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799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万圣节派对上只有我一个人在cosplay》作者:鳄人行山   简介:   心选哥邀请我去万圣派对,和cos成恶魔女巫骷髅僵尸的大家开开心心玩了一晚上后,我才发现————   1.暗恋对象骗了我,他给我的万圣派对地址,其实是一个墓地。   2.派对里所有的人,都不是在cosplay。   3.我以为那位英俊的恶魔先生是暗恋对象扮成的,而他其实是......真的恶魔。   那位金色眼瞳的恶魔先生在我耳边低笑着说,别怕。   【阅读指南】   1.正文是第三人称。   2.千岁骚包贱嗖嗖恶魔攻,胆小乖巧冷萌医学生受。年上,年龄差几千岁,哦嚯嚯   3.已经向恶魔大人请示过了,我将大胆虚构!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西幻 东方玄幻 轻松   主角视角陶冬米互动孟翟思(阿斯蒙蒂斯)配角薇拉戈德卡加里沃尔夫小米大魔   一句话简介:混蛋魅魔我要和你离婚!   立意:勇敢起来 第1章 一个南瓜   十月末,气温骤降,陶冬米裹紧大衣,艰难地向教学楼跋涉。瘦削的身躯像一粒随时会被狂风吹散的雪。   呼——   绒线帽被大风吹飞,满头雪白的发丝顿时散开,随风飘卷。   陶冬米弯腰去捡,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抢先帮他捡了起来,递回他手里。   顶着寒风抬眸,陶冬米看到蔡宇杰那张帅脸,本来就被冻得通红的小脸刹那间变得更红。   蔡宇杰,医学院公认院草,校篮球队队长,身高一米八五,身穿驼色羊毛大衣和博柏利围巾,八级大风也吹不散他的英俊。   “学长……”   只抬眼一瞬,陶冬米就鸵鸟似的埋下了头,雪白纤长的睫毛颤抖地遮住异于常人的浅紫色眼睛。   他没什么底气地问:“是……上次的实验需要跟进吗?”   蔡宇杰看着他,轻笑出声:“不是,老师夸实验做得很好。”   陶冬米抿了抿笑意:“那就好。”   他一直在帮学长盯实验和写报告,学长获得肯定,他也觉得十分开心。   “小陶,我是想问,明天万圣夜,你想和我一起去万圣节派对吗?”   陶冬米惊讶地看向蔡宇杰,脸红了几秒,又迅速苍白下去。   脸红是因为暗恋对象第一次邀请自己出去玩,脸白是因为,那可是万圣节派对……   众所周知,陶冬米怕鬼。   某个周末,同学们约着去玩密室逃脱,学长也在,于是陶冬米报了名。他们特地没有选“恐怖医院”主题,而是选了个与日常生活毫不相干的中世纪风“恶魔祭典”主题。   在黑暗的房间中,一个身穿劣质恶魔装扮的NPC突然从箱子里跳出来,陶冬米当场僵立,没有预警地开始流眼泪,难以继续进行游戏,最后在诡异的沉默中被工作人员救了出去,继而在门外听到密室里传来的大笑。   陶冬米觉得,世上应该很难再找到像自己这样不合群的人类。   白化病导致他的皮肤和毛发呈现出病态的白,眼睛颜色浅淡,天生深度近视,畏惧阳光。性格胆小怯懦,怕鬼,被吓到的时候容易泪失禁。   像一朵孱弱瘦小的白色蘑菇,生在不适宜他居住的人类都市。   他似乎总是扫别人的兴,有他在的聚会通常不太愉快,渐渐的陶冬米就不再参加任何聚会了。   但这次不一样。   蔡宇杰体贴地说:“参加派对的都是我的好朋友,大家的装扮不会很夸张,氛围也不会恐怖。我保证这会是一场很有趣的派对。”   好温柔。   学长知道他胆小,所以连这些都考虑得很周全。   曾经有次宿舍突然停电,陶冬米被困在公共休息室不敢独自走回房间,是蔡宇杰陪他回去的。   就是那次,陶冬米认识了这个学长,也偷偷对他动了心。   陶冬米试探着问:“学长,你打算怎么装扮?”   蔡宇杰:“我会扮成恶魔。”   陶冬米双手绞紧,这是他最害怕的。   蔡宇杰笑道:“放心,不是恐怖风格。我已经试过妆了,应该还挺帅的。”   陶冬米有点面热,突然开始期待万圣节的到来。   蔡宇杰:“你呢,打算怎么穿?”   陶冬米盯着自己脚尖:“不知道。”   “你打扮成天使,怎么样?”   “可我……不会化妆。”   “你不用化妆。”学长笑着说,“因为你很白,连假发也不用戴。”   陶冬米心中酸酸的,他样貌异于常人,学长却鼓励他大胆展示自己。陶冬米听到自己细微的声音说:“我想去”。   蔡宇杰温声笑道:“那明晚不见不散。”   学长转身离开,陶冬米又在寒风中呆立很久,才缓慢回到室内。   双手早已冻得冰凉,但心脏在胸腔里搏动得很烫。   下午,陶冬米收到了蔡宇杰发来的微信消息。   蔡学长:【明晚10点,锈栅街走到底,我们在那里等你。】   陶冬米屏住呼吸,敲字:【好的。】   -   万圣夜当晚,校园里充满欢乐的氛围,许多学生们盛装打扮,欢声笑语成群结队地前往不同的派对。   陶冬米没有进行过多装扮,听学长的话,他只在头顶戴了一个天使光环发卡,背着一对洁白的小翅膀,混迹在许多特效化妆的大佬们中间,并不起眼。   出租车带着他弯弯绕绕,偏离人群,向着城市边缘驶去。繁华热闹的街景逐渐变得荒凉,许久后,终于到达目的地。   陶冬米刚下车就打了个寒战,一回头,出租车已经在三条街之外,仿佛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停留一秒。很快,车灯也彻底消失了。   这里偏僻荒凉,四周杂草丛生,路灯苟延残喘,深处是无尽的漆黑。   借着幽暗灯光,陶冬米看到破旧歪斜的路牌上用红油漆写着“锈栅街”几个字,字形扭曲难看,干涸的红油漆像血一样滴下来,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陶冬米掏出手机再次核对学长发给他的地址。   真的就是这里。   锈栅街……走到底……学长在那里等他。   陶冬米深呼吸,久久盯着学长发来的消息,下定某种决心,眼神变得坚毅,鼓起勇气向窄街走去。   呜——呜——   风声凄凉,像哭声。   越往小路深处走,灯光就越昏暗,地上的枯枝败叶也越来越多,两旁粘稠的黑暗向他逼近。   陶冬米不自觉地裹紧衣服,脚步越来越快,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突然,肩头感到痒痒的。   好像有一只手搭上了陶冬米的肩膀。   陶冬米呼吸骤停,僵硬地转头。   唰——   一只巨大的黑色乌鸦擦着他的肩头飞过,钻进漆黑的树林里不见了。   身后空无一人。   只有连入口都看不见了的无尽小路。   强撑许久的零星勇气彻底耗尽,巨大的恐惧感突然决堤,吞没了陶冬米。   他开始朝着小路尽头没命地拔足狂奔,满脑子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马上就跑到终点了,学长在那里等他!见到学长他就安全了。   他越跑越快,越跑越快,灵魂和心脏都仿佛飞出了身体。   终于,陶冬米跑到了小路尽头,气喘吁吁地弯腰,大口喘气,瘦弱的双肩不停地颤。   陶冬米撑着膝盖抬头,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没有学长,没有他的朋友们。   没看到任何人,只孤零零伫立着一间破败的小酒馆。   「恶鬼俱乐部」   手写招牌上的字歪歪扭扭,血红油漆狰狞地淌下来,和锈栅街的路牌有异曲同工之恐怖。   真的是油漆吗?   陶冬米头皮发麻。   恐惧到了极点,整个人反而变得麻木。   就在这种麻木之中,陶冬米看到了立在酒馆外的一个牌子,蓝色底,白色字,常规字重微软雅黑,做工劣质得像从拼夕夕批发的——   【我在恶鬼俱乐部很想你】   下面一行散装拼音:WO ZAI GHOST CLUB HEN XIANG NI   陶冬米心里一松,差点笑场。   太有人味儿了。   真是自己吓自己。   陶冬米拿出手机拍了张酒吧的照片,传给蔡宇杰:“学长,我到啦。在门口等你们。”   此刻正是晚间10点。   等了十分钟,蔡宇杰没有回复。   陶冬米攥着手机,犹豫很久,勇敢地给他打了个电话。   嘟,嘟,嘟。   通了,但没人接。   左等右等还是不见人影,估计他们已经进酒吧里了,玩得很投入所以没听见电话。   陶冬米决定直接进去找人。   靠近酒吧,陶冬米听到里面传来的笑闹声,听起来很欢乐。看来学长没骗他,确实是很有趣的派对。   陶冬米将天使光环和翅膀整理好,推开老旧的木门,小心翼翼探头,心脏不自觉跳得很快。   “嚯,生面孔!”   一道特地道的正宗京腔带着炸酱面味儿扑面泼来。   站在吧台后面的女老板cosplay成了吸血鬼,红唇尖牙,美瞳透蓝得跟海玻璃似的,挑眉打量着陶冬米。   “漂亮的小天使,你走错了吧?咱们这儿可是……”老板娘忽然顿住,吸了吸鼻子,不着痕迹地吞了下口水,小声嘀咕,“嚯,居然是人类…这可新鲜了。”   陶冬米没听清她后半句嘀咕的什么,但这接地气的京腔让他觉得很亲切,便有礼貌地说:“我的朋友已经到了,我是来找他们的。”   老板好奇地问:“你想找谁?”   “我找……”   酒吧十分嘈杂,各路“妖魔鬼怪”聚集成团,拼酒的、玩游戏的、唱歌跳舞的,堪称群魔乱舞,看得陶冬米眼花缭乱,一时回答不出来。   “你进去找吧。”老板勾唇一笑,大方地指了指酒吧深处,“慢慢儿找。”   陶冬米感激地道谢,朝她浅浅鞠了个躬。   一身雪白的男孩转身踏入妖池魔海,塑料天使小翅膀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满屋乌烟瘴气的黑色邪息滚滚如浪,瞬间将那洁白无瑕的单薄身影吞没,而懵懂的人类男孩对此浑然不觉。   为了寻找学长,陶冬米只能硬着头皮观察这群扮成妖魔鬼怪的潮人们。   Cos成女巫的可爱小姑娘在吧台边调酒,手法相当熟练优雅,摇酒壶晃出残影,叮叮当当的响,陶冬米甚至没看清她的动作,一杯酒就做好了。   猩红如血液的酒倾入水晶洛克杯,方冰折射透明的光彩,如波光粼粼的地狱血池,还咕嘟嘟冒着泡。围观人群响起“哇”的叫好声。   “地狱之吻——谁要喝?”女孩笑着环顾四周。   人们蜂拥而上,小姑娘利落地把酒往后一撇,忽然将视线投向人群之外的陶冬米,甜甜地提高音量:“天使哥哥,你喝吗?”   登时,无数张稀奇古怪的脸“唰”地转过来,独眼怪、狐妖、三头龙、黑白无常……中西混杂,形态迥异,唯独没有恶魔。   陶冬米僵硬地答:“谢谢,不用了。我是来找人的……”   边答边往后退,仓皇而逃。   他们的cosplay也太逼真了,陶冬米摁着心跳,居然比学校动漫社那些大佬更胜一筹。   虽然害怕,但陶冬米的面色很快恢复冷静。   他在来的路上就暗暗发誓,今天一定要在学长面前表现出自己勇敢的一面,不能被吓到,显得自己很不合群,玩不起。他不想扰了大家的兴致。   陶冬米往酒吧深处走,还未看到什么恐怖的场景,耳朵先被一道魔音贯穿。   “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痛快~~”   扮成绿皮僵尸的男生抱着话筒,双目含泪,唱得用情至深,声嘶力竭,非常难听。   陶冬米捂着耳朵路过,不料麦霸唱到兴头上,坚如磐石的大河马打横堵到路中间,弯着腰深情吼唱:“宇宙毁灭——心还在——”   “嘭”一声,由于感情太深用力过猛,僵尸的眼球从眼眶中喷射而出,骨碌碌滚到陶冬米脚边。   陶冬米茫然低头,正好和这颗眼球对视上了。   幽绿色的眼珠还沾着泪水和不明粘液,上下左右地乱转,贴着陶冬米的鞋面滚来滚去。   “……”   陶冬米哑然,恐惧还没来得及抵达脸上,身体抢先做出反应,兔子一样蹦开三尺,不巧失了平衡,整个人往后倒去。   “阁下当心!”   陶冬米被一道力量扶稳,对方的声音苍老而斯文,有种老派绅士的气质。   陶冬米下意识说“谢谢”,接着才看清,扶住自己胳膊的是一只惨白嶙峋的手骨。   顺着往上看去,桡骨、尺骨、肱骨、锁骨、面颅骨、脑颅骨、黑洞洞的眼窝……和医学院里的标准骨骼教学模型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眼前的骨架模型在颈椎C5和C6之间端端正正地系着一枚南瓜色的领结。   “阁下有没有受伤?”骷髅的下颌骨张合,不知从哪个部位发出关切的询问。   骷髅,说、话、了。   “…………”   陶冬米一语不发地推开骷髅,夺路而逃。   身后飘来老绅士急切的呼喊:“你要找谁——?诶,别往那边跑呀——”   陶冬米压根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一头扎进人挤人的热闹舞池,活人的体温让他恢复了少许理智。   刚才一定都是道具,僵尸cosplay服的眼球松动,有人在骷髅后面操纵它讲话,肯定是这样的。   舞池里音乐劲爆,射灯迷乱,男男女女甩头蹦迪,空气中充斥着难以形容的气味。   陶冬米觉得身后越来越挤,越来越热,陌生人沉重的呼吸喷到他后颈上,感觉很不适。   “麻烦让一下,我想出去——”   陶冬米转身,骤然失声。   只见一颗巨大的狼头怼着他,满嘴獠牙,鼻头怼着陶冬米闻来嗅去,腥臭的鼻息一下下扑到他身上。   向左看,另一头狼;朝右看,第三头狼。   “人类…好香……”   陶冬米头脑空白,不知自己是怎么逃出舞池的。   这次却没有那么幸运,凶神恶煞的狼人们穷追不舍,身后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多,越来越逼近。   背着小翅膀的白衣男孩跌跌撞撞地逃,身后追着一大群垂涎眼红的狼人。   不能被吓到,不能流眼泪,坚持住。   陶冬米咬紧牙关,深呼吸,反复告诫自己。   左拐,右拐,四周越来越安静,前方是一条深邃的走廊,陶冬米不管不顾地冲了进去。   走廊尽头是个古典幽暗的房间,陶冬米心中一沉,糟糕,是死路。   陶冬米看到房间里有几个人,圆胖圆胖的老头子盘腿坐在榻上,他身后站着一位长发东方青年,老头子对面,高大的男人慵懒地坐在高脚凳中,长腿点地,手中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杯酒。   男人披散着着一头棕红色长卷发,身后巨大的黑羽翅膀收拢着,翼尖的羽毛长长地落到地面,不难想象它展开时有多威风,漆黑厚实的黑羽中有一根耀眼的金色羽毛,光亮夺目。   是恶魔。   终于找到学长了。   陶冬米莫名鼻尖一酸,加快了跑向他的脚步。男人的身形逐渐在光线下变得清晰。   学长身着欧式贵族服饰,剪裁得体,领口却敞得极低,放荡不羁地露出半边结实的胸肌和中间性感的沟,矜贵又狂野。   陶冬米看了一眼就火速移开了视线,头顶冒蒸汽,不料正好撞入学长金灿璀璨的眼眸。   学长戴了金色的美瞳,凌厉妖异,轻飘飘地俯视他,仿佛能轻易洞穿他的内心。   陶冬米被陡然摄住了魂魄,完全移不开眼。   骷髅绅士一路小碎步地赶来:“人类阁下,千万不要触怒魔王大人,也不要和他对视!他正在气头上!哦不——”   恶魔眉稍微抬,漫不经心地看过来,修长的指尖细微地动了一下。   扑通!   狼人们齐齐屈膝跪倒,匍匐在地,夹紧尾巴、耷拉着耳朵瑟瑟发抖,方才嚣张的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   陶冬米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切,他的眼中只有学长,世界好像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学长……”   陶冬米呆呆地望着学长,竟是有些痴了。   魔王沉默地打量着眼前的男孩,片刻后淡淡扬起唇角,一字一字地温声念他的名字:“陶冬米。”   陶冬米被这声喊得浑身一颤。   刚刚在酒吧里被整蛊了那么多次,陶冬米一直都很坚强。但此刻被学长念出全名,不知为何忽然变得很脆弱。   陶冬米平静地仰视着男人,睫毛一眨,无声无息地涌出两行眼泪,止不住地流。   学长愣了愣,随手把酒杯撂一旁,迈开大步走过来,不由分说地把陶冬米抱进了怀里,搂得很紧。   脸被猝不及防摁进一片柔韧之中。   好结实,好火热……陶冬米大脑一片空白。   “我的小天使,你哭什么?”   恶魔揉揉男孩的后脑勺,动作不算温柔,陶冬米的眼泪却无声流得更凶了。   陶冬米被摁得身体前倾,整张脸都陷了进去。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正被迫埋在……学长饱满的胸肌里。   苍白的脸霎时变得滚烫。   ————————!!————————   我终于来了...!!!主子们,惩罚我吧。   随机挑选幸运人类收到恶魔发来的红包 第2章 两只蝙蝠   一小时前。   司掌色欲的魔王正靠在地狱血池边的躺椅中,悠闲地摇晃红酒杯,妖魔鬼怪们踏着欢欣的舞步,成群结队地前往人间欢度万圣佳节,炼狱中充满了喜庆的氛围。   就在魔王大人以为自己将平静地度过这个万圣节的时候,老板撒旦飞来一通急电,劈裂了他美好的假期。   “人界检测到异常魔息波动,属性未知,来源未知,有概率造成中等烈度的灵异事件或人类伤亡,人界已实施A级警戒。”   阿斯蒙蒂斯疑惑:“天使和驱魔师都死光了?”   撒旦娓娓道来:“这次可是友商好心把独家情报送给我们的,你打算把KPI拱手送给拉斐尔那群家伙?我们能把抓到的人或者魔烧杀烹煮,吸收能量,促进地狱魔力的绿色循环;那群天使只会净化,浪费资源不说,残留的魔力排放还会污染臭氧层,地球环境需要三界共同维护……”   魔王头疼不已:“知道了老头子。”   老头子不和他计较,只慈祥地吩咐:“带几个人,准备出发。”   魔王没挪窝,甚至在躺椅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关心地询问:“所以负责那个辖区的恶魔都死光了?”   撒旦料到他要问这个,平和地回答:“这件事不属于任何辖区的管理范围。”   “为什么?”   撒旦:“事发地在华夏。”   阿斯蒙蒂斯:“……”   撒旦和蔼道:“所以严格来说,这是一项外交任务,只有七大魔王有权限接手。我记得你一百年前访问过华夏,和他们关系还不错……”   阿斯蒙蒂斯冷漠地打断他:“其他六个狗东西也都死光了?”   “唔。”撒旦掰着指头细细数来,“利维坦去找波塞冬了联系不上;玛门最近炒币亏了两座城邦正在闹第十次自杀;别西卜节食减肥虚弱到站不起来;萨麦尔和莉莉丝家第五胎刚上小学,整天把地狱闹得鸡飞狗跳——诶,凑巧说到这个,不是我故意说你,你也快一千五百岁了,作为色欲之神怎么还没谈过恋爱?你可能还不知道,我军团里有个20岁的幼年小魅魔,今天带了五个男朋友回来过万圣节呢,你看看人家……”   哐!电话被砸了个稀巴烂。   五分钟后,魔王大人带着几名手下闪身直抵华夏,掌管都市亡魂的第八殿阎王携众鬼迎接,并呈上魔息异动的最新监测报告。   魔王随手翻了两页就把报告扔到一旁,迈开大步走出阎罗殿。   小老头阎王惊讶于他这么快就进入了工作状态,贴心地吩咐小鬼差:“给魔王阁下引路,带他去最近一次监测到魔息的地点。”   “谁说我要去那?”魔王随手扯松领口,自然而然地使唤道,“给我找家酒吧。”   小鬼差呆住:“您、您去酒吧是要......?”   “过万圣节啊。”阿斯蒙蒂斯莫名其妙地看向他,“公众假期谁还加班?”   众东方鬼差:“…………”   -   好不容易找到一间魔族主理人酒吧,魔王又拒绝清场,大手一挥号召所有人进去狂欢,他请客。   他自己的手下们二话不说冲进去开始疯玩,只剩阴曹地府的鬼差们留在原地唯唯诺诺地看大老板脸色。   结果阎王老爷子还没来得及发话,就被混世魔王一把扯进了拥挤的舞池,被迫加入群魔乱蹦,这下公务员们也安心地一哄而散,各找各的乐子去了。   这位难伺候的主儿可把阎王爷一把老骨头折腾得够呛,蹦迪喝酒投飞镖连轴转,没多久老爷子就不行了,弯腰咳嗽:“咳咳…你自己玩去吧,我要歇息了!”   魔王大为惊讶:“一百年前你还挺能玩的呢,身体素质下降这么快?”   阎王爷小发雷霆:“你小子先活到我这个年龄试试!真是不懂尊老爱幼。”   阿斯蒙蒂斯哈哈大笑,他见老头子再蹦确实就要驾鹤东来了,才深感遗憾地放过他,勉强和他坐进房间。   本来想好好叙个旧,但老头子刚坐下就开始严肃介绍擒魔一事,搞得阿斯蒙蒂斯兴致全无,腹诽老头子真是越来越无趣,一边假装认真地点头,一边晃着酒杯神游天外,满心只想赶紧应付完差事出去玩。   就是在这时,房间里突然闯进了一只仓皇失措的小天使。   阿斯蒙蒂斯瞬间不困了。   天使是一群高贵又伪善的家伙,总是穿着惹人厌烦的纯白,脸上永远挂着虚伪的微笑。他向来懒得给天使施舍眼神,但眼前这只天使浑身白得发光,和阴暗的环境形成了鲜明对比,让视线难以落到别处。   魔王确信自己从未在天堂见过这只天使,如果每个天使都生着这样一张脸,这个族群倒也不至于那么惹魔生厌。   天使瘦瘦弱弱的一小只,看上去刚出世不久,年龄应当不超过一百岁,还是只天使幼崽,不知怎么流落到了华夏的地界。   这小家伙即使被吓到,仍然守着天使的规矩,努力将表情控制得很平静。但恶魔能轻易从他那双湿润的紫色眼眸中读出难以掩饰的惊惶。   像只受惊的小白兔,很有趣。   等等。   恶魔尖细的瞳仁眯了眯,他的天使光环下面……为什么有一根竖着的短杆?   不仅如此,他背后的翅膀也非常僵硬,质感怪异,缺乏光泽。   恶魔眨眨眼,有点不敢相信。   假的。   他居然是人类。   目光接着往下,在男孩的胸膛中,燃烧着一簇的深紫色火焰——   这代表强烈的恐惧。   阿斯蒙蒂斯掌管欲望,他能清晰看到凡人心中的情绪、欲念与所思所想。   目光回到男孩脸上,两人对视。   噌,男孩胸中深紫色的火焰顿时转为玫红,鲜艳而浓郁。   玫红,代表爱。   阿斯蒙蒂斯见过无数人心,从未见过这样纯净的爱。不掺一点杂质,甚至连性.欲都没有。   大多数人的爱混合着深褐色的占有欲,还有些混合着莹绿的忌妒,也有很多“期望得到对方同等爱意”的渴望……各种各样的颜色和玫红交融在一起,难以分离。   少部分人的爱更加极端,爱与浓黑的恨意交织并存,面目全非。他们心中充斥着太多连本人都难以分辨的复杂欲望,翻涌不息,失控地在胸腔中纠结膨胀。   直到他们强烈的欲望召来恶魔,与之签订契约,达成目的,才能终于借助邪恶力量平息心中的欲念之火。   令魔王不解的是,男孩是第一次见到自己,怎么就会对自己产生这样纯粹的爱意?   不出一秒,阿斯蒙蒂斯就想到了唯一标准答案。   他是西方地狱的头牌美男子、情欲之神、顶级魅魔,凡人沦陷于他的英姿,实在太正常不过。   只见沦陷于爱情的男孩呆呆地望着魔王,失神地喊了他一声:“学长。”   酒吧安静得落针可闻。   阿斯蒙蒂斯不得不承认,他的中文退步了,所以听不懂男孩的意思。   透过男孩的眼睛,魔王看到许多信息。   陶冬米,18岁,清园大学医学院大一学生,身患白化病,暗恋高年级学长蔡宇杰。   18岁,完全还是只不懂事的小宝宝。   「蔡宇杰」在这个愚蠢的小baby脑海中占据着相当大的比重,魔王随便抽查了他脑中三百五十六段有关蔡宇杰的影像资料,确认陶冬米果然患有高度近视,竟然能将自己认错成这位蔡先生。   呵呵,实在搞笑,不过无聊透顶的公务差旅中总算是来了点乐子。   魔王淡淡地喊他“陶冬米”,男孩的小脸蛋平平静静,胸中玫红色的火焰却陡然窜得很高。   然后男孩突然就哭了。   只是喊他的名字,他就会产生这样直白而激烈的反应,真是不禁逗,比魔王想象中更好玩。   这时候过去抱住他,小东西的反应肯定会更有趣。   于是魔王就这样做了,如愿以偿地感受到怀中男孩身体僵硬得要命,看到他心里的火苗乱七八糟地乱跳。   又想到这孩子纯得连性.欲都没有,魔王就毫不犹豫地把他的脸用力按进了自己傲人的胸肌里。   围观众鬼:……   阎王爷差点被茶烫到舌头,默念“非礼勿视”,侍立在他身后的青年用扇子遮住了脸,跪在地上的兽人们眼睛都不敢抬,骷髅绅士的下颌骨大大张开,绿皮僵尸的眼珠又一次掉到地上,小女巫迅速掏出手机疯狂咔嚓,激情发送18张图片至地狱论坛,配文“激情首发!色欲魔王终于想起了他也是魅魔这件事!”   不知道被胸肌闷了多久,陶冬米终于被放开,头晕目眩中看到整整齐齐跪倒在地的狼人们,恍惚间以为自己回到了奴隶社会。   学长问指着狼人们:“你是被他们吓到了?”   “还……还好。”陶冬米几乎丧失语言功能,大脑空白地弯腰去扶狼人,小声说,“但你们也不能跪地板上啊……是毛茸茸的衣服太热了吗?”   狼人头领皱眉欲言,学长轻咳一声,众狼训练有素地站起身,礼貌垂首站在陶冬米面前。   四周全是陌生人,陶冬米有些拘束:“呃,不好意思,我不太了解这个…我不记得你们的衣服是不是有个专业名词?”   狼人僵硬微笑:?   氛围有些尴尬,陶冬米紧张得出汗,只能小声求助:“学长,我不知道你有朋友喜欢福瑞……他们是我们学校动漫社的吗?”   学长金色的瞳仁高频率地闪了几闪,笑着把陶冬米拉到自己身边:“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他指着狼人们说:“他们是隔壁体校的。”   狼人满脸复杂:“……刚才吓到你了,对不起。”   陶冬米赶紧摆手:“没关系,是我自己胆子太小。”   遵守社交礼仪,陶冬米介绍了自己的名字和学院,并有礼貌地询问狼人们的姓名。   狼人首领:“乌尔里克·沃尔夫。”   陶冬米:“呃…”   学长笑眯眯地插话:“嗯,这是今晚万圣节派对的规则,每个人只能用装扮成的鬼怪名字称呼自己和对方。”   陶冬米瞬间理解,cosplay嘛。   他和一个动漫社的学姐关系还不错,学姐和他分享过这些。   在学长周到的介绍下,陶冬米把派对上的人认了个七七八八。   扮成僵尸的男生是音乐学院的,他今晚cos的角色名叫“卡加里”;小女巫“薇拉”刚高中毕业;热心的骷髅绅士“戈德”是法学院高材生。   还有男生cos成了阴曹地府里的鬼差“穆照龄”,陶冬米无心去查历史上是不是真有这么个鬼差,因为他更惊讶于这个男生甚至带了他爷爷来玩,爷爷扮演的是阎王。   中国人对这种事挺忌讳的,要扮鬼也只会扮西方鬼,这对爷孙倒是新潮,胆子大,玩到阎王老爷头上去了。陶冬米惊叹不已。   有学长在的场合永远不会冷场,他三言两语炒热了气氛,大家自我介绍的时候嘻嘻哈哈笑成一团,陶冬米也放松了下来,和大家聊得有来有回。   “都认清楚了吗?”学长侧身弯腰,问他。   陶冬米小幅度点点头:“都记住了。”   “这么多名字,不会记错吗?”学长煞有其事地说,“万圣派对规则第二条,叫错别人名字的人要受罚哦。”   陶冬米又细声说了一次“不会记错”,低着头问:“那学长呢……你今天cos的恶魔叫什么名字?”   学长:“你猜。”   陶冬米迟疑道:“我不太了解这些,我知道的恶魔只有撒——”   “你闭上眼睛,手心朝上。”学长果断地打断他,“我在你手心写那个恶魔的名字,好好感受。”   陶冬米反应慢慢的,呆呆地回答“好的”,随即紧紧合拢双眼,雪白的睫毛不停颤动。   他摊开双手,掌心朝上,虔诚而紧张地等待学长在他手心写字。   意料中的触感却没有落下,学长冷不丁凑近他耳边,沉声低语:“Asmodeus.”   温暖的呼吸喷到耳畔,陶冬米一个激灵,耳朵滚烫,从头酥麻到四肢,触电似的浑身动弹不得。   下一秒,摊开的双手被另一双很热的大手包裹住了,学长捏了捏他的双手,笑容带点坏:“被骗了吧?”   陶冬米:“……”   好在学长没察觉出陶冬米的宕机,自顾自地说:“中文翻译是阿斯蒙蒂斯。太拗口了,我不喜欢。你说,如果入乡随俗,这个恶魔的中文名可以叫什么?”   陶冬米:“……”   “怎么了,说话呀。”学长稍稍远离了一点陶冬米的耳朵,笑着注视他,这双金色的眸子简直帅得触目惊心。   学长这样贴着他耳朵低语,不论提出多么荒唐的要求,陶冬米都会满足他。   陶冬米努力思考,行动迟缓地找来一张纸,一笔一画地写下来三个中文字:孟翟思。   “孟与圣人同姓,翟思取启迪思辨之意,取「阿斯蒙蒂斯」末尾三字的谐音,兼顾发音与字形……我、我随便说的,我语文不好。”   “我觉得很好。”学长龙颜大悦,直接将陶冬米写的那张纸收入囊中,蛮不讲理地提出要求,“从现在开始,不要叫我学长,要喊我‘孟翟思’。”   陶冬米小鸡啄米:“好的。”   孟翟思满意了。   陶冬米低头看看自己的天使装扮,小声说:“但我不知道自己cos的是哪个天使,也不知道天使的名字。”   孟翟思大手一挥:“没关系,我们叫你陶冬米就可以了。”   陶冬米有些焦急:“但是大家都遵守了规则,只有我例外的话会不会……”   “不会。”   孟翟思仿佛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温和地截断他的担忧,自然而然地捧起他的脸。   陶冬米觉得自己整张脸都被学长的手包住了,好大的一双手。   孟翟思屈指碰了碰陶冬米雪白的发丝,垂眸对他说:“陶冬米,因为你本来就是天使。”   ————————!!————————   劲爆内幕!存稿已用完。   因为每章字数较多,之后可能隔日更,更新时间阴间,别等。 第3章 三根骨头   陶冬米从未像今晚这样仔细注视过学长的脸。   他心中珍藏的学长影像是由无数侧脸组成的,朝别人微笑的、和教授探讨问题的、专注扣篮的、自信演讲的、低头看书的……只有在学长望向别处的时候,陶冬米才会放心大胆地望向他。   大概是出于对恶魔角色的还原,今晚的学长和平时很不一样,强硬地不让陶冬米看别的地方。   陶冬米被迫和学长对视,被这张脸帅得大脑一片空白,是平时远远偷看学长时根本感受不到的冲击力,比模糊的侧脸帅了许多倍。   “陶冬米。”   “嗯?”陶冬米回神。   学长指指那边:“他们在喊我们。”   小女巫薇拉扒拉着门框,挥挥纤细的胳膊,轻快地招呼道:“快来唱歌!”   学长不知什么时候戴了副墨镜,帅气偏头,征求陶冬米的意见:“去吗?”   陶冬米不喜欢KTV的场合,但他对学长说不出一个“不”字,于是点点头。   厅里热闹非常,长条沙发上坐满了人,僵尸卡加里正和白无常激情合唱《热情的沙漠》,狼人在一旁拍着手鼓伴奏,人声鼎沸。   学长一进屋就和大明星似的,推高墨镜,捏着漂亮的鸡尾酒,噼里啪啦地连着和别人碰了十几个杯,“好久不见啊!I miss you guys so much!”   东方鬼们热情地和他cheers,说什么“多谢你让我们放假”,学长吊儿郎当地打个响指说“小事儿”,转头把那个叫穆照龄的鬼差薅到桌边,说趁他老板在隔壁休息,要和他好好叙叙个旧。   学长不管在哪都是众人的焦点,金光闪闪,潇洒恣意。   陶冬米独自找到一个无人在意的小角落坐下,安心地看着远处学长与众人谈笑风生,这才是他熟悉的距离。   之前医学院KTV聚会,陶冬米也参加了。蔡宇杰唱歌很好听,他自己都不用点歌,因为不断有人把麦往他手里递。   仍记得当时蔡学长唱了一首《简单爱》,唱到“我想就这样牵着你的手不放开”的时候,学长看向了坐在角落里的陶冬米。   后来学长又唱了很多歌,时不时就会和陶冬米对上视线。   学长始终在众星捧月的灯光中心,唱完歌就和别人喝酒玩游戏,而陶冬米一直坐在暗处角落。   陶冬米总是派对上的尴尬角色,偶尔也少少羡慕那些和学长一起在迪斯科灯球下蹦迪的同学们。他们身体健全,擅长社交,能从容地享受快乐。   那次聚会全程,陶冬米和学长没有单独讲过一句话,只有几次遥远而短暂的对视,也足够他回忆很久。   “冬米哥哥,喝吗?”   甜甜的声音将陶冬米拉出回忆,薇拉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旁边,把陶冬米吓了一跳。   小女巫手里拿着两杯粘稠的橙红色液体,陶冬米抱歉地说,“谢谢,我不喝酒。”   “这是番茄南瓜汁,万圣特饮,不含酒精,纯天然无添加有机鲜果直接榨的。”   陶冬米仔细端详液体的颜色,为难地问:“不是胡萝卜汁吗?”   薇拉乐了:“你不吃胡萝卜啊?放心吧,里面没有。”   这下陶冬米没法再拒绝,从女孩手里接过了饮料。   仰头欲喝,饮料里突然窜出一条细长的活舌头,鲜红灵活,像捕猎的变色龙,“嗖!”地朝陶冬米舔过来,陶冬米差点惊恐地把杯子扔了。   薇拉眨眨清澈的大眼睛,问:“怎么了?”   陶冬米看到她手里的杯子,忙道:“你别喝了,里面有东西,活的。”   薇拉愣了下,语气单纯地说:“没有吧,我闻着很香啊。”   陶冬米担忧道:“真的。”   薇拉把杯子端起来,像看万花筒一样往里望,嘟哝:“没有什么在动啊……”   “小心!”陶冬米手比心快,刚把她手里的杯子抢过来,鲜红的长舌头就从果汁里射了出来,陶冬米心惊肉跳地抛开,声音发颤,“你看,真的是活的!”   “啊哈哈哈哈!”薇拉开心大笑,“你真的好可爱哦。”   玻璃杯在半空中被一只大手稳稳接住,没摔。   陶冬米先是看到高贵的老钱风皮鞋尖,接着看到几乎坠到地面的黑色羽翼,然后是安静垂落的恶魔尾巴装饰,抬头,对上了学长近在咫尺的金瞳。   学长把杯子放回桌边:“你俩玩儿什么呢?”   陶冬米懵懵的。学长不是在和别人聊天吗?怎么突然过来了。   薇拉咯咯地笑起来:“小天使被「地狱之吻」吓……”   魔王一侧的金眸暗了暗,女巫突然噤声。   “问你话呢。”学长托腮凑近陶冬米,长卷发像巧克力瀑布一样淌到陶冬米膝头,撩来撩去,痒痒的。   学长靠得太近了。   陶冬米脑子转得很慢,指着两杯饮料,慢吞吞地回答:“胡萝卜汁里面有怪物。”   “是吗,我看看。”   学长一把抓起陶冬米的那个杯子,陶冬米甚至来不及阻拦,学长已经仰头将果汁一饮而尽,突起的喉结上下滚动两次,咽干净了。   只见空杯底安着一个小机关,学长倾了倾杯子,一根红色的塑料舌头毫无生机地掉了出来,很像派对上常用的搞怪卷舌哨子。   “你被这个吓到了?”学长笑着问。   “呃。”陶冬米也愣住了,“它刚刚不是这样的。”   学长把简陋的塑料零件拆下来,掰碎了给陶冬米看:“这是个整蛊机关,慢速倾斜到一定角度的时候,塑料舌头就会跳出来吓人。”   陶冬米更加迟疑:“但它刚才真的是活的……”   “那是你被自己的幻想吓到了。”学长的声音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会吓到你的东西99.99%都是假的,所以你不用怕。像我这样把机关拆碎了,就没什么好怕的了,对不对?”   这样一说,陶冬米确实不怕了,而且来了兴趣,“能不能把零件给我看看?我想看一下运作原理,做得太逼真了。”   学长若无其事地将碎零件全扫进垃圾桶,轻松道:“上面沾的都是果汁,脏。”   “没关系的,我不在意。”陶冬米说着就伸手去拿另一杯果汁,很有科研精神地说,“我想看看它怎么把仿生学做的那么好,没准可以用来设计医疗器械。”   恶魔:“……”   一直没出声的薇拉突然闷闷笑了出声,不知为何瞬间又没声了。   “薇拉,你还好吗?”   陶冬米关心到一半,手被学长按住,即将拿到手的玻璃杯也被转移到了很遥远的地方,眼前投下一大片阴影,陶冬米猝不及防被学长的身躯整个罩住了,比刚才靠得更近。   “你现在还怕恶魔吗?”学长问。   这问题很突然,陶冬米有些茫然。   学长温和地说:“以前去密室逃脱那次,你不是怕恶魔吗,今天我扮成恶魔,你怕不怕我?”   “不怕。”陶冬米的耳朵慢慢红了,没想到学长还记得那么久之前的小事。   学长:“为什么不怕?”   陶冬米:“因为你扮的恶魔一点也不恐怖,而且很…很……”   男孩的声音越来越小,很了几次之后说不下去了。   学长追问:“很什么?”   陶冬米在心里大声喊道,很帅!   但他不可能说出口。   学长突然心情很好地笑了,没再继续问下去,只道:“嗯,恶魔而已,没什么好怕的。”   陶冬米难以言说自己现在的心情,心头又酸又涨。原来学长绕了这么一大圈,竟是为了让自己大胆起来,所以今天才特意扮成恶魔的。   “我知道了。”陶冬米认真地说,“毕竟世上没有恶魔,妖魔鬼怪也都是假的,所以我会尽量不再害怕了。”   学长揉了揉陶冬米头顶,慷慨表达赞赏:“非常对。”   旁边被禁言的女巫露出了一个极为复杂和扭曲的表情。   陶冬米又很没出息地有些想哭,小声但真诚地说:“谢谢你,学——”   学长一挑眉,陶冬米紧急改口,谨遵规则:“谢谢你孟翟思。”   “喂,你们干嘛呢?”僵尸卡加里浑厚的声音穿透音响,“唱歌接龙啦!”   一支麦克风精准地飞到陶冬米怀里,卡加里风风火火地指挥全场:“一人唱一句,没接上的罚抄《圣经》!”   陶冬米正拿着话筒无所适从,全场“啪”地黑了,只剩下一束追光,谁唱,光就会落到谁身上。   房间中央的屏幕亮起,看清歌名,陶冬米差点喷了。   轻快悠扬的音乐响起,卡加里作为首席歌唱家居然没有抢头彩,扮成白无常的哥们儿清新开嗓,完美演绎第一句:“迎接另一个晨曦,带来全新空气~”   《北京欢迎你》。   陶冬米哭笑不得,大家都是在这座城市念书的学生,也不知道唱这歌是要欢迎谁。   随着歌曲的进行,追光照亮一张张凶神恶煞的脸。   陶冬米此前一直不敢直视这些“妖魔鬼怪”,经过刚才学长的开导,陶冬米对幻想生物的恐惧消去了大半。   想到他们都是特效化妆大佬,戏服下也不过是和自己一样有血有肉的人类,陶冬米便津津有味地欣赏起他们的妆面来,越看越觉得大家妆效绝赞,鬼斧神工,回头定要介绍给动漫社学姐交流一下技术。   追光从左到右移动,陶冬米坐在最右边,前面的人一个个唱完,他的心也越悬越高。   陶冬米没在KTV独唱过,一想到自己不好听的声音会被放大无数倍,陶冬米就十分紧张。可是学长在身边,他不想表现得不合群。   “紧张?”学长问。   学长怎么看出来的?陶冬米更紧张了:“没有。”   “放心吧,你唱得绝对比他们好听。”学长轻蔑地轻嗤一声,“听听他们唱的是什么,真是玷污艺术。”   陶冬米侧耳聆听,不得不遗憾承认,脍炙人口的歌曲被唱得乱七八糟。东方鬼们都唱得不错,西方鬼们却难听得各有千秋。   卡加里的超绝撕裂音自不必说,狼人引颈嚎叫飙高音飙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小个子的侏儒精灵咪咪哞哞宛如念咒,骷髅先生支吾半天找不到调,万般无奈来了一段疑似欧洲中世纪古民谣的诡异freestyle。   陶冬米痛苦憋笑,觉得自己用锅碗瓢盆随便敲出来都比他们唱的好听。   但即便整体水平如此不堪,陶冬米还是惧怕独自站在聚光灯下。   “没关系,等会儿我跟你一起唱。”   黑暗中,陶冬米感受到自己的手被学长握住了。   紧张变成了另一种紧张。   没想到这么快就轮到自己,追光聚焦在身上,整屋子的妖魔鬼怪都期盼地看着自己,陶冬米大脑一片空白,几乎不知道怎么发声。   在聚光灯照不到的地方,学长的手覆着他的手,带着他哼唱:“我家大门常打开——”   学长第一次陪他一起唱歌,陶冬米觉得被暖意包围,也轻轻开口唱起来:“开怀容纳天地。”   挺光辉明亮的人类歌曲,由“恶魔”和“天使”合唱出来颇有一些滑稽,陶冬米和学长近距离对视,清清楚楚看到对方眼底的笑意,不由自主唱得更欢乐了些。   陶冬米没想到,恶魔半途收了声。   “画意诗情带笑意,只为等待你。”只剩陶冬米一个人清亮的歌声,轻悠地响彻房间。   陶冬米慢半拍反应过来,惊讶地看着学长。   学长狡黠微笑:“这不是唱得很好嘛。”   “大合唱大合唱!”卡加里鼓动所有人站起来,迫不及待地拿着话筒开吼,狼人跟着嚎叫,场面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白无常忍无可忍地将绿皮僵尸踹开,伸手捞起陶冬米,将他像定海神针一样镇守到噪音中央,在混乱滔天的鬼哭狼嚎中冲着陶冬米大喊:“你来领唱——求求你了——”   陶冬米满脸懵逼,临危受命,努力将逐渐轰隆隆脱轨的大合唱拉回正确的调子上。   在陶冬米的努力下,华夏歌曲完美进入尾声。   渐渐被另一种异域风情的古老曲调所取代。   骷髅先生轻快地拨弄一把鲁特琴,伴着小女巫的竖笛,大家开始自发地拍手打节奏,唱着一种陶冬米听不懂的语言,欢呼声时而整齐时而散乱。   这次换成东方鬼怪们跟不上唱词,但不妨碍他们融入这场狂欢。从他们享受的表情与舒展的舞姿中,陶冬米感受到庆典的喜悦氛围,这样的氛围令人联想到春天、田野、或者爱情,充满蓬勃和粗野的能量。   周围的人都在狂舞,许多小漩涡在房间中旋转,形成一个更大的漩涡,如阳光下波浪起伏的湛蓝地中海。   浪潮越来越汹涌,陶冬米几乎跌倒在这一圈圈的迷幻舞步中,他被陷入狂欢的“妖魔鬼怪”们挤得东倒西歪,突然感到手心一满,被学长十指紧扣。   “哦,命运,如同月亮,变幻无常——”   学长用相似的乐调,在陶冬米耳边低低地唱道。   陶冬米:“什么?”   “中文翻译。”学长说,“他们唱的是拉丁语。”   “当我们在酒馆里,   才不在乎身后事,   只急着去享乐,   对此我们总是全力以赴……”   陶冬米被学长带着起舞、转圈,仰头,看到四周无数双怪异的手,粗壮的、干枯的、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毛茸茸的、尖利的、骷髅的,它们高举着各式各样的乐器、面包与美酒,随着古老的乐曲节奏摇摆。   水晶吊灯波光粼粼,摇晃光影昼夜不息,沉入一场卷满花瓣的旋风。   在所有这些怪手中央,陶冬米看到自己和学长紧握的双手,真的很久没有放开。   ————————!!————————   久等了!(跪   不出意外的话周三夜晚还有,因为真的很想写到想写到的地方。   注:”哦,命运,如同月亮,变幻无常......当我们在酒馆里,才不在乎身后事,只急着去赌.博,对此我们总是全力以赴……“ 出自中世纪诗歌手稿《布兰诗歌》Carmina Burana 把赌.博改成了享乐。不许赌那个博! 第4章 四支羽毛   欢庆盛典的气氛几乎将屋顶掀翻,他们从《布兰诗歌》唱到《诗经》,又唱到现代流行歌,不休不止。   转第不知道第几个圈的时候,陶冬米双腿一软,被学长有力地扶住了。   “怎么了?”学长问。   手臂很累,腰腹发酸,腿也抬不高,一动就细微地发颤。   跳了几圈舞,已经逼近陶冬米的运动极限。   陶冬米故作自然:“就是被绊了一下。”   “累了就休息。”学长双手卡住陶冬米腋下,轻松往上一提,双脚腾空,像抱小猫一样把他抱出了舞群。   抱起来之前是白色小馒头,放下之后变成了红通通的小桃子。   脸颊好烫,陶冬米把下半张脸埋进衣领。好烫好烫。   “嗵嗵嗵!”震耳欲聋的锣鼓声打断歌舞。   狼人单腿踩在椅子上,亢奋地号召道:“别唱了,来玩点真正属于万圣节的经典游戏吧!”   一呼百应,全场被点燃,西方鬼们停下歌舞,吵着闹着要玩“倒十字”。   说着,狼人掏出一具从地狱捞出来的强.奸.犯,啪地粘到一块可以自由上下翻转的木板上,将那人呈十字型固定,看上去就像受难者。   他又掏出几袋子刀,热情地向东方同僚们介绍游戏规则:“向靶子上半身飞刀,扎中眼睛得分最高。如果飞刀力度够大,能将正十字架翻转为倒十字架,直接获得本轮胜利!”   成为靶子的人七窍流血,像尸体一样被捆在十字架上。   陶冬米犹犹豫豫地探头,瞅一眼,小脑袋缩回来,又瞅一眼,接着定睛研究起来。   “不怕这个了?”学长问。   陶冬米流露出赞许的神情:“做得真的很逼真,可以拿回去做解剖学教具。”   嗖!   独眼怪抢先掷出一枚飞镖,正中靶子额心,那人顿时发出痛苦的惨叫,在束带里绝望地挣扎。   陶冬米:“哇,还会叫。”   僵尸如一辆卡车开过来,热情地往陶冬米怀里塞了十来把飞刀,招呼道:“小天使,快来玩啊!”   血腥气迎面扑来,仔细一看,刀刃上还沾着许多鲜血和粉红的碎肉。   陶冬米像小松鼠抱松果一样抱着刀,真诚地询问僵尸:“卡加里先生,能不能把制做这些道具的工厂名片推给我?”   僵尸:“啊?”   噌——   恶魔懒洋洋地抽出一把刀,扔废纸似的随手一掷,“铛”一声闷响,沉重的十字木架被扎得翻转数圈,轰然倒下,人群受惊四散,纷纷朝这边望过来。   “每年都玩这个,没意思。”恶魔语气轻蔑。   众人敢怒不敢言。   “换一个更刺激的。”恶魔说。   众人“叮”地竖起各种耳朵,纷纷应和“好啊好啊”,充满期待地看着专制的君王。   陶冬米心里轻轻打鼓,祈祷学长不要提出太恐怖的游戏,比如去玩鬼屋之类的。   恶魔淡淡勾起唇角,一字一顿:“真心话大冒险。”   陶冬米轻轻松了口气。   ……   众人沉默地围成一个大圈,学长甩手扔下两大叠牌,高高在上地叙述规则:“一叠是真心话,一叠是大冒险,从卡加里开始顺时针抽牌,每个人可以自己选择回答真心话还是做大冒险。”   僵尸抓狂:“为什么从我开始!”   恶魔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僵尸就闭嘴了。   小女巫担忧地对骷髅耳语:“完蛋了,感觉魔王大人这是要借机整治我们平时上班摸鱼玩忽职守时不时给人间送温暖啊……”   骷髅正襟危坐:“嘘。”   学长笑吟吟的:“而且,惊爆好消息!这两叠牌都在大家的视线之下,所以任何人都没有耍花招的机会。”   众人:“…………”   陶冬米充满信任地点头。   学长一声令下:“好了,开始吧!”   “我选真心话,真心话不会总有什么陷阱吧。”   卡加里嘟嘟囔囔,不情不愿地抽了第一张,看到字的瞬间他发出一声被踩了电门的哀鸣。   【你第一次接吻是和谁?】   学长温柔地提醒:“必须要说真话哦,真正的恶魔会惩罚说谎的孩子。”   白无常不解地问:“这个问题怎么了,你们西方不是很open吗?”   僵尸哭得像一辆两百公斤的警车:“呜呜呜,我还没有接过吻!我谈过37982.4任女朋友,但没有人愿意和我接吻!没!有!人!啊呜哩呜哩哇哇哇——”   众人哈哈大笑,只有骷髅先生安抚地拍了拍大块头的后背。   “天啊。”陶冬米震惊到茫然。   这速度,确实接不了吻,还没看清彼此的脸就分手了——而且那0.4任是哪来的?   僵尸哭诉:“你们笑什么笑!没接过吻很丢人吗?处男又怎么了!”   一群没良心的笑得更放肆了。   “确实不丢人。”一道声音淡淡响起。   笑声顿消。   恶魔双手抱臂,慢悠悠地说:“我也没接过吻,我也是处男。”   陶冬米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唰地看向学长,心中惊涛骇浪。   怎么可能,他记得传闻说学长高中时候就谈过恋爱了,只是最近一直是单身。   学长居然连接吻都没有过?   众人呵呵干笑地拍领导马屁,“是是是”,“你说的没错处男不可耻”,“这么多年没接吻也很正常哈哈”。   学长大手一挥:“好,下一个。”   下一个是坐在卡加里旁边的穆照龄。   这位东方美人一直没怎么说话,素净月白长袍裹着他清瘦的身子,微微低头,漆黑长发滑落,遮住他温润的眉眼。   “真心话好像有些刺激,我选大冒险吧。”穆照龄带着笑意开口,刹那仿佛明月升起,风穿竹叶,清泉流过山林。   瘦白的指尖轻轻一捻,取了最上方的纸牌。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动作,偏处处风致端雅,无可挑剔。   僵尸两颗眼珠子瞪得摇摇欲坠,痴呆地喃喃:“妈妈,我好像遇到第37983位真爱了……”   牌面翻开,穆照龄脸色微变。   【给通讯录里第一位联系人打电话,并说“我爱你”。】   “先把你通讯录打开!快点快点!”   见他犹豫,众人强势逼迫,穆照龄无力推拒,只得照做。   唯一的置顶联系人赫然挂在最上方,备注是【老公】。   这下大家更兴奋,撺掇他赶紧打电话,唯独僵尸失望垂头,哀叹“第37983次恋爱又结束了”。   穆照龄态度很坚决,再三拒绝:“真的不行,我不能打这个电话。”   “为什么?怎么不遵守游戏规则啊!”   “必须打必须打,不然后面的人怎么玩?”   “除非你能给出一个令所有人信服的理由!”   大坏蛋们不放过他。   穆照龄万般无奈,只好说出原因:“……因为他还活着。”   沉默。   陶冬米眨眨眼睛,搓搓耳朵,目光清澈而疑惑地看向学长。   学长俯身凑近,对陶冬米咬耳朵:“大家cosplay鬼呢,为了不OOC当然要这么说。”   “噢。”陶冬米大彻大悟地点头,大家太入戏了,氛围真好。   卡加里那三万七千多个前任也有了合理解释,果然是男大学生母胎单身二十多年的幻想。   狼人粗声粗气地打破沉默:“那也能打!之后让他觉得是亡妻托梦就行了!”众人附议。   穆照龄声音很温和,语气却毫无商量的余地:“我不会做的,我接受任何惩罚。”   学长笑着指向桌上的一杯透明液体:“那把这个喝光吧。”   在陶冬米看来,这是一杯酒,但在座其他生物都知道,这是一杯效力很强的符水,虽然对穆照龄这种级别的鬼造不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也够他难受好一阵子。   穆照龄二话不说,仰头一饮而尽。   喝得太急,几滴水顺着细白的脖颈淌下去,穆照龄的脸色变得更苍白了些。   “好了,下一位!”学长愉快地拍手。   又默默围观了几个倒霉蛋,陶冬米发现大家的运气都很差,每个人似乎都会抽到自己很不喜欢的卡面。   他在心中默默向上帝祈祷,希望抽卡之神不要让他太难堪。   很快轮到陶冬米,他闭眼抽了一张真心话,翻开,眼睛慢慢睁开一条缝。   【有没有喜欢的对象?如果有的话,描述他/她/它。】   陶冬米的心脏咚咚跳起来。他紧盯着卡面,不敢看向别处。   沉默的时间有些久,坏东西们不耐烦起来,纷纷催促。   陶冬米深呼吸几次,细声说:“有……”   “哇,小天使有喜欢的对象!”   “是谁是谁?快描述!”   陶冬米看着桌面:“他很高,很帅,很温柔。”   “……就这,没了?”   “你这描述得太宽泛了!”   “不算不算,要更具体一些。”   陶冬米想了想,补充道:“他比我稍微年长几岁。”   学长突然插话:“哦——这样啊。”   陶冬米好似被挑动了一条脆弱的神经,脸唰地红了。   小女巫扑哧笑出声。   “好啦,轮到我了。”学长毫不犹豫抽出一张真心话牌。   【你有喜欢的人吗?如果有,他/她/它在现场吗?】   周围变得有些嘈杂,但陶冬米什么都听不到,只有心脏越跳越重。   学长会回答什么?   “有。”学长答,“我有喜欢的人。”   心中的石头像气球一样越涨越大,越来越沉。   几秒后,学长笑着说:“他在现场。”   巨石悬到半空。   屋里变得更喧哗,但陶冬米没有听清任何东西。   后面好多人抽卡,讲真心话,玩大冒险,搞得整个酒吧鸡飞狗跳,锣鼓喧天,陶冬米却一直听不真切,好像与世界隔着一层厚厚的膜。   他只能听清自己疾速的心跳,和时不时响起的学长的声音。   其他人说了很多话,落到陶冬米耳朵里,却反反复复都是那几句自问——   学长喜欢的人就在这里,他喜欢谁?   学长平时对他不咸不淡,果然学长喜欢的是别人吧。   但学长今晚夸了他,抱了他,还和他一起唱歌……   难道学长真的喜欢……我?   陶冬米在自己的情绪中陷得太深,以至于被学长喊了两声,才反应过来大家已经玩完一轮,又轮到他了。   动作机械地抽卡,看牌,已经完全不过脑子。   【你喜欢的人眼睛是什么颜色的?】   陶冬米几乎脱口而出:“金色。”   紧接着补充道:“但平时是黑——”   “可以了。”学长做了个“嘘”的动作,金色的眼瞳里盛满笑意,“你回答完了。”   陶冬米下意识闭上嘴巴。其实也不需要学长出声,这么近距离地和学长对视,陶冬米完全不会说话了。   金色美瞳太适合学长,申请半永久。   “啊,又轮到我了。选什么呢?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学长在两堆牌中反复横跳,最后修长手指点住其中一堆牌,愉快地说:“就选大冒险吧,你们都选真心话,太没意思。”   牌面翻开,陶冬米直接愣住了。   【亲吻你喜欢的人。】   “哇。”学长十分惊讶。   “哇——”大家看起来也很惊讶呢。   “喜欢的人就在现场,正好可以亲啊!”   “啊啊啊,要亲谁啊?好想知道!”   “亲一个!亲一个!”   学长满脸为难:“这不好吧。”   小女巫冰雪聪明地提议:“这样,我们所有人都把眼睛闭上,你偷偷亲自己喜欢的人一口,这样只有对方知道,你们也不会难堪。你觉得怎么样?”   恶魔转头,温声问陶冬米:“冬米,你觉得怎么样?”   “……”   陶冬米脑子已经完全不转了,呆滞地点了点头。   “那就这样办吧!”小女巫拍拍手,指挥道,“天黑请闭眼——!”   众人闭眼,陶冬米也闭上眼。   话音刚落,小女巫就立刻睁开了眼,眨吧眨吧眨。   同时睁开眼的还有骷髅、狼人和其他几个坏家伙。   僵尸紧紧闭着双眼,双手合十流泪,小声自言自语:“好浪漫啊……这样甜甜的恋爱什么时候能轮到我……”   女巫疯狂朝魔王使眼色,满是戏谑和撺掇,意思很明确:快上啊!绝食一千多年的顶级魅魔终于要开荤了!小心吃晕碳!   骷髅先生则完全相反,疯狂用手骨比划:大人,万万不可啊!显然这位人类阁下把您认错成别人了!这…这有违高等魅魔贵族的餐桌礼仪啊!   碍事。魔王冷漠地瞧着他们。   眸中金光一闪,所有人齐齐闭眼闭嘴定身。   酒吧变得异常安静。   陶冬米闭着眼,耳边一片嗡鸣。   扑通。   扑通。   扑通。   此刻他心里什么也没想。   白茫茫的无际原野,巨大的石块悬在半空摇摇欲坠。没有风,也在疯狂地颤。   无尽虚无中,陶冬米感到额头落下了一个羽毛般的轻吻。   一触即收。   ——嘭!   巨石像气球一样轻盈爆炸,无数鲜花彩屑在空中绽放,彩霞万里。   陶冬米睁眼,看到孟翟思。   孟翟思捏了捏陶冬米的耳尖,笑容灿烂耀眼。   “好了,睁眼吧。”孟翟思发话。   众人如同刚睡醒一般睁开眼,停顿几秒,起哄声掀翻房顶,只有陶冬米缩在自己的衣领里,露着自己不知道有多红的耳朵尖。   游戏继续进行,但陶冬米的灵魂已经飘远了。   飘到云端,溺进棉花糖里,晕晕乎乎,头重脚轻。   他完全不敢和任何人对视,只要孟翟思的声线在耳边响起,陶冬米就会轻微地打个颤,完全无法自控。   糟糕的是孟翟思一直在掌控游戏流程,和各种人聊天,说的话很多,所以到后面,陶冬米的小腿和小腹都在控制不住地痉挛,用手死死摁着都止不住。   “陶冬米。”   陶冬米浑身一颤,想回应,但没发出声音。   “想什么呢。”孟翟思笑笑,纵容地提醒他,“轮到你了。”   陶冬米此刻近乎虚脱,尽力控制手臂不发抖,就近随便翻开了一张卡片。   【如果你这辈子只能对坐在你右手边的人说最后一句话,你想说什么?】   坐在他右手边的人……是孟翟思。   孟翟思“啊”了一声:“是我。”   陶冬米看着他,张了张嘴。   孟翟思托腮,微微歪头,注视着陶冬米:“所以如果这是你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你想说什么?”   陶冬米和他对视,很长时间说不出话。   “我——”   有几个字就压在舌尖,几乎下一秒就要脱口而出。   周围很静,安静了不知多久,只听陶冬米轻声说——   “我可以一直帮你做实验的,我们可以用纸笔或者手机交流,所以我不再说话也可以。”   说完这句话,陶冬米埋头丢下一句“抱歉我想去洗手间”,便扭头急匆匆地跑了。   陶冬米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满脑子乱七八糟,充满了悔恨。   他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多么简单的几个字,但他就是没法说出口。   几乎是逃进洗手间,陶冬米泼了自己满脸凉水。   他从未这样恨过自己的怯懦。   即使喜欢的人走到他面前了,他还是没有勇气走出最后那一步。   北国寒冬,陶冬米反复用冷水泼自己的脸,直到手冻得都没了知觉,雪白的发丝粘在脸颊两边。   一只手握住了陶冬米的胳膊,慢慢把他冰凉的手攥进温暖的手心里。   陶冬米顿时不动了。   “陶冬米,想感冒吗?”孟翟思严肃地责备,用毛巾把陶冬米每根手指细细擦干,连指缝也不放过,然后把他两只手放进自己手里捂着,淡淡地说,“回去了。”   陶冬米腿软,说不出一个字,大半的力气都靠孟翟思支撑着。   他此刻的自我意志几乎为零,懵懵懂懂地跟着孟翟思,孟翟思往哪边走,他就往哪边走。   直到他们来到一间四四方方的小房间,空无一人,也没有任何陈设,颜色很深的墙面上印满无数繁复古典的花纹,地板、墙面,甚至天花板都铺满了纹饰。   “说老实话,你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让我有些惊讶。”孟翟思说。   陶冬米垂头:“我……对不起。”   孟翟思失笑:“你道歉做什么?”   陶冬米吸吸鼻子,仿佛下定什么决心,仰头看向孟翟思:“可以给我机会再说一次吗?”   “不打紧。”孟翟思说着,在陶冬米面前单膝跪了下来。   陶冬米吓了一跳。   孟翟思笑道:“没别的意思,我只是不想要你总是仰头看我。”   现在陶冬米稍微低一些视线,就可以平视孟翟思。   一直安静垂在身后的大翅膀动了动,孟翟思把其中半边翅膀卷到身前,那片唯一的鎏金羽毛在昏暗的房间中极为耀眼。   孟翟思把这片金色羽毛拔了下来。   “手边没有别的信物了,随便扯一片道具羽毛给你,之后你想要什么再和我说,好不好?”   陶冬米迟钝地说“好”。   “你说不出口也没关系,可以换成我问你。”   孟翟思把这片金羽献到陶冬米眼前,微微仰头,笑着问他:“陶冬米,你愿意喜欢孟翟思吗?”   “……”   陶冬米感受到比此前任何一刻都更剧烈的心潮。   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   “我……我愿意。”   孟翟思霸道地得寸进尺:“那冬米能不能完整回答一遍?连上我的名字。”   蔡宇杰的名字从脑海中一闪而过,很快消失不见,尾音轻颤地说:“我愿意喜欢孟翟思。”   “我也喜欢你。”孟翟思回应得很快,语气却很郑重,“你愿意做我的伴侣吗?”   陶冬米的神志仿佛飘出身体,飘在半空中看着自己答应说“我愿意。”   手掌被孟翟思合拢,轻飘飘的金色羽毛握在掌心,除了有点痒,没有任何触感。   孟翟思看上去很高兴,金色的眼眸从未有过的亮,问陶冬米:“刚才有个真心话的问题,我也想回答一遍。”   陶冬米乖乖地问:“什么?”   孟翟思又欺近寸许:“你知道我的初吻是谁的吗?”   陶冬米茫然地摇头:“不知道。”   华丽优雅的黑羽翅膀如暗夜之神,从四周降临,将两人笼罩到阴影之中,仿佛形成了一个更小更私密的空间。   男孩被恶魔完全控制在怀里,若从稍远一些的地方看,只能从漆黑羽毛交错的间隙,看到一丁点雪白的发丝,就像一只纯白的蝴蝶被捆在幽深的魔窟中。   恍惚中,陶冬米感觉自己的脸被孟翟思捧进手心,一条湿滑滚烫的尾巴溜进天使长袍,细蛇一般从脚踝往上攀爬,紧紧缠住了陶冬米的大腿。   孟翟思吻住了他的唇。   “啊……”   没想到是这么湿的吻,氧气很快被掠夺殆尽,陶冬米发出青涩哀求的闷哼。恶魔善心大发地退开稍许,未等男孩喘匀气,恶魔再次深深吻了进来。   呼吸急促到顶点,恶魔放缓节奏,金瞳明亮,舌尖意犹未尽地轻扫陶冬米柔软的唇瓣,抵着他的嘴唇低声说:“你的。”   我的初吻是你的。   ————————!!————————   你俩好厉害!!!真不愧是魅魔,轻易就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情   恶人行善燃尽了,对不起我又迟!早上可能修修文 *修了一下最后部分   本章随意抽选幸运观众收到冬米送出的羽毛(他老公拔了一堆给他) 第5章 五朵玫瑰   【沸】色欲魔王炫耀了1500年的金色「初羽」消失了!!!   楼主:亲眼所见,千真万确,有图为证!如果说谎我吞一千个十字架。[图片][图片]   1楼:WTF,地狱第一老处男开荤了??!这怎么可能?是不是天堂要打下来了!   2楼:等等,能不能先给本兽族科普一下,魅魔的「初羽」是什么?   3楼:楼上是100年基础教育的漏网之鱼吗?每个魅魔一出生,黑色的羽翼里就会有一根白色的羽毛,代表着纯洁的处子之身,对魅魔来说是一种耻辱,真正进食后才会脱落。所以魅魔们会尽早地寻觅合适的对象进行第一次进食。但阿斯蒙蒂斯是个神经病,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整天顶着他那根金光闪闪的毛在地狱里走来走去……   4楼:3楼的素质在地狱肯定名列前茅,好厉害。初羽不是白毛吗,怎么色欲魔王的是金毛?   5楼:楼上两位我有点嗑你俩了。据说是因为魔王单身太久了,把白毛熬成了金毛,撒旦认证的著名黄金单身汉。   6楼:啊啊啊啊,所以魔王大人的第一餐长啥样啊?肯定美得跟天仙一样吧!而且魔王饿了一千多年,这一顿得吃多久啊!一周?两周?不会要用月计数吧。等等,先确认一下…成为菜谱的那个人类还活着吗?   7楼:卧槽有道理,这肯定是一场旷日持久的自助餐!楼主快出来说说,魔王用餐时间多久?   楼主:呃,好问题。   楼主:我看着小朋友和老恶魔依次出门,十五分钟之后他们一起回来,老处男的初羽就没了!这时长正常吗?有没有魅魔姐妹兄弟来辣评一下色欲之王的性能力?[坏笑][坏笑][坏笑]   10楼:????15分钟????   11楼:楼主没说错单位吗,真的不是15天?   楼主:所以一般要进食多久?   12楼:这么说吧,一只年轻的初级魅魔,初次进食的平均时长为2-3天,等级越高,时间越长。   13楼:这是什么道理?高等级魅魔不应该进食效率更高吗?   14楼:楼上笨蛋。魅魔进食讲求的不是速度,而是可持续摄入水平。有些低级魅魔头一次就把人吃死了,这能力就很次。高级魅魔能够在进食的同时,获得人类的信任与依赖,维持对方全身处在良好的生理状态,令对方保持欢愉,魅魔就能从张弛有度的进餐过程中获得持久数日不断的美味供给,这便是优雅贵族的餐桌礼仪。   15楼:这很优雅了。   16楼:所以魔王的15分钟是什么情况?他是不是用了障眼法逗你们玩呢,其实初羽根本没消失。完全是他干得出来的事儿。   17楼:大家让一让,真魅魔来了。如果魔王没有用障眼法,那只剩一种可能性,他并没有进食,只是把自己的初羽拔下来了。   18楼:?????   19楼:我是真魅魔,这不可能,这能疼死魔的。   20楼:我也是真魅魔,不进食初羽怎么可能脱落呢?初羽是自动归属于初次被进食对象的。   楼主:哇哦,所以说魅魔第一次用餐之后,还会给被吃的人类送个礼物?挺善良的啊。   21楼:楼主你骂魔好脏!怎么能说魔善良?初羽会自动附入人类体内,这是我们没法控制的啊!   22楼:初羽会对人类造成什么危害吗?   23楼:呃,这个倒也不会啦……   24楼:你们不是魅魔的就别好奇这个问题了……   25楼:你们越隐瞒我就越好奇了!难道说,初羽会赋予人类什么权利?   26楼:还是我来解答吧。楼上猜的很准,拥有魅魔初羽的人类可以在一定条件下召唤魅魔。不少普通人类被魅魔光顾后,愉悦阈值会变得很高,难以被其他人类满足,如果魅魔不再当回头客,人类就会备受折磨。   初羽可以说是赋予第一位人类的特权,人类欲求不满的时候,可以通过一定方式召唤魅魔去服务。   27楼:哈哈哈哈哈,难怪魅魔们都不想说呢,号称最自由的魅魔族居然也有乖乖被人类支配的时候,哈哈。   28楼:今天又在互联网上学到了新知识,开心。   29楼:关于魅魔的冷知识就这样变烫了……   楼主:不是,所以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色欲之王把可以召唤自己的初羽随意送给了一个刚认识几个小时的人类???   31楼:你们别忘了,阿斯蒙蒂斯是顶级魔王,有很多我们也不知道的冷知识,魅魔只是他的形态之一,他这样做肯定有他自己的道理。   楼主:确实。他们几个大魔王的脑子都有点问题,阿斯蒙蒂斯尤其有毛病。   “薇拉,和谁聊天那么开心?”阿斯蒙蒂斯问。   薇拉动作流畅地熄屏,若无其事地回答:“看我家猫的监控呢,她在埋屎。你要不要看?”   阿斯蒙蒂斯简短道:“不看。阎王大人找你,你快去。”   薇拉用手指向自己:“我?”   魔王低声示意:“我现在不方便。”   只见魔王先生坐在沙发里,陶冬米窝在他身边睡觉,脑袋枕着恶魔的腿,雪白柔软的发丝铺在恶魔高级剪裁的深色裤面上,不舒适的天使翅膀和光环都被取下来放在了一旁。   男孩睡得很熟,单薄的身躯被完全覆盖在宽大重工的礼服外套之下,随呼吸沉缓地起伏。   “Little kitten.”   魔王嘴角噙着一丝笑,轻轻拨弄男孩的发丝。陶冬米大概觉得痒,身体无意识地往外套里蜷缩,脸颊蹭了蹭恶魔的大腿,洁白的长睫毛几乎碰到恶魔的丝绸衬衣。   女巫一阵窒息:“和阎王对话是你这个级别应该做的工作!”   “嘘。”魔王放轻声音:“如果你的猫像这样趴在你腿上睡觉,即使天堂打下来了你也不会逃的。哦当然,那群懦夫才不敢打下来。”   女巫语塞。   好吧确实。   女巫拧眉:“但……”   “魔王大人。”温和的声音响起,穆照龄恭敬地立在门边,浅浅朝阿斯蒙蒂斯鞠了个躬,“劳烦移驾。”   哎,这下没法推脱了。   这些东方鬼一到工作场合就变得礼数周全,真是无趣至极。   魔王坐姿不动,男孩仍安稳地睡在他腿上,一道虚无的幻影从魔王身体里脱出,跟着穆照龄去往隔壁房间。   魔王:“阎王找我要说什么?”   穆照龄:“工作,估计需要一些时间。”   魔王自信道:“不会,应该很快就能聊完。”   “阎王老爷,有何贵干?”魔王毫无客人的自觉,像进自己家一样翘起二郎腿坐进躺椅。   阎王盘腿坐在榻上,像一尊小圆球佛,放下茶杯:“魔王先生,你要尽快把感知结界打开。”   “这不是有检测仪吗?”魔王拍拍桌上古典雕刻的小盒子,一枚指针正在低数值区域小幅度晃动。   魔王顺手翻阅前几个小时的监测记录,“情况挺平稳的啊,没什么异动。”   阎王强调:“暂时。”   魔王:“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我一百年前带过来的最强版本吧!”   “嗯,最强版本。”阎王慈祥微笑,“无法定位精确位置、数据延迟、偶尔出bug、没有24小时的技术员检修——这就是贵狱最强的魔息监测仪。”   魔王灿烂一笑:“但贵国这一百年确实很平静,没有发生任何魔族骚扰事件,不是吗?”   “这次不是发生了吗?”老爷子加重了语气,不怒自威。   “我们一定要防止灵域生物影响人间生活,更不允许对人间造成任何危害!不论是本土的还是异域的魔族都要遵守法纪,保护人间生灵是我作为都市王的职责。”   阎王的叙述很平淡,但任何人听到都知道这是极为严肃的态度,不容一点差池。   魔王故意沉默片刻,潇洒地打了个响指,一个星光点点的幻彩半球漂浮到他指尖,正在平稳运转。   “其实我一踏上华夏的地界,就已经把感知结界打开了,监测范围和敏锐度都开到了最大。”   魔王笑得十分欠揍,特地把帅脸凑近阎王,“大王放心吧,目前一切正常。看到你如此心系人间子民,作为外国鬼的我也很感动。”   阎王老爷子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指着门外:“滚!”   魔王笑呵呵地麻溜滚了。   -   陶冬米睡到自然醒,迷迷糊糊地睁眼,正对上一双带着笑意的金色眼眸。   “醒了?”   陶冬米一愣,整个人嗖地坐起身,震惊地发现自己竟然枕在学长腿上睡了一晚上,身上还盖着学长华丽的礼服外套。   “我……我………”   陶冬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满脑子都是昨天晚上学长向他…表白……然后他们……接…接吻了……   “早安。”学长把陶冬米捞进怀里啵唧亲了一口响的,笑着掏出一支玫瑰花,“男朋友。”   “……”   陶冬米呆呆接过这支花,手心展开,一根金色羽毛飘了下来。   “在手里攥了一夜?”学长问,“这么喜欢?”   陶冬米红着脸握紧羽毛和玫瑰,小声保证道:“谢谢,我会收好的。”   学长问:“谢谢谁?”   陶冬米:“……你。”   “我是谁?”   陶冬米有点为难:“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还要叫你孟翟思吗?”   学长:“嗯,但不全对。”   陶冬米绞尽脑汁:“孟学长?”   学长恨铁不成钢地揉了一下陶冬米的脑袋,忍耐地说:“提醒一下,我刚刚这样叫过你。”   陶冬米依旧茫然,片刻后,耳朵瞬间爆红。   孟翟思循循善诱:“再试试。”   “……”陶冬米声音跟蚊子似的,“谢谢男朋友。”   魔王心满意足地靠进沙发背,周身都洋溢着愉快的气息。   陶冬米突然想到什么,有些担忧地看向学长:“我……我一直枕着你的腿,你有没有睡觉?腿有没有麻?”   “睡了,没有麻。”学长一一回答,“沙发很软,我靠着睡的,不难受。”   陶冬米声音更急:“你睡觉怎么不摘美瞳?对眼睛不好。”   学长一愣,突然开怀大笑。   “在酒吧玩累了就睡,大家都没什么讲究。”学长说。   陶冬米放眼望去,地上东倒西歪醉倒一大片,全是没卸妆的妖魔鬼怪,空酒壶、带血的食物、可怖的万圣节道具,乱七八糟一片狼藉。   陶冬米无声叹了口气:“那我们赶紧回学校吧,你去卸妆换衣服。”   学长说“好”。   酒吧里清醒的人不多,除了他们俩,只有薇拉和戈德。   僵尸倒在地上流泪说梦话,喃喃哭诉他的第4561任女友是如何绝情地抛下了他,狼人四脚朝天地睡在桌上,脸上被画满了王八。   “怎么cos东方鬼的同学们都不在了?”陶冬米问。   学长遗憾道:“他们学校课业压力比较大,提前赶回去做项目去了。”   “啊。”陶冬米表示同情,“好惨。”   “一起回去吧。”学长自然而然地扣住陶冬米的手,若无旁人地低头吻了一下陶冬米的额头,牵着他往酒吧外走。   陶冬米把脸埋进衣领。   薇拉突然呕吐,陶冬米结结巴巴地关心她,薇拉说没事,她只是宿醉。   现在不过七点左右,太阳还未完全升起,天色蒙蒙亮,晨光熹微,空气冷冽清新。   昨晚那么恐怖的锈栅街小路,现在却如此心旷神怡。   走到大路上,陶冬米看到一群人歪歪扭扭地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看起来也像是刚通宵嗨完万圣节狂欢。   清晨的街道十分安静,他们的声音遥遥地飘过来。   “昨晚真是爽啊,豪哥带来的妞儿们真是辣!啧啧啧。”   “那有屁用,还不是能看不能摸。”   “能让你看就不错了!还在这儿挑三拣四的。”   “哈哈哈哈......”   “诶对了,蔡哥不是说也要带个漂亮的来吗,人呢?”   “噢——是不是那个有白化病的?大一医学院的小正太,长得确实漂亮,就是胆子出了名的小。”   “啊哈哈哈就是他!叫陶冬米,挺好玩一小孩儿,我们想看他被吓哭一次来着。蔡哥,你不是说保证能把小陶同学忽悠到隔壁锈栅街坟地的吗?怎么到现在都没影儿啊?”   陶冬米停住脚步,如坠冰窟。   他回头,看到笑吟吟的恶魔、兴奋看戏的小女巫、和满脸怜惜的骷髅绅士。   向远处望去,他发现「恶鬼俱乐部」酒吧已经消失了,只剩一片凄凉的坟地。   寒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哈哈哈,蔡哥,怎么人家把你鸽了,你是不是魅力值下降了呀?”   “说啥呢你!咱们蔡哥什么时候有约不出来的人?”   这群人走近了,眼中根本看不到陶冬米和他身后的三位,径直从陶冬米眼前走了过去。   陶冬米清晰地看到,蔡宇杰被他们簇拥在中间,劣质的恶魔妆容掉了大半,狂欢一夜,五官好似也没有平时那样英挺了。   蔡宇杰摆摆手:“想什么呢你们,我压根没去找他。”   “什么?昨晚你不还说等他来的吗!”   “你诓我们啊,还是不是兄弟了?”   蔡宇杰笑容和煦:“昨晚跟你们开玩笑呢。我不想他被吓到,所以没叫他来。”   “哟哟哟,还挺善良的蔡哥。”   “卧槽,蔡哥太有人性了!”   陶冬米手指关节被冻得僵硬,艰涩地打开手机,翻出和蔡宇杰的聊天记录,上面明晃晃挂着蔡宇杰给自己发来的锈栅街地址,还有他说“我们在那里等你”。   倒是昨晚自己给蔡宇杰发的几张酒吧图片没了踪影。   打开电话薄,也没有自己给蔡宇杰拨打电话的记录。   “下次再有什么活动,如果你们想见陶冬米的话,我再喊他来吧。”蔡宇杰云淡风轻地说,“他可能有点喜欢我,我不想让他误会。”   “哪是’可能’啊,根本就是’肯定’好吗!他对你那点心思可太明显咯。”   “就说嘛,蔡哥怎么可能魅力下降?再等50年吧!”   “蔡哥80岁也有漂亮老太太追。”   “妈的,我也想被这么多人同时追。噢,女的就行了,男的别来。”   男大学生们说说笑笑地走远,声音也逐渐模糊。   直到长街恢复寂静,阳光铺满大地,陶冬米还没有回过劲来。   他站在原地,呼吸困难,冰冻彻骨。   陶冬米感觉自己的手被一只熟悉的、温暖的大手握紧了。   金色眼睛的恶魔在陶冬米耳边低声说:“别怕。”   ————————!!————————   课后作业:请简要分析恶魔此处的“别怕”是要主人公别怕什么?(3分)   好消息!答对也没奖励。   *加了一段起床后逗小米 第6章 六条尾巴   陶冬米麻木地盯着眼前的地面,任由他身边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牵着他的手。   阳光从背后照过来,陶冬米在地上只看到自己一个人的影子。   那东西拽着陶冬米的手,小幅度晃了晃:“老婆,你看看我嘛,你怎么不看我。”   他的手很暖,陶冬米却只觉得冷。   “啊,你是在找这个吧。”   话音刚落,地上多出了一个影子。   那影子十分高大,长长的卷发很有气势地随风轻扬,一双巨大修长的羽翼从他背后展开,几乎完全遮住陶冬米的影子。   “你看,我有影子了。还不理我吗?”   魔王绕到陶冬米身前,和他面对面,托起陶冬米的下巴,强迫他和自己对视。   紫色的双眸几乎没有聚焦,像一只变成了空壳的洋娃娃。   “亲爱的, 不认识老公了吗?你半小时前还喊了我男朋友!”   魔王焦急地扇动翅膀,像某种巨型鸟类一样缓缓腾空,细长有力的恶魔尾巴缠住陶冬米的腰,尾巴尖不安分地摇头晃脑,似乎在吸引男孩的注意力。   陶冬米缓缓低头,那箭头状的尾巴尖顿时不乱晃了,仰起来,像小狗一样乖巧亲昵地蹭了蹭陶冬米的腰侧。   “……”   陶冬米面无表情地伸出手,狠狠扯了一下恶魔尾巴。   “嘶!”恶魔痛得倒抽一口凉气,尾巴倏的松开。   居然真的是真的。   陶冬米呆滞地看着悬浮在空中的鸟人,脑中一片虚无。   “谋杀亲夫啊!尾巴可是魅魔的重要进食器官,怎能被如此暴力的对待。”恶魔声泪俱下,“老婆,你好狠的心。我们刚结婚你就想守寡吗?”   陶冬米仍然一语不发,压根没施舍给魔王半个眼神,而是转头看向身后的骷髅和女巫。   小女巫骑着扫帚飘在空中,嘻嘻笑:“小冬米,别期待了,你碰上真鬼了。”   骷髅先生做了个抱歉的动作:“希望阁下没有受到太多惊吓。”   “……”   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了。   回身,体型巨大的魔王漂浮在空中,金色绚丽的眼瞳此刻变得十分黯然,可怜兮兮地看着陶冬米:“老婆,我只是和普通人长得有一丁点不同,你不会不要我吧?”   山羊角、金色竖瞳、大翅膀、箭头尾巴、过宽的肩、过长的腿、过帅的脸、过于精悍的肌肉、过于诡异的行为。   和普通人的关联度高达0%。   “……”   陶冬米平静地摘下眼镜。   眼前的生物瞬间变成了一大坨模糊的马赛克。   陶冬米绕过马赛克,平静地向主干道走去。   “?”马赛克心碎,“老婆,你连看都不愿意看我了吗!”   陶冬米径自离开。   大坨马赛克陆陆续续地迅速平移追来,“老婆别走!你真的要这样抛弃我吗?你们东方有句古话,一日夫妻百日恩,虽然你我结缘不过半日,但也足够我们再同床共枕五十天!”   陶冬米充耳不闻快步离开,身后的鸟人喇叭紧追不舍。   “你知道吗?虽然我是色欲魔王,但我精通数学、天文和艺术方面的知识,有很多人类和我签订契约只为获得这些知识呢!现在送给你,统统免费!我可以帮你写作业、替你签到、给你暖床、让你享受到绝顶的快乐——”   铮!   牛头执锤,马面持戟,两柄泛着寒光的法器在恶魔面前悍然交叉,封住了他的去路。   魔王霎然停步,金瞳眯成一道竖缝。   黑雾散去,都市王现身,穆照龄侍立其后。   “华夏人界,休得胡来。”阎王神色肃杀,一言万钧。   魔王吊儿郎当地笑:“我又没干什么,老头子你发这么大火干嘛。”   阎王冷道:“阿斯蒙蒂斯,华夏人界出现异常魔息已属尔等失职,若非念在我们同为幽冥执掌人,我早就传书给米迦勒和加百列,让他们派遣高阶天使前来净化魔族了,岂能容你在我眼皮子底下冒犯我华夏子孙!”   薇拉小声跟戈德蛐蛐:“我在他们社交媒体上看到过,华夏家长都不希望自己孩子的男朋友是外地人。”   戈德竖起一根指骨:“嘘!”   魔王舒舒服服地卧到一把透明空气王座里,懒懒地说:“华夏规章,西域魔族于华夏人界,一不许滥伤无辜,二不许蛊惑众人,三不许蓄意制造灵异事件,请问我触犯了哪一条?”   停顿一秒,魔王继续自信陈述:“华夏还有规章,在双方同意的情况下,西域魔族与个别人类进行友善交流、缔结契约、执行契约、收取契约报酬,皆是合法行为。更何况我只是想和小冬米谈恋爱,他也亲口答应了,何错之有?”   “放肆!”牛头马面的法器几乎刺到魔王的脖子里。   魔王视若无睹,身子轻飘飘穿过布满法力的锤和戟,轻松飞出八丈远,回眸绽开一个俊帅迷人的笑容,优雅say goodbye:“华夏一向讲求家庭圆满,相信您老也不忍看自己的子民守活寡,我去找我老婆了!哦,当然,班我还是会上的,拜拜咯——”   砰!!!   魔王狠狠撞上了一堵空气墙,变成一片巨翅鸟人薄脆饼干。   他难以置信地回退几米,换了个方向,起飞,砰!又撞了。   阎王神色淡然,手心中的玉青色圆球球缓缓收拢,气焰嚣张的魔王竟毫无反抗之力,被迫收拢到地面。   老爷子淡道:“华夏还有规章,对于魔族擅闯华夏人界的情况,都市王全权处理,不论魔族身份职级高低,一视同仁。”   空气墙越收越紧,直到变成一个狭窄的房间,将魔王完全限制于内,魔王拼尽全力尝试数次,始终无法挣脱。   魔王大为震惊:“阎老头,你是不是歧视外地女婿!”   穆照龄端方欠身,语气和缓:“除去人界都市以外所有区域,魔王大人都可以自由活动,吾等会以冥界最高规格接待您的团队,饮食、住宿、娱乐、观光旅游,因有尽有。探测到下一次魔息异动的精确地点后,我将陪同大人以合适身份一起前往调查,贡献绵薄之力。”   阿斯蒙蒂斯翻了个白眼。   穆照龄更加恭敬地垂眸道:“当然,吾等自知华夏地狭物薄、历史短浅,在魔王大人千岁深厚资历面前自惭形秽,难免接待不周。如果大人思乡心切,大可随时返程,吾等亦将以最高规格恭送诸位贵客凯旋。”   “随后吾等将联系天堂,待炽天使团队略施援手,为华夏小村平定魔族后,相信宇宙寰宇、三界内外、六道众生,都将交口称赞以撒旦为首的西方地狱宽宏大度,愿与天堂共创猎魔佳绩、深化和平友谊,彼时魔王大人您便将是地狱头号功臣,荣光无限。”   魔王脸都绿了。   东方美人温柔微笑。   魔王极为罕见地被锯了嘴,足足沉默半晌后,突然翘起二郎腿,面沉如水地掏出了手机。   看上去不太妙,深藏不露的魔王似乎处在暴怒的边缘,不知道他手机里是不是有什么引爆东方结界的魔力开关。   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全场屏住呼吸地注视魔王刷了十分钟手机,就在骷髅绅士都快要沉不住气的时候,魔王突然坐直了身子。   东方众鬼“唰”地摆好阵法,严阵以待。   魔王大人鸟翼一振,抖擞精神,趾高气扬地要求:“我要喝幽兰拿铁。”   众鬼:“……”   阎王无语地消失在黑雾之后。   穆照龄温声吩咐小鬼差:“现在去潭州总店买。”   鬼差极速领命,嗖地没影了。   魔王:“加双倍奶油。”   “当然。”穆照龄好脾气地笑笑,“去加。”   鬼差二号也领命而去。   魔王慢悠悠摇扇子:“加双倍碧根果。”   穆照龄:“去给他买十斤回来。”   ————————!!————————   无营养纯搞笑的一小章   今日短短,所以明晚还有!   为了补偿,小鳄随机请主人喝一口幽兰拿铁[奶茶] 第7章 七只猫咪   锈栅街墓地无边无际,高高低低的墓碑波浪起伏,几张沙滩躺椅散落在坟头草上,充满度假的悠闲氛围。   魔王舒舒服服地卧在太阳下,八块腹肌上的橄榄油晒得闪闪发亮,巨大墨镜遮住半张俊脸,左手捧着幽兰拿铁,右手抱住一坛茅台,左一口右一口,好不痛快。   狼人愤恨地一拳捶碎了一块碑:“明明是他们请我们来帮忙,居然还敢软禁我们!可恶的东方鬼!”   薇拉叉着毛肚在红锅里七上八下,呵呵道:“还不是因为你老板差点把漂亮小男孩抢回去做压寨夫人了?一没本地户口,二没本地编制,三还没脑子,人家家长能乐意吗?”   僵尸坐在墓碑上忧郁仰望天空:“找华夏对象这么难啊?”   “对了对了!”薇拉猛地靠近魔王,八卦地问,“老板,你真把初羽拔下来送给小朋友了?”   顿时,方圆十里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魔王推高墨镜,露出一双莫名其妙的金眸:“那咋了?想送就送了呗。”   薇拉大为震撼:“怎么说的跟放了个屁一样轻松?先不说直接拔毛是不是有违生理规律,你就这么把可以召唤自己的东西送出去了?你知道一个普通魅魔的初羽在黑市上能卖多少钱吗?更何况是你这种级别的魔王!你是要对召唤者言听计从的知不知道!”   魔王爽朗大笑:“如果小猫咪能召唤我就好了,那样才好玩。”   薇拉感到不解:“有什么好玩的?他不就是一个普通人类小孩吗。”   “你懂什么。”魔王不屑地横她一眼。   人类是愚蠢的低等生物,魔王钟爱高高在上地欣赏他们被欲望支配的疯癫模样,有些人为了爱欲和别人杀得头破血流,有些人则为了爱欲完全失去自己。   但相同的剧情看多了也就腻了,人类几千年来从未变过。   陶冬米这样的倒是稀罕,他的内心过于清澈见底,照下什么颜色的阳光,就呈现出什么颜色的水。不奔腾也不争抢,只是静静地汇聚。   被埋胸的时候这孩子大脑一片空白,被亲吻额头时又是一片空白,他不说我喜欢你,因为从未期冀过喜欢的人会答应他。对陶冬米来说,好像只要拥有这些情绪就可以了,他什么也不求。   在陶冬米看到见识到蔡学长的真面目时,魔王清晰地看到他心中玫红的火焰像被兜头泼了盆冷水,只剩下点点余烬……实在精彩!魔王围观得很爽。   让这样的纯情小笨蛋拥有顶级魅魔的召唤权,难道不是件很有趣的事儿吗?   “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魔王以一种过来人的口吻地对小女巫说,“你就知道这样的乐子有多难找了。”   旁边的骷髅绅士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阿弥陀佛。”   薇拉左右看看守在远处的东方鬼差,压低声音问:“大人你说,如果现在小朋友召唤你,你是不是就能离开这儿了?初羽的强召唤力度肯定能突破这个破法器。”   魔王意味不明地一笑:“小朋友连接吻都不会伸舌头,你说他知不知道怎么召唤魅魔?”   薇拉:“……”   戈德默默捂住了自己并不存在的耳朵。   “再说,小白兔肯定恨不得把羽毛扔的越远越好,怎么可能召唤我。”   薇拉恨铁不成钢:“那我只能叫我的猫把我救出去了!我想去店里吃火锅,听说有人会很热情地给我唱生日歌。”   “別折腾了,这可是神秘的东方法器,我们出不去的。”   魔王舒舒服服地交叉双腿,用墨镜重新盖住大半张脸,双臂枕到后脑勺底下,“睡了,有活儿了叫醒我。”   -   陶冬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学校的。   只记得的士停车的时候,司机皱着眉问他还好吗,需不需要帮他打120,陶冬米说不用,跌跌撞撞地付钱下车。   早晨的校园残留着狂欢过后的气氛,几个学生拖着喝醉说胡话的朋友回宿舍,残妆半褪的女孩们抱着小恶魔翅膀,兴奋地叽叽喳喳,来不及卸妆的男生抱着笔记本电脑,气喘吁吁地向教学楼奔去……阳光普照,新一天的大学生活又开始了。   陶冬米却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变得面目全非。   他站在校园广场中央,感到迷茫。   片刻后,麻木的双腿自己动了起来,下意识地朝一个方向走去。   陶冬米逐渐远离人群,来到僻静林荫道深处,四周越来越安静。   直到来到一个小木屋边,陶冬米停下脚步,弯腰往里望,笑了。   一只橘猫正在用大嘴铲猫粮。   陶冬米蹲下来:“我就知道是你!”   大橘暂停吃饭,“喵”一声蹭了过来,陶冬米笑着挠挠它的圆脑袋:“给太祖请安,喵。”   这只流浪小猫因为生了一张酷似鞋拔子的脸,本来被命名为“鞋拔子”,但是救助站的站长学姐认为小猫名字必须信达雅,所以最后定名为“太祖”。   “吃吧,不打扰您了。”陶冬米把太祖推回饭盆旁边。   陶冬米把空饭碗洗净擦干,满上新粮,换水,把小木屋四周也打扫了一遍,心情逐渐平静下来。   陪在小流浪身边总是陶冬米最享受的时刻。   忽然,陶冬米想到了什么,从衣袍的内兜里掏出了一根羽毛。   形状饱满完美,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金光。   这片羽毛如一只烫手山芋,陶冬米受惊地把它扔出去,轻飘飘的羽毛在半空中飘过来,飘过去,最后落进了泥地里。   还是亮得刺眼。   陶冬米皱着眉,犹豫许久,掏出一张纸巾包住手指,隔着纸巾将羽毛捏起来,嫌弃地伸开老远,快步朝垃圾桶走去。   可回收垃圾、厨余垃圾、有害垃圾。陶冬米毫不犹豫地将其扔进了有害垃圾。   这会儿他才觉得自己终于回到了正常生活,昨晚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喵。”   一只大大的玳瑁猫来到陶冬米脚边,陶冬米惊喜道:“典韦!你怎么来了。”   此猫因脸上对称的毛色像“黄脸的典韦”而得名,它虽然体型大,但胆子小,很少亲人,一般人发现不了它的踪迹。   陶冬米赶紧掏出手机拍照,他要分享给救助站其他伙伴们炫耀。   “喵喵。”典韦又急切地叫了两声,往草丛里走,停下来,回头看看陶冬米。   “你想带我去什么地方?”陶冬米意识到。   跟着典韦,陶冬米来到草丛深处,眼前的景象令他毛骨悚然。   一只浑身是血的猫咪倒在草丛里,被血染得看不出毛色。陶冬米赶忙蹲下查看,猫咪的四肢都有人为折断的痕迹,深可见骨,口鼻也冒出鲜血,大大小小的伤口不计其数,触目惊心。   庆幸的是,即使伤得这么重,小家伙还有呼吸。   陶冬米二话不说飞奔去最近的救助站拿急救工具和航空箱,同时给合作的小动物医院打了个电话,最后向群里发送了紧急消息。   他知道大部分小伙伴昨晚都出去玩了,也不知道现在回来没有,但不管怎样,他自己会尽力。   止血,消毒,清理伤口,临时固定受伤的四肢,陶冬米做得迅速而冷静,有条不紊。   妈妈是镇上的兽医,陶冬米小时候跟了很多台手术,做妈妈的小助手,不知不觉也学会了很多动物急救知识,毕业后选择学医也是想救人。   陶冬米虽然年纪最轻,但已经是救助站里救助经验最丰富的临时医生。大家发现校园里的流浪猫狗或者小鸟如果受了什么小伤,第一反应都是找冬米医生。   冬米医生能解决的就不用送去医院了,省钱,小动物们也能得到迅速救治。   “冬米,我来了!”   一个女生风风火火地赶到,半句废话没有,“车我叫好了,停在最近的大门,它情况怎么样?”   陶冬米叫了她一声“学姐”,凝重地说:“很糟糕,伤得太重了,还有可能伤到了内脏,要赶紧去医院。”   两人配合默契,动作干练,很快将受伤的小猫送到医院进行抢救。   在手术室门口坐下,陶冬米才意识到自己后背已经完全汗湿了,双手发着细微的抖。   “别太紧张,小猫命硬,它会没事的。”学姐安慰他。   陶冬米皱眉:“它不是登记在册的猫,不知道是谁把他伤成这样。”   学姐:“嗯,我已经叫他们查监控去了。”   “站长,多谢你今天赶过来,我一个人肯定没办法这么快把它送过来的。”陶冬米感激道。   学姐:“谢什么?这是我该做的。诶——你也刚从万圣派对回来?好玩儿吗?”   陶冬米一听“万圣”两个字便打了个激灵,低头看到自己还穿着天使的白袍子,光环和翅膀应该不小心落在……   陶冬米刹住回忆,嗯嗯含混过去,反问道:“欣欣姐,你还没来得及卸妆就赶过来了,昨晚和动漫社的朋友一起玩的吗?”   姚欣欣是美院尖子生,动漫社的中流砥柱,流浪动物救助站站长,身兼数职。   刚开学救助站招募新志愿者的时候,陶冬米在摊位远处犹豫徘徊,是姚学姐走过来,友善地问他想不想了解一下救助站。   “是啊,可好玩儿了!”姚欣欣高兴了些,向陶冬米展示照片,“你看我们妆造是不是很厉害?尤其是这个恶魔,cos出了那种邪恶的感觉。”   陶冬米蜻蜓点水地瞥了下照片,心情复杂地说:“要是我参加的是你这场就好了。”   姚欣欣很豪爽:“可以啊!我们下次活动叫上你。”   陶冬米赶紧摆摆手说不用,由衷道:“学姐,我觉得你穿的更美。”   “谢谢!我抽中了cos好人阵营,好可惜,扮神女太无聊了。谁想杀恶魔啊,我自己就想当坏蛋。”姚欣欣穿着一身洁白的长裙,胸前坠着一枚十字架。   陶冬米喃喃:“十字架……”   姚欣欣把十字架项链取下来:“怎么样,是不是很精致?我特地跑去城东的天主教堂买的,虽然cos的不是我最喜欢的角色,但我也要还原。”   陶冬米:“这也太还原了……”   “哈哈,是啊,他们都开玩笑说这个真的可以用来驱魔。”   “两位同学。”医生的声音响起,两个人立刻停止聊天,一起冲到医生面前,“情况怎么样!”   “好消息。小猫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它伤得很重,但生命力异常顽强。”医生看着陶冬米说,“也多亏了你前期的正确处理,没有造成二次伤害,为我们清创节省了很多时间。”   陶冬米松了口气:“那就好。”   医生接着详细介绍了小猫受的伤,听得两人倒抽凉气,罪魁祸首实在罪不可赦。   小猫要住院观察,虽然他们和这家医院有合作折扣,但各种治疗费和住院费加起来也不便宜。   陶冬米说“我先付吧”,姚欣欣比他更快掏出了手机,给前台扫码。“放心吧,救助站的善款还有很多呢,用不着你付。”   陶冬米的手在衣兜里突然顿住了。   冰冷方块的手机旁边,多了另一种痒痒的触感。   捏住一端,拿出来。   金羽毛。   这怎么可能?   他刚才千真万确将羽毛扔进了学校垃圾桶的。   “你怎么了?”姚欣欣注意到他的异样。   陶冬米呆滞地盯着手中的羽毛。   姚欣欣凑过来:“你的手受伤了吗?”   陶冬米瞳孔一缩,别人看不到它?   “没什么。”陶冬米说,“学姐,我稍微出去一下。”   “嗯,注意安全。”   陶冬米来到街边,行人绿灯亮起,他走到斑马线中间,将羽毛丢到沥青马路上,折返。   行人红灯亮,车流轰鸣驶过,陶冬米面色苍白地看着金色羽毛被无数车轮碾碎,紧紧压进路面。   死得不能再死了。   陶冬米头也不回地快步回到宠物店。   两人处理好小猫的事回到学校,临别前,陶冬米问:“学姐……我能买你的十字架项链吗?”   姚欣欣愣了一下,干脆利落地直接把项链取下来放进陶冬米手里:“你喜欢呀,送你了,反正我已经用完了,之后也没有场合戴。”   陶冬米要给姚欣欣转钱,被严词拒绝,陶冬米只好说改天请学姐喝奶茶。   他把项链戴到脖子上,贴身放进内衣里层,冰凉的十字架直接贴住皮肤,冻得陶冬米一哆嗦。   不顾冰冷,他把十字架用力往自己心口更用力地贴了贴,越凉,他越安心。   陶冬米默念了一句God bless me,不知道God能不能真的bless bless他。   回宿舍的路上一路正常,推开宿舍门,屋内的暖气扑面而来,陶冬米感到片刻慰藉。   室友一号在埋头背书,室友二号在打游戏骂人,室友三号正在阳台和女友打电话,一口一个宝贝,宿舍和平时一模一样。   看到陶冬米回来,室友们纷纷和他打招呼,问他昨晚玩得怎么样,陶冬米和他们聊了一会儿,心安了很多。   陶冬米脱掉袍子,把全身上下的口袋、书桌、床铺、床上的毛绒小兔子都仔细检查了一遍,并没有羽毛的踪影,终于长长舒了口气。   短短一天里发生了太多事情,陶冬米身心俱疲,去浴室洗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打算好好睡一觉。   洗澡的时候陶冬米也没把十字架摘下来,全方位无死角防御。   洗完澡,陶冬米穿着毛茸茸的睡衣站在镜子前,脸颊透着健康的粉红,吹风机开到最大风,白发翻飞,很快变成一团蓬松的蒲公英。   不一会儿陶冬米就把自己吹困了,大眼睛半眯着,长睫毛几乎盖住视野,眼镜慢慢顺着鼻梁往下滑。   十字架从毛乎乎的睡衣领里探出头,反射着神圣的光明。   “亲爱的,你好漂亮。”华丽深情的男性声线在耳边响起。   通过镜子,陶冬米迷迷蒙蒙地看到一个半透明的影子飘过来,宽肩长发,俊脸金瞳,亲昵地搂住了他。   陶冬米瞬间睁大了眼睛,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半透明的修长手指反复把玩陶冬米颈上的金属十字架,魔王大人显摆自己中世纪最高级的美学素养,挑剔道:“老婆,你这个装饰太非主流了。”   陶冬米呼吸困难,随时处在晕倒边缘。   魔王赶紧安抚地抱住他:“但戴在你身上就很好看。”   ————————!!————————   呵呵实在忍不住了还是透露一下!   没错姚欣欣就是老二次元里宋老师的学生,已经变成很厉害的学姐了!而过段时间,小二次元的林暮野同学在旅游时无意中帮了一只硕大的黑乌鸦,然后莫名其妙拥有了可以听到别人心声的能力…… 第8章 八首歌谣   陶冬米看着镜中半透明的影子,恶魔微笑地看着他。   陶冬米扭头,恶魔也扭头,一人一鬼鼻尖对鼻尖,对视。   魔王:“哈哈,你以为我是你幻想出来的吗?劲爆好消息——并不是!”   陶冬米行动迟缓地向后退了半步,魔王得寸进尺地往前飘了一米。   “哎呀,突然发现我还没有向你做过正式的自我介绍,本王孟翟思,是西方地狱七大魔王之一、头牌美男子、情欲之神、顶级魅魔,所以婚后的夫妻生活你大可以放心……”   陶冬米面无表情地举起吹风机,开到最烫温度最大风力,二话不说怼到魔王的脸上。   哗,栗色长卷发瞬间乱七八糟地飞起来,糊了魔王满脸,地狱头牌美男子被呲成了丐帮金毛狮王。   趁金毛狮王发愣,陶冬米眼疾手快地把十字架摁到魔王脸上。   预料中魔王被十字架烧毁容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魔王笑了,顺势握住陶冬米发抖的手,连着十字架一起完全包裹进自己的大手里。   “虽然这东西太非主流,但既然是老婆送我的,我也很喜欢。”   魔王绅士地托住陶冬米的手,飘然俯身,从男孩指尖轻吻到指根,最后吻了一下十字架。   陶冬米惊惧交加,触电般的抽回手,反手狠狠抽了恶魔一个响亮的耳光。   “啪!!”   抽完,双方都愣了。   恶魔慢慢眯起眼,金色瞳仁变暗,酝酿着极度危险的气息。   “一千五百年,这是第一次有人扇我巴掌。”   陶冬米冷汗一下子下来,唯唯诺诺地说:“对、对不起……”   “凡是试图攻击我的人都死得很惨。”魔王语气淡淡,居高临下地掐住了陶冬米的脖子。   陶冬米喘不上气,感觉下一秒就要被恶魔掐死。恶魔杀过很多人?恶魔会不会法术?能不能让他死得轻松一点?   就在陶冬米胡思乱想的时候,恶魔突然用力吻住了他的唇。   吻比上次更凶,恶魔扣着他的脖子,力气大得无法撼动,啃咬,吮吸,本就所剩无几的氧气被掠夺得一干二净。   “唔唔……嗯……”   每当陶冬米快要窒息的时候,恶魔便悠悠放过他,任由陶冬米急促地喘息片刻,恶魔又毫无征兆地亲过来,像猫抓耗子,游刃有余地把控着玩弄的节奏。   陶冬米很快就被亲得双腿发软,脑子混乱不堪,叫都叫不出来。   最后恶魔终于大发慈悲地放过他,陶冬米通红的脸上已经挂满了泪。   “呀。”恶魔惊讶地碰碰陶冬米的脸颊,“怎么被亲哭了。”   陶冬米愤恨地瞪着恶魔,眼眶通红,瘦白的胸膛快速起伏,想骂什么,但没骂出来。   “嗯,我有毛病。”恶魔彬彬有礼地点头,“嗯嗯,你说得对,我是超级疯子大混蛋。”   陶冬米猛地扬头:“你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我杀过很多人,我当然会法术,但我永远不会让你死的。”恶魔对陶冬米心中的疑问句句有回应,直接证实了他的猜测,恶魔会读心。   恶魔语气宠溺:“挑衅我的人会死,但你不会,因为你是我妻子,被老婆赏巴掌是丈夫的荣幸。”   令陶冬米震惊的句子太多了,他优先挑选最重要的内容进行严肃声明:“我的婚姻状况是未婚!”   “亲爱的,相信我,你只是还没有习惯婚后生活。”恶魔宽容地说。   “我懂了。”陶冬米进行逻辑思考,冷静求证,“你是因为我把你的金羽毛碎尸了,所以来找我报仇,对不对?”   恶魔笑得前仰后合:“哦我的甜心,你真可爱!我想你需要知道真相……呃。”   恶魔突然露出烦躁的表情,加快语速对陶冬米说:“抱歉老婆,我得走了,下次再和你说。”   陶冬米崩溃:“没有下次!”   恶魔不由分说地搂住陶冬米,狠狠啵了一口:“回见亲爱的。”   虚影的透明度逐渐变低,又变高回来,恶魔留下最后一句“老婆,下次可以扇重一点”,噩梦般的身影终于彻底消失在空中。   陶冬米:“……”   他在原地愣了很久,拧开浴室门,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小陶,你还好吗?嘴唇都白了。”   室友一号叫孔武,一位砖头般的男子,担心地看着陶冬米,“你在浴室太久了,叫你也没反应,只能听到水声,我们以为你低血糖了。”   打游戏的室友二号名为文曲,瘦高竹竿放下手机舒一口气:“门也锁着。吓死人,我差点叫宿管了。”   室友们的温情令陶冬米鼻子一酸:“谢谢你们,我没事,给你们添麻烦了。”   果然世上只有人类好。   陶冬米没法说自己被恶魔缠上了,说出去谁会信?显然恶魔把隔音障眼法什么的都做好了。   孔武还是有些担心:“是昨天在学长的派对上玩通宵太累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我这里有泡面。”   陶冬米感激地婉拒,一听“学长”两个字,他就更加吃不下任何东西。   踩着梯子上床,放下窗帘,抱住毛绒兔子,再用厚厚的被窝从头裹到脚,陶冬米终于感到片刻踏实。   躲在被窝里,陶冬米抿着唇,认真用手机敲字:如何驱魔。   -   “阿斯蒙蒂斯睡着了?这怎么可能!”女巫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你见过恶魔睡觉的吗?”   僵尸发誓:“真的!我想找大人要两杯奶茶来喝,发现他在躺椅上睡着了,怎么都叫不醒。”   女巫翻了个白眼:“那他只是不想理你,不是睡着了。”   骷髅:“没错,魔王大人是永远保持着魔力防身的。”   僵尸:“我直接从他桌上拿了一杯奶茶喝,他还是没醒。”   女巫将信将疑:“真的?这都没醒?”   骷髅:“可能他只是喝腻了。”   众鬼围到老板身边,只见魔王先生直挺挺躺在躺椅上,双手交叠于胸口,墨镜遮脸,长发披肩,睡颜一派安详。   狼人在心口划了个倒十字:“RIP.”   女巫悠悠笑道:“沃尔夫,你期待这一天很久了吧。”   僵尸委屈:“我就说大人是睡着了!年纪大了是容易犯困的。”   骷髅:“……你们看。”   睡梦中的魔王露出了一个神秘微笑。   众鬼:……   这是做什么美梦了?   下一秒,“啪”一声脆响,魔王的黄金左脸上赫然浮现出一个清晰的手掌印。   众鬼:?????   谁能伤到阿斯蒙蒂斯?阿斯蒙蒂斯能允许谁近他身?难道加百列跨境执法了?难道魔王大人已经独自去对抗未知魔族力量了?!   这是足以拉响地狱级警报的严重事故。僵尸尖叫,狼人咆哮,女巫思考,骷髅冷静指挥:“别慌!咱们先叫醒大人,他这是离魂了!”   女巫踹了僵尸一脚,僵尸跳起来,会意地冲向魔王,张开满是利齿的嘴朝魔王的胳膊咬下去。   还差一寸咬到的时候,魔王悠悠转醒,随手将僵尸抛到五十米开外,一路砸废了十多个无名坟头,帅脸上满是极度不爽的起床气:“叫魂呢?”   僵尸一蹦三跳涕泗交流地跑回来:“太好了大人你还好好死着!”   狼人遗憾叹息,骷髅顺顺胸骨。   女巫眯起眼,压低声音问魔王:“你不是说东方法器很厉害,无论如何也出不去的吗?我们几个都试过了,离魂也出不去,你怎么做到的?”   魔王:“因为我没出去。”   女巫:“所以那一巴掌是锈栅街某个坟头里的东方先祖扇的你?”   魔王滞了一下:“你们看得到?”   女巫无语:“不然我们为什么叫你起来?还不是怕你被不知何方神圣揍到魂飞魄散了。”   魔王立刻高调炫耀:“我确实出去了,我老婆扇的。”   女巫冷哼。   魔王:“我说真的,没骗你。”   女巫早已习惯老板满嘴跑火车,骂骂咧咧地离开:“算了,神经病。”   -   小猫的恢复能力出奇的快,不过两三天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救助站的同学们都很关心这只小猫,几乎在医院凑齐了,正商量着给它取个什么名字,方便登记在册。   之前血肉模糊的时候看不太出来,现在清理干净了,大家才发现这只猫是真的丑。   灰黑毛色交杂,毛质粗硬扎手,乱七八糟地翘着,小小的眼睛上面有两道八字白眉毛,整只猫看上去又潦草又可怜。   虽然它生命力很顽强,但胆子特别小,紧紧缩在隔间的小角落里,没人能碰到它。   它唯一不怕的人是陶冬米。   可能是因为他们俩胆子都很小。   “冬米,你给他取个名字吧!你救了它的命,所以它亲近你。”   陶冬米不擅长取名,绞尽脑汁了想了一会儿,道:“要不就叫囧囧吧,它的脸有点囧囧的。”   大家哈哈大笑,纷纷表示赞同。只是如果囧囧知道别的猫都叫“太祖”、“典韦”之类的,不知道它会不会生气。   比较消沉的消息是,查监控的同学没发现凶手,希望能尽快找到别的线索。   回学校的路上,陶冬米和同学们告别,绕路去了一趟书店——   购入《圣经》精装本一本。   陶冬米从万能的互联网上了解到,对于恶魔来说,光明的语言拥有无法估量的杀伤力。每天诚心朗读圣经半小时,保证任何西方邪祟都不敢近身。   注:精装本效果更好。   沉甸甸的书本装进书包,陶冬米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十字架无法灼烧恶魔,厚厚的书至少能把恶魔砸晕。   回到学校,陶冬米直奔图书馆。   派对后的生活回归正轨,陶冬米要抓紧时间预习、复习、评奖学金,还要每天抽空朗诵圣经,时间很紧张。   “小陶?”   陶冬米脚步一顿,抬头,看到蔡宇杰的脸。   “你生病了?看上去脸色不太好。”蔡宇杰声音温沉。   陶冬米用围巾裹住下半张脸,逃避看他。   如果是平时,听到蔡宇杰这样温柔地关心自己的身体,陶冬米一定会脸红心跳,但现在,他只觉得心跳变得缓慢,四肢也很麻木。   像一个本来在热情奔跑的人,突然发现终点线变得模糊,自己正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齐膝深的大雪里,全身都被冻僵了,意义也变得迷失,但身体但还在缓慢地向着原来的方向前进。   “你那天没有来万圣派对,是因为生病了吗?”蔡宇杰问。   陶冬米又想到蔡宇杰和他的哥们儿说“我没邀请陶冬米”,于是轻轻点了点头。   这是陶冬米第一次在蔡宇杰面前撒谎。   蔡宇杰无奈地叹了口气:“怎么不懂得照顾自己,我等会儿给你买点药。”   陶冬米摇头:“谢谢学长,不用了。”   “那好吧。”蔡宇杰温声叮嘱,“最近就别来实验室帮忙了,好好休息,养好身体最重要。”   陶冬米沉默地点点头。   “下个月开始会有点忙,别的地方找不到我的话,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实验室。”   “……嗯。”陶冬米轻轻呼吸,他感觉到胃在绞痛。   学长走后,陶冬米在图书馆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坐下,迟缓地将书本依次摆到桌上。   原来还是有点难过的。   陶冬米盯着最上面那本《圣经》发了会儿呆,翻开第一页。   “起初,神创造天地。地是空虚混沌,深渊上面一片黑暗;神的灵运行在水面上。神说:「要有光」,就有了光。”   创世的故事,陶冬米起先觉得还算有趣,渐渐的就有些犯困。   但一想到资料说要诚心朗读,陶冬米又赶紧支棱起来,一字一字认真阅读。   “耶和华神对蛇说:你既做了这事,就必受诅咒,比一切的牲畜和野兽更重……”   读完一页,陶冬米还未动作,就见书页自己飘动起来,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拎着,向后翻了一页。   陶冬米悚然停顿,机械地向后转头。   “嗨,老婆!”   魔王的虚影笑眯眯地吧唧一口亲在陶冬米脸上,“几天不见,有没有想老公?”   陶冬米视若无睹,立刻回头,开始全神贯注地、虔诚地朗读圣经。   心中默念:上帝保佑,驱散恶魔,上帝保佑,驱散恶魔。   字正腔圆地读完一页,陶冬米怀抱无限期待,试探地向后看——   魔王不仅没有消失,而且他居然在抹眼泪。   一坨巨大的虚影坐在半空中垂泪耸肩,实在诡异至极。   陶冬米麻了:“你在做什么?”   魔王眼泪汪汪地抬起脸:“老婆为我诵读经典,我好感动。”   陶冬米:“……”   魔王眼泪一收,瞬间换上认真的神态,摆出老师的架势:“但如果你想驱散恶魔,念中文的效果很差。来,老公教你念希伯来语原版,驱魔是最有效的。”   陶冬米满脸麻木。   说着,魔王毫无边界感地飘了过来,坐到陶冬米身后,将男孩整个拥进了怀中。   如果魔王有实体,那么此刻,他们就像一对腻歪的普通情侣,在光天化日的图书馆里做着会被挂上校园吐槽墙的事。   不知是万幸还是不幸,现在只有陶冬米看得到、听得到这个烦人精。   烦人精在耳边低声念叨着一种历史源远的古老语言,像梦中絮语,又好似黄昏歌谣。   魔王独自絮絮叨叨了很久,陶冬米面无表情,突然开口问:“你念的是什么意思?”   “老婆真好学!主动提问了耶。”   魔王开心地指着书上的一段话,字正腔圆地念出它的中文翻译:“耶和华见人在地上罪大恶极,终日心里所想的都是恶事。”   ——耶和华就因造人在地上感到遗憾,心中忧伤。   ——耶和华说:「我要把所造的人和走兽,爬行动物,以及天空的飞鸟,都从地面上除灭,因为我造了他们感到遗憾。」   魔王用希伯来语和中文双语念诵《圣经》,竟是渐入佳境,哪有半点被驱散的迹象?看来这个方法也行不通。   魔王突然停下,可怜地问:“老婆想赶我走吗?”   陶冬米紧急收拢思想,恶魔能看穿他,所以他不能再继续想下去。   且等恶魔离开后再另寻他法。   陶冬米突然问:“你想走吗?”   魔王像巨型考拉一样紧紧抱住陶冬米:“当然不想!”   陶冬米把《圣经》和一份纸笔推到旁边,冷漠道:“喜欢圣经就奖励你从头开始抄一遍。”   魔王:“……”   陶冬米漠然地掏出一本《生理学》:“我要开始背书了,别吵我。”   混蛋恶魔,尽管来偷窥我的内心吧,让你见识见识人体的奥妙。   ————————!!————————   《圣经》相关皆出自创世记篇   终于搏斗完了!!加了一段结尾   咱们大学生就是即使被恶魔缠上了也要复习考试! 第9章 九盏壁灯   悲报,世上最胆小的人类被世上最神经病的恶魔缠上了。   陶冬米数不清他一天会被吓到多少次。   早上醒来一睁眼,恶魔的虚影侧卧在床边,用魅惑的低音炮跟他说“早安”;   上课上到一半,恶魔突然从桌面跳出来,左扭右扭地企图挡住陶冬米的视野;   和同学约饭的时候,恶魔duang大一只挤在陶冬米手边,张大满是尖牙的嘴,可怜地指指里面,“老婆喂我我也要吃”;   最恐怖的是,夜里复习完独自走回寝室,幽暗无人的小路前飘起一双发亮的金色眼睛,像一簇鬼火,手里还捧着一杯半透明的奶茶,乐颠颠追在陶冬米身后问,老婆要不要喝,要不要喝……   陶冬米最开始经常被吓到面容失色,身边的人总是投来或关心或疑惑的目光。旁人看不到恶魔,在他们眼中陶冬米就像是被空气吓到了一样。   陶冬米知道这样看起来不正常,也不想加深别人心中自己胆小的形象,所以之后每次被恶魔突脸的时候,他会保持表面镇定,只默默心惊肉跳。   但室友还是发现他不太对劲。   孔武虽然长相粗犷,但心思细腻,皱着眉问陶冬米:“你从蔡学长的派对回来之后就一直不太舒服的样子,他那天对你做什么了吗?”   陶冬米愣了愣,才摇头:“没有。”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跟我说。”孔武说。   陶冬米感激地点头:“谢谢孔哥。”   可惜这忙没人帮得了。   被恶魔缠上也就罢了,还被恶魔强行当成了妻子,荒谬得难以启齿。   陶冬米又尝试了很多驱魔方法,但遗憾的是效果都不尽人意。   在无人的清晨吟唱圣歌,恶魔双手合十慢慢浮现,给陶冬米唱和声,顺便指导他正确的发声方式。   将天使符印贴在书包和衣服里,恶魔用笔在符印上勾勾画画,义愤填膺地对陶冬米说:“这个版本已经落后五百年了,我免费帮你做代码升级——你在谁那里买的符印?应该不便宜吧,给他打差评!”   陶冬米甚至尝试了中式方案,在桌上摆关公像,关圣帝君威风凛凛站立,手执大刀,驱邪避凶,威震四方。恶魔趴到桌边,充满怀念地说:“啊,关二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还是个小魔,跟撒旦老东西来东方参加世界鬼神交流会。关二爷当时摸着我的脑袋说,小蒙,你以后一定能讨到个好媳妇。天呐!这话真的灵验了,我要带水果去感谢他……”   “……”   陶冬米权当他不存在,自己看自己的书。   虽说这位恶魔还没有做过任何伤害到他的事,但上次被他先掐后亲到快窒息的事还是让陶冬米心有余悸。   恶魔是个疯子,不知道激怒他后会发生什么事,陶冬米现在很谨慎,采取的主要应对策略是漠视这坨马赛克。   陶冬米怕归怕,脑子却很清醒,总结出了几条规律。   一、恶魔每次出现的形式都是虚影,并非实体。   二、每次出现的时间都不长,烦他十几分钟就消失了。   三、金羽毛再也没有出现过。   通过简单的逻辑推断,恶魔现在肯定是被什么限制住了,所以现在很可能是恶魔能力的低峰期,必须要抓住这段黄金时间,将恶魔彻底驱散,等他恢复全盛就来不及了。   从各处搜罗来的那些驱魔方法都和过家家似的,陶冬米必须要找些狠角色了。   -   “再不来活儿,我都想回家了。”狼人睡在坟头草丛上,烦躁地翻来覆去晒肚皮,“关在这儿也出不去,我想去市中心吃人。”   薇拉怀里抱着一只黑猫,用叉子将肉夹馍塞进嘴里,心满意足地说:“那你先回去吧,我在这儿呆着挺舒服的。”   僵尸坐在放映机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嬛嬛…呜呜呜……等我把全集看完再回去……”   狼人不爽地嚎了一声,一个翻身蹲到魔王身边,请旨道:“大人,如果三天内再没有动静,很可能是检测仪又出bug了,我们就打道回府吧。”   魔王戴着墨镜歪在躺椅上,嘴角抿着幸福的微笑,很不走心地说:“那你先回去吧。”   狼人:“那我能不能工资照领?”   魔王:“清零。”   狼人喷泪:“大人你不能这样!”   薇拉噗嗤笑了:“再过半小时就是东方鬼交班的时候,防御薄弱,你的大人又要去找他的人类小老婆了,心早飞走了。”   骷髅绅士叹了口气:“大人,您在东方法器里频频离魂,被阎王大人发现事小,对灵体造成不明损害事大啊。”   阿斯蒙蒂斯自信笑出八颗雪亮的牙齿:“不会的。”   薇拉很感兴趣地凑过来:“老板,我还是很好奇,你到底是怎么出去的?我研究几天了也没研究明白。法器用了东方邪术,再高等级的西方魔力都很难短时间暴力破解,除非有什么更高层次的联结……”   “哦!”薇拉恍然大悟,眯起眼,“莫非,你的黄金初羽在小朋友身上有不小法力,能把你的魂直接拉过去?”   “可是大人和人类先生连初次进食都没有完成,怎么可能有这么深的羁绊……”骷髅绅士持续表示担忧,“大人,你可千万不要用什么剑走偏锋的办法呀。为了出去兜风承担未知风险,这不值得。”   魔王不经意地透露:“我确实没有用什么剑走偏锋的法子,很简单的,每个魔都会。”   “什么?是什么??”连薇拉怀里的黑猫都高高竖起了耳朵。   阿斯蒙蒂斯轻轻一笑:“我和他……”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四周陷入死寂。   十秒后,死寂。   五分钟后,依旧死寂。   “翠果,打烂她的嘴!”从僵尸的放映机音响里传出来,划破了该死的沉默。   众鬼恢复动态。僵尸的两颗眼珠啪啪掉出来,一向仪态优雅的骷髅绅士直直跪到地上,聒噪的狼人始终没发出声音,女巫崩溃大喊:“什么?阿斯蒙蒂斯??你真的疯了吧!!”   魔王优雅品茶:“我可没疯,确实每个魔都会。”   僵尸一边捡眼珠子一边大叫:“但是没有魔会和人类——”   女巫抓狂:“这相当于把你和人类的命连在一起了!一方死亡,另一方也会死。人类是那么短命又脆弱的生物,即使他能活到100岁,你的生命也只能到那个时候了!”   魔王托着下巴:“在那之前再解除也不迟。”   “那如果他下一秒出意外车祸死了呢?你也跟着魂飞魄散了!”   魔王:“我这不是天天看着他嘛,我每晚都有叮嘱他早点休息别熬夜。”   骷髅绅士的语气从未如此急切,差点献上跪拜大礼:“大人,趁还没有意外发生,赶紧解除契约吧!”   魔王不耐烦地皱眉:“啧。”   骷髅无奈又不解:“您这是何必呢?您拥有无限的生命、强大的权力、至高无上的地位,与短命卑微的人类种族有着天壤之别,有什么值得您做出这样巨大的冒险和牺牲呢?”   魔王有几秒沉默,似乎有些茫然,但这种从未发生在魔王身上的茫然很快就从他眼里消失了,取而代是的所有人熟悉的狂妄。   魔王修长的手指支着下巴,轻浮地歪头一笑,玩世不恭地说:“无聊太久了,玩玩而已。”   -   在一个艳阳高照的周末,陶冬米来到了城东的大教堂。   陶冬米依照指引找到神父,神父带领他穿过长长的走廊,进入一个房间,来到大主教的面前。   “噢我的孩子,听闻你最近被恶魔缠身,我有什么可以帮到你?”主教问。   陶冬米:“主教大人,我最近经常见到恶魔的虚影,他随时随地在我身边出现。您知道有效驱散恶魔的方法吗?”   “噢当然,我的孩子,我们帮助过不少这样的信众。只要心诚,驱散恶魔并不困难。”   陶冬米眼睛一亮:“我要怎么做?”   神父将一张精致的卡纸放到陶冬米面前,微笑道:“捐赠圣像,主自会保佑你。”   陶冬米低头看到好几位的金额,足以支付他大半年的生活费,有些迟疑:“……这样有用吗?”   “当然,我的孩子。”主教慈祥回答,“我们驱散恶魔的成功率是100%。”   “好的。”陶冬米咬咬牙,有些窘迫地小声说:“但我现在没法一下子拿出这么多……”   “我的孩子,当然没关系,心诚则灵。”神父的微笑变淡了一些,“我们接受分期捐赠。”   陶冬米点点头,打开书包翻钱包,手一顿:“对了,我还带来了这个,想请主教大人帮忙看看。”   “手机和相机无法记录下恶魔的影像或者声音,所以我带来了恶魔的笔迹。”陶冬米从书包里抽出几张纸,“这是他手抄的一部分《圣经》。我要他抄写中文,但他擅自写成了希伯来语版本。您能不能从中探知到恶魔的踪迹,并且找到驱除他的办法?”   听到“恶魔手抄圣经”,主教的脸色就变了变。   那几张薄薄的纸散在案台上,主教和神父如临大敌地盯着,没敢动。   过了会儿,主教谨慎地戴上手套,拿起银柄放大镜,捏起纸页细细观察。   主教的表情忽然变得很严肃:“你是在哪里第一次遇到这个恶魔的?”   陶冬米下意识想说“锈栅街”,但很快意识到,如果自己把这个地方说出去,主教或许会带人直接杀到锈栅街。   虽然孟翟思是个烦人的混账东西,但万圣派对上大多数其他人,哦不…鬼,都对他挺好的。   活泼的小女巫、礼貌的骷髅先生、唱歌跑调的僵尸……他们不在乎陶冬米是人类,不会调侃他异常的长相,也不令他尴尬,只是簇拥着他唱歌跳舞,好像欢乐永无止尽。陶冬米和他们度过了此生最快乐的一次聚会狂欢。   还有一口京腔的吸血鬼酒馆老板,她一定很喜欢她的酒吧,才把里面布置得很漂亮。   如果主教带人过去,会不会对他们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想到这些,陶冬米转移重点,说:“可能是我带走了恶魔的金色羽毛,才被他缠上的。”   主教:“什么样的羽毛?”   “我把它毁掉了。”陶冬米有些紧张,“会不会是因为这个?”   “不要慌乱,我的孩子。”说着,主教继续用放大镜观察恶魔的手书,还时不时往上面滴水、用火燎,眉头越来越紧锁。   神父轻轻咳嗽了一声,主教抬头看向他,两人无声地交换了几个眼神,神父小幅度地点点头。   陶冬米更加紧张:“看出什么了吗?”   “一切尽在掌握,我的孩子。只是有一件小事……”神父安抚地笑笑,将精致卡纸翻到背面,“这名恶魔比我们想象的更恶劣一点,所以供奉小圣像的诚意无法召唤足够强大的天主力量。”   陶冬米看到一个超过两年生活费加学费的数额,心里一凉:“可我……”   “我相信你这段时间一定过得很折磨吧,我的孩子。”神父温柔地打断他。   陶冬米抿唇点点头。   神父目光怜惜:“如果这样的折磨会伴随你一生,那将是难以想象的悲剧。”   陶冬米暗暗攥紧手心:“我知道了,我会努力……”   “我发现!”主教突然激动大叫,拿着放大镜的手不停地颤抖。   陶冬米赶紧问:“主教先生,您发现了什么?”   主教死死盯着恶魔手抄的圣经,双眼充血,目眦尽裂,圆润的身材不正常地抖动。   神父也被惊到:“主教大人!”   “我发现……我发现……!”   主教全身的肉抖动到一个夸张的频率,突然“咔”一声,整个人松弛下来,恢复到了平时的状态。   “哈哈!”主教陡然抬起头,咧出一个无限慈爱的微笑,双手捧起恶魔手迹,肥厚的嘴唇虔诚地在纸上落下一吻。   “我发现——孟翟思大人手写的希伯来书法非常漂亮,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神父呆滞几秒,飞快地举高银质十字架,抬手将圣水甩向主教,厉声道,“Exorcizo te, omnis spiritus immunde, in nomine Dei!”   话音未落,十字架“哐当”砸到地上,神父像一只被灌食的鸭子,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脖子提到空中,整张脸肉眼可见的变紫发肿,双手挣扎地想掰开那无形的大手,双腿在半空中无力地乱蹬。   陶冬米悚然,不知从哪来的勇气,愤怒高喝:“孟翟思!!”   “诶!”   高大的虚影从主教身体里迅速钻出来,在空中欢快地打了两个转,像看见主人的金毛一样从空中撒开四蹄直奔陶冬米飞来,感动得双目飙泪,“老婆~~!你叫我名字真好听!”   “啪!!”   这次抽的是黄金右脸。   孟翟思被陶冬米打得脸偏向一边,安静了几秒,一本满足地舔舔唇角,舒服地眯起眼:“嗯,老婆真棒,保持这个力度。”   陶冬米怒不可遏:“快给我把神父先生放下来!”   孟翟思无辜地挠头:“哎呀,见到老婆太激动,忘记了。”   可怜的神父已经快在半空中嗝屁了,无形的桎梏突然松开,神父像沙袋一样“咚”地砸到地面,和主教大人一起,双双昏死过去。   孟翟思伤心道:“宝贝,你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居然是关心别的男人。我好难过。”   陶冬米压根不理他,径自掏出手机打急救电话。   嘟,嘟,嘟,打不通。   陶冬米毫无犹豫地看向孟翟思,冷冷道:“你让我打电话!”   孟翟思无辜摊手:“只是这里信号不好。你用的是电信还是移动?”   陶冬米狠狠瞪他一眼,把手机揣回兜里,连书包都没带,噔噔噔跑出去找人来急救。   从房间回到教堂主殿,要穿过一条高高的、长长的,亮着幽暗壁灯的空寂走廊。   陶冬米跑呀跑,跑了好久,却怎么也跑不到头,比来时长了好多。   陶冬米突然意识到什么,慢慢停下脚步,无端出了一身冷汗。   跟着神父过来的时候,他注意到这条走廊旁边建有三个小小的忏悔室,其中第二间忏悔室外的壁灯是熄灭的。   而刚刚,陶冬米至少路过了六个忏悔室,第二间和第五间外面的灯是灭的。   陶冬米继续往前跑了一段,果不其然又看到三间忏悔室,同样,第二间外的灯是熄灭的。   向前看,长廊深深没有尽头,向后看也是如此。   他被困在循环里了。   陶冬米高喊:“孟翟思!我知道是你捣的鬼!”   没有回答,只有自己的声音,像落入深井的石子一样,传回失真扭曲的回音。   “你捣的鬼……的鬼……鬼……骨……饿……”   这下陶冬米真有些毛骨悚然,又试探地喊了一声:“孟翟思,你给我——”   本想说“你给我滚出来”,但陶冬米又怕他真的像个球一样滚出来,于是改口喊:“孟翟思,你给我飞出来!”   长廊幽深,没有回答。   陶冬米心跳如鼓,无边的恐惧淹没他。   这时,微风从侧面拂来,稍稍安抚了陶冬米的恐惧。   他定了定神,慢慢向前,思考如何从这里走出去。   恶魔的能力再强大,这里总归是在大教堂,他现在能力受限,刚刚还接连袭击了两个高级别的神职人员,想来法力总会有被耗光的时候,要维持这么大规模的环境变换一定坚持不了多久,所以很可能,这个循环是有限的!   那么循环的破绽在哪里?   风……对,空气流通!有风的地方就代表着有出口。   而风是从侧面来的,陶冬米转向风吹来的方向……   等等,不对。   冷汗争先恐后地冒出来,这条走廊两边都没有窗户,怎么会有风?   但已经晚了,陶冬米直直对上一双幽暗的金瞳,恶魔正在距离自己三寸远的地方,朝自己的脸吹气。   “Bravo!”孟翟思欢呼,“老婆,你找到我啦。”   陶冬米心脏停跳,双腿一软,被恶魔强势地搂进怀里。   恶魔抱着他,随便走进旁边的一间忏悔室。   忏悔室又称告解室,像一个私密的小亭子。信徒坐在一边,神父坐在另一边,中间用雕花木板将二人隔开,信徒在这里向代表上帝的神父忏悔自身的罪孽,以寻求上帝的宽恕。   告解室里狭小又压抑,陶冬米被恶魔压在角落,还没有从刚才的恐惧中回过神来,手脚发软地无力推拒,喘息道:“孟翟思,你做什么?放我出去!”   “我有点生气。”孟翟思声音低沉,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陶冬米莫名其妙:“你有什么好生气的?”   孟翟思垂眸:“你居然是真的想除掉我。”   陶冬米感到荒唐:“天呐!那要不然呢?我难道应该邀请你和我一起上学吗?”   孟翟思欣然道:“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我累了。”陶冬米疲倦道,“和你搏斗占用了我太多学习时间。”   孟翟思再次心碎:“难道我在你心中还比不上《生理学》吗?”   陶冬米身心俱疲:“你说吧,需要我做什么你才能离开我?我只想过平静的大学生活。”   孟翟思诚恳道:“不需要你做任何事,我只想和你好好过日子。”   简直无法沟通。   陶冬米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就是怨恨我带走了你的金羽毛,对不对?可是它已经被车碾碎了,我没法给你找回来了……”   孟翟思不敢相信地看着他,好笑地问:“你是这么想的?”   “我知道你的金羽毛很昂贵,所以我去金店看过,要将金子做成一片羽毛实在太贵了,我现在实在买不起……”   陶冬米自顾自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金色的羽毛,送到恶魔面前,不太好意思地说:“这是我在学校捡的鸽子羽毛,找美院学姐帮我漆成了金色,不知道能不能弥补你。”   孟翟思目瞪口呆。   陶冬米语气中带了些央求:“你暂且先拿走这一根羽毛,等我有钱了再给你买金的,以后别再来找我了,行吗?”   孟翟思一把攥住陶冬米手中的金色鸽子毛,热泪盈眶地抱住陶冬米,狠狠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宝贝儿,我太感动了!我不需要金子,我很喜欢这个礼物……当然,亲爱的,如果你能别用鸽子那种愚蠢生物的毛就更好……当然!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很喜欢!”   陶冬米木着脸鼓掌:“你喜欢可真是太好了,所以请问您现在可以圆润地离开了吗?”   “哦,亲爱的,你实在太可爱了。”孟翟思满脸怜爱,“你真的不知道金羽毛在哪里吗?看来东方人界市面上关于魅魔的科普书还是太稀缺了……”   陶冬米麻木道:“……你是什么意思?”   “就让我告诉你吧,亲爱的。”   孟翟思做了一个手势,狭小阴暗的告解室顿时像迪士尼公主的南瓜马车一样变身,眼前的雕花木隔板亮晶晶闪烁,变成了一面光滑的镜子。   镜子清晰地映出两人的样子,陶冬米被紧紧夹在孟翟思和镜子中间。   温暖的指尖轻点陶冬米小巧的喉结,充满挑逗意味地往下滑。   “你做什么!”   陶冬米喊破了音,像只应激的小猫,疯狂挣扎起来。但他怎么可能反抗得过恶魔,四肢关节像是被铁锁牢牢禁锢着。   孟翟思温柔地解开陶冬米前胸的衣扣,轻轻往下拉,一寸一寸露出男孩纤细的锁骨,和白净细腻的皮肤。   陶冬米满眼含满了泪,失态地骂:“孟翟思,你真是个……大混蛋!”   “虽然我确实是大混蛋,但你总是这样骂老公,老公还是会有点伤心的。”孟翟思安抚地啄去陶冬米眼角的泪水,指尖在陶冬米胸前轻轻划过,一个金色的纹样缓缓在他胸口浮现。   像一双展翅欲飞的翅膀,中间是一个爱心的形状,正好嵌在陶冬米细瘦的锁骨下方。   孟翟思指尖一碾,从纹章中凭空抽出了一根熟悉的金色羽毛。   正是当时万圣夜,孟翟思送给陶冬米、被他扔进垃圾桶、又被扔进车底的那一根恶魔的金羽毛。   陶冬米呆呆地看着镜中的自己:“你对我做了什么……”   “别怕,看着我。”孟翟思握着陶冬米的下巴,让他看向镜中的恶魔。   孟翟思一颗颗解开自己的黑衬衣扣子,饱满的肌群迫不及待地将领口崩开。   只见恶魔的锁骨下方、胸肌上方,也烙着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金色纹样。只是他的爱心更复杂,翅膀的形状更修长。   陶冬米呆滞地问:“这是什么。”   孟翟思语气甜蜜:“这是我们契约的证明。”   陶冬米:“什么契约……?”   孟翟思低头吻了吻陶冬米的额心:“婚契。”   陶冬米陷入沉默。   孟翟思:“哎呀,你高兴得都不会说话啦。”   陶冬米闭了闭眼:“……我什么时候跟你签订过这个鬼契约?”   孟翟思再次心碎:“老婆,你连这都忘了吗?就在万圣节那夜呀。你亲口给我取了名字,说了喜欢我,还答应我,说愿意成为我的伴侣。”   陶冬米:“…………”   孟翟思深情地说:“亲爱的,你知道吗,你给我取名字、重复我的姓名、答应与我结为伴侣,这在魅魔的习俗里,相当于你们古代东方的明媒正娶、三书六礼——婚姻的最高礼制。”   陶冬米确信自己正在灵魂出窍。   在神圣大教堂的忏悔室中,魔王牵起人类的双手,语气郑重地说:“陶冬米,在上帝的注视下,我愿对你承诺,从今天开始,无论是顺境或是逆境,富有或贫穷,健康或疾病,我将永远爱你、陪伴你,直到世界尽头。”   陶冬米:“……”   孟翟思宣誓完,深情亲吻陶冬米冰凉的嘴唇,偏头,笑嘻嘻地问他:“我说到做到。你信我吗?”   ————————   冬米搜索:和魅魔离婚有没有冷静期?   大家冬至快乐!!(来自还在穿短袖的鳄) 第10章 十个骗子   陶冬米呆滞地看着镜中自己胸前的金纹,心中只剩下一遍遍绝望的回响。   我在万圣节和恶魔结婚了?   我在万圣节和恶魔结婚了。   我在万圣节和恶魔结婚了……   “亲爱的,我很高兴你认可了我们的婚姻。”孟翟思绅士地捏着金羽毛,指尖一松,羽毛自动隐入陶冬米体内,消失不见了。   陶冬米想将金羽毛从身体里抓出来,无果。   孟翟思视若珍宝地捧着陶冬米送他的金色鸽子毛,满脸幸福:“冬米好爱我,还给老公回礼定情信物。”   陶冬米看着他,面无表情地说:“孟翟思,我要和你离婚。手续在哪办?”   “哎哟!我的小祖宗,这话可不能乱说!”孟翟思一蹦三尺高,飞快地捂住了陶冬米的嘴。   “这里是忏悔室,直接连通上帝,要是他老人家真听到了,直接划一道银河把我们分开了怎么办?老婆,你肯定不想失去我的吧!”   陶冬米毫无犹豫,拍着忏悔室的木墙大喊:“上帝先生,快让我和孟翟思离婚吧!上帝先生您听得到吗!”   孟翟思哈哈大笑,像抱小猫一样把陶冬米整个人裹进怀里:“哈哈哈,你还真信了?上帝关私信了,他听不到的!”   “而且难道你以为和魔王离婚这么简单的吗,喊一句「我想离婚」就可以?”   陶冬米气呼呼地把恶魔往外推:“这里是教堂,我肯定能在这儿找到能帮我的人!”   “噢……”孟翟思作思索状,“你是说外面那个毫无反抗之力就被我附身了的废物大主教吗?”   陶冬米:“……”   确实,大主教已经是这片土地上最有能力的神职人员了。   孟翟思:“别白费功夫了亲爱的。至少要加百列那个级别的炽天使领袖才有资格和我一战。”   陶冬米:“……”   “你想找加百列吗?我有他微信哦。”孟翟思像亲嘴鱼一样撅嘴,点了点自己的嘴唇,“亲老公一口,老公就把他推给你。”   “滚!”陶冬米头痛欲裂地推开他,径直向外走去。   孟翟思赶紧追上,像一只巨型花蚊子绕着陶冬米不停地转圈飞翔,嗡嗡嗡地承诺:“老婆,我绝对再不烦你了。你别再总是赶我走就行!老婆吃饭我夹菜,老婆上课我旁听,老婆睡觉我暖床,老婆洗澡我按摩……”   “闭嘴。”陶冬米冷脸回头。   孟翟思立刻消音,做了一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   陶冬米打开手机看课表:“我要赶回学校上课,在此之前我要先去救醒……”   话音未落,陶冬米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花缭乱,嗖嗖嗖几下,头晕眼花地睁开眼,刹那时间,他们已经回到了学校。   孟翟思扬着翅膀,尾巴乱甩,满脸骄傲:“老婆,夸我。老公快不快?”   陶冬米脸色惨白,捂住翻江倒海的胃:“……呕。”   孟翟思手足无措:“老婆你怎么了?我们还没做过呢!而且我对延续香火这件事没有什么执念。”   恶魔脸上渐渐浮现出红晕:“但是当然如果老婆你愿意给我生个宝宝……”   陶冬米懒得跟他贫嘴,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我的书包还在教堂。”   嗖!孟翟思不见了。   嗖!孟翟思又出现了,屈指拎着陶冬米的书包。   陶冬米烦得要命:“我需要确定主教和神父还活着!”   “放心吧,他们俩皮糙肉厚,活蹦乱跳的。”半透明的恶魔狠狠亲了陶冬米一口,不由分说地搂着他往教学楼走,“我送你去上课。”   -   陶冬米绝望地发现,他正在逐渐习惯恶魔的存在。   从刚开始每次都会被恶魔吓到,到现在陶冬米已经练就了无惧之身。   早晨睁开眼,怀里抱着的毛绒小兔变成一个凹造型的邪魅长发肌肉男,陶冬米淡定地把此魔从上铺直接推下去,合拢窗帘换衣服。   和同学们吃饭,半透明的神秘微笑男子从圆桌中央缓缓升起,陶冬米淡定转桌,将恶魔转成背面。   在浴室里正要脱衣服洗澡,磨砂窗边突然飘出一位认真托腮的观众,陶冬米淡定地将恶魔亲手升级过的天使符印用力贴到他自己脸上,恶魔瞬间惨叫着消失。   孟翟思简直就是一个大型自动宠物跟随系统,还是别人都看不见的那种。   这几天,陶冬米尝试通过各种办法询问“如何和魅魔解除婚契”,网友们桀桀笑着建议说喂饱魅魔让他吃到撑就行了,灵媒师神秘地拿出一副塔罗牌说先算算你们的姻缘长不长久,校园灵异匿名论坛建议他找一个看得懂魅魔契约的律师起诉离婚……全是无法采信的回答。   陶冬米只能再次拨通城东教堂的求助热线,却被遗憾告知,大主教最近身体抱恙,正在休养。   看似是习惯了,实则是没招了。   夜晚,陶冬米钻进被窝,孟翟思跟着躺下,隔着被子和陶冬米面对面,没皮没脸地索要晚安吻。   陶冬米翻身不理他,就被孟翟思握着肩膀转回来强吻。   还记得刚被恶魔缠上的时候,陶冬米整个人缩在被窝里冒冷汗,害怕得几乎整夜睡不着。   这才没过多少天,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因为老婆爱上我啦。”孟翟思看穿他心中所想,腆着脸蹭过来。   陶冬米摘掉眼镜,眼不见为净。   临近期末,陶冬米的课业压力越来越大,专业课本完全背不完。   陶冬米睡前不再思考如何驱魔,而是变成胆碱受体激动药和拮抗药,要考得足够高,他才能拿到奖学金,尽量替父母减少一些负担。   脑子里乱七八糟,陶冬米安静地侧躺,闭着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睡不着?”温暖的臂弯用力搂过来。   陶冬米闭着眼咬牙切齿,在心里对恶魔说:你闭嘴我就能睡着了。   “我给你唱摇篮曲。”孟翟思说。   陶冬米:别唱,我求你了。   “哦命运,像月亮般变化无常,盈虚交替。”   孟翟思自顾自地唱起来,是万圣夜派对上大家共同唱过的《布兰诗歌》。他哼唱的曲调不像万圣夜那晚那样欢快,也不像人类交响乐版本那样恢宏悲怆,而是一种质朴的洒脱。   大概孟翟思在艺术造诣这方面真的没骗人,他唱歌很好听,声音低沉醇厚,拉丁语咬字不那么清晰,但莫名令人内心平静,令人想到阳光晒着草垛的农场,或者午后懒洋洋的集市。   “可恶的生活,把苦难和幸福交织;无论贫贱与富贵,都如冰雪般融化消亡……”   陶冬米睡着了。   孟翟思支起胳膊,安静地注视着陶冬米的睡颜。   雪白的睫毛乖巧垂落,瘦薄的身子轻轻起伏,呼吸像月光一样柔软。   魔王这些天能清楚地看见,陶冬米心中对他,从深紫色的恐惧,变成深绿色的厌恶,再到现在成为烦躁和无语交替的情绪。   没有玫红色。陶冬米对他一点喜欢也没有。   ——哦天呐!那是当然。魔王心道。   人类越厌恶他,越恐惧他,“魔王”之位才越是实至名归。   就这样轻松将单纯胆怯的小男孩玩弄于股掌之间,真是漫漫魔生中不可多得的乐趣。   魔王抱着逗弄的心思俯身,想亲吻陶冬米的额头,转念一想,好不容易才把这小东西哄睡着,弄醒了又麻烦,于是就没亲。   -   陶冬米睡过了头。   陶冬米抓起书包一路狂奔出宿舍,孟翟思跟在后面狂笑:“哈哈哈哈,你睡得好像小猪!”   陶冬米恼道:“你来都来了,怎么不喊我起床?”   孟翟思蔫儿坏:“我一直很想看好学生迟到一次。”   陶冬米头疼。   离早八还剩十分钟,陶冬米抄了条小道去教学楼。   这条路比较偏僻,平时没什么人走,偶有情侣夜间幽会,唯有靠近考试周的时候会变得很热闹。   主要是因为这边有一个喷泉,民国时期的老景观,华丽复古的巴洛克风格,非常漂亮,在光秃秃的小路交叉处很亮眼。   不知多少年前,有前辈说在这里许的愿都能成真,于是喷泉渐渐就被当成了许愿池。这个说法一届届传下来,每当临近考试,来池边祈求考试顺利的学生们络绎不绝。   虽然校方在喷泉边竖了牌子禁止往池里扔东西,但池底还是铺满了一层硬币,全是大家图吉利偷偷扔的。   陶冬米在学习这方面从不求神拜佛,匆匆路过许愿池,差点撞上一个人。   “小陶?”   陶冬米抬头,又倏地垂眼:“学长。”   蔡宇杰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最近都没有在实验室看到你,有些担心,你身体还好吗?”   陶冬米:“我还好的,谢谢学长。”   “呀,这是?”   蔡宇杰旁边站着几个男生,闻声都好奇地看向陶冬米,目光毫无遮拦地打量他。   陶冬米记得清楚,万圣节派对第二天早上,他们和蔡宇杰一起从锈栅街隔壁的酒吧里走出来。   “这是我的学弟,陶冬米。”蔡宇杰介绍道,“非常厉害的小朋友,帮了我很多忙。”   “喔,很厉害哦。”   “久仰大名,今天终于见到了。”   “小陶同学,我们加个微信?”   如果是以前,陶冬米一定会感到开心和害羞,蔡学长在他的朋友们面前夸奖他,但现在陶冬米只觉得酸涩难受。   陶冬米抓紧书包:“我要赶去上课……”   “你之前跟的那个实验在收尾阶段,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实验室?”蔡宇杰笑着问,“大家都很想你。”   “我……”   陶冬米有些为难,一是实验确实还没做完,即使是帮助别人,陶冬米也不想半途而废,二是,万一万圣节学长那天只是在别人面前说出那样的话呢?蔡学长可能只是要面子,才说他没找过自己。   “哦天呐,宝贝你真是单纯得可爱。”孟翟思飘过来,恨铁不成钢地对陶冬米说,“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你的亲亲蔡学长就是在利用你!”   陶冬米心说,你懂什么?他平时真的对我挺好的,在实验室我也很开心……   孟翟思无奈道:“宝贝儿,你就是太单纯善良了,所以才会被学长骗,被神父骗,你兜里有一百块别人能从你这骗走两百!老婆我担心你被大坏蛋骗身骗心啊!”   陶冬米无声看向半透明的恶魔,眼神十分复杂。   谁才是最大的大骗子啊?   “怎么样,想好了吗?”蔡宇杰问。   孟翟思像只大喇叭,围着陶冬米不停地左叭叭右叭叭上叭叭下叭叭:“拒绝他!拒绝他!拒绝他!拒绝他!”   陶冬米被吵得淡淡皱眉,低声道:“抱歉学长,最近期末太忙了,我可能没办法去你的实验项目了。”   “啊。”蔡宇杰凝滞几秒,扬起和平时一样英俊的笑容,“我理解,当然考试更重要,你安心复习吧,小陶加油。”   学长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陶冬米心里一软,想说要不还是答应他吧,帮忙盯盯实验写写报告也花不了太多时间……   “要迟到了要迟到了要迟到了!”孟翟思举起一个不知从哪掏出来的超大复古座钟,播报倒计时,“还剩两分钟!”   陶冬米脸色一变,和蔡宇杰说了声谢谢,便匆匆跑向教学楼。   白发男孩的身影消失在小路尽头,一个高个子男生突然“嗤”了一声:“好厉害的学弟,还跟蔡哥摆上谱了,你们看到他刚刚的表情了吗?居然还皱眉。”   “就是。”有人立刻附和,“能有幸参与到蔡哥的项目里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机会。”   “这个陶冬米是不是不知道蔡叔叔是谁……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啊哈哈哈……”   蔡宇杰脸上方才的笑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蔡哥,这个姓陶的小子胆子很小,对不对?”高个子问。   蔡宇杰语气很淡:“他是没什么胆量。”   -   陶冬米踩着准点到达教室,恶魔在一旁遗憾地叹气:“可惜,没看到你迟到。”   陶冬米充耳不闻,找位置坐下,摊开笔记本,很快投入课程之中。   孟翟思在旁边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很快就多动症犯了,在教室里飞来飞去,一会儿盘旋一会儿倒挂。陶冬米早已练就对他熟视无睹的技巧,岿然不动,丝毫不受影响地听课。   正在做鬼脸的时候,孟翟思突然顿住,嗖地飞回陶冬米身边,笑眯眯地对他说:“老婆,我要离开一下。”   陶冬米专注记笔记。   孟翟思在陶冬米侧脸“啵”地狠亲一口:“不要想念老公哦,老公很快就回来。”   陶冬米专注地看黑板。   恶魔无声地消失了。   孟翟思睁眼,懒洋洋地在躺椅上伸了个懒腰。   “老板,你可算回来了!”卡加里握住魔王的手,欲哭无泪,“阎王大人发火了!”   “阿斯蒙蒂斯!”阎王坐在威严的青铜色圈椅,悬浮空中,穆照邻神情严肃,站立其后。   魔王英俊微笑:“嗨老爷子,好久不见,您气色又变好了!”   阎王头冒青烟:“阿斯蒙蒂斯,你明知不可干扰人间事务,为何强迫两位高级神职人员提供免费教堂服务?你身为冥界高级领袖,干涉天堂在人间小分支的家务事做什么!他们告状告到我这来了!”   魔王耸耸肩:“他们侵害消费者权益。”   阎王:“主教和神父还被你半夜扮鬼突脸吓得卧床不起!”   魔王礼貌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阎王不想与他辩论,一锤定音:“你们回去吧!我供不起您这尊大佛。我们会请天堂派遣天使来净化未知魔族。”   狼人欢呼:“好耶!终于能回家了。”   孟翟思一巴掌将狼人关机,露出乖巧的笑容:“阎王大人,他们回去可以,我要留在这里。”   阎王吹胡子瞪眼:“留你在这里做什么?继续祸害人间吗!”   孟翟思正义凌然地挺胸抬头:“不打胜仗,绝不归乡。”   正在往嘴里塞螺狮粉的薇拉举手:“我也要留在这!还有好多中华美食没吃过。”   僵尸抹泪:“等我三刷完这部电视剧再回去。”   骷髅:“大人在哪我就在哪。”   “那你们就给我老老实实呆在这儿!”阎王单手挥落,哐一声巨响,锈栅街的天色立刻变得漆黑,仿佛被罩进了一只巨大坚固的牢笼,只剩下密不透风的黑夜。   “没有我的允许,任何灵体无法以任何形式离开这里!”   阎王一挥衣袖,震怒而去。   “……”僵尸张大嘴,“阎王爷爷这下真生气了。”   孟翟思满脸自信:“有什么拦得住我和我老婆的婚契连接呢?”   半透明的孟翟思从躯体里脱出,施施然走向锈栅街边界。   “砰!!”狠狠撞到了黑沉的墙上。   薇拉幸灾乐祸:“哈哈,阎王爷出狠招了。”   孟翟思换了好几个方向,尝试了无数种法子,还是没折腾出去。   “怎么可能……”孟翟思喃喃。“我出不去,我老婆怎么办!他离了我没法生活的。”   薇拉津津有味地欣赏了很久老板吃瘪的样子,劝道:“老板,乖乖呆在这儿吧!”   孟翟思捂住心口:“我老婆看不到我,会想死我的。”   薇拉:“我觉得小朋友应该更想你死。”   -   恶魔扔下一句“老公很快就回来”就消失了,直到夜晚,他都没有回来。   陶冬米睡前都觉得不可置信,真的吗?竟有这种好事?   第二天早上醒来,陶冬米下意识做了一个把身旁人往下推的动作,清醒了些,才发现并没有恶魔缠上来哭唧唧地说老婆不要我了。   孟翟思竟然还是没有出现。   连着几天,恶魔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人间蒸发。   陶冬米站在镜子前刷牙,镜子一切正常,已经很久没有映出过恶魔的身影。   陶冬米不禁哼起了欢快的歌。   ————————   555来晚了,评论给大家发鳄鱼干补偿......!   谢谢大家的营养液和雷啊啊啊(手动感谢! 第11章 十一颗眼球   校园论坛,杂谈板块。   【阿飘】有没有人最近晚上在实验楼楼下碰到怪事的。。。   楼主:如题。我现在还在后怕,希望是我想出实验结果想出幻觉了。   1楼:哇,好久不见的灵异类型帖子。楼主遇上啥事了?   楼主:事情是这样的,我干完活下到一楼,走廊灯突然黑了。实验楼一楼的灯不是一直有点不灵吗,我就以为是灯坏了,没当回事。   但是我又走了几步,发现眼前黑得出奇,连走廊轮廓都没有,什么都看不到,我才发现不对……   楼主:然后恐怖的事情发生了,我的眼前一点点亮起来。原来一楼的灯没有熄,而是我的眼睛被人蒙住了。一个中年女人在摸我的眼睛,摸完眼睛往下摸我的脸。。。   楼主:最恐怖的是这个女人没有眼球,瘦得脱相像一具白骨,像盲人摸象一样摸我。卧槽我一回想她的样子就头皮发麻,特别克苏鲁。   楼主:我当时真的要吓尿了,尖叫了一声,然后她就消失了。。。   6楼:有点恐怖。。。但真的不是被楼主培养死的细胞组织来找楼主报仇了吗哈哈哈!(试图活跃气氛)   楼主:我是搞机械的,难道是我做的总是撞墙的机器小车挣扎着长出了血肉?   8楼:其实我觉得最恐怖的是,她自己失去了眼球……那她摸你的眼睛做什么?   9楼:楼上的我get到你了,她是不是想找一副适合自己的眼球。   楼主:卧槽。。。鸡皮疙瘩起来了。。。   楼主:谢谢女施主看不上我的眼睛!!   “妈呀,你们听说实验楼那事儿了吗?”文曲问。   陶冬米只模糊听到“实验楼”三个字,摘下耳机问:“什么?”   “噢!我在论坛看到了。陶神你没听说吗?我给你概括一下吼。”   刚和女友打完电话的室友三号梁子直绘声绘色地给陶冬米描述了论坛楼主的经历,最后一句话总结:“总而言之,就是实验楼底下徘徊着一个「无眼女鬼」,会随机挑选幸运学生挖去他们的双眼。”   陶冬米脸色惨白:“……”   刚进门的孔武随手呼了梁子直一个脑袋瓜子:“瞎跟冬米讲什么呢,你不知道他经常去实验楼给学长帮忙吗?净吓唬他。”   陶冬米赶紧摆手:“没事,我现在不帮他了,要准备期末。”   文曲像只高兴的长颈鹿凑过来:“真的啊?那挺好。他之前让你帮那么多忙,又不给你挂名,不厚道。”   陶冬米声音低下去:“以前没意识到。”   孔武:“总之你别怕,每次期末月总有很多灵异相关的帖子,大家精神状况都堪忧,不会有鬼的。”   文曲表达赞同:“比起鬼,我觉得还是压榨后辈免费劳动力的学长更可怕。”   陶冬米笑了两声。   “陶神你别怕,你如果还要去实验楼,找几个人陪你一起去就行了,叫我们都行。”梁子直神秘地问,“你知道为什么几个人一起去就没事吗?”   陶冬米愣愣的:“为什么?”   梁子直迫不及待揭晓答案:“因为鬼只有一双手,她只能捂住一个人的眼睛,所以只会挑落单的人做目标。怎么样,是不是很有道理?”   文曲:“……好冷。”   孔武:“好吧,其实很有逻辑。”   陶冬米:“那她不会来挖我的眼球的,因为我摘了眼镜跟瞎子没太大区别。”   室友们大笑。   “小米,我发现你最近变幽默了不少。”文曲狂笑着拍陶冬米的肩膀,“是在看脱口秀吗?”   陶冬米笑:“差不多吧。”   脱口秀加杂技表演好几天没开场,烦人精去哪了?估计回家了吧。   竟然清静得让人有点不习惯。   陶冬米托腮望着书桌前的关公像发呆。   仿佛已经看到一个虚影从桌面蹦出来,扇着翅膀扑到陶冬米脸上,一边索吻一边大喊:好几天没有见到老公了,老婆有没有想我?快快来让老公香一个么么么!   陶冬米眨眨眼,眼前只有正义凛然的关公像,并没有出现虚影的迹象。   噢,难道孟翟思真的提着水果去拜访关二爷,然后被他留在那儿搓麻将搓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陶冬米不由被自己奇特的脑洞给逗笑了。   “嗡——”疯狂的震动声。   陶冬米一瞬间以为是孟翟思故意捣的鬼,低头看到手机来电人是“欣欣姐”,急忙接了起来。   电话还没听完,陶冬米已经围上围巾戴好帽子全副武装,一手提起急救箱一手拧开宿舍门:“等我五分钟,马上到!”   陶冬米赶到救助小屋,那里已经围了几个救助站的小伙伴,姚欣欣还是一句废话没有,拧着眉说:“这次受伤的是小狗,和上次囧囧受的伤一样重,太残忍了。冬米,麻烦你先简单包扎一下,我已经叫好车了。”   一只血迹斑斑的黄毛小狗倒在草丛里,陶冬米手脚麻利地帮它简单清创、固定,眉头越拧越紧。   “它受的伤几乎和囧囧一样。”陶冬米断然道,“肯定是同一个凶手!”   姚欣欣语气愤怒:“上次调监控没查到线索,希望这次能抓到坏人。”   “喵。”一只黑白丑猫蹭了蹭陶冬米的腿,似乎在焦急地寻求安慰。   “囧囧!你怎么来了?我先帮小狗,回头再来看你。”陶冬米双手都在忙,只能先用胳膊肘潦草地蹭蹭猫头。   “话说还是囧囧先发现受伤的小狗的。”另一个同学说,“我刚好路过,囧囧过来一直朝我叫。你们知道的,囧囧从来不靠近除了陶冬米以外的人,所以很反常,我跟过来一看,果然出了大事。”   包扎好,车也到了,众人小心翼翼地将伤痕累累的小狗运上车,囧囧在陶冬米脚边绕来绕去,最后嗖的一下跳到了陶冬米肩上,看上去很想跟着去宠物医院。   于是陶冬米顺手拿了个猫包,把囧囧塞进去,火速出发。   熟悉的动物医院,熟悉的手术时长,只是这次在外面焦急等候的人更多,外加一只猫。   去查监控的同学发回消息,说很遗憾,还是没有任何线索。   “连环作案,手法极其恶劣凶残,还会狡猾地避开所有摄像头,实在恶劣至极。”同学们愤愤不平。   囧囧扒拉着猫包:“喵喵喵。”   陶冬米叹了口气,把它抱进怀里安抚:“囧囧,要是你会讲话就好了。告诉我们是谁在伤害你们。”   囧囧喵得柔软了很多,粉鼻头失落地埋进陶冬米臂弯,疲倦地不动了。   小狗的手术持续了更久,好在很成功。   不知道是不是伤到了脑子,小狗有点呆呆的,在香喷喷的狗粮旁嗅半天才下嘴。陶冬米给它喂冻干,小狗一个劲儿地舔陶冬米的手,笨笨的找不到吃的在哪。   本着贱名好养活的原则,大家给小狗取名叫呆呆,因为它确实很呆呆。   -   “叮叮叮——!!!”   魔息探测仪催命地大叫,指示针在最高数值区域疯狂摆动,几乎要飞出仪器之外。   值班的小鬼猛地蹦起来,激动报告:“报——检测到异常魔息了!快快快禀报阎王大人!”   锈栅街结界,(暂时)一片安宁。   薇拉盘腿坐在墓碑上吃奶皮子糖葫芦,她舔一口黑猫舔一口,喜滋滋地说:“再帮我买两串大葡萄的。”   帮忙跑腿的小鬼累得头冒青烟,舌头耷拉得老长:“我的小姑奶奶,您能一次性说完吗?您知道我排一次队要多久吗?”   “那怎么办,我又出不去。如果出的去,我就自己排队了。”薇拉耸耸肩,朝他甜甜一笑,“要不你去帮我和阎王大人说说情,让他放我出去透透气。”   “都市王——驾——到——”   仪仗队挥开阴云,结界自动消散,多日不见的阳光终于重新洒向这片墓地。   骷髅绅士恭敬地站了起来,僵尸仍然沉浸在第五遍《甄嬛传》中,狼人一个翻身跳起来,激动跑圈,“我终于能回家了吗!”   阿斯蒙蒂斯舒服地歪在躺椅上,仿佛没看到阎王来了,自顾自展开巨大的双翅,晒翅膀。   穆照龄温声道:“魔息检测仪报警了,大致范围在城西,如果魔王大人能率领部下前去调查,尽早将祸乱人间的魔族捉拿归案,我等将感激不尽。”   阿斯蒙蒂斯优雅移开墨镜,缓慢睁开惺忪睡眼,金色眸子里闪着懵逼的光,困倦地吐出两个字:“什么?”   穆照龄毫不意外,端庄耐心地微笑,再次复述了一遍。   魔王又问:“你最后一句说的是什么?”   “我等感激不尽。”穆照龄笑着重复,“待魔族平息,大人尽管开口,只要我们有,必将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行!”魔王一挥翅膀,轻盈地飞到半空,在阎王面前悬浮,毫不客气地说:“阎王老头,为了保证在人间调查的效果,我们需要能够使用实体。”   阎王沉吟片刻:“可以,但是你们必须保证不在任何人类面前现出原型,不可以做出任何超自然的行为。如有战斗需要,必须展开结界,不能将任何普通人卷入战场。”   魔王严肃保证:“当然,我们可是专业团队。办事谨慎,雇主安心。”   “照龄。”阎王低唤。   穆照龄微微欠身,来到魔王身旁,“魔王大人,我将全程陪同你们,尽可能提供一切帮助。”   魔王眯眼。读作帮忙,写作监视。   “别拖后腿就行。”魔王倨傲道,“我还需要一个人间身份。”   穆照龄:“当然。什么身份方便您行动?”   魔王微微一笑:“学生。”   穆照龄的笑容有些僵硬:“真的方便吗。”   魔王单手一翻,手心出现一个幻彩半球,中间某点爆发出了极强的红光,代表魔息的红色正在缓缓散去。   “那个仪器太差劲了,定位不精准,还得本王出手。”   阿斯蒙蒂斯一挥手,幻彩半球猛的扩大,直到变成一整张立体城市地图,3D悬浮在众人面前。   “这里,是魔息产生的精确位置。”阿斯蒙蒂斯指着一个地方。   众人一看,清园大学。   穆照龄微微色变:“在学校……”   阎王声音威严:“阿斯蒙蒂斯,你要学生身份,可以。但是必须低调行事!越低调越好。学校里学生众多,无声无息成为其中的一员应该很简单。”   魔王低眉顺眼地乖巧发誓:“阎王大人,我保证一定低调。”   ————————   迟到的圣诞快乐!昨天给小米过生日去了[奶茶]   先更这么多~明天....我尽量也! 第12章 十二声脚步   “蔡哥,小白兔在那边。”高丛努努嘴,压低声音问,“他真的没再去你的项目了?”   蔡宇杰淡淡看了一眼远处独自学习的陶冬米:“嗯。”   “事情做到一半就跑了,太不把蔡哥放在眼里了。”庞海毫不掩饰语气中的轻蔑。   蔡宇杰不辨情绪地笑笑:“他要准备期末,我理解。”   “有时间来图书馆看闲书,没时间帮学长做项目。”高丛冷哼,“蔡哥叫他帮忙已经是抬举他了,小屁孩这么没有自知之明,真把自己当根葱了,欠教训。”   庞海堆满肥肉的脸展开一个笑:“既然小白兔借口说要准备期末,我们就让他没心思准备期末,怎么样?”   “一直听说小白兔哭起来很可爱,我这次倒要亲眼见见。”高丛露出迫不及待的表情。   几个男生期待地看向蔡宇杰,蔡宇杰淡道:“别玩得太过分。”   高丛:“放心吧哥,就吓唬吓唬他,让他哭一哭还是没问题的。”   “怎么吓他比较好玩?”另一个男生兴奋地问。   庞海:“这还不简单。你们有没有听说,最近实验楼下「挖眼女鬼」的事?”   高丛缩了缩肩膀:“哦,那个啊。”   庞海嗤笑:“哈哈哈哈,你连这都怕?”   “你哪只眼睛看出我怕了!”高丛冷哼,“一看就是快期末了闲得蛋疼在那儿瞎编的,骗妹子回复呢。”   庞海:“那你去扮「挖眼女鬼」。”   高丛皱眉:“你什么意思啊?”   “你急什么,听我说。”庞海压低两边兄弟的肩膀,“找个夜晚去实验楼……”   他们低声商量了一会儿,高丛请示蔡宇杰:“蔡哥,我们需要你帮个小忙。”   蔡宇杰听完,无所谓地说“行,我随便找个人”。   -   陶冬米这两天忙着照顾呆呆,学校和宠物医院两头跑,很忙。   呆呆住了几天院,身体恢复得不错,陶冬米把它接回了学校,和几乎完全恢复了的囧囧养在小木屋里,好心的同学们会定点定时给它们投喂粮食和罐头,陶冬米负责按时给它们喂药和检测身体状况。   连着两只小动物受到不明凶手的虐待,小动物治疗和住院的费用很高,救助站的资金快速告罄。   陶冬米知道学姐和救助站的大家忙着查找凶手和四处筹措资金,不想再让他们担心,所以陶冬米节衣缩食,不声不响地垫付了一些钱。   看着小黄狗埋头吃得很香,陶冬米蹲在小狗旁边笑了,觉得自己偶尔饿饿肚子也没什么。   重点关照好两位小病号,陶冬米拎起书包飞奔去图书馆,《生理学》也急需他的关照。   完成今天份的学习任务已经是夜晚十一点,室友们都已经回了寝室,梁子直说他给全寝室带了奶茶,在群里喊陶冬米快点回来喝,不然就要被文武哼哈二将给抢光了。   陶冬米笑着回复他们,突然跳出另一条消息,来自蔡宇杰实验组里的另一个学长。   周学长:小陶,你现在有空来一下实验室吗?你有些东西落在这儿了。   陶冬米退出项目得匆忙,确实没有回去收拾过东西,但现在时间太晚了,他便回复“谢谢学长,我可以明天再来拿吗?”   周学长:因为你突然退出,所以我们紧急招了一个新同学,他明天就要坐你的位置,你现在不来拿的话,我就把东西扔垃圾桶了。   陶冬米:请问我落在那的是什么东西?   周学长:[图片]   是两本陶冬米手写的校园流浪动物病历。   冬米医生会给每一只记录在案的小流浪做身体检查,并且图文并茂地记录它们的情况,已经写了三四本。之前因为常从实验室直接跑去附近的木屋照顾小动物,所以陶冬米放了两本在实验室方便自己随用随取。   陶冬米赶紧说:我要的!学长别扔。   周学长:那你快来吧。   陶冬米迅速围好围巾,推门挤出图书馆,呵着白气打字道:我马上到^^   其实陶冬米在实验室没有固定的座位,他将属于自己的一小块桌面打理得井井有条。   两本薄薄的笔记本占不了什么位置,估计周学长也是恼怒陶冬米突然撒手不干,所以对他态度比较严厉,陶冬米理解,也觉得有些愧疚。   十二月的夜里天寒地冻,冷风像刀子一样刮。   陶冬米冒着刀子冲进实验楼,按电梯,等待电梯从楼上下来。   这个点儿,实验楼里一个人影也没有,十分冷清,一楼的走廊灯还没修好,昏暗惨淡,照着两边贴满辐射警告的厚重铁门,紧急出口的牌子亮着莹绿的光。   陶冬米忽然打了个寒战。   他不由自主地想到最近关于实验楼的那个诡异传闻,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同学们都走得很早。   “叮”,电梯到了,陶冬米快步走进去,按下数字5,看着层数一个个跳跃,终于到了实验室的楼层。   陶冬米穿过长长的走廊,推开实验室的门,喊了声:“周学长,我来了。”   实验室里空无一人,只有仪器嗡嗡运作的细响。   陶冬米无声地抓紧了书包带子,来到桌边,看到自己的两本动物笔记被摊开了。   摊开的纸页上,有一双好似红颜料潦草画成的眼睛,血红的两枚圆眼珠空洞地盯着自己。   陶冬米脸上血色褪尽,除了一身毛汗,飞快地将笔记合拢,扔进书包里,拔腿就往外跑。   这是成为「挖眼女鬼」的目标了?无论如何陶冬米也不会抛弃这两本笔记,就算他被挖了眼睛,也要把笔记传给救助站的其他同学们。   陶冬米跑回电梯,不知为什么电梯又降到了1楼,难道实验楼里还有人?或者……不是人?   陶冬米连着按了好几次“下”键,祈求电梯快一点升上来。   每次夜晚一个人从实验室离开,陶冬米心里都有些发怵,但从没像今天这样害怕过。   因为前阵子的经历,陶冬米认识到,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   清园大学历史悠久,这栋实验楼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民国,后来几经翻新修缮,到现在设施和装修都有些老旧了。   或许这里真的有百年前的冤魂。   电梯三面都是镜子,陶冬米低头看手机,不敢抬头。   “叮”电梯停了,停在4楼。   电梯门缓缓开启,门外空无一人,只有充满药水味的暗绿色实验室长廊,深处黑漆漆的看不到尽头。   电梯门保持开启的状态近十秒钟,才缓缓关闭,没有任何人出现。   陶冬米头皮发麻。   电梯咯吱咯吱地下行到三楼,又“叮”的停了。   老旧的电梯门开启时发出细长的摩擦声,回荡在空寂的走道里,电梯外仍然空无一人。   陶冬米紧贴着电梯侧边,用力地按关门键,因指尖出汗,按滑了一次。   果不其然,到二楼的时候,电梯再次开门。   一定是被鬼盯上了。   陶冬米走投无路,双手合十喃喃:“大仙,不知您是何方神圣,您可能不知道,我是高度近视,挖我的眼球也不好用。”   没鬼回答他。   电梯终于慢腾腾下降到一楼,刚开门,陶冬米便冲了出去。   不知是不是错觉,一楼的灯光好像比刚来的时候更昏暗了。   陶冬米跑了几步,所有灯猝然熄灭,眼前彻底漆黑一片。   【我发现眼前黑得出奇,连走廊轮廓都没有,什么都看不到,我才发现不对……】   陶冬米觉得有什么冰凉的东西在摸他的脸,若有似无的阻力扫在眼镜上。   【原来一楼的灯没有熄,而是我的眼睛被人蒙住了。一个中年女人在摸我的眼睛,摸完眼睛往下摸我的脸。。。】   陶冬米完全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之中,突然蹦出一个荒谬的身影。   锈栅街的早上,某个长发鸟人变出影子,急切地问陶冬米,亲爱的,不认识老公了吗?   鬼怪很可怕,但它们可能并不是想伤害你,或许只是智力有问题。   想到这里,陶冬米忽然生出一股无端的勇气,不顾脸上怪异的触感,闭着眼向前冲,嘴里飞快念叨着:“大仙手下留情,我是医学生,我可以先帮忙看看你的眼睛!”   走道的灯重新亮了起来,昏暗的一闪一闪。   陶冬米听到身后传来细微的响声,不知是脚步还是呼吸声,压根不敢回头,一鼓作气冲出了实验楼。   从实验楼到宿舍有一条丛林小径,陶冬米只想尽快回宿舍,慌不择路地跑进小道,很快就后悔了。   深夜的树林小道比实验楼更阴森,打开手电筒也照不亮多少区域,层层叠叠的黑暗中似乎会随时冒出现一截枯骨,或者一张恐怖的脸。   咔嚓,咔嚓。   身后响起脚步踩在枯叶上的响声。   陶冬米心跳剧烈,闷头往前冲,但那脚步声越来越逼近。   侧前方的树丛里闪过一张模糊白色的脸,五官凹陷,皱纹苍老,陶冬米扫到一眼,几乎忍不住惊声低叫。   就在这时,另一个方向的岔路口突然亮起彗星撞地球一般刺眼的白光,几个人影走过来。   活人!   陶冬米激动不已,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朝亮光处跑去。   他惊讶地发现,亮光处也有人正大步向他走过来。   “Mr.Meng,请不要往那边走!那是一片小树林,夜晚黑漆漆的不好看!”教务负责人无奈地高声喊道。   陶冬米还没反应过来是哪个Meng,眼睛比他先一步接受了暴击。   光亮中走来的男人足有一米九几,长腿,宽肩,劲腰,身材比例夸张到逆天,长卷发高高束起,仅从剪影就能看出这人深邃优越的英俊五官。   他就像好莱坞红毯上的顶流男明星,秀场上魅力万千的顶级男模,展会上鬃毛顺滑的汗血宝马之冠,求偶季节里开屏开得最绚烂的孔雀之王。   教务主任和导员手中的强光手电成为他的聚光灯,树林间粗糙的鹅卵石路是他的红毯,明月星河都沦为他的背景板,而陶冬米,不幸成为他唯一的观众。   所有灯光720度无死角照亮他。   零下五度的冬夜,陶冬米裹着厚围巾羽绒服,这个男人竟然只穿着一件紧身黑色背心,大剌剌地裸露着雄壮的肌群,黑色工装裤裹着修长有力的长腿,手里漫不经心地捏着一副顶奢墨镜。   好像这里不是庄严的高校校园,而是狂野的美洲西部,或者纸醉金迷的大厦顶楼,他一动手指头就能将这里炸得灰飞烟灭。   而这个疯狂的神经病,顶着一张已经消失了好几天的、陶冬米宁愿永远再也不会看见的脸。   孟,翟,思。   “噢我的上帝,亲爱的,好久不见!”孟翟思好似刚看到陶冬米,惊喜之情溢于言表,如脱缰野狗一般甩着马尾辫欢快地向陶冬米奔来。   陶冬米想立刻转身就跑,但他后有挖眼女鬼,前有疯癫恶魔,实在进退两难。   一眨眼,孟翟思已经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陶冬米紧紧抱进了怀里,像抱住什么失而复得的宝物。   “哎哟,您慢点儿!”   几个学生和中年的教务主任气喘吁吁地跟上来,看到被孟翟思紧紧搂住、满脸空白的陶冬米,惊讶地问:“孟先生,您认识我们这儿的学生?”   “哦是的。”孟翟思深情地说,“这是一段感人肺腑的幸福经历,我迫不及待想和你们所有人分享……”   “等等!”   在孟翟思在众人面前说出任何无法挽回的句子之前,陶冬米厉声喊停,皮笑肉不笑地反问道,“能不能先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们学校?”   “哦天呐。”孟翟思受伤地捂住心口,“我当然是来上学的,亲爱的冬米,你连这都忘了吗?”   “……”   陶冬米满脸疑惑地望向快要崩溃的教务主任。   “咳。”年轻的导员开口介绍道,“这是本学期来我们学校交流的国际生,孟翟思。”   陶冬米:“这个学期已经快要结束了,为什么现在还能入学?”   导员露出高深的表情:“因为孟翟思先生是未公开的欧洲皇室成员,在入学时间和签证安排上比较特殊。”   “虽然孟先生只有17岁,但我们不愿拒绝欧洲皇室的强烈要求,也被孟先生巨大的求学热情和对中华文化的热爱所打动,因此破格录取孟先生成为天文学系的大一交换生。”   陶冬米:“…………”   孟翟思骄傲地挺胸抬头,朝陶冬米充满魅力地wink了一下。   导员好奇的眼神两人之间打转:“所以同学,你认识孟先生?”   陶冬米后退半步:“我不……”   “他认识我!”孟翟思热情地将陶冬米揽回来,声情并茂地讲述道,“还记得我来北京第一天,人生地不熟,语言也不通,是冬米好心地问我需要什么帮助,还说喜欢我,让我觉得好温暖。冬米永远是我最重要的人。”   导员:“哇,真是美好的中西友谊呀。”   陶冬米想晕厥。   导员:“孟先生,那我继续带你夜游校园吧?”   陶冬米迫不及待:“我先回寝室了!”   “不必了。”孟翟思食指一勾,轻而易举将想溜走的陶冬米重新扣进怀里,灿烂笑道,“我和冬米学长叙叙旧。”   陶冬米闭眼。   导员:“那……”   “以后也不用麻烦你们了,生活起居方面的事我会多请教冬米学长的,我想他也很乐意照顾我这个远道而来、久别重逢的外国友人。”孟翟思笑眯眯地说。   教务主任回光返照,充满期待地看向陶冬米:“小陶同学,你觉得呢?”   在无数期待的目光中,陶冬米艰涩发音:“好……吧……”   孟翟思充满礼貌:“谢谢学长!”   陶冬米宁愿自己被女鬼扣掉眼珠子。   ————————   米:女鬼姐姐带我走吧。   写得比较急,之后可能修一修 第13章 十三只鬼魂   看到陶冬米愿意接手孟翟思这颗烫手的山芋之后,教务主任和导员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微妙表情,显然他们都被这位尊贵又神经的欧洲皇室关系户折磨得不轻。   事关外交颜面,上头下了命令要他们伺候好这位贵族公子,谁料这尊大佛刚到学校,就非要在午夜十一点夜游校园,还说什么“我自己随便逛逛就行,不麻烦你们”。   教务主任一听这哪得了,急头白脸地把几个老师学生从被窝里薅起来给这位小爷当导游,心里把洋人权贵骂了八百遍。   但主任脸上还是挂着笑,周到地问孟翟思:“时间不早了,孟先生,我们送你回宿舍吧?”   孟翟思突然变得情商很高,赔笑道:“不用了,我和冬米聊聊天,我自己会回去。时间这么晚,麻烦各位老师同学们招待我了,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哎那怎么行!”主任连连摆手,“我们一定要把你平安送到宿舍,不然不放心呐。”   “您说笑了,华夏的校园安全系数可是全球最高的,我在学校里能出什么事?”孟翟思不经意弯起胳膊做了个“强壮”的动作,健壮隆起的肱二头肌闪瞎人眼,笑着补充道,“而且冬米学长也陪着我,学长会好好把我送回宿舍的。”   陶冬米:“……”   主任慈眉善目地看向陶冬米,目光深处满是期待。   陶冬米冷着脸:“我会的。”   主任十分赏识陶冬米的革命觉悟,欣慰地按了按陶冬米的肩,“小陶同学,那我就把小孟交到你手里了。他住金桂苑302,小孟刚到学校可能还不认识路,好好送他回宿舍,啊。”   陶冬米心如死灰:“嗯。”   孟翟思迫不及待地挥手:“老师同学们拜拜!”   “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们。”   主任的表情分明是“有天大的问题也别找我了”,维持着假笑,领着几个学生忙不迭地消失了。   四周陷入寂静黑沉,陶冬米面无表情地问:“千年魔王怎么下凡来我们学校当学生了?”   “当然是因为我想老婆了啊!”孟翟思泪汪汪地腻过来,撅高嘴巴,迅猛地啄向陶冬米,陶冬米早有预料,淡定灵活地躲开。   孟翟思一脸惊讶,突然又啄一口,再次被陶冬米躲了过去。   孟翟思大为震撼:“老婆你居然躲我分别这么久你不想老公吗我明明看到你心里就是有一点点想我的!”   陶冬米冷淡地说:“你自己回宿舍吧,我知道你认得路。”   “你累了?”孟翟思敏锐地问,“对了,你怎么这么晚还在小树林里?”   陶冬米一回想起来就背后发毛,像拨开冬天的挡风门帘一样拨开孟翟思,“我回去了。”   “等等。”孟翟思拉住陶冬米,定定看着他,严肃地问,“你碰到鬼了?”   陶冬米面无表情地看着孟翟思拉着他的手:“确实碰到鬼了。”   孟翟思罕见地没有继续和他开玩笑:“无眼女鬼?”   陶冬米:“你又读我的心。”   “哎呀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嘛。”孟翟思继续问,“你看到她长什么样子没有?身上有没有什么标记?”   陶冬米不语,孟翟思有些遗憾地说,“没有啊。”   “没有也挺好的。”孟翟思很快道,将陶冬米抱回来怜惜地搂进怀里,“宝宝肯定被吓到了,这鬼真坏。”   陶冬米生无可恋:“我宁愿被她吓死。”   “奇怪,但我在附近感受不到任何魔息波动……”孟翟思喃喃自语。   陶冬米疑惑地看他一眼。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你们学校吗。”孟翟思知道陶冬米不在乎,自问自答道,“我们在贵校范围内探测到了强烈的魔息波动,阎王老头派我来除魔,并且维护校园安全。上面很重视这个案子。”   魔王的语气很认真,陶冬米愣了愣:“那个无眼女鬼?她有多强,你看得出来吗?”   大概是这段时间见识了太多有违唯物主义的事情,陶冬米只花零秒就接受了学校里有未知魔鬼这件事,并且迅速和最近的校园灵异事件联系到了一起。   “不清楚,我现在只在你的记忆里间接感受到了你的恐惧,并不能直接探知到她。这有两种原因,一是她太弱了,二是她非常强,强到可以在我面前隐藏她的魔息。”   陶冬米皱眉:“我们学校怎么会出现魔鬼?我在校园论坛上看到有三个同学说自己碰上过女鬼,他们会不会有事?”   孟翟思:“什么论坛?”   事关校园安全,陶冬米帮孟翟思注册了论坛,给他分享那个帖子,现在已经盖的很高了。   “收到。”孟翟思利落地将手机塞进裤兜,牵住陶冬米的手,“我之后仔细研究,很晚了,我先送你回宿舍休息。”   陶冬米狐疑地看着孟翟思。   孟翟思笑问:“怎么了?”   “没什么。”陶冬米不着痕迹地避开孟翟思的手,“就是感觉你突然通人性了。”   “天呐老婆,你这是什么话!”孟翟思大呼小叫地追上去,强行将陶冬米划入自己的手臂范围,陶冬米几次挣不开,路上漆黑无人,便只好作罢。   来到陶冬米宿舍楼下,孟翟思相当自然地想和陶冬米一起走进去,陶冬米冷漠地扯住他:“欧洲贵族孟翟思先生,你住在尊贵的留学生宿舍,和我不在一栋楼。”   “我知道。但作为你的丈夫,我必须上去拜访一下你的室友们,不然不符合礼数。”孟翟思笑容优雅,昂首挺胸地往里进。   陶冬米用力将他拉到旁边的树林里,严词拒绝:“不行!”   就在两人在阴影里拉拉扯扯的时候,一对情侣来到宿舍楼下,两人很自然地接了个吻,低声诉说甜蜜悄悄话,男生一步三回头地走进宿舍,女孩子挥手和他拜拜。   出于东方人的内敛,陶冬米沉默地别过脸,孟翟思毫无边界感地围观,看得津津有味。   待这对情侣完全消失,陶冬米才迈步往外走,板着脸对孟翟思说:“你追查你的鬼,别总来惹我……啊!”   孟翟思突然一把将陶冬米抱回小树林,抵在浓密的树影下,用力吻住他。   “嗯……唔唔......”   白发男生被体格高大的恶魔完全揉进怀里,只能发出细细咪咪的挣扎。   深吻半晌,终于放开他,陶冬米的嘴唇和眼尾都被蹂躏得通红,急促地喘息。   “这么久不见,老婆居然一下都不给我亲,刚刚拒绝我那么多次,好狠的心。”孟翟思发狠地又嘬了一口陶冬米的嘴唇,结果一嘬就停不下来,吃糖似的咬着陶冬米的唇瓣用力吸吮,潮湿的啧吻声令人面红耳赤。   “老婆,我好想你。”孟翟思微微松开陶冬米的唇,还是抱得很紧,声音低哑,听起来好像真的很想念似的。   陶冬米差点站不稳,头晕眼花地推开孟翟思,低声训斥:“这里是学校!”   孟翟思没皮没脸地贴上来,疑惑地问陶冬米:“你们学校禁止学生接吻?”   “……没这种规定。”   “那为什么不能亲?”孟翟思还是很困惑,“之前我是恶魔形态的时候在你宿舍亲你,你也没抗拒啊。”   陶冬米无语:“我难道要让室友看着我抗拒一团空气吗?”   说白了,之前只有陶冬米能看见孟翟思,他的行为对陶冬米没有实际影响,忽视他就行了。但孟翟思现在也是这所学校的学生,这是真正入侵了陶冬米的生活。   陶冬米仿佛在耐心地和小朋友讲道理:“现在你是交换生,我们在学校里只是同学。”   “好吧。”孟翟思问,“那可以牵手吗?”   陶冬米斩钉截铁:“不行。”   孟翟思哭诉:“可我们是正正经经走完程序签好婚契发过誓约的合法夫妻!”   “合的哪门子法?”陶冬米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孟翟思恍然大悟:“噢!在你们这里,咱们要先出柜。”   陶冬米差点背过气去:“被魅魔骗着签了契约,这是出柜的问题吗?”   孟翟思万般不情愿地妥协:“好吧,那你说我在学校要怎么做?”   陶冬米逐一竖起手指,约法三章:“一,不许亲我,二,不许抱我,三,不许喊我除了名字和同学以外的称呼。”   “好吧……”孟翟思艰难地咬牙,勉为其难地同意了陶冬米颁发的丧权辱魔条例。   孟翟思一字一顿地说:“陶冬米同学,我会好好保护你,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惊吓。”   陶冬米的表情有点难以言喻。突然这么正经是怎么回事?这不是他想要的效果。   “晚安,陶冬米同学。”孟翟思严肃地看着陶冬米,轻声说,“我爱你。”   陶冬米表情空白:“…………”   “哈哈哈哈哈!”孟翟思留下一串笑声,凭空消失,扬长而去。   可恶,又被恶魔耍了!   陶冬米羞恼地摸了摸灼热感仍然强烈的嘴唇,嘴也被这家伙亲肿了,得用围巾遮着才能回去。   ————————   先发这么多 明儿肯定有因为要赶榜呵呵呵   (之后可能修修这章! 第14章 十四颗虾饺   【阿飘】无眼女鬼缠上我了,有没有懂这方面的大师,急。   楼主:如题,这东西对我的正常生活造成了严重影响,谁能让她立刻消失,必有重谢。   1楼:楼主先冷静,你遇到什么了?   楼主:前几天在实验楼底下撞到过她,然后就被她缠上了。具体表现为总有一双没有眼球的眼睛在看我,我很确定这不是错觉。   3楼:之前看到好几个同学都说自己在实验楼下碰到女鬼了,但都只遇到了一次。楼主好像是第一个被鬼缠上的,抱抱楼主,快点请个大师看一看吧……   4楼:但说实话我觉得楼主更应该找心理医生看看,这种症状我之前也有过。   5楼:我认识一个神婆朋友,她中晓周易,西通塔罗,驱邪避凶方面都颇为精通,楼主要不要留个联系方式?我把你推给她。   楼主:把大师的联系方式告诉我吧。   4楼:噢,也行,你加这个号xxxxx。   “天呐,有人不幸被女鬼缠上了……冬米!你怎么才回来?”文曲惊讶地看着裹着一身寒气推门而入的陶冬米。   梁子直指了指陶冬米桌上的奶茶:“你再不回来就要被孔武喝完了。”   陶冬米下半张脸严严实实埋在毛绒围巾里,笑声也闷闷的:“谢谢,在路上碰到脏东西,耽搁了点时间。”   孔武眼睛瞪得像铜铃:“你不会碰到女鬼了吧?”   确实碰到了,陶冬米心说,但也不止女鬼。而且他不想要室友替他担心,或者万一嫌弃他为寝室带来厄运,所以陶冬米摇了摇头。   “最近还是早点回来吧。”文曲担忧地说,“我看到有人被无眼女鬼缠上了,总是在生活中看到一双眼睛……”   孔武拍了一下文曲的脑袋:“好了,别描述细节了,瘆人。”   文曲吐吐舌头:“我们最近可以尽量一起走。”   陶冬米感激:“好的。”   第二天早上陶冬米是被室友们叫起来的,他们各自的课表不尽相同,但打算集体出门吃早餐。   陶冬米准备吃完早餐后先去木屋照料一下猫猫狗狗,再去图书馆自习。   陶冬米迷迷糊糊地刷牙洗脸,冰水泼到脸上终于清醒了些,一抬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嘴唇还可疑的有些肿,不由的在心里将某个鬼骂了三百遍。   碰到男鬼又碰到女鬼的,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吸鬼体质?   陶冬米颇为郁闷地梳洗穿戴整齐,对室友们说:“我出去打个热水。”   “好的谢谢。”梁子直笑道,“还是冬米医生最健康。”   整个寝室就陶冬米爱喝水,所以每天都是他出门打水,陶冬米每次都要提醒同为学医的室友们少喝奶茶多喝白开水。   陶冬米笑着说“小心你们血管里都流奶茶”,提着水瓶拉开寝室门,僵硬地顿住了。   只见寝室门缝的地上躺着一张白纸条,上面有一双血红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陶冬米。   陶冬米不知道室友的血管里流的是不是奶茶,但他知道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女鬼追过来了。   陶冬米不敢多看,也不想要室友知道他们可能被盯上了。   他鼓足勇气将纸条捡起来,打算扔进垃圾桶,想了想,还是把纸向内团成一团,塞进了自己的衣兜里。   最先被鬼缠上的是自己,陶冬米不希望拖累整个寝室。把眼睛放在自己这里,鬼只会冲着他来,如果扔进垃圾桶,不知道会不会有更多人遭殃。   陶冬米认为自己虽然胆小,但多少也拥有了一些和鬼打交道的经验,独自迎战女鬼总比把别人也拖下水来的好。   陶冬米打好水,飞快地跑回宿舍。   “打个水回来怎么嘴唇都白了?”文曲皱眉问,“你是出去吹了十分钟冷风吧。”   陶冬米开玩笑道:“冬泳到对面山头打的泉水又冬泳回来的。”   一寝室的人催着陶冬米到暖气边取暖,看着他嘴唇的血色回来,惨白的脸颊也红润不少,才吵吵嚷嚷地出了寝室门。   白天的寝室楼里人来人往,温暖的阳光洒进楼道,几个很直男的板砖室友围在身边,陶冬米便没有那么害怕。   再厉害的鬼都不敢在这样炽烈的阳光下现身。   陶冬米和室友们说说笑笑,推开寝室大楼的门。   “冬米学长!Morning~”   优雅年轻的声线华丽丽地抛来,只见高大的欧洲贵族交换生斜倚在宿舍楼院门口,料峭寒风中只骚包地穿了一件紧身短袖,手里捧着一大束鲜艳的花。就差嘴里叼一支玫瑰了。   这人实在太扎眼,又高又帅,在急匆匆灰扑扑赶早课的大学生潮中像一根挂满彩旗迎风招展的经幡,浑身散发着不合时宜的浮夸魅力,路过的学生们频频回头看他,捂着嘴和朋友小声讨论。   陶冬米当场石化。   室友们疑惑地看看孟翟思,又看看陶冬米,迟疑地问:“冬,冬米……他喊的是你?”   陶冬米压低帽子,裹紧围巾,扯着室友们绕向宿舍楼后门,低声道:“我不认识他,他喊错人了。”   高大的身影不知怎么瞬间出现,陶冬米被一大把花塞了满怀,四人被结结实实堵住了去路。   “没错,我喊的就是医学院大二的陶冬米学长。”孟翟思自信地伸出手,使用字正腔圆的普通话,热情洋溢地进行自我介绍,“你们好,初次见面,我叫孟翟思,大一天文系交换生。昨天晚上冬米学长带我游览了校园,时间太晚没有上门打扰,希望现在也不算迟。”   “你,你好……”孔武稀里糊涂地伸出手,和孟翟思握了一下。   文曲头脑清醒,警惕地问:“没听冬米提过你啊,你认错人了吧。”   孟翟思微微欠身:“噢,我充分理解学长昨晚太忙,所以没来得及向大家介绍我。冬米学长是我在学校认识的第一个同学,他对我非常好,我愿将他作为我唯一的搭档,以后学长的室友就是我的室友,学长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   “孟翟思!”眼看他越说越怪,陶冬米悬崖勒马,仿佛正在遛一条以八百迈速度狂奔的哈士奇,拼尽全力试图扯住狗链。   “当当当!所以我给家人们带了早餐!”孟翟思变魔术一样拿出几大袋热腾腾香喷喷的早餐,精致的粤式茶点、地道的炸酱面和糕点、西冷牛排沙拉、班尼迪克蛋配布里欧修……横贯中西,异常丰盛,都是学校食堂里没有的尖货,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自带中华小当家BGM。   再理性的头脑在美食面前都会屈服,三位室友:“哇——”   陶冬米不忍直视地扶额。出息!   孟翟思慢悠悠地再加一条:“以后如果大家想吃夜宵,随时给我打电话就行。”   孔武最没出息,握住孟翟思的双手:“孟同学,以后你就是俺们505室的亲室友了!”   陶冬米无语:“你们能不能有点骨气?”   “嗯嗯,能的。”梁子直往嘴里塞了一个晶莹剔透的大虾饺。   孟翟思微笑着挥挥手:“那大家下次再见吧,我找冬米学长有点事。”   “嗯嗯,拜拜!”三人抱着大包小包,美得不知东南西北地走了。   陶冬米无声地瞪着孟翟思,孟翟思胡噜了一下陶冬米头顶翘起的白毛,笑得棕色的眼睛都眯起来:“学长,我好像看到你头顶在冒蒸汽。”   “别发疯!”陶冬米没好气地将花按回孟翟思怀里,拔腿就走。   孟翟思闲庭信步地跟上,一边给陶冬米投喂了一只鲜香的虾仁烧卖,弯腰关切地询问:“学长,我看你脸色不太好,碰到什么糟糕的事情了吗?”   陶冬米冷着小脸咀嚼,模糊道:“嗯,一出门就碰到你,三员大将惨遭策反,糟糕极了。”   “总比碰到无眼女鬼要好吧?”孟翟思笑嘻嘻地又投喂一枚鱼蛋,看到陶冬米的脸色,“唔”了一声,“Oops,真的又碰到了?”   陶冬米不欲多说:“和你有什么关系。”   孟翟思丝毫没有对被敷衍的不满,像一只巨大的闪片花蝴蝶绕在陶冬米身边飞来飞去。   “跟在我身边做什么?”陶冬米没好气地问。   孟翟思可怜兮兮地说:“教务主任要我跟着冬米学长逛校园呀,我刚到这里第一天,很多地方都不熟呢。”   都学会拿官威压人了。陶冬米干脆闭嘴,任由花蝴蝶当他的跟屁虫,全当他不存在。   “嘿嘿,骗你的!其实我一百年前访华的时候就来过这里。”孟翟思自顾自地在陶冬米耳边嗡嗡,“那时候这座城市叫北平,这所学校刚建成不久,规模比现在小很多,但已经非常漂亮。如果没记错的话,前面有座红砖楼……嘿你看,我说对了!”   陶冬米转过街角,果然看到一栋矮楼。   “重新装修过,以前不长这样的。”孟翟思打量道,“当年这里是男生校舍,现在变了吗?”   陶冬米有点惊讶,身旁的恶魔曾经亲眼见证过自己校园的历史,这种体验确实新奇。   “嗯。”陶冬米点点头,“现在是我们学校的多功能活动楼,里面有健身房、游泳馆、琴房、活动室……等等。”   “现在的孩子们真幸福。”孟翟思发出上年纪的感叹,突然眼睛一亮,“啊,那座小桥,现在还在!”   观景石桥架在细细的流水上,和高大的恶魔一比像个袖珍玩具似的,大长腿走两步就能横跨整座桥。   孟翟思像个小孩子似的兴奋地在桥上跨过来跨过去,凑到陶冬米耳边神秘地说:“你知道吗,当年这里可是学校著名的幽会胜地。”   “当时自由恋爱刚兴起,学校里都是青春洋溢的进步学生,春风夜色里,少男少女们在桥边听水声,看柳叶,谈理想……”   陶冬米不由地听入了迷,好像已经看到那个动荡但思想璀璨的年代。   孟翟思悄无声息地移动过来,自然而然牵住陶冬米的手,陶醉道:“就像我们这样,啊,多么纯洁美好的校园恋爱……”   陶冬米清醒地甩开他:“我说了不能牵手。”   诡计被识破,孟翟思灰溜溜地跟着陶冬米离开,遗憾道:“好吧。”   两人重回林中小路,绕活动楼半周,孟翟思被楼下的巴洛克风格喷泉池吸引了视线。   喷泉台由白色大理石砌成,中央的圣母微笑地注视众生,怀抱圣婴,身旁围绕着几个胖嘟嘟的小天使,栩栩如生。   池边有几个学生在抛硬币,嘴里念叨着“菩萨保佑我期末高分”。   孟翟思噗嗤笑出声:“如果玛丽亚知道遥远神秘的东方古国有人对着她喊菩萨,还要她保佑成绩,肯定会气得翻白眼的。”   陶冬米尽力为同胞挽回颜面:“这里的菩萨是一种对圣人的泛指。”   孟翟思不甚在意地耸耸肩,好奇地问:“不过这个喷泉什么时候建的?我当年可没看到。”   陶冬米:“应该也有一百来年的历史了。”   孟翟思叹了口气:“哎,每次都是刚离开某个地方,那里就会建新的漂亮东西。”   两人一路走一路聊,不知不觉也将校园历史最悠久的区域逛完了小半。   陶冬米来到流浪动物小木屋。   还没走近,小黄狗便呼哧呼哧跑了出来,小炮弹一样冲到陶冬米怀里,粉红的舌头一个劲儿地舔他的脸。   “呆呆,哎呦,别舔了,哈哈哈……”陶冬米笑的很开心,嘴上说着拒绝的词,手里却把小狗抱得更紧了些。   孟翟思的表情倏地沉下来,直勾勾地盯着小狗,若有所思。   陶冬米蹲下来又喊了声:“囧囧!”   一只黑白杂毛猫从草丛里乐颠颠地跑了出来,熟练地在陶冬米腿边蹭来蹭去,把脑袋往陶冬米手心里拱。   “好乖。”陶冬米拍拍两小只,卸下书包,从里面掏出兽用听诊器等几个便携仪器,“排排队,今天最后给你们检查一次身体,情况好的话就不用再检查啦。”   囧囧躺在陶冬米手里,全然信任地摊开四肢,任由陶冬米触摸检查它的身体。   “没问题,完全恢复了。”陶冬米利落地检查完,松开小猫,奖励它几颗冻干,“真棒。”   轮到呆呆,小狗更主动地躺到医疗垫上,圆溜溜的眼睛看着陶冬米。   孟翟思表情阴郁,问:“这些都是你养的?”   陶冬米专注地给小狗做检查:“前段时间救下来的,同学们一起养,我主要负责保障他们的身体健康。”   “它们有问题。”孟翟思突然握住陶冬米的手腕,“别碰它们。”   陶冬米猝然后退几步:“……什么?”   呆呆疑惑地望着陶冬米,憨憨地“汪”了一声。   孟翟思眯眼,伪装成常人的棕色眼瞳掠过一道金色暗光,有几毫秒的瞬间变成了尖细的竖瞳,淡淡地乜着一狗一猫。   “哈——!”   两只小动物仿佛见到了什么极其凶悍的猛兽,突然做出攻击姿态,小猫高高拱起后背,全身炸毛,小狗呲出尖利的牙,似乎随时会扑到孟翟思身上撕咬他。   陶冬米从未见过两只小动物应激成这样,就算在充满消毒水味的医院里打针抽血也很乖,陶冬米立刻看向孟翟思,厉声道:“你在做什么?快停下!”   孟翟思不语,仍然淡淡地看着它们。   两只小动物应激得更严重了,从喉咙深处发出叽里咕噜的低吼。   陶冬米将一猫一狗护进自己怀里,像妈妈护着两只小崽,狠狠瞪着孟翟思,紫色眸子里闪着愤怒的水光:“它们就是两只小动物,孟翟思,你敢伤它们一根毛我一定跟你没完!”   孟翟思眼底的金光犹疑地闪了闪,片刻后平息成棕色,喃喃:“真的只是愚蠢的低等生物……”   囧囧和呆呆缩在陶冬米怀里瑟瑟发抖,陶冬米不停地安抚它们:“不怕了,不怕了。”   孟翟思看着陶冬米抚摸两只毛绒生物,不开心道:“有什么好怕的,我什么都没干。”   陶冬米松开猫狗,叮嘱道:“你们走吧,下次再见到这个人就绕远点,他有病。”   一猫一狗喵呜两声算作答应,胆怯地看了孟翟思一眼,飞快地窜进草丛里消失不见了。   “我真的没做什么,是它们胆子太小了。”孟翟思解释。   陶冬米不声不响地将仪器往包里放,昨晚刚拿回来的手写病例本还躺在书包里,露出一双鲜红的眼睛。陶冬米指尖一颤,面不改色地继续收拾东西。   孟翟思仔细观察陶冬米的神色,笔挺地站得溜儿直,“好吧,我道歉。”   陶冬米并不理会他,拉紧书包拉链,一声不吭就走。   红色的火焰在陶冬米心中熊熊燃烧。   完蛋,这次真的生气了。   孟翟思莫名觉得心里狠狠一坠。   这对千年魔王来说,是非常陌生的感受。   但孟翟思没有时间细想,下意识语速飞快地道歉:“我确实对它们施加了一点点的恶魔之力,但我没有伤害它们的意思,我只是怕它们伤害到你。”   陶冬米充耳不闻,自顾自往前走。   “你知道的,你们学校里有强大的魔族出没,我需要对一切保持审慎怀疑,尤其是出现在你身边的生物。我不希望你受伤。”   白发男孩仍然只留给他一个冷淡的背影。   孟翟思腆着脸凑上去,用给老婆撒娇的语气喊:“冬米同学——学长——”   陶冬米停步,回头直视着孟翟思,淡淡地说:“孟翟思,你别再出现了吧。”   他的语气平淡,但孟翟思直觉感到,这次陶冬米非常认真。   陶冬米平静地说:“女鬼目前没有对我造成任何伤害,反倒是你,你哄骗我和你结下契约,持续骚扰我,闯入我的学校,现在又要强行霸占我的生活,你才是那个需要被驱逐的魔鬼,阿斯蒙蒂斯。”   不知为何,孟翟思感到心头涌上一股酸涩。   怎么形容呢?像吃了一颗酸杏子,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孟翟思罕见地失语很久,半晌干巴巴地挤出一句话:“宝贝儿,你叫错名字了吧。”   “孟翟思也是你哄骗着我给你取的名字,不是吗?阿斯蒙蒂斯。”陶冬米疲倦地说,“如果我收回这个名字,你可以继续当回你的魔王吗?”   阿斯蒙蒂斯如遭当头一击,茫然不知所措:“我……”   “你将我们学校的魔族缉拿归案之后就走吧。”陶冬米看着他说,“我不需要你保护我。”   恶魔不需要靠心跳维持生命,他们也从未在乎过这个器官的存在,但魔王此刻真实的感受到心脏传来的酸疼。   “好,我答应你。”阿斯蒙蒂斯出声。   陶冬米平静地看他,等待他说完。   “我不会再出现了。”魔王说。   陶冬米转身:“嗯。”   “陶冬米。”阿斯蒙蒂斯喊他。   陶冬米还是回头看向他。   魔王变回了金色的眼睛,尖竖的瞳仁不再具有平时的狡黠和锐利,只剩平静。   “保护好自己。”阿斯蒙蒂斯说。   陶冬米觉得心脏细微地缩了一下,点点头,像之前很多次一样转身离去。   区别在于,这次恶魔站在原地目送他,没有嬉皮笑脸地追上来。   ————————   等会儿还有一更!之后可能修修   大家新年快乐!!!!   管理一下大家的期待,全文基调轻松疯癫无厘头,混合少量恐怖,中后期主线副线会有少量刀子,最后愉快大结局HE,总之是风格很混乱很神经的一篇吧!放轻松看!不喜欢的话……可以打我屁屁[可怜] 第15章 十五只乌鸦   从救助小木屋到图书馆,这是陶冬米这段时间走过最清净的一段路。   陶冬米找到窗边的空座位坐下,摊开书本学习。整整一个半小时,没有人打扰,没有虚影突然从桌面蹦出来,没有莫名其妙出现的念诵圣经的声音。   陶冬米从书本中抬头,正是艳阳高照的午饭时间。   他决定简单买个三明治快快回来,便把书包留在座位上,离开了图书馆。   陶冬米早上就吃了几口孟翟思喂的点心,现在肚子很饿。   他在小店买了自己最喜欢的三文鱼三明治,咬了几口,总感觉面包干瘪,鱼片也不够新鲜。   陶冬米一边咬三明治,一边往图书馆走,三明治有些拉嗓子,落到肚子里也没有饱腹的感觉,冷风刮起枯叶卷到陶冬米脚边,他也觉不出来冷。   “啪!”   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从高高的树杈上掉了下来,正好落到陶冬米脚边。   陶冬米淡定地退了两步,定睛一看,心头惊跳。   是一只蜷缩僵硬的乌鸦!   陶冬米迅速将半口三明治吞下去,在群里呼叫了两个离得最近的同学,自己跑回图书馆将装有急救用品的包取了过来。   校园里时常有落巢的小鸟幼崽,或者意外撞上玻璃的鸟儿,这么大只昏迷的乌鸦倒是少见。   鸦科大佬比人类想象得更聪明,它们会使用工具,拥有感情,古灵精怪,虽然有时候给人感觉贱兮兮的,它们通常可以成群结队地平安度过冬日。   近日的气温不算低,总是太阳天,在这种情况下掉落的乌鸦肯定不是因为被冻僵,大概有更严重的情况,比如吃了不该吃的东西,或者故意被人类伤害了。   两个同学守在一旁,陶冬米小心地为乌鸦做检查。   还有心跳,没有明显外伤,翅膀可以伸展,喙和爪都没有损伤。陶冬米冷汗滴下来,找不出原因的病最棘手。   陶冬米只好将乌鸦先放进盒子里:“打车,准备送医院。”   “我来叫车!”救助站的一个同学打开APP,正在输入目的地,另一个同学突然道:“乌鸦动了!”   果然,乌鸦锋利的爪子无意识地蹬了一下。   陶冬米迟疑了:“或许它真的是冻僵了?那我们现在去温暖的室内比等车更好。”   同学也赞同:“可能给它喂点水和粮食就恢复过来了,我们先观察一下。”   似乎为了印证他们的正确性,乌鸦的爪子又动了一下。   “拿进屋吧。”陶冬米做下决定,小心翼翼地捧着纸盒,来到旁边的教学楼里,找了间暖和的空教室暂时作为乌鸦的观察室。   陶冬米将乌鸦放到靠近阳光的暖和地方,焦急地守在它旁边。   在阳光下,陶冬米不由的被这只乌鸦吸引了视线。它看起来其实非常健康,体型硕大健壮,鸟喙干净坚硬,连羽毛都根根饱满,乌黑发亮,在阳光下映出五彩斑斓的黑。   “这么漂亮的鸟儿。”陶冬米轻轻挠了挠乌鸦的头顶,“快醒过来吧。”   话音落下,乌鸦的翅膀真的扑腾了一下,漆黑的豆豆眼映出光彩,照出陶冬米的样子。   “真的醒了!”三个人一齐扒拉到纸盒边,欣喜地望着它。   乌鸦蹲在纸盒里蜷了小半会儿,雄赳赳气昂昂地站了起来,展开形状完美的羽翼,在教室里盘旋几圈,飞翔姿势优雅而飘逸,看起来完全没有健康问题。   陶冬米将教室的窗户开到最大,招呼道:“鸦鸦!从这边飞出去!”   鸦科大佬果真聪明,展翅朝陶冬米飞来,它看到了打开的窗户,却没有往外飞,而是转了几个小圈,轻柔地落到了陶冬米肩头。   “哇。”同学们和陶冬米都很惊讶,陶冬米站在原地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小心翼翼地转头,和乌鸦的豆豆眼对视。   “啊,啊,啊。”乌鸦扯着粗哑的嗓子欢快地叫了几声。   “乌鸦智商很高,它肯定在感谢你!”同学高兴地说。   另一个同学掏出手机拍照:“没见过这么聪明的鸦,给你们拍一张!”   “鸦鸦,不用感谢我,我什么也没做。”陶冬米小心地伸手,试探性地摸了摸乌鸦的脑袋毛,温柔地说,“好啦,你快飞走吧,回自己的地方。”   乌鸦“嘎嘎”两声,抖抖羽毛,偏头在陶冬米耳侧蹭蹭,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   同学乐了:“它好像不想走呢。冬米,你干脆收养它好了。”   陶冬米无奈道:“不可能的,乌鸦需要很大活动空间,鸟儿都很有野性,我怎么可能圈养它。”   “要不你给它取个名字吧!”同学开玩笑道,“你给它取个名字,叫它一声,如果它回应你了,咱们就半收养它,至少在校园动物名册上登个记,我们找个地方给它开鸟粮小灶。”   陶冬米笑着摇摇头:“不了,我不想再给别的生命取名了。”   “为什么?”同学问。   陶冬米:“取了名字可能就舍不得放他走了。”   同学笑道:“就养在学校里嘛,又不是见不到了。”   陶冬米不语,只是笑着摇摇头。   “还不走?”陶冬米看向乌鸦,指指窗外停在枝头的鸟群,“太阳要落山了,你妈妈喊你回家吃饭。”   乌鸦沉默地看了陶冬米几秒,展开漂亮华丽的羽翼,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陶冬米开心地把窗户关上:“不愧是鸦科大佬,真聪明。”   处理完这桩事情,陶冬米赶去上了两节课,又回到图书馆争分夺秒地学习。   快十点的时候,室友们喊陶冬米回宿舍,但今天的学习任务还未完成,陶冬米要他们先回去。   “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回去吗?”孔武问,“回宿舍也可以学的。”   陶冬米有些愁:“在宿舍效率太太低了。”   室友们又劝了几句,陶冬米还是很坚持。   “你不怕碰到鬼了吗?”文曲缩了缩脖子,“虽然据说女鬼还是在实验楼区域徘徊,但最近也有在其他地方出没。”   陶冬米:“如果碰到鬼了,我会要她简述胃液的主要成分及其生理作用。答不出来就陪我留在图书馆复习到天亮。”   梁子直大笑:“行,我们放心了。你在这儿学吧。”   文曲还是不太放心地叮嘱:“那你还是早点走,晚上即使没有鬼也会很冷。”   陶冬米要他们回去:“放心吧。”   不知道为什么,陶冬米就是觉得自己即使遇到鬼也不会多么恐惧,心里钝钝的,觉不出太多波动。   像一个穿着厚棉袄的人,用尖针扎他的手臂,他并不会感到疼。   临从图书馆走前,陶冬米去上了个洗手间,回来收拾东西,发现摊开的专业书页上多了一双红色的眼睛,还泛着血红的光泽。   陶冬米麻木地和这双眼睛对视,半晌伸出手,用指腹抹了一下它。   未干透的红色颜料在纸上拖出一道长痕,指尖也变红了。   陶冬米面无表情地捻了捻指尖,啪地合拢厚厚的书本,整理好书包离开。   在昏暗的回宿舍路上,听到背后传来怪异的脚步声,陶冬米心里一紧,却没有多少恐惧,也并不惊讶。   回宿舍主要有两条路,路灯较为明亮的大道,和漆黑的林间小路。   陶冬米下意识向明亮的路加快脚步,却突然想到他现在要自己保护自己,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   他今晚就要知道,在暗处缠了他这么久的,到底是人是鬼。   没有一丝犹豫,陶冬米拐进了漆黑的林荫道。   月光冷冽,树影张牙舞爪,仿佛无数鬼魂从小路两旁扑过来,陶冬米走在中央,指尖划过路边的枝叶,好像在和鬼魂们逐个击掌。   身后又传来那怪异的脚步,陶冬米听到它越来越近,突然回头,除了树影什么也没有。   陶冬米拧眉,心里又有点发毛,难道真的是鬼?   陶冬米向前跑了两步,那种脚步声又出现了。   突然肩头刮过一阵细风,一小片乌云滑翔到眼前,陶冬米眼睛一亮,竟然是下午他救的那只大乌鸦。   黑乌鸦在陶冬米肩头停驻片刻,缓慢地扇动翅膀,飞向一个方向,仿佛在引路。   陶冬米犹豫一秒,跟着乌鸦往前跑。   乌鸦保持着恰到好处的速度,能让陶冬米追上,又足够甩掉后面那种脚步声。   陶冬米跟着乌鸦,跑到一处树叶茂密的拐角藏起来,乌鸦安静地落到陶冬米肩膀,用翅膀碰碰陶冬米的脸颊,有点痒痒的。   奇怪的脚步声渐渐靠近,左几下右几下,好像找不到目标的无头苍蝇。   接着,陶冬米听到两个男生压低的声音。   “他跑去哪了,你确定是这个方向?”   “确实,我看到了。”   声音有点耳熟,但陶冬米一下子想不起来。   脚步越来越近,陶冬米往树叶间又藏了藏,肩头的乌鸦乖乖保持安静。   从树叶的间隙中,陶冬米看到两个男生一前一后地经过。   陶冬米想起来了,他见过他们,在许愿池,这两个男的在蔡宇杰旁边,万圣节派对后的早上他们也在。   “小白兔在哪呢?人不见了。你不是说他往这边走了?”高个子那个埋怨道。   “我真的看到了。”胖子也有些气急败坏。   “他不会发现我们了吧。”   “不可能的,他胆子那么小,估计是太害怕跑走了。”   陶冬米抿唇,突然肩上一轻,乌鸦无声无息地飞了出去。   两个男的还在互相埋怨,高个子不爽地说:“你拍我干嘛?”   胖子说:“我才没有!”   两人意识到什么,缓慢地回头,只见一只巨大的黑色乌鸦静静地停驻在高个子背后,像一具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漆黑的眼珠没有感情地贴脸凝视着他们。   寂静的树林里响起两道狼狈的尖叫,接着是慌乱的脚步声,飞快地跑出了树林外。   乌鸦慢悠悠地盘旋两圈,落回陶冬米肩头。   “真棒!”陶冬米夸奖地搓搓它头顶的毛,“怎么这么聪明。”   乌鸦把脑袋顶进陶冬米手心,使劲蹭蹭,好像怎么也蹭不够。   ————————   之后可能修修   大家新年快乐!!!(再次)(震声)   发红包!!! 第16章 十六张符咒   校外茶馆二楼雅间。   坐在桌边的口罩男用黑色口罩和鸭舌帽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坐姿松弛,食指却神经质地敲打着桌面,泄露了他的焦躁。   铃铛轻响,雅间门被缓缓推开,口罩男立刻抬起头,愣了愣,态度尊敬地邀请来人入座。   客人身披黑色斗篷,脸完全藏在兜帽的阴影之中,从体格上来看是位女子。   “大师,是同学把你介绍给我的。听说你有驱鬼的办法?”口罩男急切地倾身,眼睛中满是血丝,“我最近被鬼缠上了,我需要她在两天之内消失。”   “我要的东西带了吗?”黑斗篷声音沙哑,难辨男女,似乎有种怪异的回响。   “带了。”口罩男拿出一件外套放到桌上,“这是我最近一次碰到女鬼时穿的衣服。”   乌黑的斗篷下伸出一双惨白瘦弱的手,她手腕似乎有怪异的黑色纹身,在袖口下一闪而过。   她的双手放到外套上,感知着什么。   “大师,您能从衣服上摸出什么吗?”   “这是灵体接触过的东西,我会从中感知到她缠上你的原因以及踪迹。”   过了一会儿,口罩男忍不住问:“大师怎么样,有结果了吗?”   黑斗篷没动。   “哎呦,看我这记性,差点忘了这个。”口罩男拿出一叠东西,推到黑斗篷面前,“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她还是没有反应。   口罩男等了一会儿,渐渐有些不耐烦:“神婆,你到底行不行,给个准话。”   见黑斗篷仍然沉默,口罩男冷了脸:“你还嫌不够?”   黑斗篷缓慢开口,嗓音低哑沉闷:“你两天之后要提交科研文章的初稿给杂志。”是平淡叙述的语气。   口罩男愣了愣,皱眉问:“是,但和这有什么关系。”   黑斗篷:“吴卓曦,你认识。”   口罩男脸色变了变,很快淡定道:“她是我同学,我当然认识她。”   “但你不仅认识她,你还……”   她淡定吐出几个字,口罩男忽然面色如土,声音紧绷得仿佛马上就要断裂,如临大敌地问:“你怎么知道的?你从衣服能感知出来这个?”   黑斗篷淡道:“世间因果,皆有踪迹。”   口罩男沉默半晌,试探着问:“您的意思是……女鬼是故意冲我来的?”   黑斗篷缓慢地点了点头。   “难怪她最近下手越来越狠毒了。”口罩男眯了眯眼。   黑斗篷:“让我看看你胳膊上的东西。”   口罩男惊讶又警惕:“……我从没和任何人说过。”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小心谨慎地卷高袖口,只见胳膊上触目惊心地刻着两只血红的眼睛,红色纹路深深融入了皮肤中。   “这是被女鬼缠上之后出现的。没有表皮损伤,但会出现间歇性锐痛,最近越来越严重,并且有往躯干蔓延的趋势,非常影响我的身心健康。”   黑斗篷:“这种东西叫鬼印,是鬼在标记自己的猎物。”   “成为猎物……会怎样?”   黑斗篷平淡地说:“如果两天后你如期提交论文,你大概率会惨死。”   “……”男生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声,“你少tm瞎说!”   黑斗篷:“你是医学生,我相信你已经使用过各种方式尝试治疗手臂上的鬼印了,你一定也发现这是违背科学的。如果女鬼能做到这个,也能轻易让你这个普通人死得不明不白。”   连口罩也遮不住男生越来越难看的脸色:“……那我不发文章了,我要活着。”   “用处不大。”黑斗篷道,“你做过的事情已经无法改变,因果早已植下,只是催化早晚的区别。”   口罩男迫切地问:“大师,那您有没有什么办法杀死这个女鬼?只要她先死,鬼印是不是就会自动消失?”   “鬼没有死亡一说。因果不消,报应不止。”   “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大师,若您能帮我化解因果,保我平安,我给多少都可以!”   口罩男说着,从包里又倒出五叠红纸包好的东西,堆到黑斗篷面前,身子几乎扑到桌面上,“我现在只带了这些,大师您别嫌弃,先收着。之后想要什么都好说!”   黑斗篷好像终于满意了些,暗哑的嗓子带上一点笑意:“因果无法消除,但是可以转移。”   口罩男如同找到救命稻草:“真的?可以把鬼印转移给别人?”   “你的因果可以转移给一个’接受体’,这位接受体将为你承受所有负面因果。简单来说,只要法术成功,鬼会将那个人认作是你。”   口罩男眼中燃起欣喜的火光:“怎样才能转移?”   “转移术不难,难的是找到合适的接受体。”黑斗篷说,“最合适的接受体才能完全承接因果,并且对你没有反噬。”   “什么样的人合适?我可以去找。”口罩男急切地问。   “没有特定的条件。”黑斗篷拿出一个形似指南针的金属物品,放在青年的外套上,“它可以帮我探测有没有合适的接受体。”   器物上的针尖凭空旋转起来,越转越快,再缓缓减速,最后停在一个方位。   口罩男眼睛一亮:“找到了?”   黑斗篷缓声问:“你认不认识一个外形异于常人的人?”   口罩男:“能更具体些吗?”   “男性,年龄比你小,发色与眼睛颜色天生异常。”   “我认识!”口罩男想了想,惊喜低声道,“我正好认识一个这样的。”   “你确定要把因果转移给他吗?如果你按照原计划提交文章,对方很可能将遭受女鬼的猛烈攻击,在这种攻击下,那个人会死得很惨烈。”黑斗篷说,“如果你不愿这样做,你可以再寻求别的方法。”   口罩男问:“我会受到负面影响吗?”   “他被测定为最合适的接受体,其中一个原因便是他性格温顺,胆怯懦弱,即使惨死,也不会化作厉鬼向你寻仇。”   “没错,他就是这样的人。完全没错。”口罩男说。   “恕我多嘴问一句,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仇人?”黑斗篷问。   口罩男无所谓地耸耸肩:“不,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学弟。”   黑斗篷拿出一张画着符咒的纸,说:“如果你确定要让他承接你的因果,告诉我他的名字。”   口罩男毫无犹豫地说:“陶冬米。”   黑斗篷提起毛笔,在符咒上写下这几个字,墨迹很快洇入宣纸,变魔术般消失不见了。   “将这张纸放到接受体的随身衣物中,即日起效。”黑斗篷将符纸折了两折,推到对面。   口罩男皱眉:“可我没有机会直接往陶冬米的衣服里放东西。”   “不必多虑,等会儿你出门后左转,街角会有一个戴着蓝色绒线帽,穿着白色羽绒服的男生,将符纸交给他,他会替你做到。”   口罩男收好符纸,应道:“好。”   “还有一件事。”   口罩男恭恭敬敬:“您说,我洗耳恭听。”   黑斗篷双手翻动,凭空结了一个复杂的符印,推入男生的外套之中,消失不见了。   “您这……”口罩男第一次看到这样远远超出普通神婆的招式,看得呆了。   “之后你会遇到一个高大的长发欧洲男性来找你。”黑斗篷说,“如果他也找你要撞鬼那天穿过的衣服,把这件给他。”   “好……好的。”   黑斗篷站起身,口罩男也连忙起身,殷勤道:“我送您——”   青年仿佛突然被按下暂停键,眼神空茫。   黑斗篷惨白的手指赫然抵着他的太阳穴,淡声道:“记住,你只是来见了一个普通的算命师傅。遇到长发欧洲男性时,心中什么都不要想,只用按照我说的做。”   说着,黑斗篷从青年太阳穴的位置拉出几条暗色的丝线,收拢进掌心。接着,换成几条白色的丝线塞进了他脑中。   做完这些,黑色斗篷旋转飘起,整个人凭空消失在了空气中。   口罩男茫然地合拢双眼,脱力跌入椅子里,像睡着了一样。   -   自从昨晚发现,那些画着红眼睛的纸片和背后的脚步声都是人捣的鬼之后,陶冬米冷静地回想起第一次在实验楼碰到“鬼”的场景。   师兄在深夜叫自己立刻去实验室,电梯可以由人控制,走廊灯也可以被关掉,身后的脚步声、脸上的触觉,其实处处是破绽。   想清楚这些之后,陶冬米就不害怕了,甚至觉得有些荒谬。   之前常有人问陶冬米,他胆子这么小,怎么选择学医?血淋淋的内脏骨肉,开膛破肚,可能会目睹同类的死亡,还有那么多在医院发生的鬼故事,怎么可能不害怕?   陶冬米想了想,因为开膛破肚是在救助人类或者小动物的生命,他便一点也不恐惧。   陶冬米甚至不知道蔡宇杰学长身边那两个男生叫什么名字,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让他们怀恨在心。   但陶冬米也清楚,这世上很多人对别人的恶意是没有来由的,他们或许只是享受捉弄弱者的快感。   室友们都不在,陶冬米出门装水。   他怀里抱着刚装满水的水壶,摇摇晃晃地往寝室里走,听到身后有声响,下意识地回头,冷静地观察身后有没有人。   陶冬米不打算报复他们,但如果他们下一次还来吓唬自己,陶冬米会抓住他们的现行。   水壶很重,陶冬米用手肘压开门把手,肩膀轻轻撞开寝室门,侧身进屋,“咦”了一声:“孔哥,你回来啦。”   身材高壮如板砖的男生戴着一顶蓝色绒线帽,穿着白色羽绒服,正站在陶冬米的上床下桌旁边,背对着寝室门。   陶冬米看他似乎刚碰了碰自己的衣服,不好意思地说:“是我的衣服挡路了吗?我总是把一堆衣服叠在椅背上。”   孔武还是背对着他,高大的身形挡住了窗外的大部分光线,让寝室看起来很昏暗。   陶冬米:“孔武?”   “啊,你叫我?”孔武回头,拿出耳朵里的蓝牙耳机,憨憨一笑,“我看到你衣服上有狗毛,帮你摘下来了。”   “谢谢啊。”陶冬米笑道,“我刚去看了狗的。”   “快到饭点了,一块儿去吃饭?他们俩马上从图书馆去书房。”孔武问。   “好啊。”陶冬米放下水壶,顺手从椅背捞起棉袄穿上,开心地说,“走吧!”   ————————   久等了啊啊啊!!   今天我短,但接下来几天我必须疯狂更新。。。[可怜] 第17章 十七个学分   陶冬米和孔武走出宿舍。   “天啊我好饿,我现在饿得能吃得下一头牛。”孔武把手机举到陶冬米面前,吸溜了一下口水,“文曲发来了食堂新的冬日小火锅套餐!你看看想吃什么?”   “我看看。”   陶冬米探头,孔武放低了手机,放大图片,两颗脑袋凑到一起,研究有什么好吃的。   “麻辣肥牛,椰子鸡汤,寿喜烧锅——”   噼里啪啦哐叽哐叽——   陶冬米听到一阵响亮的翅膀拍打声,由远及近。   巨大的黑乌鸦像一架武装直升机,声势浩大地降落到陶冬米肩头,霸道地挥舞有力的翅膀,左一巴掌又一巴掌地扇在孔武铁板似的面孔上。   “哎呦!”孔武捂着脸跳到一边,震惊地指着乌鸦控诉:“哪来的孽障?竟敢冒犯你爷爷我英俊的面庞!”   大乌鸦很沉,翅膀扇起的风让陶冬米脖子痒痒的。   陶冬米缩着脖子,没办法地弯腰:“哎呀!你怎么来啦?”   孔武试图赶走这只狂妄的禽类,挥手作驱赶状:“去!去!别把我兄弟抓伤了!”   乌鸦凶悍地用翅膀与他决斗。   “没事儿!我认识它,昨天刚救下的乌鸦。”陶冬米阻止孔武,尝试着稳住肩头的乌鸦,“好啦鸦鸦,安静一点。”   孔武听话收手,惊讶地问:“我去,你这次可救了个大家伙啊。”   “是的,乌鸦很聪明,会报恩,所以它不会伤害我的。”陶冬米抬起手,乌鸦自动歪着脑袋过来蹭蹭,惬意地眯起眼。   “这么厉害啊。”孔武惊叹。   黑乌鸦稳稳立在陶冬米肩头,骄傲地仰起脖子“嘎嘎”怪叫两声,小黑豆眼斜斜藐视孔武,狂妄地挥动着翅膀,完全是一副嘲讽败者的得逞嘴脸。   孔武看着乌鸦陷入沉思:“但我总觉得它在耀武扬威。”   陶冬米对动物们有着过分的溺爱:“乌鸦是这样的,爱耍小脾气,很可爱。”   乌鸦发出愉悦的怪叫:“啊,啊——”   “冬米,孔武!”   文曲挥挥手,梁子直远远地就喊:“天呐,冬米你肩上咋长了个大黑棒槌!”   乌鸦好像真的听懂了,愤怒地腾飞,朝梁子直扑过去,感觉是奔着啄瞎他的眼睛去的。   陶冬米厉声喊了声:“你干嘛呢?不许伤人!”   乌鸦硬生生在距离梁子直半米的地方停住了,突兀地拐了个大弯,向上飞去,展翅滑翔,在四人头顶盘桓。   “哇。”文曲仰头追随乌鸦的飞行轨迹,“居然真的听得懂人话啊。”   “我也没见过这么聪明的乌鸦。”陶冬米说。   梁子直充满自豪:“咱们学校里能有笨乌鸦?”   “好了好了,快去食堂吧!”孔武号召,“饿死俺了。”   四个人热热闹闹地往食堂走,边走边聊天。   大家陆陆续续进入期末月,聊的话题逃不开该死的考试,什么教授勾考试范围勾了一整本,交上去的论文被打回来重写,考试时间太阴间……此起彼伏地吐槽。   聊这些的时候,大乌鸦就不近不远地跟着他们,一会儿在枝头蹦蹦跳跳,一会儿环绕着飞来飞去,时常啊啊嘎嘎地叫唤,像个吵闹的弹幕。   “感觉它也挺想参与咱们的聊天。”孔武笑着指指天上。   “它好喜欢跟着冬米。”梁子直说,“你这是救了个保镖吧?”   陶冬米抿唇笑了一下:“让它来考试,没准比我考得高。”   “我说兄弟们,咱们聊点儿开心的吧!”文曲抱怨道,“再聊考试我要爆炸了。”   “行啊——圣诞节要到了,你们准备怎么过?”梁子直生硬地转折。   “啊,圣诞节,你不说我都快忘了。”文曲挠了挠鼻尖,问梁子直,“那天我刚好考完一门课,要不我们一起去冬日集市逛逛?没准有打折的游戏卡带。”   梁子直抱歉地说:“那天寝室集体活动我参与不了。”   孔武天真地询问:“啊,你要去干嘛啊?”   梁子直故意做出遗憾的表情:“哎,我要和女朋友出去吃烛光晚餐。”   孔武:“……”   “滚吧你!”文曲翻了个白眼,扭头问陶冬米,“冬米呢,想不想出去逛街?”   陶冬米:“我……”   嘎嘎——   大乌鸦突然俯冲下来,轻盈地落到陶冬米肩头,大鸟依人地倚住陶冬米的颈窝。   “你突然过来干嘛?”陶冬米笑着挠它的下巴,挥了几次没挥开,便由它去了。   “乌鸦大哥想和你共度圣诞节。”梁子直打趣道。   陶冬米笑道:“那它要失望了,我圣诞节有安排。”   室友们齐齐起哄:“哇哦——小冬米有情况了吗?”   陶冬米红着脸澄清:“别乱想。”   其实陶冬米没告诉任何人,圣诞节是他的生日。   倒不是有什么要藏着掖着,只是陶冬米不知道要如何和别人一起庆祝生日。   从小到大,过生日的同学总会举办生日派对或者组织聚会,其中必须会有的环节是大家围着寿星唱生日歌,看着寿星许愿望,然后吹灭蜡烛,大家热热闹闹地吃喝玩闹一整晚。   陶冬米在别人的派对上经常成为冷场者,从小就不喜欢派对,因此更加不可能自己组织一个聚会,也不想成为众人焦点。   离开小镇来大城市求学后,陶冬米每年的生日都不是在父母身边过的,但他和父母有一个约定好的生日固定流程。   妈妈爸爸会给陶冬米寄一个包裹,里面有妈妈亲手做的盒子蛋糕,和爸爸卤的拿手好菜,还有他们一起给陶冬米写的生日贺卡。   父母的文化水平都不高,写的字歪歪扭扭,但陶冬米会读很多遍,然后好好收起来。   生日当天,陶冬米会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和父母打视频电话,一边吃蛋糕一边聊聊最近的生活,非常宁静惬意,陶冬米很享受这样的时刻。   不过今年陶冬米的计划有些特殊。   他在新闻中看到,一颗彗星将在12月底的时候接近地球,亮度大概在5-6等,在天气好、月相合适的情况下,甚至能用肉眼看到它划过天际。   因为彗星出现的时间在圣诞节前后,爱好者们将这次的彗星称为「伯利恒之星」。   这便是传说中指引着智者找到耶稣诞生地点的奇异星光,也就是圣诞树顶端的那颗星星。   陶冬米计划在生日当晚去宿舍楼顶看彗星,顺便和爸妈唠唠家常,想着就很幸福。   “话说回来,那个孟……孟翟思呢?”文曲问。   陡然听到这个名字,陶冬米静了两秒,才“嗯?”了一声。   孔武:“对哦,那个外国交换生,他今天怎么没来给咱们寝室送早餐啊?”   “你就知道吃!”梁子直一个敲了敲孔武的脑壳,冲陶冬米挤挤眼,“小米,那个孟翟思,他喜欢你吧?”   陶冬米的神色一言难尽:“啊,为什么这样说……”   “不懂了吧?因为用美食贿赂室友这种伎俩,我追我女朋友的时候也用过。”梁子直作为寝室里唯一谈着恋爱的尊贵人士,一副过来人的表情,撞了撞陶冬米的胳膊肘,低声问,“小米,你不会没看出来吧?”   陶冬米表情复杂:“……其实不能用常人的思维去衡量他的行为。”   肩上的大乌鸦突然扬起翅膀嘎嘎大叫,陶冬米哭笑不得地按住它:“怎么突然抽风。”   文曲一点就通,回忆道:“确实呢,他用一顿早餐就把我们赶走了,就是为了和你独处吧!”   “原来如此。”孔武如梦初醒,凑过来八卦地问:“冬米,你老实交代,那个交换生有没有邀请你和他一起过圣诞节啦?”   “没有。”陶冬米感到荒谬,“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怎么可能!圣诞节对于欧美人来说可是最重要的节日,他肯定想邀请你和他一起度过的。”   乌鸦翅膀拍得更欢腾了:“嘎嘎啊啊汪汪嗷——”   陶冬米捏住它的喙,命令道:“安静。”   梁子直完全沉溺于自己的推测里,充满自信地说:“我赌孟翟思今天还会出现!然后会问你要不要和他共度圣诞夜。”   文曲:“我也赌!”   孔武:“我也觉得!”   梁子直挑眉:“我可是恋爱大师。”   陶冬米:“……”   肩上骤然一轻,大乌鸦如一支离弦的箭般蹿了出去,不知道急着去做什么。   陶冬米没心情管乌鸦,只淡淡地说:“他不会来的,我也不想和他一起过节。”   高速飞走的乌鸦突然在半空中来了个急刹车。   “也好。”梁子直客观地评价,“我觉得他挺帅的,看着也很有钱,但是个性张扬轻浮。而且和咱们总归有些文化差异,西方的dating文化比较开放,我怕小米吃亏。”   “确实。”文曲表示赞同,很偏心地说,“这种男模身材外国大帅哥一看就玩得花!道德品行肯定配不上咱们冬米。”   陶冬米:“……”   乌鸦原地掉头折返回来,悬停在半空中,像只漏电的电动大蚂蚱一样呱呱乱叫。   陶冬米被乌鸦吸引了注意力,惊奇感叹:“哇,鸦鸦,你怎么会蜂鸟的招式。”   “所以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呢?”梁子直把陶冬米扯回来,问他,“如果那个老外邀请你共度圣诞,你会答应吗?”   陶冬米眼睛还黏在神奇的乌鸦身上,几乎没有犹豫地答:“不会啊。”   “为什么?”   陶冬米看向室友,淡淡笑了笑:“很简单呀,因为我不喜欢他。”   乌鸦慢慢停止扇动翅膀,缓缓落到了地面。   梁子直有些惊讶:“你们才见过几次?这么快就确定不喜欢了嘛。”   陶冬米:“比你们看到的多很多次,他太打扰我的生活了。”   “这样啊……”   陶冬米声音很轻,好像在自言自语:“如果可能的话,我其实不想再见到他了。”   灰色。   阿斯蒙蒂斯看到,在陶冬米心中,代表漠然的灰色在缓缓流淌,像无尽的沙漠,平静地吞噬着天空与大地。   陶冬米一直是诚实的孩子,他心里想什么,就会如实说出来。   魔王突然产生了一个从未有过的荒谬念头——如果他不会读心就好了。   “挺好挺好!咱们小米很清醒!”室友们搭住陶冬米的肩,恢复了嘻嘻哈哈,“所以冬米圣诞到底是打算和谁一起过呀……真的不能一起去买打折游戏吗……”   乌鸦沉默地飞走了。   在室友们嘻嘻哈哈的调侃声中,陶冬米抬头,看到大乌鸦飞远的影子,逐渐在灰白的天空中变成一个小黑点。   魔王没有看到,陶冬米心里的灰色沙漠中,燃起了一簇或许本人都无法察觉的小小火焰,很不起眼,但足以将四周的沙砾染成暖黄。   -   清园大学附近,六星级酒店总统套房私人露台。   一只乌鸦在树影下倏然消失,几秒后,身穿黑色礼服的魔王在露台凭空现身。   魔王皮鞋尖优雅点地,冷脸阔步地走进大厅,随手扯下充满掌控感的重工皮革手套,昂贵的皮鞋底敲击大理石瓷砖,发出利落厚重的脚步声,气势压人。   “哟,老板大人,您怎么回来了?”   薇拉惊奇地挑眉,左手松开鸡尾酒杯,一个光裸着上半身的俊美男模立刻双手捧住酒杯,放到水晶茶几上。   僵尸卡加里从满桌的资料中抬头,看了眼时间,疑惑地“咦”了一声:“老板,你现在不应该在学校吃午饭吗?”   薇拉慢悠悠地补充:“准确来说,是在和你的小妻子共进人类午餐。”   “吃完了。”阿斯蒙蒂斯简洁下令,“和女鬼接触过的学生资料整理得怎么样了,给我拿上来。”   “哦,哦。”卡加里很不习惯地挠挠头,把几张纸递给魔王,忍不住问,“老板,are you okay?”   阿斯蒙蒂斯低头看资料,周身萦绕着恐怖的低气压。   骷髅戈德用手骨装饰作用地捂住嘴,皱起早已僵硬的眉骨,侧头问薇拉:“魔王大人怎么了?他看上去很糟糕。”   薇拉收敛心中狂笑,乐呵呵地小声答:“失恋了呗。”   “薇拉!”魔王一个眼刀钉过来,“讲什么小话呢?工作做完了吗?整天就知道吃饭摸猫摸男模!”   薇拉举起扫帚,在空中划开一个完美的半圆,许多动态数据可视化图表自动漂浮到空中,呈现出泡沫般的色彩。   “这是这段时间监测到的灵体力量波动、影响范围,以及每位接触者的基本信息。”薇拉气定神闲地汇报工作。   阿斯蒙蒂斯板着脸开始看图表数据。   “……”   “……呃。”   “……老板,十分钟过去了,你为什么还在看第一句话?”狼人贴心地问,“需要我向您解释一下吗?”   阿斯蒙蒂斯平心静气地说:“我有自己的节奏。”   薇拉举起小闹钟,甜甜一笑,贴心地提醒道:“老板,还有五分钟,您下午的课就要开始了。温馨提示,冬米小天使的课就在你隔壁的教室。”   “我不去了。”阿斯蒙蒂斯说。   狼人瞪圆狼眼:“啊?为什么啊!这不会扣学分吗?”   阿斯蒙蒂斯无所谓地耸耸肩:“我玩腻了。”   薇拉:“哇哦。”真有种。   卡加里震惊地瞪出眼珠子:“老板您说什么,您玩腻了……什么……?”   阿斯蒙蒂斯语气散漫:“玩腻了和人类小孩的恋爱游戏。”   薇拉拧眉:“啧。真的?”   阿斯蒙蒂斯漠然道:“我连他的名字都不记得了。”   卡加里呜呜哭起来:“怎么会这样,这世上到底有没有永恒的爱情?”   戈德一听,整架骷髅都精神起来了,迫不及待地问:“真的吗大人!既然玩腻了,那您解除和人类的婚契了吗?您知道的,程序非常简单,就是说一句话的事儿!”   阿斯蒙蒂斯淡淡看他一眼:“你在试图干涉上级的婚姻内政?”   戈德的绅士领结急得发紫:“您知道的,这远不仅是婚姻的事。最近学校不太平,女鬼实力深浅难测,如果死亡一两个学生也在合理范围之内……”   “你在质疑我的能力?”阿斯蒙蒂斯眼中闪过危险的金光,傲慢冷酷地宣告,“我不允许任何人死亡。”   “您误解我的意思了。”戈德掏出丝绸手绢,尴尬地擦去锃亮脑门上并不存在的汗滴,“即使没有魔灵威胁校园安全,人类的生命同样脆弱,您将自己和凡人捆绑在一起,始终是个巨大的隐患——”   阿斯蒙蒂斯淡淡看他一眼:“戈德公爵,你其中一个良好的品德就是说话少,希望你不要忘了。”   戈德:“……”   ————————   卧槽我一直记得是8万字入v,今天一看发现原来是7万字啊......!!   所以下一章会入V,抱歉大家,唐突了!!   所以主人们能不能唐突地喂养一下小鳄[可怜]小鳄下章将用鳄鱼馅儿汤圆进行回报(谁想要啊?)   谢谢大家支持!!! 第18章 十八个蛋糕   阿斯蒙蒂斯舒适地靠进复古真皮沙发,微仰下巴:“讲讲吧,调查情况。”   “哦哦,好的。”卡加里擦干眼泪,清了清嗓子,进入工作状态。   “根据校园论坛和匿名走访的结果,我们获得了以下数据,女鬼主要在实验楼底现身,已知出现过8次。”   “你们自己作为学生去过实验楼吗?”魔王问,“我隐匿所有魔息试过几次,都没有碰上女鬼。”   卡加里苦恼道:“我们都试过了,变成普通学生的模样,但女鬼从没有在我们面前出现过。”   戈德推测:“女鬼肯定会下意识躲开强大的灵体,只改变外形或者隐匿魔息大概是不够的。”   薇拉托腮问:“难道要「闭魔」才行?”   「闭魔」指的是高级魔族可以在一段时间内主动关闭自己所有的魔族能力,简单来说会变得和凡人一模一样。   如果想亲自遇到女鬼,除了硬抓,或许只有短暂的「闭魔」可以做到。   “想都别想,这种级别的事件不值得我冒这么大的风险。”阿斯蒙蒂斯说,“本王从诞生到现在,再到无尽的未来,一秒钟都不会变成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的。闲得蛋疼?”   戈德赞许:“大人将自己的安全摆在第一位,我很欣慰。”   阿斯蒙蒂斯勾勾手:“有什么别的资料?”   “我们有几份从目击者身上提取的记忆切片。”   魔王问:“提取过程中有没有惊动学生?”   “放心吧老板,我们采用了最新的无痕无痛提取技术,他们没有察觉,就是用来处理切片的时间比较长。”薇拉撇撇嘴,“再说,阎王老头派人盯着呢,我想给学生下咒直接拿走他一辈子的记忆也找不到机会。”   薇拉小声补充:“明明这样方便多了……”   “境外执法总是有很多限制。”魔王说,“播吧,我看看这家伙什么情况。”   “好。”薇拉一挥手,灯光变暗,半透明的虚拟场景自动出现。   记忆是第一人称视角。   夜间近十一点,我走下实验楼,眼前忽然变成一片漆黑,我以为是一楼灯泡坏了,因为实验楼老旧,所以我没有多想。   往前又走了几步,我才发现不对劲,眼前太黑了,黑得看不见任何走廊的轮廓或者反光。   好像有什么遮住了我的眼睛,于是我下意识去摸我的眼睛,然后我摸到了一双冰凉的手。   她的手往下摸我的脸,我看到自己面前站着一个苍老的女人,她的身子是半透明的,两只眼窝干瘪深陷,两只眼球都被摘除了。她不停地在我脸上摸,嘴里发出怪异的笑声。“嘻嘻,嘻嘻……”   “停。”阿斯蒙蒂斯道,“往后退。”   目击者的记忆被向前拉了一些,魔王道:“放。”   女鬼的脸被放大无数倍出现在所有人面前,她面容塌陷,让人看不清她扭曲的表情是在哭还是在笑,“嘻嘻,嘻嘻……”   魔王问:“人类是这样笑的吗?我需要一个人类专家。”   “呃。”狼人严谨地提醒,“她不是人。”   “但显然她曾经是人。”魔王说,“和我不一样。”   “哦天呐。”卡加里突然陷入无端的伤感,“这让我想起我还是人的时候谈的第一任初恋女友……她好美……”   魔王环顾四周,审阅一整个团队,一个比一个离人更远,不爽地评价“废物”。   这时,魔王看到了默默坐在远处的穆照龄。   “穆!你怎么在这儿?”魔王提高音量问。   穆照龄一身柔软妥帖的青衫,长发柔顺地挽在单侧,正坐在案边写毛笔字,闻声起身走过来,像一只典雅端庄的翠青釉瓷瓶。   “阎王大人吩咐我随时为你们提供技术支持。”穆照龄说。   卡加里凑到魔王耳边,用并不小的声音悄悄说:“就是在24小时监视我们。”   穆照龄保持微笑。   阿斯蒙蒂斯觑着穆照龄:“阎王大人那边不需要侍从?”   穆照龄:“大人那边有别的鬼侍,多谢魔王殿下关心。”   “OK.”阿斯蒙蒂斯对此非常无所谓,漫不经心地看着穆照龄说,“你不是有个人类老公吗,这儿就你对人类比较熟悉了。过来帮我看看。”   薇拉善良地提醒道:“老板,你也有人类老婆。你们还没离婚呢。”   魔王若无其事地说:“但他不爱笑。”   薇拉:“噗嗤,他只是不在你面前笑......”   “嘻嘻,嘻嘻!”目击者的记忆兀自播放起来,强势地盖过了薇拉的声音。   魔王问穆照龄:“人类是这么笑的吗?”   穆照龄侧耳倾听,认真回答:“不太像。”   魔王:“有没有别的目击者的记忆切片?”   戈德:“有,稍等我调出来。”   等待的空档,阿斯蒙蒂斯微微侧身,随意开口拉家常:“穆兄,我记得你说过,你老公还活着?”   穆照龄沉默了一会儿,说:“嗯。”   “你当初为什么和活人结婚?”魔王问。   穆照龄又是一阵沉默:“说来话长。”   “那你为什么抛下他回地府上班了,这总能说吧?”   “因为我三年的休假期限到了。”   魔王震撼:“所以你休假去人间结了个婚?你明知道自己很快要回地府上班的,你这不是骗婚吗!”   穆照龄无奈地笑了笑:“确实是。”   “咱们穆老师看着道德挺高尚的,没想到也会做这种事。”魔王大言不惭地进行批判,完全不在乎他自己就站在道德洼地。   “有时候也是身不由己。”穆照龄说。   魔王露出不是很相信的表情,问:“所以你和你老公离婚了?”   “……没有。”   魔王觉得有趣:“那在他眼里,你是失踪了?”   “我在人间的身份已经死了。”穆照龄淡道。   魔王愣了愣:“卧槽,你可真狠心!你要你老公怎么办啊?他肯定想你想得发疯。”   “不会的。”穆照龄好脾气地笑笑,“他对我没什么感情。”   “哦,这样啊。”魔王的神色又微妙地变了,意味深长拍了拍穆照龄的后背,充满中年男子感地感慨道,“老穆,你可能不相信,但我懂你。”   就差和穆照龄碰一杯了。   “魔王大人,第二位目击者的记忆切片准备好了。”戈德说。   阿斯蒙蒂斯:“放吧。”   和第一个记忆切片的内容大差不差,女鬼摸学生眼睛和脸的时候,也发出了古怪的笑。   “嘻嘻,嘻嘻......”   “她笑什么呢?”卡加里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是摸到阳气足的年轻活人了很高兴?”   穆照龄说:“她可能不是在笑。”   众鬼疑惑地看向他。   “听起来……她更像是在叫一个人的名字。”   狼人:“你们华夏有人叫这种名字的吗?”   穆照龄:“小名多用叠字,这可能是某人的小名。比如西西、夕夕、希希......”   魔王道:“给我看所有目击者的名单和信息。”   薇拉点点头,一挥手,空中的画面又变了,变成密密麻麻的字。   “这些是通过校园论坛和官方渠道获取的学生信息。”   薇拉介绍道:“目击者们都在实验楼做项目,大多是理工科的学生。第一个目击者,电子机械专业硕士生,第二名是生物化学大四学生,正在忙毕业论文,第三个是……然后是最近的一个目击者,他是医学院本硕博连读的六年级学生,叫蔡宇杰。”   阿斯蒙蒂斯眸中金光一瞬间亮得吓人:“你说谁?”   薇拉把他的信息放大,重复了一遍:“蔡宇杰。啧…我好像确实在哪听过这个名字。”   魔王声音发寒:“你不仅听过,你还在万圣节第二天的早上见过他,就是他把陶冬米骗来了锈栅街。”   卡加里飙出眼泪:“老板,你明明还记得你老婆的名字!我就知道你刚刚是骗我的,你肯定忘不了他!”   戈德捂住他的嘴:“少打岔。”   “蔡宇杰碰到女鬼的记忆切片呢?”   阿斯蒙蒂斯的语气非常严肃,令薇拉不由自主地紧张。   “还没来得及,他这几天不在学校里。”薇拉说,“蔡宇杰在论坛上说自己被鬼缠上了,询问有没有大师可以帮他,有人回复了他,然后就没有再更新了。”   “不在学校就不出去找?!”魔王质问。   薇拉撅嘴,指着穆照龄控诉:“还不是他们不允许我们走出校园街区范围。”   穆照龄立刻澄清:“没有这个意思,只是考虑到调查的影响范围,阎王大人吩咐先从校内开始查。”   狼人气愤地小声蛐蛐:“他们就是怕我们在城市里乱来!哼,等这件事结束了,我偏要跑去动物园当狼,然后等游客喂我肉的时候突然变成人,吓死他们。”   戈德急忙握住他的嘴筒子:“你也别打岔!”   薇拉笑话他:“出息!”   阿斯蒙蒂斯站起身,全身瞬间变成普通学生的冬装,长发自动束起,大步往外走,吩咐道:“蔡宇杰现在在哪?我现在就要见他。”   薇拉默念蔡宇杰的名字,随意抽出一张塔罗牌,垂眸道:“没办法做到很精确,但我能确定他现在在学校里。”   “足够了。”阿斯蒙蒂斯扔下三个字,瞬间消失在空气中。   -   阳光耀眼,黑色口罩遮住了蔡宇杰大半张脸,他站在实验楼外,深呼吸了一次,才走了进去。   回忆起昨天神婆帮助了他,蔡宇杰心中底气更足了些。   见过神婆之后,大概是茶楼里的暖气太足,蔡宇杰趴在桌上睡了一觉,醒来后发现神婆已经离开了。   关于那个黑斗篷神婆……不对,神婆明明穿着一身道士服……头好疼……她到底穿着什么来着?长什么样子?……啊,想起来了,神婆是一个穿着道士服的普通女人,丢进人堆里根本认不出来的那种。   神婆好像做了场法事,效果应该不错,因为蔡宇杰没有那种被女鬼盯着的感觉了。   按理说女鬼不会再骚扰他,但蔡宇杰还是对走进实验楼心有余悸。   不过这是最后的两天,等明天提交完文章,他有一段时间不用频繁来实验楼。   而且如果神婆的法事有效,那么自会有人会替他承受女鬼的攻击……那个人是谁呢……   蔡宇杰恍惚觉得自己应该知道那个倒霉蛋的名字,但一下子又想不起来,因为神婆好像只说了会帮他把鬼赶走……嗯,就是这样的,他想起来了。   想到这里,蔡宇杰心中不由的轻松了不少。   蔡宇杰单肩背着书包,另一手抱着一叠文件,走过拐角,猝不及防撞到了一个比他更高的人。   哗啦,文件撒了一地,对方说了句“抱歉”,弯腰和蔡宇杰一起将纸捡起来。   蔡宇杰说“没关系”,从对方手中接过纸,抬头,蔡宇杰立刻皱起眉。   眼前站着一位身材高大的欧洲男性,棕色长发高高束起,五官深邃英俊,自上而下地看着他。   更强悍的雄性压迫令蔡宇杰感到警惕和不适。   蔡宇杰心中响起“叮”的一声轻响,蓦然想起神婆嘱咐他的,如果有一个高大的长发欧洲男性来找他,他要……   这个念头只出现了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一瞬间,紧接着就像滴入湖水的水滴一样平滑地彻底消失了,只剩下平静无痕的湖面。   “同学,我看你印堂发黑,这几日是不是遇上了糟心事?”高个子欧洲帅哥关切地问。   蔡宇杰下意识将口罩拉高了些,冷漠地说:“和你有什么关系。”   懒得和他废话,阿斯蒙蒂斯直接看向蔡宇杰的内心。   魔王能直接看到普通人近几天的所有记忆,无需采用任何提取工艺或咒法。   符合规章制度的办案方法是口头问询,但阿斯蒙蒂斯出于某种偏见,并不相信这个曾经骗过他老婆的男人,果断选择毫无负罪感地进行偷窥。   蔡宇杰这几天的行动轨迹很简单,乏善可陈。   上课,复习,实验室,其中一天的夜晚碰到了女鬼,和其他人看到的场景差不离。   大概是因为害怕,蔡宇杰晚上没有住宿舍,而且出去住的。没看出什么特殊的情况。   唯一值得关注的是,蔡宇杰昨天在校外的茶馆里见了一位同学推荐的神婆。   那神婆穿着假冒伪劣的道士服,左手持八卦镜,右手握桃木剑,对着蔡宇杰神神叨叨一通乱挥,说已经去除了他身上的邪祟,末了坑走蔡宇杰几百块钱。   这么明显的招摇撞骗都能信?魔王心中大笑三声,不知为何爽的要命。   总结,蔡宇杰是个碰到鬼就被吓得苍蝇乱撞还被轻易忽悠了的废物蠢蛋。   长得不算帅,脑子也不好。   阿斯蒙蒂斯不禁疑惑,万圣节派对上,陶冬米到底是怎么把英明神武的自己错认成蔡宇杰的?简直和把爱马仕认成爱玛电动车一样荒唐。   一个是权倾三界叱咤风云的英俊大魔王,另一个是压榨学弟免费劳动力的虚伪小人弱鸡。这两者有任何相似之处吗?   老婆真是笨笨的。   孟翟思比他高,比他帅,比他聪明,比他博古通今,比他位高权重,比他多金富有,比他法力无穷,比他几把更大。   更重要的是,显然孟翟思比他更爱陶冬米。   如果有人能对阿斯蒙蒂斯使用读心术的话,现在一定十分惊讶。   因为英明神武的大魔头在此之前,对所有愚蠢的种族有着平等的歧视,低等魔物、人类、鸽子……   天堂地狱都知道,情欲之神阿斯蒙蒂斯最喜欢遥遥地观看人类深陷自己的情感,乐在其中地欣赏他们在爱恨情仇的泥潭里挣扎,魔王随意伸手轻轻一搅,将他们混乱的情天恨海搅和得更加天翻地覆,他便乐不可支。   阿斯蒙蒂斯从未对任何单一个体拥有过如此尖锐的厌恶,掌管欲望的魔王也从未被任何人类激起愤怒的情绪。因为在他看来,被情绪控制,是低等种族的基因缺陷。   但此刻,瞧着眼前这个二十多岁的挫男,阿斯蒙蒂斯越看越来气,越看越觉得刺眼,简直是眼中钉,肉中刺,恨得牙痒痒,恨不得将他除之而后快。   蔡宇杰之前凭什么获得了陶冬米的喜欢!!!   当然!这是不可以的。阿斯蒙蒂斯冷静下来。   如果无故杀了华夏学生,华夏三界绝对会通缉他,如果变成了罪犯,他就更加没法把他老婆从华夏娶回家了!   蔡宇杰绕开欧洲学生,试图直接离开,却被他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让一让。”蔡宇杰不耐烦地说。   阿斯蒙蒂斯充满压迫感地凑近了些,随口胡扯道:“同学,我能看见,你身上附着一个女鬼。”   蔡宇杰呼吸骤然发紧,拧眉说:“你胡说八道!”   “先听我说完。”阿斯蒙蒂斯微笑道,“我还能看到,你昨天去找了一个神婆。”   蔡宇杰面如菜色:“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可多着呢!”阿斯蒙蒂斯呵呵笑道,“别紧张,我真的是来帮你的。”   “你能怎么帮。”蔡宇杰还是很警惕,但阿斯蒙蒂斯看到,蔡宇杰几乎已经相信了他。   阿斯蒙蒂斯说:“实验楼最近不少人遇到女鬼,昨天我刚帮了一个被女鬼缠得失眠的学生,现在他吃嘛嘛香,每天倒头就睡,效果立竿见影。”   蔡宇杰将信将疑:“真的?”   “信不信由你,反正我在我们国家可是专业的,你要不要看证书?”阿斯蒙蒂斯把一个东西掖在怀里,偷偷摸摸的样子。   蔡宇杰被勾起了好奇心:“什么东西。”   阿斯蒙蒂斯掏出一张金碧辉煌的镶边奖状,狂放地炫耀道:“耶路撒冷认证的高级灵媒驱邪师!”   蔡宇杰拧眉:“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   “当然有!这个证比公务员、教资、医师证和注册会计师加起来还难考你知道不?”阿斯蒙蒂斯愤愤不平地科普道。   “哦。”蔡宇杰一听医师证就头疼,赶紧转移话题,“你刚刚说看到我身上附着一个女鬼,这是真的吗?”   虽然他的语气很淡定,但阿斯蒙蒂斯从他心中看到了清晰的忧虑。   阿斯蒙蒂斯故弄玄虚:“准确来说,我看到的是女鬼在你身上留下的痕迹,影影绰绰……似散非散……”   蔡宇杰脸色忽然变得极差,惊恐地向背后看了一眼,匆忙带着阿斯蒙蒂斯来到隐蔽处,语速很快地低声问:“同学,你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帮我?我想要她彻底消失。”   阿斯蒙蒂斯心中狂笑,脸上面不改色地说:“唔,可以是可以,但我首先需要一件东西。”   蔡宇杰:“什么?”   阿斯蒙蒂斯:“你还记得你最后一次撞见女鬼,你身上穿的什么衣服吗?我需要这件衣服和鬼建立联结。”   “噢……”   如果欧洲男子找你要撞鬼那天穿的衣服……黑斗篷的声音一闪而过。蔡宇杰的目光变得有些涣散,又很快聚焦起来,“我想起来了,我今天正好带了。”   他从包中拿出一件运动外套,道:“我那天就穿的是这件。”   阿斯蒙蒂斯接过外套,平摊在桌上,口中煞有介事地念念有词。   蔡宇杰问:“同学,情况怎么样?”   阿斯蒙蒂斯看着他,轻轻做了个“嘘”的动作。   蔡宇杰下意识闭嘴。   半晌,阿斯蒙蒂斯抬起头,严肃认真地说:“同学,我知道你昨天去找过神婆,但今天她还附在你身上的原因了。”   蔡宇杰急声追问:“为什么?”   阿斯蒙蒂斯充满神秘感地压低声音,隆重揭晓瞎编的答案:“因为昨天你找的神婆是道家的,她只管华夏土生土长的鬼,但我看得出来,她其实是一只远渡重洋的西方鬼,找中医一点儿用没有,你要找西医。”   蔡宇杰看向眉眼深邃的阿斯蒙蒂斯,声音发紧地问:“同学,你是欧洲来的吧?你们那边有什么土方法?”   阿斯蒙蒂斯露出为难和害怕的表情:“有是有,但我怕没什么用。因为我能感到,这个鬼非常强大,普通办法没法驱散她……”   蔡宇杰面如蔡色:“怎么会这样。”   昨天的神婆不是说肯定帮他搞定的吗?   阿斯蒙蒂斯忧虑地说:“如果你不尽快除掉她,我预计明天,她会再次找上你,不知道是要你的钱,还是要你的命……”   “好了别说了!”蔡宇杰声音发抖地打断他,“你先说说你有什么办法!什么方法都可以先试试!”   “这个嘛……”阿斯蒙蒂斯无比宝贝地从裤兜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小心地打开,再小心地打开里面金丝镶边的丝绸手绢,最后小心地打开裹在中央的一个绣面绸袋,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拿出了一个迷你耶稣十字架手办。   蔡宇杰跟着屏住呼吸,惊叹:“卧槽……”   “嘘!”阿斯蒙蒂斯猛地瞪他一眼,“闭嘴,不要在圣物面前说脏话!”   蔡宇杰赶紧收声。   阿斯蒙蒂斯像抚摸刚出生的婴儿一样,无比珍惜地抚摸这枚十字架,用诗朗诵般深情的语调吟唱道:“我家祖上是驱魔世家,据说这枚十字架是一千年前大主教亲手交到我的曾曾曾…曾祖父手里的。他传给他儿子,再传给儿子,一路传到了我手中,据说我的先祖们用这枚十字架创造了无数驱魔奇迹,甚至靠它打败了恶名昭彰的七大魔头之一阿斯蒙蒂斯。”   蔡宇杰张大嘴:“卧槽牛逼……”   阿斯蒙蒂斯充满圣母光辉地笑了笑:“但现在是和平盛世,我从生下来就从来没有见过魔鬼,所以只把这枚十字架当作饰品在佩戴,我们驱魔世家也没落了,也不知道它还有没有用。”   “有用,肯定有用!”看蔡宇杰那虎视眈眈的样子,就差伸手直接抢了。   “拿开你的脏手。”阿斯蒙蒂斯冷道,“这可是我们家族的古董传家宝!”   蔡宇杰仿佛被电打了一下,规规矩矩地站好,又点头哈腰地凑过来,毕恭毕敬地问:“同学,哦不,大师,请问……你能把这个十字架卖给我吗?”   阿斯蒙蒂斯竖起眉毛:“卖?!”   “可以吗?我有钱!”蔡宇杰急声道,“您出个价,多少我都可以给!”   阿斯蒙蒂斯眼睛一转,看向别处:“多少钱我都不卖。”   蔡宇杰伸出两根手指:“两万。”   “噗!”阿斯蒙蒂斯仿佛听到什么天方夜谭,十分嘲讽地笑出声,站起身就走。   蔡宇杰急忙加价:“五万!”   阿斯蒙蒂斯脚步不停。   蔡宇杰咬咬牙:“十万!”   阿斯蒙蒂斯放慢了脚步,慢悠悠地说:“我考虑一下……”   蔡宇杰捏紧拳头:“十三万!这个月我爸妈就给了我这么多钱,真的不能再多了!”   阿斯蒙蒂斯厌恶地说:“你知道13在西方是多么邪恶的数字吗?用这个数字买圣物,你不想活了?”   蔡宇杰一愣,赶紧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忘记了。那,那我凑个吉祥的数字吧,十八万八千八,怎么样!”   阿斯蒙蒂斯停下脚步,露出思考的神色。   “我卡里就这么多钱!真的是极限了。大哥行行好。”蔡宇杰乞求道。   “行吧。”阿斯蒙蒂斯扔出俩字。   蔡宇杰:“太好了!我怎么给你转账?等我给你签个支……”   “欧元。”阿斯蒙蒂斯慢悠悠地补上。   “……票。”蔡宇杰整个人愣住,“你说什么?十八万欧元?”   阿斯蒙蒂斯耸耸肩:“不行就算了。这比我心里的最低价还少了三个零。”   “诶诶大哥你别走——”蔡宇杰拦住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露出便秘一般的表情,“这个价,我得去找我爸预支明年的生活费。”   阿斯蒙蒂斯笑道:“你也可以找你爸帮你找个便宜的驱鬼师傅啊。”   “那不行!”蔡宇杰差点跳起来,咬得后槽牙都要碎了,终于颤颤巍巍地答应,“行……行吧……十八万八千八百欧元卖给我,但你得给我一点时间分期付款。”   阿斯蒙蒂斯绅士地微笑:“借。”   “……”蔡宇杰满脸空白,“什么?”   “我说借给你。”阿斯蒙蒂斯持续绅士微笑,“这个价,只够借你五天。”   “…………”蔡宇杰脸上的表情堪比刚吃了三斤屎又被扔到跳楼机上上下下颠簸十分钟之后把屎狂吐了自己一身好不容易找个水坑跳进去以为可以洗干净结果发现自己跳的居然是他爹的化粪池。   阿斯蒙蒂斯云淡风轻地离开:“没钱就算了。最近学校闹鬼闹得厉害,我自己也要防身,给我多少钱我都不想借。”   一听这个,蔡宇杰立刻像被扎了一针肾上腺素,飙到阿斯蒙蒂斯面前,气急败坏地说:“成交,就你刚刚说的那个数,成交!你没被鬼盯上,你安全得很!你把十字架借给我才是救命!借我五天时间,我OK!”   “哦。”阿斯蒙蒂斯非常不情不愿地说,“那好吧。”   “快快快,我现在就给你转定金。”生怕晚一秒阿斯蒙蒂斯就又要反悔了似的。   “但我现在的钱真的不够。”蔡宇杰苦着脸,“尾款宽限我两天,行不行?”   阿斯蒙蒂斯不置可否:“你先把你现在有的都转我。”   蔡宇杰磨磨蹭蹭地打开手机银行,肉疼地说:“行……”   阿斯蒙蒂斯凑过去一看,蔡宇杰某张银行卡的余额赫然显示着:896,943元。   一毛不剩地全转完,阿斯蒙蒂斯轻抬下巴:“还有别的卡呢?”   “真不行了!”蔡宇杰皱眉,“我还是要吃饭的。”   在阿斯蒙蒂斯冷淡的注视下,蔡宇杰又崩溃地给他转了另一张卡里的92,014.9元,以及余额宝里的24,881.02元,有零有整。   阿斯蒙蒂斯没再继续要,因为他知道蔡宇杰手里真的没钱了,就微信钱包里还剩三块二,刚好够他买个包子,肉的。魔王多么善良。   “按今天的汇率,两天之内把尾款打我卡里。”   阿斯蒙蒂斯随手一甩,上个月教训完主教和神父之后从教堂里免费薅出来的义乌批发廉价十字架落到蔡宇杰掌心。   “别妄图负债潜逃或者反咬一口告我诈骗。”阿斯蒙蒂斯淡道,“我能帮你辟邪,也同样能让你生不如死。”   蔡宇杰狠狠打了个颤。   “愿主保佑你!”阿斯蒙蒂斯爽朗大笑,优雅转身,如歌剧谢幕一般退场。   蔡宇杰浑浑噩噩地在原地瘫软成一团,压根没注意,这个宛如恶魔的欧洲学生拿走了他的外套,还从他脑中抽走了两缕透明的丝线。   -   “1小时56分钟12秒。”薇拉掐表,难以置信地看向从门外走进来的阿斯蒙蒂斯,“老板,你这次取证居然用了这么久?”   僵尸哭诉:“老板,我赌你半小时内就能完事儿,输惨了我!”   狼人粗声低笑:“我早就跟你说咱们老板很持久的。”   “因为本王一个半小时都在银行排队取现金!”阿斯蒙蒂斯潇洒地随手一推,十捆一万块钱的厚厚粉钞票在长桌上如赛车比赛一样漂移得远远的。   在手下们震撼的眼神中,魔王勾起一个妖孽的笑容:“剩下26分钟12秒,我给你们挣了点加班费回来。”   “Oh my Satan!”   “天堂要打下来了吗?没见过老板这么大方啊!”   “我有点害怕,这是辞退我们的N+1吗……?”   魔王:“随便你们怎么花,唯一的要求,要在华夏的国界里支付人民币。”   “好啊好啊!”   “这有什么难的,我要吃十顿火锅!”   狼人留了个心眼:“不能换成欧元带回去再花吗?”   “当然不行,必须在华夏消费。”魔王严肃道,“不然我怎么拉动华夏GDP给老丈人留下一个好印象呢?”   沃尔夫:“……”   “好了好了,等会儿再逛淘宝,先给我起来干活儿!”   魔王一扬手,把外套扔给戈德,吩咐道:“提取女鬼的信息和踪迹”,又把透明的丝线抛给沃尔夫,“在静置瓶里保存好。”   戈德捧着外套小碎步跑去提取室,狼人捏着透明丝线,疑惑道:“记忆切片?老板,你一直都是随地读完心就了事,怎么这次还把目击者的记忆切片带回来了?”   阿斯蒙蒂斯:“这叫工作留痕,你懂不懂?”   狼人:“哦!”   薇拉敏锐地问:“老板,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暂时没有。”阿斯蒙蒂斯慢慢眯起眼,“但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薇拉:“是什么?”   “还不知道。”魔王道,“等记忆切片静置一段时间。”   薇拉点点头:“好。”   过了一会儿,戈德快步从提取室里走出来,扬声道:“诸位,结果出来了!”   大家迅速围过来,纷纷询问:“怎么样?那个鬼强不强?是不是A级以上?”   “呃,有点说不清,大家自己看吧。”戈德抬手,将提取结果挥到空中。   最强魔息等级:B   魔息波动密度:渐高   灵体原生种族:人类   灵体原生地:华夏   灵体休憩处:无法追踪   灵体活动范围:无法追踪   灵体未来活动范围预测:无法预测   众人看到结果,都沉默了。   卡加里:“好消息,最强的魔息痕迹才到B级,说明她很弱,打不过我的一根手指头。”   沃尔夫接着说:“但灵体的休憩处和活动范围都无法追踪,这是非常奇怪的事情,至少S级往上的灵体才有可能在我们的检验中隐瞒这两点。也就是说,可能要比薇拉更强的灵体才能做到……”   薇拉肃然:“不,她一定比我更强,因为我在检验手段面前无法隐藏自己的最强魔息等级,而她可以。”   卡加里苦恼地补充:“而且没法预测她未来的活动范围和轨迹,这意味着我们没法蹲点布防,也没法瓮中捉鳖,更没法现在就主动出击。”   “你们还记得华夏的魔息检测仪第一次测出来的数值吗?”薇拉问,“我们还在过万圣节的时候,华夏这边已经拉起了A级警戒,这说明她的能力至少是A,这也和我们现在测出来的结果相符。”   “而且她之前爆发了两次,这也证明了她魔息爆发的周期性。”沃尔夫竖起两根毛茸茸的爪子,“她最近的魔息波动密度陡然升高,意味着她被什么刺激到了,或者魔息积累到了一定地步,很可能在1-2天内会迎来下一次爆发。”   戈德沉声做总结陈词:“综上所述,我们面对的是一个实力强悍且未知的对手,综合所有评估结果,我认为她的魔息等级在S级左右,上限未知。预计下一次爆发时间就在明天。诸位——我们需要秣马厉兵,严阵以待!”   热血的动员词尾音在空气中回响,半天没有人回应。   众鬼回头望去,只见阿斯蒙蒂斯独自舒舒服服地坐在沙发里,正低头划着手机,唇角挂着温馨的微笑。   场景十分诡异。   薇拉难以置信地大喊:“老板,你说句话啊?我们都在认真工作呢!”   阿斯蒙蒂斯把手机举到众人眼前,赫然是桔红色的淘宝界面。   至高无上的魔王大人脸泛红晕,问:“你们先帮我看看,这双白兔子胡萝卜手套适不适合我老婆?天啊一想到他穿上的样子就觉得可爱得要魔命了……”   勤勤恳恳工作的牛马们彻底爆发了,揭竿而起,扔了魔王的手机,踹了魔王的沙发,把魔王牢牢捆在工作版面前,厉声喝道:“咱们先讨论出一个方案,讨论不出来你不许碰手机!”   “你们说的我都听见了。”阿斯蒙蒂斯懒洋洋地说,“S级而已。”   “S级确实没什么,您一招就解决了。”狼人话音一转,担忧道,“问题是我们无法预测她的行动轨迹,在探测到她的魔息爆发后,我们至少也要半秒钟赶过去。”   魔王:“那就让她半秒钟。”   “也,也行吧。”狼人道。   薇拉皱皱眉:“太极限了。”   “放心吧,情况没你们想的那么糟。”魔王轻松道,随口开始分配任务,“戈德监察灵体魔息波动,有任何异动随时通知全员;薇拉作为最强战斗力待命,从现在开始的72小时随时做好攻击准备;沃尔夫辅助薇拉,同样待命;卡加里负责应对紧急情况、急救、保密和善后。”   众鬼:“好!”   薇拉确认道:“咱们对灵体的攻击强度是?”   狼人觑她:“这有什么好问的,肯定是直接杀了呀。在城市中心,S级灵体,不影响人类的前提下活捉难度太大了,除非你想闹得天翻地覆被阎王老头驱逐出境。”   “也是。”薇拉说,“杀了挺爽的。”   “等等。”阿斯蒙蒂斯突然开口,丢给薇拉一个透明的小瓶子,“我要抓活的。”   “啊??”   “我会亲自出手的,放心好了。”阿斯蒙蒂斯道。   “……行吧。”   反正老板脑子有泡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习惯了。   “讨论完了,对吧?”魔王灿烂一笑。   众鬼无言以对。   魔王捞起地上被砸烂的手机,随手修复,嘻嘻道:“希望女鬼能在明天夜晚12点前出现,咱们早点收工,我老婆还等着我给他唱生日快乐歌呢。”   -   12月24日,平安夜。   505寝室里一大早就窸窸窣窣地响了起来。   文曲翻出自己大包小包的空袋子,准备带去冬日集市上火拼;孔武被文曲掀被窝的恐怖方式叫醒,被迫和他一起收拾袋子赶早班车;梁子直比任何人起得都早,天还没亮便端坐在镜子前仔仔细细地喷发胶,精心梳理造型,拉着睡眼惺忪的陶冬米,问他自己身上的大衣和围巾搭起来有没有男人味。   室友们各有各的计划,风卷残云,鱼贯而出,没到九点,寝室里便变得空空荡荡。   陶冬米窝在暖烘烘的被窝里眯了个回笼觉,快11点才磨磨蹭蹭地从被窝里钻出来。   独自站在浴室里洗漱,陶冬米很享受这种安静。   镜子里映出一个困困的白发男孩,蓬松的白发乱七八糟地翘着,白皙的脸上因为刚起床而泛红,毛茸茸的睡衣领子开了几个扣子,露出半截纤细的锁骨。   陶冬米看着镜中的自己,动作一顿,神使鬼差地把睡衣扣子又往下解了几颗。   更大片的白皙肌肤裸露出来,只见锁骨下方的皮肤白净细腻,没有任何奇怪的金色纹路。   他肯定已经把那个什么破婚契解除了吧……陶冬米想。   好几天没有在校园里看到他,他估计正在全心全意地抓鬼,然后就可以衣锦还乡了。   “嘎!”   正想着,窗外突然探出一颗黑乎乎的毛绒脑袋,扑扇着翅膀在玻璃上乱啄。   “鸦鸦!”陶冬米哭笑不得地跑过去开窗,“你怎么知道我住哪里?真成精了吧。”   乌鸦啊啊地叫,欢快地在窗台上蹦来蹦去,但是很有边界感地没有往寝室里飞,只是好奇地往屋里探头探脑。   “你想进来玩儿啊?”陶冬米自封鸦语十级。   乌鸦:“啊,啊!”   “看你这么聪明的份儿上,我相信你不会在屋里乱飞的。”陶冬米宠爱地揉了揉乌鸦的脑袋,微微让开身,让乌鸦飞了进来。   乌鸦很有礼貌地在地板上跳跳,然后瞅准了陶冬米的书桌,嗖地飞上去,像根巨大的黑色棒槌一样歇住不动了。   “天啊,怎么会这么聪明……”陶冬米简直惊叹,开玩笑道,“你真的应该来和我们做同学。”   乌鸦十分高兴地叫了两声。   “好了,你自己玩玩,我收拾一下东西准备出门。”   陶冬米下意识里完全把这只乌鸦当成了狗,但它真的很听话,陶冬米穿衣服整理包,它就在旁边安静地看。   “好了,你先飞下去等我。”陶冬米一挥手,乌鸦听话地从窗户飞了下去。   陶冬米哼着歌往楼下走,他今天心情很好,因为爸爸妈妈给他寄的生日礼物正好到了。   他去快递站取快递,拆开,鼓鼓囊囊一大包,除了手作蛋糕和卤菜,还有爸妈洗出来的合照相片,两个人脸上多少都有些皱纹,但他们望着镜头笑得很开心。   午后,陶冬米在树荫下找了个地方,戴上帽子撑好太阳伞,和爸爸妈妈打视频电话。   虽然陶冬米不太直接接触阳光,但他其实很喜欢晒冬天不那么强烈的太阳,暖洋洋的。   妈妈说要陶冬米一边吃蛋糕一边和他们聊天,陶冬米婉拒,因为他打算今天夜里,坐在无人的楼顶,边吃蛋糕边看彗星划过地球大气层,然后和星星一起迎接自己的19岁。   “好啦,随你。”妈妈说话总是带笑,“晚上看星星別冻着了。”   “知道啦。”陶冬米点点头。   忽然肩上传来熟悉的重量,陶冬米连头都不用回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陶冬米调整了一下镜头,果然从屏幕里看到了自己肩头的大乌鸦。   “哎呀,好大的黑鸟!”爸爸指着镜头。   “是哩。”陶冬米骄傲地给爸爸妈妈介绍,“这是我最近救下的一只乌鸦。”   妈妈笑着夸:“宝宝真棒。”   乌鸦欢快地跳跳,大叫着表达赞同。   “它也很棒的,它超级聪明,我给你们看!”   陶冬米说着,放平手掌,大乌鸦自觉地从陶冬米肩膀跳到了他掌心,胸脯的黑色羽毛饱满而富有光泽,雄赳赳气昂昂地挺着,像位健美达人。   陶冬米捡起一片树叶放到手里,又加了两片树叶到手里,问:“一加二等于几?”   乌鸦仰头:“啊!啊!啊!”   陶冬米骄傲地看向镜头,爸爸鼓掌,妈妈夸赞,“好厉害!”   “谢谢大家。”陶冬米脱帽两秒致谢,“下面有请一位幸运观众亲自和小鸦天才进行对话。”   爸爸妈妈争先恐后地举手:“主持人,我!我!”   陶冬米颔首:“这位美丽的女士,机会先给到你。”   妈妈笑眯眯地打招呼:“小鸦天才你好呀。”   乌鸦骄傲地展开大翅膀,全方位展示自己的飒爽英姿。   妈妈:“二加三等于几?”   乌鸦歪头想了想:“啊,啊,啊,啊。”   妈妈笑着问:“哎呀,答完了吗?”   陶冬米悄咪咪地在乌鸦爪子上慢慢敲了五下,小声提醒他:“小鸦天才,你再想想呢。”   乌鸦仿佛醍醐灌顶,气贯长虹地加了一声:“啊——!”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笑成一团,陶冬米笑得倒在草坪里,阳光刺得他眼睛一片眩晕,立刻闭紧双眼,下意识伸手去遮。   一小片阴影却比他更快到来。   陶冬米觉得眼前暗了些,他眯着眨眨眼,看到乌鸦展开了厚实漂亮的羽翼,正在为自己挡太阳。   爸爸妈妈的笑声就在耳边,陶冬米看着眼前外形流畅层叠优美的一根根黑羽毛,不由的愣了愣。   往旁边一看,和乌鸦圆滚滚的黑豆眼对上了视线。   很快陶冬米就笑了,他翻身坐起来,乌鸦跟着扑腾飞起,乖乖落到陶冬米手边。   “你知道吗。”陶冬米指了指乌鸦的翅膀,“我之前也有一根这样的羽毛。”   乌鸦安静下来,凝望着陶冬米。   陶冬米坐起来,抱膝,真的像一朵生长在大树下的白色小蘑菇。   他脸颊抵着膝头,不知是在跟乌鸦说,还是只是在自言自语:“但我那根是金色的。”   “什么金色的?”爸爸问。   “没什么!”陶冬米重新举好手机,“这位英俊的男士,你想把握这个和小鸦天才通话的绝佳机会吗?”   爸爸:“我想!”   乌鸦立正站好,扇了扇翅膀,表示自己准备好了。   “我是大坏蛋,我要出一个难一点的题咯。”爸爸邪恶地问,“二乘三等于几?”   这次乌鸦想了更久的时间,但非常顺畅地回答:“啊啊啊啊啊啊!”   “哇,还会乘法呀!”   “真是太厉害了,我做了这么多年兽医也没见过这么聪明的动物。”   “超厉害的对吧,爸妈,你们觉得它上我们学校数学系有没有问题?”   “嘎嘎啊!”   欢笑声和大乌鸦的嘎嘎烟嗓传出去很远,一直到草坪边缘的树丛里都听得见。   埋伏待命在树丛里的狼人、僵尸和女巫:“……”   狼人灵魂出窍地问:“咱们老板不是夸口说他曾经启迪过欧几里得写出《几何原本》吗……”   僵尸呆滞地说:“他还说牛顿年轻的时候追着和他签订契约想找他学数学……”   “你们懂什么?他见家长呢!不得好好表现吗?”女巫憋住狂笑,忙着录像然后上传论坛。   【爆】精通数学、天文及艺术的顶级魔王竟在大庭广众下宣告2+3=4! 第19章 十九滴血液   陶冬米又在树荫下晒了会儿太阳,去图书馆自习了半个下午,完成今日复习任务后,惊觉还有件日常任务没做,急匆匆地跑去小木屋照看小猫小狗。   期末阶段加年末,救助站的小伙伴们都比较忙,陶冬米主动承担了更多轮班。   还没靠近木屋,就见一只小黄狗甩着舌头狂奔过来,不知轻重地一头撞到陶冬米腿上,衔着他的裤腿嘤嘤叫。   “呆呆,冷不冷呀。”陶冬米笑摸狗头,呆呆仰着脑袋使劲往陶冬米手心里钻。   “喵。”囧囧踩着优雅的猫步慢慢靠近,蹭蹭陶冬米的手,哐的碰瓷倒下,翻开肚皮扭来扭去。   陶冬米替小动物们换水加粮,越来越多的猫咪慢慢围过来,陶冬米索性直接坐到地上,两只卡车猫立刻敦实地躺到了陶冬米腿边。   没一会儿,陶冬米就变成了一个猫爬架,左拥猫右抱狗,完全是被小动物们环绕的白雪公主。   突然空中传来一声戾啸,巨大的乌鸦展翅俯冲下来,猫群集体炸毛,四散逃开,乌鸦目标明确地直击正在被陶冬米摸头的小黄狗。   “汪呜——”小狗头顶被猝不及防狠狠啄了一下,陶冬米下意识护住小狗,张嘴想骂,一抬头和乌鸦无辜的漆黑豆豆眼对上目光,陶冬米又瞬间心软了。   陶冬米严肃地和它讲道理:“小鸦,不可以攻击别的小朋友。”   乌鸦蹦蹦跳跳地过来,任性地将喙插进陶冬米手心和狗头之间,使了个开瓶器似的巧劲儿,硬生生把自己的脑袋挤进了陶冬米手里。   陶冬米被逗乐了,屈服地抚摸大乌鸦,温声哄道:“知道啦,摸你摸你。”   乌鸦得寸进尺,毫不客气地扇动有力的翅膀,把眼泪汪汪的小狗狠狠挤了下去,霸道地独占了陶冬米。   陶冬米哭笑不得,他早听说乌鸦智商高,甚至会吃醋,没想到吃起醋来这么强势。   “鸦鸦,那我先摸你五分钟,然后就要陪其他小朋友了,可以吗?”陶冬米问。   乌鸦这才安分下来,满足地收拢翅膀,稳稳当当地窝进陶冬米怀里,被陶冬米细长柔软的指尖揉弄额头和羽毛,很快舒服得眯上眼。   五分钟后,陶冬米遵守约定,将乌鸦从身上抱下去,伸手去摸眼巴巴很久的小狗,但乌鸦又不依不饶地缠了上来。   最后陶冬米实在没招,只能始终留一只手安抚乌鸦。   乌鸦维持着一定限度内的宽容,允许陶冬米抚摸别的小动物,但又不允许他抚摸太久。   等陶冬米照顾完所有的小动物离开小木屋的时候,乌鸦发出了迄今为止最愉悦的啼鸣,堪称悦耳。   有这么一只黏人的聪明小鸟跟在身边,真是幸福的烦恼。   吃完晚饭,陶冬米在寝室里整理晚上观星需要的东西。妈妈做的蛋糕、双筒望远镜、暖手宝、围巾手套、强力喷水壶、随身急救包……把它们一件件塞进包里,书包很快就变得鼓鼓囊囊的。   临出门前,陶冬米想了想,把床上的小兔子玩偶抱进怀里。   室友们今天很晚才会回家,孤零零一只兔在寝室里肯定很寂寞。   陶冬米很早就勘探好了一个绝佳的观星处,旧教学楼的最顶层,这里比较偏僻,几乎没人会上来。   深夜的大楼里静悄悄,走廊深不见底,电梯也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   以前的陶冬米一定会离这种地方远远的,但自从知道吓唬自己的是人之后,陶冬米便觉得没什么好怕的。   其实陶冬米挑选这里还有别的考量。   陶冬米今晚落单,去的地方阴森偏僻,适合吓人。按照他们以前的习惯,那两个男生大概率又会来装神弄鬼,陶冬米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将两人抓现行。   陶冬米来到楼顶,夜间能见度出奇的好,抬头能望见许多星星,这是好兆头。   晚风很冷,陶冬米将暖手宝揣进怀里,和小兔玩偶在软垫上排排坐,一边吃蛋糕,一边等待圣诞星。   乌鸦呱呱叫地出现的时候,陶冬米完全没有惊讶,甚至拍了拍身边的早已留好的空位,笑道:“就知道你会来。”   乌鸦亲昵地狂蹭陶冬米的手背,狗皮膏药似的撒不开手,陶冬米宠溺地任他蹭。   寒风呜呜呼啸,陶冬米却不觉得冷,也不觉得怕。   一人一鸟玩闹了一会儿,乌鸦忽然展翅,低低盘旋几圈,飞进夜色里,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玩开心了就走,小白眼儿狼。”陶冬米笑着自言自语。   话音还没落呢,大鸟又华丽丽地飞了回来,嘴里叼着一朵绽放的素心腊梅,幽香扑鼻。它张嘴,让花落进陶冬米手里。   陶冬米惊喜地接住:“谢谢你。”   乌鸦昂首挺胸,走来走去地邀功。   陶冬米知道乌鸦是杂食动物,在城市里它们什么都吃,于是陶冬米挖了一块蛋糕胚出来,问乌鸦:“你吃吗?我妈妈给我做的生日蛋糕。”   乌鸦欢快地应了两声,叨叨叨地吃起来。   叨完一块,乌鸦又飞走了。   转眼,乌鸦又叼回了一朵花,这次是红梅。   “重瓣红梅……天啊,你这是飞去隔壁植物园采的吧。”陶冬米惊讶道。   乌鸦:“嘎——嘎——”   “越飞越远了。”陶冬米打趣道,“下次你不会要飞去对面那座山头上摘山茶花吧?最近很多游客去打卡拍照呢,都说很美。可惜我在考试,没时间去。”   “呱——”乌鸦发出一声惹人发笑的叫声,直直冲上了天空。   陶冬米忙道:“我开玩笑的!那边太远了,仔细飞得翅膀累!”   然而鸦影已经消失在了浓黑夜色里。   估计是去找同伴了,陶冬米笑着想,乌鸦又听不懂人话,不可能真的去那么远的山头给他摘花。   乌鸦飞走,身边一下子安静下来,丝丝风声都听得极为清楚。   陶冬米用望远镜看了会儿天,没有彗星的影子。   掏出手机看天文资讯,就在几秒前,另一个城市的爱好者兴奋地说她看到了幸运的伯利恒之星,虽然短暂,但她千真万确地看到了。   陶冬米顿时振奋精神,蛋糕也不吃了,聚精会神地盯着天空。   他突然特别想要乌鸦飞回来,希望它可以和自己一起见证这颗一百多年才路过一次地球的彗星。   精神集中时,五官的感知非常敏锐,陶冬米骤然感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凉风刮过耳畔。   后脊梁没来由地窜起鸡皮疙瘩。   地上忽然出现了一个奇形怪状的影子。   那两个男的来了!   陶冬米心中警钟大叫,身体比思维反应更快,迅速抄起早已准备好的喷水壶,转身。   眼前的生物几乎不能被称为人,布满皱纹的脸皮耷拉着,两枚眼窝干瘪地凹陷下去,从皱皮的眼缝中能清晰地看出两只眼球被摘除的痕迹。   真正骇人的是,虽然她自己的眼珠被挖走了,但在她身上别的地方,密密麻麻长满了眼珠。脸颊肉、脖子、手臂躯干……全是嵌在皮肤孔洞里的眼睛。   陶冬米瞥了一眼,头皮立刻疯狂发麻,因为这生物全身的眼珠,齐刷刷看向了陶冬米。   “是你……就是你……!”怪物发出扭曲可怖的低吼,像地狱中无数鬼魂的哭吟,“就是你害了我的曦曦!”   陶冬米按下心中狂跳,冷脸厉声道:“高丛,庞海,别装神弄鬼了。给我从道具里面出来!”   说着,便勇敢地伸手去抓怪物的脸,打算在把人揪出来的同时往他们脸上喷水,冻死他们。   于此同时,怪物产生了一道震天动地的能量波,以她为中心,飞速向四周扩散。怪物张开撕裂般的血盆大口,凶猛地朝陶冬米冲过来!   “陶冬米,别碰她——!!!”薇拉尖叫出声。   茫然的紫色瞳孔映出极速欺近的怪物,陶冬米陡然意识到,眼前的根本不是学生假扮的恶作剧,而是货真价实的鬼。   但是已经太晚了。   尖锐的牙齿和强大的能量波一起抵达陶冬米面前,狠狠咬过来!   唰——   一只强壮硕大的乌鸦以根本看不清的速度挡在了陶冬米面前,墨色双翼完全展开,像肩扛极夜的天神。   喀。   鬼怪尖锐的牙齿咬穿了乌鸦的翅膀,红色血液喷溅而出!   陶冬米眼瞳骤缩,失声叫道:“乌鸦——”   他感到自己被两条疙疙瘩瘩的绿皮手臂禁锢了,粗哑的声音在背后急急响起:“老板娘,别过去!”   黑夜之中,乌鸦的眼瞳闪过一道隐匿狠毒的金光,几乎就在下一秒,鬼怪被烫到了似的松开牙齿,尖啸着,浑身像蜡烛一样融化坍塌,无数眼珠被烧成灰烬。   薇拉默契出现,捏着玻璃瓶,飞快地念出一串咒语,那鬼怪像漏气的气球一样迅速缩小。“Oboedite mihi!”   只听嘭的一声,鬼怪被彻底吸进了玻璃瓶中。   “快快快,拿去封印!”薇拉抱着玻璃瓶骑上扫帚,加大马力飞快地朝夜空里飞去,狼人和僵尸护送左右,在树林高楼间飞速穿梭,紧紧追随着女巫,三两下便消失了。   所有事情都发生在短短几秒内,像旋风肆虐过境,陶冬米根本没有看清细节,几秒之后,天台又恢复了一片寂静。   转瞬间,鬼没了,女巫捉走鬼封印去了,狼人僵尸跟着走了。   只剩下孤零零躺在血泊里的乌鸦。   “鸦鸦,乌鸦……”   陶冬米膝行过去,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景象。   乌鸦翅膀上有两个贯穿的大洞,鲜红的血聚集成了一小滩,还在不断的扩大。   就在十分钟前,它还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活泼健康地飞来飞去。   “你等等我,我马上救你!”   陶冬米超高的职业素养在此刻发挥到极致,从书包里飞快翻出急救包,跪到乌鸦身边。   乌鸦一动不动地倒着,身体和翅膀都是僵硬的,就好像……死了一样。   寒冬深夜,陶冬米出了满身汗。“会有点疼,忍忍!马上你就没事了。”   陶冬米小心地捧起乌鸦的翅膀,娴熟地为它包扎。   从小到大,陶冬米救过的小鸟数量多得数不过来,对伤口的包扎早已烂熟于心,但现在却手抖得厉害。   “你不会死的,只是翅膀受伤了,等我给你包扎好,再静养一段时间,你就会好的……”   知道乌鸦听不懂这么复杂的人话,但陶冬米还是下意识在和它说,不知道是在安慰谁。   陶冬米包扎好乌鸦一侧的伤口,轻轻放回乌鸦身侧,乌鸦的脑袋却顺着力道,无力地垂了下来。   乌鸦的身体冰凉。   “……这不可能。”陶冬米喃喃,“不可能的。”   乌鸦的喙脱力张开,一朵雪白的山茶花掉到了血泊里。   陶冬米盯着血色中的白花,愣了几秒,眼泪无声无息地涌出来。   是乌鸦帮他挡了鬼怪的攻击,是乌鸦救了他一命。   “宝贝儿,别哭了,哭得我心碎……”低哑无奈的男声。   陶冬米觉得怀里陡然一沉,泪眼朦胧中,他模糊看到乌鸦变成了一个熟悉的男人。   棕色长卷发、英俊深邃的五官、宽肩长腿……身上的黑色皮衣狼狈地歪着,两只手臂不停地往下淌血。   “怎么,怎么是你!”陶冬米心头剧震,难以置信地看着怀里超大只的魔王,一时间踹开他也不是,抱头痛哭也不是,便僵硬地石化在了原地。   魔王非常委屈地问:“怎么了老婆……哦不,对不起,陶冬米学长,你不想看到我吗?”   陶冬米终于慢慢回过味来了,哑声问:“乌鸦是你变的?”   魔王泪汪汪地看向陶冬米:“学长,你会生气吗?”   “……”陶冬米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风一吹,脸上的眼泪好疼,显得他好蠢。   “阿斯蒙蒂斯,逗我好玩儿吗?”   “嘶。好疼——”   魔王倒抽一口凉气,难以支撑地倒下,倏然又变回了乌鸦,翅膀挣扎着扑腾几下都没飞起来,狼狈地匍匐在血滩里。   “别乱动!伤口都挣开了!”陶冬米无法忍受看到小动物在自己面前痛苦,急急忙忙转身去拿绷带。   趁着陶冬米转身的时间,乌鸦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尖锐的喙毫不犹豫地刺入翅膀的伤口之中,左右搅了搅,把正在快速愈合的伤口扯得更大更可怖了些。   陶冬米拿着绷带回来,皱眉道:“我再帮你绑一次。”   乌鸦立刻躺尸。   陶冬米低头认真地给乌鸦包扎,心中五味杂陈。   “呜……呜……”乌鸦气若游丝地哼唧。   “很痛吗?”陶冬米心疼地问。   乌鸦吃力地抬起脑袋,轻轻在陶冬米手上蹭蹭。   “哎!你……”看着可怜兮兮的鸟儿,陶冬米一句重话都说不出来,只闷头给鸟包扎。   包扎完了,才闷闷地问,“你为什么用乌鸦的形态给我挡伤啊?用人形的话,是不是可以用更厉害的招式?”   乌鸦沉默了一会儿,哑声道:“因为你说你不想再看见我了。但我舍不得你。”   所以变成乌鸦陪在你身边。   即使最危急的时刻也要听你的话。   陶冬米张了张嘴,没说出来话。   半晌,陶冬米垂头,语气很差地问:“孟翟思,你是不是有病啊?”   嗖!   乌鸦突然变回人形恶魔,孟翟思大鸟依人地往陶冬米怀里腻,喜出望外地喊道:“宝……冬米学长,你终于把名字还给我啦!”   “伤口!!”陶冬米看着孟翟思再次崩裂的伤口,怒不可遏。   “老婆……学长别生气,我这就变回去当鸟,不变回来了。”孟翟思小声乖巧地说。   陶冬米愤怒地吼道:“我叫你不要再变来变去了,你听不懂是不是!”   孟翟思耷拉着尾巴,只好保持人形:“好吧。我听话。”   陶冬米气不打一出来地又给人形孟翟思包扎了一次,但没过多久,新换的纱布又被红色浸透了。   “怎么会这样。”冬米医生拧眉,“血止不住。”   雄壮结实的男性手臂上开了两个大洞,血一直汩汩往外涌。陶冬米尝试了几种止血方法,都没用。   “不行,得立刻去医院!”陶冬米当机立断,掏出手机就要叫救护车。   “没用的。”孟翟思温柔地把手机从陶冬米手中抽出来,轻声道,“这是S级鬼怪造成的伤口,再顶尖的人类医院都治不好。”   陶冬米心里一紧:“那怎么办?你的下属呢?他们封印女鬼那么久还没回来?”   孟翟思痴痴地看着陶冬米,金色眼睛盈满泪花:“天啊老婆……哦不,陶冬米学长,你好关心我,我好感动啊呜呜呜呜呜。”   陶冬米忍无可忍:“算了,你想叫什么就叫吧。”   叫学长更怪了!   “真的啊!”孟翟思看起来高兴得要蹦起来了,“老婆对我真好!”   “傻乐个什么,你不知道疼是不是?”陶冬米烦得要命,狠狠瞪他一眼,冷冰冰地问:“怎么联系你们地狱的医院?快点说!”   “呃,其实地府的医院也解决不了这个情况……”孟翟思难得吞吞吐吐。   陶冬米尽量平静地追问:“那谁能解决?撒旦?”   “哦不不不不,他只会让我猝死。”孟翟思说。   陶冬米又有些焦躁:“那怎么办?你就这么流血,血会不会流干啊……”   “其实我大概知道一个解决办法……”孟翟思说到一半,又不说了。   陶冬米深呼吸:“说完!”   孟翟思的表情有些纠结:“你肯定觉得行不通的。”   陶冬米用尽所有耐心,温声哄道:“没事,你先说,我了解医学,我可以评估方案的可行性。”   “好的……那我说了。”   陶冬米鼓励地看着孟翟思。   孟翟思娓娓道来:“是这样的,因为我是魅魔,而你是与我结为婚契的合法妻子,我因为保持乌鸦状态太久,也一直没有和你拥抱和亲吻,所以我现在非常虚弱,伤口始终无法愈合。”   “……”陶冬米脸色复杂,干巴巴地问,“所以?”   “所以如果现在可以吻你一下,我会恢复得很快……”孟翟思小心翼翼地观察陶冬米的脸色,很快补充道,“但你约法三章过,在学校里不能拥抱,不能接吻,我始终牢记在心。所以我没有想强求你。”   一番话把陶冬米堵得半个字都说不出来,陶冬米觉得心里某个地方酸胀地发疼,干涩地问:“那你准备怎么办,就这样等着血流干吗?”   “不会流干的。”孟翟思轻快地说,“一般等它流个两天三夜,它自己就能慢慢愈合了。”   陶冬米:“……”   孟翟思看了眼手表,失声道:“糟糕!过十二点了。”   陶冬米:“?”   “宝宝,今天是你的生日。”孟翟思笑着注视陶冬米,沉声说,“祝你生日快乐。”   陶冬米:“……谢谢。”   “这是我给你的生日礼物。”孟翟思变出一套围巾和手套,温柔地替陶冬米穿上,“希望你喜欢。”   陶冬米抬手一看,手套上印着兔子和胡萝卜,确实很可爱。   “哎,我要先回去加班了!我得确定他们把女鬼封印好了,才不会继续威胁学校安全。”孟翟思毫不在意地挥挥血流如注的胳膊,转身便要匆匆离去。   “喂!”陶冬米站在原地,扬声叫住他。   孟翟思疑惑回头:“怎么了?”   陶冬米大半张脸都埋在柔软的新围巾里,漂亮的眉毛纠结地皱着,模模糊糊地说:“流血不止有损健康。”   孟翟思慢慢走回来,唇角终于勾起一点很难藏住的笑:“那怎么办?”   陶冬米把头埋得更低,在白色发丝的映衬下,薄薄的耳朵尖红得厉害,语气却非常冰冷,淡漠地说:“你自己找办法治吧。”   孟翟思直接问:“是我可以亲你的意思吗?”   陶冬米整张脸和耳朵瞬间红得要冒烟了。   “那你把围巾戴这么高做什么?”孟翟思动作轻柔地把他的围巾往下拨,像剥鸡蛋一样将陶冬米红通通的纠结的小脸蛋露了出来。   陶冬米紧紧闭上眼,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冷道:“快点,治好了回去加班。”   “宝宝,那我亲你了。”孟翟思俯身,温暖迷人的香气萦绕在两人之间。   陶冬米的睫毛紧张得不停地颤:“少废话。”   孟翟思轻轻一笑,俯身凑过去,在陶冬米唇上蜻蜓点水地亲了一口。   一触即收。   陶冬米倏然睁开眼:“结束了?”   “嗯,对啊。”孟翟思指着自己的胳膊,“快看!真的有效。”   直接单侧胳膊上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谢谢老婆,老婆才是我的良药。”孟翟思说。   陶冬米转身就走:“治好了就行,我走了。”   “别呀,还没呢!”孟翟思急忙道,展示自己停止愈合的伤口,“亲一口只能愈合一点点,要多亲几口才行。”   陶冬米:“……”   孟翟思可怜兮兮地央求:“老婆……再让我亲一下吧。”   陶冬米很勉强地同意:“好吧。”   孟翟思这次搂住了陶冬米,又亲了一下,带响的。   伤口又愈合了一点。   可以预见的,孟翟思又啵啵亲了几口,但伤口愈合的速度越来越慢,直到停止不动了。   陶冬米思考:“产生耐药性了?”   “差不多。”孟翟思一本正经地参与讨论,“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魅魔重要的食物来源是伴侣的体.液,老婆,我已经饿了很久很久了,这样下去伤口根本恢复不了……”   陶冬米的表情宛如被雷劈了。   “宝贝儿你想多了,虽然体.液的效用有差别,但现在暂时不需要那么猛的药。”孟翟思委婉地说,“我们刚刚只能算碰了碰嘴唇。”   陶冬米脸又红了:“碰嘴唇还不够?”   “不够。”这时候孟翟思又一点不委婉了,用宛如学术讨论的语气认真地说,“老婆,我想和你舌.吻。可以吗?”   陶冬米顿时炸毛:“你给我闭嘴……唔!唔嗯——!嗯呜呜…………”   孟翟思把陶冬米毫无攻击力的话一字不漏全咽进肚子里,吮吻着他的舌尖,陶醉在这久违的深吻中。   一吻完毕,孟翟思双臂健壮如新,意气风发得能踢正步走回欧洲,而陶冬米浑身通红,头顶快要冒泡泡。 第20章 二十篇论文   “老婆,你看我恢复得多好!”孟翟思炫耀地绷起肱二头肌凑到陶冬米眼前,身边闪着亮晶晶的星星。   陶冬米冷眼觑他,并不搭理。   “多亏了医术高超的冬米医生。”孟翟思幸福地搂住他,“家里有个医生老婆真好呀。”   陶冬米冷冰冰地指着一望无际的黑夜:“滚吧。”   孟翟思观察他的神情两秒钟,忽地变回了乌鸦,轻柔地落到陶冬米肩上他的专属位置,用羽毛讨好地轻蹭陶冬米的脸颊。   乌鸦发出可怜的叽咕声:“呜……”   陶冬米一下子心软了,无奈地说:“念你还是个病号。”   乌鸦也不怪叫了,乖乖依偎在陶冬米手边。   “老——大——!”狼人抱着玻璃瓶,鲁莽地撞了回来。   陶冬米眼前突然闪现一个巨大的黑影,孟翟思瞬间变回了人形,展开翅膀挡在了陶冬米面前。   “封印失败了?”孟翟思问。   狼人气喘吁吁地捧起瓶子:“完……完……”   孟翟思伸手:“没什么好完蛋的,给我看看。”   “他其实想说完全相反。”薇拉骑着扫帚出现,在空中绕了个圈。   “什么叫完全相反?”   僵尸冒头,高兴地说:“我们发现根本不需要封印女鬼,因为她已经虚弱到快死了。”   只见玻璃瓶底蜷缩着一个半透明的女人,她完全不是方才全身眼睛的恐怖鬼怪模样,从外表来看就是一个普通的中年女人,奄奄一息地佝偻着身子,身躯正在慢慢变得越来越透明。   孟翟思问:“她现在魔力等级是多少?”   戈德:“连F都不到,和手无缚鸡之力的鬼魂没有区别。”   孟翟思微微眯眼。   薇拉说:“她刚刚魔力爆发的峰值达到了A级,攻击你的那一刻可能把魔力耗尽了。”   “实在太简单了。”卡加里比了个耶,“根本不需要我们这么多精英,我自己就可以搞定。”   “总之任务是圆满完成了。”沃尔夫期待地看着孟翟思,“老板,我们能马上回家吗?”   孟翟思沉声说:“我当时是乌鸦形态,伤害我并不需要多少魔力。A级的灵体不至于因为这一下就变得如此虚弱。”   戈德:“您的意思是?”   孟翟思从狼人手中拿过玻璃瓶,陶冬米从孟翟思身后慢慢探头,试探性地往玻璃瓶里看,愣了愣。   “你不害怕?”孟翟思笑着问。   陶冬米看着瓶中的鬼魂,有些茫然地说:“她看起来就像一个重病的普通人。”   孟翟思:“嗯,所以我现在打算救她一下。”   沃尔夫不可置信地问:“什么?我们刚刚抓住她,您强行给她灌魔力很可能会导致她暴走!”   “谢谢你的提醒。”   巨大厚实的黑羽翅膀将陶冬米牢牢圈住,孟翟思礼貌地说:“我会保护好我老婆的。”   沃尔夫:“等……”   轰!   孟翟思打开瓶口的一瞬间,将魔力灌入瓶中,女鬼登时浑身发亮,半透明的身躯迅速膨胀、变得强壮。   她尖啸着想冲出玻璃瓶,孟翟思随手一捏,女鬼又嘭地落回瓶底。   女鬼暴怒地撞击着瓶身:“放我出去!我要帮曦曦报仇!”   因为她没有眼球,所以她就像无头苍蝇一样在瓶中乱撞,青筋突起的双手疯狂地锤着瓶身,力气大得要把玻璃瓶硬生生锤爆。   孟翟思金瞳闪耀,温和地说:“冷静。”   女鬼有一瞬茫然,然后真的慢慢冷静下来。   孟翟思沉稳的声音似乎带有某种魔力:“这个瓶子不会伤害你,你在这里是绝对安全的,不要担忧任何事。”   女鬼看不见东西,但她自动转向孟翟思的方向,安静地听他讲话。   “现在告诉我,你的寻仇目标是谁?”孟翟思问。   “我要找他,我要找他……我已经发现他了,他身上有我的标记……我要他去死……”女鬼固执地念叨着模糊不清的字句。   未修成正魔的灵体们常常记忆混乱、表达不清,因为它们漂泊在阴阳两界之间,沾染了太多东西,这也是为什么孟翟思没有直接看她的记忆,里面早已是一滩浑水。   孟翟思很有耐心地换了个问题:“‘西西’是谁?”   女鬼忽然不动了,呆呆地扶着瓶壁:“是我的女儿,我的宝贝……”   孟翟思停了停,语气变得更温柔:“您的女儿叫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女鬼唇边漾起一丝温柔的微笑,清晰地说:“我的宝宝叫吴卓曦……她是我永远的骄傲。”   孟翟思低声吩咐戈德:“去查吴卓曦和蔡宇杰的社会关系,快!”   陶冬米被厚厚的鸦羽翅膀全方位保护着,几乎捂得有些出汗了,听到这个名字愣了愣,随机抓住一根羽毛轻轻拽了拽。   孟翟思没感觉到,继续和女鬼讲话,陶冬米加大力道,狠狠揪了一下他粗长饱满的羽毛。   严丝合缝的羽翼张开一个小缝,孟翟思的帅脸探进来,丝滑地给了陶冬米一个飞吻:“老婆,我知道你想我了,但老公还在工作呢,等我确认四周都安全了就送你回宿舍啊,宝宝乖。”   陶冬米毫不客气地拽住孟翟思在空中乱晃的长头发,快速道:“我听过吴卓曦这个名字,她是我们实验室的学姐!”   黑翅膀瞬间张开,孟翟思眼睛一亮,问:“真的?你认识她吗?”   戈德停下敲键盘的手骨,屋内众鬼也齐齐看向陶冬米。   陶冬米:“不算认识,但我听说过。在我给蔡宇杰帮忙做实验之前,听说吴卓曦学姐也在这个实验室里,但是后来不知怎么生病了,就一直没出现过。”   “曦曦生病了?”女鬼捕捉到关键词,情绪陡然激动起来,“难怪我找不到她,她在哪,我要见她!我要看我女儿一眼,我要见她!”   戈德飞速敲着键盘,小声对孟翟思说:“我查到了她几次的住院记录,每次都是在医院住几天就回家了,她现在应该住在出租屋里。”   女鬼拍打着玻璃,急切地说:“你们要去找我女儿吗?我也要去……!我自己走不出这座学校,但我要见女儿,你们带我出去……”   “我会带您去的。”孟翟思蹲到瓶子前安抚地说。   女鬼还在急切地说着什么,孟翟思动了动手指,女鬼慢慢缩成一小团,昏睡了过去。   孟翟思自动向陶冬米解释:“她情绪太激动,执念很深,状态混乱,一直这样下去她容易魂飞魄散,而且她身上还有很多事情我没弄清楚,比如她为什么会盯上你……所以我先让她休息了。”   陶冬米不悦地质问:“孟翟思,你能不能不要再读我心了?我根本没有问出来。”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孟翟思立刻高举双手道歉,表情看起来居然有几份真诚,“老婆你听我解释,读心是我的被动技,我没法控制它,除非我关闭所有恶魔能力,变成一个普通人……”   陶冬米看着孟翟思的样子,心里琢磨,他好像一只举手投降的傻鸟。   孟翟思猛的将手放下来,心痛地说:“老婆,我们结婚才没多久,我在你心里就已经没有吸引力了吗?”   戈德盯着屏幕说:“我找到吴卓曦登记的住址了,是一个旧小区,离这里二十分钟车程的距离。”   孟翟思拍手:“好!现在出发。”   陶冬米无语道:“现在是凌晨一点半,你们现在这个样子去学姐家里,是要站在床头吓死她吗?”   恶魔女巫骷髅僵尸狼人面面相觑:“呃,抱歉,这是我们的正常工作时间。”   陶冬米:“你们先去休息吧,我明早和你们一起去。”   孟翟思喜出望外:“真的啊?”   陶冬米看了眼玻璃瓶里的女人,小声说:“她是学姐的妈妈吧,她怎么变成这样的……我也想去看望一下学姐,她一直病着,或许需要什么帮助。”   “行,那就这样安排!”孟翟思吩咐下属们持续监控情况,自己顺手帮陶冬米收拾好书包、没吃完的蛋糕和小兔,用尾巴缠住陶冬米的手腕,自然地说:“我先送你回寝室。”   陶冬米皱了皱眉:“不用你送。”   “这么嫌弃我吗?”孟翟思可怜地眨眨眼,卑微地询问,“冬米医生,你刚刚救了我的命,恩重如山,我也没有什么可以回报你的,就让我送你回宿舍吧,可以吗?”   陶冬米:“……好吧。”   “好耶!”孟翟思一把抱起陶冬米,“坐稳咯,很快就到。”   陶冬米陡然炸毛:“等等!你不会又要带我瞬移回去吧?”   孟翟思:“冬天夜晚冷,你想在外面走路?”   “那个太晕了。”陶冬米板着脸说,“我宁愿被冷风冻死也不要瞬移。”   孟翟思敬礼,严肃承诺:“我今后一定会提升您的乘坐体验感。”   不一会儿,众鬼满脸空白地看着一只足有几米长的巨型乌鸦从天台边平稳起飞。   陶冬米深深陷在乌鸦蓬松温暖的背羽里,半天没爬起来,忍不住骂:“孟翟思,你想被拍下来上报纸头条吗?”   “放心吧。”孟翟思的声音传过来,“他们看不见我们的。”   大乌鸦不高不低地慢慢向陶冬米的寝室飞去,难得没有聒噪地吵闹。   陶冬米拿出手机看消息,果然因为他太晚没有回去,室友们在问他是否安全。   陶冬米回复他们自己马上回去,要他们早点睡觉。   返回微信首页,陶冬米看到实验室的群有好多未读消息,停顿了几秒,还是点了进去。   虽然陶冬米退出了蔡宇杰的实验项目,但他还在群聊里,平时群里几乎没人说话,所以他就忘了退。   一进群,大家刷屏着同一条消息:“恭喜宇杰哥提交paper,坐等CNS刊登!”   蔡宇杰在底下谦逊地回复:“太抬举我啦,CNS任重而道远!多亏了各位大佬的帮助,回头好好请大家吃个饭!”   一看群聊时间,两个多小时前蔡宇杰说他交了论文,差不多就是陶冬米被女鬼袭击的那个时候。 第21章 二十一颗舌钉   第二天早晨,陶冬米打算先问问吴卓曦学姐方不方便去拜访,发现学姐并不在蔡宇杰的实验项目群聊里。   于是陶冬米先询问了另一个友善的学姐,才辗转加上了吴卓曦的微信好友。   吴卓曦通过陶冬米的好友申请之后,主动发来了一个打招呼的小猫表情包。   陶冬米表明来意,说他想来拜访,吴卓曦委婉地拒绝了他,抱歉地说她卧病在床,实在不方便接待。   陶冬米急忙加了一句,说想和学姐讨论一下实验项目相关的事,吴卓曦顿时兴致变高了,说那你来吧。   起床的时候室友们都还在呼呼大睡,陶冬米洗漱时一抬头,果不其然看到了立在窗边的大乌鸦,硕大翅膀的羽毛尖轻敲玻璃窗,想要陶冬米放他进屋。陶冬米的目光波澜不惊地掠过他,继续刷牙洗脸。   陶冬米收拾好走下楼,孟翟思果不其然倚在宿舍大门口等他。   岁末寒冬,身高近两米的欧洲男模仍然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紧身背心,外套松松垮垮地挂在臂弯,甚至正在吃一只圆球冰淇淋。   孟翟思从陶冬米走出宿舍门的一瞬间就眼神拉丝地盯住了他,充满骚气地舔了一口冰淇淋,耀眼的银光一闪而过。   陶冬米埋头匆匆绕道,孟翟思狗皮膏药似的粘上来,不安地说:“老婆你不要躲着我呀!”   画面很滑稽,像一只小碎步逃跑的白兔团子身后追着一头花枝招展的大雄孔雀,在弥漫着死气的期末校园中异军突起。   “那您老能稍微穿得正常点儿吗?”陶冬米低声斥道。真觉得挺丢脸的。   孟翟思非常善于抓住重点,惊惶道:“宝贝儿,你嫌我老!”   陶冬米:“你的年龄应该够塞下十个美国历史了,你说你老不老?”   孟翟思伤心地说:“老婆,如果你还记得我的校园人设的话,我现在比你还小一岁。而且你看我的脸,是不是还挺年轻的?”   说着,孟翟思把陶冬米拉进宿舍背后的林荫小道,半跪下来,仰脸望着陶冬米,把他的手拉到自己脸侧贴着,强迫陶冬米注视自己,期待地问:“你仔细看看,老公够年轻吗?”   “你不要随地发疯……”陶冬米再次看到孟翟思唇舌间的银光,声音渐收,疑惑地问,“你嘴里有什么?”   “嘻嘻,你问这个吗?”孟翟思笑得眯起眼,张开嘴,微微吐出舌头,只见他鲜红灵活的舌面上嵌着一枚银色的圆球舌钉,反射着耀眼的太阳光。   “当了十九年乖乖崽的陶冬米从未亲眼见过如此叛逆的装饰,一时间有点发愣。   这是把舌头打穿了吗??   “是的呢,而且我没有用法术,我是实实在在直接穿的,有点疼,很新奇的体验。”孟翟思上下滑动了一下舌钉,全方位展示,邀功地说,“我在人类论坛上看到了这种年轻人的潮流,够不够新潮?”   陶冬米已经懒得再骂孟翟思随时读心的行为,舌钉让他直皱眉,但还是很尊重地说:“我不会干涉你,这是你的个魔选择。”   “其实这个选择也会对你有一点点影响。”孟翟思兴奋地介绍,“听说打了舌钉之后接吻会有更丰富的口感。今天是你19岁的第一天,想给你一些新的体验,希望你能喜欢。”   “谢谢,但不需要。”陶冬米冷冰冰地说,“你的伤已经治好了,不可以过度用药。”   孟翟思紧急思考回复:“呃其实我的伤还没好全……”   “别装蒜。”陶冬米不悦地转头就往林荫小道上走,“我要赶去学姐家,和她约的时间快到了。”   孟翟思一溜小跑追上去,小心地捧出那个玻璃瓶子,半透明的灵体在里面安睡着:“别忘了我,我还带着她妈妈。”   话音刚落,穆照龄突然出现,挡到他们面前。   孟翟思“哟”了一声:“穆兄也想一起吗?”   “三界国际通用规定,不可让灵体与人类见面。”穆照龄伸出手,“劳烦魔王大人暂时将您手中的储灵瓶存放在我这里。”   孟翟思:“我们马上要去看望她的女儿,让她们母女团圆一下不好吗?”   穆照龄的语气从未如此严肃:“阴阳两隔的至亲之人更加不能直接见面,这有违轮回规律,很可能会造成无法控制的混乱。”   孟翟思挑眉:“所以这就是你死活不愿意给你老公打电话的原因吗?”   穆照龄罕见地噎了两秒。   “真是遵纪守法的好员工。”孟翟思笑道。   穆照龄淡道:“无论如何,你不可以带着灵体去见那个女孩。”   “可以,但我需要我的下属帮我收着。”孟翟思打了个响指,卡加里用最标准的僵尸姿势从土里钻了出来,接过孟翟思手里的瓶子。   “没问题。”穆照龄爽快答应,“当然我需要确定你的下属们确实看紧了她。”   孟翟思做了个请便的动作:“穆兄这些天一直跟着我们也是辛苦了。”   “大人客气了。”说完,穆照龄和卡加里一起消失了。   “这下可好,见面礼也没了。”孟翟思摊手。   “哪有把人家妈妈当作见面礼的。”陶冬米走出校门,往附近的超市走。   孟翟思:“你学姐家不是在另一个方向吗?”   陶冬米教导恶魔:“当然要先买点正儿八经的见面礼。”   两人捧着鲜花和水果来到吴卓曦出租屋楼下,陶冬米停下对孟翟思说:“你就在楼下等我,我自己上去。”   孟翟思立刻不干:“这可不行!我为什么不能上去?”   陶冬米平静地问:“我和学姐是同专业的同学,你要以什么身份去拜访她?”   孟翟思张口就来:“我可以当你随身携带的手养鸟。”   “压得我肩膀痛的手养鸟吗?”陶冬米指指自己肩膀,“你就等我出来吧,我会找学姐问清楚然后跟你说的。”   孟翟思认真坚持:“不行,我必须去,有些线索只有魔能看得到。”   陶冬米一想也对,有些犯难:“那我怎么和学姐说……”   “噗”,眼前的高个子恶魔原地消失,陶冬米左寻右找,“孟翟思?”   “老婆,我在这儿呢。”陶冬米的书包边传来一声轻呼。   陶冬米把书包卸下来一看,发现拉链绳上多栓了一只小乌鸦毛绒挂件,在空中兀自乱跳:“咩哈哈,我是不是很可爱?老婆可以把我捧在手心啦。”   “……”本来陶冬米觉得看着还挺可爱,这厮一开口就全毁了。   陶冬米带着东西上楼,敲门,学姐应了声,过了会儿门才打开。   门内露出一张病容憔悴的脸,但她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招呼陶冬米:“来学弟,快进屋吧。哎呀,怎么还带了这么多东西……”   “应该的。”陶冬米说,“来打扰学姐才是实在不好意思。”   吴卓曦腿脚不方便,走路慢慢的,身子也虚弱得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但她坚持给陶冬米挂衣服倒茶。陶冬米要自己来,被她硬是按回了沙发。   没一会儿,她就累出了一身汗,陶冬米扶着她坐进沙发里。   陶冬米有些犹豫地开口:“学姐,方便问吗……”   “你想问我生了什么病,是吗?”吴卓曦温和地问。   陶冬米点点头:“如果不方便也没关系,我就是随口问一下。”   “没关系,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学姐苦笑了一下,“各大医院跑了个遍,查不出准确的病因,医生都说我没什么大碍,但是就是身体不舒服,几乎没办法去上学。”   陶冬米拧眉问:“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吴卓曦想了想:“就是这几个月的事,有天在实验室我突然觉得不舒服,回家睡了一觉之后几乎寸步难行。”   “你们家族…有什么遗传病史吗?”   “我妈妈她……不过那不是遗传病。”吴卓曦摇摇头,神色凝重,“冬米,我也是学医的,我自己查了很多资料,也找不出我生病的原因。后来我看了几个中医,现在用着几副调养身体的方子,情况还算平稳。”   陶冬米:“要不再找几个有名的大夫,我们学校的老师没准就可以……”   “没事。”吴卓曦咳了两声,温声打断陶冬米,“咱们聊点儿开心的吧,你不是找我来说实验项目的吗?”   陶冬米:“啊,是的。”   吴卓曦一聊到这个,眼睛就变得充满光彩,回忆道:“蔡宇杰每次来我这里,都会跟我分享项目进度,说一切顺利。你是第一个来找我讨论问题的学弟呢,我挺开心的。”   陶冬米有些迟疑:“什么模型?”   吴卓曦愣了愣:“癌症诊断模型呀。你是在咱们这个项目组里面吗?”   “我之前确实在蔡宇杰的项目里,但没听他说过什么模型。当然可能因为我只是低年级学生,只在实验室呆了几个月,所以学长没有告诉我太多核心细节。”陶冬米说。   吴卓曦:“可他跟我说实验室的小朋友们对模型的理解都不错,还给了我很多有效的问题反馈,我在此基础上再改进模型……虽然我生着病没法去学校,但蔡宇杰还是帮了我很多忙的。”   陶冬米敏锐地捕捉到一些细节,飞速整理好思路:“学姐,你是说,你做了一个诊断模型,现在处于最后的验证阶段,但是身体不适,所以由蔡宇杰帮忙沟通和组织实验?”   吴卓曦语速慢了下来:“是呀。我病了之后生活一团糟,但他主动说可以帮忙。考虑到他确实帮了我很多实验方面的忙,我说会让他署名二作,他说不用了,他拿三作就足够。我还觉得挺不好意思的……”   “学姐。”陶冬米神情严肃,字斟句酌地选择措辞,“您知道他在我们面前不是这么说的吗?至少他从未提过您和您的模型,只是要我们帮忙做验证实验。”   吴卓曦皱眉,茫然道:“什么意思。”   陶冬米有些不忍心,但还是狠下心,直接地问:“你知道蔡宇杰在昨天已经提交论文了吗?”   “……什么?”   陶冬米拿出手机,翻开群聊给吴卓曦看,满屏都是恭喜蔡宇杰顺利提交了论文。   “学姐,蔡宇杰没跟你说吗?”陶冬米问。   吴卓曦脸色苍白地摇了摇头:“提交论文肯定需要我的信息,但他从没来找我要过。”   两人陷入沉默。谁都不愿意说出那个最显然的可能性——   蔡宇杰将吴卓曦的诊断模型据为己有,以第一作者的身份提交了论文,甚至在实验室的后辈面前隐瞒了吴卓曦的存在。   “我甚至不在这个群里。”吴卓曦脱力地将手机还给陶冬米,还是不太相信,“怎么可能呢?怎么会有人做这种事?”   陶冬米冷静地问:“学姐,你刚刚说他常常会来看你,他除了分享实验进展,还会和你聊什么?”   吴卓曦陡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还会问我模型怎么改进,我会把改好的模型发给他,然后让他再做实验……”   “他拿走了最核心的东西。”陶冬米厌恶地说,“是他干得出来的事。”   “但是导师怎么可能让他拿一作发表?我做这个模型花了至少三年时间,导师知道我这几年付出了多少,他也从来没和我提过蔡宇杰拿我的东西去发表了!”吴卓曦透彻的眸子看着陶冬米,充满了不安和质疑。   没人在意的角落,陶冬米包上的乌鸦挂件往前跳了几小步,无声地看着彷徨的女孩。   陶冬米咬咬牙,问:“学姐,你的导师有参与你的项目吗?”   吴卓曦:“不算很多,他只提供过一些指导,但他确实对这个课题很有兴趣。”   “我不能随意臆测什么,但我觉得,蔡宇杰一定是许诺了导师一些东西,他才没有告诉你。”陶冬米低声说,“甚至……可能他也是共犯。”   在学术界,导师或者同门采用各种手段,威逼利诱抢夺科研成果的事情并不罕见,很多受害者也无处申冤。吴卓曦只是从没想过会降临到自己身上,还是在这样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   看吴卓曦的脸色实在不好,陶冬米心疼地说:“学姐,你也别太担心了。他刚刚交了论文,在杂志接收之前,事情可能还有回转的余地。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   “可这是我的努力!”吴卓曦压抑很久的情绪突然爆发了,眼泪断了线地往下掉,瘦得要命的手一直在颤抖,“为什么我这几年这么不顺,先是妈妈走了,好不容易研究有了突破,我又突然病了,接着我的研究成果也……”   陶冬米沉默地给学姐递了张纸,安抚地拍拍她的后背。   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询问关于学姐妈妈的事,但现在不是好时机,他只想安静地陪一会儿学姐,等她发泄一下。   陶冬米担心孟翟思沉不住气乱来,往侧边看向毛绒乌鸦,却发现毛绒乌鸦也安静地在听他们讲话。   过了会儿,吴卓曦冷静了些,擦干眼泪,哑声抱歉,她情绪太激动了。   陶冬米低低地说没关系:“如果妈妈知道了这件事的话,她也会替你打抱不平的。”   吴卓曦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无声无息地淌了满脸,擦都擦不干。   “我曾经许愿,想要妈妈回来看看我现在过得多好,快要发论文了,快要当博士了……早知道我就不找她了,她看到我现在的样子肯定会哭的。”   “但我妈妈已经没法流眼泪了。”她牵着嘴角苦笑了一下,拉着陶冬米的手,像是在对他说,又像是对着空气倾诉无人能真正理解的心情。   “我妈妈的眼部恶性肿瘤很晚才被确诊,那时候除了摘除眼球没有别的办法。因为眼球、泪腺和一部分泪道被摘除了,她不会再流泪,眼部只会渗出分泌物或者血水。但她还是一直笑着的,她说没有泪腺了也没关系,因为她本来就不会哭。”   吴卓曦的语气很平静,好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陶冬米满眼模糊,一眨,清晰了一些,眼前很快又变得模糊。   “学姐,所以你选了肿瘤方向吗?做的项目也是癌症诊断模型……”陶冬米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因为泪又涌了出来。   “哎呀,小学弟,你哭什么呀?”吴卓曦笑出来,自己满脸泪水,却先把纸巾递给陶冬米擦眼泪,笑着哄道,“这么漂亮的小孩儿,像个小天使,怎么把鼻子都哭红了……”   陶冬米吸了吸鼻子,突然坐直身子,字正腔圆地承诺:“学姐,我会帮你伸张正义的!”   吴卓曦又笑了:“你来告诉我这些,已经帮了我大忙了,不然我一直被蒙在鼓里。等他们真的把文章发出来,我才是真的束手无策。”   陶冬米还在流眼泪,拳头攥得关节发白:“他们很坏,他们应该得到惩罚。”   “陶冬米,谢谢你……”吴卓曦往沙发里窝了窝,半阖住眼,很困倦地说,“我突然很想睡觉,不能送你了,你帮我关好大门就行……”   话没说完,她就偏头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陶冬米忽然意识到什么,回头,孟翟思已经恢复了人形,恶魔羽翼长长地垂落地面。   陶冬米:“孟翟思……”   恶魔半蹲到陶冬米身前,伸出手,轻轻替陶冬米擦去了他脸上的泪水。   “别担心,我只是让她睡觉了。”孟翟思主动解释道,“有些东西我需要确认一下。”   孟翟思伸出双手,悬空浮在吴卓曦身上几分米的地方,从头到脚缓缓移动,像是在给她做全身CT扫描。   孟翟思始终面无表情,但陶冬米莫名觉得他越来越严肃。   “医生查不出她的病很正常。”孟翟思说。   陶冬米一愣:“那是因为什么?”   孟翟思微微皱眉:“我暂时感觉不出,是巫术、诅咒、魔法……还是别的什么。但我可以帮她移除。”   陶冬米喜道:“真的吗!是说可以让学姐恢复健康吗?”   “嗯。”孟翟思神色淡淡,手忽然停顿不动,指尖一捏,慢慢从女孩脖颈里抽出了一条淡蓝发亮的丝线。   吴卓曦仍然安然睡着,陶冬米屏住呼吸看着这一幕。   不长不短的丝线刚被完全拽出来,就瞬间消散在了空气中,变成许多颗粒状的蓝色细雾,很快完全消失。   孟翟思皱起眉。   陶冬米问:“怎么样?是蔡宇杰下的咒吗?”   其实说出来陶冬米自己也不太相信,如果蔡宇杰会下咒,他应该直接把自己咒成诺贝尔奖得主。   孟翟思:“是一种法术,但我找不到施术人。而且它的效力很不稳定,很快就消散了。”   “你讲的太学术了。”陶冬米本来想问巫术、诅咒、魔法、法术之间的相似与区别,但他选择先问自己最关心的事,“所以学姐的病治好了?”   “嗯。”孟翟思张开五指,淡粉色的粉末轻柔地落到吴卓曦身上。“我让她做个美梦。等她从梦中醒来,病就好了。”   好像在证实恶魔的话,睡梦中的吴卓曦淡淡笑了。   陶冬米由衷地松了口气:“太好了!”   “咱们走吧?”孟翟思站在门边,表情仍有难以察觉的凝重,安静地等陶冬米过来。   陶冬米收拾好东西,轻声和学姐告别,小碎步跑向孟翟思,语气明显轻快了不少:“能恢复健康就好。只要身体健康,不管是复仇还是发论文,就一切都有可能做到。”   看着陶冬米的样子,孟翟思也笑了笑,牵住了陶冬米的手,陶冬米罕见地没躲。   事实证明,是陶冬米脑子里在想别的事情,所以才没注意魔王的小动作。   “所以现在事情很清楚了,学姐说她希望去世的妈妈能来看看她的成就,妈妈真的听到了,也真的来了。但是她妈妈看不见,只能在实验楼下摸学生的脸,希望能找到自己女儿。”   说着这里,陶冬米又哽了一下,语气有些低落。   陶冬米眨眨眼,继续条理清晰地梳理:“可能是鬼魂拥有更强的感知能力,她能感受到谁和她女儿有关系。我也在实验室里,所以她误缠上了我。虽然她攻击了我,但我一点也不怪她,她只是想保护女儿而已。”   “啵。”唇上突然被孟翟思弯腰亲了一口,湿软的舌尖舔过陶冬米的唇,微凉的舌钉触感一扫而过。   陶冬米愣了一秒,惊惶地捂嘴:“你干嘛啊!”   孟翟思:“老婆认真推理的样子太有魅力了,我忍不住想亲。”   陶冬米小声骂骂咧咧。   其实陶冬米不知道蔡宇杰才是先被女鬼缠上的那个,但陶冬米的推理已经非常完整了。   只是从魔王的专业角度来看,这件事还有太多疑点。   孟翟思送陶冬米回到图书馆附近,帅耍地飞了个敬礼,对他说:“老婆,你去复习吧,是不是还没考完?”   “还有一门就考完了。”陶冬米颇为疑惑,“你急着走?”   孟翟思立刻黏上来:“宝贝,想要老公陪着你复习,是不是呀?”   陶冬米忙不迭地冷漠推开他:“没这个意思,你快走吧。”   只是按照孟翟思平时的尿性,肯定会变成乌鸦或者乌鸦玩偶什么的强行凑在陶冬米身边,突然这样居然还有点不适应。   “我急着去安排一下计划。”孟翟思报备行程。   陶冬米问:“什么计划?”   孟翟思狡黠一笑:“惩罚坏人的计划。老婆不是说要惩罚坏人吗?这个老公最在行了。”   陶冬米觉得有趣:“你不是恶魔吗?恶魔是帮助坏人、愚弄好人的,你怎么不遵纪守法?”   “啊呀,确实呢,我都快忘了。”   大魔王风流倜傥地刮了刮陶冬米的鼻尖,半真半假地说:“但老婆说的话才是我的王法,我愿意为了老婆立地成佛。” 第22章 二十二个窝瓜   孟翟思回到酒店临时据点。   穆照龄正和戈德对坐着厮杀围棋,案几上摆着储灵瓶,女人的灵体安静地沉睡着,古琴丝弦凭空拨动,自动弹奏着《阳关三叠》,一派岁月静好的氛围。   另一边,沃尔夫和卡加里坐在地毯上里用巨幅投影打电玩,两个大块头激动得嗷嗷叫,薇拉惬意地趴在露台泳池的躺椅上,几个半裸男模正在给她按摩。   孟翟思穿过门廊,走过客厅,从每个鬼面前路过,没鬼抬头看他。   “能给上司一点儿尊重吗,各位?”孟翟思温柔地问。   无鬼鸟他。   孟翟思独自优雅地端起一杯鸡尾酒,仰头喝了,斯文地放下酒杯。   杯底轻触桌面的一瞬间,穆照龄和戈德面前的围棋变成了五子棋阵型、沃尔夫和卡加里的游戏界面开始播放天堂官方新闻频道、薇拉身边的几个男模自动穿好了衣服开始齐声唱圣歌。   众鬼:“……”   有人以为修炼成永生的鬼魂就不会再散发怨气了,事实证明不是的。   孟翟思托着下巴自言自语:“我这次好像是独自来东方出差的,应该不用把到手的工资分给别人吧……”   众鬼以光速自觉地齐聚到孟翟思身边,恭敬地齐声请安:“老板你回来啦,老板辛苦啦!”   孟翟思皮笑肉不笑:“你们老板在外面四处奔波收集线索,你们在干嘛呢?”   沃尔夫谄媚地说:“我们这不是乖乖等着老大回来结案吗?”   “想得真美。”孟翟思微扬下巴吩咐道,“开始会议记录。”   众鬼迫于权威,老老实实坐到桌边,等着大老板发话。   孟翟思把在吴卓曦家的所见所闻讲述了一遍。   狼人听完,迫不及待地举起厚厚的肉垫:“我懂了!这个事件的逻辑完全清晰了!”   “等等再说。”孟翟思看向戈德,“我上次不是要你们静置蔡宇杰见神婆的记忆切片吗?拿给我看看。”   戈德应了一声,边往静置室走边说:“他的记忆切片用「真相药水」浸泡了几天,按道理来说还要再等两天才能完全有效。”   旁听生穆照龄觉得有趣,好学地问:“什么是「真相药水」?用来做什么的。”   戈德解释道:“我们办案会直接提取涉事者的记忆,以求真实。为了应对有些记忆被非人类手段篡改的情况,我们会用真相药水浸泡记忆切片,静置一个礼拜,还原最真实的记忆。”   穆照龄不由地感叹:“好严谨。”   头戴尖尖女巫帽的薇拉环抱双臂,骄傲地拍拍胸脯,肩上的黑猫也骄矜地昂首挺胸:“「真相药水」可是本大人调制发明的哦,可厉害了,成功率高达99%!”   穆照龄笑着问:“怎么还有1%的失败率?”   “我是指一周内的成功率!其实只要浸泡的时间够久,100%的虚假记忆都可以被清除掉。”涉及魔药专业领域,薇拉立刻严肃认真起来,“越弱的法术,被药水清洗得越快。反之,如果施加虚假记忆的法术很强悍,就需要药水浸泡更长时间。”   孟翟思疑惑地问穆照龄:“贵国两年前举办过一次国际地狱地府交流大会,我们曾经派遣交流大使带着薇拉发明的「真相药水」来贵国参展过,交流大使还做了presentation,穆老师怎么跟完全没听过似的?没有认真听讲呀。”   穆照龄有点无奈地说:“因为我两年前在——”   “哦!”孟翟思恍然大悟地插嘴,“因为穆老师两年前还休假在人间和你夫君亲亲我我呢!可惜呀,现在你们阴阳两隔……”   薇拉用胳膊肘狠狠捅了老板一下,低声提醒:“老板你可少说两句吧!穆老师可是阎王大人身边的近臣,要是他不给我们发奖金了怎么办?”   “诸位,快来看!”戈德抱着一个球形瓶,急匆匆地从静置室跑出来,“切片现出了不同的记忆——上次我们看到的记忆,是假的!”   全体哗然,孟翟思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戈德打开瓶口,被澄清后的记忆升腾到空中。   蔡宇杰坐在茶馆里,包厢门被推开,从外面进来的根本不是穿着道士服的神婆,而是一个看不清脸的黑斗篷!   黑斗篷先前怎么也不讲话,直到蔡宇杰给了她几沓厚厚的现金,黑斗篷才终于开了金口。   她端详着蔡宇杰,说出了“吴卓曦”的名字。蔡宇杰说:“她是我同学,我当然认识她。”   黑斗篷又说:“但你不仅认识她,你还用某种方法让她生了重病,然后把她的研究成果拿过来署了自己的名。”   蔡宇杰这才真的慌乱起来,问黑斗篷怎么办,求她救救自己。   “这个黑斗篷还挺厉害的,居然不通过任何媒介就能看出蔡宇杰和女鬼这么深层的因果联系。我们拿到女鬼接触过的外套也提取不出这么多有效的信息。”薇拉皱眉道。   博学多识的戈德说:“这应该是东方神秘面相学,比我们西方的学院派强大多了,但是非常艰深。”   黑斗篷拿出一张符纸,说她可以帮忙将蔡宇杰他的负面因果转移到合适的接收体身上。   蔡宇杰追问谁可以做接收体,黑斗篷掐指一算,描述对方特征。年纪小,瞳色发色异于常人,句句指向……   只听蔡宇杰用轻飘飘的语气说:“陶冬米。”   卡加里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难怪小冬米会被女鬼攻击,原来是蔡宇杰把自己应该承受的攻击转移到了陶冬米身上!”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狼人终于明智的没有说话,薇拉玩味地观察老板的神色。   勇于谏言的戈德硬着头骨劝说:“魔王大人,这是华夏地界,万不可随意杀生啊!”   魔王修长的手指在桌面缓慢地轻敲,一下、一下、一下。   薇拉和戈德的心悬到了嗓子眼。   当然,这只是一句比喻,因为他们的心脏早就不动了。   “沃尔夫。”孟翟思语气平静地点名,“你说你理清了事情的逻辑,说来听听。”   获得发言机会的狼人嗖地站起来,整理好胸口丰满的狼毛,自豪地开始发表演说:“故事从几个月前开始——蔡宇杰觊觎吴卓曦的科研成果,于是用一些下作的办法让吴卓曦重病在家,蔡宇杰趁机参与到项目中,在吴卓曦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她的成果据为己有!天啊,真是大贱货,我要直接给他颁发第九层地狱的永居身份,赐予他永世不得离境的荣耀!”   沃尔夫讲着讲着就带上了私狼情绪,唾沫星子横飞,薇拉撑起一把优雅的粉色小洋伞。   “刻苦钻研的吴卓曦曾经希望自己去世的母亲能亲眼看到自己的学术成就,或许是母女间强大的感召力,吴妈妈的灵魂真的来了!但她在学校里怎么也没有找到自己的女儿,却发现了一个坑害自己女儿的贱货!于是吴妈妈化身女战神,左牵黄右擎苍,流星白羽腰间插,剑花秋莲光出匣——”   “沃尔夫伯爵,您能适当地省略一些华夏古诗文背诵环节吗?”薇拉痛苦地扔掉全是唾沫的伞,躲得远远的,“我求你了!”   “嗷嗷。”沃尔夫回到主线,“这时地狱永居者蔡宇杰发现自己被女鬼缠上了,他找到一个颇有些真本事的神婆,帮他把女鬼对他的仇恨转移到了小冬米身上。根据重合的时间锚点,我们可以推算出,蔡宇杰提交论文的动作让吴妈妈暴走了。幸好咱们英明神武的老大寸步不离地守在他妻子身边,在女鬼爆发袭击的瞬间挺身而出保护了小冬米,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生擒了暴走的女战神!战役圆满胜利!啊,多么热血,多么可歌可泣的——”   “谢谢沃尔夫伯爵的发言,我觉得非常完美。”薇拉迫不及待地打断狼人的吟唱,一挥扫帚,“好了,结案吧!”   “结案”两个字一出,立刻获得群众激烈拥护。   “逻辑链清晰,动机充分,嫌疑鬼缉拿归案,人证物证样样俱在,太完美了!”卡加里兴奋道,“我们是不是能收拾收拾回家啦?我好怀念睡在种满向日葵、豌豆、窝瓜和玉米的屋顶上。”   狼人爆衣化身成野狼,引颈仰天长啸:“嗷呜嗷嗷嗷——”   翻译:我早就想回家了!终于熬到了这一天,我要在月光下的格陵兰岛狂奔!   薇拉趁机把卡加里和沃尔夫的手机偷过来,用老板发放的人民币疯狂下单不同餐厅的外卖,她要全带回地狱囤起来慢慢吃。   房间里洋溢着调休连上七天班之后终于迎来周末的狂欢气氛,鬼笑狼嚎,热闹非凡。   混乱之中,魔王安静地坐在桌边,面无表情地阅读着莎草纸上自动生成整理的会议记录。   戈德问:“大人,您觉得还有疑点?”   孟翟思淡道:“疑点太多。你们长了眼睛跟没长一样,一个个的还在那儿傻嗨呢。”   戈德抚摸自己空洞的眼睛,指骨尖直接穿过眼眶,戳到了颅骨内壁,抱歉道:“大人,我确实没长眼睛。”   穆照龄则委婉地指出华夏方言的避讳:“魔王大人,您的意思是他们在傻乐吧。”   孟翟思冷漠地说:“我就是在骂他们傻嗨。”   魔王身上散发出肉眼可见的黑色烟熏低气压,傻乐三鬼组渐渐安静下来,瞅着大老板的脸色,飞快夹紧尾巴坐好。   平时他们和老板打打闹闹蹬鼻子上脸都没关系,但魔王毕竟是魔王,实力深不可测的同时,行为也疯癫得无法预测。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你无法判断他下一秒是掏出一堆钱发奖金,还是一掌将所有鬼打得魂飞魄散修为散尽。   好在孟翟思只是平静地开口问:“如果有谁能回答我的这些问题,我就结案。”   小朋鬼们排排坐,抬头挺胸坐好听题。   孟翟思:“第一,这个神婆收了钱,替蔡宇杰转移完仇恨,为什么还要费劲更改他的记忆?”   卡加里不假思索地说:“大概是不想让普通人类记得自己吧,万一吴妈妈发现自己报复错了人,顺着蔡宇杰的记忆找到神婆报仇就麻烦了。”   孟翟思不置可否,继续问:“第二,吴妈妈攻击我老婆的时候展现出了强大的攻击力,但攻击结束后立刻变得虚弱到快要魂飞魄散,为什么?”   沃尔夫不太确定地说:“这是灵体普遍的生理现象吧,释放大量能量后会变得虚弱。”   薇拉想了想,补充道:“或许吴妈妈本身只是一个普通的灵魂,但因为护女心切,在关键时刻爆发出了巨大的威力。人类母亲也会在某些保护孩子的时刻展现出远超身体极限的能量。”   卡加里默默抹眼泪:“哇,好感人……”   孟翟思沉默了一会儿,接着问:“第三,万圣节之前,我们收到了一次华夏传来的A级魔息波动,我们来到华夏之后,我又探测到了一次强烈的波动,吴妈妈攻击我老婆的时候是第三次。那么前两次,吴妈妈攻击了谁?”   大家面面相觑。   戈德:“大人,这个恐怕要请教穆先生。”   一旁的穆照龄突然被点名,实事求是地说:“前两次魔息波动的时候,我们没有发现任何被袭击的人类。”   卡加里头顶叮的冒出一个小灯泡:“我知道了!是女武神在练习发大招!”   孟翟思沉默,他似乎也找不出可以反驳的地方。   听起来没什么不对,但他就是觉得不得劲。   戈德含蓄地表示:“魔王大人,其实这些问题都不在我们的工作范围之内。”   归心似箭的沃尔夫拍手应和:“对呀!他们请我们来是抓鬼的,现在我们抓到了,这不就完事儿了吗!”   薇拉期待地看向穆照龄:“穆老师,您说呢,我们可以结案了吗?”   穆照龄:“我会将吴妈妈的灵体带回地府向阎王大人复命。大人批准结案后,我会带着丰厚的谢礼回来感谢各位的付出。”   众鬼迫不及待:“穆大人您快去找老板吧,早去早回,早去早回!”   “慢着。”孟翟思淡声道。“我还有事情要确认。”   众鬼惊讶地看向自家老板,仿佛根本不认识这个魔。   卡加里痴呆地喃喃:“这还是我老板吗……我老板阿斯蒙蒂斯从来都是把活儿扔给我们做然后第一个下班早退的啊……”   沃尔夫仿佛做梦:“难道咱们老大来华夏之后,也染上了华夏公务员认真工作的美德?”   戈德耐心地询问:“大人,您还有什么问题?”   “我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孟翟思背着手走过来,走过去,“实在令我百思不得其解。”   孟翟思猛地转身,盯着下属们,仿佛自言自语地问:“那个黑斗篷神婆,为什么明里暗里地引导蔡宇杰把祸水引向陶冬米?”   沃尔夫摊手:“我认为这很显然是一个巧合,东方玄学家确实有这种掐算能力。”   “我当然知道。”孟翟思烦躁地说,“我的意思是,如果这个神婆根本没有掐算,而是直接指向陶冬米的呢?”   众鬼:“。”   戈德理性地表示:“魔王大人,其实这个问题也不在我们的工作范围之内。”   “老板,你知道为什么吗?”薇拉突然欢快地插嘴。   孟翟思看向她:“为什么?”   薇拉甜甜一笑,神秘地轻声揭晓答案:“大人……因为您爱上陶冬米了。”   孟翟思表情凝滞。   薇拉继续笑着说完:“所以才这么担心他,所以才思考这么多和工作无关但和他相关的问题。”   孟翟思冷厉道:“天方夜谭!”   薇拉愣了两秒,惊恐地后退几步,被吓到飙母语:“哎呀吓死我了,老板,我当然是开玩笑的!I’m just kidding! Solum iocabar!”   半晌,孟翟思僵硬地勾了勾唇角,接着轻笑起来,逐渐变成玩世不恭的大笑:“哈哈哈哈,薇拉公爵,我当然知道你是开玩笑的啦!我也是开玩笑的,我当然爱我的妻子!我爱他!哈哈哈!”   属下们纷纷往后退了两步。   “所以我需要你们和我一起完成最后一项工作,做好了重重有赏。”孟翟思俏皮地眨了眨金色锐利的眼睛,“而且我保证,你们一定喜欢这项工作。”   属下们又向前围上来,好奇地问:“是什么?”   孟翟思看了眼不远处的穆照龄,俯身,用穆照龄听不见的音量,一字一顿地低声说:“折、磨、人、类。”   薇拉明知故问:“谁?”   “伤害过我老婆的人。”魔王毫无感情地淡道,“我要让他们生不如死。” 第23章 二十三座鬼屋   校外咖啡馆。   瘦削的女生推门而入,脸上还带着一丝病容,但精神气已经好了很多。   她看到陶冬米,眼睛瞬间亮起来,快步走过来,“冬米学弟!”   陶冬米一见她就笑了:“学姐,你看起来好多了。”   “学弟,上次你拜访过我之后,我的病很快就好了,而且没有复发!肯定是你给我带来了幸运。”吴卓曦感激地说。   陶冬米打心底里为她感到高兴:“应该是我那天买的水果有治病的奇效。”   吴卓曦将这种超自然的恢复速度归功于陶冬米带给她的鼓励,说得陶冬米都不好意思了,他不能告诉学姐确实此事有超自然能量的参与。   “学姐,论文的事怎么样了?”陶冬米问。   吴卓曦抿了抿唇:“我找二作的同学看了下蔡宇杰提交的论文,至少60%的内容都是我做的东西。共同第一作者的署名是……”   她顿了顿,语气恶心如同吞了只苍蝇,“是蔡宇杰和我导师。”   陶冬米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还是觉得反胃。   “还好他刚提交论文没多久,学姐你的病也好了,现在整理证据进行举报,都还来得及。”陶冬米知道,如果学姐能拿回属于她的成果就是对她最大的安慰。   吴卓曦也是一个超强行动派,抽出平板给陶冬米看,上面分门别类好几个文件夹:“我已经整理好一部分材料了。我的原始数据、原始模型、论文初稿、分析过程,能证明我的原创成果的都在这里。”   陶冬米问:“和蔡宇杰的聊天记录有吗?最好是能证明他只是帮你组织实验的。”   “有一些。”吴卓曦点开那个装着聊天记录的文件夹,“但主要都是实验细节的讨论。关于分工,他总是直接找我口头商量的。”   陶冬米:“学姐,你提过蔡宇杰最开始说他只要三作,这段对话有记录吗?”   “当时我生病没多久,蔡宇杰来医院探望我,提出帮我组织实验的时候他当面和我说的。我当然没有录音……”吴卓曦突然拧眉,“他是不是故意的?好让我没有证据。”   陶冬米不开心地皱了皱鼻子:“他蓄谋已久。”   “没关系,我手里的证据大概也够了。”吴卓曦乐观地说,“至少能证明这些都是我的心血。”   接下来就是把证据提交给科研处。   因为吴卓曦的导师也涉事,这件事的结果变得更不确定了一些。   如果只有蔡宇杰一个人犯事,吴卓曦至少可以先找她的导师,但现在她势单力薄,不知学校会偏向哪一方。   吴卓曦此前一直觉得学校是座洁净的象牙塔,她精心浇灌种子就一定能收获果实,现在才发现象牙塔也会藏污纳垢。   陶冬米问:“对了学姐,你告诉其他人你病好了吗?”   吴卓曦轻轻摇头,讲悄悄话似的压低声音说:“现在除了你,我谁也不信。”   陶冬米笑了:“万一我是坏蛋怎么办。”   “我已经瞎过一次眼了,现在我眼睛雪亮。”吴卓曦说,“我要让他们以为我是只病猫,然后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   学生们陆陆续续考完最后一门,学校里开始散发放假的欢快气息,图书馆里开始出现打游戏的身影。意志不坚定的同学心也跟着飞了,桌上摊着书本,又焦虑又爽地开小差。   陶冬米完全不受影响,雷打不动地先去看望小动物,然后去图书馆自习。   给毛孩子们加粮的时候,肩头一沉,陶冬米连头都不用回,熟练地腾出一只手按住大乌鸦,提前警告他:“不许打狗!”   正欲啄食狗头的乌鸦乖乖不动了。   陶冬米皱着眉问:“你怎么还没走?”   周围除了猫猫狗狗并没有别人,孟翟思急切现身,哭天抢地:“老婆,你这么急着赶我走吗!”   陶冬米:“你们工作不是结束吗。”   “还没呢。”孟翟思开心地说,“在等阎王老头审卷宗,等他批了才能正式结案,工资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发下来,点完账我才会回去。”   陶冬米语气凉凉的:“真听话啊。”   孟翟思背后突然“噗”地冒出来两只迷你黑羽小翅膀,在壮硕高大的身材上显得很滑稽,眯着眼不住点头:“嗯嗯!”   陶冬米觉得辣眼睛,无语地给猫换水。   刚刚突然冒出一个大活人把猫猫狗狗们吓了一大跳,胆小的猫儿们跑了一半。   孟翟思的翅膀一出现,囧囧和呆呆的反应更为激烈,保持距离警惕地观察几秒,应激地尖叫起来。   陶冬米赶紧蹲下,把小猫小狗护怀里,瞪一眼孟翟思:“快收回去。”   孟翟思不听,反倒手欠儿地摸摸猫头,揉揉狗头,好奇地问:“每次都是你们俩对我意见最大,什么毛病?”   囧囧忙不迭地躲开恶魔之手,一头扎进陶冬米怀里。陶冬米顺手搂住小猫,像抱宝宝一样抱住它,笑道:“因为它们聪明。”   孟翟思立马不高兴了,顶着茂盛柔顺长卷发的大脑袋不管不顾地也往陶冬米怀里钻,誓要挤走竞争对手。   囧囧别无选择地败下阵来,孟翟思安心地枕在陶冬米怀里,耳朵紧紧贴着陶冬米的大腿,满脸陶醉。   陶冬米像猫儿一样应激地要逃开,却被孟翟思用力禁锢住了。   “在震。”孟翟思说。   陶冬米疑惑:“什么?”   恶魔的手慢慢抚摸陶冬米细瘦的腰身,眼神晦暗不明,声线低哑性感,“宝宝,你里面有东西在震。”   陶冬米不明所以,伸手一摸,从羽绒服厚厚的口袋里掏出他因为微信消息而震动的手机。   “……”陶冬米白他一眼,“能不能好好说话。”   色欲恶魔忍不住舔了一下嘴唇,舌间银光一闪而过。   他年幼的妻子连这么明显沾颜色的调戏都听不出来,怎么会这么可爱啊。   陶冬米解锁手机,发现是蔡宇杰实验室的群。   见了学姐之后他为了不错过重要消息和线索,将这个群的免打扰去掉了。这会儿好多人在里头发消息,手机不停地震。   第一条是蔡宇杰发的:【大家是不是都快考完了?为了感谢各位这个学期对本人项目的付出,本周末我想请大家出来玩一天,纯吃喝玩乐!有空的朋友在底下报个数。】   考完试谁都想玩,群众反响热烈,几个本科生小朋友都开心地报了名,还回复说“蔡哥大气”,“蔡师兄我以后还跟你~”   陶冬米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   孟翟思瞬间警惕地直起身:“老婆,你不会要去吧?”   陶冬米下意识想说“我才不会去”,看到孟翟思如临大敌的样子,陶冬米突然觉得好笑。   陶冬米打开输入框,慢悠悠敲字:我,也,去。   一条细长有力的箭头尾巴猛然出现,灵活地缠住陶冬米的手指,死死拉着,不让他按下那个发送键。   陶冬米忍不住笑出声。   孟翟思顿时看向陶冬米内心,黑着脸松开尾巴。陶冬米压根没想去。   千年魔王竟也有被人类骗到的时候!   陶冬米紫色眼睛里闪着压不住的开心和笑意,像只捣蛋成功的小猫,骄傲地翘着白茸茸的尾巴。   孟翟思被这个笑容晃得一愣,轻轻捏了捏陶冬米小巧白净的鼻尖,语气严肃地教训道:“小骗子。”   “你不是会读心吗?大魔头。”陶冬米戏谑地问,“这都能被骗。”   “是啊。”孟翟思愤愤地说,“真是气死我了!”   “别生气了。”陶冬米说,“你留下来继续当我校交换生吧,別回地狱了。”   孟翟思大为惊喜:“真的??”   “当然是骗你的!真是吃一堑又吃一堑。”   陶冬米止不住地笑,决绝地背起书包就走,“好了,你快回家吧,我要去复习了。”   孟翟思恼羞成怒地追上去,吱哇乱叫。   马上要走出小树林来到学校大路上,陶冬米:“要么你安静一点,要么就别跟着我。”   孟翟思冷冰冰地说:“你以为我很想跟着你吗?”   嗖,恶魔原地消失了。   真的被气走了?   陶冬米左右瞅瞅。   真的走了。   陶冬米慢慢停步,站定,再次仔细地打量四周。   真的走了。   陶冬米这才慢吞吞地继续往图书馆走。   他不知道,书包上悄无声息地多了一只毛绒小乌鸦挂坠。   学校里行人如织,陶冬米心不在焉地往图书馆走,突然看到前面走着三个男生。   蔡宇杰、高丛、庞海。   陶冬米默不作声地靠近了一些。   庞海:“蔡哥这次太牛了,直接就投了顶刊,苟富贵勿相忘啊!”   高丛:“蔡叔叔肯定要高兴地给包大红包咯。”   蔡宇杰轻轻哼了声:“放心吧,少不了你俩的。”   高丛压低声音:“那个女的那边……?”   蔡宇杰淡道:“还病着呢。”   高丛:“太好了。”   蔡宇杰轻松地说:“就算发现了,她也翻不起什么浪来。”   庞海由衷感叹:“蔡哥,老天爷都站在你这边啊!撞鬼那次化险为夷,现在研究成果又顺利收入囊中,妥妥的天选之子。”   “什么叫收入囊中?”高丛给了胖子一个爆栗,“这份东西本来就是蔡哥亲自做的。”   庞海点头:“是是是。”   陶冬米默默听着,拳头捏紧又放松好几次。   忽然,他心中冒出一个想法。   陶冬米加快步速,从旁边超过三个男生,走到了他们前面。   “诶,这不是小白兔吗。”庞海压低声音说,“上次让他给逃了!”   高丛问:“蔡哥,他去周末的聚会吗?”   蔡宇杰摇头。   “那要不……”   “陶冬米!”   意料之中,声音从背后响起。陶冬米回头,看到三张丑陋的脸。   “又碰到学弟了,好巧。”高丛关心地问,“期末考完了吗?”   陶冬米低头小声说:“明天还有一门。”   “那正好诶!周末要不要一起出来玩?”   陶冬米眼神游移。   蔡宇杰温声说:“我在实验室群里发了邀请,你看到了吗?”   陶冬米:“抱歉,没有注意……”   “没关系。”蔡宇杰笑笑,“就是想请所有帮过我项目的同学出来玩一天,你要不要来?”   陶冬米突然忆起,短短几个月前,蔡宇杰向他发出过几乎一样的邀请。   那时陶冬米被茫然和惊喜占据,甚至不敢相信自己可以获得蔡宇杰的邀请,现在回头看去,陶冬米只觉得自己当时好傻。   怎么会暗恋这种人呢?   人品极差,长相普通,身高还矮,身材也没什么训练痕迹。   陶冬米没什么底气地说:“抱歉学长,我没有把项目做完就走了,实在很不好意思,我还是不来了吧。”   “小米,你想多了。”蔡宇杰温柔笑笑,“哪怕只帮我标了一个数据都是帮了我大忙了。”   陶冬米红着脸摇头:“学长,说得太过了。”   蔡宇杰半哄半劝地说:“来玩吧,不来就是不给学长面子啦。”   话都说到这份上,陶冬米只好唯唯诺诺点头:“好,好的。谢谢学长……”   陶冬米转身,一溜小跑离开,像只胆小的兔子。背后三道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   “你还是答应他们了!”孟翟思不爽的声音出现在耳边。   陶冬米吓了一跳,转头,看到肩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小只毛绒黑乌鸦,站在他白色的毛衣上,还挺像个撞色搭配。   “你不是走了吗?”陶冬米真心无语。   孟翟思气不打一出来,就差撒泼打滚,吱哇抗议:“老婆,你从未在我面前露出这么软糯害羞的一面!你怎么可以便宜这些坏蛋!啊啊啊啊。”   陶冬米:“……”   孟翟思强硬地要求道:“老婆,你必须补偿我!我要和你一起去周末的聚会。”   陶冬米:“你以什么身份?天文系大一交换生?来参加医学生的聚会?”   孟翟思趾高气扬地霸道宣告:“毛绒挂件的身份。”   -   考完最后一门后,陶冬米马不停蹄地开始为周末的聚会做准备,他出门购物,又和吴卓曦见了一面。   当天,他把买好的东西放进包里,毛绒乌鸦已经安静地挂在书包旁边了。   毛绒乌鸦小幅度动了动,意思是老婆捏捏我。   陶冬米完全无视,背起包出门。   不仅几乎整个实验室的学生都来了,还有几个蔡宇杰自己的朋友,场面很热闹。   众人欢声笑语地吃完午饭,酒足饭饱,有人大声问:“同志们,下午什么安排啊?”   蔡宇杰问:“你们有什么想玩的?随便提,我请客。”   几个喝多了的男生大喊:“蔡哥威武!”   高丛举起手机提议:“我查到附近有一家大型鬼屋,评分超高,都说很好玩,而且这个主题过段时间就没有了,你们想不想去!”   陶冬米心里咯噔一下。   不管有没有见过真的鬼,他对鬼屋那种黑暗的、压抑的的氛围还是心有余悸,jump scare更是令人胆战心惊。   更令陶冬米不适的,是曾经那次在鬼屋被众人嘲笑的经历。   虽然他知道大多数人是无意的、没有恶意的,但那笑声还是像根刺一样深深扎在他心里。有时候他会被困在全是这种嘲笑声的噩梦中,成为比鬼怪更令人难受的心理阴影。   “哇,鬼屋——”   “哈哈哈,你们不会怕了吧?”   “都是人扮的NPC,我看你才怕了!”   “但我们这儿有几个妹子呀,女生怎么办?”   几个女生立刻不干了:“怎么说话呢,女生就一定胆小啊?”   高马尾女生说:“当时是谁把自己反锁在医学标本室里,哭着打电话找人把你救出去的啊?哈哈哈。”   众人大声哄笑,男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知是谁呵呵笑了声,意有所指地说:“咱们这儿明明有人比女生更胆小吧。”   几个酒酣耳热的男生立刻意会,或明或暗地看向陶冬米的方向。   陶冬米一直没怎么说话,安静地坐在长桌一角,宛如隐形的蘑菇。   “小陶,鬼屋你能玩吗?”有人问。   庞海笑着问:“大家都想去,你不会扫兴吧?”   陶冬米平静地点点头:“我可以去的。”   庞海贴心地说:“如果你等会儿怕的话,可以找蔡哥保护你。虽然你半途离开了实验室,但蔡哥不计前嫌。”   “可以了。”蔡宇杰面色不虞地看了眼庞海,又温柔地对陶冬米说,“怕的话就跟我说,没关系的。”   陶冬米没点头也没摇头,只顾埋头喝汤,看起来跟害羞了似的。   没人看得见的地方,毛绒小乌鸦在陶冬米衣兜里横冲直撞撒泼打滚,疯狂发泄着自己的不满。   陶冬米毫无办法,只能死死用手捂住这颗乱动的毛绒球,防止不讲基本法的千年魔王一个不高兴现出原形把这地方炸成蘑菇云。   横跨半座城市的六星级酒店内,正在和穆照龄下五子棋的戈德、唱KTV的卡加里和沃尔夫、翘着二郎腿吃潮汕牛肉火锅的薇拉同时听到大老板冷冰冰的命令。   “十秒之内,在城西的「惊骇迷宫」集合。最高行动等级。” 第24章 二十四个NPC   一行人来到鬼屋。   从外面看就是一座平房,外墙上挂着字迹斑驳的招牌「安恬精神病监狱」,外头高高的铁栅门裹着细密的电篱笆,上头是密密麻麻的防爬尖,废弃阴郁的氛围令人感到十分压抑。   “卧槽,这做得也太真了……”男生感叹。   只有外面「惊骇迷宫」的鬼屋海报,和从监狱里嘻嘻哈哈走出来的顾客们让大家分清,这里不是一座真正的精神病监狱,只是一个恐怖体验馆。   庞海打趣:“你不会这就怕了吧?”   “怎么可能!”男生刚喝多了点,稍一被激就扬高了好几个声调,“这么豪华的鬼屋肯定刺激,走走走!谁逃谁是胆小鬼。”   来到“监狱”里,前台招待笑着向他们介绍鬼屋的基本信息。   “欢迎来到「惊骇迷宫」之「安恬精神病监狱」。咱们这是一个大型沉浸式恐怖体验馆,结合了鬼屋、迷宫、解密、团队协作等多个元素,玩法非常丰富,正常走完全程需要70-90分钟。因为恐怖程度很高,且含有NPC互动,如果大家确认参加,请先签署这份知情同意书再付款哦。”   正说着,一个工作人员带着两个玩家从安全通道出来,两人满脸劫后余生的解脱,疯狂顺着自己前胸。   “卧槽,真的太吓人了!心脏受不了。”   “我们才呆了二十分钟就受不了了,是不是很菜啊?”   工作人员笑着安慰道:“二十分钟已经很厉害,大把玩家才进去三分钟就受不了了。”   玩家:“真的啊?哈哈哈。也侧面反映了你们做得好嘛,跟那些小打小闹的鬼屋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   三人从医学院小队身边走过,大家都听得清楚,神色各异,无声地瞅瞅你瞅瞅我。   妈呀,真这么恐怖啊?   那还……玩儿吗?   在其他人还在稍稍犹豫的时候,蔡宇杰神色淡然,毫无犹豫地第一个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有人感叹了声“蔡哥牛逼”。这下没人抹得下脸来临阵脱逃,一个个排队签名。   陶冬米很符合众人对他的期待,远远地缀在队尾,看上去有些胆怯地摸着自己的脖子,似乎在踌躇到底要不要玩。   陶冬米艰难地摁住藏在自己毛衣衣领里的乌鸦毛团,低声训斥:“别乱动了!”   孟翟思委屈道:“老婆,我只是想温馨提醒一下,我刚刚离魂飞进去看了一眼,确实挺恐怖的,你真的要进去玩吗?”   陶冬米在衣兜里的那只手握了握手心里的东西,低声坚定道:“不论多么恐怖,我是一定要进去的。”   他看了眼时间,心中有些焦虑。   蔡宇杰还没有收到通知?这个时间确实很难掐。但即使蔡宇杰今天收不到科研监察处的通知,陶冬米也会找办法获取到他想要的证据。   乌鸦球毛茸茸地贴着陶冬米的耳廓,亲昵地耳语:“宝贝儿放心,你期望的事情会在最恰当的时间发生。”   陶冬米微愣,拧眉问:“孟翟思,你不要参与这件事,千万不要让蔡宇杰和那个导师横死家中,或者操纵科研监察处的调查员。我们想用公正的、合理的、人类的方式获得理所应当的正义。”   “宝宝,你还信不过老公吗?我当然会遵守人间的规定。”孟翟思认真地保证道,接着声音变得柔和,“只是我不想看你做这么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老公能帮你的就会帮你一把。”   这话说得太像人了,还挺中听的,让陶冬米不适应了好一会儿。   “老婆,我在你心中的形象有多糟糕啊!”孟翟思抱怨,“我难道不是一直都很温柔善良真诚的吗?”   陶冬米:“……”   签名的队伍很快缩短,毛绒乌鸦蹭蹭陶冬米的颈窝:“宝贝想玩鬼屋就放心大胆地玩,老公会保护你的,保证让你拥有非常好的游玩体验。”   陶冬米:“我不需要你保护,我不怕。”   孟翟思大惊:“真的?”   那我岂不是没用了!   “我现在连真的鬼都不怕,会怕假扮的鬼吗?”陶冬米云淡风轻地说,“当然,这还得感谢您,尊敬的魔王大人。”   逞强说完,陶冬米又稍微有点心虚。他刚刚听完介绍,又看到好几个半途退出的玩家,不得不承认,他还是挺害怕的。   男孩表面的淡定和内心的小慌张全被孟翟思尽收眼底,但孟翟思这次没有戳穿他,满心都觉得陶冬米可爱得要命。   “不用谢,老婆。”孟翟思彬彬有礼地回应。   小毛球凑到陶冬米耳边,很有男子汉担当地说:“不管你怕不怕,如果你需要帮助的话,在心里默念我的名字,我就会帮你。”   “陶冬米,你确定要玩吗?”高丛问。   他这一声有点高,大家都朝陶冬米看过来。陶冬米一手摁着肩膀,耳朵有点红,不是很舒服的样子。   一个女生善意地解围:“虽然我刚刚签名了,但我其实挺害怕的。冬米,要不然咱们俩不玩鬼屋了,去隔壁小吃街扫荡,怎么样?”   陶冬米笑着说没关系,一边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交钱的时候,前台“狱警”神秘兮兮地问:“你们要花十块钱「买通」我吗?”   女生很配合地问:“「买通」你能怎么样?”   “狱警”说:“你会穿上不同颜色的狱服,我里面的同事们就会知道你跟我交过保护费了,可能会放你一马。”   懂了,就是降低游戏难度的“护身符”。   评论都说非资深重恐玩家一定要买,不然等在里头你一个人被鬼抓走了关小黑屋,那才是哭都哭不出来。   有人问:“蔡哥,你买吗?”   蔡宇杰百无聊赖地靠在墙边:“我从来不买,根本不恐怖。”   众人纷纷赞叹“蔡哥牛逼”,然后掏钱买通狱警。   “陶冬米就不用买了吧。”庞海挤挤眼,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咱们冬米今天这么勇敢,是不是想一雪前耻,重新找回男人的尊严啊?这不得直接挑战一下最高难度的,不然说不过去呀!”   明摆着叫人难堪。女生拉着陶冬米的胳膊,看不惯地小声说:“学弟,你别管他,咱们买咱们的。”   “谢谢学姐,不用为我担心。”陶冬米感激地对她说。   “既然庞学长要我不买,我不买就是了。”陶冬米温顺地说。   庞海反倒一愣,面如菜色。他没想到胆小如鼠的陶冬米真的不买护身符了,这搞得他自己也没面子买。   高丛暗暗用胳膊肘捅了庞海一下,低声讥讽:“哈哈,你胆子还没陶冬米大啊?”   “我怕个屁!”庞海瞪他。   高丛:“再说,蔡哥都带我们看过好几个探店vlog了,拼凑起来,里面有什么机关、跳脸NPC、岔路,我们都知道得清清楚楚。你还怕啊?哈哈哈!”   庞海差点毛了:“我又没说我要买护身符!”   于是最后,蔡宇杰、庞海、高丛和陶冬米,四个人没买护身符。   工作人员带他们去换衣服和存包,规定不能带手机进去。   蔡宇杰掏出手机最后看眼消息,突然神色一变,满脸阴沉地点开一封刺眼的新邮件。   是科研监察处发来的,通知他被匿名举报,涉嫌署名不当等学术不端的行为。接下来一段时间是他的申诉期,可以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自己并没有学术造假。   高丛发现他状况不对,凑过来问:“蔡哥,你怎么了?”   大多数人已经换好了衣服存好了包,蔡宇杰熄屏,把手机扔进储物柜,淡道:“没什么大事,等会儿跟你们说。”   陶冬米敏锐地向蔡宇杰那边望去。是收到科研处的调查邮件了吗?   前些天他和吴卓曦迅速整理好了资料提交到科研处,就是为了今天有机会获取更铁板钉钉的证据。虽然成功概率有限,但值得一试,没想到科研处的效率出乎意料的给力。   孟翟思小声高兴地说:“是的,他收到查水表的邮件了哦。”   陶冬米警觉地问:“你怎么知道?你没有干涉科研处的老师工作吧?”   孟翟思很无辜:“当然只是因为我刚刚离魂去偷窥了一下蔡宇杰的屏幕。老婆,你这么不信任我的吗?”   陶冬米陷入沉默。   其实魔王除了最开始有些烦人,最近一直在帮他,替他挡了女鬼的攻击,又陪他来鬼屋。只是因为对方是十恶不赦的恶魔之王,陶冬米就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揣测他,这样不太好,应该对他多一些信任。陶冬米反思。   陶冬米换好衣服,将电子产品都留在储物柜里,只留了录音笔在兜里。   乌鸦毛团缩得更迷你了一些,藏在陶冬米宽大的囚服里面。   “买通”了狱警的玩家穿的是绿白条纹的犯人服,陶冬米他们这些头铁的“重刑犯”则是黑白条纹的。   知名大学的高材生们扮成狱中罪犯的场景实在很滑稽,大家嘻嘻哈哈乐成一团,自拍多张,直到工作人员提醒他们可以入场了,大家才彻底锁好手机,准备奔赴刑场。   工作人员边带大家走路边介绍道:“「安恬精神病监狱」是一座高度设防院所,专门用来关押高度危险的精神病罪犯。监狱一共有五层……”   一个女生问:“咦,但我们在外面看到这里是一座平房啊,怎么会有五层楼?”   工作人员一笑,带大家进入一个巨大封闭的电梯厢,按下唯一的按钮,幽幽地回答:“因为还有四层楼……都在地下啊。”   哐!老旧的电梯厢冷不丁地往下沉了沉,咯吱咯吱地向地下运行。   “啊啊啊!”   一秒进入恐怖氛围,还没到游戏入口,大学生们就叫了起来。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工作人员慢悠悠地继续介绍:“各位玩家,你们扮演的就是被关押在这所地下监狱里的重刑犯。”   “当然,你们都知道自己其实是清白的。”工作人员立刻道,“那么为什么你们会被抓到这所监狱呢?或许这所精神病监狱里还藏着很多未被世人知晓的秘密……”   咯吱咯吱,电梯门缓慢地打开,眼前是漆黑一片的囚禁区,地下室的空气潮湿阴冷,只有几盏破败不堪的昏暗壁灯。   刚才一个个喊着不怕的大学生们下意识缩到一团。   工作人员进行最后的介绍:“我们现在处在地下四层,大家要做的就是从这里一路往上走,逃出这所监狱,重见光明。”   “每层楼都有4个以上数量大小不等的房间,因为我们含有迷宫元素,所以存在岔路、死路,但正确逃生的路只有一条。”   “我靠,这么难!”男生担忧地问,“会不会找不到出口啊?”   工作人员笑道:“放心,因为还有重恐NPC,所以迷宫和解密不会很难的。如果大家发现前方是死路,退回分岔点,选择另一条路,基本上就是正确的路了。我们没有设置循环路线,也没有非常难找的密道入口。”   “每层楼的楼梯都在不同的地方,上楼梯的墙角边会贴一个绿色的荧光箭头,用来给玩家引导正确的方向,所以只要大家看到绿色箭头,就代表找对了通向上一层的楼梯。”   男生:“那就好那就好。”   另一个男生问:“一定要走楼梯上去吗?能不能坐刚刚那个电梯上去啊……”   大家哈哈大笑。   “博哥你听起来怎么已经要哭了!”   “那肯定不行啊,坐电梯直通一楼你还玩个毛线啊哈哈哈。”   连工作人员也乐了:“游玩区域当然是没有电梯的!我马上会把你们锁进囚室,没法回到刚刚那个电梯的地方。”   男生欲哭无泪:“好,好的。”   大家又是一阵友善的哄笑。   工作人员体贴地说:“游玩中途任何时候都可以退出。每一个房间上都安装有监控摄像头,我们会保障玩家的人身安全,如果你想退出,只用对着亮有红点的摄像头挥手三下,大喊’我要退出游戏’,就立刻就会有员工来带你离开游戏,NPC也不会再攻击你。不过离开之后就不能再回来了,也不能退款哦,所以请想好再做决定。”   工作人员最后提醒:“场内会有定点和随机游走的恐怖NPC,可能有触摸手、脚、在安全处追逐、惊吓等多种互动,请大家不要殴打NPC,谢谢配合。”   大学生们礼貌道:“好的好的!”   工作人员像赶鸭子一样将大家赶进漆黑一片的囚室,笑着说:“那么,祝大家成功逃出生天。”   嘭!铁门沉重地合拢。工作人员带着微笑离开了。 第25章 二十五声尖叫   四周陷入一片漆黑,诡异的低喊声效从黑暗深处传来,扭曲得难以分辨是不是人类发出的声音。   九个成年人几乎将囚室占满,学生们很快冷静下来,发现这里并没有什么恐怖的东西,铁栏杆囚门上挂着一把锁,他们现在要做的是解开密码。   高材生们的脑子确实好使,就着昏暗灯光,大家很快找齐线索解开了密码,成功打开了囚室铁门。   外头是一条仅容单人通过的狭窄走道,门打开了,大家反而挤在囚室里推推搡搡,没人想迈出第一步。   “谁打头阵啊?”有人问。   “要不就你吧,哈哈哈。”   “啊啊我真的不行,换个胆子最大的吧!”   “蔡哥,蔡哥行不行啊?救救我们!”   有人提到他,蔡宇杰这才走出来说:“可以,你们跟着我吧。”   蔡宇杰打头阵,高丛庞海像跟屁虫似的紧随其后,其他几个男生颇有绅士风度地要女生们走中段,陶冬米和他们不熟,被留到了队尾。   两个女生拉住陶冬米,对他说:“冬米,你走我们俩中间吧。”   陶冬米有些不好意思,表示自己可以殿后,但两位女生很坚持,陶冬米便谢过她们,站到了队伍中间。   “如果前面的人发现有危险,就开口提醒一下后面的嗷!”   一行人陆陆续续往外走。   狭窄的通道两旁是别的囚室,同样是一片漆黑,看不起里头囚犯的样子,只能模糊辨认出一些奇形怪状的影子,不似正常的人形。   有胆子大的贴住囚室铁栏杆仔细观察:“喔,里面的人有两个脑袋诶。”   “靠,你胆子太大了吧,不怕它突脸?”   “这是被人体改造过的犯人吧。”   “哇,很佩服你们这些还在认真理解剧情的人,我只想赶紧通过这段路。”   四周很黑,乌鸦毛球肆无忌惮地贴着陶冬米的耳朵问:“老婆害怕吗?”   大家叽叽喳喳,陶冬米倒是不怎么害怕。   孟翟思偷偷摸摸地给陶冬米报信:“前面有NPC趴在地上,他马上要伸手抓那胖子的脚了。”   紧接着,就听到庞海高亢的叫声:“额啊啊啊!”   大家顿时慌了神,七嘴八舌地问怎么了怎么了。   庞海:“底下有手在抓我!”   后面的人也开始尖叫,队伍火箭似的飞速前进,大家只想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队伍最前头,一颗被砍成两瓣的鲜血淋漓的脑袋突然从墙壁里出现。   蔡宇杰预习性质地看过不少探店视频,所以做足了心理准备,硬生生把尖叫憋进了喉咙管里。   没有吓到人,脑袋哀怨地缩进去,等待捕捉下一个受害者。   乌鸦团子宛如外挂一样提醒道:“老婆,前面有个NPC藏在墙里,目测十秒后他会探出来吓你,你跑快一点就能躲过去。”   陶冬米紧张的精神高度集中,下意识按照孟翟思说的做,加快了向前跑的脚步。   “NPC偷袭的地方就在前面,可以弯腰跑过去!”孟翟思道。   陶冬米却忽然改了主意,挺直脊背,在原地顿了一下。   下一刻,脑袋被开瓢的NPC直直扑到陶冬米眼前,血腥得极具冲击力!   陶冬米觉得自己心脏都停跳了。   “啊啊——”身后的女生失声尖叫,“墙里面有一个头部经正中矢状面裂离、颅腔开放、脑组织外露的鬼!”   陶冬米等鬼头缩回去,快速向前跑,高声喊道:“后面的人低头跑出来!”   众人按照陶冬米说的往前跑,像弹珠一样噗噗噗连贯奔入一个稍微开阔的区域,总算脱离险境,能暂时松一口气。   大家边喘气边笑得前仰后合。   “我听到刚刚是谁在给鬼瞧病啊哈哈哈!”   “景神基本功太扎实了!十万火急被鬼突脸的时候还能精准描述出患者的创面情况,笑死我了。”   “景神”黄景雯就是刚才排在陶冬米身后的那个女生,她把默默藏在黑暗里的陶冬米往自己跟前一拉,献宝似的推到大家面前,纠正道:“多亏冬米帮我挡住了鬼,我才敢观察鬼的伤情的。”   陶冬米不好意思地往后缩了缩。   他被蔡宇杰带到实验室里只呆了不到两个月,只是作为低年级学生帮忙盯实验写报告的,不涉及什么核心,总是默默做自己的事,所以和高年级的师兄师姐都不熟。   陶冬米退出项目之后,明显感觉到有些高年级的学长对自己产生了敌意。陶冬米不在实验室里,不知道蔡宇杰是怎么和大家解释自己的退出的。   如果不是为了帮吴卓曦,陶冬米无论如何也不会来参加今天的聚会。   被高年级学长们看着,陶冬米心里犯怵,不知道会收到什么评价。   “牛逼!”其中一个学长粗犷地拍了拍陶冬米的肩膀,豪爽地说,“学弟前途无量啊,等你以后上医院实习第一课守停尸房,你肯定拿满分!”   “少吓唬师弟!”黄景雯一巴掌拍过去,转头对陶冬米说,“别听他胡说八道,根本没有要守停尸房这种事儿。”   “继续往前面走吗?”蔡宇杰站在人群之外,没什么语气地提声问。   大家:“走走走!”   没走几步,就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左边竖着一个血色写成的“安全出口”牌子,右边拉着几道黄黑相间的警戒线,贴着“禁止通行”的警告。   左看右看都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大家犯了难。   “这样,我带几个人走左边,剩下几个人去右边。哪边是正确的路,就叫另一边的人过去。”蔡宇杰说。   现场没有比蔡宇杰更有权威的人,他一开口几乎没人会反驳他。   蔡宇杰淡淡使了个眼色,高丛和庞海两人意会,自动和他站到一起。   剩下还有六个人,黄景雯很快说:“那我们几个走右边了。”   蔡宇杰点点头,带着两个好兄弟走进了左边的岔路。   等三人走后,其他人反而隐隐松了口气。   “挺好,我们自己玩才开心。”男生道。   “诶!你怎么就这么水灵灵地说出来了?”   “咳咳,其实这学期我憋很久了,总觉得咱们蔡总没什么真本事……”   旁边的男生用力肘了他一把,这才闭了嘴。   大家在监狱昏暗的灯光下,交换了几个心照不宣的玩味眼神,接着低低笑了起来。   “好啦,快走吧,小心一会儿鬼追过来抓我们了。”   黄景雯捎着陶冬米往右走,陶冬米走了几步停下来,低声说:“学姐,我还是去左边吧。”   黄景雯不解:“你想和他们一起走啊?”   陶冬米:“他们只有三个人,我过去人数平均一点。”   “也行。”黄景雯想到刚刚陶冬米面对NPC那么冷静,便放心地说,“那你小心。”   陶冬米点点头,独自拐向左边的路。   空无一人的狭窄走廊上散落着血迹斑斑的断肢,低矮的天花板垂下来许多头发,时不时扫到陶冬米的脖子和后背,走道曲折幽深得看不见尽头。陶冬米深吸一口气,心跳飞速加快。   “老婆别害怕。”毛绒乌鸦蹭了蹭陶冬米的耳垂,语气轻蔑地说,“这些都是塑料做的,如果打开大灯一瞧,你就知道拙劣得要命。”   陶冬米清楚这些都是道具,但是对人类碎片的恐惧还是深深刻在DNA里。每往前走一步,心跳就更慌张一些,很快陶冬米手心里便全是汗。   孟翟思用毛绒短翅膀抱住陶冬米的锁骨,不满地哭诉:“老婆,你现在的心率竟然比我们接吻时最高峰时更高!难道你爱的是这些聚乙烯地摊货吗?”   “……”陶冬米无语半晌,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   “跟破塑料比来比去,你还记得自己是尊贵的魔王大人吗?”陶冬米伸手挠了挠在自己颈窝乱动的乌鸦团子。   顽皮的乌鸦忽然不动了。   走廊也很快到了尽头,眼前是一间房门半开的手术室,传来浓重的消毒水味,里面的场景被半扇绿色的手术帘挡住了。   陶冬米压低身子,抓紧了手中的录音笔,屏住呼吸慢慢挪进房间,果不其然听到了三人的聊天声。   庞海:“草,这犯人和变态医生有点吓人啊。”   蔡宇杰不耐烦地说:“我带你们来这间房就是因为这里没有活人NPC,他们在另一边,估计在被狱警追,一时半会儿没人过得来,方便我们讲话。”   陶冬米敏捷地躲到手术帘后藏好,按下录音笔。还好这间房间里没有夸张的恐怖音效,应该能录清他们的声音。   陶冬米通过绿色布帘边缘能窥到部分那边的场景,一个开膛破肚的人体模型躺在手术床上,旁边一个健壮的变态医生拿着大砍刀,机关操纵着他的动作,每隔二十秒就往下面那人身上砍一刀,动作非常僵硬,初看很瘆人,多看两眼就会发现只是机关。   高丛:“蔡哥,刚才看你脸色不好,是怎么了?”   蔡宇杰:“收到了科研监察处的邮件,有人举报我。”   庞海咋咋呼呼地喊:“谁啊?!”   “嘘!”蔡宇杰皱眉看了眼门外,瞪了庞海一眼。   “吴卓曦不是还病着吗?她有精力这么无声无息地举报你吗?”高丛问。   “不知道。”蔡宇杰冷着脸。   高丛安慰道:“其实没关系,反正你导师在前头顶着呢。”   蔡宇杰冷哼一声:“你以为他会为我说话?即使真的查,你又以为学校会给他多大惩罚?学术界又会给他多少惩罚?就是个署名不当的事儿,顶多取消他下一年招生名额,教授之位照样坐得稳稳当当。”   高丛:“话是这么说,蔡哥你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呀,你爸什么都能给你摆平了……”   “狗屁!我爸当初把我搞到这老头手底下已经是他对我的恩赐了。”蔡宇杰烦躁地锤了一拳墙壁,“到底tmd是谁举报的?吴卓曦这病会持续很久,每天清醒的时间都没几个小时。难道有人告诉了她,我拿她的模型发了论文……?”   高丛皱着眉思考:“那只能是实验室里的人了。还有谁知道模型的原作者是她?”   “不过谁举报的都没关系。”蔡宇杰语气变冷,眼神似有似无落在庞海身上,“马上放寒假了,下学期大家都忙,谁还会记得这件事。”   庞海对上蔡宇杰阴郁的视线,两人对视了几秒,庞海这才恍然大悟:“蔡哥你放心,我回家跟我舅舅说!”   蔡宇杰:“你知道说什么吗?”   “放心,我知道的。”庞海拍着胸脯保证道,“我舅在学校还是说得上话的。”   “那就好。”蔡宇杰眉宇间这才平静了些。   要不是庞海在关键时候有用,蔡宇杰才不想把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胖子留在身边,每天看着就烦。   庞海直接问:“那个模型的原作者背后有人撑腰吗?”   蔡宇杰不耐烦地蹙眉。说话真是不中听。   高丛拍了拍庞海:“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吧!吴卓曦家里完全没背景,听说之前全家为救她妈还欠了债,她一个人租房住,拿捏她的办法多得很,哈哈……”   陶冬米充满恨意地捏紧了拳头,躲在布帘后看这三人丑恶的嘴脸,恨不得冲出去给他们一人两拳。   忽然,病床上的假人模型突然转头看向陶冬米,这是一张浮肿腐烂的绿色大脸皮,眼球几乎脱出眼眶,目光却是熟悉的清澈,还俏皮地朝陶冬米眨了眨眼,比了个嘴形:嗨,老板娘。   陶冬米立刻捂住自己的嘴:“!”   卡加里?   几乎是同时,孟翟思在陶冬米耳边说:“是卡加里,别怕!”   卡加里来做什么?   陶冬米满脸懵。   孟翟思低声骂了几句拉丁语,僵尸立刻委屈地转回头去,继续扮演一具称职的尸体。   “她没背景就行,那事情很好办。”庞海爽快地答应,“我回去找我舅,能帮蔡哥的忙我一定帮!”   蔡宇杰感激地说:“好兄弟,我之后一定好好感谢你。”   “跟我客气啥!都好哥们儿。”庞海一扬头,忽然脸色变了,迟疑地问,“呃……你们还记得,刚刚这个,呃,假人,是这个姿势吗?”   三个男生齐齐看向病床上的假人模型,被迫细细打量它。   这人呈大字型瘫在手术台上,从喉管到腹腔剖开深深的一道线,烂肉向两边翻去,胸腔腹腔里的内脏搅成一团,浑身的皮肤呈现出被侵蚀腐烂的绿色。   蔡宇杰有点被震撼:“现场果然和视频不一样,视频看着还有些假,近距离看这模型做得还挺好。”   庞海支支吾吾地说:“我刚进门的时候,看到它脸是朝上的,现在好像……是看着我们的。”   高丛暗自打了个寒噤,骂道:“放屁,你肯定看错了!”   “是你的错觉。”蔡宇杰语速很快地说,“咱们走吧,该聊的也聊完了。”   为了走出房间,他们必须绕过病床,从变态医生身边走出去。   蔡宇杰推了庞海一把,催促道:“你快出去啊!”   庞海杵在原地一动不动,声音已经带上了颤:“你们记不记得,这个变态医生本来每过一会儿就会砍犯人一刀,现在他……不动了。”   高丛抬头,声音发虚:“而且他的刀本来是朝着病床的,现在朝着另一侧。也就是说,我们如果要出去,就要从他的刀底下钻过去。”   庞海紧张地咬指甲:“我们钻过去的时候,这把刀不会砍下来吧?看上去好锋利啊,好像真的能剁死人。”   蔡宇杰沉默,后背涌出一层一层的冷汗,强装镇定地说:“不可能是真刀,流程和网上视频这么不同,肯定是道具升级了。”   高丛干笑:“只有这一个解释了。”   蔡宇杰僵硬地站在原地不动,只有嘴唇张合:“要不大声喊他们过来看看?人多力量大。”   庞海:“也行——”   “哒,哒,哒。”   巧了,门外正好传来渐进的脚步声。   “肯定是他们有人过来了!”庞海兴奋地喊,“谁来了?快来看看!”   手术室的门被拉开,一个黑色长发女生出现在门外。   三个男的彻底愣了。   因为门外站着一个女生的背影。   她是倒着走过来?   而且,她是谁?   尖叫声卡在他们喉咙里。   “哟,薇拉cos的华夏女学生还不错,背后出镜的想法也比那两个笨蛋有创意多了。”乌鸦毛团幸福地和陶冬米咬耳朵,“老婆,你觉得呢?给他们三个打打分。”   陶冬米蹲在病床的阴影里,低头扶额,讲不出半句话。   “呼——呼——”   三人听到微弱的呼吸声,此时他们已经很难控制自己的动作,只知道循着声音低头看去——   只见病床上开膛破肚的胸腔里,心脏和肺在小幅度的一缩,一张,一起,一伏。腹腔内,深红色的内脏也随着呼吸缓缓蠕动着。   腐烂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和他们对上视线。   “啊啊啊啊啊——”   “我操我操靠靠靠!!”   “活了,活了!”   三人终于崩溃了,发出震耳欲聋的嚎叫,乱成一团往外疯狂地挤。   经过病床边的时候,变态医生陡然僵硬地挥刀而下。   陶冬米精神一紧,下意识跳出来:“沃尔夫,別伤人啊!”   哐!刀尖砸在庞海鞋尖前方两厘米的位置。   高丛脚软地跨过地上的刀,一个没站稳,扑通跌出去,自己把自己吓得尖叫起来,拽着蔡宇杰的裤子往地上摔。   蔡宇杰也被他吓得一骇,条件反射地踹开他,“操,別扯我!”   一片狼狈混乱中,庞海最先看到陶冬米,立刻发出一声哭嚎:“大佬,救我们出去!”   陶冬米罕见地语塞:“呃。那你们出来吧。”   庞海指着门口那个陌生女孩的背影,战战兢兢:“但但但是……她她她她……”   陶冬米礼貌地问:“同学你好,请问你能稍微让一下吗?”   长发女生的头颅突然向后转了一百八十度,露出一个骷髅头骨。   “……啊啊啊啊!”三个男的又发出刺耳的嚎叫。   陶冬米也很震惊!   陶冬米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难以置信地搭住“女孩”的双肩,轻轻摇晃,恍惚地确认:“戈德先生?是你吗?”   长发骷髅用陶冬米熟悉的谦和绅士英伦腔回答:“是我,冬米阁下。”   陶冬米仍然难以相信正经严肃的老绅士会穿女装,用指尖捻了捻骷髅脸边的发丝,问:“这是假发?”   戈德回答:“没错,是薇拉公爵替我选的穿搭。”   陶冬米:“质感好真,我能拿下来看看吗?”   戈德:“当然,请便。”   陶冬米:“我回头找薇拉要一下货源,可以捐给白血病儿童。”   戈德:“阁下,您真善良。”   孟翟思愤怒地叽叽大叫:“喂,你们的动作太暧昧了!”   就在此时,走道外传来纷乱的脚步声。   “我听到这边传来嚎叫三重奏了,感觉像是在杀猪。”   “是不是他们找到正确的路了?”   “我们那边才是对的吧,我都看到绿色的指示标了!”   “估计他们遇到什么危险了,冬米还在这边!”   另一侧小分队仗着人多势众,热气腾腾地杀到手术室,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高丛瘫软跌坐在地,蔡宇杰脸色惨白神情呆滞,庞海还在埋头尖叫,像一座颤抖得马上要碎裂的大石山。   而那个传闻中比兔子更胆小懦弱的男孩陶冬米,正抓着一具骷髅的肩膀,毫不在乎地把一顶黑发从它颅骨上潇洒地掀了下来。 第26章 二十六条判决   赶来支援的同学们像土拨鼠似的一个个从门边探头,又怕又好奇地问:“这儿发生什么了?”   庞海连滚带爬地窜到门外,躲到众人身后,终于有了倚仗,大声道:“里面的道具活了!”   一个男生探身往里望,感觉听到了天方夜谭:“哈?”   “你是说咱们这个同行?”黄景雯捏了捏变态医生的手,大胆地撸起他沾血的袖口,敲了敲,邦邦硬,“喏,是塑料假人啊。”   高丛扶着地面把自己撑起来,说话还不太顺溜:“你你你们去看手术台上那个人,他的内脏还在动!”   一听手术台,本来有些害怕的同学们反倒来了兴趣,纷纷围到手术台边,用充满学术的眼光打量这具开膛破肚的身体。   “哪里在动?”男生凑近这滩紫紫红红的内脏,左瞧右瞧,“这个质感一看就是假的。”   “而且左右两颗肾放反了,哈哈哈,这个道具师肯定不学医。”   高丛发愣:“但是刚刚我们真的看到它在呼吸……”   男生拍了拍高丛的后背,理解地说:“最近期末压力大,出现这种幻觉是很正常的,我差点都想掏持针器出来给它缝合了。”   “我说真的!不是幻觉。”高丛急忙抓住蔡宇杰的袖子,“蔡哥也看到了!”   蔡宇杰皱着眉把袖子拽出来,漠然道:“是你看错了。”   高丛愕然。   “你们不会要说这具骨架也是活的吧?”男生扶着门口的骷髅,陶冬米已经礼貌地将它的假发戴了回去。   医学生们用亲切的目光瞅着这具骷髅。   “这不就是放教室里的人骨模型?同一个进货商吧。”   “我看也是。没想到戴顶假发还挺靓的。”   看着庞海和高丛心有戚戚的模样,男生心直口快地大笑:“你们胆子也不大啊,怎么还敢不买护身符?哈哈哈!”   另一个人也开玩笑:“关键时刻还得靠陶学弟罩着。”   高丛脸色难看,庞海跟炮仗似的一点就着:“胡扯!你刚要亲眼见到了你得被吓得尿裤子。”   蔡宇杰双手插在兜里,冷静地号召:“这边是死路,我们去另一边接着走吧。”   一大团人热热闹闹地换了方向,还在津津有味地讨论刚才那个出了医学常识错误的搞笑死人模型。   陶冬米下意识放慢了脚步,落在队伍最后面。   “他们都来做什么?”陶冬米轻声问。   “来鬼屋打工赚外快啊。”乌鸦毛团抱怨道,“都快穷死了!”   陶冬米疑惑:“你们的工资还不够花的?”   “阎王老头还在龟速审案子,工资都扣在他那儿呢。”孟翟思真情实意地叹了口气,要多惨有多惨,“我们在华夏的钱马上就花光了,只能来鬼屋打工。”   陶冬米沉默几秒:“好辛苦。”   “自食其力,劳动光荣!”孟翟思在陶冬米肩窝里开心地扑腾两下,换了话题,“刚刚吓到那几个草包了,我们做得不过分吧?初入职场把握不好分寸。”   陶冬米握紧手心中的录音笔,冷淡地小声吐出一句:“怎么没吓死他们。”   孟翟思哈哈大笑:“不愧是我老婆!”   陶冬米意识到他在跟真正的恶魔讲话,又赶紧捏了乌鸦球一下:“可别真的把他们吓死了!就按照鬼屋要求的标准工作做。”   孟翟思嗯嗯承诺:“安全第一。”   过了几秒,陶冬米还是有些不确定地问:“鬼屋真的聘用你们了?”   孟翟思张口就来:“他们应聘说自己可以一周工作七天节假日不休息,鬼屋就同意了。”   “好吧。”陶冬米忍不住批评道,“但你们这是在破坏劳动力市场。”   孟翟思:“小心你身后有一个NPC要来追你。”   仿佛是堆在走廊里的死人模型突然动了,朝陶冬米扑过来。陶冬米喊了声“快跑”,前面人回头看了两眼,鬼哭狼嚎地窜得飞快,所有人都跟开了加速度似的,嗷嗷叫着冲上负三层。   来到新的楼层,所有人都被震惊了一下。   这里显然不像是监狱,而是一座大型人体改造实验工厂。   屋内摆放着五个连接天花板的圆柱形玻璃舱,幽绿的实验液体中浸泡着不似人形的诡异怪物,扭曲的肢体、鼓胀的眼珠、被嫁接了其他生物的器官……而玻璃舱外,堆着数不清的死人,有些面目全非,有些缺手断脚,还有一些嫁接着比例极不协调的肢体,像垃圾一样被扔在地上。   即使知道这些都是假的,眼前的场景还是让医学生们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没人敢去细细分辨模型里的医学纰漏了,对同胞畸形体的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   黄景雯:“看来这里名为监狱,实则是人体实验室。”   男生五体投地:“不愧是景神,这时候还能思考剧情!”   另一个男生:“难怪最开始店员强调说我们是清白的,却被抓到了监狱里。意思是这里的人可能也和我们一样,其实并没有犯罪,只是被弄成了精神病,强行被关在这里,承受各种人体实验。”   其他人打了个寒噤:“有点恐怖。”   人体实验室尽头有一扇厚重的门,被上了锁,怎么也打不开。有人缩缩脖子:“不会要我们在这些死人身上找线索吧?”   “看上去是这样。”   于是大家分散开来找线索。空气阴冷,大家小心翼翼地从尸体断肢旁边跨过去,生怕死人模型堆里藏着一个真的,突然冒出来跳脸。   鸟形外挂再次上线,偷偷对陶冬米通风报信:“老婆放心吧,这间屋子里没有NPC,全是聚乙烯。”   即使只是在玩鬼屋,陶冬米仍然觉得自己这种类似作弊的行为不太道德,便小声制止孟翟思:“不要再跟我说了,我没有怕的。”   孟翟思看着陶冬米心中瑟瑟发抖的恐惧情绪,憋着笑答应:“嗯,我听宝宝的。”   陶冬米在尸体堆里翻翻拣拣,逐渐远离人群,身后传来脚步声,陶冬米回头一看,是蔡宇杰。   蔡宇杰开门见山地问:“你在楼下手术室听到我们讲的话了吗?”   陶冬米反问:“你们在讲什么不想要我听到的话吗?”   “没听到是最好。”蔡宇杰冷淡地说,“如果你听到了任何东西,就当自己没听到。”   这是蔡宇杰第一次在陶冬米面前直接撕下温柔的表面。   陶冬米心底翻起厌恶,毫无惧意地回问:“如果我偏不当没听到呢?”   蔡宇杰毫不掩饰骨子里的阴狠:“那你会后悔的,陶冬米。”   陶冬米看着他,静静地问:“你要我当做没听到,就像你假装不记得自己干过什么事吗?”   蔡宇杰的脸色彻底变了。   陶冬米从一个颅骨里找到线索,抛下阴沉的蔡宇杰自己走了。   其他人也差不多收集好了各种线索,大家对起来一拼,很快成功打开了实验室的后门。   眼前是一条漆黑的走道,两旁隐约有几扇门。   “怎么感觉,有点像咱们实验楼一层的走道?”   “诶你这么一说还真是,难怪我觉得眼熟。”   高丛:“实验室不都长这样吗?有什么好怕的。”   “谁说怕了吗?是你在怕见到女鬼吧。”   “你……!”   “话说最近没听到有人撞鬼的消息了。”   “因为女鬼也快放寒假了吧?”   “嘘,你们看前面。”   前方亮着一行字:通过此路全程声音不可超过45分贝。   旁边安装有一个分贝记录仪。   顿时大家都安静下来,纷纷用眼神和口型交流,超过的话会怎样啊?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很快他们就知道了。   因为在他们战战兢兢走过走廊的时候,旁边的门里突然冲出来一个畸形怪物NPC要把其中一个同学抓走,那同学一边尖叫一边大喊“我有护身符”,音量瞬间爆表。   走道里骤然亮起刺眼的红灯,巨大的警报声铺天盖地,冰冷的男声播报道:“一级警报,罪犯逃逸,一级警报,罪犯逃逸。请警官立即进行抓捕。”   广播中多出一道匆忙的女声:“赶紧寻找掩体躲起来!”   穿着警服的畸形NPC涌进走道随机抓人,顿时一片鸡飞狗跳,有人蒙头跑进旁边的房间,被更恐怖的场景吓了出来。   庞海吓得几乎抱住蔡宇杰,抓狂地问:“蔡哥,哪里可以躲?我忘记了!”   蔡宇杰低骂了声废物,一头扎进刚刚那个有人被吓出来的恐怖房间。庞海和高丛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立刻跟上去。   房间里倒吊着许多人头,空洞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们,蔡宇杰飞快移开目光,弯腰钻到房间另一边,打开最里面的实验器械柜。   柜子里赫然出现了一条秘道,墙角贴着一个绿色的箭头标志,代表是正确的上楼路线。   庞海和高丛欣喜道:“找到了!蔡哥牛逼。”   “你们俩探店视频都白看了吗?”蔡宇杰恨铁不成钢地说,“这层楼的楼梯根本不在正常的地方,要走遍每一个房间,进到这个恐怖房间的最里面,才能发现上楼的通道。”   庞海挠头:“太紧张就忘记了。”   高丛恭维:“还好蔡哥聪明。”   蔡宇杰冷哼一声:“走了。”   庞海在密道口有些犹豫:“不去叫其他人也过来吗?”   蔡宇杰:“不叫,我有事要跟你们说。”   待三人走入漆黑的楼梯通道,蔡宇杰才说:“陶冬米应该听到了。”   庞海愣了愣:“听到我们讲的话了?”   蔡宇杰:“是的。”   高丛:“所以他也听到你的论文其实是吴卓曦……”   “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蔡宇杰烦躁地说,“出去之后得想个办法让陶冬米闭嘴。”   楼梯口出现光亮,蔡宇杰三步并两步跨到顶。   他现在无心在这儿和NPC纠缠,只想快点出去,先让庞海去找他舅舅,尽量停止调查,再防止陶冬米和吴卓曦把事情闹大。好在这两个人都没背景,一个病秧子一个胆小鬼,摁死他们不费什么力气。   快步走出楼道来到负二层,蔡宇杰慢慢停下了脚步。   眼前分明是负四层最开始的那间囚室,连墙壁上灯光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他又回到了负四层?这怎么可能?   蔡宇杰皱着眉问身旁两人:“你觉不觉得我们来过这里?”   庞海:“是吗?我是第一次来这里啊。”说着,他自顾自推开了囚室的门,走了出去。   囚室里阴冷瘆人,蔡宇杰背后发寒,下意识跟上去,喊道:“庞海!等我一起走。”   庞海身材矮胖,现在却走得飞快,背影快要融进黑暗里,蔡宇杰甚至要小跑才能跟上他,匆忙拽住他的胳膊:“庞海,你听不懂我说话?”   庞海回头,他的脸上长满了畸形的肉瘤,五官被挤得横七竖八,烂肉上蠕动着大大小小的蛆。   蔡宇杰全身的血液都冲向头顶,喊都喊不出声。   “高丛,高丛!”   蔡宇杰慌不择路地将身后的高丛往前拉,想把他像挡箭牌一样推到自己身前。   握紧高丛的胳膊,蔡宇杰才意识到高丛的触感很奇怪,软绵绵,黏糊糊,湿湿的。他慌忙松手,低头一看,满手的血。   “蔡哥……你叫我……?”   高丛被从头到脚剥了皮,全身的肌肉组织暴露在外,整个人变成了一具血淋淋的人形肉块。   肉块的嘴变成一个血洞,还在不断张合,像平常一样谄媚地喊蔡宇杰的名字:“蔡哥,蔡哥,我们一起继续走吧。”   蔡宇杰发出一声自己都没听到的嚎叫,连滚带爬地往前跑去,根本不敢回头,甚至听不清身后有没有脚步声。   完全凭着记忆和本能狂奔,蔡宇杰从负四楼跑到空无一人的负三层,穿过人体实验室,来到熟悉的实验走道,想也不想,直接闯进那间本应通向负二层的房间。   一拉开门,满屋倒挂人头,空洞漆黑的眼珠直勾勾盯着蔡宇杰。   蔡宇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尖叫。   因为每一颗人头都是他自己的脸。   蔡宇杰极度惊惧地退出房间,失控地大喊:“来人啊,工作人员!放我出去,我要出去!”   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只要能立刻出去,怎样都好。   忽然,蔡宇杰看到墙上悬挂着的监视器,红点表示它还在正常工作。   现代科技让蔡宇杰安心了一些,他想起工作人员说的,玩家可以在任何时候退出游戏。   蔡宇杰立刻朝着红点疯狂挥手,不顾一切地大喊:“我要退出游戏!立刻,马上,我现在就要退出游戏!”   “来了来了,先生稍安勿躁。”走道远处传来碎步小跑声,穿着工作服的工作人员很快出现,笑着问蔡宇杰:“先生,您决定要退出游戏了是吗?”   蔡宇杰认出这是刚开始带他们下来的那个员工,长呼了一口气,声音还在颤抖:“是的,我确定。”   工作人员:“退出游戏之后就不能再回来了噢,您确定吗?”   蔡宇杰:“我确定!”   “好的,那您随我来。”工作人员带着蔡宇杰走进其中一个房间,用钥匙打开一扇隐藏的门,左拐右拐,带他进入电梯里。   就是他们进门时乘下来的电梯。   蔡宇杰从电梯门的反光里看到满头冷汗的自己,工作人员适时递给他一张纸巾,贴心地说:“先生别怕,马上就出去了。”   蔡宇杰擦擦汗,心跳仍然很快,但神志总算回来了一些,心有余悸地投诉:“你们的鬼屋里面有真的鬼!我确定有真的鬼!”   工作人员赶紧笑着摆手:“这不可能的,只是您没买护身符,所以体验确实会更恐怖的。”   “绝对不是恐怖的范畴了,这是人类做不到的事情!”蔡宇杰一会想起刚刚看到的东西就头皮发麻,浑身又冒出冷汗,呼吸急促,“你知道我看到什么了吗?无数个我自己的头吊在天花板上!我的两个朋友都变成了怪物!”   “您肯定是看错了,想象力代替了眼见的场景。”工作人员安抚道,“之前也有玩家在鬼屋里产生过幻觉,出来之后非要说他被怪物吃了,他在商圈里逛了五分钟就恢复了。”   正说着,电梯门打开,明亮的灯光迎面而来。   工作人员带领蔡宇杰回到温暖的大厅,给了他一杯温水和一些糖果,让他坐进柔软的沙发。“先生,您可以在这里休息,你的朋友们大概还有半小时才能出来。”   蔡宇杰不敢相信地问:“他们没有其他人提前结束游戏?”   工作人员:“暂时还没有呢。”   蔡宇杰坚持不懈地问:“怎么可能,那个白头发的男生,他还在里面?”   工作人员笑笑:“您说那个很漂亮的小男生吗?他在里面玩得很开心呢。”   蔡宇杰恼怒地揉揉眉心:“行吧。”   工作人员又夸他“您能坚持这么久已经很厉害了”,接着就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大厅里人来人往,一群高中生围在前台叽叽喳喳地买票,两对情侣坐在吧台边喝果汁,几个男人站在门口抽烟,其中一个骂了声操,把烟头扔地上,粗鲁地踩灭了。   热闹市井的场景让蔡宇杰迅速平静下来,平时根本懒得多看两眼的路人都让此刻的蔡宇杰觉得很珍惜。提前结束游戏也无所谓,能回到平常的生活真是太好了。   蔡宇杰正要起身去储物柜拿手机,一闪神看到门外男人的双眼变成了竖着的,其他五官也有怪异的位移。   蔡宇杰心底闪过一丝不安,但接着这个疑问被更大的惊讶取代,因为他看到自己的爸爸妈妈从门外走了进来。   蔡宇杰的父亲是一位不苟言笑的商人,身着正装,大步流星进来,半句话不说狠狠给了蔡宇杰一个响亮的耳光。   全店的人都安静了,无数视线聚焦到蔡宇杰身上。   蔡父怒不可遏:“我怎么会有你这种儿子!真是给我们家丢脸!”   蔡宇杰捂着迅速肿起来的半边脸,难以置信的看着他爸:“爸,你……”   男人摔下一堆资料,冷厉道:“你偷窃别人研究成果的事我们都知道了,学校直接把证据寄到了我公司!”   蔡宇杰如坠冰窟。   怎么会这么快?他担心的事情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发生了?   父子俩无声对峙,蔡母连忙缓和场景,拉着父子俩的手坐到桌边,把带来的菜摆好,劝道:“消消气,先吃点东西,心平气和地慢慢聊。”   三人面前摆好了三套瓷白的碗筷,满桌好吃的,都是蔡宇杰爱吃的菜。   蔡母给蔡宇杰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来,小杰最喜欢的。”   蔡宇杰麻木地夹起来吃了,食不知味。   蔡母又夹来一筷子:“麻辣牛舌,这也是小杰喜欢的。”   蔡宇杰低头,看到瓷白的碗里躺着一条血淋淋的人舌,还在新鲜地跳动。   他想大喊,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嘴里空空如也。这是他自己的舌头。   蔡母关切慈爱地问:“小杰怎么不吃呀,是不是胃口不好?那来试试这个,妈妈新研究的菜……”   还是最熟悉的妈妈的脸,蔡宇杰此刻只觉得无比恐惧和陌生。   蔡宇杰想站起来,想逃跑,甚至想跳楼,但他现在动弹不得。   白瓷盘里出现了一颗跳动的黑色的心脏。   蔡宇杰惊惧地闭上眼,再睁开,那颗黑色的心脏还在他眼前,而他被捆在一张手术台上。   周身是熟悉的地下四层的阴冷空气。   蔡宇杰从镜子里看到,他像那具尸体一样被开膛破肚,巨大的切口从他的喉咙划到腹部,血红的内脏挤在腔体里随着呼吸起伏。   唯独心脏的部分空了。   如提线木偶般的变态医生手持手术刀站在他身边,握着这颗刚从蔡宇杰身体里挖出来的心脏,举到蔡宇杰眼前。   “你看,黑的。”医生说,“坏死了。”   难以言表的巨大恐惧淹没了蔡宇杰,浑身如筛糠一样抖。   原来他从来没有走出过这件鬼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一直被困在地下四层。   医生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没有语气起伏地说:“只有无罪的玩家走得出这一层。”   蔡宇杰的双腿感到一阵尴尬的湿意。   “这就吓得尿裤子了?”医生愉悦地笑起来,“那等你死后下地狱的时候,得被吓成什么样啊。” 第27章 二十七个婴儿   鬼屋地下三层。   NPC在身后追,庞海缺乏运动,双腿支撑不住他肥胖的身体,气喘吁吁地喊:“蔡哥,丛哥,等等我!”   高丛在前头说:“蔡宇杰不见了。”   “啊?”庞海震惊,“他人呢?”   高丛:“肯定是被NPC抓走了!”   庞海六神无主地哭喊:“那我们咋办?我不记得怎么去上一层楼了!”   高丛烦躁地瞪他:“你都几百斤的人了,能不能独立行走!”   一个NPC无声无息地从门后出现,抓住庞海,用力把他往房间里拖。   庞海惊恐大叫:“丛哥救我!我被抓了!”   高丛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扔下一句:“我们没有买护身符,肯定会被NPC抓的,你自求多福吧!”说完,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庞海彻底慌了神,几百斤的大肥猪拼命挣扎,再强壮的NPC也摁不住他。NPC怕自己被弄伤,手一松,还真让庞海给逃了。   敬业的NPC锲而不舍地追上来,庞海在走廊里横冲直撞,看到一间敞开的空房间,直接冲了进去,反手甩上门,肥胖的身躯抵住门板,喘着粗气往下滑。   NPC大抵是有什么规定,并没有闯进来,在门外逡巡几番,脚步渐渐离开。庞海长长松了口气。   “庞海。”房间的阴影里的人出声。   庞海十分惊喜:“蔡哥!你也在这里啊。”   蔡宇杰淡淡地说:“嗯,这是唯一一间安全的屋子。”   “太好了!刚才吓死我了。”庞海立刻挤到蔡宇杰身边,“蔡哥你记得上楼的通道在哪吗?”   蔡宇杰:“在另一个房间,我们要等外面的NPC离开了再出去。”   正说着,房门口响起敲门声。   梆梆梆。   蔡宇杰:“别开门,是鬼NPC。”   庞海:“我知道,等他走就行了。”   “庞海!庞海你在里面吗?”外面的人大声问。   庞海惊撼地盯着房门。   外面传来的是蔡宇杰的声音!   庞海惊疑不定地看向身边的蔡宇杰。那身边这个是谁?   蔡宇杰平淡地看着他:“外面那个是假的。”   门外的蔡宇杰说:“庞海,离你旁边的那个远一点,他是鬼。他说什么你都别信。”   庞海内心悚然,双腿发软地往后退,嘭一声撞上了房门。   眼前的和门外的,谁才是真的蔡宇杰?   门外的蔡宇杰道:“门里的鬼会惩罚你曾经做过的恶。你脑子里什么都不要想就能安全。等外面的NPC走了我再叫你出来。”   “什、什么。现在有这种技术吗?”庞海后背发凉。   眼前的蔡宇杰一步步朝他走来:“庞海,你连这种蠢话都信?”   庞海故作轻松地扭出一个笑,干巴巴地说:“是啊!这根本就不可能。”   似乎是为了给自己壮胆,庞海狠捶了一下门:“外面的不管你是什么东西,因为什么目的想吓唬我,都赶紧给我滚!”   门缝下被塞进来一张纸条,门外的蔡宇杰说:“不信我说的就算了,你按照纸上说的做。”   庞海低头,看到地板上躺着一张白色纸条。他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捡了起来。   翻开,白纸上长着一双血红的眼睛,空洞地盯着庞海。   “啊——”庞海一屁股跌坐在地。   蔡宇杰走过来问:“怎么了?”   庞海触电般的把纸条远远扔出去,笃定地说:“外、外面的那个是真的鬼!”   蔡宇杰:“纸上不是就画着一双红眼睛吗,有什么可怕的。”   庞海竹筒倒豆子地说:“学校闹鬼那阵,我们想趁机吓唬吓唬陶冬米,就偷偷往他寝室门口和桌上放红眼睛纸条。这、这张纸条,就是我亲手画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蔡哥,这地方肯定有问题!”   蔡宇杰:“你们扮鬼吓到他了吗。”   庞海:“那当然!尤其是在实验楼和夜晚小树林那次,他直接被吓跑了。”   蔡宇杰:“你们见过女鬼的样子?”   庞海:“没有,所以就随便画了两个红眼睛。”   “是这样子的吗?”蔡宇杰脸上的五官忽然消失,变成两只硕大的红色眼睛,畸形地挤在一起。   “还是这样的?”说着,蔡宇杰脖子上分裂出更多眼珠。   庞海呆立几秒,往门口连滚带爬,哭喊道:“啊啊啊,鬼啊!!”   他伸手去抓门把手,又发出一声剧烈的惨叫。   庞海看到自己胳膊上开始长出成片成片密集的小窟窿,血红的眼珠从里面冒出来,齐齐盯着庞海。   门外的蔡宇杰说:“快出来!”   庞海被吓得三魂去了七魄,站都站不起来,跪在地上颤抖着手臂开门,密集的眼珠以恐怖的速度蔓延到他的全身。   “蔡哥,救救我,救救我!”   终于,庞海以相当狼狈的姿态拧开了把手。   房间门缓缓打开,只见一颗比门框还大的血红眼球堵在门口,它冷漠地看着瘫软在地的胖子,发出蔡宇杰的声音:“杂种。”   庞海两眼一瞪,直挺挺昏了过去。   “……”   门外的眼珠倏然消失,薇拉叉腰站在门边,不爽地撇撇嘴:“太无聊了。”   薇拉用看狗屎的眼神看着晕倒在地的胖子,操纵无形的空气狠狠踹了庞海两脚,埋怨道:“长得还这么恶心。”   卡加里快乐的声音在空中响起:“那你来我们这边啊,这个蔡还挺好玩的。”   薇拉耸耸肩:“行吧,我来凑凑热闹。”   -   庞海被NPC抓走后,高丛自己逃得飞快。然而身后很快追上来一个新的NPC,速度比先前任何一个都快,脚步声急促又沉重。   高丛飞快地扭头看了一眼,是一只体型庞大的畸形怪物。   “别追我别追我——”高丛尖叫着跑得更快。   身后的怪物紧追不舍,高丛在漆黑的走廊里左拐右拐,走道尽头有一个敞着门的电梯,高丛想也不想,直接飞速冲了进去。   “关门,快关门!!”高丛贴在电梯一侧,疯狂按动关门键,心惊胆战地看着畸形怪物疾速逼近。   被怪物突脸的前一刻,电梯门总算徐徐合拢。   一下轻震,电梯开始缓缓移动。   高丛背靠电梯,大口喘粗气,“操,操。累死老子了……”   突然,高丛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一样停止发声。   高丛猛的想起,鬼屋的工作人员说过,玩家能去到的地方没有电梯。   那么,这个电梯是哪里的?   高丛观察电梯内部,莫名觉得眼熟。电梯里有1到5共五个楼层的按钮,狭窄的轿厢,陈旧的机械声……   这是他们实验楼里的电梯!   高丛毛骨悚然。   接着他感受到,虽然他没有按下任何一个按键,电梯是在向下降的。   轿厢一震,停了下来。电梯门缓缓朝两侧打开。   门外是漆黑深邃的走道,幽暗得看不见尽头。无尽的走廊远处传来怪异的惨叫,黑暗中好像有什么要破壳而出。   无底洞般的黑暗令人恐惧,不知道这是不是鬼屋的设计,但呆在电梯里总比出去好。高丛心里发寒地按下关门键。   电梯门听话地合拢,继续向下移动。   到下一层楼,电梯门又自动开了。   这次黑暗的走廊里隐约有个影子,像巨大的节肢动物或者肉虫,在地上扭曲地匍匐,那东西嘶哑地乞求:“高丛,高丛……救救我……”   高丛慌乱地狂按关门键:“快快快关上!”   电梯门再次合拢,继续下行。   但这次,电梯很久都没有停下。   “啊!”高丛尖叫一声。   电梯里唯一的顶灯突然熄灭,只剩下按键幽暗的光,和示意楼层的数字。   高丛缩到电梯角落,幽闭空间内没有别的视觉落点,他只能看着不断跳动的数字。   -5,-6,-7,-8……   瘆人的寒意爬满心头,这栋鬼屋最低只有地下四层,就算它有备用楼层,也不应该到底下八层这么深。   然而电梯还在不断下降。   -11,-12……仿佛要降到被泥土深深掩埋的地心。   沉寂的幽闭和不断压抑的深度几乎将高丛逼疯,他疯狂按遍所有按键,狂躁地捶打四周的电梯墙。但回答他的,只有电梯老旧的机械运行音。   -18层。   电梯停住了。   高丛愣愣地看着电梯显示的数字,心脏几乎停跳。   电梯门缓缓打开,外面还是一条漆黑的走廊。高丛贴着电梯壁一动不敢动。   这个数字太不吉利,他不敢往外迈出半步,谁知外面是不是真正的地狱十八层。   “嘀——!!”   电梯突然发出尖啸,一个鲜红的框出现在-18旁边,显示“满载”。   而高丛身边分明是空空荡荡的。   电梯门开始迅速关闭。   “啊啊啊啊!”   巨大的恐惧淹没了高丛。难道他要和看不见的鬼怪们被关在这个不知通向何处的电梯里吗?   在电梯门彻底合拢之前,高丛屁滚尿流地跑出电梯,一头扎进黑暗的长廊。   电梯彻底合拢,高丛听到身后传来怪异的脚步声,仿佛一个多足生物在一瘸一拐地走路。   他不敢回头地往前逃跑,莫名觉得这个脚步声他听过。   高丛忽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想起来了,前不久他和庞海想稍微捉弄一下陶冬米,就制造出这样奇怪的脚步声跟在陶冬米身后,直到陶冬米从树林里逃跑。   不论高丛跑得多快,那脚步声都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高丛快被折磨疯了,哭喊道:“不知您是何方神圣,但求你放过我吧!我错了,我们不应该吓唬人,我认错,我道歉!”   那熟悉而诡异的脚步声仍然跟在身后。   高丛发现前方的走廊高度越来越低,他从直立行走,到不得不弯腰,再到完全佝偻着,最后扑通一下跪到地上,手脚并用地在通风管道大小的通道里艰难爬行。   那脚步仍在身后,高丛大着胆子向后看过几次,除了黑暗什么也没有。   地道越来越窄,高丛的肩膀、后背、膝盖、头顶,都被狭窄压抑的地道紧紧挤压着,一想到这是在地下不知道多深的地方,更加压抑得叫人喘不过气。   即使被活埋在这里,也没有人会发现。   前方终于出现微弱光亮和声音,高丛如获至宝,在狭窄的通道里飞快地向前爬,膝盖和手肘磨得全是血也不在乎。   光亮越来越近。   一个畸形的大头婴儿豁然出现在高丛面前!它硕大光秃的脑袋上长着庞海的五官,咧着丑陋的嘴,发出咯咯的笑声。   那点微光,是从它暗红色的眼睛里反射出来的。   “丛哥,丛哥,你为什么不救我……我变成这样都是你害的!”婴儿缺牙的嘴干瘪地张合。   高丛被卡在狭窄的地道里动弹不得,喊破喉咙也没人听到他的尖叫。 第28章 二十八粒甜糖   “呼,终于到地下一层了!只剩最后一层了!”男生高举双手,“同志们,我们就快胜利了!”   其他人跟着欢呼。   “咱们先清点一下人数吧,前两层跑得太混乱了。”   大家互相看看左右,“就蔡宇杰、高丛、庞海三个人不见了!”   “噢那正常,他们没有护身符,估计是被NPC抓进小黑屋了。”   “但是到现在都没放出来吗?这时间也太久了吧。”   有人道:“我进来之前看过玩家评价,说如果没买护身符的话,可能被NPC抓到任何一个犄角旮旯,要玩家一个人再走一遍!”   众人庆幸:“妈呀,还好我买通了狱警,一个人走也太恐怖了。”   “陶冬米还在,是吗?”   沉默在角落的陶冬米轻轻出声:“嗯,我还在。”   “哎哟,还好你没被抓走,不然刚刚咱们解谜也没法这么快破解。”   陶冬米不好意思道:“我是运气好才没被抓。”   黄景雯拍拍陶冬米:“放心吧,还有一层楼就出去了,我们会保护你不被NPC抓走的。”   “对对对,让冬米走中间!”   有人开玩笑道:“至少要等我们过完所有解谜机关再让冬米被抓走啊!”   此人遭到众人谴责。   陶冬米笑着说:“没关系,我没买护身符,被抓走才是正常的。”   在负一层,玩家们要穿过森严的警卫防御和诡异的埋尸地。   同学们将陶冬米护在中间,小心地向前移动。   埋尸地浓雾缭绕,地面踩着软绵绵、粘乎乎的,令人产生恐怖的联想。   “啊!”有人大叫起来,“有NPC在抓我的脚!”   很快其他人也陆陆续续遭遇同样的事情。大家看不清脚下,不知道NPC是从哪里袭击他们的,好像真的是从土里冒出来的僵尸之手似的。   混乱之中,一个高大的黑影直直袭向陶冬米,将他吞入黑暗的衣袍之内。   陶冬米慌乱了一瞬,接着就听到黑影附在他耳边,漫不经心地调笑着问:“我亲爱的小天使,借我一点时间可以吗?”   熟悉的声音让陶冬米放松了下来。   今天孟翟思一直是以毛绒乌鸦的形态窝在陶冬米身上的,在鬼屋里只是偶尔出声提醒一下陶冬米前面有没有NPC。   陶冬米猝不及防被孟翟思这张帅脸怼到眼前,还有些愣愣的没缓过来。   旁边的黄景雯顾不得脚下捣乱的NPC,慌忙拉住陶冬米:“冬米快逃!别被NPC抓走了!”   孟翟思微微眯起眼,仗着黑色兜帽的遮挡,明目张胆地偏头轻咬陶冬米的耳朵尖,叼在齿间磨了磨,温声威胁道:“冬米是想和女同学手拉手继续闯关,还是愿意被邪恶的NPC抓走?”   身边几米内全是同学,长时间处于恐怖氛围中,陶冬米的精神始终敏感的紧绷着。   恶魔这样放肆大胆的调戏行为让陶冬米浑身打了个颤,甚至有些头脑空白。   陶冬米轻轻挣开黄景雯的手,笑着说:“没关系,迟早会被抓的,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对不起了女士。”孟翟思以胜利者的姿态安慰黄景雯,满意地把陶冬米圈进势力范围内,转身扬长而去。   黄景雯留在原地满头问号,头一次见这么有礼貌的NPC,把玩家抓走还跟同伴说对不起。   “老婆,你果然是爱我的!”孟翟思一个高兴,直接将陶冬米抱进了怀里,像抱小孩一样,让他坐在自己健壮的臂弯里。   陡然来到近两米的高空,陶冬米本能地圈住孟翟思的脖子,无奈地说:“我只是觉得与其被别的陌生NPC抓走,不如被你抓走好了。”   “真哒?”孟翟思有种被选中的惊喜,追问,“为什么?”   陶冬米:“因为别的NPC可能会制造各种恐怖的场景,但你只是真正的恶魔而已。”   孟翟思乐了:“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制造恐怖场景?”   听他这么一说,陶冬米突然有点害怕,下意识搂紧了孟翟思的肩膀,没什么底气地问:“你要吓唬我吗?”   “……”孟翟思沉默半晌,低笑着问,“宝贝儿,你一边害怕我,一边抱紧我,是在勾引老公吗?”   陶冬米闻言立刻放开手,挣扎着要往下跳,皱眉道:“孟翟思,不要过度解读我的行为。”   孟翟思利用绝对的力量优势,将乱动的男孩完全贴进怀里抱紧,充满期待、津津有味地展望未来:“老婆,我有种强烈的预感,在我们进行初次进食的时候,你也会像这样,抱紧我的肩膀承受我,一边被我弄到崩溃大哭,又一边下意识寻求我的保护。”   陶冬米震撼得面红耳赤:“你!你怎么能直接说这种东西!”   孟翟思比他更震撼:“拜托,老婆你忘了我是掌管什么的魔王吗?本王清心寡欲了十个美国历史的时间,都快被撒旦那老头当作不举了!我天天说这些才叫正常好吗!”   话题逐渐走歪,陶冬米紧急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虚弱地说:“要不你还是来吓吓我吧。你不是鬼屋负一层的NPC吗,你这样骚扰顾客,小心我举报你,他们会扣你工资的。”   “唔。”孟翟思不置可否,“正常来说我当然是要吓人的,但老婆大人毕竟不一样,我请你看看别的东西……”   孟翟思抱着陶冬米进入一个他从未在鬼屋见过的房间,舒服地坐进沙发里。   陶冬米立刻从孟翟思怀中挣脱,却又被不由分说地抱了回去,毫无反抗之力地被迫坐到孟翟思腿上。   “老婆乖乖的,坐在这里欣赏就可以了。”孟翟思像怀抱着一只生闷气的精致玩偶娃娃,一手安抚地揉揉陶冬米雪白的发顶,一手挥亮眼前的空间。   陶冬米眼前出现三块立体投影,画面很有冲击力,陶冬米惊了一下。   蔡宇杰开膛破肚地躺在手术台上,脸色和嘴唇苍白得像死人,沃尔夫医生和薇拉护士一个个取出他腹腔里坏死的器官,用温柔的语气带他回忆他曾做过的恶事。   庞海被卡加里一盆冷水泼醒,刚看到僵尸腐烂的脸,庞海再次一声不吭地昏厥过去。卡加里喃喃自语:“这边果然无聊。”   高丛趴跪在地道里不断尖叫,戈德站在他身后,失望地摇摇头:“至今没有人类懂得深埋地底的艺术,太遗憾了。”   完全是地狱使者们玩弄人类的场景。陶冬米下意识皱眉,但视线没有马上移开。   孟翟思邀功地看着陶冬米,恶魔尾巴骄傲地乱晃:“怎么样老婆,爽吗?”   看到这里,陶冬米总算是迟钝地明白过来:“你们,不是来鬼屋做兼职的吧……”   “宝贝儿你真是可爱死了。”孟翟思用力啄吻两口陶冬米的额头,毫不在意地说出实话,“除了你,和这三个废物,再没有任何人知道这座鬼屋里出现了真的鬼。”   陶冬米:“所以你之前在骗我,你说你们没钱才来鬼屋打工。”   孟翟思嘻嘻笑:“这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吗!”   惊喜在哪?恶魔的脑回路和人类有些不一样,陶冬米放弃理解,确认道:“所以你们是故意惩罚他们的。”   “是啊!因为……”孟翟思看到陶冬米的脸色,突然停顿,迟疑地问,“老婆,你有没有不开心?”   陶冬米把视线从备受折磨的三个人类身上移开,投向眼前的魔王。   “你不是能看到我的情绪吗?”陶冬米问。   孟翟思:“是啊,在负四层手术室吓唬他们的时候,我就看得到你没有生气,所以我才要他们继续惩罚这三个人的。”   陶冬米:“那你何必再问我。”   孟翟思有点语塞:“呃,你们人类不都是这样的吗?凡事还是要问一问的。”   陶冬米也陷入短暂的茫然,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对一个活了几千年的超自然生命释放自己这些琐碎的情绪。但孟翟思这样说,陶冬米便还是将自己心中所想讲了出来。   “蔡宇杰他们做了很坏的事,但因为他们背后的权力,在人类社会他们可能不会得到应有的惩罚。你们这样惩罚他们,说实话,我觉得是解气的,也不觉得生气。”陶冬米低头说。   孟翟思的尾巴又高兴地扬了起来:“老婆喜欢就好!”   陶冬米疑惑:“但你为什么这样做呢?恶魔是以折磨人类为乐趣吗?”   孟翟思想都不想地答:“当然是因为觉得你会开心啊!”   陶冬米愣了愣。   孟翟思不满地问:“你以为我堂堂七大魔王之一是街边发传单的吗?世界上那么多值得下地狱的人,我才没空一个个给他们发地狱体验卡。我特殊照顾这几个臭东西,还不是因为他们伤害了我老婆!”   陶冬米:“噢……”   孟翟思把脸凑到陶冬米面前,讨摸地问:“老婆,感动不?感动就摸摸我。”   陶冬米伸手到一半,又迟疑地收了回来,对孟翟思挤出一句:“谢谢你。”   其实他现在心情很复杂,说不上完全的开心,更多的是哭笑不得。有点像家养的猫为了报答主人,抓了活蟑螂活老鼠丢在主人枕边,这是它表达喜爱的方式。   “谢谢我就摸摸我。”孟翟思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把脑袋继续往陶冬米怀里拱:“摸摸,老婆摸我一下嘛。”   陶冬米沉默片刻,无奈轻叹,还是妥协地抚摸了一下孟翟思蓬松的卷发。   孟翟思像只被撸爽了的巨兽,舒服地扬起脑袋。   然而噗的一声,他突然变回了乌鸦的形态。   陶冬米讶异:“这是怎么了?”   孟翟思艰难地从乌鸦变回人形,虚弱地趴到陶冬米膝头,有气无力地说:“我为了构建惩罚他们三人的结界,损耗了太多魔息,所以不足以支撑我的人类形态……”   陶冬米露出惊讶的表情:“七大魔王这么弱呀。”   “其实不是因为我弱。”孟翟思可怜地说,“只是因为魅魔的特殊体质,老婆好久没有和我亲亲了,我的魔力一直没有补充。”   陶冬米:“嘁,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这次绝对不会再上当了。”   孟翟思委屈道:“上什么当?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查过资料了,接吻对普通魅魔来说或许是必需品,但你是魔王,长时间不接吻也照样活蹦乱跳。”陶冬米毫不留情地揭穿他,“你就是在骗我。”   “啊……”恶魔尾巴耷拉下来,孟翟思沮丧地说,“对不起,我确实骗了你。我就是想骗你多施舍给我几个吻。”   陶冬米:“呃。”   魔王突然如此坦诚地承认他自己的小心思,反而让陶冬米有些不习惯。   “冬米,但你是我的妻子,我想和自己的妻子亲热是很正常的事情。”孟翟思轻轻叹了口气,“但既然你不喜欢和我接吻,就像刚才那样摸摸我可以吗?老婆,我向你认错,我不奢求别的。”   说着,孟翟思不声不响地侧躺到陶冬米膝头,安静地等待抚摸。   陶冬米:“……”   陶冬米看着魔王堪称乖巧的后脑勺,很没办法地叹了口气。   孟翟思指指自己的发顶,小心翼翼地请求:“求求老婆了。”   “你。”陶冬米干巴巴地说,“你转过来吧。”   孟翟思满脸疑惑,但还是听话地转过头,变成仰躺在陶冬米腿上。   陶冬米满脸通红,神情和语气都很纠结,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又叹了口气才严肃地道:“孟翟思,就这一次。”   孟翟思还是疑惑地看着他。   陶冬米终于结束激烈的心理斗争,缓慢俯身,在孟翟思唇上飞快地碰了一下。   孟翟思迅速出手,迫不及待地勾住陶冬米的脖子往下拉,仰起头反客为主地缠住陶冬米的舌头。   陶冬米唇齿一凉,他感到一颗冰凉的金属小球和孟翟思滚烫的舌尖一起侵入了他的口腔,在温情的缠绵中带来异样的刺激。   “唔呜呜……”   陶冬米被摁着深吻,听到孟翟思喉间吞咽的声音,耳朵顿时烧得飞红。   还记得孟翟思之前跟他科普,魅魔需要爱人的体.液……   陶冬米认命地闭上眼,微微松开牙关,自暴自弃地任由魔王索取。   待他们一吻结束,投影上的三人都已经被折磨得神智不清。   薇拉抱着手臂,愤怒地冲着孟翟思喊:“喂,老板,你听到没有?我们说时间差不多了,该放他们回去了!你怎么不回话,你在做什么??”   孟翟思轻抚着陶冬米因缺氧剧烈起伏的后背,餍足地舔舔嘴唇,灵活地玩了玩舌钉,随意吩咐道:“唔,那把他们丢回去吧。”   薇拉忿忿翻了个白眼,扛起扫帚转身走了:“真是钱难赚,屎难吃!”   立体影像消失,孟翟思幸福得浑身冒泡,打横抱起陶冬米,怜爱地说:“老婆,我也送你回去吧,消失太久你的同学们会担心的。”   陶冬米锤他:“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只是接个吻而已!”   孟翟思充耳不闻,自顾自地坦白道:“老婆,其实我还骗了你一件事。”   陶冬米皱眉:“什么?”   孟翟思温柔低头,绅士一笑,轻声承诺:“其实初次进食的时候,我不会让你哭的。我保证会让你很舒服。” 第29章 二十九尺胸脯   “卧槽,终于逃出来了!”大学生们冲出鬼屋最后一道门重见光明,欢呼雀跃,不亚于重获新生。   男生展开双臂仰头朝向天空,仿佛暴雨拍打在他脸上,想象自己是成功越狱的安迪。   “我的妈呀真是吓死我了。”   “但是确实挺好玩的!氛围制造得好足啊。”   “我们进去的时候九个人,出来只剩五个人了,哈哈哈。”   “那四个人呢?”   黄景雯说:“估计还被NPC扣着呢。”   “哇噻,这也太久了。我和大家一起走都快被吓死了,难以想象一个人走下来会是什么感觉。”   大家取完包,坐到休闲区等着剩下几个人出来。   闲的无聊,有人提议打赌谁先从鬼屋出来,以及他们的表情是怎样的。   众人一呼百应,纷纷押注。   大多数人都选的是蔡宇杰,因为他是最早被抓走的,看起来胆子很大,走出来应该很快。   而陶冬米最后才被抓走,如果他不幸被抓到起点重新走一遍,肯定要一段时间才能出来了。   所以当陶冬米第一个从打开出口的门时,大家都很惊讶。   “哇,冬米你出来了!”同学们拥上去欢迎他。   “怎么样,被NPC抓走可怕吗?”   陶冬米没有任何恐惧的表情,脸颊甚至泛着气血饱满的微红。好像他刚刚不是在鬼屋里走了一遭,而是舒舒服服地泡了会儿温泉。   “呃,还好。”陶冬米根本没有被鬼屋正牌工作人员抓走,只能模棱两可地进行回答。   “天啊,太牛了!这么淡定。”   “咱们冬米就是很厉害啊,之前是谁传谣冬米胆子小。”   陶冬米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太云淡风轻了,急忙找补:“里面很可怕的,我也确实胆子很小。”   “好啦,你太谦虚了。”黄景雯对聪明的学弟总会多说两句,“不管胆大胆小都可以,你做自己就好,不用管别人怎么看你。”   陶冬米微愣,对她说谢谢。   孟翟思的声音酸溜溜地在陶冬米耳边响起:“哎呦呦,说谢谢就够了吗?怎么不和学姐手牵手呢?”   陶冬米无语地把毛茸乌鸦从肩头薅下来,直接塞进书包里,呲,拉紧拉链。   “快快快,扶他躺下!”   侧面的员工电梯倏然打开,两个工作人员艰难地半拖半拉着一个大胖子走出来,高声呼喊其他工作人员。   “庞海?”   “庞海出来了!”   “天啊,他这是咋了,晕了?”   工作人员扶着庞海躺到椅子上,差点要掏出手机喊120,还好现场全是医学生,对工作人员说不用。   其中一个和庞海相熟的同学坐过去叫他的名字,庞海肥胖的身躯抖动两下,睁开眼睛看到熟悉同学们的脸,瞬间毫无形象地哭嚎起来,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没多久,高丛也被工作人员扶着出来了。   他死活不肯坐电梯,工作人员把紧急通道的灯全打开,高丛一次跨好几级台阶飞身逃上来,一看到外头的亮光他整个人像滩泥似的瘫坐在地。   同学们被他们俩的样子吓了一跳,“你们是经历了什么啊,这么吓人的吗?”   庞海哭喊:“鬼屋里面有鬼!有真的鬼!”   电梯门再次打开,工作人员先出来,身后跟着脸色煞白的蔡宇杰。   蔡宇杰还有自我行走功能,但细看就会发现他的不对劲,手指不停颤抖,目光也很呆滞,他甚至不敢直视这个热闹的大厅,好像还没有从恐惧的情绪中脱离出来。   医学生们看得出来,蔡宇杰才是三个人中间情况最严重的。   “蔡哥,你还好吗?”同学扶住蔡宇杰问。   蔡宇杰的眼珠缓缓转动,掠过同学的脸,停到商铺门口。   门口恰好站着两个中年男子,正在抽烟。   蔡宇杰猛地甩开同学的手,近乎惨烈地叫起来:“放我出去,让我出去!我要停止游戏!”   同学们七手八脚地把他按住:“冷静,冷静!你已经出来了,你已经离开鬼屋了。”   连庞海和高丛都愣愣地看着蔡宇杰。   蔡宇杰又混乱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慢慢冷静了下来。   庞海迫不及待地问:“蔡哥,你是不是也经历了很可怕的事情?”   蔡宇杰还没有完全缓过来,没有回答他的意思。   “肯定是的。”庞海笃定地叫来工作人员,又惊又怒道,“你们鬼屋里有真的鬼!”   工作人员很无奈:“先生,这实在是天方夜谭。我们一直紧密观察实时监控,保障玩家安全,没有任何奇怪的事情发生。”   同学们把庞海往后扯,小声斥责他:“庞兄,这怎么可能?别丢我们学校的脸了。”   庞海仍然不依,吵着要看录像。   工作人员没办法,只好请他们来到监控室,调出他们场次的各个录像资料。   夜视监控中,庞海、高丛和蔡宇杰在负三层分别被三个NPC抓走了,带着鬼怪面具的NPC们在他们面前嘶吼,用恐怖道具吓唬他们。   “这都是咱们的正常流程。”工作人员解释说。“所有被NPC抓走的玩家都是这样的。”   监控里,NPC只是稍微吓唬了他们一下,三个人先后被吓得趴下尖叫,反应非常夸张。从监控的上帝视角看,其实非常滑稽。   “噗。”不知道是谁轻轻笑了一声,其他人也憋不住地低笑起来。   “进去之前连护身符都没买,怎么其实被吓成这样啊……逞强成这样,我都有点心疼你们了。”   庞海盯着监控皱眉:“怎么可能呢,不是这样的!这视频是不是已经被换过了?”   工作人员耐着性子,最后问他:“那先生,如果您说你经历的和监控上不同,您是遇到了什么?”   庞海竹筒倒豆子地说:“我先在一个房间里碰到了蔡哥,门外还有另一个蔡哥,他从门缝底下给我塞了张纸,上面画着一双红眼睛。然后门里面的蔡宇杰变成了全是眼睛的怪物,外面那个也变成了怪物……”   众人满脸复杂:“庞海,我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工作人员已经满脸不耐烦:“什么眼睛纸条?你拿给我看看。”   庞海翻遍口袋都没找到,不悦道:“那么不吉利的东西,谁还随身带着啊!”   工作人员:“这位客人,我们打工人的时间也是很宝贵的,没空在这听你编故事。”   一直沉默的陶冬米开口问:“红眼睛纸条,是你扔在我寝室门口的那种吗?”   正要再次发作的庞海突然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惊恐地看向陶冬米。   “那就是了。”   陶冬米语气平淡,像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当时学校传闻闹鬼,有人假扮自己是鬼,故意把画着眼睛的纸条放在我身边。庞海,是你做的吧?”   被关在书包里的毛绒乌鸦高兴地弹了一下。   我老婆真棒!孟翟思想。   陶冬米淡然的目光如同刀锋,将庞海切割得哑口无言。   庞海慌乱地霍然指向高丛:“还有他!”   高丛冲上来捂住庞海的嘴,咬牙切齿地说:“操,闭嘴吧你!”   大家看向他们俩的眼顿时变了,自动朝外退开几步。   惊讶、了然、厌恶、轻蔑……   黄景雯冷哼一声:“就算你们真的撞到鬼,我看你们也不无辜。这叫遭报应了。”   众人走出监控室的时候彻底变了种氛围,庞海和高丛被大部队丢在最后。蔡宇杰仍坐在沙发里休息,状态很差,甚至不想抬头看人。   关心旁人健康是医学生们的本能,有人关切地问蔡宇杰:“蔡哥,要不送你去医院做个检查吧?”   蔡宇杰坚决地摇头。   “那叫你父母来接你回家?你爸妈是不是也在首都……”   “不要!”蔡宇杰骤然惊起,飞快地拿好自己的东西,心绪不宁地说,“今天就先这样吧,我要先走了。”   大家叮嘱他注意身体,有人顺嘴祝福他:“祝蔡哥的文章早日顺利见刊!”   蔡宇杰的脸色骤然更差,拿着东西头也不回地走了。   庞海被脸皮薄的高丛扯走,剩下几个人倒是更开心了,吵着要去唱KTV。   黄景雯问陶冬米要不要一起,陶冬米有礼貌地婉拒了他们,说他还有别的事要忙。   确实有正事。   陶冬米告辞后,带着录音笔,马不停蹄赶去见城市另一端见吴卓曦。   录音笔忠实地记录了鬼屋中蔡宇杰、庞海和高丛三人的谈话。   蔡宇杰表达了对自己窃来的学术成果被揭穿的焦虑,庞海表示他可以找他在科研处任职的舅舅帮忙,争取按照蔡宇杰的想法进行裁决,即使不能完全做到,至少能先把这事压下来,拖到寒假之后,拖得越久越好。   “既然他们打算压,那我觉得我们更要迅速出击。”陶冬米提议道。   经过几天的修养,吴卓曦的身体恢复得很快,现在几乎已经看不出病容了。   吴卓曦干脆利落地决定:“我也正有此意,我要让蔡宇杰过不了一个舒坦年。”   陶冬米点点头:“还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   “不用了,你已经帮了我太多。”吴卓曦抿抿唇,叹了口气,“哎,冬米,我都不知道怎么感激你。”   吴卓曦握着那支录音笔,眼中蒙起雾气,担忧地问:“为了帮我拿到这个至关重要的证据,你肯定也冒了很大风险。他们有没有发现你,有没有针对你?”   “其实,其实没有我预料中那么难,过程很顺利。”陶冬米停顿,微微低头,雪白发丝遮住他的眼睛,声音也变轻了些,“因为也有…人在帮我。”   “那就好。”吴卓曦放下心,“学弟,那你替我转告那位帮了你的人一声,我也谢谢那位同学。”   陶冬米低头,毛绒乌鸦正雄赳赳气昂昂地站在陶冬米腿上,鸟儿小小一团,胸脯羽毛倒是挺得高高壮壮的,那叫一个骄傲。   陶冬米没忍住笑了,伸出食指搓了搓黑鸟球的脑袋顶,应道:“嗯,我一定转告他。”   吴卓曦一回家,便将录音作为有力的补充资料提交给了本校科研处和学术刊物编辑部。   当天夜里,一封逻辑清晰、图文证据详实的邮件被发送到实验室全体成员的邮箱里,直指蔡宇杰及其导师学术不端的行为,同时抄送给了科研监察处、院长和校长邮箱。发件人吴卓曦。 第30章 三十层床铺   深夜来上这么一颗重磅炸弹简直令人神清气爽。考完期末大家都正是闲的时候,一夜过去,半个医学院都吃上了瓜。   平时放假后的实验室总是很冷清,除了苦逼的博士生几乎没人守实验。   今天的实验室却人满为患,有关人士坐在位置上假忙活,无关人士找各种理由路过拜访,整个学期从没来得这么热闹过。   蔡宇杰昨晚做了一整夜噩梦,手上还有一堆烂摊子要收拾,满脸倦容地推开门。   乱糟糟的实验室顿时消音,所有人都开始假装自己很忙,键盘鼠标声零星响起。   实验室怎么这么多人?蔡宇杰皱眉。   昨天庞海情绪不稳定,蔡宇杰不指望他能头脑清醒地替自己跟他舅求情,只能先自己想想办法。他打算回来整理一些支撑自己原创性的证据,再拉几个低年级的当人证。   蔡宇杰叫了一个师弟一个师妹出门。满实验室的人偷偷用余光目送他们离开。   两个低年级小孩跟着蔡宇杰来到走道安静处,在蔡宇杰出声之前便问他:“学长叫我们有什么事吗?”   蔡宇杰没料到他们先开口,清了清嗓子,用尽量诚恳的语气表明意图:“我的论文被人诬陷了,想要你们帮我做一下证明……”   话说到一半,师弟师妹露出微妙的表情。   蔡宇杰敏锐地察觉到异样,今天哪哪都不对劲。拧眉问:“怎么了?”   师弟试探着问:“学长,论文里那个诊断模型,你从来没在我们面前提过……那个也是你做的吗?”   蔡宇杰忽然不说话了,面容扭曲。   师弟师妹无声地对视一眼。   “你们从哪知道的?”蔡宇杰语气僵硬地问。   师妹没有正面回答:“这种事情,大家迟早都会知道的吧。”   吴卓曦给所有人发了邮件,除了蔡宇杰和他的导师,导致蔡宇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走道里响起脚步声,师弟师妹立刻好奇地探头望去,是一个他们没见过的学姐。   蔡宇杰也看到了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奇差无比。   学姐看到面生的师弟师妹,笑着跟他们打了个招呼,接着看向蔡宇杰,淡然地跟他说“好久不见”。接着,吴卓曦推门走进实验室。   大家以为是蔡宇杰回来了,齐齐抬头,两个高年级的学生愣了愣,站起来喊她:“卓曦!”   众人这才知道,这就是昨夜发出邮件的吴卓曦学姐。   大家纷纷围过来关心吴卓曦的病情,吴卓曦说她已经恢复了。   “学校和杂志的调查应该需要一段时间,你现在的计划是什么?我们都可以帮你。”同学们问。   “谢谢,不用麻烦大家。”吴卓曦将书包放到角落闲置了很久的空桌子上,轻声细语地含笑说,“我是回来继续做我的课题的。”重音在“我的”上面。   师弟师妹推门回来,露出后面蔡宇杰铁青的脸。大家伸头看向他,蔡宇杰什么也没说,甚至连东西也不要了,转头匆匆离开,背影颇为狼狈。   因为吴卓曦的邮件,很多同学都在关注这件事,强烈希望学校尽快给出公正的裁决和惩戒措施,学院高层回复邮件承诺一定会彻查。有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吴卓曦提供的证据又如此详实迅速,大家都知道,这次几乎没什么被错判的几率。   连续忙了好多天,吴卓曦总算松了口气,陶冬米也为她感到高兴。   为了表达感激,吴卓曦请陶冬米去吃了次大餐,聊了学习生活上的很多东西,氛围轻松愉快。   吴卓曦问及陶冬米的寒假计划,陶冬米说,他打算先留在本市做一段时间的志愿者,过年再回家。   陶冬米反问吴卓曦,这个寒假有什么安排?   吴卓曦笑着说那可太忙了。她要先把蔡宇杰的事给了结了,再全身心投入自己的研究中,把属于自己的东西牢牢握在手里。   “不过还是有遗憾的。”吴卓曦托腮,似乎在自言自语。   陶冬米问:“是什么?”   吴卓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无奈地说:“也没什么。只是我之前希望妈妈能看到我的学术成就,现在闹成这样,她如果回来也只能看到一个烂摊子。”   陶冬米轻声道:“我相信阿姨只要看到你身体健康,她就会高兴的。”   吃完饭,陶冬米和吴卓曦告别,回到宿舍。   文曲和梁子直考完试就回老家了,孔武出去和朋友聚会还没回来,寝室里静悄悄的。   陶冬米穿着毛茸茸的睡衣独自坐在床上,抱着兔子玩偶发呆。   半透明的恶魔突然从空气中冒出来,在半空中优雅地转了个圈,倚到二层床铺边,朝陶冬米挑逗地一扫眼风,沉声搭讪:“小美人儿,一个人?”   瞬间将寝室变成了酒吧。   陶冬米淡淡地抬眸扫了他一眼,抱着兔子换了个方向,继续发呆。   “天啊,老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孟翟思追着飘到陶冬米眼前,强硬地占据他的视线,哀怨地埋怨道,“老婆,还记得曾经我来寝室拜访你,你会被我吓到、热情地赶我走、在桌上放观音像迎接我,而不是像这样对我习以为常!”   陶冬米看着孟翟思,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拍了拍身边的床。   孟翟思惊喜地竖起尾巴:“老婆,你邀请我上你的床?”   陶冬米:“你再废一句话就不邀请了。”   孟翟思立刻识趣地闭嘴,一翻身变成实体,身上也穿着毛茸茸的睡衣,盘腿坐到陶冬米床上,大高个子在遮光帘床顶下小媳妇似的弯着腰,长卷发铺了小半床,表情却喜滋滋的。   “好青春哦。”孟翟思抱着膝盖摇前摇后,歪下肩膀碰碰身边陶冬米的肩膀,新奇地说,“老婆要和我寝室夜话吗?”   陶冬米看着他,小声问:“你们结案了吗?”   “嗯?老婆开始关心我的工作了,好感动哦。”孟翟思笑眯眯地回答问题,“好消息,阎王老头终于批了,明天整理一下卷宗就能正式结案。”   陶冬米低着头拨弄兔耳朵,问:“那吴卓曦妈妈的魂魄怎么办?”   孟翟思:“明天穆照龄就送她入轮回。”   陶冬米:“明天?!”   孟翟思:“怎么了?”   陶冬米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她不是来学校找她女儿的吗?她还没有看到吴卓曦呢。”   孟翟思:“所以?”   陶冬米:“所以…所以你能不能,帮忙让她们见一面?”   孟翟思挑眉:“按照你们华夏的规矩,阴阳相隔的人不能见面,否则生死混乱,可能招致大灾大祸。”   陶冬米不懈地问:“如果只是让阿姨远远看一眼吴卓曦呢?她心里放不下女儿,如果就这样离开,到下辈子也会难过的吧。”   孟翟思:“你知道穆照龄把她看得有多紧吗?他遵纪守法到连自己死后都没去看老公一眼,可能允许母女相见吗?”   “说的也是。”陶冬米沮丧地捏住兔耳朵,“那就算了。”   孟翟思慢悠悠地说:“但这是你们华夏的规矩,和我有什么关系……”   陶冬米坐直身子,期待又小心地看着孟翟思。   “难怪老婆今天这么好,主动邀请我上床,原来是有事相求。”孟翟思舔舔嘴唇,看不出他开心与否。   陶冬米弱弱地纠正:“……上床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   “如果我没用错呢?”孟翟思勾唇一笑,手指勾住陶冬米小巧的下巴尖,向上轻轻一挑,慢条斯理地问,“如果我的意思就是,要老婆主动邀请我上床,我再考虑帮忙呢?”   陶冬米脸颊唰的红了。   “我们是结了契约的合法夫妻,共度春宵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孟翟思用很好听的嗓音循循善诱,“小宝贝,你或许不知道,当初我给你的那片金色羽毛,是魅魔的初羽,会给予第一次同床共枕的人类。”   孟翟思慢慢解开陶冬米睡衣的第一颗扣子,露出他锁骨下方那片白皙的皮肤,修长的指尖轻轻一划,金色的婚契纹理从细腻的皮肤上浮现出来。   陶冬米紧张地低头,看着孟翟思从他胸前捏出一片轻薄的金色羽毛,耀眼得像艺术品。   “我当时只见了你第一眼就把它送给你了,但我们至今还没有上过床。”孟翟思低声诱惑,“老婆,你要抓住这个补票的机会吗?我会让你很舒服,附赠帮你一个忙,把你学姐的妈妈从穆照龄那里弄出来,带她去见女儿最后一面。怎么样,是不是很划算?”   “你……”陶冬米被他的不要脸震惊了。   当初他尝试所有方法也没能把金羽毛扔掉,这下居然成了他要履行的“补票”义务。如果可以,陶冬米想把这片羽毛还给孟翟思。   但他现在又确实有求于魔王,不能把这些说出口。陶冬米甚至怀疑孟翟思是特意挑这个时间告诉他的,好让他无法拒绝。   这么想来,陶冬米竟然开始认真考虑孟翟思的要求。   陶冬米19岁,成年了,可以依照自己的想法支配身体。据陶冬米偶尔听到的八卦,身边有性经历的同龄人并不少。   只是在他前19年的人生里,陶冬米的情感经验如白纸一张,没有具体的人让他产生过性.幻想,也没看过描绘这方面的文字影音作品。作为医学生,他清楚其中的原理和注意事项,但对于具体要如何开始、要怎么做、会是什么感觉,陶冬米完全一窍不通。   陶冬米不由自主地把视线投到孟翟思身上,如果和他做……   学校这张单薄的上床下桌会塌的吧,而且也兜不住孟翟思的身高。这是陶冬米的第一个念头。   思考得太投入,于是陶冬米并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浅淡秀丽的眉毛微微蹙起,雪白发丝乖巧地搭在耳后,表情严肃,似乎在考虑什么重要学术课题。   于是陶冬米也没意识到,他所有的心理活动都被孟翟思清晰地瞧在眼里。   孟翟思忍不住小声笑起来。   “你笑什么?”陶冬米没好气地问。   孟翟思笑得更开心:“你太可爱了。”   咔嗒,寝室门被推开。   是孔武回来了。   陶冬米还没来得及惊慌,只觉得一股轻柔的力量将他带倒进被窝,眼前的遮光帘瞬间关上,将他的床铺严严实实地遮住了。   孔武轻手轻脚地打开自己的小台灯,小声问:“冬米,你睡啦?”   陶冬米整个人被孟翟思捂在怀里,一人一魔鼻尖对鼻尖。陶冬米莫名有种金屋藏娇的羞耻感,后背紧张地出了层薄汗。   陶冬米含糊地答:“还没睡着,没事。”   孔武放轻声音:“没关系,你睡吧,我不闹你。”   陶冬米在被子里踹了孟翟思一脚,用极低的气声说:“你快走吧,我室友回来了。”   孟翟思真像个调皮捣蛋的欧洲公子哥交换生,躲在被子里和陶冬米咬耳朵:“学长,我轻轻的,你忍着点,想叫就咬我,他听不见的。”   陶冬米陡然睁大眼睛,臊得浑身滚烫,唇语道:你疯了!   孟翟思故作苦恼地问:“那怎么办,明天学姐妈妈就要被超度了,她还没有看到自己的女儿。”   陶冬米纠结地咬住下唇,内心相当挣扎。   在室友也在的寝室里……这实在是太不合适了。   要不然,现在出去开间房?但是外面真的好冷,陶冬米不想起床……   身边的孟翟思忽然隐忍细微地抖动起来。   陶冬米揪住他一缕长发,不满地小声问:“又怎么了?”   “宝贝,你实在太太太太可爱了。”孟翟思用有力的大腿把陶冬米夹到腿间,像抱玩偶一样将人深深埋在怀里,稀罕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陶冬米差点喘不过气。   “冬米这么乖,我都不忍心再逗你了。”孟翟思笑笑,掏出一个小玻璃瓶放到陶冬米眼前。   昏暗的遮光帘下,陶冬米看到瓶子发出幽幽的光,里面漂浮着女人半透明的灵魂,正在安稳地沉睡着。   陶冬米捂住嘴,难以置信地看向孟翟思:“你已经偷出来了?”   孟翟思露出狂妄的笑容:“这女人整天絮絮叨叨自己的女儿,我也想行善积德,所以随手就带出来了。”   “……”陶冬米沉默半晌,“所以你刚刚都在耍我?”   “老婆,你觉得我是那种会用条件威逼利诱你和我上床的人吗?”孟翟思伤心地问。   陶冬米:“我不觉得。”   孟翟思欣慰点头。   陶冬米:“我觉得你是这样的魔。”   孟翟思:“。”   “那我必须要纠正我在你心中的形象。”孟翟思认真道,“我是贵族魅魔,和那些见人就吃的低等魅魔不同,我恪守正统优雅的餐桌礼仪。”   陶冬米配合地问:“什么礼仪呢?”   “那就是我希望你是因为喜欢我,才答应和我上床。”孟翟思用嘴唇碰了碰陶冬米的眼尾,低声道,“而不是因为别的什么。”   陶冬米有点发愣。   孟翟思:“真的,我愿意等那一天。” 第31章 三十一个契约   寒假早晨,实验室里空荡安静,吴卓曦录完最后一个数据,轻轻松了口气,摘下手套扔进回收箱,推门走出实验区来到外间。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将桌面上摊开的笔记晒得暖暖的。   吴卓曦按照自己的模型,亲手一步步做验证实验,假期忙碌却踏实。   她靠到窗边,让阳光流泻到自己掌心。   她记得妈妈生命中最后的那段时间,日日都是这样温暖的太阳天。那时妈妈已经摘除了两侧眼球,她常让吴卓曦坐在床边,用扎满针管的手慢慢描摹女儿的脸。   哟,你眉毛里有颗小痘。妈妈用大拇指指腹按了按吴卓曦的眉头。吴卓曦嗔道,妈,那是颗痣。   妈就笑,说曦曦眉毛浓,把痣藏住了,以前都没发现。是痣就好。   吴卓曦问,有什么好的?不好看。   妈妈说,眉里藏珠,寓意着智慧与财运。而且有这个标记,我之后回来看望你就不会找错成别的同学了。   我不要智慧和钱,我只想要你一直陪着我。吴卓曦倔强地说。她从小就很懂事,看到喜欢的玩具也不会开口要,这几乎是她二十多年来提出的最强硬的要求。好像只要足够理直气壮,愿望就一定会实现。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呀。妈妈擦掉吴卓曦的眼泪,轻轻点了点她的眉心,应允她,宝宝,我一直在这里看着你呀。   吴卓曦觉得一双温柔的女人的手抚过她的脸、她的眼、她的眉毛,在眉间痣的地方轻柔地按了按,然后接住了她不断掉下来的眼泪。   她眨眼,清晰和模糊的场景在眼前交替变换。在清晰的时候,她看到楼下的树荫里站着学弟陶冬米,他身边还有一个很高的欧洲男生。   两人没有看到她,但吴卓曦还是缩回办公室拿纸巾擦干了脸,再看出去,两个人已经不见了。   陶冬米和孟翟思并肩坐在树荫深处的长椅上,旁边搁着一个透明的小瓶子。周围很安静,只听得见树叶和鸟鸣。   “未时是什么时候?”孟翟思问。   陶冬米拿出手机查询:“下午一点左右。怎么了?”   孟翟思把玻璃空瓶顶在指尖转了一圈:“那中午之前把她带回去就行,穆照龄要在未时进行超度仪式。”   “只有一个多小时了。”陶冬米的语气里有些落寞。   “喂,你怎么听起来很伤心啊?”孟翟思压低身子,从下方去看陶冬米的脸。“她们终于见面了,应该高兴才对啊。”   “可是对她们来说,一个小时太短了。”   “那要多久才行?”   陶冬米低着头说:“如果她妈妈没有得癌症的话,至少还能陪学姐几十年吧。”   孟翟思笑了:“几十年时间很长吗?”   陶冬米看了他一眼:“和你这种活了几千年的讲不清楚。”   孟翟思傲慢地哼了声:“正是因为我活得久,所以没有什么是我不懂的。”   陶冬米摇摇头:“你不懂死亡。”   孟翟思立刻被逗笑了:“这是我最熟悉的东西。每天都有乌泱乌泱的人死掉,无数灵魂挥别尘世,穿过高耸的地狱之门,接受命运公正的审判,有些获得新生,有些永堕地狱。”   “地狱真的这么老套吗?”陶冬米有点失望,“我以为没人会知道地狱真正的样子。”   “你以为但丁的门票钱是白交的吗。”孟翟思的语气带上一点不爽,“但他甚至没来拜访我。”   陶冬米乐意看他吃瘪,善良地安慰道:“你要知道,十天欧洲六国游都只是走马观花,但丁赶在一天之内玩完了地狱天堂,很多著名景点都会漏掉。”   孟翟思摊手:“如果他和我一样有无尽的寿命,就不会逛不完。”   陶冬米:“所以我说你不懂。”   魔王难得没有反驳,陷入沉默。   孟翟思想,他其实是懂的,同时也知道死亡对于人类和不朽的生命代表着不同的意义,所以他选择沉默。   陶冬米好奇地问:“你知不知道我死后会去哪一层地狱?”   孟翟思蓦然感到一阵陌生的慌张,捱过去后,才露出吊儿郎当的笑:“第二层。”   陶冬米:“为什么?”   孟翟思亲昵地搂住他:“因为我家就在第二层。”   陶冬米:“……”   一小时很快过去,吴妈妈如约回到玻璃瓶中。此时的她变得更透明了些,但神情满足而平静。   孟翟思看着她,微微皱起眉。他轻轻喊道:“吴妈妈。”   女人抬起头,孟翟思从她半透明的身体里捉出一条淡蓝色的丝线,微微发亮。刚拽出来,就飞散成了许多细小的蓝色颗粒,消失在了空气中。   陶冬米愣道:“我好像见过这个。”   “嗯。”魔王的记忆力很好,“第一次去探望生病的吴卓曦时,她身上也有这样蓝色的丝线。”   陶冬米推测:“唔,是她们母女俩之间的联系吗?”   孟翟思轻快地说“或许吧”,神情却完全没有放松。   回去路上,孟翟思随口跟吴妈妈聊起天。   “吴妈妈,你还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来到学校的吗?”孟翟思问。   吴妈妈的声音软绵绵的:“我听到女儿许愿说想见我,我就来了呀。”   孟翟思又问:“但你在学校没有找到女儿,反而先找到了偷你女儿论文的蔡宇杰,是吗?”   女人:“是的,我一靠近就知道他有问题。”   “那您后来怎么找错人了?”孟翟思楼住陶冬米,“还记得吗,您最后攻击的不是蔡宇杰,而是咱们冬米。”   女人抬头看着陶冬米,知道他是送自己来见女儿的人,眼神迷茫:“好孩子,我那时找的人是你?”   陶冬米心中并不介意,见她神色惶惶,反倒赶紧安慰她:“您肯定不是故意的。”   “我不记得了,我记不清。”女人苦恼地摁着太阳穴,“只记得我在那个男学生身上留了印,后来他提交论文引我暴怒,我直接循着鬼印去杀他,没想到找错了人。”   这回答在孟翟思的预料之内,吴妈妈显然被利用了,她袭击陶冬米时表现的危险危险程度远高于她的真实值,有人催化了她的魔化,引导她将矛头对准陶冬米。   有人要杀陶冬米,但这次被孟翟思挡下来,没有成功。   那下次呢?孟翟思直觉,那人不会善罢甘休。现在正是寒假,学校里没多少人,下手机会更多。   快走出学校了,陶冬米说:“你带阿姨去吧,我回宿舍了。”   “老婆你怎么能丢下我!”孟翟思急匆匆将陶冬米拦住,显得多可怜似的。   陶冬米不吃这套:“我又不是你的手下,我不要和你一起去加班。”   “结案之后我们就要回欧洲了。”孟翟思说,“你不想来送我们最后一程吗。”   陶冬米迟疑地停顿:“你们要回去了?”   孟翟思:“难不成我们在华夏呆一辈子?那几个烦人家伙早就吵着要回家了。”   “哦。”陶冬米转回来,“那我去送送薇拉,戈德,卡加里和沃尔夫。”   孟翟思破天荒的没有埋怨说老婆你怎么忘了我,只是兴高采烈地搂住陶冬米:“老婆最好了。”   孟翟思打算把陶冬米看紧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回到酒店时,四位外国鬼正在热火朝天地搓麻将,穆照龄被迫成为共用参谋,忙得要命。   穆照龄站在僵尸背后,专注地看他的牌,小声提醒:“碰,记得碰。”   沃尔夫不满地大喊:“穆先生上次都没提醒我!”   孟翟思大摇大摆地穿过这叮叮咣咣的吵闹声,晃悠到密封的玻璃柜边,女人的灵魂安然睡在里面,像一颗安静的石头。至今没人发现,保存在里面的这个是假的,昨天已经被神不知鬼不觉地换走了。   魔王不动声色地动动指尖,真正的女人灵魂霎时苏醒过来,在瓶子里伸了个懒腰。   “喂,你们,还想不想回家了?”孟翟思懒懒地问。   “马上,打完这一轮。”薇拉气吞山河地出招,“八万!”   穆照龄看了眼时间,细声道:“诸位自便。超度未时最佳,我不想误了时辰。”   厮杀得正带劲儿的四鬼根本没抬头:“嗯嗯嗯。”   穆照龄向陶冬米颔首问候,轻柔地将女人的灵魂从瓶中引出来,口中低念咒句,淡金色的光芒浮现在女人灵魂周围。   陶冬米屏住呼吸,眼睛也不眨地看着,心里默默和阿姨再见。   很快,女人的身影越缩越小,彻底消失在了空气中,就像一滴水汇进了大海里。   陶冬米愣神:“好快。”   “她身上没有煞气,没有残念,她是平和圆满地离去的,所以过程很顺利。”穆照龄意有所指地看了孟翟思一眼,淡道,“她的心愿都实现了。”   孟翟思事不关己地耸耸肩:“那很好啊。”   麻将局终于结束,穆照龄将阎王批阅通过的卷宗放到大家面前,简要回顾一遍,确认没有别的问题后,在末页落下一个“结案”的正红色印章。   屋内爆发出欢呼,不知道谁开了瓶香槟,酒沫像烟花似的落了大家满身。   “太感人了,终于可以回家咯!”
  “收工收工!”   “嗷呜嗷呜嗷嗷——”   “呜呜,为什么我又输了,麻将好难啊。”   穆照龄微笑着说:“酬劳已经转入各位的账户里了,请注意查收。”   “哼,这次还算你们大方。”薇拉对账户里的数额颇为满意,迫不及待地说,“那我们回去了。”   穆照龄做了个手势:“诸位请。”   “老板娘?”连输三局的卡加里这才发现陶冬米,开心地问,“你也在呀。”   陶冬米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只得为难地应:“来送送你们。”   “好感动。”薇拉携起陶冬米的手,执手相看泪眼,“谢谢冬米宝宝特意来送我们归西。”   陶冬米:“呃好吧这么说也没错……”   他们跟着穆照龄走了两步,周围景物变幻,陶冬米发现两侧变成了熟悉又陌生的街景。   锈栅街。   大家顺着锈栅街的羊肠小道走到尽头,鬼怪们一路上吵吵闹闹,分享这段时间在华夏经历的趣事,陶冬米听得津津有味。同时也觉得有些恍惚。   万圣节那天的陶冬米怎么也不会想到,他阴差阳错闯进诡异的聚会,结识了这些活宝们,竟然和他最害怕的鬼怪们成为了朋友。现在想来,实在是不可思议。   孟翟思牵紧陶冬米的手,语气中有些情绪:“老婆,你听我说话从未这么认真过。”   是了,还发生了更不可思议的事。   陶冬米默默看了眼他和恶魔牵在一起的双手,心情难以形容。   “天啊老婆,你觉得很我在一起是很不可思议的事吗?”孟翟思大惊小怪,“我们可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金玉良缘啊,我们的爱情与婚姻就是命中注定!”   陶冬米腹诽,嗯嗯,命中注定,全靠你骗婚。   很快,“恶鬼俱乐部”的招牌出现在大家眼前,狼人老板娘坐在吧台后,撩起眼看了他们一眼,懒洋洋地向旁边送了个眼神,“走好,不送了。”   穆照龄有礼地向她示意,推开一扇木门,邀请各位进门。   “陶先生,麻烦留步。”穆照龄轻轻拦下陶冬米,温声解释道,“再往前就是通向地府的路了,生人不能踏足。我会派人送您回学校。”   陶冬米听话地停步,站在木门外,朝里面的妖魔鬼怪们挥挥手:“拜拜。”   “噢小天使,我们会想你的!”大家冲出来轮流拥抱陶冬米。   孟翟思最后一个闲庭信步走来,在陶冬米面前半跪着抬头,托住年幼妻子的脸蛋,若无旁鬼地和他接了个深吻。   不省心的手下们疯狂吹口哨起哄,只有穆照龄很有教养地别开了目光。   “好好照顾自己。”孟翟思又亲了两口陶冬米羞红的脸颊,微笑着承诺,“老公会回来看你的。”   陶冬米受不了这么多围观的目光,向后退开一大步,冷邦邦地重申:“拜拜!”   木门缓缓关闭,陶冬米站在那儿,直到目送它彻底合拢。   一步一景,第八步时,他们已经来到地府的偏门前。俗称地府海关,走进传送门他们就出境了。   归心似箭的西方鬼怪们接二连三跑出门外,薇拉玩味地问:“老板,你居然就这么丢下老婆走了?这不像你的风格呀。”   孟翟思仍站在门内,双手抱臂:“嗯哼。”   戈德催促道:“魔王大人,再往前迈一步才能回家。”   孟翟思钉在原地,悠闲地说:“你们先回去吧。”   “哈,哈!”薇拉大笑,“戈德,你瞧我说什么,他才不会走呢!”   戈德无奈地说:“您留在这儿做什么呢?”   孟翟思:“这个案子显然还有很多漏洞。”   戈德提醒:“但这与我们无关。阎王大人已经结案了,您不必免费加班。”   薇拉拍了拍骷髅的肩锁关节,劝慰道:“公爵阁下,他哪是要加班,他只是想留下来陪他老婆。”   孟翟思微笑挥手:“你们先回去。”   如果戈德还有脸,现在他的眉毛已经皱起来了,提醒道,“魔王大人,您身上还有婚契,玩闹不宜过度……”   “玩什么闹。”薇拉用力抓住戈德的肩胛骨,小声劝说固执负责的同事,“你还没看出来吗,老大这次是认真的。他以前收工比谁都积极,这次直接动员我们所有人去给他老婆报仇,还亲自出钱给我们单独发奖金。陶冬米可没通过工作契约召唤恶魔的力量,这是老大自愿出力的……这种事情几千年来什么时候发生过呀?”   卡加里也琢磨道:“说起来,老板确实很久没有和单独人类签署过契约了。鬼屋那种程度的报仇,足够老大索要人类一部分灵魂作为回报了吧?”   沃尔夫小声附和:“我怀疑老板都快……”   孟翟思提高音量:“我都快什么?”   沃尔夫眼睛一闭心一横,大声道:“怀疑您都快不记得怎么和人类签订工作契约了!”   “那是你们不知道而已。”孟翟思嗤道,“百年前我来华夏访问,开会之余还抽空和一个人类签了个工作契约,帮人家报了大仇呢!跨境工作,我都没额外收费。”   沃尔夫:“哦……”   孟翟思隔空点点狼鼻子:“少在外头宣扬我不工作的形象,尤其别在撒旦那老东西面前抹黑我。哼!”   “行了,知道你勤奋工作。”薇拉不耐烦地说,“快回去找老婆吧,早点把老婆带回家给撒旦看看,他也不会总唠叨你了。”   孟翟思坚定重申:“再说一遍,我是要留下来调查案件的漏洞!”   薇拉无语地按下按钮,传送门嗖的一声,四位妖魔鬼怪瞬间消失。   -   锈栅街街口。   陶冬米面前停着一辆新能源电车,司机是个脸色青白的小鬼差,怯生生地对陶冬米说:“先生,我奉穆大人之命,送您回学校。”   陶冬米头一次看到比自己更害怕的鬼,犹豫地问:“呃,请问,你手抖什么呢?”   小鬼差结结巴巴地拿出一个崭新的小黑本:“我,我昨天才刚拿到驾照。”   陶冬米差点笑了,安慰他说:“没事,你回去吧,我自己打车回学校。”   小鬼差坚持道:“不,不行!大人交代我送您安全回学校,我一定要做到。”   “每天早上七点从四环开到三里屯,把国贸、金融界全兜一圈,坚持开一个月,你开飞船穿越小行星带都能畅通无阻。”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   小鬼差惊道:“魔王大人!您怎么回来了?”   “不用你送了。”孟翟思说,“歇息去吧。”   陶冬米发愣地看着去而复返的孟翟思,心中蹦出四个大字,阴魂不散。   “嗨老婆!”孟翟思笑眯眯地打招呼,“好久不见。”   陶冬米:“……”   “老公说了会回来看你的,说到做到。”孟翟思弯腰,轻声问,“刚刚老婆有没有哭鼻子呀?”   陶冬米问:“你回来做什么。”   孟翟思一旋身,健壮的超大型乌鸦用尾巴挤开新能源汽车,熟练地将陶冬米抛进自己厚实蓬松的背羽中,平稳起航。   乌鸦飞行器理所应当地答道:“当然是回来找老婆呀。嘎嘎!” 第32章 三十二缕香气   陶冬米本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摆脱孟翟思,度过一个平静普通的寒假,但他现在陷在大乌鸦毛茸茸的背羽中,在城市高空滑翔。   有点荒谬,但没有很惊讶。陶冬米觉得自己已经被这恶魔磨到没脾气了。   大乌鸦开心地絮絮叨叨:“老婆,算那个阎王老头有良心,给我们发了一大笔奖金,正好你放假了,我之后天天带你出去吃香喝辣。”   陶冬米:“我要去做志愿者的。”   “什么志愿者?”   “冬季城市流浪动物救助。”   “呜呜,我也是在华夏流浪的小鸟啊,老婆也救救我!”   “……”   一人一鸟聊了一路没营养的东西,陶冬米觉得自己的智商都被拉低了,转眼就回到了学校。   孟翟思变回学生的样子,把陶冬米送到宿舍楼下,自然而然地搂着他往里走。   陶冬米驻足,偏头询问:“尊贵的欧洲贵族公子哥没有自己的宿舍吗?”   孟翟思贴心地说:“天气预报说今晚很冷,会下大雪。我给老婆暖床,免得老婆冻着。”   “谢谢,我们有暖气。”   孟翟思果断放弃找借口,直抒胸臆:“我想抱着老婆睡觉嘛。”   陶冬米:“不行!”   孟翟思捉着他的手不松:“宝贝,你的室友们都放假了,寝室那么大一个人呆着肯定很寂寞。”   陶冬米:“孔武还在学校呢。”   孟翟思不爽道:“他放假不回家?”   “孔哥和我一起做志愿者。”陶冬米不想在宿舍门口和孟翟思拉拉扯扯,打算速战速决,放低声音哄他,“放心吧,有人在寝室陪我聊天。”   殊不知这句话完全起了反作用,孟翟思嗖的一下变成毛绒乌鸦挂件,彻底赖在陶冬米肩上不走了。   “我不能允许别的男人和你单独共处一室!”孟翟思严正抗议。   陶冬米拿他没办法,只好带着他回宿舍。   孔武正在投入地打游戏,转头飞快地看了眼陶冬米算作打招呼,接着继续投入到激烈的枪战中去了。   陶冬米洗完澡出来,孔武正好打完一局,有些紧张地搓搓手,问:“冬米,明天的安排是什么?有多少人去啊,我都没见过大家。”   “噢!我跟你简单说一下。”陶冬米翻开笔电,打开行程表。   孔武拖着自己的椅子坐到陶冬米身边,像一堵墙杵了过来,认真洗耳恭听。   陶冬米:“明早是我们学校救助站自己的行程,会把学校这几个月新出现的流浪小猫小狗带去医院绝育,你想一起吗?”   孔武:“好啊好啊。”   “救助站的几个同学会一起参加下午的社会义工活动,范围是整个区里的流浪动物,我会为小动物做义诊,你想做什么?”   “有哪些工作可以选?”   陶冬米打开另一张海报:“我看看。可以上街救助被困的小动物、维护公共喂食处、组织慈善义卖……”   海报上的字很小,孔武凑得更近了些:“我瞅瞅。”   男生板砖似的身材贴得很近,陶冬米并不在意,把笔电挪近。   孔武嗅了嗅,惊异地问:“冬米,你用的啥沐浴露啊,忒香了。”   陶冬米:“桃子味的。”   孔武:“啥牌子的?我告我妹去,她就喜欢这种能给人一拳的香。”   陶冬米笑了:“忘记了,等会儿我去浴室看看。先干正事。”   “哎是是,我老开小差。”孔武移回目光,突然“咦”了一声,“冬米,这是你新买的玩偶?刚才它在这儿吗?”   只见笔电键盘的正中央多了一只乌鸦毛绒玩具,叉着翅膀,三角眼怒发冲冠,气鼓鼓的样子。   “额哈哈。”陶冬米干笑,“可能刚刚从架子上掉下来的。”   孔武饶有兴趣地用手去戳:“瞧它这小嘴巴小眼,还怪可爱的。”   在他戳到之前,陶冬米赶紧把乌鸦拿回手里揣着,生怕这坨东西原地爆炸。   两人聊完志愿者安排,孔武去洗澡,陶冬米爬上床,习惯性地拉好遮光帘。   在遮光帘合拢的一瞬间,陶冬米被凭空出现的孟翟思狠狠扑进了被窝,恶魔稍动手指,陶冬米毛绒睡衣的扣子刹那全开了,孟翟思毫无犹豫地把脸埋进去,高挺的鼻梁用力顶住陶冬米苍白的皮肤,在男孩贫瘠瘦削的胸前胡乱地蹭来蹭去,伴随着深深的闻嗅声,如同野兽。   陶冬米差点叫出声,颤抖着揪住恶魔的头发,气声问:“你发什么疯!”   孟翟思不爽地控诉:“他挨你那么近,还说你香!他没安好心!”   陶冬米无奈:“他直男得不能再直了,你看不出来吗?”   孟翟思无限委屈地抽抽鼻子:“我多绅士啊,你说不想要我和你一起洗澡,我就乖乖呆在浴室外面等你,甚至没有偷看你!结果让别的男人抢先闻到了你的香味。”   陶冬米:“我们坐在一起讨论事情,这不是很正常吗?”   孟翟思抱着陶冬米疯狂深呼吸:“不管。我要把你的香味全部吸光,这样别人就闻不到了。”   陶冬米低骂:“神经病……唔!”   白化病人的皮肤有种病态的苍白,薄薄的,更易透出血色。恶魔在陶冬米胸前蹭着蹭着,目光逐渐聚焦到一小点上,不假思索地低头啄了一口。   陶冬米浑身过电般一颤,陌生的酥.麻感让他觉得很茫然,淡紫色的眸中蓦然蒙起水雾。   孟翟思目不转睛,将陶冬米懵懂的反应尽收眼底,内心深处某个未知的地方得到了强烈的满足。   “喜欢吗?”趁陶冬米没反应过来,孟翟思怀心地又叼了一口,这次伸了舌头。滚热粗糙的舌面先碾过,接着是冰凉的球形舌钉。   陶冬米像虾米一样弓起后背,迟钝地红了脸,拼命把孟翟思往外推。“别乱来!”   狭窄的床铺对两具躯体来说太逼仄了,陶冬米被逼到床角,毛绒睡衣凌乱地挂在臂弯,单薄的胸膛慌张起伏。花苞在微小的气流中轻颤。   孟翟思目光灼热地盯着陶冬米,心火旺盛燃烧。   一直自诩欲望掌控者的千年魔王并未意识到,此刻他第一次成为自己欲望的手下败将。 第33章 三十三个心愿   “冬米,你还好吗?”孔武洗完澡出来,察觉陶冬米的遮光帘里有可疑的动静,疑惑地问。   逼仄的单人床上,陶冬米用力推开孟翟思,无声喘息,唇上沾着新鲜透亮的水光,警告地瞪视他。   孔武迟疑道:“冬米?”   “嗯?我没事。”陶冬米说,“我打算睡觉了。”   孔武安心地说:“好,晚安。”   寝室灯熄灭,四周陷入黑暗。恶魔那双金灿妖异的眸子变得更亮,一眨不眨地盯着陶冬米,翻滚着他看不懂的浓重欲望。   陶冬米没好气地翻身面对墙壁,把头蒙进被窝里,一声不吭地闭眼。   刚才孟翟思爱不释手地把玩他的身体,过于陌生的刺激让陶冬米完全没有招架之力。孟翟思太强壮,拳打脚踢都无济于事,可恶的恶魔游刃有余地将陶冬米固定在身下,从前胸一路舔吻到下巴,追着他的唇深吻,手指也不闲着,随手两下就把陶冬米苍白的身子盘得白里透红,止不住的发颤。   陶冬米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任人揉捏的小玩具,毫无反抗的余地。   “老婆,宝贝儿。”孟翟思小声唤道。   陶冬米只留给他一个冷漠的背影。   “哎,这才哪到哪,我还没展示出真实实力的百分之一呢。”顶级魅魔故作苦恼地低问,“老婆现在就抖成这样,以后怎么办呀。”   陶冬米没有任何理会他的意思。   孟翟思不要脸地腻过来:“老婆……”   滚。陶冬米心说。   孟翟思顿时愣住,心里咯噔一下。糟糕,冬米真生气了。   “老婆我错了。”孟翟思能屈能伸,立刻滑跪。   陶冬米不理他。   孟翟思放软了语气哄:“老婆别生气了,我刚刚是……被恶魔控制了!”   陶冬米:“……”   怀里钻进一个毛茸茸的家伙,黑乌鸦玩偶融进了黑夜,陶冬米只模糊看得到他可怜兮兮圆溜溜的表情。   陶冬米闭眼不看,往外挪了挪,和乌鸦玩偶划清三厘米远的界限。乌鸦急急忙忙还想往陶冬米怀里钻。   陶冬米听到他的动静,心中困倦地想,有完没完。   乌鸦静止片刻,默默移出被窝,替陶冬米掖好被角。   “不闹你了,晚安。”孟翟思俯身,嘴唇碰了碰陶冬米的头发,旋即身影消失在空中。   陶冬米裹紧被窝,茫然地与黑暗对视许久,把兔子玩偶捞进怀里抱着,方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晨醒来,陶冬米迷蒙地和兔子对视半晌,慢慢起身,拉开遮光帘。   “昨晚下了很大的雪。”孔武指着窗外笑道,“看那些南方人,在楼下打雪仗拍照呢。”   陶冬米来到窗边,放眼望去,空中还在飘小雪,校园银装素裹,建筑屋顶上覆盖了厚厚一层白雪,像糖霜姜饼屋。   “我们早点出门在学校里逛逛吧!”孔武还是挺开心的,“我也很久没玩雪了。”   陶冬米心不在焉地笑笑:“好啊。”   桌上没有毛绒乌鸦,洗漱时乌鸦也没有在窗外出现。孟翟思会像之前一样突然出现在宿舍门口等他吗?   如果他不在,陶冬米也觉得合理,毕竟是自己要他滚的。   两人来到楼下,孔武惊讶地“哇”了一声,挥手打招呼:“孟学弟!好久没见到你了。”   孟翟思真的在楼下。陶冬米一颗心落了地。   孟翟思穿着超有型的皮夹克,任由雪花飘在他宽阔的肩头,手里提着一大袋子,笑容青春灿烂,耀眼得仿佛可以融化冰雪:“孔学长好。前段时间一直在忙期末考试,没时间来看望你们。”   孔武看着他手中的大袋子两眼放光,搓搓双手:“太客气了,又送早餐来了呀。”   孟翟思笑眯眯地看向陶冬米:“这要看冬米学长愿不愿意赏脸品尝了。”   “你怎么不去楼里等,外面不冷?”陶冬米小声责怪他,撑起透明雨伞,尽量举高到孟翟思头顶。   孟翟思眸中闪过一丝短暂的惊讶,微微低头,从陶冬米手中接过伞,开心得合不拢嘴:“我不冷,等待冬米学长的每一秒钟我都觉得很温暖。”   陶冬米:“……”   早知道就不该心软。   “啊哈哈!你们老外跟兄弟讲话都这么浪漫。”孔武爽朗大笑,撑起自己的伞,问陶冬米,“孟学弟太高了,冬米,你跟我挤一把伞?”   陶冬米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孟翟思拉到了他身边。“放心,冬米学长的伞够大,我不会让他淋到雪的。”   “好了好了。”陶冬米防止孟翟思说出更多超出兄弟友谊的话,劝道,“咱们先找个地方吃早餐。”   他们在食堂找了个空桌,孟翟思带来的早餐一如既往的丰盛,三人边吃边聊,孔武直爽糙汉,孟翟思妙语连珠,氛围倒是非常和谐。   吃完早餐,孔武去了趟洗手间回来,提议道:“时间还早,咱们要不要在学校里逛逛雪景?”   陶冬米看了眼时间:“可以稍微逛一下。”   “行,走走走!”孔武不由分说地搂住陶冬米,亲亲热热地搭着他的肩往外走。   孔武同志一般不这么缺乏边界感,陶冬米稍微一愣,接着就感到孟翟思从另一侧圈住了自己的肩。   孟翟思微躬后背,长腿吊儿郎当地拖长步子,满脸天真地询问孔武:“你们本地人跟兄弟走路姿势都这么浪漫的吗?”   孔武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居然不偏不倚地和孟翟思对视,眼神颇为挑衅。“这是我兄弟,你才和冬米认识多久啊?”   孟翟思微微眯眼。   陶冬米赶紧从两人中间挣脱出来,严肃下令:“所有人,独立行走!”   外头雪停了,三人也没了挤一把伞的必要性。   “今天学校里好多人啊。”孔武左右张望。   孟翟思关怀地问:“你没见过这么多人吗?好可怜。”   孔武:“?”   陶冬米戳了孟翟思一下,用眼神警告他注意言辞,孟翟思若无其事地吹起口哨。   他们学校有很多百年历史的老建筑和小洋楼,盖着皑皑白雪,令人恍惚今夕何夕,仿佛真的带人回到那段峥嵘岁月。   不少学生穿着汉服或者民国洋装在小楼前拍照,也有游客借了校园卡溜进来游玩打卡,学校里很热闹。   孔武指着前方:“许愿池旁边好热闹,你们想去看看吗?”   孟翟思耸肩:“没什么兴趣,能力不够的人才去许愿。”   陶冬米狠狠肘击孟翟思,转头对孔武说:“别管他,我们去。”   孔武疑惑地问陶冬米:“我是哪里得罪孟学弟了吗?他好像对我有点意见。”   “你没做错什么,你先去。”陶冬米拍拍孔武的肩,让他放宽心。   陶冬米反手把孟翟思拉到一旁,耐心地说:“我说过了,孔武是个大直男,你不要曲解他的行为。”   孟翟思的不爽都写在脸上:“但我就是觉得他对你不怀好意。”   陶冬米:“我认识他快两年了,他人很好的。”   “好吧。”孟翟思勉为其难地说,尽管满脸都是“我不认为”。   许愿池是学校的热门景点,除了考试周学生们都来这里祈祷成绩,平时也有很多学生和游客来这里许愿。   圣母怀抱圣婴,慈祥地注视众人,小天使们环绕着她,为世间带来幸福与快乐。雪落在她们身上,映着阳光,仿佛温柔圣洁的圣光。   满池透亮的水源源不断地流淌着,池底躺着许多硬币。   “叮!”旁边一家三口往池中扔了枚硬币,打中小天使的翅膀,轻轻一声落到池底。   “哎呀,差一点就扔到天使手里了!”女儿说。   妈妈:“没事没事,扔到池里也算数,你快许愿吧。”   女儿虔诚地双手合十:“天使保佑我能来这里读书。”   爸爸:“嘘,说出来就不准啦。”   女儿捂住嘴:“噢……”   上次逛学校的时候,孟翟思和陶冬米路过过这里,没注意还有扔硬币这个习俗。   孟翟思笑出声:“往玛丽亚的喷泉池里扔硬币,当天使是王八呢。”   孔武谨慎地问:“呃,是不是冒犯你的宗教信仰了?”   “不,恰恰相反。”孟翟思笑容更灿烂。   孔武不知从哪变出几枚硬币,兴致勃勃地问:“那你们想不想也许个愿?据说很灵的。”   说着,他将硬币递给陶冬米和孟翟思。   陶冬米有些犹豫:“我还没试过。”   “快过年了,图个好彩头嘛。”孔武自己先扔了一枚硬币进池,低头认真许愿。   陶冬米正跃跃欲试,孟翟思忽然拦住他,陶冬米疑惑地看着他。   孟翟思本想说,老婆你有什么心愿告诉老公就行,我可是活的恶魔,本魔比这个女人的石头像管用多了!   但很快他意识到,如果这么一说,陶冬米很可能意识到自己能看到他的心愿,反而不许愿了。   “没什么,你用这个吧。”孟翟思摸出一枚两欧硬币,咧嘴一笑,“面值更大,玛丽亚不用换汇,没准更乐意帮你实现愿望。”   “神经啊,谁会丢十几块钱进许愿池。”陶冬米笑着推开孟翟思的手,将一元硬币抛入池中,也低头默默许了个愿。   【我觉得现在的生活很好,没什么很想实现的愿望。硬要说的话,我生日那天错过了百年一遇的彗星,如果能再遇到一次就好了^^。当然我知道这是不可能实现的,所以我就随便想想,圣母,您忽略我的愿望吧,先帮助那些真的需要帮助的人。】   怎么许愿还这么碎碎念,可爱。孟翟思笑弯了眉眼。   陶冬米许完愿,一睁眼看到的就是孟翟思温柔的微笑,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圣母玛利亚这么厉害吗?当场把魔王感化成圣母二号了。   “孟学弟要许愿吗?”孔武热情地邀请,“不知道你们那边是什么习俗,反正我们中国人随便看到什么神都想拜一下的。”   呵,许愿?魔王阿斯蒙蒂斯高傲地藐视这愚蠢的人类。   从来都是你们人类向我祈求,哭着跪着要和我签订契约,希望借助我的力量替他们实现心愿。本王什么时候需要别人帮我实现愿望?   陶冬米凑热闹,撺掇道:“你手里的两欧还没用呢。”   “既然冬米学长要我试试,那我就试试吧。”孟翟思抛起硬币,在空中一瞬反射出耀眼阳光,咚一声砸进水里。   孟翟思装模作样地双手合十,动作吊儿郎当,感觉很别扭。   数千年来,孟翟思从未做出过这种祈祷者的姿势。   许愿……许什么愿呢?这可难倒了恶魔。   从来只有众人求他,没有他求神。世间没什么是他得不到的,没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无限的生命、无敌的力量,他还有什么欲求?   陶冬米调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许了多少愿啊,这么久还没许完?”   啊,有了!   一个随意的念头如同陨石划破大气层,砸到星球表面,孟翟思出门悠然散步,恰巧将它拾起。   那就希望陶冬米能喜欢我吧。孟翟思不太认真地想。 第34章 三十四场流星   “许完愿了?”陶冬米问。   孟翟思懒懒放下双手,轻蔑地瞟了眼圣母像:“许愿?哈!可笑。我替她们实现愿望还差不多。”   “……”陶冬米无语地问:“那你刚才闭眼那么久干什么呢,打瞌睡?”   孟翟思倾身对陶冬米耳语:“我在提醒玛丽亚给小屁孩们多穿点,大冬天的光着个屁股蛋子在空中飞,怪冷的。”   陶冬米没忍住看了眼小天使雕塑们,确实没穿什么。   孔武裹紧了衣服,问:“你们知道这么冷的天,为什么喷泉的水还是流动的吗?”   陶冬米笑了:“当然是因为喷泉一直有水流出来。”   “No, no.”孔武摇动一根手指,“喷泉水流速很小,而且夜里会完全停掉,但水还是没有结冰。要知道,学校旁边的湖都冻结实得能溜冰了。”   陶冬米一想确实如此,不解地问:“所以是为什么?”   孔武神秘地说:“你没听说过那个校园传说吗。”   感觉是恐怖故事。陶冬米不太想听,但还是配合地说:“没听过。”   孔武:“这个喷泉并不是一开始就在这里。”   孟翟思来了兴趣,插嘴道:“没错,刚建校的时候可没有。”   陶冬米做了个嘘的手势。   孔武继续道:“民国时期,思想进步但社会动荡,有个学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跳楼自杀了。据说现场非常惨烈,原本这里有一圈篱笆,那个学生正好被尖锐的篱笆贯穿,血溅了一地。”   说这话的时候,孔武仿佛变了个人,语气非常阴沉,眼睛直直盯着孟翟思。   “因为死状凄惨,学校找了人来做法事,大师说要把篱笆拆除,改建成喷泉,寓意轮回转生。样式也要是西洋的,以镇阴气,让圣母与天使抚平灵魂创痛。这就是这座喷泉的来历。”   陶冬米轻轻叹气,孟翟思扶着喷泉边,注意到孔武不友好的眼神,有些疑惑地望向他。   孔武阴郁地盯着孟翟思,继续道:“但学生的灵魂没有安睡。在午夜,喷泉水会变成红色,他温热的血冲刷着这里,让喷泉水终年不冻。”   陶冬米默默打了个寒噤:“孔武,你从哪听来的故事,吓人。”   孟翟思不动声色地把陶冬米护到身后,注视男学生的双眼,带着笑问:“孔同学,你是想讲恐怖故事吓唬我?那你可找错人了。”   孔武一瞬不瞬地盯着孟翟思,平淡的眼神下滑过一锥难以察觉的恨意,冰凉刺骨。   孟翟思敏锐地捕捉到,危险地眯起眼,随后又感到有些疑惑。   孔武确实只是一个普通大学生,此前从未见过孟翟思。他如此深刻的恨意从何而来?   不多时,孔武好似恢复了正常,失望地说:“哎呀,怎么没吓到你,真可惜。”   陶冬米笑道:“你别想吓到他,太难了。”   孟翟思怪声怪气地附和:“太难啦~”   孔武做了个举手投降的姿势,转移话题道,“义工时间是不是要到了?”   陶冬米看了眼时间:“没错,该去救助站集合了!”   很多小伙伴已经在救助站等着了。   陶冬米急匆匆赶过去,把孔武往众人面前一推,介绍道:“这是我室友孔武,他报名了寒假义工。”   大家短暂地瞅了眼孔武,不约而同地将视线移向陶冬米另一侧。   孟翟思热情地打招呼:“嗨!我是大一天文系交换生……”   差点把这位忘了。陶冬米扯了扯他,小声征求意见:“你在学校等我?我参加完志愿活动就回来。”   孟翟思露出受伤的表情:“你不愿意带我去照顾小动物吗?”   陶冬米:“不是…只是这个活动需要提前报名……”   “那位天文系交换生同学,你是孟翟思吗?”姚欣欣拿着名册抬头问。   孟翟思:“没错!是我。”姚欣欣在他的名字后面打下一个勾。   陶冬米疑惑:“你什么时候报的名?怎么不和我说。”   孟翟思受宠若惊:“如果告诉你我想去,学长会帮我报名吗?”   这魔倒是从善如流,人前学长人后老婆,之前被陶冬米训过之后再没叫错过。   “当然会呀。”陶冬米说,“我是救助站的成员,所有向我表达参加意向的同学我都会替他们报名的。”   孟翟思瘪嘴:“但学长要和室友哥哥一起参加,怎么会想带上我呢?”   陶冬米沉默地看着孟翟思,孟翟思无辜眨眼,目光澄澈。   姚欣欣放下点名册,拍拍旁边数量众多的航空箱:“都到齐了,咱们出发吧。”   今天的任务是把校园里和附近的流浪猫狗“缉拿”归案,适龄崽子进行绝育,剩下的全部拖去做年度体检。   大家分组去不同区域,陶冬米自然被分到他最熟悉的那个木屋附近,孟翟思和孔武一前一后地跟着他。   刚到附近就有一只猫蹭了过来,陶冬米打开航空箱,蹲下来喊它:“囧囧,过来!”   长相潦草的奶牛猫踩着猫步靠近,警觉地看向陶冬米身后,忽然极富攻击性地长长瞄了一声,飞快地转身逃跑了。   陶冬米顺着小猫的目光回头,看到满脸无辜的孟翟思,和老实茫然的孔武。   孟翟思自告奋勇:“我去追!”   陶冬米拉住他,转头把一个航空箱交到孔武手中,对他说:“孔哥你去吧,猫有点害怕外国人。”   孔武点头说好,拔腿就追。   孟翟思一看这怎么成,哪能让敌军占尽风头,对天发誓这次绝对不故意吓唬小猫,大跨步跟了上去,陶冬米怎么都叫不回来。   囧囧窜到树上,弓背炸毛,凶悍地嘶叫。孔武把航空箱放下,张开双臂慢慢靠近它,尽量放轻声音:“咪咪,别怕,到我手里来好不好?”   孟翟思晃悠过来,看戏似的说:“别白费功夫了,你跟冬米根本不熟,都不知道他救回来的猫叫什么。”   这时,树洞里突然钻出一条龇牙咧嘴的小狗,朝孔武飞扑过去!孔武眉宇间闪过一抹厉色,又很快压了下去。   孟翟思似笑非笑地看向孔武:“怎么小猫小狗都看你不顺眼,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脏东西?比如……死人的灵魂?”   孔武正色道:“孟学弟,你从欧洲来的,怎么这么迷信?它们显然只是害怕我。”   孟翟思亲切地招招手:“你靠近一点,我会看面相,免费帮你看。”   孔武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一步:“我不信这些。”   孟翟思微眯双眼,平静注视孔武,对方也镇定地回视他。   孔武笑着问:“孟学弟,你从我脸上看出什么了吗。”   从他的内心什么也没看出来,就是个清澈愚蠢的男大学生。   孟翟思扶着下巴胡诌道:“嗯,我看你猫狗缘薄,想必上辈子有所作恶,身上沾着血腥气,才让它们这么不亲近你。”   孔武脸色变淡:“这是没有依据的事情。”   孟翟思:“过去发生的已不可改变,重要的是你今后怎么做。”   孔武露出感兴趣的表情:“洗耳恭听。”   孟翟思压低声音,点拨道:“如果动物讨厌你,不去招惹它们便是积德。我看你根本不适合做救助站的志愿者,早些回家准备年货去吧。”   孔武反问:“刚才冬米说动物怕你,你是不是也不该参加这个活动?”   “我和它们处得可好了。”孟翟思走到树下,放柔声音朝小猫招招手,“囧囧,过来。”   孟翟思正打算使用恶魔之力命令小猫,却见囧囧朝他焦急地喵了一声,竟翘起尾巴主动走了过来。   小猫急匆匆地走到孟翟思身边,埋进他怀里,任由孟翟思把它抱下来放进航空箱。   “你瞧!”孟翟思拿起航空箱向孔武炫耀,“它更喜欢我。”   “你们这边怎么样了?”陶冬米提着航空箱走来,“我又抓到了两只。”   孟翟思抱着囧囧向陶冬米邀功:“它自己走过来的,我厉不厉害?”   “厉害厉害。”陶冬米看到不远处躲在草丛里的呆呆,小狗看到他,立刻摇着尾巴钻进陶冬米怀里,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它装进了箱子里。   三人满载而归,救助站里已经有一些小伙伴带着流浪动物回来了,姚欣欣将它们逐个登记在册。   有一只新发现的小猫,大家都围上去查看它的情况,孔武伸手逗它,小猫舔了舔他的手。   “其他猫还挺亲你的。”孟翟思道,“看来只有呆呆和囧囧讨厌你。”   陶冬米解释说:“囧囧和呆呆被人类虐伤过,捡回来的时候奄奄一息。所以它们比较怕人是很正常的。”   “都这么可怜呀,你没和我说过。”孟翟思有点不满。   陶冬米无奈低声道:“你之前一见它们就啄……哪里问过它们的来历。”   孟翟思补救:“那我现在表达关心,它们是什么时候被捡回来的?”   陶冬米说:“我记得很清楚,囧囧是万圣节第二天早上在学校被我发现的,呆呆大概是几周后吧,当时学校正在闹鬼。”   孟翟思挑眉:“万圣节后一天,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你觉得呢?简直是我人生中最震惊的一天。”陶冬米轻轻瞪了孟翟思一眼,用嘴型道,“我当时忙着研究怎么把你的羽毛扔掉。”   孟翟思俏皮地眨眨眼:“所以我真的给老婆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是吗?老婆肯定一辈子都忘不掉我了吧。”   “嘘!”陶冬米环视四周,责备地说,“小声点。”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讲小话,也就没注意到,孔武在听到陶冬米说发现两只小动物的时间后,微微变色的表情。   志愿者们陆陆续续领着小动物们到齐,准备出发去宠物医院。   陶冬米把装着呆呆的航空箱递给孔武:“孔哥,你帮忙拿一下它?”   孔武还没接过箱子,小黄狗隔着网格冲孔武凶猛狂吠,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呆呆,嘘,安静。”陶冬米也被吓到了,忙着安抚小狗,有点抱歉地看向孔武,“呆呆平时很乖的,它很少这么凶。”   孟翟思若有所思地看着孔武。   小狗还在一个劲地冲他叫,孔武向后退了两步,笑着说“没事”,“要不我就不去医院,你们去吧。”   陶冬米:“真的吗?”   孔武:“它们看起来不太喜欢我,我就不去添麻烦了。”   “也行。”陶冬米说。   在路上,孟翟思问陶冬米:“孔武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陶冬米摇摇头:“没觉得。怎么了?”   孟翟思说:“你还记得女鬼攻击你的那一晚吗,她是被引导的。至于是谁要害你,我到现在还没找出来。”   陶冬米觉得荒谬:“难道你在怀疑孔武?”   孟翟思耸耸肩:“他看起来嫌疑最大。”   陶冬米斩钉截铁:“不可能,他一直对我们挺好的。”   “在参加万圣派对之前,你知道你的蔡宇杰学长的真面目吗?”孟翟思笑着问。   陶冬米沉默,孟翟思叹了声:“知人知面不知心。”   陶冬米拧眉:“蔡宇杰好歹是想要我帮他做实验,但孔哥,我真的想不出他为什么要害我。而且他怎么可能操纵那么厉害的厉鬼——你看出他有什么特殊力量了吗?”   轮到孟翟思沉默:“呃,暂时没有。”   陶冬米:“疑罪从无。”   孟翟思:“多加防范总是好的。”   “他都主动不和我一起做志愿活动了,还要怎么防范?”   “或许他是在逃避什么。”   孟翟思看着蜷在航空箱里睡觉的小猫小狗,托腮:“难道你们知道些什么吗?”   它们知不知道什么情报另说,但呆呆和囧囧这两位肯定不是省油的灯。   囧猫性别男,呆狗性别女,都到了可以绝育的年纪。前面的小猫吸入麻醉睡一觉就做好了,它俩却聪明得要命,仿佛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似的,拼命挣脱医生护士的手,把手术室闹得猫飞狗跳。   孟翟思舔了舔嘴唇,自告奋勇地说,他可以让两只毛孩子心甘情愿乖乖上手术台。陶冬米警告地一指,要他休想使用那些非人类手段。   最后还是陶冬米陪在旁边,一边跟它们讲道理一边安抚小猫小狗,才终于顺利上了麻醉。   安排完所有的崽子们,陶冬米累得满头大汗。   姚欣欣付钱的时候直呼肉疼,前段时间义卖好不容易攒下的资金又没了,但这些花销都是必不可少的。   孟翟思看陶冬米在找医生拿药,趁机问姚欣欣:“站长,你们有捐款渠道吗?”   姚欣欣点头:“有的,你在公众号就能找到。你要捐款吗?”   孟翟思笑着点头:“嗯,但我就是个穷学生,数额不多,尽一份绵薄之力。”   姚欣欣感激道:“有这份心意已经很棒了,我代表小动物们感谢你。”   忙完学校这边,陶冬米又马不停蹄赶去校外做社会义工,忙到夜晚才歇下来。   孟翟思精力耗不完似的粘在他身边,端茶送水鞍前马后,帮忙照顾小动物,还能讲单口相声,陶冬米竟也觉得没那么累了。   一人一魔吃了晚饭散步回学校,在路边小摊买了两串糖葫芦,一串山楂糯米一串草莓的。孟翟思吵着要尝陶冬米手里的那串,陶冬米只好举高喂他。   孟翟思叼着裹满糖壳的草莓,突然搂住陶冬米,俯身喂到他嘴里,甜蜜在唇间交缠。   “你疯了啊!这是在街上。”陶冬米用力推开孟翟思,耳朵烧的通红。   孟翟思笑着说:“这么黑,没人看得清的。”   陶冬米仰头,今夜无星无月,天空果然漆黑一片。他想到生日那晚看到的漂亮星空,只可惜没亲眼看到彗星,但错过也是一种人生体验。   孟翟思突然问:“老婆,你今晚有别的安排吗?”   “没有,怎么了。”   孟翟思:“那我们去约会吧。”   陶冬米认真地问:“我能拒绝吗?”   “如果拒绝了,我保证你会后悔的。”孟翟思牵起陶冬米的手,随意走进了街边一条漆黑的小巷子里。   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陶冬米紧张地问:“这是要去哪?”   孟翟思:“别害怕,你去过的,很快就到了。”   穿过漆黑的小巷,他们来到一家酒吧门口,陶冬米惊讶地看着它的招牌。   “恶鬼俱乐部”。   “我们到锈栅街了?”   “嗯。”孟翟思带着陶冬米踏入酒吧,“但这只是始发站。”   吸血鬼老板娘靠在前台喝酒,懒懒看他们一眼:“来啦。”显然孟翟思打好了招呼。   孟翟思带着陶冬米推开一扇门:“还记得吗,前不久他们就是从这里离开的。”   陶冬米心跳逐渐快起来:“当然记得。这门是通向哪里的?”   门内是一个封闭房间,没有任何门窗。当孟翟思把进入的门合拢后,房间就变成了一个完全封闭没有缝隙的盒子。   “通向任何地方。”孟翟思说着,打了个响指,他和陶冬米身上闪闪发亮,普通的冬衣逐渐变成了中世纪贵族的服饰。   陶冬米惊讶地看着自己,面料奢华的紧身夹克,合身掐出他纤细的腰线,褶边优雅别致,下半身搭配马裤,勾勒出修长的腿型。外套挺括宽大,胸前印着一枚繁复古典的纹章。   “这是巴啦啦小魔仙变身吗?”   孟翟思遗憾道:“哎呀,忘记一起喊口号了,下次再喊?”   “不用了!”陶冬米心里有个疯狂的猜测,“到底要去哪?”   孟翟思和万圣节那天穿得差不多,毫不掩饰地露出硕大的翅膀和恶魔尾巴,眼瞳也变成纯金色,嘴里念念有词。   金芒亮起,墙壁上凭空出现一道石头拱形门,看着很有年代。   “走吧,有我在,你很安全。”孟翟思和陶冬米十指相扣,愉悦地带着他穿过拱门。   陶冬米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   更高的拱形门直入漆黑云天,门边一左一右守着两个人面兽身的恶魔,它们看到孟翟思,立刻恭敬地垂下了细长的尾巴。   “魔王大人,恕我冒昧,您身边的这位是?”魔鬼问。   另一只恶魔补充解释:“我们需要给初次到访的客人进行登记,请大人理解。”   “我知道。”孟翟思道,“这是我的新婚妻子。”   魔鬼:“请问是否可以出示婚契证明?”   孟翟思冷冷眯眼:“你想看我妻子的身体?”   守门魔鬼淌汗。   陶冬米拽了孟翟思一把,轻声说:“别为难打工鬼。”   “那这样。”孟翟思说着,扬起细长有力的尾巴,灵活的箭头尾巴尖顺着陶冬米身侧爬到他手腕上。   像蛇一样,恶魔尾巴缠着陶冬米的手腕爬行,直到箭头钻进陶冬米手心。   陶冬米低头,和它面面相觑:“?”   孟翟思低声吩咐:“老婆,牵着我的尾巴。”   “哦。”陶冬米把孟翟思的箭头尾巴尖握进手里。   白发男孩眉眼精致,举手投足间显出良好的教养和矜贵气质,像贵族小公子牵着一只大型兽类。   孟翟思看向守卫:“够证明我们的婚姻关系了吗?”   两个守卫震惊地看向陶冬米,竟直挺挺跪了下来,忙不迭地向两边让开,哆哆嗦嗦道:“两人大人快请进。”   “他们怎么了?”陶冬米问。孟翟思说:“看到千年黄金单身汉带老婆回来了,任谁都会惊讶的吧。”   这里果然是地狱。   陶冬米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踏了进去。虽然人类来到地狱是天方夜谭的疯狂事,但孟翟思总归是不会伤害他的,陶冬米想。   眼前是一座望不到边界的城邦,一条河流奔涌而过,远处群山连绵。这里没有白天,只有漆黑长夜。城里奇形怪状的生物摩肩接踵,是各式各样的鬼。他们笑闹着,抬头望着天,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欢迎来到地狱,我的宝贝。”孟翟思看了眼没有指针的钟表,兴奋地说,“时间快到了。”   陶冬米被这种氛围感染,也抬头看向漆黑的天空。   忽然,远处鬼群传来尖叫欢呼声,陶冬米看到一颗拖着长尾的星星划过天穹。   接着是两颗,十颗,密密麻麻……像无数烟花绽放,照亮万古长夜。   流星暴雨,气吞山河。震撼得难以用语言形容。   很难想象这样的景致发生在地狱里。   陶冬米感到手里的恶魔尾巴在兴奋的颤动,孟翟思也很激动。   “这是千年难遇的景致,我从诞生以来也只见过两次。”孟翟思兴奋地说,“地狱不知多久才能累积汇聚出一种气体,它可以映照出以往所有的生命痕迹。我们管这奇观叫寰宇之镜。”   “人类只是昙花一现,在此之前,时空已经存在了太久太久。所有生命能量的轮回与流转,此刻都具象地呈现在这里。从无尽漆黑的远方奔来,又向无尽远的未来奔去。”   陶冬米不知说什么,语言太苍白:“难怪你也这么激动,连你也只看过两次。”   “不。”恶魔尾巴在陶冬米手心蹭蹭,孟翟思在陶冬米耳边笑眯眯地说,“我这么激动,是因为这次有你在身边。”   陶冬米看着满天闪耀的生命之亮,像无数彗星划过,忽然福至心灵,问:“孟翟思,在喷泉池许愿的时候,你是不是看到我许什么愿望了?”   孟翟思大方承认:“是啊,我说了求玛丽亚不如求我。怎么样,算不算帮老婆实现了愿望?”   “算。”陶冬米笑着说,“很震撼。”   孟翟思尾巴乱翘:“你老公无所不能。”   这时,孟翟思用余光发现陶冬米身上有什么在闪。   定睛一看,是一些蓝色的颗粒碎光。   孟翟思收起笑容,沉下脸。   同样的蓝色颗粒,他在重病的吴卓曦,和与女儿团圆的吴妈妈身上也见过。 第35章 三十五只狗头   亮蓝碎粉在陶冬米颊边闪烁,孟翟思想到上次它们消散速度之快,眼疾手快地控住,抢着收集了一点样本储存在小瓶子里。   陶冬米入迷地看着漫天流星,感到孟翟思忽然握住他的手,牵得很紧,好像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似的。   “漂亮吗?”孟翟思问。   陶冬米点点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天上满天星星,问:“它们现在都在哪里?”   “这些都是已经逝去了的生命。”他道,“映出早已逝去的痕迹,正是寰宇之镜的奇迹之处。”   “这样啊。”陶冬米问,“所以下次奇观再现的时候,你会看到我从天上划过,对不对?”   陶冬米语气轻松,孟翟思心中一跳,下意识握紧了陶冬米的手。   “怎么了?”陶冬米看着他们牵紧的手。   “牵好了,我想带你四处逛逛。”孟翟思说着,陶冬米眼前眼前景象就变了,他被带着瞬间移动到了两百米开外的地方,站在一条河边。   “其实地狱不像你想的那样血腥阴暗,这一千年来我们一直在进行城市治理和街景美化。”孟翟思指着前方介绍道,“我们面前的是阿刻隆河,河里有丰富的地狱二级保护动物野生食人鱼族群……呃,总之它水质很棒。”   河水清澈见底,陶冬米好奇地往下看,和一只凶神恶煞的鱼对上视线,好似下一秒就要跳上岸吃人了。孟翟思淡淡看它一眼,食人鱼立刻灰溜溜地游开了。   孟翟思:“城邦依水而建,普通地狱居民主要居住在这里。城市边缘便是地心火山,翻过山岭,穿过斯提克斯沼泽自然保护区和美不胜收的深渊峡谷,才会去到惩治罪人的环状地狱,那里的景致也是相当恢宏。”   眼前一闪,两人又换了地方。现在他们远离鬼声鼎沸的城邦,四周怪石嶙峋,山势险要,偶有大型怪鸟飞过。   “这是地狱里的徒步胜地,风景绝美。”孟翟思说,“平时要收门票的哦。”   来自峡谷深处的风拂过陶冬米脸颊,多稀奇呀,身为人类,他在地狱居然感到心旷神怡。   “吼——”身后传来野兽怪异的低吼声,陶冬米没来得及躲,已被孟翟思护进怀里。   一头足有三人高的地狱三头犬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孟翟思向它道歉:“不好意思,堵在你家门前。”   陶冬米大着胆子看去,只见幽深的山洞里还挤着好多毛茸茸的脑袋,看上去比眼前这只小很多,估计是它的孩子们。   三头犬嗅到孟翟思的魔息,谦卑地垂下大脑袋,讨好地摇了摇尾巴。   孟翟思依次摸了摸它的三个头顶,问陶冬米:“老婆,你要不要也摸摸看?它很温顺的。”   单个脑袋比陶冬米整个人还高,他要抬高手臂才勉强摸到了三头犬的头顶。孟翟思指导:“你必须抚摸它的三个脑袋相同的时长,不然它们会互相吃醋的。”   成年地狱三头犬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它的孩子们也纷纷从山洞里钻出来,每只都和陶冬米差不多高。   “哇,好多只呀。一、二、三……不对,这只能算一只。”它们拥有太多脑袋,还一刻不停地钻来钻去,陶冬米怎么也数不清。   孟翟思动作不温柔地搓了搓三头犬的耳朵,用魔物听得懂的语言问它有多少孩子。   三头犬的尾巴耷拉下去,低嚎几声,孟翟思的脸色逐渐变得认真。   陶冬米问:“它说什么?”   孟翟思:“它说这一窝原本有七只,其中有一只很虚弱,出生不久不知被谁抱走了,它这段时间几乎找遍了整个地狱,到现在还没有找到那只宝宝。”   三头犬又叫了几声,孟翟思同声翻译:“它说峡谷另一边的白影狮族群也发生了类似的事,丢了一只幼狮,至今尚未寻到。”   “我们能不能帮帮它们?”陶冬米急切地询问。   “我已经答应它了。”孟翟思五指并拢,轻触三头犬的鼻尖,“既然它们不在地狱,那只可能在人间或者天界。我有空会去天堂找找,你们的孩子可能是被某个天使长偷偷带走了。”   陶冬米惊讶:“天使还偷狗啊?”   “听说天堂最近在拍《变形计》,把魔物带到天堂养大,看会不会养出善良的大魔。”孟翟思露出嗤之以鼻的表情,“肯定是他们没拿到地狱许可证,只能把魔物偷出去吧。”   陶冬米:“哈哈哈,我还挺想看这个节目的。”   告别了三头犬一家,孟翟思又带陶冬米游览了几个景点,悬崖、瀑布、沼泽,因为大家都聚集在城邦庆祝寰宇之镜,他们在路上没遇到什么鬼怪,旅途堪称愉快。   孟翟思绘声绘色地讲了一路,陶冬米笑着问:“魔王在地狱的工作是职业导游吗?介绍得这么详细。”   孟翟思:“怎么样,心动不?”   陶冬米:“心动什么。”   孟翟思嘴快:“之后想不想搬过来住?”   陶冬米一愣:“那得多久之后啊……?”   孟翟思看着陶冬米笑笑:“我跟你开玩笑呢。”   陶冬米很好奇:“不过我死之后会入华夏的轮回吧,难道能来你家里玩?要不要办签证啊。”   “你才多大啊,说什么死不死的。”魔王轻轻捏住陶冬米的脸颊肉,惩罚似的晃了晃,严肃教育道:“你爸妈没跟你讲过,这样说不吉利?”   陶冬米噗嗤笑了:“我正站在地狱里,和恶魔之王聊天,这样也要避讳讲死字吗?”   “随你便。”孟翟思板着脸,忽然眼珠一转,贱兮兮地黏着陶冬米,“老婆,那你现在就过来陪我好不好?”   “现在不是正陪着你吗。”陶冬米说。   他们回到城邦,灿烂流星的余光之下,妖魔鬼怪们跳舞转圈,不同的歌声汇聚到一起——   “哦,命运,像月亮般变化无常,盈虚交替。可恶的生活,把苦难和幸福交织……”   “啊,是在万圣节派对上你们唱的那首歌。”陶冬米竖起耳朵,踮脚搜寻鬼群,“薇拉他们在这里吗?”   其实孟翟思刚踏入城邦就感应到了属下们的位置,就在主干道中央的派对上,果断地摇摇头:“他们去人间玩了。”   陶冬米有些遗憾:“好吧。”   孟翟思搂住陶冬米坐下:“二人世界多好啊,没人打扰我们。”   身处完全新鲜的地狱,陶冬米的思维非常活跃,像年幼的孩子一样能发出淘气三千问:“孟翟思,所以人死后都能变成鬼住在地狱吗?那么多人,岂不是会把地狱挤爆。”   “当然是不行的。”孟翟思随手画出一道亮光,娓娓道来,“绝大多数人死后,会投入生命的轮回。死人要变成鬼也是很痛苦的,他们大多经历了常人难以承受的绝境,强烈的执念和意志超越了寿命的局限,所以他们才会被给予无限的生命。”   奇观逐渐接近尾声,妖魔鬼怪们在欢乐地跳舞喝酒,孟翟思指着他们说:“你如果随便采访他们经历的故事,对方都能和你讲一天一夜。”   陶冬米:“没想到鬼也不好当。”   “所以你好好享受人生就好了,少想那些有的没的。”孟翟思用高挺的鼻梁蹭了蹭陶冬米的鼻尖,下一句立刻变得不正经,“老公会让你幸福的。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用什么姿势就用什么姿势……”   陶冬米一下子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还想继续看吗?”孟翟思笑着问,“我们回去吧。”   陶冬米开玩笑:“回你的地狱二层吗?”   “你想去吗老婆?跟我回家的话,我可不保证你什么时候能出来。”孟翟思慢条斯理地看了眼手表,“现在是北京时间早上五点。”   陶冬米大惊:“我们居然在这里呆了一晚上?”他甚至不觉得累。   孟翟思:“快乐的时间总是短暂的!”   “那我们快回去吧。”陶冬米推了推孟翟思,“我回去休息一下,还要去做今天的志愿活动。”   在陶冬米的催促下,孟翟思很快带着他回到人间,返回学校。   天色黑沉,校园里静悄悄的。仗着四周无人,孟翟思一直扣着陶冬米的手,两人就像一对在校园散步的普通小情侣。   到了宿舍楼下,陶冬米轻轻挣开孟翟思:“我上楼了,你如果想继续参加志愿活动的话,我们几小时后见。”   孟翟思捉回他的手,有理有据地说:“你室友肯定睡得正熟,小心你现在回去把他吵醒了。去我宿舍凑合一下吧。”   他说的没错,陶冬米犹豫了一下,答应了。正好他也好奇留学生宿舍长什么样。   事实证明陶冬米不该好奇的,看了只会眼红。   留学生宿舍简直比普通宿舍高出三个星级,单人单间,还带阳台,室内宽敞明亮,独立卫浴,不熄灯,用电不限制,随时供应热水洗澡。   孟翟思的房间出乎意料的很有活人气息,床上被褥温暖舒适,桌上散落着拉丁文的书籍和文具,衣柜里挂着几套人穿的衣服。   陶冬米好奇地问:“魔王大人也需要睡觉?”   孟翟思抱着陶冬米往床上倒:“老婆陪着我我就睡。”   陶冬米挣扎着站起来:“我还没洗澡呢,换了睡衣才能上床!”   孟翟思从善如流地变出浴巾,特意用上低音炮:“那老公伺候宝宝洗澡。”   陶冬米红着脸丢了句“滚”,抢过浴巾窜进浴室,迅速反锁。他也知道在魔王面前什么锁都没用,在里面签署口头君子协定:“孟翟思,你不许进来!”   孟翟思吊儿郎当地笑:“看我心情。”   陶冬米:“不要当变态!”   淋浴水声响起,孟翟思笑意渐渐消退。   他将小玻璃瓶夹在两指之间,蓝色亮粉在管中缓慢漂浮,孟翟思微微眯起眼。   在弄清这些事之前,还是把陶冬米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最放心。 第36章 三十六次款待   陶冬米洗完澡出来,看着床上的场景,觉得自己真是昏了头才跟着孟翟思回了他的留学生宿舍。   恶魔侧卧在床内,健壮的身上松松垮垮地挂着一件黑色丝绸睡衣,全方位勾勒出完美的肌肉线条,空着的外侧床上洒满了玫瑰花瓣。男人挑起金黄眼眸,淡淡看了陶冬米一眼,引诱的意味非常强烈。   “老婆,来睡觉了。”孟翟思拍拍床铺。   陶冬米僵立片刻,下意识裹紧睡衣,当机立断地往后退,伸手去勾自己的外套。   “老婆你要去哪呀?”   细长的恶魔尾嗖地卷住陶冬米的腰,轻松地把他举起来,卷到床上,像变色龙捕食昆虫。   陶冬米被孟翟思从背后紧紧抱住,恶魔披散的深色长发和少年的白发交织在一起,孟翟思埋在他颈边深深呼吸,哑声轻叹:“好香。”   “孟翟思,你放开我……”通过以前的经历,陶冬米知道自己越挣扎只会被孟翟思囚得越紧,于是小幅度地扭动,试图为自己多争取一些活动空间。   “宝贝儿。”孟翟思将陶冬米往自己怀中扣紧,咬耳低语,“你再蹭老公就忍不住了。”   两人严丝合缝地贴着,陶冬米迟钝地意识到硌着自己后腰的那玩意儿是什么,瞬间头皮发麻,浑身僵住。   势如破竹,像个处在爆炸边缘的鱼雷。   孟翟思风骚地顶了顶胯,笑着询问:“怎么样,老婆满意吗。”   这压迫感太夸张了,陶冬米几乎宕机。   “老婆怎么不继续蹭了呀。”孟翟思单手圈住陶冬米细瘦的腰,调笑道,“那换我来?”说着便顺着少年的腰侧往下摸,趁陶冬米还在发愣,轻而易举地挑开了他的腰带往里伸。   孟翟思摁着他光裸的小腹慢慢画圈,带着笑意安抚道:“乖,今天你累了一天,上天入地的,老公带你放松一下。”   陶冬米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得,只能用生气的语气说:“你别动我!我要睡觉了。”   “你睡你的,别管我。”孟翟思一个响指,屋顶灯灭了,只剩一盏昏黄的台灯,氛围绰约,暖气似乎又热了几度。   “你这让我怎么睡?啊……!”   孟翟思推高陶冬米的睡衣下摆,屈身跪到少年两腿中间。   陶冬米一低头就对上恶魔燃烧的金眸,他锁骨下展翅的金纹比眼瞳更耀眼,妖异而暧昧。   “老婆,你自己的婚契也亮了,看看它,很美呢。”孟翟思扶着陶冬米的上半身转过一个角度,正好对上床头矮柜上放着的镜子,陶冬米猝不及防看到镜中的自己。   陶冬米的睡衣早在刚才的胡闹中散开了,领口大大敞开,露出大片胸前的肌肤和半个肩头,胸前的婚契流转着金光,较孟翟思的暗一些,似乎要展翅飞起来。   “它为什么亮了?”陶冬米呆呆地拂过胸口的烙印,想把它擦去,但指尖只是徒劳地穿过了金光。   “老婆问得真好。你猜猜看?”孟翟思俯身,轻轻咬了一口陶冬米柔软白皙的腿肉,陶冬米立刻条件反射地低叫一声,胸前的婚契纹章也跟着一闪。   陶冬米惊惧地想将腿抽出来,然而没成功。孟翟思愉悦地询问:“老婆,你猜猜呀,它为什么亮了?”   孟翟思的位置很危险,陶冬米不敢轻举妄动,直直瞪着他,孟翟思慢悠悠地说:“纹章可以直观地显示你现在的生理状态,你越舒服,它就越亮。”   “你胡扯!”陶冬米满脸通红。   “可惜我们现在还没有正式进餐过,连结不深。”孟翟思语气有些遗憾,“但没事我们可以循序渐进慢慢来,以后你的婚契可以表示我的状态,你也可以直接感受到我,我也可以直接感受到你,甚至可以远距离互通想法,身体心灵的契合度都能达到很高的程度……怎么样,是不是很期待?”   “一点都不期待!”陶冬米气呼呼地说。但显然恶魔不在乎他说什么,直接进行到循序渐进的部分。   陶冬米全身皮肤都是不正常的白,从未示人的部分也因缺少黑色素呈现出粉红,魔王盯着愣了好几秒,痴痴地说:“宝贝儿,我都怕把你嘬破皮了,简直像玉雕的,这么嫩。”   “你不许——!”陶冬米后半句卡在喉咙里。   孟翟思是个果断的行动派,用唇舌温柔地裹住他的妻子。   陶冬米对这件事只有理论知识,青春期时懵懵懂懂经历过两次梦遗,他没什么欲望,从没看过小电影,更没自己动过手,对于真实的感受了解为零。他像个连小溪都没见过的孩子,突然百米高的海啸迎头拍击。   柔软的唇,灵活的舌尖,猝不及防突然钻入的冰凉舌钉……   陶冬米约推拒反而越被缠紧,锁骨下的纹契越来越明亮,频繁地闪烁,单薄的胸口上下起伏,像一张丝弦颤动不止的弓。   弓很快被拉满到最高的弧度,陶冬米头脑空白地跌入被褥,羞赧地用胳膊遮住自己的脸,被孟翟思用力拉开。   “宝宝你看。”孟翟思模糊出声,强迫陶冬米看向他。恶魔张嘴展示,喉结一动咽了下去,亮出干净红润的舌尖,示意他全吞了,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陶冬米瑟缩身体,震惊得连话都说不清:“你……”   孟翟思胸口的金色婚契亮得耀眼,无比餍足地眯眼:“谢谢老婆,太美味了。”   陶冬米还没缓过神来,孟翟思温柔地替他清理好,穿回睡衣,手一挥灭了台灯,把人抱进怀里。“睡吧。”孟翟思拍拍他。   爽过之后确实容易困,陶冬米眼皮直往下坠,朦胧中感到杵着自己的东西比刚才又大了一圈。   陶冬米睡意清醒了些,迟疑地问:“你要不要我来……”   孟翟思笑着捉住陶冬米的手:“你想帮老公啊?”   陶冬米:“我只是觉得这样比较公平。”   孟翟思邪邪笑道:“如果你想至少接下来一周都呆在这屋子里不出去的话,可以来帮我。”   “流氓。”陶冬米小声嘀咕,翻身过去不理他了。   本想装作不理人,陶冬米没想到自己一闭眼就困意翻涌,没有两分钟便沉入了梦乡。   孟翟思看着陶冬米的睡颜,轻轻呵出一口气,慢慢推入陶冬米胸口逐渐恢复平静的婚契里。那纹样亮了一瞬,又渐渐暗淡下去。孟翟思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   恶魔俯身在陶冬米额头落下一吻,轻盈地跳下床,在房间四角布下发亮的纹章,又回头看了眼熟睡的陶冬米,纵身一跃,倏然消失在窗外。   下一秒,孟翟思的身影出现在校园许愿池边。   此时已接近早晨七点,天色仍然很暗,许愿池边一个人也没有。   透明的池水如常流淌着,圣母玛利亚也如常微笑,没有像孔武说的那样,深夜喷泉池水会变成血红色。当然,也可能是因为现在时间不是午夜十二点。   直觉引导着孟翟思来到这里,心中的线索隐隐约约连成一条线。   一是因为孔武在喷泉池边很反常,说的故事也惹人在意,孟翟思肯定要来这里看看,二是因为那些蓝色亮粉末。   孟翟思再次拿出那一小瓶样本,晃了晃。   第一次看到它,是在病床上的吴卓曦枕边,第二次,是在见过女儿的吴妈妈身上,第三次,便是在看到地狱流星雨的陶冬米身边。   后两次有个共同点,让妈妈看到自己的成果,和亲眼见到流星,都是“心愿”。   孟翟思对此比较敏锐,因为他太熟悉人们的心愿。人人都有欲望和愿望,他们双手合十,祈求某位神明能听到他们的心愿,然后默默替他们实现。比较激进或者走投无路的那一拨人,则会向恶魔祈祷。   眼前这座许愿池,想必倾听过无数个隐秘的愿望。   这座许愿池本身,是不是也包含着谁的愿望?   孟翟思触摸池边已颇有历史的大理石,闭上眼,低声念了两句,再睁开,喷泉池四周方圆竖起透明结界,喷泉池由陈旧逐渐变得崭新,仿佛反向拨动了喷泉池的钟表,带着孟翟思回到它的过去。   直到某个时间点,喷泉池消失了。   就是这时。   孔武说的没错,在建起这座喷泉池之前,这里是隔壁男子宿舍楼的花园篱笆,尖状的木板一个个指向天空。   也是在一个漆黑的夜晚,一个男学生从宿舍楼顶坠下,身体被篱笆扎穿。   那青年仰面朝天,俊秀的脸躺在血泊里,很多穿着新式长衫的学生虚影围上来,焦急地呼唤他的名字。   温可新,温可新,学生们喊他。   孟翟思从记忆中提出这张脸,他似乎确实见过他,也隐约记得他的名字。一百年前。   当时见到他的时候,青年被困在一座深宅大院的卧室里,细瘦的双腕被反绑着锁在床头,衣不蔽体,浑身层叠着新旧吻痕,姿势非常狼狈,但遮不住他清俊的侧脸和一身傲骨。   青年早已被咬出伤口的干裂嘴唇固执地轻动,无声反复念叨着一句话:菩萨、耶稣、恶魔,不管您是谁,帮我杀了他,我愿付出任何代价。   一百年前,阿斯蒙蒂斯恰好来华夏进行文化交流,在人间逛街时感应到了这股强烈的召应,在全城无数人大大小小的愿望中非常显眼。   是你叫我来的吗?阿斯蒙蒂斯饶有兴趣地问。   青年抬起脸,看着静立在空中的恶魔虚影,气若游丝地请求道:“是的先生,请你帮我杀了他。” 第37章 三十七只蛋蛋   身为恶魔,孟翟思和很多人签订过契约,帮他们达成目的,然后收取相应的回报。   孟翟思近百年来只随心所欲地接过一两份工作,所以对温可新还留有些印象。   温可新的故事算是孟翟思见过的人里最无趣的那一类。   他本是高校里前途无量的进步学生,却被手握重权的年轻少校一眼看中。少校要把他娶回家当男妻,温可新坚决反抗,少校强制把人绑回家里,打了催.情药锁在卧室当玩物。   温可新每夜被虐玩得不成人样,少校断了他逃跑的机会,让他彻底沦为自己的所属物,连自杀都做不到。   温可新吊着一口气,身体日渐虚弱,恨意越来越强烈。他做不了别的事,除了祈祷。   他的祈祷被阿斯蒙蒂斯听到了。   阿斯蒙蒂斯问他的心愿是什么,温可新说,他要贺继霆下地狱。   贺继霆就是那个少校的名字。   复仇,恶魔工作里最无聊的一种。   阿斯蒙蒂斯来华夏出差,闲着也是闲着,于是和他签了契约,随手把贺继霆送进地狱。哦,当然是华夏的地狱。   阿斯蒙蒂斯特意咨询了阎王老头,哪一层地狱是最痛苦的,反手就把作恶多端的暴力军官送进了第十八层无间地狱,让他承受成千上万倍的折磨,顺便送他永世不得超生大礼包。   从开始到完成工作,阿斯蒙蒂斯花了十五分钟,其中十三分钟是在和阎王侃大山。   恶魔从温可新身上获得了一项等价的东西作为回报,然后就回到地府继续开会去了,这件无聊的工作也被他完全扔到了脑后。   温可新回到了学校,按理说他应该开启崭新的人生,迎接大好前程,不知道他为什么却在学校自杀了。   自杀就自杀了,孟翟思无所谓。但问题是孟翟思追查到的喷泉正好是温可新死的地方,这是巧合吗?   孟翟思收回法术,眼前虚景消失,唰的变回喷泉池。   清水流动如常,孟翟思漫无目的地盯着池水,试图从中窥到天机。瞪来瞪去,不由自主地数起了池底的硬币,迷信的愚蠢人类可真多啊……   水中有什么细微一闪,孟翟思定睛追去,竟是一些蓝色的粉末!   那些细闪的蓝色碎粉随着水流落入池底,一转眼就不见了。   喷泉池果然有问题。   孟翟思看着面目慈爱的玛丽亚,吊儿郎当说了句“对不住了”,接着手一挥,玛丽亚头顶降下浓黑色的倾盆暴雨,将喷泉池淋了个透彻。   “地狱甘霖”,能让被施加在物品上的魔咒全部现形。效果上限取决于施术人的强大程度,像阿斯蒙蒂斯这种天上地下横着走的大魔王,他坚信没有伎俩能逃脱自己的眼睛。   黑雨结束,圣母仍然微笑,小天使们仍然光着屁股,喷泉池完全没有变化,没有任何魔咒浮现。   孟翟思不信邪,又试了一次,喷泉池依旧岁月静好。   难道……在喷泉上施术的人,法力在自己之上?   法力比自己还厉害的狠角色……孟翟思掰着指头不屑地数起来。撒旦老头,不可能,他现在最爱参与的人间事务就是出现在人类的纹身上。米迦勒,也不可能,他一介武夫,才不稀得碰这种细巧的玩意儿。莫非是玛利亚自己施的咒?不可能啊,她儿子又不需要许愿池里这点零花钱。   孟翟思只花一秒便确定,断然不会是自己的问题,肯定是附近环境出了错。   孟翟思一个急电打给穆照龄,嘟嘟声响了快一分钟,穆照龄才接起来。   “穆兄,在和你老公约会吗?我有没有打扰你。”孟翟思一开口就耍贱。   穆照龄没有讲话,电话那端传来惊险混乱的打斗声响。   孟翟思挑眉:“穆兄,你在打架?不良少年啊。”   自孟翟思认识穆照龄以来,就知道这个外表看着温柔文弱的地府公务员实际实力深不可测。(当然,孟翟思认为还是比不上他自己。)   鲜少有人见过穆照龄拔剑,见过的都死了。   几道凌厉的破风声斩断战局,剑锋毫无怜悯地悍利入肉,抽出,孟翟思听到一大泼血喷满地的声音。敛锋“铮”地入鞘,电话里归于宁静。   穆照龄温温润润的声音响起:“魔王先生。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孟翟思:“你先打架吧。”   穆照龄:“已经解决了。最近不知为何跑了很多妖鬼出来为祸人间,有所怠慢,大人请多见谅。”   “没事啊,你在忙就算了。我可不是那种屁事多的贵宾。”孟翟思轻松大度地说,“我只是觉得贵国有块地方风水不好,阻扰我施法术了,希望你立刻过来看看。”   “……”穆照龄说,“就来。”   -   日上三竿,孟翟思回到留学生宿舍,解除门窗上的守护咒,宛如王子吻公主一样,温柔地吻醒了陶冬米。   “Good morning, my dear.” 孟翟思用磁性的低音炮问早安。   陶冬米懵懂地看他几秒,迷迷糊糊摸出手机看时间,猛然惊醒,从床上一跃而起。“志愿活动!我要迟到了!”   孟翟思难以置信:“噢我的甜心,你不应该也回吻我然后道早安吗?我太难过了。”   陶冬米用打仗的速度刷牙洗脸,被孟翟思强行喂了几片焦香的烤吐司、黄金煎蛋和蔬菜沙拉保证早间营养,乘坐恶魔响指牌直通车准时来到动物医院门前。   姚欣欣看了看陶冬米,问:“你室友没来?”   陶冬米查看早上才收到的微信消息:“孔武说他有点不舒服,就不来了。”   姚欣欣:“好。”   今天的任务轻松一些,查看昨天刚做完绝育手术的小朋友的情况,然后下午做社区服务。   陶冬米轻车熟路地奔向囧囧和呆呆,一猫一狗住在两个分开的小房间里,都戴着伊丽莎白圈,看上去很滑稽。   两小只一见陶冬米就在笼子里喵喵汪汪,孟翟思走近了也没停,反而叫得更欢了。   陶冬米欣喜地看向孟翟思:“它们好像不怕你了呢。”   孟翟思慈眉善目:“阿弥陀佛,当然当然。我温柔善良,菩萨心肠,最招小动物喜欢。”   陶冬米:“……”   孟翟思小声蛐蛐:“你昨天也看到了,它们不喜欢你室友。你小心点,他肯定是坏人,看着想对你图谋不轨。”   这已经不是孟翟思第一次明里暗里拉踩孔武,陶冬米无可奈何采用下策,昧著良心小声安抚道:“你放心,你是我唯一的老公。”   “……”孟翟思如同石化了般,半天没讲话。漫长时间后,他爆发出了惊人的快乐的笑声。   众人转头看来,陶冬米严厉地“嘘”了声,孟翟思立刻乖巧地安静,陶冬米朝大家抱歉一笑。   陶冬米终于能安心工作。他打开笼门,摸摸猫头:“让我看看你恢复得怎么样啦。囧囧已经是囧公公了。”   他检查小猫的伤口,脸色逐渐变得古怪。   孟翟思浑身冒着粉红泡泡凑过来,问:“怎么啦?”   陶冬米迟疑道:“它的蛋蛋……好像长回来了。”   孟翟思:?   陶冬米立即转身去看小母狗,呆呆肚皮上竟然也没有刀痕,只有剃过毛后干净的肚皮。呆呆精力充沛,活泼地汪汪叫,用舌头舔陶冬米的手心。   “我还在梦游吗?我昨天亲眼看着它们完成手术的。”陶冬米轻声喃喃,“难道是医生噶漏了?” 第38章 三十八对情人   “你们确定它们昨天接受手术了吗?”医生看着猫咪壮硕健康的蛋蛋,又看看小狗光滑的肚皮,陷入沉思。   陶冬米不自信地说:“我确定啊,它们身上还有纱布呢。”   “那可能是流程出了错。”医生说,“我们再给它们做一次手术吧,免费。”   陶冬米:“行。”   医生打开笼门,伸手去捞小狗,呆呆灵活躲开,飞快地窜到陶冬米身上紧紧扒拉着它,呜呜地叫。   陶冬米笑了:“它好像很不想做手术,怎么办。”   孟翟思没个正形儿地靠在一旁:“干脆算了吧。这是缘份,老天不希望噶它们的蛋。不如顺应天命。”   “外国友人,你怎么还挺信缘份的?”医生笑着问。   “您听我中文口音像个外国人吗?”孟翟思挑眉。   “地道得很!”医生瞅他,“你是中国长大的吧?”   孟翟思小碎步往陶冬米身边磨蹭,满脸甜蜜地表示:“我入赘中国了。”可算让他找到机会炫耀了。   医生另眼相看:“啊?……哦!哦哦!”   陶冬米拉开猫笼子,大动静盖过两人的声音,提高音量说:“呆呆不乐意,那就把猫的蛋嘎了吧。省得它在外面让母猫怀孕受苦。”   医生:“行行。”   医生刚把胳膊伸进去,潦草的黑白猫便如一道麦旋风漩涡,慌不择路地跳到了孟翟思身上。   这下,孟翟思和陶冬米一人身上挂着一只宁死不屈的毛孩子,场面十分滑稽。   陶冬米有点震惊地看向孟翟思:“它宁愿贴着你也不愿做手术?”   “孩子不想变太监就依着它吧。”孟翟思很慈祥,后知后觉地申诉,“小动物一直很亲近我的!”   介于两位当事宠的个宠意愿很强烈,陶冬米决定暂缓绝育事宜,打算三个月之后再看看它们的态度有没有回转。   由于两位非常健康,没有任何伤口,陶冬米提前把它们带回了学校。   孟翟思和陶冬米把一猫一狗放回小树林,走去食堂吃午饭。   “你室友吃饭了吗?要不要叫他出来一起吃。”孟翟思问。   陶冬米稀奇地看了孟翟思一眼。凭他对此恶魔的了解,孟翟思绝对不会叫第三个人来打扰他们俩吃饭。这是怎么了?总算是有了点良心。   陶冬米给孔武发了条微信,孔武不一会儿就来了,看到孟翟思也完全不惊讶,热热闹闹地坐下扒饭。   吃完饭,孟翟思提出在学校里走走,消食。   三人边聊边走,看到前面一堆人围成了圈。陶冬米疑惑地说:“好像是许愿池被围起来了。”   孟翟思仗着自己身材高大,确认道:“是的,应该是在维修吧。”   孔武:“走走走,过去看看。”   许愿池外被围了一层施工栏杆,几个施工人员正在停止喷泉池的水,周围的游客和学生七嘴八舌地问他们在做什么。   “哎呀,我今天特地带小孩进来玩,想许个愿呢。”   “怎么把喷泉池拦起来了?”   施工人员说:“喷泉的水泵出了点问题,我们要趁着寒假把它修好,再彻底清理一遍。”   “啊,那要清理多久啊?”   “看检查结果,反正开学前修好就行了嘛。”   “啊——要那么久啊?”   “可不是,学校领导特地说了,这算是古董了,很久没有大修,所以这次维护要做到面面俱到,尽善尽美。”   “也是辛苦你们了,那我们等开学再来吧,好不好?”家长聊了几句,牵着小孩儿离开了。   孟翟思疑惑:“我们昨天刚在这儿许了愿的呢,这么快就要拆了?”   陶冬米纠正:“他们只是正常维修。”   孟翟思挺乐呵地说:“要是能把圣母像拆了才好。”   陶冬米不轻不重地蹬他一眼,怕这没头脑的恶魔在孔武面前口出狂言吓着他,便提议说:“咱们回宿舍休息吧,下午还有社区志愿。”   孟翟思屁颠屁颠跟在身后,陶冬米走了两步才发现孔武没有跟上来,一转头,看到孔武仍然站在原地,表情颇为凝重地盯着喷泉池。   “孔哥?”陶冬米喊他。   孔武如梦方醒,憨笑着赶上来:“来了来了,我刚走神了。”   孟翟思宽容地说:“可以理解,大学生都这样。”   下午,陶冬米去参加社区志愿活动,孟翟思照样一步不离地黏着他。陶冬米忙了一下午,孟翟思也跟着他忙了一下午。   结束的时候都晚上八点了,陶冬米累得手脚发软,孟翟思这变态还生龙活虎得要命,拉着陶冬米吃夜市、打电玩、逛街,愣生生折腾到十点半才到学校。   陶冬米被哄着喝了两听啤酒,此时累得快虚脱,脑袋晕晕乎乎,孟翟思毫不费力就把他半扶半饱地拐进了自己的豪华留学生宿舍里。   关门落锁拉窗帘,孟翟思像鬼一样缠上来,爪子不安分地去扒陶冬米的衣服,毫无底线地趁人之危,软声轻哄:“老婆,我伺候你洗澡好不好?”   陶冬米不胜酒力,皮肤几乎透明,透出红彤彤的血色,像只晶莹剔透的红苹果,比害羞的瓷娃娃还漂亮。瓷娃娃软绵绵地推开咸猪手,委屈地嘟哝:“你……你别碰我!”   孟翟思也没想到他酒量这么差,真是个意外之喜。   看着陶冬米神志模糊的样子,孟翟思心痒难耐。可惜晚上还有正事儿,不然他真忍不住要把他妻子就地给办了,从外到里吃干抹净。   陶冬米全凭本能洗完澡,感受到有人把他全身擦干,温柔地替他穿好毛茸茸的睡衣,然后把他抱上了床,安置进云朵般舒服的被窝里。   陶冬米觉得热,小声哼哼唧唧,那蠢货还以为他冷,特意帮他掖了掖被角。   孟翟思看着陶冬米红扑扑的睡颜,忍不住亲了一口他的额头,看了他几秒,没忍住,又啵啵啵亲了好几口他柔软的红嘴唇。陶冬米熟睡着,没醒。   “晚安,宝贝。”孟翟思垂头,用鼻尖蹭了蹭陶冬米的耳朵。   接着起身,往门窗上下了几个金色的禁咒。   -   午夜十二点,校园里黑咕隆咚,喷泉池旁静悄悄的,空无一人。圣母玛利亚仍然低垂着眉眼,小天使们众星捧月地绕着她。   一个男生无声地出现在小路尽头,直挺挺地走向喷泉池,视若无睹地绕开那些围栏,直接来到喷泉池旁边。   正是孔武。   孔武淡淡地看了几秒圣母,忽然出手捏住了她由大理石精心雕刻而成的脑袋。   几秒后,一道竖直的裂痕从圣母两眼中间蔓延至下,圣母像被对半剖成两半,整座喷泉如同一个被切开的蛋糕,缓缓向两边分开。   喷泉底座的最中心,赫然放着一个中式瓷瓶,看上去平平无奇,却在夜里散发着淡蓝色的微光。   孔武无声松了口气,将宝瓶从里面取出,赫然听见身后不明显的脚步声。   “谁?”孔武警惕转身,看到吊儿郎当倚在树边的孟翟思。   “学长,这么晚了,你来修喷泉的吗?”孟翟思呆萌地问。   孔武冷哼:“你果然跟来了。倒是省的我去找你。”   孟翟思依旧呆萌地眨眨眼:“学长,你说的话好奇怪,你难道想找我约会吗?谢谢不约,我有对象了,我们很幸福。”   孔武面无表情地说:“阿斯蒙蒂斯,你会遭报应的。”   恶魔的瞳仁倏然闪过一丝尖锐的亮光。   这人怎么会知道自己的真名?孟翟思直觉认为孔武想伤害陶冬米,没想到他竟然看出了自己魔王的身份。   “诅咒一个恶魔是很幽默的行为。”孟翟思索性恢复恶魔的模样,饶有兴趣地问,“但是孔学长,我们在哪见过吗?我实在不记得你这号小人物。”   “记不记得我无所谓。”孔武骤然上前,阴冷地瞪视孟翟思,森寒的语气仿佛一只来自地狱底层的厉鬼,“恶魔,把我妻子的命还给我!” 第39章 三十九座喷泉   “你才几岁啊,就结婚了?”孟翟思露出惊讶的表情,“而且你自己的老婆,找我要她的命做什么?”   孔武意味不明地一笑:“贵人多忘事。你记不得也正常,毕竟你做过的恶事太多了。”   “喂喂喂,这话可不兴乱说!我只做份内的工作,从来都懒得滥杀无辜。”孟翟思想了想,认真地问,“你老婆是不是蚂蚁,我在街上走着可能踩死了一只。”   孔武忽略恶魔的低智打趣,冷厉地说:“你帮我妻子杀了我,把我打下十八层地狱,这都无所谓——但你对我妻子做了什么,让他不久后就坠楼而亡了!”   孟翟思表情变得严肃。一听这话,他便想起了百年前和自己签订契约的那个民国学生,孟翟思按照他的意愿把囚禁他的丈夫弄进了地狱。   眼前这位,想来就是那个残暴手黑的少校。   想到那少年当时正和陶冬米差不多的年纪,身上受了那么重的伤,孟翟思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你把你老婆折磨成那样,还有脸说自己是他丈夫!”   “我们怎么相处的和你没关系,我只想要我妻子回来。”孔武淡道。   “停停停宝子,你哪来这么大口气。”孟翟思挑起眉,“最重要的是,你现在应该呆在地狱最底层,你怎么出来的?这具肉身是你捏的,还是你占的?”   要是穆照龄还在这儿就好了,魔王不情愿地想。   昨晚他把刚刚加完班的穆照龄喊到喷泉池,抱怨华夏不欢迎贵客,连法术都不让他施。这个喷泉池一看就有问题,他却看不出到底有什么问题,定是华夏故意刁难他!   穆照龄围着喷泉池绕了半圈,贴了一张画着奇怪图案的黄表纸上去,喷泉池亮起幽幽蓝光,内部似有什么力量在与穆照龄对抗。   “无怪魔王大人难以破解这喷泉池上的法术。”穆照龄收手,解释道,“这上面被施加的是古老的华夏法术,要特定的人才能开启。”   “噢,人脸识别锁呗。”孟翟思欣慰道:“我就说肯定不是我的问题,你们华夏邪术众多,我解不来也是情有可原。穆兄,你法术高超,肯定能帮我暴力破解的吧。”   穆照龄:“可以。但此法术直接与施术人连通,暴力破解很可能会惊动对方。”   孟翟思断然拒绝,思考片刻后道:“既然如此,我引导那人自己来开就行了。”   穆照龄对此方案表达认同。   原本孟翟思打算把穆照龄留下来加班,但穆照龄收了一封阎王急电,说某西南城市里出现妖鬼,要他速速赶去平定。   “你快去吧。”孟翟思摆摆手,幸灾乐祸道,“你们这儿也是够乱的。”   穆照龄考虑周全:“需要我留下两位鬼差供大人驱使吗?”意思是他忙得很,要找就找他手下。   “要他们有什么用。”孟翟思嗤之以鼻。   穆照龄微微点头,对孟翟思说如果有急事可以给他传简讯,他尽量帮忙。穆照龄说了句“告辞”,就急匆匆地消失了。   尊贵的欧洲皇室成员随便使了点手段,让喷泉进行大检修,没想到鱼儿这么快就咬钩了。   其实孟翟思暗自希望来的人不是孔武,毕竟他和老婆当了快两年室友,关系还不错,这会让孟翟思处理起来有些顾忌。   不过现在孟翟思觉得,真正的孔武可能也是受害者。但和平常一样,他看不穿孔武的真实想法和灵魂状况,孟翟思猜测和对方采用了东方邪术有关。如果穆照龄在这儿,或许能看出些什么。   “我大概记得,当年找我签契约的那个男学生叫……温可新吧,是吗?”孟翟思搜肠刮肚。   孔武冷淡道:“你没资格喊他的名字。”   “那我应该称您什么?”孟翟思有些歉意地笑笑,“不好意思,虽然我亲手把你送下了地狱,但我真不记得你的名字。”   孔武面有愠色:“这与你无关,我只要你把温可新还给我。”   孟翟思在记忆中翻找之前的工作档案,慢悠悠地说:“噢,你叫贺继霆。果然工作留痕的习惯很重要。”   “贺先生,我发现你比我还不像人呢,凭什么还给你,温可新是你的所属物吗?”孟翟思摊开手,“再说,你找我要也没用。他是自杀的,灵魂不在我手里啊。”   “他和你签订契约,你帮他实现了愿望,一定有从他身上索取什么东西作为回报。你拿走了他一部分的灵魂,才导致他在不久后了结自己的生命。”   “你这个推理不错,可惜我从他身上拿走的是很没价值的玩意儿。”孟翟思话锋一转,表情严肃地絮絮叨叨起来,“比起关心这个,我觉得你更应该首先好好学学如何做一个好丈夫,才有资格跟我讲话。来跟我一起念!——最重要的就是尊重妻子意愿,不强迫老婆,不伤害老婆。老婆开心我开心,老婆伤心我安慰,老婆生气我反省——”   “你懂这么多,看来也是有老婆的。”贺继霆打断他。   孟翟思:“有没有老婆都无关。这应该是古今中外的共识吧?”   “那我捏死他应该也没关系。”贺继霆面色淡然,从宝瓶中抽出一个透明的灵魂。   陶冬米本人就雪白得仿佛透明,灵魂更是快要消融一般,轻飘飘的。他紧闭着双眼被贺继霆掐在手心,好像一捏就会碎掉。   孟翟思脸色骤变,冷声道:“你放开他!”   “把我妻子还给我,我就把他还给你。”贺继霆肃声道,“一命换一命,很公平。”   孟翟思面色铁青看着贺继霆手中的中式宝瓶,心里却轻松了些,果然是这么回事。   “你这瓶子是何方宝物,我对它倒是有点兴趣。”孟翟思笑道,“所以它其实才是许愿池能许愿的核心吧。人们来池边许愿,它为人实现愿望,作为回报,它会获得人类的灵魂。我猜的对不对?”   贺继霆:“你倒是聪明。”   “你大费周章将这个瓶子放在喷泉里,前几天带我们来许愿,就是为了收集到陶冬米的灵魂,用来威胁我?”孟翟思问。   “如果你不想要陶冬米魂飞魄散,就把我想要的东西给我。”贺继霆说。   孟翟思:“我早说过了,我手里没有你老婆的灵魂。”   贺继霆冷漠道:“那你就看着你老婆去死吧。”   孟翟思:“你有胆就试试——”   话音未落,贺继霆毫无犹豫,猝然捏爆了他手中陶冬米的灵体!   透明灵体像果冻一样四分五裂,化成几只黑色蝙蝠,吱吱叫着从贺继霆手心飞走。   孟翟思:“居然真的捏啊!你这人真是蛇蝎心肠!”   贺继霆慢半拍反应过来,拧眉看着手里的宝瓶:“你动了手脚?”   那宝瓶忽然化成一只通体漆黑的大嘴鸟,狠狠叨了贺继霆的手一口,嘎嘎怪笑着化成黑烟消失了。   “嘶!”贺继霆猛的缩回手。   孟翟思从怀里掏出个一模一样的宝瓶,扭着身段,吹着口哨,把宝瓶抛上抛下,欠揍地一笑:“和我玩儿,你还太嫩了。愚蠢的人类。”   贺继霆阴冷地瞪着孟翟思:“你会后悔的。”   “说实话我很佩服你哥们儿,很少有敢这么在我面前挑衅我的人类。看在你肉身是我老婆好朋友的份上,我就留你一命。”   孟翟思上一秒还笑吟吟,下一秒忽然移动到贺继霆面前,面无表情地将刀架到了贺继霆脖子上。   “骗你的。”恶魔金瞳冷淡,“既然你真心想杀陶冬米,我也没理由不杀你。”   通体漆黑的黑刀轻易刺破皮肤,鲜红的血从贺继霆脖子淌下来,他却毫无惧色地勾起一抹微笑。   “孟翟思,你快住手!”陶冬米惊惧的声音。   孟翟思震惊望去,陶冬米跑得气喘吁吁,衣服穿得很单薄,显然是刚起床就赶来了。孟翟思确信眼前是真的陶冬米,于是更震惊,手都顿住。“冬米?你怎么来了!”   他在宿舍房间里施了法术,即使陶冬米醒来,他也应该出不了门的。   “孔武”用力试图挣脱孟翟思的掌控,捂着自己流血的脖子,惊恐大喊:“冬米,救救我!学弟想杀我!” 第40章 四十种囚禁   十分钟前,陶冬米从梦中惊醒,手机在枕边疯狂震动,上面显示着“孔武”。   陶冬米摸索着接听手机,孔武害怕地大喊:“冬米,你能不能快过来?孟翟思好像想杀我!”   来点内容太匪夷所思,陶冬米觉得自己还在梦中,懵懵地问:“你说什么?你在哪。”   “我在许愿池,孟翟思要杀我!”   陶冬米:“怎么可能?”   “真的!他就在我面前。”   陶冬米开灯,留学生宿舍房间中果然只有自己一个人,孟翟思去无踪影。   孟翟思去哪了?陶冬米忽然心慌,难道真的如孔武所说?   电话那端传来孔武变了调的喊叫,然后电话就断了。   陶冬米飞身起床,来不及穿衣服,急急忙忙地飞奔去喷泉池。   他无心留神,门窗上的恶魔封印上有着明显被破坏的痕迹。   陶冬米跑到喷泉池边,被眼前的景象牢牢钉在原地。   孟翟思拿着一把短刀抵在孔武脖子上,如果再来晚一秒,他似乎就会割断孔武的脖子。   即使亲眼看到这场景,陶冬米心中第一反应仍然是“这不可能”。   虽然孟翟思天天在陶冬米耳边巴拉巴拉,说孔武这不好那不好,让自己离他远一点,但陶冬米莫名相信,孟翟思不是那种会滥杀无辜的魔。   陶冬米心念疾转,下意识大喊让孟翟思住手,孟翟思惊讶地看向他。   两人遥遥对望,不同思绪难以在片刻间言说。   就这么一闪神,“孔武”夺过孟翟思手中的宝瓶,牢牢抓进他自己手里。孟翟思想抓已来不及,果断抛弃宝瓶,飞身瞬至陶冬米身边,将他牢牢护进怀里。   分秒之间,孟翟思凑到陶冬米耳边飞快地说:“你室友是坏人,他的目标是我,你小心。”   陶冬米睁大眼,正打算说话,孟翟思抬起他的下巴,咬住陶冬米的嘴唇印下一个急切的深吻,随手用手指在陶冬米脸上用力抹了一道,然后将陶冬米推进了一个金色的小笼子中。   孟翟思抽身后退,头都没回,抬手便接住了一道从背后狠狠劈来的亮光。   贺继霆表情冷厉扭曲:“血牢这种用法我真是第一次见,差点以为你们要在我面前演活.春.宫。”   孟翟思惊讶挑眉:“贺少校,您的知识面还挺广。”   陶冬米迟钝地从嘴里尝出鲜血的铁锈味,但他的嘴唇并没有被咬破,说明这是孟翟思的血。他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赫然是血迹。   “孟翟思!”陶冬米用力拍打空气墙,他被锁在了一方透明空间之内。   孟翟思抽空安抚:“老婆别怕,等安全了就放你出来。”   血牢,高等魅魔能用血将爱人的一切完全囚禁于自己的掌握之中,魔力越强禁锢力越高,效力高于同等级其他任何法术。魔界生理书中,血牢被划分在“魅魔用餐技能”的目录下面,标准用法是魅魔防止对象在交配过程中逃跑或者被其他魅魔抢走。   在战场上用血牢保护老婆,确实非常别出心裁。   孟翟思朝贺继霆嘲讽一笑:“贺先生是不是也想变成魅魔,这样就能把你老婆的全部身心用血牢永远囚禁在你身边了吧。”   “我用不着这种手段,他本就该永远呆在我身边!”贺继霆冷声问,“阿斯蒙蒂斯,我说最后一遍,把温可新的灵魂还给我。”   孟翟思无奈摊手:“我也再说一遍,我手里真的没有你老婆的灵魂,你不如学学孙大圣去改生死薄。” 第41章 四十一个凡人   贺继霆不再废话,敲了两下瓶身,宝瓶中钻出五六只淡蓝透明的魂魄,他们没有眼珠,木然地飘在空中。   无眼魂魄为虚魂,只借了那人的力量和寿命;有眼魂魄才是实魂,把实魂硬生生从活人身体里抽出来的话,那人估计也离死不远了。   贺继霆瓶里收的是虚魂,但即使如此,也颇为棘手。   孟翟思认出了其中两个人,陶冬米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吴学姐,蔡宇杰?”   他们的灵魂怎么会在这人手里!   孟翟思沉着脸:“宝瓶收集人们的愿望,若能帮忙实现人类的愿望,就能把人的虚灵拿来用,是不是。”   贺继霆面带嘲笑:“你现在才看出来?”   很多事情都串了起来。吴卓曦生病,很可能是蔡宇杰在喷泉池边许了愿,宝物的法力让吴卓曦重病在床。   而吴卓曦曾亲口和陶冬米他们说过,她也曾许愿去世的母亲能来学校看到自己的成就,于是她母亲就真的来了。   愿望实现后,他们身上都出现了亮蓝色的粉末,大概是宝瓶的标记,代表他们的灵魂可以为人所用了。   孟翟思带陶冬米去地狱看奇境,也算是实现了陶冬米的愿望,他的耳边同样出现了蓝色粉末。这说明不一定所有的愿望实现都直接依赖宝瓶的法力,它可能会通过间接的方式实现,也都算在内。   孟翟思下意识看向陶冬米,只见他安安稳稳地呆在血牢里,透明的牢笼缓慢地一闪一闪着蓝色微光。   是宝瓶的力量在攻击它,想将陶冬米的灵魂从他身子里抽出来,但失败了。孟翟思庆幸自己用了最严密的血牢,保证了陶冬米的安全。   孟翟思:“我不知道你拿出一堆废物凡人的灵魂是要做什么,反正我手里没有你要的东西,劝你不要白费力气。”   贺继霆眼神狠戾:“有没有我要的东西,我要亲自找了才知道。”   他引燃一星蓝火,蔡宇杰的灵魂骤然睁眼,眼中映着蓝芒,举起一把大刀,朝孟翟思猛地扑来!   孟翟思轻盈一避,单手接住刀刃,轻松将蔡宇杰的虚灵掀翻了好几米远,摔倒在地。   “你就算拿出成千上万个这种东西也是伤不了我的。”孟翟思淡道,“不要浪费我宝贵的时间。”   贺继霆看了眼摔在地上爬不起来的“蔡宇杰”,笑着对孟翟思说:“你知道吗,刚刚你那一下,至少让这男学生减了三年阳寿。”   陶冬米看着倒在地上的蔡宇杰,抿了抿毫无血色的苍白嘴唇。   虽然蔡宇杰做了很多坏事,但他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用作消耗武器,陶冬米也觉得一阵心惊。   孟翟思无所谓地耸肩:“你觉得我会在乎凡人的命?你这招对我不管用。”   贺继霆:“失敬失敬,刚才是我错了,选了个本来就和你有矛盾的小孩儿。那看看这个呢?”   陶冬米失声喊道:“学姐!”   吴卓曦的虚魂被推到最前方,长发散开翻飞,手握长剑直劈孟翟思。   孟翟思心里一惊,闪身避开,吴卓曦面无表情追着劈下来,气势凶悍,毫无迟疑。   “哎哟学姐,你咋这么凶啊!我之前还帮过你呢。”孟翟思惊讶失措。   吴卓曦一剑一剑迅速劈下来,带着凌厉的亮蓝杀气,划破了孟翟思的脸,血液迅速地流出来。   “你不是说自己不在乎凡人生死的吗?居然让一个凡人伤到了你。”贺继霆讥讽道,“怎么不杀了吴卓曦?多省事儿呀。”   孟翟思用手指抹去脸上的鲜血,轻蔑一笑:“嘁,杀她做什么,把你杀了不就好了?” 第42章 四十二场激战   话音刚落,孟翟思绕开吴卓曦,一贯魔息直抵贺继霆面前。   贺继霆站在原地不躲不闪,只是茫然地看着孟翟思。   陶冬米惊声叫道:“孟翟思,别杀他!”在他喊出来之前,孟翟思已经停住了。   “孟学弟!”孔武慌乱道,“是我!”   其实孟翟思本来就不想下死手,哪怕“孔武”只是贺继霆凭空捏出来的一句肉身,当着陶冬米的面杀掉和他朝夕相处了一年多的室友还是太血腥。但孔武现在的反应又让孟翟思觉得,他只是个普通学生,最近短暂地被贺继霆上身了,是个可怜的受害者。   可是孟翟思一直看不出孔武灵魂的问题,难道贺继霆又用了什么东方邪术?   陶冬米试探着问:“孔武?”   孔武如同看到亲人般热泪盈眶:“冬米!我……!”   话未说完,孔武像个断电的机器人,忽然垂下了头。一秒后再睁眼,他用相同的声线说:“冬米你放心,这几日我把你室友的身体照顾得很好。”   陶冬米一听这话脸就白了,虽然和孔武的声音完全一样,陶冬米这次也能听出声音芯子里换了个人。孟翟思比他更快一点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孔武的身体被贺继霆占据了,更糟糕的是,现在贺继霆拥有这具身体的主导权。   贺继霆握住宝瓶,更多透明的灵魂从他瓶中涌出来。   大部分都是年轻的学生面孔,小部分是中年人,甚至还有一些小孩。他们加起来有将近三十人,死气沉沉地飘在半空中,双目空白,像一支听候发落的幽灵大军。   陶冬米的脸色很难看:“我看到认识的学长和他父母了!还有一个隔壁学系的教授!”他担心贺继霆手里真正控制的灵魂远不止这个数,因为有太多人在喷泉池许过愿了。   陶冬米打了个寒战。喷泉池里多久之前就被埋下了这个瓶子?为了今天,这个人从多久前就在准备了?从万圣节遇到孟翟思开始,陶冬米普通的大学生活就逐渐充满了离奇事件,这一切是巧合吗?   孟翟思平淡地看着贺继霆:“用无辜凡人的命做武器,实在低劣。”   “有用就行。”贺继霆打了个响指,众多虚魂得到指令,如同打了鸡血,身形暴胀,手臂幻化成不同的武器,从各个方向冲向孟翟思。   “你以为凭这些人就能困住我?”孟翟思几乎笑出声。   贺继霆:“绰绰有余。”   每个人的攻击力都很低,但被贺继霆操纵着,他们像疯狂的野兽,不顾一切地攻击孟翟思,每一招都下了死手。   孟翟思用肉眼看不出的高速灵活地躲开攻击,但对方人数众多,灵魂包围着他,攻击密集。孟翟思除了被动的躲,没有做出任何主动攻击。不一会儿,孟翟思还是挂了彩。   陶冬米被锁在血牢里,看得心惊肉跳,徒劳地拍打着空气壁,吼道:“孟翟思,你能不能反击!”   孟翟思向后轻松一掠,堪堪躲过又一道攻击,抽空向陶冬米抛去一个飞吻:“别担心我宝贝儿,我可没有让凡人为我折寿的爱好。”   贺继霆站在远处隔岸观火,玩味地问:“阿斯蒙蒂斯,你不是说要杀了我吗?现在怎么不杀我,甚至对蝼蚁都下不了手了?你是恶魔还是菩萨啊。”   孟翟思轻蔑地看向他:“我只知道,你这种人就该永远呆在地狱。”   孟翟思很清楚,他不会伤害陌生凡人的灵魂,也不会伤害孔武的躯体,唯一的办法,就是找机会把贺继霆的灵魂从孔武身体里逼出来,然后一举擒住他。   凡人虚魂的包围圈越缠越紧,孟翟思空有一身高强法术却无法实施,处境越来越被动,逐渐处于下风。脸颊、小臂和腿部都有伤口在渗血,大魔王从未这样狼狈过。   贺继霆悠闲地站在一旁看戏。   受困的明明不是自己,陶冬米却感到呼吸困难。   孟翟思应付着五把同时砍向他的武器,没注意到一个幼童幽灵悄无声息地飘上来,张开满嘴尖牙,就要往他脖子上咬。   陶冬米心急如焚,大喊一声:“小心!”   话音刚落,两只迅捷的小影子猛地从草丛中窜了出来,一左一右默契地扑向贺继霆。   陶冬米诧异道:“呆呆囧囧?”   它们在半空中高高一跃,体型迅速由小变大,一只变成满嘴利齿的白狮,另一只变成长着三只脑袋的狗。它们大张着嘴咬住贺继霆,将他透明的灵魂生生从孔武身体里扯了出来! 第43章 四十三座熔炉   孔武双目翻白,一个透明的魂魄脱体而出,被两只奇幻生物死死咬住,整个画面非常诡异。陶冬米呆滞几秒,拣出最重要的事,喊道:“孔哥你还好吗!”   陶冬米用力拍打透明的空气壁,高声道:“孟翟思,你放我出去!我要去看看孔武的情况。”   “不行。”孟翟思斩钉截铁地拒绝,“孔武不会有事的。”   陶冬米被困在血牢里,看着局势混乱却无法帮忙,火急火燎地提高声音:“孟翟思!”   “喂……”孔武的眼睛动了动,艰难地望向孟翟思:“你们杀了我吧,这样他也会死了……”   “他”指的是贺继霆。   “小兄弟颇有血性啊。”孟翟思赞扬地看了孔武一眼,“但我答应了你室友,我说你不会有事就是不会有事的。还得多谢两只地狱小宠物来得及时,帮了我一把。”   孟翟思指尖泛起黑光,揪住灵体,像拔萝卜一样将贺继霆的魂魄从孔武身体里往外抽。   贺继霆的魂魄是他原本的模样,鼻梁高挺,五官悍利,武将气质浓重,此刻神情颇为狰狞。孟翟思捏着他的魂,不屑地评价:“长得人模狗样,做的却都是些龌龊事。占用无辜男大学生的身体,当年害了你老婆一条命不够,百年之后,还要坑害其他学生的命吗?”   “恶魔,你夺走了我妻子的灵魂,现在又拒绝把他还给我,这才是坑害旁人性命。”贺继霆直直盯着孟翟思,古怪地笑了一下,凭空从孟翟思手中消失了。   孟翟思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然而已经迟了。以喷泉为圆心,四周地面迅速勾勒出亮蓝色的中式纹饰,形成一朵绽开的莲花,将站在正中央的孟翟思包裹了起来。   应当是某种古老的华夏法阵,孟翟思心中一沉。他精通法术,但仅限于西方法术,对玄妙的东方法术可谓是一窍不通。   “其实你刚才应该听你妻子的话的。”贺继霆在阵法左侧出现,笑着说,“血牢虽然牢不可破,但对你有区域限制,也分散了你的法力。如果你方才解除了对陶冬米的保护,你现在或许还有机会逃跑。后悔了吧?”   “我唯一后悔的就是当初没有在穆兄那儿报个华夏阵法补习班。”孟翟思发现自己被困在阵法里动不了了,叹了口气,“真该当个好学生的。”   贺继霆面无表情地抬起手臂,蓝色莲花绽开几十片花瓣,每一瓣花瓣上,都飘着一个死气沉沉的透明虚魂。   “阿斯蒙蒂斯,既然你不能将我妻子的灵魂还给我,我自己炼便是了。”贺继霆淡道。   孟翟思沉下脸:“你要炼魂?”   即使孟翟思没上华夏法术补习班,也知道这大名鼎鼎的华夏邪术“炼魂”。相传,取一强大魂魄做核心,辅以数十普通魂魄,经过复杂精密的程序,便可炼成任何一个已逝的灵魂。   孟翟思危险地眯起眼:“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布局的——万圣节?你将我引到华夏,就是为了找回你老婆的灵魂?如果找不回来,你就打算用我的魂把他炼出来,是不是?”   “魔王大人果然不算傻。“贺继霆道。   孟翟思冷笑:“但你却愚蠢至极!即使这邪术有用,用一堆不相干的魂魄炼出来的魂,你觉得还是你以前的那个温可新吗?”   贺继霆手指僵了片刻,接着仿佛没听见似的,垂眸低念,按照计划开始炼魂流程。   “不用试图用花言巧语蒙蔽我。”贺继霆平静的语气中赫然显出疯癫,“不管是不是原来那个温可新,我都要他回到我身边。”   孟翟思被困在炼魂阵法中央无法动弹,脸上却毫无惧色,冷笑道:“你以为凭你,就能困得住我?”   “我确实没有信心困住你,所以我有备用方案。”贺继霆挥手,巨大的莲花阵法变换形状,一瓣变为两瓣,两瓣劈成四瓣,变幻速度之快令人眼花缭乱。短短几秒内,莲花便拥有了密密麻麻成百上千片花瓣,多到数不清。   “这是……许愿池收集到的所有灵魂?”陶冬米背后发寒,腿软得几乎跪倒,“人数也太多了。”   贺继霆看着孟翟思说:“我知道你有能力挣脱我的阵法,如果你选择离开,我会用两千活人的虚魂顶替你的魂魄,强行炼制。如果你想杀了我,我会在此之前熔碎这两千人的魂。你可以自己选。” 第44章 四十四段虐恋   贺继霆这话等于是要孟翟思在他自己的命和上千个普通人之间选。孟翟思还没说什么,陶冬米先揪起了心。   他无法接受上千人因此丧命,但如果拯救他们的代价一定是孟翟思的命,陶冬米下意识感受到难言的恐惧。   明明孟翟思是世俗意义中邪恶的代表,从理性角度看,用恶魔的命来换大家的平安,这是最好的办法。但陶冬米莫名希望孟翟思不要答应。   陶冬米惊觉,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居然已经不希望这个恶魔受到伤害。   “你把这些人拿去炼魂我没什么意见,但你得先把我松开。”孟翟思说。   陶冬米微微睁大眼。   贺继霆皮笑肉不笑道:“你当我是傻子吗?我得先把魂炼好再放你走。”   孟翟思悠然自得地站在阵法中央,没有挣扎,害怕地说:“那您动作快点儿吧,几千个人重叠着围在我周围,我有点密恐。”   “既然你这么想让他们快点死,那我就成全你。”贺继霆面无表情地做了个手势,莲花瓣缓缓合拢。   “你会不会炼魂啊?动作真慢,我帮帮你。”孟翟思笑着站直,双手向内拉,像拉弦一样将花瓣迅速拉拢,无数透明的灵魂近距离贴到贺继霆面前,许多双空洞的眼睛定定地望着他。   贺继霆感到一丝怪异,他并没有觉得手里的阵法被孟翟思侵入了,但这些灵魂确实真切地扑到了自己眼前。没来得及深想,贺继霆的目光猛地停住了。   某个灵魂站在贺继霆面前,平静地闭着双眼,短发微微飘起,身上散发着浅淡的光芒。   贺继霆呆呆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温可新……”   被唤做温可新的灵魂睁开了双眼,温和地看着贺继霆。   贺继霆隐约意识到不对劲,但温可新忽然伸出手拉住了贺继霆。贺继霆没有抗拒,被他拉入了一片白亮的光里。   温柔的日光照耀着清园大学的校园,穿着布衣布鞋的年轻学生往来交织,充满新时代蓬勃的朝气。贺继霆低头看了看自己,他穿着便服,身边跟着同样穿着便装的副官。   一群学生热热闹闹地从他们身边走过,其中一个男学生没看清路,快要撞到贺继霆身上了又紧急退到一边,这下没站稳,眼看就要倒到地上去。   贺继霆顺手扶了他一把,学生抬头,是一张年轻清秀的脸,跟贺继霆道歉,声音像竹子一样清亮。   贺继霆望着他说无妨,男学生也回望他,眼神愣愣的,接着变得非常欣喜。   “你叫什么?”贺继霆问。   男生眼中的欣喜很快消失,平静后又重新带上些和煦温度。   “我叫温可新。”男生微笑着,眉眼弯弯。   初见时贺继霆没有注意到这么多,现在恍惚回到曾经的记忆中,贺继霆终于发现了温可新情绪的细微变化。   他仿佛早已认得自己似的。但因为贺继霆没有认出他,所以他掩去了认出故人的喜悦。   贺继霆和温可新陷入了一小段时间的暧昧,那是他们最幸福和纯粹的时光。直到贺继霆穿着笔挺军装出现在温可新面前,说要娶他为妻,要他风风光光嫁入自己家里,发誓一定待他好一辈子。   温可新这才意识到,贺继霆竟是学生们正在抵制的军阀集团中的一员,他们镇压过几次运动,好些学生在他们手里落得凄惨的下场。   贺继霆遭到了温可新的激烈反抗,拉扯数次未果,暴躁的年轻军阀干脆直接将温可新绑回了家。他想得很简单,嘴硬是一时的,把人干服了就行。   温可新在床上也反抗得很凶,贺继霆为了让他少吃苦头,只好上了点软硬并施的手段,温可新终于乖了,只能瞪着贺继霆无声地流泪。   有天贺继霆心情不错,床上风格也宽容了不少,和温可新度过了一场难得算是平和的床事。   云雨停歇,贺继霆搂着温可新,摩挲着他细瘦手腕上被手铐长期磨出的伤疤,叹息道,如果能回到我们以前那时候就好了。   温可新冷淡地回了句,你根本不记得我们以前的样子。   当时贺继霆没把这句话当回事儿,捧着温可新的脸吻他,说我怎么会不记得?在学校里初见你,我对你就一见钟情。温可新把头偏到一边,没有再理他。   然而现在眼前闪过一道白芒,场景变幻,贺继霆发现自己来到更古旧混乱的街道上。   战火蔓延,平民流离失所。那时贺继霆只是一个半大的少年,把手里的半个饼分给了路边一个瘦弱的小男孩。   贺继霆对这段记忆完全没有印象,他看到自己那小男孩胆怯地从自己手中接过饼,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   那赫然是年幼的温可新。   原来……他们早已见过。   贺继霆看到少年的自己握紧拳头,眼睛发亮地对小温可新说,等我长大,我要保家卫国,维护和平!你也要好好活着啊,活着才有希望。   小男孩的眼中也燃起细微的火苗,小声对贺继霆说谢谢。   贺继霆意气风发地和小男孩告别,说假若未来再见,希望他们都已经实现了当初的理想。   然而再次相见时已是物是人非。念着旧情的那个成为了理想主义的学生,曾经心念和平的那个,却在掌握越来越大的权力后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贺继霆,我要你下地狱。”温可新伏在床上无力地喘息,目光锐利得刺人,身上全是贺继霆暴力留下的伤痕。   贺继霆感到一阵窒息,眼前光线乱闪,温可新的脸逐渐模糊,几经变幻,变成了孟翟思看热闹的笑脸。   “咳咳……咳咳咳!”贺继霆低头猛咳,猝然暴怒吼,“恶魔——是你弄出的幻境!”   他不再说废话,利落发力收拢莲花,满面狰狞,完全是从地狱最底层爬出来的厉鬼,阴沉道:“炼魂术,起!”   “别起了别起了!”孟翟思轻松阻止了贺继霆的动作,戏谑道,“少校,您再瞧瞧呢?魂都没了,炼什么炼呐。”   贺继霆定睛一看,莲瓣内已变得空空如也,脸色瞬间铁青。   孟翟思还是挂着那副欠揍的嘴脸:“鄙人虽不懂华夏邪术,但把你的心神迷入幻境之中,再夺取法阵控制权,还是比较容易的。”   “不过这也多亏了你对你妻子是真着迷,他的脸一出来你就被骗走了。”孟翟思笑道,“没想到你真挺痴情。为了找老婆的灵魂,不惜从地狱十八层爬出来,蛰伏数年,把本王骗到华夏,还有胆量跟本王单挑……”   “如果你没有伤害过自己的老婆,我都想称赞你了,少校。”   贺继霆咬牙切齿:“无耻之徒!”   孟翟思大方接受这个赞誉,噙着笑意问:“贺少校,刚刚看过你妻子的记忆,知道他为什么死了吗?”   贺继霆拧眉:“你什么意思。”   “温可新和我签订契约要送你入地狱,我替他达成这个目的之后,会按照契约,从他身上拿走一份等价的东西。”孟翟思娓娓道来。   “等不等价不由我说了算,我们恶魔有一个共用的价值天平,它会自动计算出人类身上等值的东西,然后直接把它拿出来给我——你知道我从温可新身上拿到了什么吗?”   贺继霆死死盯着孟翟思:“什么。”   孟翟思:“他和你所有不愉快的记忆。”   贺继霆皱眉:“什么……?”   “真是可笑,这对我来说是毫无价值的东西,所以我拿到就扔一边去了。”孟翟思耸耸肩,“价值天平从温可新身上剥夺了他和你所有痛苦的回忆,温可新忘记了你是残忍的军阀、忘记了你对他的暴行……忘掉了你所有不好的部分。”   “对温可新来说,他一直铭记着小时候给过他帮助的贺继霆哥哥,而时隔多年,他再次听到你的名字,就是得知了你的死讯。”   孟翟思抱着手臂:“我也不知道温可新怎么想的,反正他后来就自杀了。哎……真替他不值啊。”   贺继霆哑口无言。   孟翟思淡声问:“你说……小时候的温可新,会不会对你才是一见钟情呢?” 第45章 四十五次消融   贺继霆哑声问:“你手里有他的记忆,那你有他灵魂的残片吗?”   孟翟思直截了当地说:“他那时身心早已被你弄到透支,召唤恶魔耗费了很大心神,紧接着情绪崩溃下坠楼自杀,本就虚弱的灵魂应该直接粉碎了。”   贺继霆仿佛被钉住了一般,目眦尽裂地瞪着孟翟思。   孟翟思悠哉悠哉地翻了个白眼:“瞪我有什么用?亲手伤害你老婆的是你,间接逼死你老婆的还是你。自己反省反省去吧——”   “唰!”   贺继霆满面冰霜,猝然抽出一把染亮蓝光的妖刀,用力向孟翟思劈去。毫不留情的砍法,奔着要命去的。   “喂喂你情绪能不能稳定一点?我说的话戳到你肺管子了?你就是因为这么暴躁才失去老婆的你知不知道!”孟翟思装模作样地逃窜,嘴上仍然很损地叭叭,“就是你自己害死了你老婆!我只是说了实话而已,你跳什么脚啊!”   这不是火上浇油吗?陶冬米简直要抓狂:“孟大哥,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孟翟思争分夺秒地向陶冬米大声解释:“老婆别担心我,我就是想骂他!不骂死他我不爽!”   锋利刀风瞬间杀到,孟翟思敏捷避开,差点被削掉半只耳朵,没再敢掉以轻心。心道这人不愧生前是当兵的,死后当了鬼还能从暗黑的十八层地狱里爬出来,也算是有点真本事在身上。   贺继霆一语不发,招招狠戾,恨不得下一秒就取走孟翟思性命。   “打得不错!”孟翟思侧身避过又一刀刺向要害的攻击,笑吟吟地说,“我知道你还没打尽兴,但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去地狱熔炉吧,那里才是你的归宿。我之前太心慈手软了。”   本来看着孟翟思那欠揍的笑脸,贺继霆就心头火起,孟翟思用幻境掐断了他的炼魂阵,还有空在自己面前跟他老婆打情骂俏,实在是无法忍受。   贺继霆沉着脸跺了一下脚,密密麻麻的蓝色裂纹如同蛛网一般向四周飞快地蔓延,瞬间盖满了肉眼可见的所有地面,覆盖了整座学校。   “我下地狱无所谓,但我要全校人给我夫人陪葬。”贺继霆声音很轻,话音未落,刀尖骤然释放出一个极亮的光球,狠狠插向地面!   他的动作太突然也太快了,孟翟思甚至没来得及骂人,下意识展开巨大的双翼,飞身扑去。   锐利刀尖骤然刺穿孟翟思的翅膀!鲜血瓢泼飞溅。   黑色羽翼像一片强劲的海绵,将光球能量尽数拦截吸收,饱满健康的羽毛顿时被灼烧,翅膀像被硫酸腐蚀了一般破开大片大片的洞。方才强健舒展的翅膀顷刻间变成了一张破破烂烂的布。   陶冬米失声惊呼:“孟翟思!!”   孟翟思被刀深深钉在地上,姿态狼狈,刺目的血流了一地,抬头朝陶冬米咧嘴一笑,语气张狂,“老婆别怕,老公一点都不疼,有老婆关心我我就更不痛了,跟挠痒痒似的啊哈哈哈。好舒服好舒服!”   陶冬米忽然听到另一道模糊的声音:操,疼死老子了!哎哟……   “你小心他!”陶冬米惊恐大喊。   贺继霆身手利落地抽出地上的刀,对准孟翟思心脏的位置,再次用力刺了下去!   孟翟思顾不得重伤的翅膀,就地一滚,削铁如泥的刀锋砍断了他的一丛长发。   “哦不,我那富有光泽的超绝自然卷!”孟翟思惊呼,“我要为我的头发报仇!”   贺继霆紧接着又是一刀,这次削掉了孟翟思另一边翅膀上的几根羽毛。   孟翟思拖着受伤的翅膀艰难闪避,不满地吐槽:“你个反派怎么不说话啊!反派不都应该在大决战的时候发表大段演讲吗?”   贺继霆闭口不言,只迅疾地出招。   大魔王竟被步步紧逼后退,招架得有些吃力。   眼看刀锋就要看到孟翟思后背,白狮窜出来挡在孟翟思前面,三头犬张开血盆大口,猛地向贺继霆扑去。   它们刚刚在陶冬米的指挥下,把孔武昏倒的身体拖到旁边的草地上安置起来了,转头回来就迫不及待地加入了战局。   贺继霆被地狱三头犬突脸,愤怒劈刀而下:“又是这两只畜生!”   三头犬不躲不闪,迎着刀刃冲向贺继霆。陶冬米急忙高喊:“呆呆,别正面冲上去,很危险!”   混乱战局之中,陶冬米瞬间接受了他救助的两只小动物竟是地狱物种,反正他身边发生的怪事已经太多了。   孟翟思拽住三头犬的大尾巴,把它护到自己手臂后面,警告它:“你可不能伤一根毫毛,我得把你好好送回你妈妈身边!”   陶冬米:“囧囧!”   白狮会意,趁着局势混乱,张开利齿一口狠狠咬上贺继霆的小腿!   贺继霆此时是一只半透明的鬼魂,没有身体和血液,他的半条小腿被咬成了粉碎状,像下雪似的往下掉屑。“畜生!你们怎么活过来的?”   孟翟思大怒:“它们可是咱们地狱的二级保护动物,我看你才是畜生!”   两只动物出现之后,局势很快发生了变化,孟翟思一边语言挑衅一边吸引大部分火力,白狮和三头犬在陶冬米的场外语音指导下见缝插针地给贺继霆来上几口,四个物种的团队竟然配合得异常默契。   没过多久,贺继霆的手臂和腿上都被咬了,半透明的身躯不停地消散,孟翟思眼疾手快地夺过他手中的刀,反手一挥,架住贺继霆的脖子。   孟翟思眯起眼:“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这把刀能直接捅穿魂魄,不然我的翅膀早该恢复了。”   贺继霆冷笑:“对付恶魔当然要用妖刀。”   孟翟思:“所以如果我把它捅进你的心脏,你就魂飞魄散了。”   贺继霆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倦意:“随意。”   “等等,先别杀他,我有话要问。”陶冬米冷声道。   孟翟思毫不意外,粗暴地勒住贺继霆的脖子,绅士地说:“当然我的夫人,请问吧。”   陶冬米问:“白狮和三头犬,是不是你虐杀的?”   “我还以为你想问什么,原来就关心两只畜生。”贺继霆呵呵笑,“没错,是我杀的。不然你以为怎么才能把尊贵的魔王大人引到东方来?”   孟翟思彻底懂了:“所以最开始检测到的那两次A级魔息波动,根本不是女鬼产生的,而是你虐杀魔物,它们濒死发出的求救信号?!”   “只是不知道它们怎么没死透,居然变成了普通的猫狗。”贺继霆看着自己被它们咬出窟窿的魂体,咬牙切齿,“白白生出这么多事端!早知确认它们死绝了才好。”   陶冬米简直不忍回想捡到囧囧和呆呆时它们的惨状,气得浑身发抖:“有些人真是比恶魔更邪恶。”   贺继霆淡笑:“我抽骨剥皮从地狱里爬出来,费尽心思做了这么事情,只是想让我的妻子活过来,过完本该属于他的一生。我有什么错?”   “即使真的找到了你又会怎样待他呢?继续圈禁他吗?”陶冬米生气地说,“他不会想被你用这种手段复活的。”   “只要他活着就行。”贺继霆说,“我会自己回地狱。”   孟翟思忍无可忍地爆发出一声:“鬼才信你的屁话!你现在就给我滚回地狱去吧!老子亲自把你押下去。”   “稍等。”贺继霆看着眼前慈眉善目的圣母像,目光出神。   孟翟思耐着性子问:“你还有什么遗言?”   贺继霆:“他就是死在这里的。”   孟翟思冷哼:“还不是你害的——”   贺继霆握住刀背,干脆利落地插进了自己的脖子。   孟翟思一愣,飞快抬起尚且完好的那一侧翅膀,遮住了陶冬米的视线。   贺继霆的灵体刹那间分崩离析,碎成无数透明粉尘,成群结队地飘过圣母低垂的笑眼,彻底消融在了黑夜中。 第46章 四十六次工伤   翅膀垂下,陶冬米看到孤零零的妖刀,贺继霆已经消失了。   “他……死了吗?”陶冬米问。   孟翟思:“他早就是死人了,现在是魂飞魄散了,连个渣都没剩下。”   陶冬米拍打血牢:“那你快放我出去。”   “我错了老婆,把你关了那么久……你没有幽闭恐惧症吧?”孟翟思狗腿地替他解开禁制。   陶冬米懒得纠正他错得离谱的疾病推测,黑着脸快步走到孟翟思身边,看清孟翟思翅膀上的伤,陶冬米默默倒抽一口凉气。   陶冬米一把抓住孟翟思的手腕,把他往一个方向拽。   “哎老婆等等,你要去哪?”   陶冬米脸色很差:“我宿舍,我没带医药箱出来。”   一听这话,孟翟思笑开了花:“哦呦,老婆心疼我啦!要给我疗伤?你忘了我会自行恢复吗,我一会儿就满血复活了。比起我,你要不先去看看你的室友兄弟。”   陶冬米放开孟翟思的手冲向草丛,孔武还在那里,差点把他给忘了!   孔武安静地歪在草丛里,两只地狱生物围在他旁边,偶尔低头嗅嗅他。   “孔哥,孔武,醒一醒。”陶冬米蹲下来,担忧又小心地推了推孔武。   孔武头一歪,无力地垂下去。   陶冬米大惊失色:“孔武!”   孔武四仰八叉地换了个姿势:“呼噜——”   陶冬米:“……”   “他应该没事,就是睡了。”孟翟思露出慈爱的眼神。   陶冬米掏出手机,逻辑清晰地计划:“我先叫120送他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然后给你包扎,再把呆呆囧囧送回去……”   “先别叫救护车,穆照龄说他快到了,他会来处理的。你们华夏一直对超自然事件管控很严。”孟翟思道。   陶冬米一想也是,便放下手机。心神不宁地在原地绕了几个小圈,瞥了眼孟翟思破着大洞的流血翅膀,冷脸问:“怎么还不恢复。”   “这样多凉快呀。”孟翟思潇洒地扇动破烂翅膀,跟丐帮摇破旗子似的,忽然生硬转折道,“诶我说穆兄啊,你可算来了!”   穆照龄步履稍显匆忙,一袭白衣干净无暇,却遮不住他身上浓重的血腥气。   “刚下班?这么忙啊?”孟翟思惊讶道。   “近期频繁有鬼怪袭击人界,有些棘手。”穆照龄很少露出这样沉郁的表情。   孟翟思咋舌:“阴阳两界的保险门被谁捅漏了吧!”   穆照龄:“都市王大人派鬼差去彻查了,还没找到根本原因。”   孟翟思看热闹不嫌事大,随口忽悠道:“瞧你们这儿乱成这样,你干脆跳槽来我们西方地狱吧,又清闲又自由,晚九早五包吃包住有双休!”   “你能不能少添乱。”陶冬米轻声责备了句,孟翟思立刻乖巧站直。   穆照龄感激地看了眼陶冬米,问:“所以这里发生了什么?”   孟翟思规规矩矩把事情说了一遍。之前的闹鬼事件果然有蹊跷,吴卓曦的妈妈是个被利用了的幌子,真正的幕后主使是贺继霆。他用杀掉魔物产生的能量波动引来孟翟思,向他索要逝去妻子的灵魂。   “这是他用的武器,一个破瓶子,一把破刀。你看看。”孟翟思把两样东西扔给穆照龄。   穆照龄接过东西,脸色瞬间变得不太好。   孟翟思感兴趣地问:“怎么了,这是尖货?”   穆照龄拿起那瓶子:“这是钵特摩瓶,钵特摩是苦寒地狱里的红莲花,这宝瓶法力强大,可能剥夺大量人类的灵魂,它应该被严格管控在地狱深处,绝不该出现在人间。”   “你们的安保系统也做得太烂了。”孟翟思吐槽顺便自夸,“要不是我,两千个人已经被贺继霆给溶了。”   “这把刀……我甚至从没有见过。”穆照龄握住刀,印刻着古老纹理的银黑色刀身映出美人肃然的目光。   陶冬米忽然问:“如果被这把刀刺伤了会怎么样?”   穆照龄:“谁受伤了?”   陶冬米扯了孟翟思一下,孟翟思不情不愿地展开藏在身后的破烂翅膀,没所谓地说:“很快就能恢复了。”   穆照龄皱起眉:“这可不是纯刀伤。”   孟翟思坦白:“当时贺继霆近乎用了他全身的魂力,我怕他把整个学校炸了,所以用翅膀稍微挡了一下。”   陶冬米愣了愣:“你闷声硬扛了这一下,是为了保护学校?”   “如果我跟他正面大打出手,学生老师和附近的居民估计都得被异常惊醒,对人间影响太大了。”孟翟思满脸正义,“不扰民,好文明,争做优秀市民!”   原来如此,按大魔王的能力,他哪有那么容易让自己受伤。如果不是因为在学校里被限制了发挥,区区两个华夏法宝还不至于把孟翟思伤成这样。   穆照龄招来一个小鬼差:“快带魔王大人去疗伤,去牛头马面那儿给他登记工伤。”   “赔偿我十倍医药费就行,疗伤就不必了。”孟翟思潇洒一挥手。   穆照龄劝道:“这不合礼节。”   “我说穆兄,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呀?你们地府那原始的医疗手段对我没效果。”孟翟思温柔地把陶冬米搂进怀里,暧昧地眨眨眼,意有所指地问,“你难道不知道魅魔怎么疗伤最快吗?” 第47章 四十七句告白   陶冬米垮下小脸。穆照龄:“……”   “穆先生,您能不能请人照顾一下我的朋友?他被贺继霆抢了一段时间的身体,我担心会留下什么后遗症。”陶冬米道。   孟翟思的思路立刻被牵走了,附和道:“啊对,贺继霆附身,我居然没从孔武的灵魂看出问题来。你看看是怎么个事儿。”   穆照龄矮身,搭上孔武的脉搏,又轻轻翻开他的眼皮。   孟翟思凑过来问:“发现什么吗。”   穆照龄:“你仔细看。”   只见孔武漆黑的瞳仁上浮现着一团复杂勾缠的纹理,像一个纹在眼珠上的纹身,和瞳孔的深色极为接近,所以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陶冬米紧张地问:“这是什么?”   穆照龄屏息,苍白细瘦的手指点住孔武额头,慢慢从他眉心抽出了一团纠缠的黑雾。穆照龄沉默观察,神色凝重地说:“地狱深处是无边无际的混沌,连鬼神也不曾去往那里,这似乎是那里开出的一种花。它能麻痹控制灵魂,能将排斥反应降到最低,宿主甚至意识不到自己的身体里进了另一个灵魂。”   孟翟思回忆起之前的细节:“我确实觉得小孔同学有时候挺正常有时候突发恶疾的,像人格分裂。”   “那是贺继霆懒得遮掩。如果入侵的灵魂控制得好,其他人和本人可能都很难察觉出来。”穆照龄语气中透出担忧,“这是来自东方混沌的东西,你探测不出也很正常。因为孔同学是普通人,他现在还睡着,我才能轻易发现。”   陶冬米只关心一件事:“那他现在还有没有事?”   “静养一段时间即可。”穆照龄垂眸,指尖在孔武额心点了一下,一颗珍珠般的亮光消失在孔武眉心。   陶冬米松了口气,好奇地问:“这是给他的祝福吗?”   穆照龄罕见地噎了一下,淡道:“不,我消除了他记忆中和鬼神有关的部分。普通人是不允许接触到人界以外的世界的。”   陶冬米:“但我也是普通人,怎么不消除我的?”我认识那么多鬼怪,还去过地狱呢。   孟翟思哈哈笑:“老婆,你一直挺聪明的,怎么突然变得笨笨的?”   穆照龄温和地解释:“你和魔王是婚姻关系,拥有特殊豁免权。”   陶冬米轻轻“哦”了声,几个月过去,心中仍然觉得惊讶,他竟然和一个恶魔结了婚。   穆照龄站起身:“现在这里我来接手。”   孟翟思:“你要亲自留下来?贺继霆已经魂飞魄散了。”   “我要调查钵特摩瓶和这把刀的来历。”穆照龄眉心微皱,轻声道,“我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加班狂魔!”孟翟思评价道,美滋滋地抱住陶冬米,“那我和我老婆先回家睡觉了。”   陶冬米红着脸挣开他,对穆照龄说“辛苦了”。   穆照龄点点头:“魔王大人早日康复,谢谢你对华夏人界安全的维护。最近世道很乱,两位多保重。”   孟翟思把陶冬米送回他的宿舍楼下,飞快亲了陶冬米一口:“你回去睡觉吧。”   “你呢?”陶冬米拧眉,“你还受着伤。”   孟翟思:“我回自己宿舍呀,瞬间就能恢复好了。”   陶冬米:“你在这儿等我,我上去拿个医药箱就下来。”   孟翟思推脱了几句,陶冬米愈发觉得他反常,更加坚定自己的计划。孟翟思拗不过他,还是等陶冬米拿到了医药箱,两人一起去了孟翟思的房间。   陶冬米沉默地把孟翟思推到椅子上坐好,拿出药水,给孟翟思受伤的翅膀上药。   “嘶。”孟翟思疼得抽气,环住陶冬米的腰,无奈地说,“老婆,人类的药对我没什么用,不如等我自己恢复。”   陶冬米停手,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那你现在恢复一个给我看看。”   孟翟思安静坐定,展开破洞翅膀,闷头用力,血肉淋漓的断口真的缓慢地长出了一丁点新肉。   “你不是说可以瞬间恢复的吗?”陶冬米问。   孟翟思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你盯着它,它害羞了。”   陶冬米淡定揭穿:“你撒谎。那把刀把你伤得很重,你根本没这么快恢复。”   “老婆真想帮我?”孟翟思将人圈进怀里,将脑袋贴近男孩单薄的胸口,暧昧地仰望他。   陶冬米看着那双金灿深情的眸子,突然大脑打结,稍微推开孟翟思,别扭地嘟哝:“我不喜欢看到伤口。”   孟翟思笑着中译中:“不喜欢看到我受伤?”   陶冬米立即声明:“我不想看到任何人受伤!”   “其实当然有能让我快速恢复的法子,老婆应该心知肚明吧。”孟翟思抓起陶冬米的手亲了一口,玩世不恭地问,“老婆愿意吗?”   陶冬米的脸腾地红了,嘴上也结巴起来:“你,你说清楚一点。”   “魅魔靠进食获得能量,虽然我不是普通魅魔,但在受伤的情况下,和伴侣亲热确实能大大加快痊愈的速度。”孟翟思委婉地说。   陶冬米抿了抿唇,小声问:“亲亲你够不够。”   孟翟思仿佛被丢入一块巨大的棉花糖,呼吸顿时沉了:“你试试。”   陶冬米凑近,很快地在孟翟思唇上贴了一下,立马去观察孟翟思的翅膀,失望地说:“好像效果一般。”   孟翟思:“还不够。”   陶冬米问:“那要怎样?”   孟翟思忽然沉默下来,看着陶冬米,半晌笑着吻了一下陶冬米的额头,跟他说:“你快休息吧,睡一觉起来我就好了。”   陶冬米不依,犟劲儿上来了:“你说啊,要怎样。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要做.爱。”孟翟思说。“你行吗?”   陶冬米顿时脸颊爆红。   孟翟思瞧着他乐了,亲了陶冬米好几口,“睡吧。”   陶冬米站在原地没动,脸颊红到耳朵尖,慢吞吞地说:“如果真的有用的话……”   孟翟思猛地抬头看他,两人安静地对视,情绪无声涌动。   “小陶医生,为了救我真的要把自己搭上吗?”孟翟思笑着问。   陶冬米:“没有……”   孟翟思握住他的手,语气温柔:“我知道你很善良,如果只是为了救我,你不需要做到这个地步。我知道这个行为对于人类的意义,一般人类只会和喜欢的人做这件事的,对吧?”   陶冬米低着头,白色发丝遮住眼睛,纤长漂亮的睫毛不停地颤,声音小得听不见:“我不只是为了救你……”   孟翟思愣了愣:“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陶冬米偏开视线不看他。   孟翟思缓慢道:“当初我半哄半骗着你和我结下婚契,是我不对。我也不该擅自把你卷入这些危险的事情里。如果你想解除和我的婚契,现在还不晚,方法也很简单。”   陶冬米有些懵。   “就像当时,我问你要不要做我伴侣,你答应了,我们就结下了婚契。在我们这里,语言是有力量的。”孟翟思认真地说,“如果你想解除婚契,你只用说,你想和我解除婚契,带上我的名字就可以了。”   陶冬米渐渐听明白了。他们之前的关系更接近闹剧,孟翟思现在好像真的认真了,完全把选择权交到了他手里。   “我……没有想解除婚约。”   “真的吗?”孟翟思声音有些哑。   陶冬米忽然笑了:“你不是看得到我内心真实的想法吗?”   孟翟思轻轻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瞳中金色褪去,变成了普通的琥珀色。“我关闭了所有的魔力,也看不到你心里的想法了。”   陶冬米惊讶地问:“所有?”   “没错,我现在是一个普通人。”孟翟思深呼吸,佯装轻松地笑了笑,“在更进一步之前,我必须向你确认一件事。我只想……只想听你自己亲口说。”   陶冬米莫名也变得有些紧张:“你问。”   大魔王此刻像任何一个在恋爱中患得患失的普通人一样,小心翼翼地问:“你喜欢我吗?”   陶冬米根本没想到是这样一个问题,感觉只会出现在高中。   “我……”   怎么说呢,是喜欢这个词吗?陶冬米没喜欢过别人,也说不清喜欢的感觉,他们的关系太不遵循普通的发展规律了。   孟翟思紧张又充满希冀地望着他。   两人都很专注,没人注意到蓝色亮晶晶的粉末闪烁在他们周身。   陶冬米不好意思地牵住孟翟思的手,脸很红,吞吞吐吐道:“我应该是……”   “噗!”一柄黑雾形成的弯刀轻松穿透了孟翟思的腹部,刀尖正对着陶冬米。   黑雾消失,孟翟思腹间留下了一个巨大的血洞,他震惊地低头,前后不过半秒的事。 第48章 四十八次分别   鬼差们和特殊工作人员训练有素地清理现场,将孔武安顿好,手脚麻利地将喷泉池恢复正常。   穆照龄将钵特摩瓶和无名宝刀收入匣中,沉默地看着两件流光溢彩的宝物,若有所思。   根据孟翟思的说法,贺继霆一百年前被打下地狱,挣扎着爬回人间,将孟翟思吸引到华夏,还费尽心机把他和一个华夏大学生撮合到一起,最终是为了用陶冬米威胁孟翟思,试图达成自己的目的。   看上去逻辑讲得通,但穆照龄下意识觉得不安。这个贺继霆强悍得离谱。   即使生前是残暴的军阀,贺继霆终究是普通的凡人,被打入地狱最底层后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逃出来。而且他一手握宝瓶一手握宝剑,他怎么拿到的这两样规格极高的宝物?   而且显然贺继霆并不能完全掌握它们的威力,不然他至少应该能和孟翟思打个平手,而不是浅浅伤他一层皮毛就被逼自杀了。   这说明并不是贺继霆亲手夺来这两件宝物的——是有人给他的?   或许贺继霆也只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穆照龄微微眯起眼,面色苍白冷如玉雕。   他召来近侍鬼差,吩咐他去查宝库和地狱鬼魂进出的记录,不要惊动别人。   最近阴阳两界很不安宁,地狱妖魔袭击人间的案例异常多,宝物走漏人间,阴魂报复西方魔王,穆照龄忙得脚不沾地,阎王大人派人去查,到现在也没有什么结果。   去查记录的近侍很快便回来了,半跪在穆照龄脚边,双手将记录呈上,“回禀大人。”   穆照龄拿过记录,鬼差低声回报道:“宝库没有发现任何宝物遗失的记录,魂魄进出的记录繁多,有一些游魂厉鬼擅闯人间,但并没有找到’贺继霆’这个名字,记录中也没有魂魄从地狱最底层逃出来。”   穆照龄沉默地翻看记录,面上没有反应,心中却一凉。事情似乎比他想象中更糟糕。   能毫无破绽地把法器从宝库中取走,毫无声息地让鬼魂从炼狱回到人间,并且不留下任何记录,这不是普通鬼能做到的事,连自己也无法轻易做到。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做到这一切,至少要是十殿阎王以上的级别。   穆照龄不愿这么想,但眼下最有可能的原因,就是地府高层内部有猫腻。   如果真是这样,对方的目的又是什么?贺继霆将阿斯蒙蒂斯不远万里地骗来华夏,是巧合还是——?   “大人,这里都处理好了,也做好了相应记录。”鬼差恭敬地说,“可以向阎王大人提交此次行动的报告了。”   穆照龄看着宝匣中闪着微光的两件宝物,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寒意顿时爬上脊背,脱口而出:“先等等。”   鬼差应道:“是。”   穆照龄淡声询问近侍鬼差:“在我去人间休假的三年里,都市王大人更换过几任首席近臣?”   鬼差:“回大人,自您走后,都市王大人凡事亲力亲为,很少有差使贴身侍奉左右。”   穆照龄终于捕捉到心中那一滑而过的蹊跷之处。   他的上司都市王是个挺可爱的老头,喜欢身边热热闹闹的。   当初穆照龄向他请假三年去人间游历,老头子不舍地哭了好一阵子,穆照龄无奈才将自己打算去人间的缘由告诉了他。都市王慈悲心肠,见穆照龄痴心一片,便万般不舍地给他批了假,还千叮咛万嘱咐,要穆照龄一定准时回来,该放下时就放下,别又跟那个凡间男人栽一个坑里去了。   穆照龄回到地府的岗位上后,阎王大人虽然表现得很高兴,但没穆照龄想象中那么兴奋。没几天,阿斯蒙蒂斯造访华夏,都市王便叫穆照龄天天跟着他们,随时提供帮助,还要穆照龄详细汇报魔王一行人在做什么。   送走魔王的下属们后,魔物袭击人间的事件陡增,穆照龄这下变得更忙,每天都奔波在各处斩妖除魔。从回归地府到现在,穆照龄待在阎王身边的时间满打满算不过几日。   穆照龄猛然眼皮一跳。   “报——”一个鬼差连滚带爬地跪到穆照龄身前。   穆照龄沉着道:“慢慢说。”   鬼差声音发抖:“大人,地府最高警报,地狱深处和混沌之地的交界处,突然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阵法——”   “混沌?”穆照龄森寒地问,“知不知道是用作什么的阵法?”   鬼差哆嗦道:“献祭。”   穆照龄心念疾转,暗道不好。原地碧影一闪,向某个方向瞬息移去。   “大人,您要去哪?”   “孟翟思宿舍!”   -   十分钟前,留学生宿舍。   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魔王大人震惊地看着自己被捅穿的肚子,从未体验过的剧痛令他几乎晕厥。   真倒霉,正要跟老婆缠缠绵绵的时候居然被暗算了。   孟翟思在剧痛中混乱地想,难道这就是上天对他骗婚的惩罚吗?   “孟翟思,你快躺下。我帮你止血,你会没事的。”陶冬米的声音里全是恐惧,小脸苍白,手上却很冷静地用绷带快速缠绕孟翟思腰腹,用力施压止血。   然而鲜血还是源源不断地从恶魔身体里涌出来,血雾几乎弥漫了整间房间。   两只地狱生物似乎感知到了这里发生的事,呆呆和囧囧扑腾着从窗外挤进来,焦急地在旁边蹦来蹦去。   孟翟思咳嗽了声,对它们说了一串陶冬米听不懂的语言。三头犬和白狮听罢,又急吼吼地飞了出去。“我叫它们去地府传讯,把薇拉和戈德他们喊来。”   “好。”陶冬米一刻不停地给孟翟思包扎,豆大的汗珠顺着小脸滚落。“等他们来。”   孟翟思抚上陶冬米忙碌包扎的手背,暂停了陶冬米的动作,笑着说:“别担心老婆,我好着呢。”   说完,孟翟思缓缓闭上眼,陡然睁开,双瞳和全身金光暴涨,充斥了整个房间!门窗砰的合拢,密密麻麻的字母填满了每一寸空间。同时,他腹部的绷带彻底崩开,鲜血如注喷溅。   陶冬米惊道:“你做什么!”   “刚才我退去了所有魔力,才让对方偷得了机会,现在就没事了。”孟翟思说,“我不知道对方是谁,为什么想置我于死地,又为什么对我的状态这么清楚。但在等到戈德他们过来之前,我会保证你和我是安全的。”   陶冬米徒劳地按着孟翟思腹部的伤口,颤声反驳道:“那你保护自己就可以了!对方的目标是你,我只是个凡人,他们没必要伤害我。”   孟翟思摇摇头:“贺继霆差点就伤到你了,我不会让这种可能性再发生一次。”   陶冬米眼睁睁看着魔力不断从孟翟思身体里流泻而出,成为捍卫这间小屋安全的坚实四壁,几乎在祈求:“你别再耗费魔力了!”   孟翟思邪魅狂狷地翘起唇角,挺了挺自己正在狂冒血雾的腹部,炫耀地问:“老婆,本王的八块腹肌练得好吧?”   陶冬米皱眉:“我不想看。”   孟翟思又忧虑地问:“老婆,要是以后我腹肌中间留了个圆形大疤,你还会不会爱我?”   陶冬米恨不得把孟翟思的肠子扯出来塞他嘴里:“快闭嘴吧你!”   窗外一阵噼里啪啦的翅膀声,呆呆和囧囧三头六臂地冲了进来,叽叽喳喳汪汪吼吼地乱叫。   孟翟思气沉丹田的一声:“停!一个个说。”   呆呆:“汪汪汪嗷!”   孟翟思翻译:“地府的传送门坏了,消息也送不出去——操!你们东方的设备怎么也年久失修啊?”   囧囧急道:“吼吼吼呜!”   孟翟思继续翻译:“噢,不过你们碰到了阎王大人,他说可以先把我护送到关口,修好了就立刻要他们来接我——行吧行吧。哎,本王确实有点困了。”   “都市王大人驾到——”窗外传来细微的铃铛声,孟翟思解开半面墙的结界,阎王和两个小鬼差走了进来。   孟翟思拖长声音打招呼:“喂老头,好久不见——”   陶冬米毫无恐惧,只觉得看到了救星,急道:“阎王大人,您救救他!”   阎王被眼前血腥的景象惊到,赶紧吩咐两位鬼差:“这是怎么了?快快帮忙!”   鬼差们手中捧着一个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空间,恭敬道:“魔王大人可以变回原型,方便我等护送。”   陶冬米牵着孟翟思的手,劝道:“你变回乌鸦吧。”   孟翟思执拗地支撑着金色的安全屋:“我不能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陶冬米看向阎王:“阎王大人,我能跟他一起下去吗?”   阎王小老头皱起眉:“这恐怕不行,地府阴气太重,凡人下去是要丧命的。”   孟翟思无奈,如果他身体无恙,当然可以护着陶冬米,带着他在地府玩十天半个月都没问题,但现在他确实自身难保,贸然带陶冬米去下界无异于叫他送死。   孟翟思权衡利弊,嘱咐呆呆囧囧:“你们留在这里好好保护他。”   白影狮用力点头,三头犬用力点头点头点头。   魔力维持的金色安全屋终于撑不住了,金光从屋顶倾泻而下,像一座坍塌的细沙城堡,收回孟翟思的身体里。   魔王蜷缩身体,变成了一只大乌鸦。   陶冬米用手背抹了一把眼睛,托起乌鸦送进鬼差们捧着的治疗空间中。乌鸦睁着困倦的豆豆眼,留恋地在陶冬米手心蹭了蹭。 第49章 四十九个大侠   陶冬米看着阎王和孟翟思消失在窗外,宿舍恢复普通和平静,呆呆和囧囧变回了普通小猫小狗的模样,毛茸茸地拱着陶冬米的手心。   短时间内发生了太多事情,陶冬米觉得恍惚。救助的小动物来自地狱,室友被鬼魂占据着身体,孟翟思受伤,在陶冬米以为风波终于告一段落了的时候,孟翟思又突然被来路不明的凶手洞穿了腹部。   刚刚孟翟思说什么来着?他问陶冬米喜不喜欢他……   陶冬米呆滞地看着手中染血的绷带,只希望阎王的治疗箱能有用,孟翟思能尽快恢复,然后找出凶手。   凶手会是谁呢,难道贺继霆的灵魂还活着?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穆照龄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叨扰二位,我能进来吗?”   陶冬米打开门让穆照龄进屋,穆照龄注意到陶冬米手上和屋内的血迹,问:“魔王大人呢?”   “有人趁他解除魔力的时候攻击了他,地狱去西方的通道也暂时不能用了,幸好阎王大人护送他下去了……”   穆照龄罕见地打断他:“谁?”   陶冬米一头雾水地重复:“阎王爷爷。呆呆囧囧去地狱送消息的时候正好和阎王碰上,阎王听闻孟翟思受伤了,就带着人过来把孟翟思接走了,说会给他治伤。”   “我们晚了一步。”穆照龄面色很难看。   陶冬米紧张起来:“什么意思?”   穆照龄嗓音温和,莫名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冬米,我现在要去确认孟翟思的安全,你就待在这里,我会回来告诉你他的情况。”   陶冬米敏锐地问:“他不安全?但刚刚接走他的是——阎王要伤害他吗?”   穆照龄斟酌了几秒,想到陶冬米是孟翟思法定意义上的伴侣,所以不应该瞒着他,便对他说,“暂时只是我的猜测,但我担心很快就不止是猜测了,所以我要尽快去阻止不好的事情发生。”   陶冬米脸色煞白:“可我刚刚……亲手把孟翟思交到了他手里。”   “冬米,你不要自责,我也是刚察觉到内部可能有问题,严格来说这是我的失职。”穆照龄的语气温柔而坚定,他安抚地拍了拍陶冬米的肩膀,身上的幽香淡淡漂浮在陶冬米身边,神奇地抚平了他心中的焦虑。   穆照龄留下两个贴身亲信,要他们保护好陶冬米,弯腰对陶冬米说:“有任何事情你都可以找他们帮忙,就在这里等我和孟翟思回来,好吗?”   陶冬米感觉自己被当成小孩子照顾了,不自觉乖巧点点头:“好的。”   穆照龄朝陶冬米欠了欠身,转身便消失了。   屋内又多了两个闷声不响保护他的人,哦不,鬼。陶冬米站起身走了两步,那两只黑乎乎的影子也不声不响地飘了过来。   “不好意思,可以给我留一点私人空间吗?”陶冬米有礼貌地跟他们商量。   两只鬼齐齐点头,听话地退到房门边,一边一个,沉默地守着。   呆呆和囧囧亦步亦趋地跟在陶冬米脚边,陶冬米蹲下来摸摸它们的脑袋,说:“我去卫生间,在外面等着我。”两只魔物也听话地留在了门框外。   陶冬米独自来到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做了两个深呼吸。   他对着镜子解开领口的扣子,露出胸前的皮肤。那个金色羽翼纹样的婚契,仍在他锁骨下微微闪着光。   陶冬米注视着它,触摸那里的皮肤,从中汲取不多的慰藉。   孟翟思还在,孟翟思还平安。   陶冬米觉得憋闷,他也想做点什么,但他只是个普通凡人,所以只能困在这间屋子里接受保护。如果他是仙侠电影里的大侠就好了。 第50章 五十个魔王   孟翟思蜷在医疗空间里,大概因为失血过多,晕晕乎乎地睡了过去。   他做了个迷蒙的梦,周身浸泡在混沌之中,看不清前方也看不清背后,耳畔环绕着怪异的唱经声。   这合理吗?孟翟思骤然惊醒。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巨大的阵法中央,全身四肢都无法动弹,就像一只被牢牢绑在蜘蛛网上的昆虫。   一转头,孟翟思看到阎王正低声念着什么,他身后站着很多看不清形状的影子,不像人也不像动物,在阵法外围了一圈。阵法之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孟翟思发愣地看了他几秒,震惊地意识到他这次是真的阴沟里翻了船,忍不住破口大骂:“阎王老头,是你下的套?!我跟你有什么仇什么怨?不就是拐了一个你们华夏的小男孩当老婆吗,你至于发这么大火嘛!我正在跟老婆坦白心事的时候突然给我来一刀是什么意思,臭老头!——哎哟,本王的八块腹肌好痛!”   孟翟思微微起身,看到自己腹部的伤口逐渐扩大,淡金色不断从他腹中涌出。这阵法像一只巨大的吸血虫,四面八方的触须刺入孟翟思体内源源不断地吸取魔力。   阎王用慈祥的语气说:“你很快就不会痛了。”   “好标准的反派语气。”孟翟思翻了个白眼,扭头环顾四周景象。   他们下方是无边无际、深不见底的浓稠混沌,它呼吸着、缓缓蠕动着,孟翟思甚至能通过后背感受到这无边混沌的起伏。   就好像它是活的一样。   金色能量被源源不断地从孟翟思体内抽出来,通过阵法输送到混沌之中,这庞然大物如同饕餮,贪婪大口地吞吃着孟翟思的魔力,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迅速膨胀。   向上望去,孟翟思看到刀山火海、急风骤雨、油锅烹煮,身负罪孽的鬼魂在这里承受永世不止的刑罚,孟翟思并不陌生,他的上方是华夏地狱的最底层。   所以他现在处于地狱尽头的更深处,魔王也不曾踏足的地方。   孟翟思看向站在无数黑影中央的阎王,懒洋洋地问:“你千辛万苦绑架我到这里,是为了把我作为这坨黑色垃圾袋的养料?”   阎王眉目平和:“你是被精心选中的,你会成为前往新世界的先驱。”   “什么新世界,我还新东方呢!”孟翟思叫起来,“你肯定不是那老头!他说不出这么哲学的话!你跟那个兵痞子一样抢别人的身体吗?”   这么用力的喊叫,孟翟思发现腹肌上豁开的大口一点都不痛了,这不是一件好事,因为他觉得自己正软绵绵地陷入混沌之中,黑色粘液像菌丝一样爬上他的四肢,蚕食着他,他却感觉不到疼痛,甚至很舒服,整个人仿佛轻飘飘地躺在云端。   阎王持续用平直的声音叙述:“世界之初是一片混沌,大家都是混沌中的一部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融合流动,平静和谐。自从分裂出三界,战争从未停歇过,神与魔之间,人与人之间,始终争端不断,死伤无数。”   孟翟思冷哼一声:“所以呢?”   “世界重新归于混沌,便能拯救这腐烂的世界。”阎王张开双臂,黑袍轻柔飞扬。“始尊混沌大人,三界做骨,万魂做肉,由此复生!”   瞬间,混沌荒原中陡然竖起无数耸立的巨型黑色触手,势不可挡地袭向地狱,混沌粘稠的物质开始吞噬地狱。烈火刀山、罪魂厉鬼,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吞入混沌之中。   滔天漆黑巨浪之中,只有献祭魔王的阵法亮着耀眼的金光,魔王深厚的魔力被迫成为混沌吞噬三界的第一捧燃料。   混沌覆盖住孟翟思越来越多的躯体,顺着他健壮的肩膀爬向前胸。孟翟思胸前的飞翼状婚契耀眼刺目,眼看着混沌就要蚕食那飞扬的纹章。   孟翟思眼中不剩什么情绪:“混沌的走狗,既然我的魔力强大到可以帮你老板撬开地狱,你觉得我会没有能力挣脱吗?”   “孩子,如果你有足够的把握,你早就这么做了。”阎王心平气和地说,“你足够聪明,能判断出如果你试图挣脱,最好的结果也是两败俱伤,你会魂飞魄散,对你来说,那样就什么都不剩下了。”   “更重要的是——”阎王暂停几秒,露出一个微笑,“你和凡人成婚了。如果你魂飞魄散,他也会跟着死。”   “如果混沌吞噬了他,他一样会死。”孟翟思眯起眼。   “那不叫死,你们会一起进入新世界,你们将成为彼此的细胞。”阎王憧憬地说,“他作为凡人只有几十年的寿命,但在混沌中,你们可以永生永世生活在一起,这样不幸福吗?”   “我不知道他的想法,我要问问他。”孟翟思微仰起头,“而且我问了他另一个更重要的问题,拜你所赐,我还没有听到他的回答。”   阎王:“那重要吗?反正你可以永远拥有他。”   “你果然不是阎王那老头,你根本不了解我。”   孟翟思嗤笑,淡淡闭上眼,深呼吸了几次,轻声念道:“我,孟翟思,将与伴侣陶冬米……解除婚姻契约。”   阎王一愣,暗道不好。   只见被阵法缚住的身影金光暴涨!缠绕在他身上的漆黑像被烫到似的猛然回缩。   伴随着山崩地裂的轰鸣声,正在被吞噬塌陷的地狱面前,出现了一只骇人的巨型怪物。他有着人头、羊头、牛头,三个脑袋,岩浆般的赤金双目,凌厉的长卷发张牙舞爪地飘扬,野兽的身体无比健硕,身后完全伸展的黑色羽翼宛如天穹。   这竟是阿斯蒙蒂斯的完全形态……力量足以撼动天地的魔王! 第51章 五十一声郎君   陶冬米在浴室里焦躁地转了几圈,索性去洗了个澡。他下意识看向浴室的小窗户,烦人的乌鸦并没有出现。   陶冬米披上浴巾,抹掉镜子中央的水雾,锁骨下的金色婚契在朦胧水汽中仍然耀眼。   不知道孟翟思在下面怎么样了,有没有发现阎王爷其实是坏人,阎王蓄意攻击他是想拿他做什么,穆照龄有没有赶到现场?越想越觉得情况不容乐观,因为从平时的相处能看出来孟翟思智商不高。   镜中,金色纹理忽然忽明忽暗地闪烁起来,陶冬米立刻低头,看到胸前的金纹确实在闪烁,接着变得逐渐黯淡下去。   陶冬米怔愣半秒,冲到镜子前用力抹净水汽,眼睁睁地看着婚契变暗,短短十秒内,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么可能?   陶冬米低头,难以置信地用手触摸胸前的皮肤,真的什么也没有。   婚契不见了。   陶冬米冷静地思考原因,首先排除孟翟思单方面跟他离婚了。但如果不是解除了婚姻关系,还有什么别的原因会让婚契消失呢?   也只能是……陶冬米不敢继续想下去。   砰!浴室门被撞开,陶冬米慌乱地披上衣服,混着一团水雾从浴室里冲出来。   扒拉在门外的一猫一狗被紧张的气氛影响,噗噗两声变回原型,绕在陶冬米身边,三头犬汪汪叫,白影狮嗷嗷嗷。   陶冬米冲到守在门口的两个青面獠牙的鬼差面前:“两位…..前辈,我想去地府,麻烦现在带我下去!”   两位鬼差面面相觑,其中一个沙哑冷漠地开口:“不行。大人说过你不能出这个房间半步。”   “求求你们带我去吧!”陶冬米管不了那么多,抓住鬼差冰冷僵硬的肩膀前后狠狠晃了晃。   另一个冷漠机器:“不行。”   陶冬米咬了咬唇:“我的……我的老公在地狱,他可能死了!我要去救他。”   鬼差冷面不语,像两尊无情的雕塑。   陶冬米拧眉:“你们是不是听不懂?老公就是夫君的意思。”   鬼差:“。”   陶冬米急得快哭了:“地下那个是我的郎君、相公……官人!你们听得懂吗?”   “Yes we do understand!” 鬼差忍无可忍,“我们只是死了,又不是不学习了!为了与时俱进,现在地府高级副官都要求考过四六级。”   陶冬米:“……”   陶冬米:“要不你们帮忙问问穆大人,如果他看到孟翟思还好好活着,我就不下去了。”   “可以。”鬼差应着,抽出一张符纸点燃绿火,瞬间消失在空中。   等了半晌,没有反应。   “再烧一张。”另一个鬼差说。   又烧了一张,还是没动静。   陶冬米皱眉:“穆大人没有回应?”   两张青面獠牙的脸色变得更铁青了。   陶冬米气不打一处来:“这时候还要恪守规则吗?你们老板都生死不明了!快带我下去,我们一起去救人。”   鬼差一有点犹豫地看向鬼差二:“哥,怎么说,要带凡人下去吗?”   鬼差二斩钉截铁道:“不。”   鬼差一不安道:“如果大人真的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怎么办?”   鬼差二定定看着陶冬米,一板一眼地纠正道:“我是想说,不,你说错了。我们老板早就死了,他现在只会魂飞魄散。”   “??你们在地狱上班的是不是脑子都有毛病!这是重点吗?!”陶冬米震撼道,“那你想看你老板魂飞魄散吗?万一你们下去晚了,错过了救他的最佳机会怎么办!”   鬼差一焦虑地晃了晃鬼差二的绿手臂:“哥,要不我们带他下去吧。”   鬼差二皱眉:“撒什么癔症?凡人直接去地府等于暴毙!要是这小孩儿伤了一根毫毛,穆大人和那个黑鸟大魔头非把我们宰了不可。”   陶冬米立刻道:“我,我可以写免责声明!要不你们就把我带到地狱入口,我之后去哪跟你们无关!”   架不住陶冬米的软磨硬泡和再三保证,鬼差强硬的态度终于被软化了。   鬼差二粗声粗气道:“那就说好了,只带到鬼门关外头,剩下的和我们无关。”   陶冬米点点头,下一秒眼前天昏地暗,身后紧跟着汪汪嗷嗷的声音。   弹指间,陶冬米在鬼差的搀扶下站稳,睁眼,只见眼前矗立着一扇古色古香的大门,飞檐精致,高耸气派,阴森的迷雾缭绕,漆黑的阴沉木门紧紧关闭着,匾额上书写着三个繁体大字:鬼门关。   陶冬米仰头看着这扇门,不由的有些发怵。   “怎么样,气派吧?”鬼差一满脸骄傲,“去年刚翻新的。”   陶冬米:“但门是关的。”   鬼差一嗔怪:“平时当然是关的!你想要鬼都跑出来吗?每年只有七月半的时候会限时免费开放。”   陶冬米礼貌地问:“那现在我们能进去了吗?”   “等着。”   鬼差二走到大门左边,那里挂着一个青铜兽面。   正当陶冬米疑惑这个青铜兽面是什么用处的时候,鬼差二忽然用手顶起自己的鼻尖,扯开脸皮,对着兽面做了一个夸张滑稽搞笑的鬼脸。   陶冬米呆滞:“您这是?”   疑似突发恶疾。   鬼门关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了。   鬼差二满脸冷漠地回头,向陶冬米介绍道:“这是地府最新的技术,鬼脸识别。” 第52章 五十二本神书   鬼门关缓缓开启。   “你想好了要进去吗?”鬼差二问陶冬米,“凡人进了鬼门关就不可能回来了。”   鬼差一也劝道:“如果你老公还活着,但你却死了,那不也很糟糕吗?”   陶冬米没想这么多:“我只想快点确认他的安全……”   轰!   脚下的地面忽然猛地震荡,呆呆和囧囧弓起后背,龇牙咧嘴,露出极为警惕的神情。   鬼差们神色骤变。   “我下去看看,你留在这里保护陶同学,他现在不能下去!”鬼差二斩钉截铁。   鬼差一急忙扯住鬼差二的袖子:“哥,我要跟你一起下去!”   鬼差二烦躁道:“听我的。”   拉扯间,地面再次狠狠一震,这次摇晃得更厉害,鬼门关的飞檐上扑簌簌落下尘土。   陶冬米忽然身子一歪,惊魂未定地扶住墙。   两位鬼差忙凑过来:“怎么了?”   陶冬米按着耳朵,喃喃道:“我,我好像听到了孟翟思那边的声音。”   -   不久前。   穆照龄从大学宿舍直奔十殿阎王总府,大殿中鬼影匆匆,来去凌乱,大部分工作鬼员还没弄清状况,整个地府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可用兵力比穆照龄想象得还少。一问,说是大多数都在人间处理频出不穷的妖怪,防止它们为祸人间,地狱防守薄弱。要防也是防厉鬼和妖兽逃入人间,谁会想到地狱最底层会被攻破?   看来这段时间人间不安稳,也是对方的手笔。   准确来说,看上去自然发展到今天的局面,其实是对方从很久前就开始布局的结果。从邀请孟翟思来华夏解决魔物的时候……不,不止。从三年前穆照龄休假之后,或许对方已经开始操纵这一切。   来不及集结兵力,穆照龄单枪匹马冲进了地狱最深处。   永恒不熄的烈火中,一大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正扩散开来,吞噬着它能碰到的一切。从远处看,就像地狱最下层破了一个大洞,并且在以难以阻挡的速度扩大。   三头黑翼的恶魔悬浮在空中,金色眼睛燃起暴怒的红。和他对峙着的,正是穆照龄的上司,第八殿阎王都市王。   孟翟思三颗头颅同时冷笑,羊头的横瞳冷冰冰地看着阎王:“老东西,你是不是上班上烦了,就要把公司给炸了?”   阎王气定神闲地喝了口茶:“魔王大人还是这么幽默。”   “你把这儿炸翻了我都无所谓,但把本王当作你的炸弹……无法饶恕。”孟翟思语气阴狠,“敢算计到本王头上的,你是头一个。”   孟翟思伸出手臂,轻轻收紧五指。   隔着遥远的距离,阎王像是被空气掐住了脖子,脑袋高高扬起来,苍老的喉咙被掐住。但他毫不慌乱,面带满足的笑容看着孟翟思:“我得多谢魔王深厚的魔力,助混沌大人敲开地狱之门,从此祂便复生了。祂现在还很年幼,但很快就会成为青壮年,将一切生死时间纳入祂包容的怀抱之中。”   “叽里咕噜说啥呢!我只问你一个问题,回答完,你就可以去死了。”孟翟思冷漠地问,“为什么选择我。”   阎王忽然笑了:“魔王大人,这就是你最关心的事情吗?”   孟翟思面无表情地收紧五指:“回答我。”   阎王笑容不变:“还是说,你是担心这件事和你心爱的妻子有关?”   孟翟思语重万钧:“回答我!”   “看魔王大人慌张的样子真的很有趣。”阎王意犹未尽地砸砸嘴,“告诉你也无妨。”   说着,空中出现了一本无名古卷的虚影,厚厚的书页翻开,每一页上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和身份,中间连着错综复杂、难以计数的红线。   阎王摇头晃脑地说:“这本书中揭示了过去未来,人与人之间的联系,有深有浅,有亲有疏,我们叫它——缘分。你这高傲的西洋魔族或许不相信,但你也被覆盖在这本玄妙的东方巨书之内。”   哗啦啦啦,书页翻到某一页自动停下来,孟翟思在上面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拉丁文本名。   另一页上写着“陶冬米”三个字。一条忽明忽暗的红线将两个名字连接了起来。   阎王道:“命运说,你和陶冬米情浅缘深,只要让你们见面,你们便会结成深刻的连结。到那时,即使让你回欧洲你也不会愿意离开,将任我们摆布——事实证明,预言得到了验证。用陶冬米作诱饵,你很容易就能被掌控,我只是没想到这么容易。”   孟翟思看着那根脆弱晃动的红色丝线,阴沉地问:“情浅缘深,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阎王挑动书页,那根红线摇摇欲坠得快要断裂,遗憾地看着孟翟思,“你初次见到陶冬米,便哄骗他和你结为夫妻,这是世间最深刻的关系之一。然而你不爱他……他也不爱你。”   “但你不用担心。”阎王温和道,“当你们都归于混沌之中,会以更紧密的形式永远伴随彼此的。那时,爱与不爱都没有关系了。” 第53章 五十三句心声   “然而你不爱他……他也不爱你……”   陶冬米靠在鬼门关外的城墙边,耳中隐约响起这样一句话,好似是阎王爷说的。   接着他听到孟翟思的声音:我信你才有鬼了!我老婆爱不爱我我不知道,但我肯定爱他啊!   阎王:“你们……会以更紧密的形式永远伴随彼此……爱与不爱都没有关系了。”   孟翟思:什么狗屁理论?如果老婆能爱我,不能永远陪伴我也可以。   鬼差一歪头问:“呃,小陶同学,你的表情怎么这么怪?”   陶冬米不确定地说:“我好像能听到孟翟思那边的情况,阎王在和他讲话,好像在讨论爱情。”   “啊??”鬼差着急忙慌地问,“那你有没有听到穆大人和我哥的声音?他刚刚下去了!”   “没听到。”陶冬米摇摇头,心跳得飞快。他能听到孟翟思听到的东西吗?   前不久,孟翟思翅膀受伤的时候,他似乎也听到了孟翟思心里的一句“好痛”,难道他现在和孟翟思更加……同步了?但明明他们之间连婚契都消失了。   不管原因是什么,孟翟思现在还活着,这让陶冬米稍微放心了些。   孟翟思爆呵:“臭老头,少掺合我们的家事!我只知道现在把你杀了就没关系了!”   陶冬米倒吸一口凉气,实时文字转播:“孟翟思要杀阎王爷。”   小鬼差紧张地追问:“我哥呢?我联系不上他了!”   陶冬米安抚他:“听到了我就跟你说。”   -   狂暴的魔王高举战斧,以雷霆之钧劈向阎王,那老头端着茶站在原地,笑眯眯地岿然不动。   就在战斧砍到阎王的前一秒,浓黑烟雾从阎王口鼻中咕嘟嘟逃逸而出,孟翟思眼中金光一闪,巨型战斧硬生生停在了阎王鼻尖前一寸。   “果然把你逼出来了!”   孟翟思刚咧嘴准备笑,黑雾又嗖地钻回了阎王体内。   孟翟思气得脸歪:“真不要脸!”   “阎王”捧着茶,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样子。   正此时,一道飘逸的身影杀来,快准狠地擒住了阎王的穴道。穆照龄轻声说了句“大人得罪”,细瘦手指猝然收拢,阎王猛地瞪大双眼,眼球几乎突出来。只见他的瞳孔中生长着一朵漆黑复杂的花。   “果然和控制孔武用的是同一种招数。”穆照龄神情漠然,指尖析出一道白色亮光,丝丝缕缕地渗进阎王瞪大的眼球。   像是碰到什么可怕的东西,黑雾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逐渐形成了一个披着黑斗篷的人形。穆照龄顺势将软绵绵的阎王爷扶住。   孟翟思觉得眼熟,立刻反应过来——蔡宇杰被沉淀后的记忆切片中出现过这个身影,正是这个人约蔡宇杰出来见面,并且帮他把女鬼的目标从蔡宇杰转移到了陶冬米身上!   “原来是你!”孟翟思眯起金眸,像抓垃圾袋似的一把将黑斗篷拽进掌心,“所以就是你,把那个贺继霆从地狱十八层捞了出来,告诉他找到我就可以找回他老婆,是不是?”   黑色兜帽下露出半张苍白的脸,脸上全是纹身。这人嘶哑地笑了:“多谢魔王大人一直如此配合。”   孟翟思不睬对方的挑衅,冷声问:“你是何人,是男是女?”   黑斗篷不疾不徐道:“混沌容纳万物,调和阴阳,我即永恒,永恒即我……”   “不说人话的角色都给我去死!”孟翟思满脸烦躁,掌心金光暴涨,豁然洞穿黑斗篷的心脏!黑斗篷就像一片枯叶,瞬间被撕了个粉碎,灰飞烟灭。   “现在就剩这坨黑色橡皮泥了。”孟翟思按响指关节,嫌弃地看了眼望不到边的混沌,它已经将地狱最底层的火海搅得天翻地覆。   “喂,穆大人,我替你们收拾烂摊子,能不能给我三倍工资啊?”孟翟思乌鸦大开口。   穆照龄忙着将阎王晕倒的躯体保护起来,一边指挥刚到位的亲信对抗混沌,一边抽空许诺道:“可以。”   “好嘞!”孟翟思干劲满满地提起战斧,唰唰唰唰连续几道左右交织的金光迸射而出,锋利地削开了深浓的混沌,将不断吞噬着地府的庞然巨物生生逼退了很多。   “呵,我还以为你是不可战胜的呢,只要有实体就好办……”   话音未落,混沌原地抽搐了几下,忽然像分裂的细胞般骤然体积暴涨,在一瞬间几乎掀翻了地狱十八层,眼看着就要侵入更高层。   穆照龄:“不好,它会吸收你的攻击。”   孟翟思:“WTF!太不要脸了!”   只见无边混沌之中,穿着黑斗篷的身影慢慢从混沌中站起来,它朝孟翟思笑了笑:“多谢魔王大人送来的能量。”   穆照龄:“它就是混沌的一部分,死了就会生长出另一个,杀不完的。”   孟翟思青筋暴起:“这还用你说?本王聪明绝顶,连这都看不出来吗!”   穆照龄冷静淡然:“如果一切攻击都会变成它的能量来源,我暂时没想到什么能遏制它的法子。”   “听好了,本王告诉你……”   “孟翟思!”陶冬米的声音突然出现。   孟翟思大惊,环顾四周:“老婆?!”   陶冬米:你听见我说话了?准确来说,我是在心里想的。你能听到我心里想的事,我也能听到你的。   孟翟思完全愣住,脑中唰的一片空白,无声瘪了瘪嘴,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陶冬米焦急地问:喂,你还听得见吗?是不是心电信号不好啊……   孟翟思心中的小人已经冲上去抱住了陶冬米,冲他呐喊道:老婆,我们的精神同步率已经打败了全地狱99.999%的夫妻、情侣、兄弟姐妹。我哭了! 第54章 五十四只蚂蚁   陶冬米问:孟翟思,你还活着吗?   孟翟思呐喊:我活蹦乱跳着呢老婆!你怎么能咒老公死呢?呜呜呜!   陶冬米:……   陶冬米:所以真的是你单方面离婚了?   孟翟思:......   孟翟思:冬米应该不知道婚契会把两个人的寿命连起来吧?如果本王今天死在这儿了,他至少还能活大几十年呢。啊对,死之前一定要让穆照龄帮忙把冬米的记忆给消除了。嘿嘿,我想得可真周到。哎管他的,我先随便编个借口。   孟翟思:——老婆你听我解释!   孟翟思:我确实在反省,当初我不应该哄骗你和我结下婚契,这是不道德的,所以我解除了婚契。我希望你能恢复自由,拥有重新选择幸福的权利!我会用合适的方法再把你追回来!   孟翟思:哦我的撒旦,我怎么会说出这么违心的话?要不是我可能快死了,我才不想解除婚契呢!我要把老婆囚禁在本王的血牢里来一场持续三个月的酣畅淋漓的进餐,嗯哼哼哼哼哈哈哈……   陶冬米:………………   长久的沉默。   孟翟思深情地问:老婆,你怎么不说话啦,是不是被前夫感动到啦?   陶冬米:呃。   陶冬米:孟翟思,你知道现在你心里想的事我都可以听到吗?   孟翟思:………………   孟翟思:是吗?   魔王习惯了透视一切凡人的想法,没想到自己也有被看得透透的一天,罕见的有些手足无措。   孟翟思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你听到了多少?   陶冬米:全部。   陶冬米语气平和地问:你下面情况怎么样?   孟翟思看着眼前势不可挡的大片混沌,和节节败退的、不断被吞噬的地府阴兵,笑着说:好着呢,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陶冬米淡然地吩咐小鬼差:“带我下去吧,我要去看看他的伤势。”   鬼差:“啊?这不太好吧!”   孟翟思立刻警觉起来:下去?下哪里去?   陶冬米不理孟翟思,只对鬼差解释说:“我先生一边说一切尽在掌控之中,一边又说他可能会死,我怀疑他脑子出问题了,所以我要下去看看他。”   孟翟思:......   孟翟思问:你现在在哪?   陶冬米靠着地府鬼门关外渗着阴气的砖墙,回复道:在你宿舍房间里啊。   孟翟思:真的吗?   陶冬米:真的。   孟翟思:那你帮我找找桌上文件夹里有没有一张华夏咒法大全?   陶冬米:噢,我找找......没找到。   孟翟思怒了:我桌上根本没有文件夹!你不在宿舍吧?你在哪?   孟翟思冷笑:老婆怎么也学会骗人了?学坏了。   陶冬米撅了撅嘴,索性什么理由都不找了,冷冰冰地抛过去一句:你在地狱第几层?我要去找你。   孟翟思:什么??不行不行不行!   小鬼差也苦口婆心地劝说道:“陶同学,凡人真的不能进鬼门关呐,一进去就自动登记到生死簿的死部上了!即使找牛头马面把你改回来,你也不能算是活人了。而且哪怕你不在鬼门关里面,凡人呆在地狱里时间长了,也是非常损耗元气的啊!”   陶冬米来不及阻止,孟翟思那边已经听见了。   孟翟思的声音听起来要喷火了:陶冬米,你在阴间??   居然喊了他大名,看来丈夫是真生气了。   同步率高也不是件好事。   孟翟思的语气从未像这样严肃:陶冬米,现在立刻回去。   陶冬米倔强:你要我回去我就回去?   孟翟思放软了语气:老婆,我真的需要你帮我。回我桌上找一张咒法大全,然后送下来给我。   陶冬米半信半疑:真的?   孟翟思:老婆,情况紧急,我只相信你。   陶冬米沉默几秒,答应道:好,我现在回去帮你找。   孟翟思:嗯,你要鬼差带你回去。到房间了跟我说。   孟翟思眼前,地府兵力陆续到来,成群结队地站在巨大无边的混沌周围,就像沼泽边缘渺小的蚂蚁。他们各显神通,奋力阻挡着混沌的入侵,却都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卷入了混沌。   地狱业火被浓稠的黑暗逐渐吞噬,浓黑取代火红覆盖了地狱底层。   孟翟思抱怨道:“没什么伤得了它啊!这不削怎么玩?”   穆照龄凝眸:“一定能找到它的弱点。”   轰隆!又一次巨大的震颤,混沌在透明油膜般的天穹上捅出一个大洞,它突破到了地狱上一层!   鬼魂们尖叫着四散逃开,只见阴森烟雾中伫立着一座封闭的建筑,正在散发着幽幽绿光。   混沌左右摸索了一下,仿佛嗅到食物的气味,直直冲向泛着绿光的建筑。   穆照龄凛然道:“不好!”   孟翟思赶紧追过去,争分夺秒地插科打诨:“那里是什么战略要地?里面不会藏着你们最爱吃的麻辣烫吧?”   “那是地府的藏宝阁,混沌附进阎王的躯壳,应该就是从这里把宝瓶拿走的。当时假阎王为了避免被发现,不能拿太多出来,但现在它肯定不在乎了。”穆照龄寒声道,“里面还有很多别的法器,不管它是要吸收它们的法力,还是要用这些法宝对人间造成混乱,都会造成严重的后果。一定不能让它打开藏宝阁。” 第55章 五十五件宝物   此前混沌的动作不疾不徐,此刻却像一头闻到血腥味的猛兽,以惊人的速度冲向藏宝阁,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孟翟思大惊:“它疯了!”   浓黑的巨浪猛地扑向藏宝阁——唰啦!它一头撞上法术围筑的透明高墙,被挡在了外面。   “哟,你们还有安保系统呢?”孟翟思挑眉。   穆照龄懒得跟他废话:“能撑一阵。只要在混沌攻破藏宝阁之前,我们能等到阎罗大殿研究出战胜它的办法就行。”   “研究得出来吗?”孟翟思表示怀疑,“它看起来是那种不削没法玩的反派啊。”   穆照龄:“混沌在三界形成之前就存在了,按理说应该是一团没有意识的物质,几位资历最久的阎王大人更了解那时的世界,与更古老的事物打过交道,他们或许能想到办法。”   孟翟思抬了抬下巴:“你们这个防御系统能撑多久?”   “硬闯很难进去。”穆照龄说着,声音渐低,似乎在想什么事情。   孟翟思:“你老板有没有权限解除防御系统?”   “防御系统只能从内解除,十殿阎王和高级官员能进去。”   孟翟思提醒道:“你不怕混沌钻回阎王老头的身体里偷偷溜进去了?”   穆照龄:“我已经把他的身体安置好了,有专员救治,不会被混沌夺回去的。”   混沌将藏宝阁密不透风地包裹了起来,像一只巨型的黑色乌贼,试图从四面八方侵入这栋建筑。   鬼差们一圈圈围在周围,异口同声地念诵着什么,幽绿的光从他们手中飘出,旋转着交汇到一起,最终汇集到藏宝阁的防御阵上。有一些鬼差被混沌吞吃入腹,其他鬼差立刻补上空缺,继续加固阵法。   “宝库里到底有什么混沌大爷想要的东西,它宁愿花时间硬啃这块骨头也不继续前进吗?”孟翟思转念一想,“它在这儿被绊住了脚步也挺好,好让我有时间想想怎么弄死它。”   穆照龄低声道:“是啊,它的目标是吞噬地狱,进发人间,为什么要在这里停留……”   孟翟思眯起眼,伸平手臂,一道锐利的空气刃从他手心射出,带着破风的千钧之力,直直切进了混沌的身体!乌黑黏腻的巨型橡皮泥刹那间被切开了一道纵深的伤口,并且没有在瞬间愈合。   就在几秒的间隙中,孟翟思看到混沌的身体深处有一颗东西在跳动,但还没来得及看仔细,混沌的伤口就合拢了。   “物理攻击居然有用!打出任何魔力招式它都会吸收,但它没法从空气刃中吸收任何能量。”孟翟思喊道,“穆兄,你们维持住阵型,看我来给它改个花刀!”   然而混沌像是被孟翟思激怒了,猝然暴起,果断放弃藏宝阁,掉头朝孟翟思扑了过来,伸出一根浓黑的触手,快准狠地捅向孟翟思受伤的腹部。   “不讲武德!”孟翟思大骂。穆照龄闪身赶来,利落掷出一张防御符,堪堪将混沌挡了一下,然后这张符也被混沌吸收了进去。   “穆大人亲手出手相救,真是鄙人的荣幸!”孟翟思在这种时候还有心思侃大山。   “你毕竟是客人,而且还有人在等你回去。”穆照龄简短解释几句,压低声音说,“我想我可能知道混沌为什么一定要打开藏宝阁了。”   孟翟思:“怎么说?”   穆照龄:“混沌来源于至阴之处,它在地狱如此畅通无阻,可能是因为地府也是阴间之地。但如果鬼魂想去人间,即使是我,或者阎王大人,也需要一具凡间的躯壳。纯阴之体是很难在阳间长久停留的。阴阳相生相克,阴物天生就会畏惧阳气。”   孟翟思:“你的意思是,藏宝阁里有东西能壮.阳?”   穆照龄:“……大人,这词不是这么用的。但意思差不多,混沌目前的力量或许不足以支撑它冲入阳间,所以它要用藏宝阁里的各种法器增强实力,这也是为什么它想献祭你,从而利用你的能量。”   孟翟思有些急躁:“所以?”   穆照龄:“所以,或许阳间的力量能镇压住它。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 第56章 五十六个坦克   按照穆照龄的推测,现在的混沌还比较弱小,没有能力直接突入人间大吃特吃,所以拿藏宝阁当开胃小菜和加油站。   “但混沌不就是阴和阳的融合吗,它为什么会害怕阳气?”孟翟思问。“你可骗不了我,我是华夏文化大师。”   穆照龄争分夺秒地解释:“最初的混沌确实是阴阳相融的,但它没有自我意识,是祥和、平静的,我不知道它是怎么变成了现在的样子,而且这不是我们现在能解决的问题。”   “行,总之当务之急是把它打回去。”孟翟思迅速领会精神,“你要什么阳间的武器,我上去给你拿。机关枪?坦克?航空母舰?还是要核弹?当然,如果要核弹,我需要稍微多花几分钟才能把核弹拿过来。不过如果用核弹打混沌,这位仁兄不会像哥斯拉那样一口把核弹吞了进入二阶段吧……?”   “这位仁兄”好似知道自己剩下的时间不多,正在疯狂试图攻入藏宝阁。穆照龄一边忙着给阵法加固一边快速回答孟翟思:“千万别!直接把阳间的东西带下来也没用,过了鬼门关和忘川河,阳气就散干净了,下到这个深度更是变成废铁一块。”   孟翟思:“连核弹都挺不住?”   穆照龄:“阳间任何东西都不行。”   孟翟思:“我知道了!活的男人阳气重。等我给那毛头小子打个电话,叫他把全体海豹突击队送到咱地府来,既阳气又洋气,可以吧?”   陶冬米冷冷的声音在孟翟思脑中响起:海豹突击队可以下地狱,我不可以?   孟翟思心中一喜:老婆,你回宿舍了吗!   陶冬米语气还是冷冰冰的:回了。不说了,你快去对付反派。   不知道陶冬米在那边偷听了多久,孟翟思才不想放他走,心中一叠声地安抚他,老婆乖乖呆在房间里老公马上就回了吼,如果想念老公睡不着的话,衣柜里有老公的衣服,宝宝可以抱着睡觉哦……   陶冬米:你不是要我找一张咒法大全吗?桌上没有,在哪里。   孟翟思心中一紧。糟糕!完全忘记这个借口了。   陶冬米震声:我就知道你又骗我!大骗子!   穆照龄认真回答孟翟思的提议:“活人过了鬼门关就死了,阳魂散尽。再强壮的士兵进入阴间也会生生变成阴魂,无法重返人间。”   孟翟思用那种教育小孩的语气想道:老婆,听到了吗?   陶冬米自知理亏:……   孟翟思回头虚心请教:“那请问穆大人有何高招?”   穆照龄:“鄙人确有一法,只是需要魔王大人搭把手。”   孟翟思拉长耳朵提高警觉:“洗耳恭听。”   穆照龄:“刚刚我在藏宝阁的防御阵外面加了一层能量转换,只需要您向它输出魔力,就能自动为阵法加固。”   孟翟思二话不说,抬手便向阵法输入魔力,问:“你不加固了?那你打算怎么战胜那坨东西。”   穆照龄缓慢道:“我在人间有一副躯体。因为是我自己的身体,所以我可以直接召来,将阳气损耗降到最低。”   孟翟思惊道:“你在人间的身体不是死了吗?你要从坟地里把自己的尸首召来啊?这太阴间了!”   穆照龄:“不用挖坟。这说来话长。”   “但那只是一具带着阳气的凡人身躯,和混沌比起来太渺小了,你打算怎么用?”   “再小都够了,我只需要一个切入口,将这缕阳气送入混沌的核心。”   孟翟思看着穆照龄平静的面庞,渐渐变了脸色:“你要……以身作刃?!万一这招行不通呢?不仅你在人间的肉身会被毁,元气也会大伤。”   穆照龄温声道:“我在人间的躯壳已经苟延残喘了太久,它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不如让它实现最后的价值,然后归于尘土。而且没时间了,我必须一试。”   孟翟思:“但你没想过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吗?”   穆照龄耐心等着孟翟思自问自答。   孟翟思大喊:“你的活人老公以后给你扫墓,墓里面连盒带骨都是空的啊,这怎么行!给你烧的纸你收不到怎么办!”   穆照龄笑了笑:“没关系,我连碑都没有,没人会去看我的。” 第57章 五十七座灵堂   混沌加大了对藏宝阁的冲击力度,防御阵陡然震颤了一下,有些碎片坚持不住地要往下掉。   “豆腐渣工程!”孟翟思掌心爆发出凶猛的魔力,防御阵摇摇欲坠的碎屑顿时回到原处,阵法被瞬间加固。   孟翟思压低咳嗽了一声,陶冬米担忧的声音很快响起:孟翟思,你在发大招吗?你之前受了那么重的伤,撑得住吗?   孟翟思不乐意了:怀疑老公撑不住?等我回来就让你知道老公有多猛,在你身上做500个俯卧撑不带喘气的。   陶冬米:没有人给你处理伤口,用力过猛会反复崩开。   孟翟思:一点小伤而已啦,再慢一点都愈合了。   陶冬米:但容易留疤。   啊啊啊这种事情不要啊!老婆你得给我找世界上最好用的舒痕胶!孟翟思在心中急着大喊,手心倒是淡定地加大了对防御阵的魔力输出。   孟翟思给穆照龄递了一个眼神,动了动嘴唇,对他说“保重”。   穆照龄微微颔首,轻盈地踏风而起,在铺天盖地的黑暗混沌中,如一朵飞旋的落花,洁白而渺小。   四周黑烟升腾,孟翟思看不清穆照龄在人间的身躯是什么样的,只觉得身型比阴间的他更清瘦,在庞大无边的混沌面前,简直就像一片无足轻重的单薄羽毛。   穆照龄在人间的身体早已伤痕累累、孱弱不已,只是一具行将就木的空壳,穆照龄用它完成了自己最后的心愿,在它灰飞烟灭之前,能让它贡献出最后一点价值是件顶好的事。   这具躯体本身没有任何杀伤力,穆照龄要的只是它身上那些在人间积累了千年的阳气。它就像箭头尖端涂抹的那一点剧毒,箭头、弯弓、拉弓的力量都靠是穆照龄本身的法力。   他不知道混沌有没有类似心脏一样的要害中枢,但他记得方才孟翟思划开的地方。   穆照龄动作稳定地将弓拉开,对准那处,代表法力的光球亮度越来越耀眼刺目。   呼吸,蓄力,瞄准……全神贯注,准备攻击。   忽然,穆照龄眼前出现了一个逆光的男人剪影,高大冷肃,沉默地望着他。   穆照龄骤然晃了神,心头控制不住地疾跳,按着武器的手僵在那里,巨浪般的悲伤刹那间吞没了他。潜意识中他不可能伤害眼前这个人,类似的错他已经犯过一次,令他无比悔恨。   就在他陷入恍惚松懈的那短暂的两秒中,一股浓烈的异香扑鼻而来,穆照龄猛然回神,飞快封闭五识。   然而已经晚了,穆照龄意识到花粉已经进入了他的身体。   穆照龄看到眼前男人全身化为浓稠的黑,轰然塌陷,淅沥沥化成泥浆,落入混沌泥潭。黑斗篷从混沌体内钻出来,手中拿着一卷古书,似笑非笑地看着穆照龄。意识沉重得像个千斤秤砣,难以遏制地向下坠去。   在失去自我意识前,穆照龄用力咬破舌尖,尖锐的疼痛为他多争取了几秒清醒,眯眼瞄准,放箭!   冷箭稳准狠地贯入混沌,没有被吸收,没有消失,而是在黑潭上深深撕开了一个巨大的裂口,皮开肉绽,黑烟像血雾似的喷薄而出!   “这方法能成!”孟翟思撑着防御阵,惊喜道,“穆兄,快回来!我想我找到办法了!”   但穆照龄充耳不闻,头也不回地向藏宝阁的大门走去,孟翟思定睛一看,穆照龄身边浮动着许多不明显的黑色粉尘,穆照龄走到哪,哪里的混沌就自动散开。   孟翟思脸色剧变——穆照龄被混沌侵占了身体,就像当初的阎王一样。   这黑乎乎的神秘芝麻糊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能轻易夺去两个地府高管的意识!   混沌被撕裂的部位翻滚着焦黑,痛苦地蜷缩起来,“穆照龄”也面无表情地加快了冲向藏宝阁的脚步。   孟翟思心头一凛,穆照龄拥有藏宝阁的权限,混沌夺走了他的意识,可以大摇大摆地闯入藏宝阁!他要立刻阻止这坨行走的芝麻糊!   火烧眉毛的关头,孟翟思来不及搬任何救兵,其他几殿的废物阎王也肯定想不出他这么聪明的法子。   “冬米,你在我宿舍吗?”孟翟思急声问。   陶冬米立刻道:我在!你要我做什么?   孟翟思:“我书柜上都有些什么?”   陶冬米念道:“天文学教材、高数教材、C语言从入门到精通……”   孟翟思:“拿那本该死的编程天书!”   陶冬米搬起砖头般的编程书:“呃,你现在要这个?”   “没错!”   “好,我要鬼差帮忙送下去给你,很快。”   “不不,恰恰相反,千万别让鬼差碰到了!会损了C语言的阳气!”   这句话让陶冬米感觉自己在做梦:“那要怎么给你?”   孟翟思:“你去浴室拿个大铁盆,用人间的火烧给我!”   虽然感觉在做梦,在陶冬米还是手脚麻利地照做,把崭新的教材扔进盆里,翻箱倒柜找了个打火机……陶冬米忽然意识到:“你是要我把书烧给你啊?!”   孟翟思:“你们东方不都是这样把东西烧给阴间的家人的吗?”   陶冬米:“那都是在墓碑前烧的啊!你又没死……好吧你死了,但是你也没有墓碑,你收不到我烧的东西怎么办?”   “这好办!”孟翟思笑道,“老婆,你打开你手机的相册。”   陶冬米不敢耽搁,他除了拍拍小动物,很少拍照,差点没找到照片在哪。   孟翟思:“往上翻。看到了吗?”   可爱小动物们的照片中,赫然夹杂着几张孟翟思怼脸耍帅的自拍。   陶冬米要无语了:“你什么时候偷我手机自拍的?”   “为了不让老婆忘记我,我可是煞费苦心呢。”孟翟思啵啵两声,“那么现在选一张老公最帅的照片打开,然后把手机架到铁盆前面吧!”   陶冬米照做,不敢耽搁分秒地点燃教材。   铁盆中,C语言熊熊燃烧,前面赫然摆着大魔王欠揍的灿烂笑容,整个场景怎么看怎么诡谲。   孟翟思在地府兴奋地喊道:“喔,喔,这么快就收到三个章节的实体书了,不愧是中式灵堂啊,快递效率太高了!” 第58章 五十八顿火锅   很快,整本砖头般沉甸甸的编程教程就来到了孟翟思手中。他深情地抚摸着崭新的封面,还带着被灼烧过后的温暖。   孟翟思随手翻看了两页,兴奋地说:“老婆,用这书对付混沌肯定有效,你知道为什么吗?”   陶冬米配合地问:“为什么?”   孟翟思捏着代码书的一角:“因为这简直是天书啊!带天上仙气儿的,克死阴物岂不是分分钟?”   混沌操纵着穆照龄的身体,并没有直接冲向大门,而是去往了旁边的兽头雕像。   孟翟思心中疑惑了一瞬,没空管太多,凶悍的魔力倾泻而出!   这画面颇为滑稽,幽深黑暗的魔息顶着一本大学编程书,以雷霆之势深深扎进混沌新鲜绽开的伤口。   巨量魔力流出体外,孟翟思从未这样清楚地感受到力量的流逝,他心中发寒。   混沌像一头剧痛的野兽,全身皱缩起来,大地为之震动,“穆照龄”也稍微停滞了几秒,接着更迅速地朝兽头雕像冲了过去。   陶冬米喊道:别让他和兽头对视!你听我的!   孟翟思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抬手飞出一束魔光,蹭着穆照龄的脸侧飞过,啪的将兽头爆得粉碎。   “穆照龄”立刻回身跑向大门另一侧,那边墙上挂着另一个兽头雕像。   陶冬米:这个也打碎!   陶冬米指哪孟翟思打哪,第二只兽头也应声炸裂。   “穆照龄”仿佛失去了方向,转头冷冰冰地看着孟翟思,混沌泥潭像一对发怒时的肺叶,不断膨胀收缩着,昭示着它的怒火。   孟翟思喘了口气,心中惊道:老婆,你能看到我这边的景象?你有没有好好呆在宿舍?   陶冬米有点委屈:我就在宿舍!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刚刚突然可以看到你眼中的场景。   孟翟思:牛逼!不过那两个狗头是什么,为什么不让反派看?   陶冬米:那是地府最新的面部识别装置,鬼门关外面也有,混沌差点就刷穆大人的脸进去了。   孟翟思大骂:这什么破烂技术!刷脸?安全系数也太低了吧。   陶冬米:肯定不止是像手机的刷脸那么简单……噢,小戮你说什么?是通过检验灵魂的。穆大人和之前阎王先生的灵魂都在他们的躯体里,所以可以通过吧。   孟翟思抓住重点:小鹿是谁?!   陶冬米:穆大人身边的鬼差先生啊!他哥哥在你那边还好吗?   孟翟思抬眼寻找,和不远处正焦头烂额搬救兵的青面鬼对上了视线。   鬼差连滚带爬地飞过来,抓住孟翟思的胳膊请求道:“魔王大人,您一定要救救我们的穆大人!”   孟翟思瞪他:“当然,我是那种见死不救的人吗?”   鬼差半跪着低头:“穆大人的身躯暂时被混沌占领,我听凭魔王大人调遣,在所不惜。”   “老穆连手下都这么一板一眼的吗?整天文邹邹的。”孟翟思一挥手要他起来,思索道,“之前说什么出入境关口有bug,也是混沌搞的鬼吧?你去帮我看看现在修好了没,如果修好了的话就把这个送出去,要我那几个没用的下属放下手中的零食,立刻给本王滚过来!”   说着,孟翟思头也不回地从翅膀上拔下一根黑色羽毛,递给鬼差。鬼差捧着羽毛,向地狱上层的出境处跑去。   混沌像滩长了眼睛的活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堵住了鬼差的去路,摆明了不能放他走。   数道空气刃毫不留情地落下,硬生生将混沌逼退了数米,孟翟思朝鬼差使了个眼神:“快去!这儿有本王守着。”   鬼差不安地看了眼如同木偶的穆照龄,抿唇点头,迅速消失了。   孟翟思不屑地看着脚底的混沌,把手指骨按出咔咔声,很欠揍地说:“臭水沟先生,让本王陪你好好玩玩吧。”   同时他在心中呐喊:宝贝儿,我的宿舍里还有什么能烧的阳.物,全给我烧来!!   陶冬米惊骇地纠正:不是所有在阳间的物品都能这么缩写的!   孟翟思:书的效果还行,但也只能当箭头用,范围太小……噢,有了!本王真聪明呀啊哈哈哈嘿嘿。   陶冬米急了:你快说!   孟翟思:老婆,你先去我房间门口,掀开地垫,下面有一把小钥匙。用它去开衣橱下抽屉的锁,然后里面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串数字,用它打开阳台边柜子的密码锁……   陶冬米简直吐血:什么东西你藏这么深?你不会魔法吗?   孟翟思:Nonono,最原始的方法才是最靠谱的。好了,密码柜里有一个坐标和一把锤子,看到了吗?   陶冬米气喘吁吁:找到了。(4,6)——这个坐标什么意思?   孟翟思:宝宝真棒!你现在去厕所,以左手边的地缝为纵轴,右手边的地缝为横轴,找到(4,6)的地砖,用锤子砸开它!   陶冬米:……一定要将数学.运用到这种地方吗?   好在地砖不难敲,像饼干一样脆。   敲开地砖,里面藏着的东西却让陶冬米沉默了。   陶冬米感到崩溃:你为什么要在厕所地砖里藏五包重庆麻辣牛油火锅底料??   孟翟思: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万无一失,绝对不会被薇拉抢走!   陶冬米:这怎么烧给你啊?你想要我把整座学校都烧了吗。   孟翟思:在我照片面前烧,我很快就能拿到手,不会烧到别处的。当然,你平时可不能随便效仿,要注意用火安全。   陶冬米将火锅底料放进大铁盆里,满脸麻木地点燃了这些藏在厕所里的火锅底料。   孟翟思没骗他,在他的照片面前,人间的火竟然像一道任意门,被火舌舔过的部分都即刻消失,很快盆中便空无一物。   孟翟思开心道:拿到了,谢谢老婆!   鬼差小戮期待地问:“魔王他们赢了吗?已经打算吃火锅庆祝了?”   陶冬米语气凉飕飕的:“他可能是打算把自己给煮了。” 第59章 五十九个奇迹   孟翟思拿到火锅底料的瞬间,混沌操纵着穆照龄,再次向藏宝阁门口冲去。于此同时,混沌发怒地翻出滔天巨浪,顿时将好些鬼差吞入腹中。   短短几秒内,孟翟思只顾得上一头,眼疾手快地揪住穆照龄的衣领,一个劲儿地摇晃:“喂,老穆!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快给我醒来把混沌挤出来,不然我连你一块儿做成烧烤!”   “穆照龄”任恶魔把他摇成拨浪鼓,淡淡勾起唇角:“你以为把那两个东西打碎我就进不去了吗?”   笑容扩展成诡异的弧度,“穆照龄”身后突然激起千丈高浪,咆哮地形成一道巨型竖直黑色龙卷风,直冲天顶,气势如虹。   “笑笑笑,我看你还能得瑟多久。”孟翟思冷哼一声,帅气地撕开一包火锅底料,金色的魔力像火箭助推器,凶猛地将那块火红厚实的火锅底料向空中发射了出去。   砰——!底料正好撞在混沌龙卷风的中段,这一秒钟被无限拉长,慢动作镜头捕捉到阳间食物与混沌碰撞的瞬间,红油飞溅,辣椒籽从石柱红辣椒中飞旋而出,细微的火花不知何时爆开一两簇,接着噼里啪啦地顺着底料碎块上下蔓延,“哗”地燃起熊熊烈火!让黑色龙卷风拥有了一条火红燃烧的脊柱。   “哇哦。”孟翟思惊讶地看了眼手中的火锅底料,吹了声口哨,“不愧是川渝特产,阳气真足,太火爆了!”   混沌被彻底激怒了,浓黑的身子急剧膨胀,像一条充满攻击性的眼镜蛇,所有混沌反扑而来,向孟翟思张开血盆大口。   孟翟思掉头就跑,大声抱怨:“喂喂喂!请你吃火锅还不乐意啊!”   孟翟思嘻嘻哈哈地拔腿狂奔,硕大的翅膀用力扇动,在地狱峡谷间横冲直撞,混沌咆哮着步步紧追,一边窜一边往后狂扔燃烧的火锅底料块,将混沌身上烧得左一颗辣椒右一丛花椒。   顿时,地狱里洋溢着沸腾的火锅香味。   地狱上层的鬼差嗅嗅:“突然想吃毛肚了。”   另一个鬼差嘴角不争气地淌下口水:“我要鸭肠。”   孟翟思其中一个脑袋迅速回头看了眼,混沌离他近在咫尺,但是至少距离藏宝阁很远了,孟翟思无声松了口气。   前面不远处就是地狱深渊,那里有能燃尽一切的业火。他的想法很简单,能战胜灾难的只有另一个灾难。   孟翟思清晰地感到翅膀扇动得越来越吃力,好几次摇摇欲坠地下坠一段距离,再打起精神飞起来。翅膀很痛,腹肌上被捅穿的大洞正在嘶嘶漏风,脑袋也是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魔王自嘲地想,他堂堂一届情欲之王,竟有一天会沦落虚弱至此,简直奇耻大辱!如果他在死前还是个处男的话,更是肯定要被钉在耻辱柱上被整个地狱嘲笑万年的吧!   不过还好,智慧如孟翟思,提前解除了婚约,如果他真的成了头一个寿命活不过凡人的魔王,至少不会拖老婆下地狱。   哎,不过话说回来,死前还没有好好和老婆上过一次床呢!不过这对陶冬米来说也是好事,如果让他睡了一次,陶冬米肯定会对他这等器大活好的顶级魅魔念念不忘的,吃过山珍海味的人还怎么吃得惯苍蝇小馆?那他死后,老婆岂不是永远也找不到比他活儿更好的男人,然后只能孤独终老吗?哎,那也太可怜了……   “孟翟思,孟翟思!你脑子里能不能想点儿别的!”陶冬米抓狂道,“翅膀好难控制啊,我这么扇对吗?”   孟翟思骤然惊醒,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刚走神的一段时间,他觉得飞翔轻松了一些,难以置信地问,“老婆?你在控制我的半边翅膀?”   陶冬米抱膝坐在孟翟思床上,紧紧抓着铁扶手,紧张得满头大汗,“是啊,我从能听到你,到能看到你眼中的东西,再到现在……我能感受到你的身体了!这是怎么回事?”   啊。听说,深爱的两个灵魂,有机会达到契合度极高的共鸣。但地狱里的谁也不知道,那是怎样的感受。   这是怎么回事呢?无所不能的魔王想,他似乎也遇到了奇迹。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陶冬米忽然兴奋地喊起来,将孟翟思从自我感动中扯出来,“孟翟思,你是不是说阳间的东西可以对混沌造成有效攻击?”   孟翟思:“嗯?嗯!是的老婆!”   陶冬米高兴地说:“我的灵魂就是阳.物……诶不是,都怪你把我带偏了。我的灵魂就是来自阳间的呀!” 第60章 六十次垂怜   三头双翼的恶魔向峡谷飞去,混沌像一群凶猛的暗夜蝙蝠,咬在他身后穷追不舍,逐渐远离藏宝阁。   “穆照龄”独自站在藏宝阁门外,身姿颀长,墨黑长发投下飘动的阴影。许久,他向藏宝阁迈出一步,又迈出一步,语气僵硬地说:“没有那个洋鬼子捣乱,方便多了。”   “我连都市王都能控制三年,怎么可能控制不了他的一个小小下属。”前半句显然是混沌的声音,后面逐渐变成穆照龄温润的声线,显得很怪异。   这代表混沌终于完全控制了穆照龄。   精兵们形成包围圈,谨慎地靠拢,无数刀戟对准,却又不敢轻举妄动。“穆照龄”云淡风轻地向前走,鬼差们如临大敌地持刀相逼。   “再往前走一步,你就将被斩杀!”鬼差们冷声肃然道。   “穆照龄”充耳不闻,目不斜视地向众鬼的刀墙走去。   “停下,本尊命令你停下!”鬼差的声音在发颤。   “出手呀,杀掉我就能阻止我。”他脸上的淡笑和平时一般温柔,令鬼差们恍惚。   这是个两难的问题,混沌占据了穆照龄的身体,放任不管的话他会打开藏宝阁的门,但他们却也做不出任何伤害穆大人的事。   “穆照龄”衣衫胜雪,他每向前一步,鬼差们就被逼向后退一步。直到他来到了藏宝阁门前。   两侧的“面部识别”系统都被孟翟思打烂了,“穆照龄”叹了口气:“这魔王真是无敌破坏狂。不过影响不大,就是得花我点力气。”   说着,“穆照龄”伸出手,正要触上紧闭的阁门,却见他的手忽然拐向另一个方向,从旁边随便某个鬼差手中抽出他的剑,毫无犹豫,反手就捅进了自己的喉咙!   众鬼失声惨叫:“穆大人——!”   喉头鲜血霎时喷涌而出,一道黑烟气急败坏地从穆照龄的身体里窜了出来,抓狂道:“对自己也太狠了!”   满墙满地的鲜血快速流淌,顺着藏宝阁的大门向上攀爬,画出复杂的符形,地面上的血液向两侧流淌,逐渐将藏宝阁环绕起来。   穆照龄用自己的鲜血编织了一张巨网,将藏宝阁严密地保护了起来。   穆照龄面无表情地将刀从自己喉间拔出来,又喷出一串鲜血,一身雪白被染红了大半。他微微仰起头,冷淡地与混沌对视。   混沌看他片刻,转而笑着飘向另一个方向。“没事儿,还有另一边能吃……”   另一边,孟翟思已经快飞到地狱边缘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其中一半翅膀是由陶冬米支撑控制的。   陶冬米突发奇想说什么他的灵魂是阳间的,听起来打算把自己当反派克星。孟翟思心中呼号:你的灵魂当然是阳间的,所以得给我好好呆在阳间啊!   他老婆有擅作主张闯下地狱的黑历史,孟翟思生怕他再给自己来这么一遭。   陶冬米安抚他:“当然。我乖的。”   身后的混沌穷追不舍,孟翟思挺欣慰,这倒替他省了不少事。前方就是地狱深渊,他把混沌引进去,激起业火,就大功告成!   “嗷!”孟翟思疼得一嗓子狼嚎,回头看到混沌已经沾上了他的翅膀,像黑色的水泥般不断蚕食着他的血肉。   此刻,高傲的魔王不得不承认,他的体力实在消耗太多,新伤叠旧伤。在他成功击退混沌之前,还有可能反过来被它吞噬。   最好的情况,可能就是他和混沌在地狱之火中同归于尽。   陶冬米急得骂人:孟翟思,你能不能想点聪明办法!   孟翟思轻松道:放心,本王是乌鸦,乌鸦可以浴火涅槃的。   陶冬米咬牙切齿:那是凤凰!   双腿也变得沉重起来,混沌缠着孟翟思的双脚向上爬。与此同时,孟翟思也来到了地狱深渊上空。   孟翟思笑着说:老婆,其实这不是坏事。他们说,恶魔沐浴地狱业火后,会失去所有魔力,变成一个普通人。老婆,我把这坨橡皮泥摁回盒子里之后,我和你一起过完凡人的一辈子,好不好?   陶冬米没有回答,轻声问:孟翟思,你能不能告诉我,我为什么能听到你心中所想,能看你所看,甚至能操控你的身体?这些明明是你对凡人拥有的能力。   魔王沉默半晌,低低笑了声,心道傻孩子,因为你是我的神明。   所以向他敞开一切超人类的权限。   陶冬米问:那你相信我吗?   孟翟思不需要用语言回答,他感受到身体中充盈着一股难言的温暖,无穷无尽的力量。   孟翟思的样貌开始变化,一半的长发迅速变白,同侧的眼瞳也逐渐变为浅紫,翅膀上的破洞被柔软的白色羽毛填满。   他的半边身体拥有了陶冬米的特征……不,准确的说,是陶冬米的灵魂托起了他的身体。   魔王早已将一切供奉给了这个凡人男孩,于是此刻得到了他的垂怜。 第61章 六十一位密码   黑烟从穆照龄身上抽离,飞向孟翟思的方向,汇入混沌本体之中。黑沼般的躯体顿时涨大了一圈,更紧地缠上了恶魔左侧的小腿,贪婪地撕咬着他。   “哎呦你堂堂一个地狱造物怎么还是个跟屁虫!”孟翟思气道。   他的语气听起来还挺轻松,陶冬米对孟翟思感受的感知有限,担忧地问:“你疼不疼?它是不是在吸取你的能量?”   孟翟思不屑地说:“就凭它!”   混沌得寸进尺,猛地缠住孟翟思的另一条腿,陶冬米的灵魂寄居在这里,立刻感到钻心的剧痛,原来是这么痛的。   孟翟思意识到陶冬米帮他分担了痛苦,还没来得及讲话,陶冬米抢先打断了他:“你休想劝我回去,也别把我的意识挤出去,我要在这儿帮你。我有一个想法……”   “不行,这样太危险了!”孟翟思斩钉截铁地拒绝。   陶冬米绷紧小脸正色道:“你要相信我。”   “宝贝儿,我要先让它滚蛋!”孟翟思向后一脚踹过去,然而混沌像狗皮膏药一般死死粘着他,怎么也甩不脱。   恶魔与混沌缠斗着来到地狱深渊上空,万丈深渊的深处翻腾着熊熊烈火,双方都受了伤,互不相让。   混沌蔓延到恶魔翅膀的根部,恶魔一侧的翅膀完全失去功能,像折翼的鸟类一样旋转地向下直直坠去。混沌紧追而下!   将视角拉远,恶魔像一粒小黑点往下坠落,上方是身躯庞大的黑暗混沌,遮天蔽日。   而此时,就在悬崖顶部,另一个孟翟思的身影出现在嶙峋山石上,俯身向下望去。   “老婆,发现什么了吗?”孟翟思问。   属于陶冬米的那只浅紫色眸子眯了眯,道:“还好你给它开的口子尚未愈合,我看到里面有类似心脏的要害。”   孟翟思握拳:“好!那我现在就下去把它的心脏捏爆。”   陶冬米:“等等,不能让它自己冲进地狱之火中自毁吗?它跟着你的幻影冲下去了。”   孟翟思:“那个骗不到它,它很快就会发现那是假的。所以我们只能趁它发现之前……”   就在“恶魔”快要被地狱之火吞噬的时候,混沌忽然停止了俯冲的动作,突兀地扬起了一部分身躯。虽然它没有眼睛,但陶冬米觉得它正在抬头看着自己。   “抓住机会,就是现在!”陶冬米喊道。   恶魔展开伤痕累累的双翼,急速俯冲向下,在混沌反应过来之前,跳到了它背后的伤口旁边。此前被孟翟思劈开的部分还没有恢复,像一道黑乎乎的山沟。   混沌瞬间被激怒,呼啸着折身反扑。   恶魔劈出一道强劲的空气利刃,又生生将混沌划开了数米深。浓黑的身体里确实有东西在不明显地跳动。   混沌暴怒地席卷过来,恶魔不躲不闪地半蹲在它身上。   恶魔半张脸仍是凌厉猩红的眉眼,棕色卷发飘散,另半张脸却是神圣纯洁的白色面孔,紫水晶般的瞳孔中满是冷漠。   只见恶魔伸出手,一道浅淡瘦弱的灵魂脱离而出,毫不犹豫地攻向混沌的心脏!   阳世的灵魂令混沌之心迅速灼烧,混沌凄厉地尖啸一声,疯狂地扑腾翻滚。   “这样能行!”陶冬米很兴奋。   孟翟思骄傲道:“我老婆就是最厉害的!”   混沌在剧烈的失控之中一口咬掉了恶魔的半边翅膀!   陶冬米的灵魂惶恐回头,孟翟思忙道:“别管我!不就是翅膀吗,乌鸦有九对翅膀,一点都不痛,嘶…老婆你加油!”   陶冬米点点头,其实他的动作很轻柔,几乎温柔的触碰,但混沌就像一条接触到腐蚀性物质的蛞蝓,黑色身躯迅速变小,疯狂翻滚挣扎。   一下突转,孟翟思被整个甩了出去。“糟糕!”   他迅速将陶冬米的灵魂扯回身体里,翅膀伤得太重,只能独自向深渊坠落。   视野中,混沌已是强弩之末,孟翟思松了口气,语气轻松地说:“希望东方地府能把我从火海里打捞起来,然后给我封个烈士。”   陶冬米:“你乱说什么呢??”   孟翟思:“老婆,多亏了勇敢的你。我要把你的灵魂送回去了,你之后好好吃饭,好好学习,人生还有很长……”   陶冬米语气很差地打断他:“你能不能不要总是用这种留遗言的语气说话?”   孟翟思安详地缓缓闭眼:“我在全球有17张银行卡,拥有50多处房产、古堡和遗迹,收藏了两百多件人类以为失传损毁了的艺术珍品,之后全部都是你的了。你赶紧找张纸,记一下我的17个银行卡密码。瑞士银行的密码是……”   砰!孟翟思忽然摔在了某个东西背上。   “老板——我们过来救你了!”绿皮僵尸热泪盈眶地高喊。   孟翟思睁眼,呆滞地看着眼前。   他正躺在一只飞翔的成年白影狮的背上,女巫、僵尸、骷髅和狼人严严实实地围在他身边。   僵尸握住孟翟思的手,眼洞含泪:“大人,您怎么伤得这样重!”   狼人恍然大悟,揽住身边的东方小鬼差:“大人,难怪一直联系不上您,他们是故意的!多亏了小兄弟去找我们。”   女巫关切地眨眨眼:“老板你继续说呀,你瑞士银行的密码是多少?” 第62章 六十二段真爱   “07748。”孟翟思说,“我的瑞银密码。”   卡加里提出质疑:“银行密码怎么会是五位数呢?”   孟翟犯贱一笑:“因为我要你去吃屎吧。”   他半张脸是伤痕累累的恶魔,另半张脸是白玉无瑕的男孩,嘴里吐出这么耍贱的一句话显得很滑稽。   薇拉无语道:“老板,你能不能不要顶着小冬米的脸蛋说这种话!冬米你在吗?”   “姐姐你们来啦!”陶冬米细小雀跃的声音从恶魔嘴里发出。   “嗯,毕竟这位小鬼差先生说有高额加班费,既然他诚心诚意地请求了,我就大发慈悲地伸出援手。”   孟翟思:“所以你们是为了加班费,不是为了救我?!”   小鬼差瑟瑟发抖:“我……我其实没说有加班费……”   弱弱的声音被淹没在女巫飞走的风声中,卡加里和沃尔夫依次从飞狮背上跳了下去,留下两句“大人我们去去就回”。   白影狮载着众鬼跃上悬崖,恰逢千军万马黑压压抵达,为首的正是熟悉的都市阎王,小老头双手背后,黑袍袖无风自动。   小老头看到孟翟思,匆匆忙忙地小碎步跑过来,还没到身前,老头眼里就盈出了泪花:“孩儿啊,我对不住你,让你受苦了!”   孟翟思摁着汩汩冒血的肚子,有气无力地说:“臭老头,你也是真老了,连个孽障都能控制你。”   “你说谁臭?你浑身是血才是臭死了!”老头吹胡子瞪眼,手却毫不嫌弃地摁到孟翟思伤口上,灵光源源不断地注入,肉眼可见地恢复了许多。   孟翟思哼了声:“当时在万圣节派对上,你居然拒绝了我的蹦迪邀请,我就知道你是假的……”   “知道个屁!又在这儿马后炮。”阎王狠敲了孟翟思脑门一记,随手掷下一盒仙丹,“后面我来处理,你快把伤养好。”   孟翟思:“那个,加班费,奖金,工伤补贴……”   阎王立刻应下:“好,都会给你们。”   孟翟思抚摸着属于陶冬米的白色长发,郑重地对阎王说:“老头子你看清楚,我老婆才是拯救你们地府的大英雄!”   阎王承诺:“他要什么都行。”   孟翟思满意地躺回原地。   阎王亲自带着军队冲入战区,混沌已是强弩之末,孟翟思不太担心。   陶冬米:“你怎么趁机向阎王大人狮子大开口,这不太好吧……”   孟翟思温柔地截断他:“不,这是你应该得到的。”   戈德留在孟翟思身边,利落地从西装口袋里翻出一根法杖说:“大人,我来给您治伤。”   孟翟思温柔道:“老婆,既然他们都来了,你就先回去等我吧。”   陶冬米催促道:“先快点治伤,不要错过最佳抢救时间!”   孟翟思轻轻叹了口气,捧着自己满翅膀满身的血,对骷髅绅士说:“唔,我老婆还在这儿呢,我怕法术治疗对他的灵魂有不良影响,他还在这儿的话我就先不治了。”   陶医生果断权衡利弊作出决定:“我走了!快点治好了回来。”   戈德看着魔王脸上属于陶冬米的那半边逐渐消退干净,恢复了孟翟思平时的样子。   骷髅绅士还有些发愣,难以置信地说:“魔王大人,您和陶先生这是……达成了灵魂连结?是因为你们的婚契产生了促进作用?”   “不是,我已经把婚契解除了。”孟翟思道。   戈德更加惊讶:“你们在没有婚契的情况下达成了这么深的灵魂连结?”   孟翟思宛如迪士尼爱情电影幸福大结局里的旁白,骄傲道:“真爱无所不能!”   戈德:“好的,我现在开始治伤了。”   “等等!”孟翟思制止。   戈德:“?”   孟翟思从戈德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白手绢,飞速写下一串龙飞凤舞的拉丁文。   戈德艰难地辨认出孟翟思这句话的意思——   不要完全治好我的伤,留一个洞在腹肌上,留一个洞在翅膀上,血肉模糊最好,谢谢。 第63章 六十三项病情   “大人,您特意留两处伤做什么?”既然魔王用的是拉丁语,戈德便也用拉丁语表达疑惑。   孟翟思叹了口气,老气横秋地说:“公爵先生,你没有结婚所以不懂。”   戈德平静道:“比起这个,我更不懂您为什么突然用拉丁语。您不是嫌这种语言散发着腐朽的味道吗?”   孟翟思神秘地竖起一根手指:“婚姻所需。”   戈德委婉地提醒道:“但大人,你也已经解除婚契了。”   “……”孟翟思陡然沉默下来。   许久,孟翟思又忽然转了心思:“算了,都替我治好吧,一点疤都别留下。”   他以前也装作受伤乌鸦故意去讨过陶冬米的关心,但孟翟思一想起陶冬米担忧的神色,心里也跟着觉得难受。这次已经够动荡,他不想要陶冬米再劳心伤神。   老绅士持续不解:“为什么?”   孟翟思:“万一错过最佳治疗时机,本王的八块腹肌真毁容了怎么办?我还活不活了!”   戈德秉持着不理解但照做的工作态度,认真地替孟翟思治起了伤。   孟翟思一边听着旁边战火纷飞的声音,一边低头看着自己满身的血,咬牙绷紧了肌肉。治疗的时候比受伤时更疼,戈德一刻不停地释放着修复术,但孟翟思几乎没感到什么效用。   戈德光滑锃亮的骷髅脑壳都快急冒汗了:“大人,您这伤比预期中更严重……”   孟翟思疼得嘶了一声,语气倒是轻松:“也没什么,就是闭魔状态的时候被捅了一刀。”   “闭,闭什么?”老绅士被吓得结巴,“大人,你好端端的闭魔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找一个答案。”孟翟思合眼笑了笑,“我应该已经找到了。”   戈德无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这伤损到了魔息元气,大人你要回西方地狱静养。”   孟翟思没有直接答应,只道:“你先尽量帮我治吧。”   -   陶冬米将意识从孟翟思身上抽离,回到宿舍,倍感疲倦。他听着拉丁语的加密通话,宛如听天书,不知不觉就倒在床上睡着了。   睡醒后吃了个晚饭,逗了会儿囧囧和呆呆,又小憩了一阵,还是没有等到人回来。   陶冬米在宿舍里来回兜了很多个圈,正打算要囧囧去地狱看看情况,忽然似有所感地抬头。   高大的恶魔穿墙而入,他进来的瞬间,囧囧和呆呆就缩着脖子跑去了外面。魔王浑身还带着寒冷的血腥气,大步流星走到陶冬米面前,不由分说地用力抱住了他。   白发瘦削的男孩被挤在恶魔宽阔的胸膛里,像一团无力反抗的毛绒小兔,差点呼吸困难。   “唔唔……唔,你放我下来!”陶冬米锤了一下孟翟思的肩膀,手顿了顿,又摸了两下他的脸,声音放轻了些,“你恢复了?”   孟翟思把陶冬米放下来,弯腰搂住陶冬米,把脑袋埋进陶冬米颈窝蹭蹭,像归巢的倦鸟,并不答话。   陶冬米看向他空荡荡的身后:“其他人呢?”   孟翟思伤心道:“老婆你只关心别人吗?他们排队找十殿阎王的大老板拿奖金去了。”   陶冬米眼睛里明晃晃写着不信,孟翟思笑嘻嘻地说:“真的,顶头上司说了,你才是最大的功臣,所以等他们结束善后,会亲自登门感谢你。”   阴间阎王亲自登门……也不知道算哪门子好事。   孟翟思握住陶冬米的手,留恋地吻了一下:“宝贝,我要立刻回西方地狱一趟,太多事情没有处理了。”   “你去呗。”陶冬米不在乎地甩开他的手,淡然地说。   孟翟思一步三回头地往门外走,不舍地说:“那我走了,处理完我就会立刻回来的。”   “等等。”陶冬米忽然叫住他,指了指孟翟思的腹部,拿出医生的口吻:“让我看看。”   孟翟思摆出男模耍帅姿态,挑眉问:“小宝贝,想看本王的腹肌吗?”   “……”陶冬米看向他,孟翟思视线不明显地飘乎了一下,接着继续耍帅。   陶冬米冷着脸走过去,伸手,孟翟思还没反应过来,直接掀开了恶魔的衣服。   只见孟翟思紧实的腰腹上赫然缠着好几圈绷带,被鲜血层层染红,还透着丝丝缕缕的细微黑烟。   陶冬米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很不愉快地看向孟翟思,语气冷冰冰的:“我就知道!”   他早就摸清楚规律了,孟翟思嘴上喊疼装可怜的时候大多数没什么事,如果故作松弛拼命犯贱,那肯定是为了掩盖什么。   孟翟思赶紧把衣服拉下来,嗷嗷大叫:“救命啊,非礼啊!掀处男衣服啦!”   陶冬米轻声道:“你给我坐下。”   孟翟思顿时闭嘴,乖乖坐到椅子上。   陶冬米抿着唇,一颗颗解开孟翟思的衬衫扣子,肌群上深深浅浅的伤痕映入眼帘。   孟翟思干笑着解释道:“看着吓人,其实都没什么,我回地狱温泉泡一段时间就好了,哈哈……”   陶冬米沉默地转身去拿药箱。   孟翟思无奈道:“亲爱的,人类的药对我不管用……”   “那什么管用?”陶冬米问,“骗我回去处理工作其实是去养伤管用吗?”   孟翟思小心翼翼地挽回:“亲爱的,我知道在医生面前隐瞒病情是不可饶恕的行为,我只是不想你徒增烦恼……”   “作为医生我才不会管你。”陶冬米忽然放轻了声音,来到孟翟思面前站定。   孟翟思的心跳又一次紊乱起来。   陶冬米表情还是很冷,声音却变得更小,耳朵尖也有点红:“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魅魔有自己的治疗方法。”   孟翟思忽然觉得喉头干涩:“冬米……”   “只是我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用。”陶冬米看了眼自己和孟翟思空荡荡的胸口皮肤,小声喃喃道。   在孟翟思震惊的目光中,陶冬米俯身,用嘴唇轻轻贴住了孟翟思的唇。 第64章 六十四只葧荠   陶冬米在心里读数,一、二、三……他后来查阅过一些书籍,书上说接吻十秒钟以上对魅魔的伤口治愈才有可观测的效果。之前孟翟思受伤都是他自己控制的,陶冬米没有客观条件验证这条医学规律。   嘴唇贴了十二秒,陶冬米退开,和孟翟思四目相接,发现恶魔的脸居然红了。   孟翟思结巴得不成样子,细长的金色瞳孔都放大了:“老婆……宝宝……你……”   陶冬米没理他,兀自俯身查看孟翟思腹部的伤口,充满医学探求精神地问:“有没有愈合一点?疼痛也没有减轻”   孟翟思:“……”   陶冬米:“说话,问你呢。”   孟翟思还红着脸,直勾勾地看着陶冬米:“很软,很嫩,老婆的嘴唇甜甜的……”   陶冬米的耳朵尖也有点发红:“我没问这个!”   孟翟思好像掉了发条似的,陶冬米索性不理会他,对着他的伤口拍了张照片,随后又弯腰轻轻吻住了孟翟思。   魅魔之王终于做出了反应,双手捧住陶冬米的脸慢慢加深这个吻,吮住男孩青涩的舌尖,夺走主动权。   吻已经持续了超过十秒,陶冬米有点腿软,唔唔哼着想推开孟翟思,却反被恶魔用力带到怀里,被他搂住腰跨坐到腿上。   “时间,差不多了……松开……”陶冬米含糊地请求。   孟翟思才不听,吮着他的舌尖不放,半掩的金眸闪着暗光,搂着陶冬米单薄的后腰吻得更深。   不知亲了多久,陶冬米终于逃脱魔爪,头晕目眩地偏过头。孟翟思意犹未尽地蹭着他的颈侧,低声呢喃:“老婆……”   陶冬米觉得嘴唇很烫,应该是被咬肿了,不由得心头火起,语气也冷下来,问:“你不是跟我离婚了吗?”还这么叫?   孟翟思一愣,从善如流地换了称呼,讨好地把恶魔尾巴缠到陶冬米胳膊上晃晃:“学长,和你亲嘴好幸福。”   陶冬米面色平淡地把手臂抽出来,充满医学研究精神地去查看孟翟思腹部的伤。“确实有恢复。”陶冬米的目光很认真。   “那再亲一口。”孟翟思顺其自然地腻过来,谄媚地望着陶冬米,嘴唇撅得高高的。   陶冬米用手掌罩住他的乌鸦嘴,淡然道:“这样恢复得太慢了。你们魅魔族不是有另一个效率最高的恢复方法吗?”   孟翟思难以置信地望向他。   陶冬米用医生的口吻问:“要试试吗?”   听起来就像主治医生在普通地询问,要试试另一种疗法吗?   孟翟思愣了半晌,不敢相信陶冬米竟然主动提出这个方案,比比划划地说:“宝贝,你的意思是……和我,那个,吗?”   陶冬米有点不耐烦,耳尖不由自主地红了:“你不是魅魔吗?有什么很难理解的?这些疗法可是你之前告诉我的!要不是看你伤得这么重,我会出此下策吗?”   孟翟思喉头有些干涩:“你不用为此付出这么多的。而且我之前也说过,我希望你愿意和我做这件事,是因为你真正喜欢我……而不是因为看我可怜,想替我疗伤。”   陶冬米:“我有说我不喜欢你吗?”   这话说完,一人一鬼都微微愣住了。   高贵的魔王大人从未如此不知所措,平时华丽磁性的完美声线此刻甚至打着颤:“冬米,你的意思是…莫非你……”   孟翟思忽然说不下去了,声音熄灭,心中颤巍巍地想——莫非冬米真的喜欢我?   陶冬米将孟翟思心中的无措和惶恐听得一清二楚,抓起他的尾巴,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坦陈道:“是的,我喜欢你。提出性.爱.疗法也不止是因为想帮你治疗。”   魅魔之王差点一头栽倒,心道哎呦老婆大人…不对前妻大人,哎不对,还是想叫老婆大人……小陶医生你能别取这种疗法名称吗!而且还是因为什么呢……我的撒旦我的姥,原来老婆真的也喜欢我!!   陶冬米清了清嗓子,指着孟翟思笔挺高贵的西裤之间,冷静地叙述道:“而且你从刚才接吻开始就已经这样了。” 第65章 六十五次初次   空气有几秒的沉默。   孟翟思瞪大眼睛看着陶冬米,又低头看看陶冬米手指着的地方……嗯确实很巍峨很壮观很高耸吧但是我可是魅魔之王啊这都是应该的,不然怎么讨得到老婆?   不过我老婆怎么这么直白啊,刚成年的人类小男孩不应该很娇羞吗……他在医学课上会不会已经见识过很多根了?如果嫌弃我这根不够笔直不够崭新不够端庄怎么办?!   “你想得太多了。”陶冬米无语地拦住孟翟思越跑越偏的思维,“我刚才只是在描述客观事实。”   孟翟思有点尴尬地摸摸鼻尖:“我又忘记有人能听到我心里想的东西了,从来都是我听别人的。”   陶冬米乐了:“叫你也体会体会凡人的滋味。”   孟翟思轻咳半声,转脸挂上玩世不恭的坏笑:“所以你真的想好了,打算奉献出自己的肉.体治我的伤?”   陶冬米声音变小了点:“如果这样真的有效的话……”   白发男孩看上去还是有些胆怯,但他没有任何犹豫,语气也很坚定。孟翟思心里一下子变得又酸又软,也不舍得戏弄他了。   “那你清楚后果吗?”孟翟思问。   陶冬米不确定地说:“你好像,大概有说过。”   “不清楚后果就敢胡乱向魅魔献身?”孟翟思眯起狭长双眸,捏了捏陶冬米白皙的脸蛋。   陶冬米红着脸躲开他的手,硬邦邦地说:“那你再说一次。”   孟翟思点点头:“第一,你在床上的愉悦阀值会被拔到很高,除了我,几乎不可能有别的魅魔能满足你,凡间男人更加不可能。第二,你的身体会被教导得很敏.感,我一碰你就会有反应,会变成一个只有我能玩弄的洋娃娃。第三,你会逐渐像上瘾一样离不开我,每天都想黏在我身边,每时每刻都想沉浸在我的气味里,每时每刻都想要老公的大乌鸦……”   陶冬米面色青一阵红一阵,半晌没说话。   “接受不了也没关系。”孟翟思洒脱地摊手笑笑,“冬米,选择权都在你手中,考虑清楚后再决定。”   陶冬米:“你让我自由选择?”   孟翟思:“当然!我们魔鬼都很讲究契约精神的,当事人不乐意的话绝对不会逼迫的!”   陶冬米笑着说:“那你能不能先把尾巴从我腰上松开。”   “哦,当然。”恶魔尾巴不情不愿地放松了一些力道。   陶冬米正襟危坐地询问:“如果我不帮你的话,我之后就可以找普通凡人谈恋爱了,对吧?   “啊?”孟翟思愣了愣,“对,对的。吧。”   陶冬米:“我也可以和别人上床。”   孟翟思眉宇间显露出一些烦躁:“嗯,这是你的自由。”   陶冬米继续道:“因为你会回西方地狱养伤,我们也已经解除了婚契,所以我不再属于魔王的伴侣,阎王应该会因此把我所有关于灵异事件的记忆都清除掉,然后我就能彻底忘记你……”   恶魔尾巴骤然收紧,陶冬米猝不及防被拽进怀里,然后被猛地堵住了嘴。   “呜呜……”   恶魔的吻从未这样急切和深入,几乎有些粗暴,闷得陶冬米喘不过气来。陶冬米用力挣扎着躲开,又被孟翟思拽了回去。   “嘴张开,舌头别躲。”孟翟思声音压抑沙哑,金眸亮得发红,磨蹭着他的嘴唇,灼热的气息扑在陶冬米脸上,“陶医生,你故意激我,就得承担后果。”   陶冬米仰着脸发颤,又小又尖的下巴被完全掌握在恶魔的大手之中。这时侯陶冬米才真正开始意识到他挑逗的是一个货真价实的魅魔,而且是魅魔之王。   对于人类来说,接吻是一项需要学习的技巧,但对于孟翟思而言,这就是和喝水吃饭一样顺其自然的事。   陶冬米没想到只是吻,就舒服得令他头晕目眩双腿发软,脑子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了,酸麻的涟漪一圈圈扩展到他全身,呼吸一下比一下急促,小腹不自觉地绷紧,眼神都逐渐失了焦。   “Don't cum yet.”孟翟思惊讶地控制住陶冬米。他知道普通人很难承受自己施予的愉悦,但他也没想到陶冬米比他预料中更弱不禁撩。   陶冬米呼吸乱成一片,茫然又可怜地看向孟翟思,好像想求他,但脑子又断了线。   孟翟思宽容地笑笑,“宝宝太急了,等等老公好不好?”   他把陶冬米抱起来安置到床中央,将西裤脱了,露出两条修长健壮的男模腿。这下他身上的东西只剩下缠绕在腹间的绷带了。   “……嗯?”陶冬米的理智短暂地回归了一些。   在看清眼前的家伙之后,陶冬米迟钝地挣扎起来,惊恐道,“等等!我没可能接受得了……”   “放心,我知道的。”孟翟思温柔地将陶冬米按回床铺里,“我之前承诺过,我会给你非常好的体验。”   陶冬米还是面色发白,几乎不敢直视。   “我们慢慢来。”孟翟思温柔地亲了亲陶冬米的唇角,轻轻握住男孩纤瘦的膝盖,“往两边打开一点。”   陶冬米摇头,欲哭无泪:“但这不可能的……”   恶魔尾巴轻柔地顺着大腿游走上来,箭头尾巴尖安抚地揉了揉陶冬米平坦苍白的小腹,孟翟思温声询问,“咱们从它开始试试。好吗?” 第66章 六十六种特权   陶冬米没有这样近距离地仔细看过恶魔尾巴。   细长、漆黑、像蛇一样紧紧缠绕着他的大腿,盘旋着向上游走。但恶魔尾巴并不像蛇那样冰凉,反而是滚热的,攀在腿上的存在感很高,陶冬米认为这应该是孟翟思受伤发炎引起的。   箭头尖端磨了磨男孩洁白柔软的腿肉,然后顶开了他单薄短裤的边缘。   陶冬米慢半拍意识到这是多么诡谲和非人的场景,下意识缩回双腿,却被孟翟思不慌不忙地按住。   【是恶魔与人类的正常医疗流程,尾巴就是恶魔尾巴不是代指别的东西。求审核大人放行谢谢。】   孟翟思含笑问:“小陶医生不是说要救我的吗?怎么反悔了呢。”   陶冬米无法容忍有损医德的恶评:“我没有反悔!只是你这样…太怪了……”零经验的男孩第一次就要接受恶魔尾巴这种人外事物,对他来说还是太超过了。   孟翟思思索片刻,有商有量地问:“那我先用手指,这样会不会好接受一点?”   这太直白。陶冬米的脸腾的一下红了:“能不能别问了!你随便来吧。”   “这怎么能随便?我们贵族用餐前必须询问伴侣的用餐偏好,这是必备的礼仪。”孟翟思的语气变得非常认真,“现在因为条件简陋,我已经简化了很多流程,不能连最基本的礼貌都没有。”   “都有哪些流程?”陶冬米努力转移话题,不动声色地把恶魔尾巴往旁边扒拉,试图让它松开。   孟翟思如数家珍:“首先我们会选择最适合进食的场所,比如度假村的套房、豪华的古堡,或者宁静无人的海岛,正常来说我绝对不会选择这个狭小简陋的宿舍,隔着一道墙就住着很多别的雄性生物,这让我很想把他们全部清理掉。其次我们会探测伴侣内心最喜欢的房间环境,比如暗色灯光、偏高的温度、假装正在被众人围观……对了老婆,你对环境有什么特殊要求吗?啊,你想要床再大再软一点,这很简单,安排。最后,我们也会尽量满足伴侣的客制化需求,宝贝,你喜欢温柔的还是狂野的风格?温柔的,当然,毕竟你没有尝试过......放心把自己交给我就好,你会享受的……哎呀老婆,怎么这么主动呀,是不是等不及了?”孟翟思莫名其妙地红了脸。   “我主动什么了?”陶冬米很疑惑。   他方才装作认真地倾听孟翟思的长篇大论,实则在不动声色地解开缠在他腿上的尾巴。努力颇有成效,尾巴松开了大半,缓慢地扭动着,只是箭头顶端处变得湿漉漉的。   “宝贝,你把我的尾巴摸得好舒服。”孟翟思动情地吻住陶冬米,“看来你其实很喜欢它。它也很想服务你。”   陶冬米无力辩驳,这恶魔的吻技真是该死的好,很快失陷在他的深吻里。   沉醉中忽然觉得腿被拉开,紧接着从尾椎骨处升起一阵细微的酥痒,微妙的感觉让陶冬米话都说不出来。   陶冬米哆嗦着想往下看,被孟翟思的大手捂住了眼睛。   孟翟思贴着陶冬米的耳朵问:“你猜这是手指还是尾巴?”   陶冬米猜手指,孟翟思说,错,记住了,这才是手指。   “再猜。”孟翟思撤掉手指。   陶冬米只好答尾巴,孟翟思说又错了,闭着眼感受一下,尾巴是这样的。   滑溜溜的,箭头的两侧好似有棱,非常灵活,会撑起收缩。陶冬米难耐地低哝一声,腰无力地塌下去,孟翟思轻笑地抱紧他。   “那……那刚才到底是什么东西?”陶冬米呼吸不匀。   孟翟思轻轻把它抽出来,在陶冬米眼前晃悠,一抹金光闪闪。   “你的初羽?”陶冬米简直难以启齿,居然用一根羽毛……“太怪了!”   “准确来说,是我的初羽的根部。”孟翟思讨好地解释说,“循序渐进嘛。”   陶冬米以后都没法再直视这根金色羽毛了,孟翟思偏偏把它塞进陶冬米手里,偏头吻了吻男孩颈侧。   孟翟思沉声说:“过了今天,再没有别人能在床上满足你。如果你想要我,就随时召唤我。”   恐怕只有魅魔之王会用这样严肃的语气说出这样不值钱的话,听起来像某种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从业人员。   陶冬米笑了笑,问:“这是给你首个食物的特权吗?”   “当然不。”孟翟思理所应当地否认,吻了吻陶冬米雪白的发顶,“这是我爱人享有的权利。” 第67章 六十七根触手   窗外天光大亮,楼下传来学生们聊天嬉笑的声音,游客们热闹往来,房间里的窗帘却严严实实地拉着,只漏进一两道斜斜的日光。   昏暗的房间里一片幽黑发红的迷雾,看不清状况,只听见深处偶尔传来几声颤抖的低.吟。   黑雾缭绕中,一只细白的手脱力地往外伸,五指竭力抓住凌乱的床单,徒劳地屈起又松开,指关节都磨得泛红,手腕上交叠着条状和斑点状的红色淤痕。   接着,另一只手也艰难地逃出了黑雾,然后是白发男孩漂亮通红的脸蛋,和布满吻痕的潮湿脖颈。   白化病人的皮肤极易透出红色,陶冬米的脸跟晶莹的红苹果似的,晕染着含不住的春.情。深紫瞳仁早已涣散,白色睫毛扑簌簌地发抖,整个人仿佛刚从魔窟中竭尽全力逃出来的落难天使。   就在陶冬米快要爬到大床边缘时,一根粗.壮的紫红色触须慢悠悠地从他身后出现,轻轻缠住了男孩细瘦的手腕,腕足上布满了黏腻的小嘴,轻柔地舔舐嘬吻他的皮肤。   陶冬米浑身一颤,生气地拍开它:“别碰我了!”   “亲爱的,你的身体可不是这么说的。”恶魔声音温柔,巨大的身形从黑雾中缓缓浮现,笑着问,“宝宝不是嫌弃本王手指太僵、尾巴太硬、**太粗了吗?我按照宝宝的要求变出来的这些,柔软灵活可伸缩,粉嫩可爱少女心,宝宝明明很喜欢!噢当然,希望克拉肯那厮不会收我版权费。”   魔王赤.裸的上半身肌肉贲张,腹部的贯穿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腰部以下是数条强壮的触须,懒洋洋地收缩伸展。   陶冬米手脚并用地往床边爬,孟翟思就面带微笑地在他身后瞧着。   “我不拦你,也不会像别的魅魔那样把对象绑在血牢里没日没夜地搞,本王是很尊重爱人的自由意志的。”   陶冬米什么也听不进去,满心只想赶紧穿衣服离开这个鬼地方。   放任男孩爬到床沿,足尖快要触到地面时,一根触须才慢腾腾地伸过来,拦腰卷住陶冬米,像大象鼻子卷住小胡萝卜,又像豹子叼住小兔的后颈,轻松把他腾空抱回了黑雾里。   “但是——”孟翟思无辜地说:“但我的伤还没好呢,陶医生。”   陶冬米几乎崩溃:“大魔头你放我下来!治疗已经结束了!”   “老婆,我明明还在流血呢。”孟翟思委屈巴巴地把公.狗腰挺起来给陶冬米看,整齐的八块腹肌上赫然有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陶冬米抓狂道:“你看着它,不出一分钟就能痊愈了。”   一秒一秒,眼睁睁看着伤口逐渐愈合到绿豆大小,又停住了,然后伤势荒谬地重新往外扩大。   孟翟思嘴巴一瘪,壮硕的触手蹭了蹭陶冬米虚弱单薄的后背,可怜兮兮地卖惨:“老婆,我伤口好痛。”   “……”陶冬米冷漠地一掌劈在他伤口上,“疼死你算了!”   孟翟思顺势跪到床上,用两根巨型触手高高捧起瘦小的陶冬米,如同向神明祈求:“好宝宝、老婆大人、我至高无上的明珠——再赏我一些甘甜的琼浆玉露吧!”   陶冬米挣扎得满脸通红,拳打脚踢,骂骂咩咩:“神经病,不给了,快点放我下去……”   “你还能行的,相信我。”恶魔顺手扶稳陶冬米乱蹬的双腿,把自己的脑袋卡进去,金色眼瞳里灼烧起白焰,痴迷地凝望陶冬米,掌心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男孩微凸的小腹,声线低沉地蛊惑,“冬米医生最厉害了,肯定还能坚持的。”   小腹深处升起一阵熟悉又难以言喻的酸.软,陶冬米低低哀叫一声,真的快哭出来了,“真的不行了……真的不行。你休息一会儿行吗?让我缓一下……”   “哎呀,这不是又可以了嘛,果然我的冬米最厉害了。”孟翟思笑眯眯地狠嘬了一口男孩洁白莹润的腿肉,伸出猩红舌尖舔舔,好似等待美餐的大馋狗。   陶冬米猛地呜咽出声,身体剧烈地向后反弓,小腹绷紧得近乎痉挛,慌乱地拍打推搡那些恼人的触须,急迫又羞耻地哭喊,“死恶魔,快松开!!啊啊啊啊!我想……我想…尿…呜呜啊啊……”声音越来越小,蚊子嗡嗡似的,逐渐淹没在触须黏腻的响动声中。   孟翟思顿时眼睛发亮:“我不挑!”   叩叩,门口响起僵硬的敲门声。   一人一魔齐齐停住,大怪物恶魔怀抱着凌乱不堪的白发男孩,像一尊妖异绝美的异世界雕塑,谁也没有挪动。   “谁啊?”孟翟思不耐烦地问。   门外传来一道陌生冷静的女声:“三天过去了,我奉命来查看两位的生命体征。”   陶冬米疑惑皱眉:“这是谁?”他没听过这道声音。   “这是薇拉的扫帚。”孟翟思三言两语打发它,“回去告诉你主人,我们都好着呢。别来打扰我们的好事,滚吧!”   扫帚公事公办地说:“我必须要听到陶先生的亲声确认。”   陶冬米一愣,看了眼孟翟思,孟翟思有些迷茫地回视他,“?”   陶冬米突然扭头,提高音量,不管不顾地冲门外大喊:“薇拉姐,快救我出——嗯唔唔!!”   孟翟思猛地堵住陶冬米的嘴,单手一挥,哐!猩红的血牢从原地升起,将两人严严实实罩在了里面,连带着声音也阻隔起来。   立在门外的扫帚:“……”   扫帚淡漠输出:“五日后华夏地府将在恶鬼俱乐部举办庆功宴,宴会上有大量丰富奖品等你来拿,错过不候。传达完毕,再见。” 第68章 六十八张床单   陶冬米睡得又沉又热,迷迷糊糊睁开眼,适应了一会儿光线,对上一双直勾勾盯着他的金色竖瞳,十分非人。   他依偎在恶魔怀里。   如果是去年,陶冬米肯定会被吓得一激灵,但现在他只是皱了皱眉,接着就被孟翟思托起下巴接了个吻。陶冬米还是觉得困,就由着他去了。   亲的时间有点久,陶冬米小腹条件反射地紧绷起来,呜呜声闷在唇齿间。   陶冬米七手八脚地推开孟翟思,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   手机已经电池耗尽自动关机,陶冬米给它充上电,屏幕重新亮起来,显示出日期——距离他们开始“治疗”居然已经过去了整整八天。   陶冬米犯的最大错误就是不应该心软,也不应该把受伤的孟翟思当作一个普通男人。根据陶冬米的专业判断,孟翟思花了两天时间彻底痊愈,那时候陶冬米已经觉得自己快要死了,能给的一切都给出去了,脑子里除了爽没剩下任何东西,但孟翟思看起来才刚开胃。   最匪夷所思的是,每当陶冬米抵达崩溃的极限时,孟翟思都有办法让陶冬米从短暂的睡眠休息中迅速恢复体力。普通男人有不应期,需要休息,但孟翟思不需要,顺带也强行没收了陶冬米休息的权利,迫使身体强行承受超负荷运转,到后面,陶冬米一直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轮回去了某个异世界。   陶冬米不愿回想,但稍微放松警惕,那些刺激的画面就会像雪崩一样充斥他的脑海。   恶魔诱哄的、温柔的、强硬的、痴迷的、非人的、恐怖的……很多样子。   还有从镜中看到的自己,通红的皮肤、敞开的身体、瞥一眼就令人发烫的姿势,以及从未想象过会出现在自己脸上的失神情态,从未想象过会从自己口中喊出的浪.荡话语……   “宝宝真是回味得津津有味呀,我就知道你还想要!”孟翟思眯起笑眼,翻身一把将陶冬米搂进怀里,模糊出声:“那来吧…啵…宝宝想要多少都可以。”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一点都不想要了!”陶冬米又羞又怒。   “亲爱的,不要害羞,这都是正常现象。”孟翟思安抚地拍拍陶冬米光裸的脊背,温声道,“和魅魔共度鱼水之欢后,凡人就会像上瘾一样难以戒断,不停地想做,也会对魅魔产生依赖心理,每时每刻都希望粘在魅魔身边……”   叩叩!门响了。   孟翟思像只被打扰了好事的雄兽,不爽地问:“谁啊?”   “不,不好意思。”门外的声音听起来很紧张,“请问陶冬米大人在吗?”   陶冬米瞪了孟翟思一眼,用眼神严正谴责他语气太凶,清了清嗓子,回复道:“您好,我在的。”   孟翟思无声指指门外,你认识?   陶冬米又瞪他一眼,这是之前穆大人派来跟在我身边那个小鬼差,你忘了?   小鬼差松了口气,毕恭毕敬地说:“太好了,您现在方便和我去锈栅街的酒吧吗?我们已经备好了轿撵,片刻便至。”   陶冬米茫然地问:“为什么需要我去?”   鬼差:“这是击退混沌的庆功宴,阎王大人点名要您到场,宴会才能正式开始。”   孟翟思追问:“那我呢?我也差点为冥界捐躯啊!不需要我到场吗?”   鬼差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如实汇报道:“呃,阎王大人没有明确点出您的名字……”   陶冬米瞧了瞧床上仍然雄赳赳气昂昂的巨型小恶魔,不由的打了个寒战,迅速作出选择,翻身下床,飞快地往自己身上套衣服,提高音量道:“稍等,我马上出来!”   孟翟思难以置信地问:“老婆,你要弃我而去?”   陶冬米淡定地回答:“他们都在等我过去。”   孟翟思急道:“你知道他们是什么吗?他们都是鬼!僵尸、骷髅、幽灵、巫师、妖精——你最害怕的东西!”   陶冬米已经换好了衣服,看也不看“唰”地扔了张床单罩住孟翟思,一把拉开寝室门,神清气爽地对小鬼差说:“出发吧!” 第69章 【正文完】   恶鬼俱乐部门外的空中响起悠扬轻铃之音,正在摆弄迪斯科灯球的阎王爷慢悠悠晃到门口,捻着胡子眯眼一笑:“哟,可算来了。”   镂金铁马牵引着乌木制成的古雅轿子踏风而来,众鬼分立两侧,仰头期待地看着它缓缓降落。   忽然一只硕大的乌鸦从轿子后面冒出来,一尾巴将乌木轿狠狠挤飞!轿子被撞出几个后空翻,飞到天边不见了。   在众鬼的惊呼声中,巨型乌鸦展开遮天蔽日的双翼,掀起强劲罡风,飞沙走石地降落在酒馆前,把门前“我在恶鬼俱乐部很想你”的打卡牌连根拔起,掀翻了十几米远。   美艳的狼人老板怒不可遏:“我昨天才买的崭新高级货!必须全款赔给我!”   乌鸦高傲地抬头挺胸,环顾四周,抖抖翅膀,又抖抖胸前丰满的雄性翎毛,终于纡尊降贵地看向狼人,吐出几个字:“钱的事找戈德。”   薇拉充满感情地朗诵道:“春天到了,万物复苏,又到了动物交配的季节——”   一颗小脑袋费劲地从大鸟蓬松的乌黑背毛里“噗”的钻出来,像株白绒绒的小蘑菇,慌乱地看着大家:“抱歉让大家久等了。”   众鬼一拥而上,开心地奔走相告:““噢噢,主角到了!””   “冬米冬米,从这边下来。”大块头僵尸指了指酒馆,欢快地催促道,“抽奖快开始了,我们快进去吧!”   “哇,他就是救了整个地府的那位凡间小公子吗?”一只小鬼轻扯长辈的袖口,小声惊叹道,“他好漂亮呀。”大鬼点点头,掏出手机咔咔拍照,和小鬼交头接耳:“等会儿找他要个签名,叫他们羡慕死我们。”   嗖,大乌鸦梦幻旋身,瞬间幻化成高大英俊的恶魔,臂弯里紧紧抱着陶冬米,掌心托着男孩的大腿根,迈开大步,冷酷地掠过闲杂人等。   “放我下来,我又不是腿断了。”陶冬米不满地锤了孟翟思一下。   孟翟思捏住他的手安抚地拍了拍,温声解释道:“我这是为你着想。现在你还不能距离我太远,不然会饱受思念之苦。”   陶冬米心不在焉地“嗯”了声,握住恶魔的大手,低头在他手背上亲了一口。   孟翟思瞬间呆住,陶冬米趁他发愣的机会纵身跃下,头也不回地钻进欢快跳舞的鬼群里。   孟翟思掌中一轻,再回神时,怀里已经空了。   “米米?!”孟翟思惊惶失措地看过去,白毛小脑袋飞快消失在了热舞鬼堆里。   “怎么能丢下我!”孟翟思抓狂地往鬼群里冲,但眼前群魔乱舞,色彩缤纷,眼花缭乱,白发男孩就像掉进了彩虹糖堆里,无影无踪。   孟翟思焦躁地绕了两圈,忽然被人拍了两下肩膀。“你在找谁?”   一回头,是笑眯眯的阎王老头。   孟翟思一把抓住阎王爷的肩膀:“老头子,要是我的人在你这儿丢了,我肯定一哭二闹三上吊!”   “他好好的。”阎王指了指不远处,努努嘴,“喏,在那儿呢。”   只见陶冬米被古今中外各种鬼围在中间,很多只奇形怪状的手伸向他,有些拿着陶冬米的海报,有些举着陶冬米同款白大褂周边,还有些什么也没来得及拿,直接把自己的手骨递了过去,争着抢着要陶冬米给个签名。陶冬米有些害羞,脸泛红晕,笑着说大家慢慢来。   孟翟思脸色阴沉:“不行,我得去解救他。”   阎王爷笑呵呵地摇扇子:“哈哈,也是让我等到了,小时候皮得上天入地的小恶魔也有为情所困的这一天呀……真爽!”   孟翟思面色瞬间变得更难看了,不服气地抱臂,冷声质问道:“老头儿,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放不下他了?”   阎王爷看向别处:“我可没说。”   孟翟思不舍地又看了眼被簇拥着的陶冬米,随口问了句:“穆照龄怎么没来?”   阎王爷轻轻叹了口气:“他为了阻止混沌进入藏宝阁,刺穿了自己的喉咙,用喉血封了藏宝阁。现在他说不了话,还在养伤。”   孟翟思拧眉,毫不留情地说:“你们这次伤亡惨重,重将折损,连你自己都被坏人蛊惑了三年。你们真该好好升级一下防御系统了!简直四处漏风。”   这次阎王爷沉默了更长时间,枯瘦的手指轻敲,空中浮起一本厚厚的古卷,书页展开,无数红线交错缠绕。   “这是混沌手里的那本书?”   “没错,这是我们清理地府底层的时候发现的。不知混沌是无意还是故意,把这本书留了下来。”   孟翟思不爽道,“当时他还说我和我老婆感情不好,那个词叫什么……情浅缘深。扯淡,他根本不知道我们有多深!”   “人与人之间的情感是不断变化的。”阎王爷将大书翻到某一页,赫然出现孟翟思的拉丁文名和陶冬米的名字,两人中间的红线很粗,结实得跟保险绳似的。   “哼哼,被打脸了吧?”孟翟思从阎王手中夺过这本巨书,近距离仔细欣赏牵在两人之间的红线。   “哎呦你可轻点儿,这是重要证物!”阎王爷忙不迭把书抢了回来,好好封进阵法里。   孟翟思来了兴趣:“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姻缘簿?”   阎王爷:“不,姻缘簿在月老那儿,这本书里不仅包含浪漫关系,还有各种其他人际联系。更重要的是……”阎王看向孟翟思,“姻缘簿里写的都是凡人,但这本书的范围非常大,不仅涉及凡人,还有冥府的成员,甚至包含你这位外籍恶魔。”   “所以这是本八卦全书咯?”孟翟思立刻兴奋地有了坏主意,“里面有没有什么惊爆大八卦,比如你们冥府大老板和某个神仙私通之类的,威胁他不给你升职的话就曝光给全天下,哈哈!”   “真是魔鬼。”阎王爷嫌弃地扫他一眼,继而正色道,“不过你确实说到了一点,这本书里没有提到任何神仙。”   “哦,或许祂们有自己的八卦杂志。”孟翟思语气揶揄,“老头你知道的,那些神们最爱乱搞男女关系了。”   阎王爷皱眉摆手:“少提那帮希腊神!”   “所以混沌大闹地府,被打得屁滚尿流之后留下了这本神秘八卦合集?”孟翟思挠挠下巴,“里面除了证明了我和我老婆的深爱,还有什么有用的信息吗?”   阎王:“书里面有一个名字,没有一条线连向他。这很反常,因为不论生死人鬼,都不可能完全独立于世。”   孟翟思咋舌:“天煞孤星呐。”   阎王摇摇头:“天煞孤星命格极凶,会克死身边的人,身边连的估计都是黑线,但不会没有线。”   “那确实挺怪的。你觉得这人是关键?”孟翟思反应很快,“他是何方神圣,是人是鬼,查了吗。”   阎王顿了顿:“他是穆照龄在人间的丈夫。”   孟翟思大为震撼:“???穆照龄知道他老公被八卦百科列为孤儿了吗?”   这个说法太地狱了,阎王想到孟翟思确实来自地狱,想训斥的话又吞了回去,心平气和地说:“他知道,所以现在心情不太好,身体状况也很差。我要他先恢复好了再调查别的事。”   孟翟思难得有人性地说:“等派对结束我去探望他一下。”   正说着,派对上传来欢呼尖叫。   主持鬼说:“那么接下来是我们的最终大奖,不知道会花落谁家呢?”   台下又是一阵鬼笑狼嚎,就差冲上去抢了。   主持鬼从盒子里摸出一颗球,展示给大家看:“47号,谁是47号?”   众鬼面面相觑,一个细小的声音说:“好,好像是我。”陶冬米被淹没在高大的鬼群里,细瘦的手举起一颗写着47号的球。   “哇,恭喜我们的小天使!”   陶冬米在鬼叫声中被推上台,拿到了属于他的终极大奖,一颗光华灿烂的明珠。   “老头,这是你黑幕给他的吧?”孟翟思问。   阎王:“臭小子终于聪明了一次。”   孟翟思有点不爽:“那是什么东西?我为什么没有?”   “能保他和他的家人生生世世平安顺遂。”阎王笑道,“地府欠他一个大人情,只有这样才好聊表谢意。他毕竟来过地府,在阴间的经历或许让他之后遇到不干净的东西,此物会一直跟着他,护他周全。”   孟翟思轻哼:“有我在,谁敢伤害我老婆?”   阎王看向他:“你会一直在吗?”   “为什么不在?”孟翟思惊讶反问,“我是他丈夫啊!”   “你们现在还是已婚状态吗?”   “咳,确实是发生了一些曲折——喂,但这还不是因为你们地府安保系统太烂了才害了我这个外籍鬼士吗?但总之我能再求婚把他求回来的!”   阎王:“我的意思是,凡人的寿命不过百年,你能陪他这一辈子,那下一辈子呢?”   “那就再找到他啊。”孟翟思回答得理所当然,无比自信地说,“我们现在的连接很深,他变成什么样我都能找到他。”   阎王:“他呢,他会想每一世都和你绑在一起吗?”   孟翟思忽然沉默。   “那么作为大奖的获得者,冬米阁下有什么想说的吗?”一支麦克风被递到陶冬米面前。   陶冬米像接过一个烫手山芋,被大家盯得脸都红了,有些局促地环视四周,似乎在寻找谁。   直到他看到孟翟思,视线突然不动了,眼里也有了笑意。   孟翟思一愣,心很快地跳起来。   “我,我没什么要说的。能抽到大奖很幸运。”陶冬米从孟翟思脸上移开视线,不太好意思地看向台下的鬼们,“几个月前,我在这里被吓得够呛……”   “那现在呢?”   “现在呢现在呢!”   陶冬米脸红了,声音也越来越小:“现在我觉得……能遇到你们很幸运。”   “那我呢?遇到我是什么感想!”孟翟思一个箭步瞬移过来,凑到陶冬米面前拱来拱去。   戈德着急地提醒:“魔王大人,注意形象啊,中外地狱的记者都在这儿呢!”   薇拉早已见怪不怪地啜了口酒:“他没直接把冬米扛回去就算克制的了。”   下一秒,孟翟思就把陶冬米扛下了台。陶冬米抓紧机会朝大家挥挥手:“大家继续跳舞吧!”   在大笑中,音乐重新响起。“哦命运,像月亮般,变化无常,盈虚交替——”   他们的相遇或许是被别人操纵在手心的棋子,但他们自己走向了对方。   孟翟思抱着陶冬米溜到一个安静的房间,陶冬米正在跟着哼歌,感受到安静的环境便停了下来。   陶冬米环顾四周,四面墙壁纹饰古典复杂,很眼熟。   孟翟思笑着问:“你还记得这里?”   陶冬米想起来了,当初就是在这里,装成蔡宇杰的恶魔问他,要不要成为他的伴侣。   “记得啊。”陶冬米轻轻哼了声,“你骗婚的地方。”   孟翟思差点腿软跪下,诚恳道:“我不会骗你了。”   陶冬米:“我知道。”   孟翟思清了清嗓子,整理领结,郑重地问:“那么,陶冬米先生,我想请问你……”   陶冬米微微一愣,心脏跳的飞快。   “你还在上大学,我知道你们一般不会在大学就结婚。”孟翟思展开雄壮漂亮的翅膀,下意识把陶冬米圈了起来,说悄悄话似的问,“等你以后准备好了,你会愿意和我结婚吗?”   陶冬米歪头问:“那等我终老之后,你就只能当无数年鳏夫了吗?”   恶魔尾巴试探着缠了上来,孟翟思说:“不,我很贪心,我想做你生生世世的恶魔老公。可以吗?”   陶冬米笑起来:“我现在就要决定吗?”   “不用。”孟翟思立刻道,“我每一辈子都会再问你一遍。”   陶冬米:“还需要问我吗?你明明知道我心里想的是什么。”   孟翟思:“我就要问,我想听你……”   陶冬米急忙拉住孟翟思:“够了,你可别再关闭魔力了。”   孟翟思听话地扭开脸,眼睛闭得紧紧的,脑袋若有若无地往陶冬米那边蹭,“嗯,但我想听你自己说。”   【正文完】   -   -   -   “好啊。”陶冬米轻快应道。   他们的故事在正文之外仍在永远地继续着。   -   【真的正文完!】 第70章 番外(上)   “孟学弟你说什么,你要转学?”孔武嘴里的虾饺惊得掉下来。   孟翟思诚恳深情地说:“没错。这一个学期的交换生涯让我深深爱上了这片土地。这里的教授是如此资深,食物如此美味,最重要的是同学们都这样友好。我要转来这里念书!”   孔武扯了扯陶冬米的袖子:“他他他是认真的啊?”   陶冬米麻木道:“可能吧。”   “那太好了!”孔武心安理得地夹了一筷子孟翟思买来的早餐,“那下学期你多找我们寝室约饭。”   孟翟思笑容灿烂:“嗯嗯。”   孔武:“唔,马上春节了,学校里彻底没人,孟学弟你打算回欧洲吗?”   孟翟思乖巧地看向陶冬米:“冬米学长带我回他家过年。”   陶冬米差点摔了勺子,无声狠瞪孟翟思——我什么时候说的?!   孟翟思拼命扑扇深邃的深褐色眼眸——老婆,就带我回家见见你爸妈嘛!结婚这么久都没有上门拜访过多不讲礼数呀。   陶冬米冷漠地移开目光:我们早就离婚了。   孔武倒很乐呵:“挺好啊!带老外见识见识年味儿,促进文化交流。”   孟翟思求他:“是呀是呀,学长你就带我开开眼界吧。”   陶冬米:不带。   孟翟思平和地注视陶冬米:呜呜,好的。我也不是非要去,只是我没有父母,也没见过普通家庭团圆是什么样子,所以很想稍微体验一下,哪怕是别人家,我也想偷一点幸福。我知道自己给你添麻烦了,我送你回家之后会回地狱的……   陶冬米沉默片刻:“我过年要回老家,在农村,条件简陋。”   孟翟思眼睛立刻亮起来:“没关系!肯定比地狱舒服就是了。”   “行…我可以带你去看看,但你要答应我……”   孟翟思激动得跳起来:“耶!”   陶冬米:“在老家你得听我的话,不许捣乱,不许随便发疯。”   孟翟思乖巧点头:“嗯嗯嗯!”   -   陶冬米老家在农村,要坐火车,转两趟公交,再坐车才能到。本来孟翟思说直接带陶冬米飞过去,被陶冬米严词拒绝。   “喂冬米,你和你同学到了不?哎呦好好,你们在原地站一会儿,爸妈马上到了啊。”   “嗯,我们就在车站前边,慢慢来。”   “那不成,在外头给冻病了。”   干冷的马路牙子边,白发男孩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语气轻快地讲电话,一张嘴就呵出一团白汽。他身边站着一个高大英俊的外国人,身着华丽燕尾服,正手持镜子整理自己的领结,脚边堆了半人高的精致礼物盒,像童话里走出来的王子。   此男一身皇家贵族行头和灰扑扑的农村太过格格不入,路过的大叔大婶纷纷稀奇地多打量他几眼。   孟翟思几乎把镜子贴到自己脸上,挑剔地左看右看:“老婆,我这个眉型怎么样?”   陶冬米倒吸一口凉气:“要我说多少次,快把衣服换回去!我爸妈马上到了。”   “第一次拜见岳父岳母,当然要穿得庄重些……”   “快换。把礼物盒也换了,低调点儿。”   孟翟思依依不舍地换下燕尾服,嗖地穿好土黄色羽绒服,没来得及换礼物盒包装,一辆灰蓝色小轿车停在他们面前,走下来一对中年夫妇。   米爸仰头:“这是小米同学吗?也太高了,吃什么长大的。”   米妈也很吃惊:“哟这孩子,还带这么多礼物过来!”   孟翟思瞬间露出八颗牙齿的灿烂俊帅微笑,如偶像剧般挥手:“岳——”被陶冬米踹了一脚,住了嘴。   陶冬米介绍:“这就是学校分配到咱们家体验春节文化的外国学生,他中文名叫孟翟思。”   米爸爸郑重点头,向前迈出一步,向孟翟思伸出右手,一板一眼地背诵道:“Hi, I am Li Lei. Nice to meet you. I’m fine thank you, and you?”   米妈用胳膊肘狂戳她男人,小声急道:“说了多少次,李雷要改成你自己的名字!”   孟翟思眼含热泪:“爸、妈,你们甚至为我学了英文……”   米妈蒙圈地看向陶冬米:“他,他说什么?”   陶冬米硬着头皮胡扯:“他问这里有bar吗,bar是酒吧的意思。”   “孩砸,咱这儿可没有酒吧。”米爸充满歉意地说,“叫冬米今晚带你去市里找酒吧。”   陶冬米实在不想再进行这诡异的对话,把三个人往车里塞:“好了好了快回家吧。”   车又在土路上开了半小时,孟翟思一路上都在惊叹两边的苞米地,跟冬米爸妈聊得热火朝天。俩长辈惊讶于他中文说得这么溜,稀罕的不得了,陶冬米都插不进去话。   轿车来到院门外,陶冬米吃了一惊,只见他的七大姑八大叔都在院子里翘首以盼。孟翟思刚下车,鞭炮噼里啪啦热闹地炸起来,大姑和二叔拉开一道火红的横幅:喜迎国际友人来xx村欢度春节!   陶冬米被吓了个半死,孟翟思倒是接受良好,非常享受这个待遇。   “怎么这么多人啊。”陶冬米虚弱地问。   米爸说:“没见过外国人,都说要来参观参观。”   连陶冬米本人都很少见到各路亲戚来得这么齐整,老妈提溜着陶冬米要他叫人,这边还在支吾呢,孟翟思那边已经迅速跟大伯大婶们混熟了。   孟翟思凭借地道的中文和贴心的礼物轻松征服所有长辈的心,并在十分钟之内混上了他们的麻将桌。   你有什么看不顺眼的亲戚吗?——孟翟思在心里悄悄问陶冬米。我帮你把他打得落花流水。   陶冬米:玩儿你的去。   纯玩对孟翟思来说太没意思了,边打边聊,不显山不露水地把陶冬米夸得天花乱坠。   亲戚问孟翟思中文在哪学的,他说陶学长教得好;亲戚问他在中国习不习惯,他说多亏了陶学长的照顾和帮助,他在中国就跟在自己家乡一样亲切。   陶冬米的爸妈听了这话也有些惊讶。因为白化病,陶冬米从小就有些融不进集体,胆子小,比起跟别的小朋友玩,陶冬米更乐意和小动物们待在一起。看到陶冬米现在交到了这么好的外国朋友,爸妈也觉得很欣慰。   “小孟,你过完春节再回家?”亲戚问。   孟翟思笑道:“我要留在中国读完本科。”   “这么久啊?不想家吗孩子。”   孟翟思:“陶学长在哪,我的家就在哪。”   陶冬米差点晕了,生怕孟翟思嘴上不把门说出什么更雷霆的话语,赔笑着把孟翟思拖走了,说带他转一转屋子。   正好米爸在安排他们晚上的住处,问陶冬米想带着孟翟思睡哪。   陶冬米有点疑惑:“我睡我的房间,他睡客房呗。”   米爸:“不想睡炕上?”   陶冬米震惊:“谁现在还睡炕啊!”   米爸:“让小孟同学体验一下咱们的特色,别的地方都没有。就这样定了,我现在去烧。”   陶冬米:“那他睡炕吧,我睡自己房。”   米爸图穷匕见:“你们两个男孩子挤一挤嘛。你房间腾出来给你小姨。”   孟翟思圈住陶冬米的肩膀,求之不得地说:“好呀好呀,我和学长睡炕上就行!”   米父满意之,前去烧炕。   陶冬米不得不屈服,打算带着孟翟思去苞米地里逛逛,正好碰上几个亲戚在院门口聊天。   “喏,就是它们几个。”小姨指着天边盘旋的一群大乌鸦,“我的车停在这儿没几天就被拉满了屎。”   米妈说:“没办法,小鸟都是直肠子,不能怪人家。车库里位置有限,明年你早点回家抢室内车位。”   放眼望去,果然亲戚们的车上已然绽开几坨稀稀拉拉的灰白色鸟屎。   小姨:“这附近哪有洗车店?”   米妈:“要去市里,现在也不开门。你再让小鸟拉几天好了,过完年全家一起去洗。”   孟翟思小声跟陶冬米说:“其实它们能控制自己拉在哪。拉在车上纯属无聊,喜欢看人类骂骂咧咧。”   陶冬米:“……”真是热衷耍贱的生物啊。   米妈向陶冬米招招手:“米米,你这学期不是在学校交到了一个乌鸦朋友吗?还给我们表演了十以内加减法。”她指指天上,笑着问,“能不能跟它们沟通一下。”   小姨也笑了:“呀,米米是迪士尼公主呀?”   以前小姨就总这么说,好像还当陶冬米是个小宝宝。   陶冬米脸颊微红:“不是每只乌鸦都那么聪明的。”   孟翟思觉得五脏六腑都被舒服地抚平了,骄傲地挺起胸膛,扬眉吐气。   “米米学长,我觉得你可以指挥它们的。试试。”孟翟思握着陶冬米的肩膀把他推出去,朝他狡黠地眨了眨眼。 第71章 番外(下)   陶冬米并不是很想和孟翟思一起唱这场乌鸦双簧,但如果孟翟思很执着的话,他也可以姑且陪他玩一玩。   正在陶冬米纠结的时候,他大舅一家开着车来到院门外。   车窗下降,一只手夹着烟伸出车窗,大舅的脑袋跟着探出来:“车库开一下。”   “没位置了,就停这吧。”米妈看了眼陶冬米,“拜年。”   陶冬米:“大舅新年好。”   “今年可不止要和我说新年好。来看看你的大侄子。”大舅降下后车窗,儿媳怀里抱着一个胖乎乎的新生婴儿。   亲戚们闻风而来,轮流亲亲抱抱,簇拥着小孩热闹地往屋里去。   近的远的亲戚们都拖家带口赶回了老家,屋子里暖得发热,麻将声噼里啪啦地响,小孩们跑来跑去,年轻人们百无聊赖地窝在沙发里各玩个的手机,电视上摆着春晚前采当背景音。   几个大人在餐桌上和面拌馅包饺子,孟翟思强势加入,用他那顾头不顾腚的包饺子技术把米妈逗得哈哈大笑。   陶冬米支着下巴坐在旁边瞧,心中慢悠悠地想:装。   孟翟思:我真不会包饺子。   陶冬米:我不信。掌管艺术的魔王,能允许自己手里捏出这么丑的作品?   孟翟思:不能忍受,所以你来教教我。   陶冬米扭头:不想教。   孟翟思慌慌张张的求救声紧跟而来:“饺子皮又破了!学长,怎么办啊!”   米爸抬头看到游手好闲的陶冬米,小声提醒:“小米,你就这么站着看啊。外国友人学不会包饺子会不会扣你学分?”   米妈眼风一扫:“你打算要客人包饺子给你吃吗?这可不是咱们的待客之道。”   陶冬米只得挪过去,被老妈特意挤到孟翟思身边,要他负责把学弟教会。孟翟思乖乖地摊开手,等着陶冬米来救他,眼里全是得逞的隐秘笑意。   “……”陶冬米一个步骤一个步骤地示范,孟翟思跟着做。   饺子皮在孟翟思手心里好小一片,摊开饺子皮,挖肉馅,置于中央。孟翟思的手又大又长,骨节分明,动作慢悠悠地挖弄肉粉色的馅料,白瓷勺子的边缘将肉馅塑成圆润的球状。   陶冬米皱眉:“少放点馅。”   太晚了。孟翟思两指捏紧,肉馅顿时撑破雪白纤薄的皮,淅淅沥沥淌了出来。   陶冬米触电似的红了脸,狠狠给孟翟思一个眼刀,心中警告他不要玩弄食物。   孟翟思连声道歉,请陶冬米拯救他,在爸妈殷切的眼神下,陶冬米只能忍气吞声地照做。   边玩边包,最后总算是整出来几只像样儿的饺子。   陶冬米累得够呛,满手的面粉,报复性的踮脚拍到孟翟思脸上,孟翟思也拿自己的脏手摸回来,一时间很混乱。   爸妈忙着把排齐的饺子送回厨房,趁着没人看见,孟翟思抓住陶冬米的手腕,飞快跟他亲了个嘴。   陶冬米惊得一缩:你收敛点!   孟翟思意犹未尽地又蹭蹭他:爸妈都批准我晚上跟你睡一张炕了。   人陆陆续续来齐了,姥姥招呼大家上桌,今年的年夜饭尤其热闹,又是小孩儿又是老外,丰富菜肴堆了一大桌子。   酒过三巡,大家都有些上头,大舅红着脖子抱起孙子,笑眯眯地往小孩儿脸上喷酒气。   大舅逗了会儿孙子,转头对陶冬米说:“你表哥都有宝宝了,下一个就看你的咯。有没有女朋友啊?”   陶冬米冷着脸懒得回话,米妈皱了皱眉:“他还在读大学,急什么。”   “不早啦,冬米还像个小男孩,又得了这种病……”大舅放下酒杯,语重心长地对陶冬米说,“你要锻炼得有男子气概一点,不然以后找不到老婆的。”   每年过年回家都会经历一番这种折磨,陶冬米耳朵早磨出茧子来了,敷衍地嗯嗯嗯算做回应。   大舅笑着说:“明年就别带什么外国学弟回来了,带个外国女朋友回来呗。”他顿了会儿又道,“算了,还是咱们自己的姑娘好,外国女人难伺候。”   米妈不爽地瞪了他一眼:“我家小孩找谁跟你什么关系,咸吃萝卜淡操心,吃你的饭吧你!”   孟翟思安静地看向陶冬米,请求他的同意——老婆,你一声令下,我就能把他治得四仰八叉。   陶冬米摇摇头:算了,没意思。治他我都嫌脏你手。   “好好好,不说了。”大舅自己把酒闷了,脸又红一层,用过来人的语气对陶冬米说,“听舅的,中国姑娘好,外国女人老得快。”   陶冬米淡淡直视着大舅,平静地纠正:“外国人花期其实很长。”   这种对话在每年的年夜饭上都会上演,稍微大点的孩子都无法幸免,大人们说说笑笑也就过去了,陶冬米又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出去走走?孟翟思问。   陶冬米下了餐桌,孟翟思自动跟上去。   “你们东方不是礼仪之邦吗?”孟翟思笑着问,“感觉没普及到你大舅。”   陶冬米无所谓地耸耸肩:“习惯了。”   昏暗旷野中盘旋着几只比夜色更黑的鸟,孟翟思注视着它们,眼瞳金亮一闪。   室外很冷,陶冬米猝不及防被冻了个哆嗦,一件厚袄子从后面裹了上来,孟翟思问:“暖和吗?”   “嗯。”陶冬米眯着眼往里缩了缩。   孟翟思炫耀道:“鸦绒的。”   陶冬米命令:“那你现在变成乌鸦,让我看看是不是秃了。”   “我怎么会秃呢。”孟翟思耍帅地薅了一把浓密的刘海,“我可是花期最长的地狱之王。”   陶冬米轻轻笑起来。   “所以你明年会带中国姑娘回家过年吗?”   “你这问题问的……你让我带啊。”   “我是说,如果你需要的话,你知道的,我可以变成你想要的任何样子。”   “不要。我就要你原本的样子。”   孟翟思声音低低的:“我知道你们华夏的传统。你迟早要结婚的,不是吗。”   陶冬米反问:“我不是已经结婚了吗?”   夜色里,孟翟思安静地看着陶冬米的脸,和他认真坚定的浅色眸子,胸中忽然涌上一股滚烫的激流。   咻——砰!   巨大的烟花在头顶炸开,五颜六色的瀑布飞流直下。   孟翟思拉着陶冬米往屋里走,激情澎湃道:“宝贝儿,走,咱们这就去出柜!”   “你有病啊!”陶冬米笑骂。   “开玩笑的,我带你去放烟花。”孟翟思紧紧握着他的手。   听到屋外的动静,一家老小都涌了出来。只见陶冬米站在不远处的田野边,手里捧着一个小礼物盒,他那个高大的欧洲学弟双手插兜站在一边。   砰——   一颗明亮的星星轻啸地从陶冬米掌心直直腾入夜空,绽开一个男孩的笑脸,白皙脸蛋、比皮肤更白的头发,正是陶冬米。他身后层次丰富地出现花团锦簇,映衬着他的笑容,流光溢彩,栩栩如生,令所有人震撼得张大嘴巴,甚至忘记拿出手机拍照。   “新年快乐。”孟翟思跟他说。   -   第二天早上陶冬米是被热醒的。   被窝热,炕热,缠在自己身上的长手长脚更是像火炉一样热。   半梦半醒间,他听到屋外传来一串气急败坏的骂声。   陶冬米摸到鸦绒袄披上,睡眼惺忪地出门看情况。   他大舅气愤至极:“我的车就在外头停了一晚上,怎么这么多鸟屎!!我还要去别家拜年呢,这我去个屁啊!”   黄白黑混合的污迹几乎密密麻麻盖满了他整辆车,其他的车反倒都变得干净如新。   陶冬米失笑地看向身后的孟翟思,问他:“你几岁了?”   孟翟思把陶冬米抱回温暖的房间,含笑回答他:“不知道,但每年新年都会在你身边。”   【全文完】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799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