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貌美娇弱的替嫁小夫郎》作者:容巧   简介:   【攻穿书一见钟情恋爱脑,受重生暗搓搓攻略攻。双向奔赴+先婚后爱+强强甜宠+权谋】   林天佑一见钟情了,哭的梨花带雨的小漂亮还叫他夫君。   这谁能忍?当即就拉着小漂亮把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办了。   本以为是梦,结果第二天,他傻眼了。   穿书了不错,错的是穿成了炮灰对照组,小漂亮还是替嫁穿越女的凄惨主角受。   好好好,都欺负我家小漂亮没人撑腰是吧!   仔细翻翻原著,他发现自己的身份竟然大有来头!   竟然还是皇帝遗落在外的白月光之子?那还科举个毛线!进京!找爹!   皇位都是我的,我倒要看看对照组还怎么个对照法!   田珠宝重生了,时间点却错了,等他从窒息中回过神,发现已经身在婚房中。上辈子占光他嫁妆还卖了他,逼得他跳河自尽的夫君,正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浑身止不住的发颤,眼泪流了满脸,看着那张恶魔般的脸,他连反抗的勇气都生不出来。   然而,很快他就发现不对,这不是他夫君。   准确的说,表面上是,但内里肯定不是。这个人,很不一样。   不打他,不骂他,除了那方面太过……其他的很是宠他,   他好像喜欢上这个人了,但他更怕原来的夫君会回来。到那时……他该怎么办?   【心狠手辣冷面帝王攻VS美丽乖乖小白兔黑化版受】   标签:双男主,重生,甜宠,纯爱,古代,魂穿,穿书,一见钟情,双向奔赴,先婚后爱,强强,代嫁代娶 第1章 早说啊!自爆能有这福利   丧尸王……也能上天堂?   林天佑垂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上的红衣,抬头,一个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小漂亮?   穿着同款大红喜服,坐在铺着红被的床上,泪眼朦胧地看着自己。   呯呯呯!   久违的心脏跳跃,林天佑将手放在胸口,这是……天堂入门大礼包?   早说啊!自爆能有这福利,他还占领什么人类基地?   他下意识地往前走了几步,想看得更清楚些。   小漂亮似乎抖得更厉害了,眼泪像断线的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眼眶和鼻尖都哭红了,非但不显狼狈,反倒有种惊心动魄的易碎美感。   尤其那双眼,含着水光,怯生生地看过来,简直……简直……他宣布!他一见钟情了!   是梦吧?只有梦里,才会有这样完全符合他理想型的人。   既然是梦……   他看着对方因为恐惧而微微张开的、泛着水光的唇,喉结滚动了一下。反正是梦,做什么都可以吧?   田珠宝是被窒息感惊醒的。   口鼻被浑浊的水流灌满,肺叶炸裂般疼痛,耳边是带着恶意快意的笑骂声。   他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触目所及,一片喜庆的红,红得让他头晕目眩,胡乱扯下遮眼的红绸,周围是他熟悉又陌生的陈设。   这里是……是他的新婚之夜?可他不是跳河死了吗?   难道,有人救了他?   可这些,分明就是他与那个恶人成亲的屋子……   嘶!手心的疼痛惊醒了他,梦里没有痛感,所以,他这是……回到了出嫁那日了?   老天爷是在戏弄他吗?既然让他重活一次,为何不让他回到一切尚未发生之时?   回到祖母病重,他还能守在床前侍奉汤药之时?   回到被堂姐设计,稀里糊涂替嫁之前?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笃,笃,笃。   脚步声逐渐靠近,田珠宝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浑身就止不住的发颤,眼泪更是控制不住的往下掉。   恐惧、屈辱、被拳打脚踢的疼痛,被卖时像牲畜一样被捏开牙口查看的耻辱,最后是河水淹没头顶的绝望……   不要过来……求求你,不要过来……   上辈子就是今晚,他因为抗拒挣扎,打了林天佑一巴掌,换来的是毫不怜惜的折磨对待,令他高烧好几日才醒来,生生错过回门,错过了见祖母最后一面。   田珠宝看着越走越近的男人,那双眼睛里的痴迷和跃跃欲试的亮光让他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不,他不能重蹈覆辙。祖母还在家里等着他,等着他回门,等着他回去。   既然重来一次,改变不了已经嫁错了人的事实,那他就改变自己。   林天佑现在,应该对他这副皮囊还算喜爱。   上辈子他挣扎反抗,激起了对方的暴虐。这辈子……他若是顺从一点,哪怕换取一点点怜惜也好,只要让他能在回门那天,有力气走出这个门就好。   他好想祖母,只要回门,他一定可以救回祖母……为了祖母,他可以忍,什么都可以。   “夫……夫君。”田珠宝垂下眼睛遮住其中的恐惧厌恶,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唇边的两个小梨涡让他看起来又甜又软。   林天佑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小漂亮声音也这么好听!轻轻软软,这梦也太真实了,太美好了!   他遵从本能,一个箭步上前,手臂一伸,揽住了那截细得惊人的腰肢。   入手温软,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轻微的颤抖。他低头,对上那双受惊睁大的、湿漉漉的眼睛,径直吻上了两片微凉的唇。   田珠宝猛地闭上眼睛,竭尽全力的压制着本能,强迫自己接受这充满侵略感的气息。田珠宝,你可以的,不能……不能惹怒他……别忘了祖母,你一定可以的。   他颤抖着抬起的手臂,环上了男人的肩膀。仰头承受男人的吻,实在难受时才敢发出小小的呜咽声。   林天佑感受到这份顺从,更激起了他心中的占有欲。   他吻得更深,一手按着人的后颈,一手向下将人抱起,压倒在鸳鸯被上。   田珠宝闭着眼,任由对方予取予求。   意识好像飘到了半空,没关系,就当被狗咬了。上辈子更糟的也经历过。只要……只要能换来回门的机会。   林天佑尝到了泪水的味道,动作微微一顿。   稍稍退开一点,看到怀里的人双眼紧闭,长睫被泪水浸得湿漉漉的,嘴唇被他吻得嫣红微肿。   他低下头,极轻柔地吻去田珠宝眼角的泪:“别怕。我会温柔的。”   田珠宝睁开了眼,泪眼朦胧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   这张脸,上辈子他恨之入骨,眼中罕见的温柔,更是十分陌生。是错觉吗?还是这恶人新的把戏?   他不敢深思,只是顺着对方的话,努力做出更顺从依赖的姿态,“还望……夫君怜惜。”   烛火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林天佑最后的念头是:这梦也太值了!   晃动的红帐,近天明才停歇。   ……   头痛。太阳穴涨得发疼。   林天佑皱着眉,掀开沉重的眼皮。日头高照,屋内十分亮堂。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古旧的木质床顶,视线下移,大红锦被凌乱地堆在腰间,而他的手臂,正牢牢圈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白色衬衣,被他紧紧揽在怀里的人,后颈和肩膀的肌肤上星星点点,到处都是昨夜留下的痕迹。   脑子嗡了一声,彻底死机。   昨晚……不是梦?   红烛,喜服,梨花带雨的小漂亮,柔软的腰肢,香甜的吻,深入骨髓的爽意……还有……停!   以及,脑子里多出的陌生记忆。   林天佑猛地坐起身,动作太大,惊醒了身边的人。   田珠宝弹了一下,倏地转过身,扯过被子紧紧裹住自己,一张苍白的小脸和红肿的眼睛,惊惧不定地看着他,“对、对不起……夫君别生气。”   四目相对。   林天佑看着这张脸,惊艳感再次袭来,但此刻更多的是震惊。   穿越?穿书?还穿成了这么个玩意?!主角夫妇的对照组炮灰?   巨大的信息量冲击得他一时失语,只是愣愣地看着田珠宝。   田珠宝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惊惧不已,以为是自己的道歉没能让他满意。连忙支着酸软的身体跪在床上,再次道歉:“夫君,对不起。” 第2章 多乖的老婆!   这副惊恐不已的样子,看的林天佑心里一跳。连忙伸手将人揽进怀里。   田珠宝的身体瞬间僵硬,想要挣扎,却又死死克制住了,任由他抱着。   隔着薄薄的中衣,林天佑放轻动作,一只手环住田珠宝的肩背,另一只手缓缓一下下地抚摸着那单薄的脊背。   “小宝别怕,”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无害,“你没错,我就是昨日喝了酒有点头疼,动作大了,吓着你了?”   田珠宝埋在林天佑胸前的脸,表情是茫然的。   小宝……这个恶人怎么会知道他的小名?除了祖母和身边几个亲近的旧仆,几乎没人知道。是堂姐……连这也告诉他了吗?   还有这语气……太陌生了。   上辈子的林天佑,在新婚第二天早上醒来,见他还在睡,一脚就把他踹下了床,骂他懒怠,然后扬长而去,哪会像现在这样,抱着他,温声细语地说话?   难道……只因为他昨夜没有反抗,表现顺从,就能换来这样的不同吗?   如果是这样……   如果顺从能让他回门见祖母,那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强迫自己放松下来,顺从地将脸更贴近那温热的胸膛,轻轻摇了摇。   乌黑柔顺的发丝蹭在林天佑的下巴和颈窝,林天佑呼吸一滞,只觉得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热意又窜了上来,怀里温软的身体,乖巧的动作,无一不在挑战他的自制力。   他深吸一口气,克制地在怀中人发顶上落下一个轻吻。   “小宝身上难不难受?”嘴上问着,手上已经自然而然地动了起来。   一股肉眼不可见的暖流自他掌心溢出,温热的手掌贴在田珠宝纤细柔韧的腰肢上,不轻不重地揉按起来。   异能随着他的动作,丝丝缕缕地渗入皮肤,缓解着疲惫与不适。   田珠宝的身体又是一僵。后腰原本刺痛难忍,此刻却被难以言喻的舒适感取代。   温暖的大手仿佛带着魔力,所过之处,酸痛真的在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懒洋洋的暖意。连带着心中恐惧和紧绷的神经,似乎也被这股暖流熨帖了。   几乎彻夜未眠的疲惫,强烈的困意袭来。他眼皮越来越重,意识也开始模糊。   但他还不忘遵循内心要讨好对方的计划,软软道:“谢谢夫君~”声音又轻又糯。   林天佑只觉得胸口被一股巨大的满足感和幸福感填满,几乎要溢出来。   多好的老婆!多乖的老婆!抱着香香软软的乖乖老婆简直是人间至乐也不过如此啊!   “嗯,睡吧,”他搂紧怀里的人,“夫君在。”尾音荡漾得能滴出蜜来。   等怀里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林天佑才小心翼翼地将手臂抽出来,又仔细地替他掖好被角。继续运起异能,手掌轻柔地拂过田珠宝的全身,后背、腰臀、双腿……   用最温和的治愈异能,将昨夜留下的所有不适一一抚平。看着小夫郎在睡梦中舒展了微蹙的眉头,睡颜安稳,林天佑才满意地收手。   他轻手轻脚地翻身下床,穿好衣服,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床上隆起的一小团。   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同时又升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   他的。现在是他的了。谁也别想再欺负。   轻轻带上门,林天佑站在堂屋里,开始仔细打量他这个家。   这是一个典型的农家小院,正房三间,他刚才出来的就是东边的卧房。   堂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一个条案,上面供着原身爹的牌位。   西边是灶房。院子不大,但收拾得还算齐整,墙角堆着些柴火和打猎用的工具,篱笆墙外能看到连绵的青山。   根据原主的记忆,这里是林家村,他爹死前是村里最好的猎户,家境在村里算是殷实,不然也供不起原身读书考了个秀才。   但这所谓的殷实,也就是能吃饱穿暖,有些余钱,跟小夫郎的家世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田珠宝的祖父,是开朝第一位状元,清流领袖;   祖母是太师嫡女,身份尊贵;父亲是战功赫赫、为国捐躯的大将军;母亲是江南首富的独女,嫁妆之丰厚堪称十里红妆。   这样含着金汤匙出生、本该千娇万宠的小公子,为何会落到替嫁到这小山村的猎户之家?   林天佑眼神冷了下来。   起因是原身的猎户爹,十几年前,林大山在深山打猎时,偶然救下了被山匪劫持受伤迷路田珠宝外祖父。   老太师感念救命之恩,问林大山有何要求。林大山是个有远见的,他不要金银,只求太师能在其家族中,挑选一位知书达礼的小姐,与自己的儿子定下婚约,以期改换门庭。   老太师为人正直,重诺守信,回去后便从田氏宗族中挑选了一名品性不错的庶女,接到太师府中亲自教导,待其及笄后便履行婚约。   这本是一桩美事,可人算不如天算。   一个来自现代的穿越女来了,恰好穿到了那位被选中的庶女,田微微身上。   她怎甘心嫁给一个穷酸秀才?转头就盯上了田珠宝的婚约对象,幽州都督大将军之子,冯文砚。   于是,在大婚之日,她设计迷昏了田珠宝,两人换了花轿。   这一偷梁换柱,直接气死了本就久病缠身、全凭一口气等着孙儿回门的田家老太君。   而他家小夫郎,就像那被夺了气运的小白菜。   原主林天佑发现娶来的并非田微微,而是个哥儿,这让早就暗中与田微微相识,又不喜欢哥儿的他愤懑不已。   在听了田微微扭曲事实的哭诉后,认为换亲乃田珠宝一手主导,加上老太君被气死,田微微拿走嫁妆,并利用冯家势力变卖了田府宅院和下人,他便更加肆无忌惮的将怒火全发泄在没有了任何依靠的田珠宝身上。   对他极尽磋磨。   最终,田珠宝受尽屈辱,在原主把他卖进风楼的当天,跳进了冰冷的河水里,结束了他短暂而悲惨的一生。   幸亏,他来了。后天,就是小夫郎回门的日子。也是书中,田家老太君被气死的日子。   有他这个丧尸王在,手握满级治愈异能,不就是久病缠身吗?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是问题!   至于那些欺负他家小夫郎的人,一个也别想跑!   他转身走进旁边的灶房,生火烧水。好在学习能力强,很快,灶膛里的火就旺了起来。   卧房里田珠宝还在熟睡,林天佑极其轻柔地为他擦洗身子。   擦完,他又熬了一锅软糯的白米粥,放在锅里温着。看着床上睡得小脸红扑扑的小夫郎,不自觉嘴角又高高扬起,立刻就决定拥着人再睡一会儿!   天色逐渐暗沉下来。   田珠宝睁眼时还有些恍惚,身上并没有预期中撕裂般的疼痛,反而像是泡在温水中,酸胀感消退大半。   昨晚那些不堪的记忆涌上来,下意识就想蜷缩起来,却发现自己正被人揽在怀里。   一抬头,对上了林天佑专注的眼神。“醒了?身上还疼吗?”   田珠宝愣住。他想起前世,每次过后,林天佑只会不耐烦地推开他,让他收拾干净别碍眼。   “不、不疼了……”田珠宝垂下眼,声音细若蚊蚋。确实不疼了,这很奇怪。   林天佑大手在他腰侧轻轻按了按:“这里呢?对不起,昨晚我有点没控制住。”   掌心温热,力道适中。   田珠宝身体微僵,心中震撼不已,他、林天佑竟然给他道歉?咬唇压下脑中凌乱思绪,轻轻摇头。   “那就好。”林天佑松了口气,又抬手抚了抚他的额发,“饿不饿?我煮了粥。”   这个动作太亲昵了,田珠宝有些不适应。   果然是因为自己昨夜没反抗吗?林天佑竟然变了这么多…… 第3章 迷得找不着北   田珠宝垂着眼,心跳得很快。这恶人此时心情不错,正是试探的好时机。   他需要知道,这份突如其来的好,底线在哪里,能维持多久。   更重要的是,他必须在回门日到来前,摸清林天佑的态度,才好提出请求,让他回门。哪怕,只是他一个人回去也行。   他心里飞快盘算着。就……要一个鸡蛋,如果林天佑连这个都吝啬,或者因此发怒,那他就要采取更谨慎的策略。   他伸出手,轻轻抓住了林天佑放在床边的手:“夫君,我……”他在心里拼命给自己打气:田珠宝,你可以的!为了祖母!   “我……我还想吃鸡、鸡蛋,就一个……可……可以吗?”一句话说完,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脑袋垂得更低,不敢去看林天佑的脸色。   房间里静了一瞬。   鸡蛋?鸡?   林天佑脑子里第一时间闪过的,是末世前看过的那些古早小说,里面高门大户的公子小姐,锦衣玉食,挑肥拣瘦。   他的小夫郎,出身显赫,就算家族落魄,口味也该是精细的,怎么会……小心翼翼、惶恐地,只要一个鸡蛋?   难道……小说里写的不对?田家其实对小夫郎不好?   他在田家的日子,并不像书里写的那样?这个念头让他心头莫名一紧。随即,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手中微凉小手在发抖,以及攥得发白的指尖。   他的小夫郎在紧张。在害怕。紧张什么?害怕什么?   林天佑的思维飞速运转起来。结合早上醒来时小夫郎那惊惧的眼神,昨夜……咳,确实有点过分……   头脑风暴十秒后,林天佑恍然大悟。   罪魁祸首竟是我自己!   换位思考,任谁遇到替嫁这种糟心事,嫁过来第一夜就被这么折腾,醒来面对陌生的丈夫,都会把他当成十恶不赦的坏蛋,提防恐惧吧?   吃个鸡蛋都不敢直接要,得这般试探哀求……   哎!改变小夫郎心中根深蒂固的负面印象,真是任重道远。但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   “当然可以了!”林天佑微微用力,捏了捏手中的小手。   “村东头胖婶家的猪蹄炖得那是一绝;村长家养的鸡好,他娘子煨的鸡汤又鲜又浓。小宝乖再休息一会儿,我这就去让他们帮忙做一份,带回来给你吃!”   说着,他干脆利落地翻身下床,动作迅速地开始穿外衣。又去厨房端了一碗温热的粥和一盆温水进来放好。   临走前还不忘回头交代:“我很快就回来。要是有人来敲门,就当做没听见,不要给陌生人开门。”   田珠宝在他一连串的话语中,慢慢抬起了头,脸上带着茫然。   答……答应了?不但答应了,还要去买猪蹄和鸡汤?语气还这么……温和?   完全超出了他最乐观的预期。   心里的那根弦,松了一点点。这是一个好的开端,不是吗?   下意识对着林天佑露出了一个甜软的笑容,唇边两个小小的梨涡若隐若现,乖巧地点头:“嗯,都听夫君的。”   这一笑,如同初雪消融后枝头绽开的第一朵嫩蕊,带着怯生生的莹润,直直撞进林天佑眼里。   林天佑差点被这笑容迷得找不着北。   本能驱使,他几步折返回来,俯身,在那令他心旌摇曳的小梨涡上,飞快地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乖~等我回来。”说完,落荒而逃般快步离开了房间,还细心地带上了门。   晚走一秒,他都怕自己控制不住,想再好好疼爱一番自家又乖又软的小夫郎。   脚步声逐渐远去,屋里彻底安静下来。田珠宝脸上甜软乖巧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抬起手,用手背狠狠擦着刚刚被亲吻过的脸颊,一下,两下,三下……   皮肤很快被擦红,但他犹嫌不够,起身走到墙角的脸盆架旁。抓起旁边布巾,浸入水中,用力擦洗整张脸。直到整张脸都被搓得通红发热,他才喘息着停下。   攥着湿冷布巾的手,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身上的里衣,因为刚才的动作,前襟湿了一大片,冰凉地贴在皮肤上,但他似乎毫无所觉。   桌上的粥还有些余温。他拿起木勺,一口一口,机械地将粥送进嘴里。   吃到一半,眼眶里积聚的泪水终于承载不住,啪嗒、啪嗒,一颗接一颗地滚落,砸进碗里的白粥中。   但他没有停下,继续一口,一口,将剩下的半碗粥吃完。   吃完粥,身上恢复了些许力气。他放下碗,看向房间。   陪嫁箱里,是田微微的衣裙。昨日的嫁衣已成碎片。这个房间里,唯一可供他穿着的,只有林天佑衣柜里的旧衣服。   他不想穿。那上面沾染着那恶人的气息,会让他感到窒息般的排斥。   可是,他不得不穿。   他走到林天佑的衣柜前,里面寥寥几件半旧的粗布衣裳,随意拿出一件看起来稍干净的靛蓝色外衫和一条黑裤子。   衣服套在他纤细的身架上,空空荡荡。下摆几乎拖到脚面,裤子更是需要卷起好几层才能勉强不踩到。   首先,得把这满床刺目的红色换掉。那些寓意着喜庆和美好的图案,只让他觉得讽刺。   若他还是田家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定然不会做这些。   但上辈子,祖母去世后,洗衣、做饭、甚至下地……这些粗活,他早已在无数次打骂和饥饿中被迫学会,并且十分熟练。   麻利地撤下大红锦被和床单,换上柜子里备用的粗布床单。   床边衣架上,搭着林天佑换下的几件脏衣服,以及破碎的红色喜服。田珠宝面无表情地将它们取下,连同换下的床单被套一起抱在怀里,推开门走了出去。   进了的院子,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墙角,那里,有一个低矮破败的棚子,是个废弃的牛棚。   前世祖母去世的消息传来后,他悲痛欲绝,想要回府,却被林天佑毒打一顿,然后像扔破布一样丢进了那个牛棚。   此后,这个牛棚就是他的房间。   没有床,只有潮湿发霉的稻草。夏天,蚊虫嗡嗡作响;冬天,寒风从四面八方灌入,冻得他四肢僵硬,几乎死去。   他蜷缩在那里,听着主屋传来的笑闹声,感觉自己的生命和尊严,一同在那肮脏的角落里慢慢腐烂……   一阵冷风吹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田珠宝猛地回过神,抱紧了怀里的衣物,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去看那个代表着他无尽屈辱和痛苦的牛棚。   不一样了。   现在不一样了。   昨夜他没有反抗,林天佑今天的态度就变了。他甚至答应给他买鸡蛋,还要买猪蹄和鸡汤。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转变。   只要……只要他再勤快些,再顺从些,再乖一些……   只要他能在林天佑心里,占据哪怕指甲盖那么大小的一点位置,一点点就好。   他还可以把母亲留给他的丰厚嫁妆都给林天佑,只要……只要能让他回门,去侍奉祖母……见祖母最后一面…… 第4章 是小夫郎也想!   深秋的井水,触手冰凉刺骨。田珠宝那双曾经只执笔抚琴、拈花作画的手,刚浸入水中就冻得通红,指尖传来针扎似的疼痛。   他咬住下唇,没有缩回手。   上辈子,比这更冷的冬天,他要在河边砸开冰窟窿洗衣服。不会,就要挨打。不会,就没有饭吃。   这些技能,早已刻进了他的骨头里。   他蹲在井边,宽大的袖口一次次滑落浸湿,又一次次被他面无表情地卷起。皂角粗糙,摩擦着细嫩的掌心,很快泛起红痕。   另一边,林天佑出了院门,刚走上村中的土路,就遇见了几个村民。   “哟,林秀才,新媳妇呢?” 一个扛着锄头的汉子笑着打趣。   “是啊林秀才,啥时候让大伙儿见见?” 另一个妇人也凑过来。   原主林天佑在村里风评不算差,加上他爹林大山生前人缘好,村民对他还算客气。   林天佑学着原主略显清高又不过分失礼的样子,简短地应了一声:“嗯,有事去办。”脚下步伐不停,径直朝着村东头胖婶家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现在满心都是赶紧把好吃的弄回去,投喂他家可怜的乖乖小夫郎,哪有心思跟这些村民寒暄。   先去胖婶家订了炖猪蹄,又去村长家订了鸡汤。   幸好原主是个抠门的,猎户爹死前留的二百两,这一年多的花销,还剩下一百六十多两,也算一笔不小的财富。这让他稍微松了口气,至少短期内不用为钱发愁。   但问题来了。   原主记忆里是个会做饭的,手艺还不错。可他……   前丧尸王林天佑,以及前前世霸总林天佑,都是个不折不扣的厨房小白!   最多,也就煮个粥而已。让他打架、赚钱行,让他进厨房……房子都可能点着。   以后得想办法多挣点钱,多请几个厨子……正盘算着,脑子里灵光一闪,他猛地拍了下额头,衣服!   小夫郎没有合身的衣服穿!陪嫁箱子里全是田微微的,婚服又……咳!   趁着现在天色还早,镇上离村子不算太远,干脆去一趟镇上!给他家小夫郎买几身舒新衣服!   家里的被褥似乎也很破旧了,日用品也缺……   说干就干。他快步走到村口,正好看到赵老栓套好了牛车,在树下歇着等活儿。   “赵叔,包车,送我去镇上,要赶在晚饭前回来。” 林天佑给了比平时多一倍的铜钱。   赵老栓憨厚地笑了笑,立马坐上牛车:“好嘞,秀才公坐稳,咱们这就走!”   牛车吱吱呀呀地驶上了通往镇上的土路。   林天佑心里盘算着待会儿要买的东西清单:成衣、布料、鞋袜、新的被褥床单、暖手炉、好一点的皂荚和面巾、还有零嘴蜜饯……   丝毫不知,在他盘算着如何娇养小夫郎的时候,他以为正在家里乖乖喝粥休息的田珠宝,正用那双本该执笔抚琴的纤手,浸泡在冰冷刺骨的井水里,搓洗他的脏衣服。   等林天佑拎着大包小包回到小院时,天已经擦黑。他心情颇好地推开院门,扬声唤道:“小宝,我回来了!看看夫君给你买了什……”   话停在口中,他的目光顿在院中晾着的床单衣服上。   院子里的情况与他走之前大有不同,落叶、农具都被打扫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田珠宝正背对着他在井口打水,宽大的旧衣袖子高高挽起,原本白皙纤长的手指,此刻冻得通红,与手腕处白皙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林天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你在做什么?!”他几步冲过去,声音因为急切和心疼不自觉地拔高。   田珠宝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一松,水桶落回井里,他仓惶地站起身,抬眼看到林天佑明显生气的神色,小脸唰一下白的彻底,手足无措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我、我想打点水……”   “谁让你做这些了?!”林天佑又急又气,更多的是对自己粗心大意的懊恼。   他就应该在走之前加一句:好好休息,什么也不许干,等着他回来!   他一把抓住田珠宝的手腕,地将那双手拉到眼前。   触手冰凉,手心满是细小的红痕,林天佑胸口堵得厉害,可对上那双泛着水光满是惧怕恐慌的眸子,却什么话也说不出了。   拉着田珠宝就往屋里走:“先进屋。”   田珠宝被他拉着,紧紧抿着唇,心里已经做好一会儿被拳打脚踢的准备。   林天佑将他按坐在床边,转身去翻找刚买回来的东西,很快找出一个装着药膏的小瓷罐。握住田珠宝冰冷红肿的双手。   田珠宝下意识地想抽回,却被握得更紧。   “别动。”林天佑的声音很沉,憋着郁气。   田珠宝听出他声音里的怒意,瞬间不敢动了。   下一秒,一股温润的热流,从两人相贴的肌肤传来,迅速包裹住他疼痛刺痒的双手。   热流所过之处,冰凉和刺痛感奇迹般消退,红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散,破皮的地方传来微微的麻痒感。   田珠宝震惊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原本惨不忍睹的手,除了皮肤还残留些许微红,竟然恢复了大半!痛楚消失,只有暖洋洋的舒适感。   这……这是什么?!   他猛地抬头看向林天佑,对方正专注地看着他的手,眉心微蹙,似乎在检查是否还有不妥。   这不是普通的医术!上辈子,林天佑绝对没有这个能力!   如果有,当初林天佑腿被打断后,为何自己不治?最终落下了瘸腿的毛病,行动不便受尽嘲笑?   林天佑确认他的手无碍后,拿起药膏,象征性地在他手上抹了一层,一边抹一边絮叨:“以后这些粗活不用你做。手伤了多疼?想要什么,缺什么,跟我说,我去弄,或者我们买。记住了吗?”   田珠宝怔怔地看着他,心跳如擂鼓。这人……绝不是林天佑。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露出乖巧依赖的笑容,轻轻点头:“嗯,记住了,谢谢夫君。” 声音比平时更软了几分,“夫君……你好厉害。”   林天佑被他这小模样和软语夸得心头一荡,揉了揉他的头发:“这算什么。饿了吧?猪蹄和鸡汤都带回来了,还热着,我去拿进来。还有给你买的新衣服,一会儿试试合不合身。”   嘿嘿~小夫郎可真识货,你家夫君我当然厉害!   晚饭是难得的丰盛。   软烂脱骨的猪蹄,浓香扑鼻的鸡汤,林天佑不停给田珠宝夹菜,看着他小口小口吃得香甜,满足感几乎溢出来。   田珠宝垂着眼,实则心事重重。林天佑神奇的治疗能力反复在他脑海里回放。   难道这个人,是林天佑的双生兄弟?可上辈子没听说过,更没见过……   不行,他还要再试试!   晚上,他借口洗漱,独自去了院子。找了一根枯树枝的尖利处,在自己左手手臂显眼的地方,狠狠划了一道。   嘶~刺痛感传来,他小小吸了口气,眼睛瞬间泛起水光,看着手臂上有血珠渗出来才满意。   走回屋里后,又状似无意将受伤的手臂在林天佑面前晃了一下,假装整理袖子。   林天佑的目光果然立刻被那一道新鲜的红痕吸引,蹙眉拉过田珠宝的手臂,心疼问道:“手怎么了?”   “刚才不小心被树枝划了一下,没事的,不疼……”田珠宝小声说,悄悄观察林天佑的表情。   林天佑眼中闪过清晰的心疼,直接将人抱在怀里,熟悉的温热暖流再次出现,手臂恢复光洁,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田珠宝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又猛地提了起来。   这个人……看他的眼神是真的心疼,从昨日到今天一整天,都是真的将他当成夫郎来疼。   关键是,他真的拥有神奇的能力!那……祖母缠绵病榻多年的沉疴,是不是也有希望?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野火燎原,再也无法遏制。他看着林天佑关切的脸,必须,让这人喜欢上自己!然后求他救祖母!   于是,这个晚上,田珠宝表现得格外乖顺,主动试衣服给林天佑看,软软地问:“夫君,这件好看吗?”   要露不露的模样,配上那张漂亮懵懂的小脸,把林天佑迷的一愣一愣。   本来他想着昨晚有点点过分,今晚让小夫郎休息的,可小夫郎竟然主动给他解衣带子,这说明什么?   是小夫郎也想!   这个念头一起,林天佑瞬间合理接受 ,化身饿狼扑了上去!他可以做到治愈同时进行的,保证小夫郎舒舒服服……   心里美得直冒泡,抱着人睡得格外香甜。 第5章 护着小夫郎一生安稳顺遂   第二天一早,田珠宝在浑身酸软中醒来。   意识还没完全清醒,昨夜那些旖旎光景已先一步涌入脑海,林天佑贴在他耳畔炽热的喘息,汗湿的肌肤,还有那双始终温柔有力的手……   他脸上轰地烧了起来,连耳根都烫得厉害。这人竟然这般……这般孟浪!做的那些事情,简、简直……   而他,竟然短短一日就放下心中芥蒂,跟着沉迷进去……唔!真是不知羞!   身侧床铺已空。林天佑不在身边。他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有些心慌。难道昨天的一切都是幻觉?   匆匆穿上新衣,一袭淡青色细棉长衫,尺寸合宜,衬得他肤白如玉,别有一种清柔气质。这衣裳虽远不及他从前锦衣华服,可比那不合身的旧男装已是天上地下。   刚走到院中,院门便被推开了。林天佑大步迈进来,身后跟着一辆半新不旧的马车,驾车的是个面相憨厚的中年汉子。   “小宝,用了早膳咱们就出发。”林天佑笑着走近,极自然地握住他的手。   田珠宝怔住了,呆呆望望马车,又望望林天佑的笑脸,结结巴巴问道:“出、出发?去……哪儿?”   心里有个答案呼之欲出,他却不敢去信。   “回门啊!”林天佑说得理所当然,抬手拭去他不知何时滚落的泪珠,温柔哄道:“哭什么?”   “可、不是明天才……”田珠宝声音哽咽,泪流的更凶。   林天佑手忙脚乱用袖子给田珠宝抹泪,在看到自己不小心给人脸上抹出红痕后,尴尬的收回手,将人揽入怀中轻声安慰:“虽然明天才是正日子,但府城路远,马车得走上大半日。况且明早还得先去府衙把迁户籍的事儿办了。小宝乖,不哭啦~”   按大昭律例,出嫁的哥儿或娘子,半月内须办妥户籍迁移。   “办户籍要排队,还得挑些像样的回门礼,都得提前准备。若等明早再动身,半夜就得起身赶路,太折腾人了,咱们提前去。”   他竟考虑得如此周全,连马车都已雇好,办户籍、备礼物这些细处也一一想到。田珠宝的眼泪霎时决了堤。   他原以为自己得苦苦哀求,小心翼翼试探,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却没想到,林天佑早已默默铺好了路,只等他向前走。   “谢谢……谢谢夫君……”田珠宝一遍遍重复着这几个字,将头埋在林天佑胸前,小手紧紧攥着他胸口的衣服,生怕一松手这个林天佑就会消失般。   林天佑一下下抚着他的背:“不哭不哭,小宝往后有事只管同我说,夫君都替你办妥。”就是要他老命,他都不带考虑的。   车夫在一旁笑呵呵看着,打趣道:“林相公和林夫郎真是恩爱,羡煞旁人喽!”   田珠宝听得耳热,把脸更深地埋进林天佑的胸口。   林天佑抚摸着小夫郎顺滑的黑发,朗声回道:“那是自然!”这可是他盼了两辈子才有的唯一一个老婆,必须恩爱!   马车颠簸在通往府城的官道上。   田珠宝被林天佑揽在怀里,望着窗外渐变的景色,心潮起伏难平,悄悄抬眼,看向闭目养神的林天佑。   他昨夜偷偷看过,这人后颈有一颗与林天佑一模一样的痣,那就是说……是林天佑的身体没错,可他观察的分明,这人不是林天佑……   帘外有人吆喝让路,马车又晃了一下。   田珠宝靠的更近了些,指尖悄悄蜷进掌心。不管因为什么原因导致这具身体里换了人,只要别变成前世那个就好……是人是鬼都没关系。   林天佑察觉到小夫郎的目光,以为他闷了,便掏出早上顺路买的糕点果脯递过去:“若是无聊,吃点零嘴。”   田珠宝接过,将脑袋轻轻靠在他胸前:“谢谢夫君,你待我真好。”   听到小夫郎甜滋滋的夸奖,林天佑心里又是一阵荡漾,美的冒泡泡,要不是怕吓着人,恨不得立刻抱起来亲亲。   抵达府城已是傍晚。林天佑寻了间干净客栈,要了间上房。   “小宝,你先歇着,我出去办点事,很快回来。若是饿了便叫小二送吃食上来,别独自乱跑。”   田珠宝乖顺应下。   待林天佑离开,他独坐房中,望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对祖母的思念与担忧如潮水翻涌。田府就在不远处巷陌尽头……他想立刻冲回去看看祖母是否安好。   可他死死按捺住了。不能冲动。   林天佑既答应明日带他回门,若自己擅自行动惹恼了他,一切便前功尽弃。再等一夜,只要一夜就好。   思绪纷纷间,田珠宝想到了林天佑走之前对他的笑,眼中的温柔爱意如此真实……   上辈子,林天佑也长的这般俊美吗?   上辈子他几乎不敢看,只记得是一副阴郁刻薄的样子。可现在……肤色冷白,鼻梁很高,睫毛也长,嘴唇……   田珠宝飞快地垂下眼,脸颊微微有些热。   唇很薄,颜色却很红,是天然的、血气充盈的红,像雪地里落了一瓣梅花,这样薄的唇,亲人的时候怎会那样软……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耳根腾地烧透了。   前两晚的记忆嗡地涌上来。   另一边,林天佑出了客栈,在城中几番穿绕,终于找到一家门面古旧的当铺,汇丰典当。   柜台后是个昏昏欲睡的老朝奉。林天佑递上一张泛黄的票据。   老朝奉仔细打量他片刻,转身进了内室。过了好一会儿,才捧出一只巴掌大的乌木匣。“客官,寄存费二两。凭票取物,银货两讫。”   林天佑付清银钱,接过匣子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支金钗。钗头是一朵嵌着红宝石的牡丹,工艺精湛绝伦,光华内敛,一望便知绝非俗物。   这便是原主生母,当今皇帝白月光,慧懿皇贵妃留下的唯一信物。   要说堂堂皇帝白月光之子为何会流落在外,那就不得不提一提原主的本名,何承乾。   一听这名字,皇帝想让谁继承大统还用猜么?其他有儿子的嫔妃、皇后等人,又岂会坐等着原身活着长大?   于是便有了十九年前,皇贵妃携幼子往寺庙祈福,途中遭遇山匪截杀。护卫死伤殆尽,皇贵妃拼死护住幼子,自身重伤弥留之际,被恰巧路过的猎户林大山所救的事情。   当时皇贵妃只来得及说出孩子乳名,佑儿。将这支金钗塞入林大山手中,便溘然长逝。   林大山深知此事非同小可,不敢声张,便将孩子当作亲生骨肉抚养,取名林天佑,又悄悄将这金钗存入信誉卓著的老当铺中,年年缴纳保管费,打算待孩子成年再告知真相。   可惜林大山去得突然,只提及金钗存在,未说明来历。原主至死不知自己身世真相。   而在原书剧情里,这支金钗后来被原主为讨好田微微而送出。田微微认出此物不凡,暗中探查,设法让皇帝偶然得见。   皇帝睹物思人,将对白月光的思念与愧疚尽数移情于持有金钗的田微微身上,爱屋及乌,连带着对田微微的丈夫冯文砚也大力提拔,委以权柄。   如今,这一切都不会再发生了。   林天佑掂了掂手中金钗,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认个皇帝爹似乎也不错,毕竟这是皇权至上的时代,有什么身份,比天家贵胄更能护得他的小夫郎一生安稳顺遂呢?   回到客栈时,田珠宝正倚在窗边出神。   “小宝,看夫君给你带了什么?”林天佑含笑走近,将乌木匣子递到他面前。   田珠宝疑惑地打开。当看清匣中之物时心中顿时一紧,出身大家的他一眼便看出,这绝非凡品,其规制、工艺,绝非寻常人家所能有!   “这……这是?”他抬眼望向林天佑,眸中满是疑问。 第6章 哪个丧尸看了不斯哈斯哈想咬一口?   “这是我娘留下的遗物。”林天佑说得轻描淡写,“给未来儿媳的,日后便给小宝保管。”   他拿起金钗,轻轻簪入田珠宝束起的发间,少年容貌本就昳丽,带上金钗非但不显女气,反为他添了几分难言的贵气与光彩,仿若明珠生晕。   前世,田珠宝隐约知晓林天佑有件珍重之物,却从未得见,后来似乎……赠予了田微微?今生,他竟这般轻易给了自己?   “这太……太贵重了,我不能……”田珠宝下意识抬手想取下。   林天佑按住他的手,“你是我夫郎,不给你给谁?”   田珠宝从未见过他这般郑重神色,心头微微一颤,垂眸轻声道:“谢谢夫君,我会仔细收好的。”   “乖~”林天佑笑着摸摸小夫郎的小脑袋安抚。   这天晚上,林天佑破天荒没有闹人,规规矩矩的搂着人睡。   田珠宝则是对前两夜发生的事还羞的很,加上马上要见到祖母,实在没有心思。   一大早,林天佑带田珠宝在早点铺子用了饭,便直奔府衙。   办理户籍迁移的窗口前排着长长队伍,多是家中管事或男丁代办,如林天佑这般亲自携夫郎前来的,独他一人。   周围异样的眼神频频看来,林天佑看出小夫郎的不自在,便牵着田珠宝的手,在府衙斜对面的茶馆二楼寻了个临窗雅座,怕他等的无聊,还买了各色零嘴蜜饯放着。   “你在此处坐着,看看街景,吃点零嘴,等我办妥便来接你。”林天佑嘴上说着,指尖却抚上小夫郎白嫩的小脸。   实际上他一点也不想跟小夫郎分离,恨不得时刻贴在一起才好。   田珠宝迎合着在林天佑的指尖轻轻蹭了蹭,乖乖应答:“好,我在这等夫君回来。”   心里记挂着祖母,让他有些坐立不安。目光不自觉落在府衙门口排队的人群中林天佑的背影上。   要怎么样,才能让林天佑愿意把神奇的能力用在祖母身上呢?要不,今晚……他再主动一些?   一想到那些事,田珠宝的脸噌一下又红了个彻底,上辈子他很怕与林天佑,为数不多的几次只有痛和无尽的羞辱……一丝欢愉也无,更别提温情。   可如今的林天佑真的变好多……那种事,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排队的过程枯燥又无聊。   林天佑想念起自家小夫郎,小夫郎在干什么呢?也不知道有没有想他?   早知道自爆能穿越,一来就送老婆,他早自爆了!说不定早来十八年还能和小夫郎青梅竹马呢~   人流缓慢挪动,忽然一道冰冷视线钉在林天佑身上,打断了他的思绪,抬眼望去,不远处,一名锦袍青年正冷冷盯着他。   对方身形高大,肩宽腿长,肌肉贲张,显是常年习武之人。   林天佑迅速搜检原主记忆,不认识。但他心里非常不悦,不是对这个男人,而是原主。   从记忆里看,原主从小不爱运动,还严重挑食,快20的人了,身高还不到一米八,瘦瘦弱弱,一百三十斤不到,连个薄肌都称不上!   要知道上辈子他可是一米九二的身高,八块腹肌,典型的身高腿长完美身材,哪个丧尸看了不斯哈斯哈想咬一口?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被这男的一对比,呸!牙都要酸倒了……   不行,以后得多加锻炼,才20岁,还有机会恢复前世身高,肌肉也不能落下。   冯文砚见这穷酸秀才竟敢直视自己,顿觉受辱,眼中戾气一闪。手中牵着的一条纯黑健壮狼犬,似感应主人心绪,喉间发出低沉呜噜。   他故意手一松,口中低喝一声:“小墨,去!”   黑狼应声疾窜,獠牙森白,低吼着直扑林天佑咽喉!   “啊!”周围排队的人群发出惊恐的尖叫,纷纷捂眼后退,乱作一团。   冯文砚抱着手臂,等着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秀才被他的爱犬扑倒撕咬,吓得屁滚尿流的狼狈模样。   然而,站在原地的林天佑,非但没有惊慌失措,甚至连脚步都没挪动一下。在旁人看来像是吓傻了,但实际上,林天佑此刻内心几乎是狂喜的!   来的正好!   他正愁没机会试试,穿越后身体强化异能到底还保留了多少!眼前这头训练有素、凶猛健壮的狼犬,简直是送上门的完美测试道具!   黑狼瞬息扑至眼前,林天佑左手直接迎向黑狼扑来的前肢,五指收拢,“咔嚓!”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以更快的速度卡住了黑狼的颈部,发力一拧!   “咔嚓!”又一声脆响!   连续两声短促骨裂声后,黑狼庞大的身躯在空中一僵,噗通一声重重摔落在林天佑脚边,四肢微微抽搐两下,便彻底不动了。   捂着眼睛的民众慢慢放下手,看到的就是刚才还凶猛扑人的大狼狗,此刻已经瘫死在那个看似文弱的秀才脚边。   “死……死了?”   “他怎么做到的?”   “天啊,那手劲……”   身体强化异能恢复了五分,想来以后等他锻炼锻炼回到巅峰也不是问题,林天佑十分满意。   冯文砚脸上的得意笑容僵住,化作滔天的怒火!   “小墨!”他嘶吼一声,目眦欲裂,扑到黑狼尸体边,确认爱犬真的没了气息后,如同暴怒的凶兽,死死瞪着林天佑。   “贱民!你竟敢杀我的小墨!我要你偿命!”冯文砚怒吼着,挥拳就朝林天佑面门砸来!   拳风呼啸,力道刚猛。   林天佑眉头一挑,随意微一转侧、一退步,冯文砚数次全力攻击竟尽数落空,连他衣角都未沾到。   冯文砚又惊又怒,招式渐乱。   林天佑眸光一冷,失了周旋兴致。待对方再次挥拳冲来时,右手精准扼住冯文砚咽喉,单臂一抬,竟将这高他半头、体格魁梧的壮汉,生生提离地面!   其实他更想直接捏碎这人的脑袋,突然想到他已经不在末世,这才捏住了对方的脖子。   冯文砚双手拼命去掰林天佑的手指,却发现那手指如同钢浇铁铸,纹丝不动。窒息感瞬间传来,他脸憋得通红,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   林天佑面无表情:“纵畜行凶,当街伤人,我杀它,合情合法。”   “就像你现在,先动手攻击我,我杀了你,”   他微微凑近,直直盯着冯文砚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也、合、理、合、法。”   冰冷的杀意如有实质,冯文砚毫不怀疑,这个穷酸秀才,真的敢当场拧断他的脖子!   “放……放开……”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求饶的声音,“我……不追究了……放开……”   然而林天佑并没有将他放下,开玩笑!他还没见过挑衅他这个丧尸王之后还能活的,就是有例外也得留下晶核!   就在他在思考留下对方哪只手的时候。   “夫君?”田珠宝带着担忧的声音响起。   林天佑耳朵微微动了动,杀意一敛,算了,时机不对。他还披着马甲呢,别吓着小夫郎了,人只要活着就能再杀,老婆没了可就亏大了。五指一松。   “咳!咳咳咳……”冯文砚毫无形象的跪趴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咳嗽喘息,看向林天佑的眼神充满了惊惧。 第7章 刚才就该直接拧断他的脖子!   田珠宝快步走到林天佑身边,仔细将他上下打量一番,确认毫发无伤,才轻轻松了口气。   他转向狼狈不堪的冯文砚,心里一惊,屈膝行了一礼:“见过冯小将军。”   冯小将军?   电光石火间,林天佑脑海中闪过一个人名,冯文砚!幽州都督冯将军之子,田微微如今的丈夫,也是原书里小夫郎原本的婚约对象!   男主?!   M的!早知是他,刚才就该直接拧断他的脖子!   冯文砚被仆人扶起,打量着田珠宝,眼中闪过惊艳。   少年容貌算不得倾国倾城,可身段比例极好,五官每一处都生得精致漂亮,特别是微微抿着的唇,淡粉色的,厚且润,让人挪不开眼。   即便冯文砚阅人无数,也不曾见过像田珠宝这般的,让人想把他藏起来,又想把他捧在手心里好好宠着。   可如此这般的少年,却与同样穿着青色长衫的穷酸书生站在一起,俨然是一对恩爱的小夫夫的样子。   刚刚还狠辣无比想要他命的书生,此刻脸上带着傻笑,竟然不要脸的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自然的将少年白嫩的手握在掌心!还、还极其暧昧的捏了捏!   真是……枉读圣贤书!   冯文砚心中五味杂陈,酸涩、惊愕,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搅在一起。   此时,他先前派去办理户籍事宜的侍卫匆匆赶来,见到地上狼犬的尸体,大吃一惊,当即就要拔刀:“公子!是何人伤了您的爱犬!”   “住手!”冯文砚涨红着脸低喝一声,拦住手下,对着田珠宝僵硬地拱了拱手:“田……田公子,在下告辞。”   对部下低吼道:“带上小墨,我们走!”一行人匆匆离去。   林天佑捏了捏手里的小软手,面带微笑与刚刚心狠手辣的仿佛不是一个人:“小宝是不是在楼上待闷了?吓着没有?”   田珠宝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震惊,林天佑方才展现出的速度与力量,简直非人!单手提起冯文砚?上辈子他若是有这般本事,何至于被几个地痞乞丐打断腿?   他摇了摇头:“还好。只是看天色不早,有些担心夫君,就下来看看。夫君渴不渴?可要喝茶润润?”   “不渴。”林天佑又捏了捏他的指尖,“马上就到我们了。办完户籍,咱们就去置办回门礼,然后去用午饭可好?”   “嗯,都听夫君的。”田珠宝垂眸应道,这个人……不,这个鬼,好厉害……他会打赢原来的林天佑留下来的吧?   接下来一切顺利,户籍很快办妥。   林天佑带着田珠宝采买了几样常见的回门礼,不算格外贵重,却也体面周到。   午饭是在一家口碑不错的酒楼用的。席间,林天佑温声问:“下午便要去田府了,小宝要不要先歇个午觉?”   田珠宝哪里还有心思睡觉?   越是临近回门,他的心里就越是慌乱,对祖母的思念与担忧几乎要破膛而出。他勉强按捺着,轻声说:“我不困,夫君……我们早些去,好不好?”   按照大昭习俗,回门多在下午,方便出嫁的女儿或哥儿在娘家留宿一夜,也便于远道而来的新婿安排行程。   未时未到,两人已站在田府门前。   “小公子回来了!”门房连忙躬身行礼,抬头看见田珠宝身旁的林天佑,明显愣了一下。这人是谁?怎会和小公子一同回来?姑爷呢?   “祖母……她老人家可好?”田珠宝急急问道。   “老太君在福寿堂,一直念叨着公子呢。”门房赶紧回话。   田珠宝眼圈霎时红了,顾不得许多,提起衣摆便快步往里走。林天佑示意车夫卸下礼物,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福寿堂内,田珠宝跪倒在老太君床前,眼眶通红,紧紧握住床上白发苍苍、面容枯槁的老妇人的手。   田老太君听到动静,费力地睁开眼,看到床前泪流满面的孙儿,浑浊的眼中瞬间爆发出光彩,颤巍巍地回握:“小……小宝……是我的小宝回来了?”   “祖母!是小宝,小宝回来了!”田珠宝紧紧握住祖母干枯的手,贴在脸颊,泣不成声。“祖母,我好想你......”   林天佑安静地站在外间,没有进去打扰。他能感觉到老太君气息微弱,已是油尽灯枯之象,沉疴积重。   但幸好,他能救。   老太君身边侍候的老嬷嬷和闻讯赶来的管家,看着这位有些眼熟的年轻男子,心中皆是震惊不已,面面相觑,却不敢贸然开口询问。   待祖孙二人情绪稍缓,林天佑才在丫鬟的通传下进去见礼。   老太君知晓错嫁之事,痛心之余,又唯恐得罪了林天佑,在她故去后苛待孙儿。   “林……林公子,老身这孙儿,命苦……是我们田家对不住你……望你……望你日后,能善待他几分……” 话语里满是无奈与恳求。   林天佑郑重一揖:“老太君言重了。既成夫妻,便是缘分。珠宝是我的夫郎,我自会护他周全,请您放心。”   他的态度不卑不亢,眼神坦荡清澈,让老太君心中稍安。   林天佑知道两人有体己话要说,便借口查看礼物安置,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他们。   田珠宝握着祖母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祖母,您一定要好起来……千万别丢下我一个人……小宝害怕呜......”   他在心中暗暗发誓,定要设法求得夫君出手救祖母,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老太君又是痛心,又是自责,老泪纵横:“是我的错……没能护住你……那田微微,好狠毒的心肠!我田家待她不薄啊,她竟做出这等事!只可怜我的小宝,日后可如何是好啊……”   她既恨田微微入骨,又怕孙儿所托非人,往后日子艰难。   而此刻,田微微与冯文砚,也回到了田府。 第8章 缝隙都给你堵死!   冯文砚一进门便看见林天佑,上午回去他便让人去查了,自然知道他是谁,眼中嫉妒一闪而过,周身寒意几乎凝成实质,点个头便冷着一张脸坐在一旁当柱子。   田微微一身绫罗,珠翠环绕,长得倒是俏丽,眉宇间透着一股媚意,见到田珠宝时,眼中飞快掠过轻蔑,满脸虚假关切。   “珠宝弟弟,你可算回来了。姐姐真是担心坏了。”她捏着帕子按了按眼角,不经意间朝林天佑递来欲拒还迎的一眼。   “那日花轿抬错,姐姐也是事后才知晓,心中一直愧疚难安。幸好……看弟弟气色,林相公待你应当不错?”   见林天佑同样冷着一张脸,对她的示好不为所动,看都没看自己一眼,田微微心中诧异,表情更加娇柔。   田珠宝收敛眼中的恨意,淡淡应道:“劳堂姐挂心,夫君待我很好。”   林天佑心里嗤笑,什么玩意儿!还没自家小夫郎一半好看,竟然试图勾引自己!   他是什么很贱的人吗?上辈子末世之前他堂堂霸总一名,什么样的小妖精没见过?   原书里,田微微穿越前是一名专门攀附权贵的职业菟丝花。设计替嫁,迅速获得冯文砚喜爱,并且利用田珠宝的嫁妆混的风生水起也算是专业对口了。   现在,他来了。还想踩着小夫郎上位?缝隙都给你堵死!   晚膳老太君因为病重无法起身,饭桌上便只剩下四人。没了长辈在,林天佑第一个不装了。“既然今日人齐,有件事,也该说清楚了。”   席间众人皆望向他。   “珠宝嫁给我,虽是阴差阳错,但既已拜堂成亲,便是我的夫郎。他的嫁妆,理应由他自行支配。冯府准备什么时候归还我夫郎的嫁妆?”   田微微脸色倏变,没料到林天佑会当众提及此事,立刻摆出委屈姿态:“林相公这是何意?莫非疑心我会私占弟弟的嫁妆?”   林天佑冷冷斜了她一眼,捏捏小夫郎桌下的手压下恶心:“我懒得与你多费唇舌。明日一早,我会带着嫁妆单到冯将军府上,一件,都不能少。”   “你!”冯文砚手呯的砸在桌子上,“不说话,你是当本将军死了?”   这个人是不是克他!上次见面差点捏死他,这次直接当着他的面将他的脸面踩在地上摩擦!他冯府家大业大会贪墨别人的嫁妆吗?   田微微在一旁委屈拭泪,对冯文砚的维护眼中满是得意,挑衅的看向田珠宝。   “哦?冯小将军这是想动手?”林天佑特意将小字咬得格外清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不过是个靠着父荫,手中无一兵一卒的纨绔,也敢大喇喇地自称将军?真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   有胆子再打一场,看本丧尸王怎么优雅的让你断手断脚!   田微微捏着帕子,眼圈微红地插话:“珠宝弟弟,不是姐姐不愿……只是这嫁妆既然已随我入了冯府,记在了我的名下,依着常理,自然便算是我的了。”   “何况你我既已各自婚嫁,再纠缠这些身外之物,岂不惹人笑话?若让人知道堂堂田家嫡子,竟还要追着堂姐讨要嫁妆,传出去……怕是对田家和林相公的名声也不好啊。”   田珠宝收敛眼中冷意,眼中瞬间冒出水光,委屈道:“堂姐此言差矣。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嫁妆,单子上白纸黑字写得明白。虽然是意外导致我们换嫁,可婚前堂姐可是签署了断亲书的,如今便算不得田家人了。”   “既非田家人,自然没有立场保管我母亲的遗物,嫁妆更是要归还予我才对。”说完不顾田微微煞白的脸色,委委屈屈朝林天佑看去。   林天佑一看自家小夫郎都被欺负哭了,能忍?直接点炮开炸。   “呵!古人皆说小鬼难缠,林某今天也算是撞上了!田小姐真是,不要脸至极!”   “你……”田微微被他噎得一时语塞,眼圈更红,泪珠欲坠不坠地转向冯文砚,扯着他的袖子哽咽道:“夫君,你看他们……我好心为他们着想,倒成了我的不是了。那点东西,我岂会贪图?”   “只是这般斤斤计较,实在有失体统,让外人看了,还以为我们冯家贪墨了弟弟的嫁妆呢……”   冯文砚本就憋着怒火,此刻见田微微委屈,更是心头火起。   “我冯家难道还能贪墨别人的嫁妆不成?田公子,微微说的并非毫无道理,你年纪小,不懂得识人,嫁妆让微微帮你看管着,免得被某些有心人贪墨了去!”说罢冷冷斜了林天佑一眼,这狗秀才一看就知道不是个好的!   他做姐夫的,有责任保护天真无知的弟弟。   林天佑嗤笑一声,敢当面诋毁他,是当他死了?捏不碎脑袋了?   “冯文砚,嫁妆乃哥儿出嫁后的私产,律法有明文保障,与他人何干?何须别人插手?至于胡搅蛮缠……”   “田微微,你设计替嫁,李代桃僵,此事若传扬出去,你说,是冯小将军夫人智取姻缘的名声好听些,还是窃占堂弟嫁妆的恶名更盛?冯府,可丢得起这份脸面?”   冯文砚闻言面色陡然阴沉,他父亲平生最重颜面与声名,此事若是闹大……他不由的冷冷瞪了田微微一眼。   这门婚事本就沦为谈资,若是再起事端,日后恐惹人笑话,与他官途亦是有碍。   “至于你的嫁妆。”林天佑拍了拍手。“我也一并带来了。嫁妆各归其主,两不相欠,最是干净。”   门外候着的下人应声而入,抬进两只沉甸甸的红木箱笼,搁在厅中。   冯文砚攥紧了拳头,胸口上下起伏,甩袖离去,走之前看都没看田微微一眼。   田微微气得浑身发抖,想发作,却被冯文砚冰冷的眼神看的心里发慌,所有小心思都收敛起来,灰溜溜跟在后面离去。   入夜,福寿堂内药香微氤。   田珠宝偎在祖母榻边,握着老人枯瘦的手,絮絮低语,舍不得离开片刻。   林天佑看出他心思,虽有些舍不得,习惯拥着香软的小夫郎入眠,却还是大方道:“小宝今晚便好好陪陪祖母,我去客房歇息。”   田珠宝抬眼望他,眸中漾着温软的光,轻声道:“谢谢夫君。”   深夜,老太君微弱的呼吸声骤然变得急促混乱,伴随着撕心裂肺的闷咳。   “祖母!祖母您怎么了?!”田珠宝手抖得布巾都握不住。   一旁老嬷嬷带着哭腔呼喊:“老太君!快、快请大夫!”   田珠宝眼睁睁看着祖母在又一阵剧烈的呛咳后,呕出一大口暗红的血,随即整个人向后软倒,双目紧闭,面色迅速灰败下去,气息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   “不!祖母!!祖母!”他脑中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去找夫君!林天佑一定能救祖母!   他只穿着单薄的里衣,赤着脚冲出了房门,一路跌跌撞撞奔向林天佑暂居的客房。   “夫君!夫君!开门!求求你开门!”   林天佑被惊醒,一眼便看见门外瑟瑟发抖、泪流满面、几乎站不稳的小夫郎。   “小宝?!”   田珠宝见到他,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双腿一软,直挺挺跪下去。   林天佑反应更快,比他更快地屈膝一跪,同时手臂疾伸,稳稳将人揽入自己怀中。   痛楚并未传来,田珠宝懵然低头,才惊觉自己竟跪在了林天佑及时垫过来的大腿上。   可此刻他根本顾不上这些,立刻哀求道:“夫君……祖母她吐血了呜……求求你救救祖母,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求求夫君……”   林天佑见他哭的全身发颤,心疼不已,一把将人打横抱起,“别怕,我会救她,不哭不哭。”   田珠宝紧紧搂住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肩头,语无伦次:“以后我什么都听……听夫君的……求求你,救救她……夫君,求求你……”   “夫君在。”林天佑抱着他,大步流星朝福寿堂奔去,“小宝别怕,祖母会没事的,我保证。”   福寿堂内灯火通明,刘嬷嬷和闻讯赶来的管家守在床边,个个面无人色。   见林天佑抱着只着里衣、赤足的小少爷冲进来,众人都是一愣。   刘嬷嬷红着眼眶上前:“少爷……您、您节哀……老太君她……早有准备,棺木、寿衣都是备好的,连日子都……”   “不!祖母还没走!她还有气!”田珠宝扑到床边,握住祖母冰冷的手,厉声打断嬷嬷的话。   林天佑迅速扫视屋内,沉声命令:“都出去。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来打扰。”   管家和刘嬷嬷惊疑不定,愣愣看着这位气场陡然变得强大的新姑爷。   “出去!” 第9章 与诸位街坊邻里,分说分说!   众人被他目光一扫,心头莫名一寒,不敢再多言,连忙低头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室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田珠宝压抑的啜泣和老太君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林天佑走到床边,在田珠宝身边坐下。   握住了老太君枯瘦如柴的手腕,掌心贴合处,一股温磅礴的暖流,源源不断地涌入老太君身体内。如春风化雨,滋养着枯败的经脉,一点点驱散沉积的死气。   田珠宝屏住呼吸,紧紧盯着祖母的脸。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祖母的脸色好像好了许多,呼吸也稳了有力了。   窗外夜色深沉,屋内暖光摇曳。不知过了多久,林天佑的额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微微发白。   终于,床上的老太君轻微动了一下睫毛。   田珠宝猛地捂住嘴,眼泪再次决堤,喜极而泣。   又过了片刻,老太君胸口起伏的幅度,明显了些许。萦绕不去的死灰色褪去,虽然依旧苍白虚弱,却已不再是濒死之相。   林天佑缓缓睁开眼,长长舒了一口气,松开了手。   他看向田珠宝,眼中却带着安抚。“没事了……稳住了,后续再养养就能好。”   田珠宝心中激荡着难以言喻的感激,猛地扑进林天佑怀里,紧紧抱住他。   “谢谢……谢谢夫君……谢谢……”他反复呢喃着,除了这两个字,再也说不出别的话。   林天佑轻抚着他的后背,感受着怀中人身体的颤抖,低声叹道:“傻瓜,你我夫妻一体,何须言谢。”   老太君虽已转醒,但身体终究亏空得厉害,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田珠宝便亲自侍奉汤药,仿佛要将这些年缺失的陪伴都补回来。   林天佑在自家小夫郎可怜巴巴的目光下,想要带人回去的心没了。自觉回到客房去。   第二日清晨,见老太君情况已稳,田珠宝也略略安心,小脸上终于有了些血色。林天佑见他眼下青黑,估计一夜没怎么睡,心疼的厉害。   “小宝,祖母这边有嬷嬷和丫鬟照看,你好好睡一觉。夫君去将军府把属于你的嫁妆拿回来。”   田珠宝闻言,心中先是一紧,随即涌起一股酸涩的暖流。   “夫君,你别去,嫁妆我不要了……”冯府势大,田微微又惯会颠倒黑白,他怕林天佑吃亏,更怕因此连累他。万一被抓起来,祖母的病可怎么办?他宁愿不要嫁妆。   “放心。”林天佑看出他的担忧,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我自有分寸。你且安心等我回来。”   他转身出了福寿堂,寻到了刘嬷嬷。   “嬷嬷,珠宝母亲当年的嫁妆单子,烦请找出来予我。”林天佑开门见山。   刘嬷嬷亲眼见这位新姑爷手段莫测,竟将濒死的老太君从鬼门关拉回,心中早已敬畏非常,闻言不敢怠慢,连忙应下。   不多时,便捧来一个上了锁的紫檀木小匣。   “姑爷,这是当年先夫人嫁妆的详细单子,一式三份,府中留存的这份最全,这些是陪嫁下人的身契和名册,原该随小公子过去的……”赵嬷嬷说着,也有些唏嘘。   “好,有劳嬷嬷。”林天佑记下,将匣子仔细收好,转身大步出了田府。   晨光初绽,街市渐喧,冯将军府朱门高耸,石狮威猛,门口守着四名挎刀侍卫。见林天佑径直走来,其中一人立刻横臂拦住,喝道:“站住!将军府门前,闲人止步!”   “我找冯文砚,或者田微微。”   那侍卫见他衣着普通,口气却不小,嗤笑道:“我们少将军和少夫人也是你能直呼名讳的?赶紧滚开!”   林天佑依旧面无表情:“我数三声,让开,或者我帮你们让开。”   “狂妄!”侍卫大怒,伸手便来推搡。   手尚未触及林天佑衣襟,便觉腕骨剧痛,仿佛被铁钳夹住,紧接着一股大力传来,整个人天旋地转,“砰”地一声被掼倒在地,摔得七荤八素。   另外三人大惊,纷纷拔刀。   然而眼前青影一晃,只听“咔嚓”、“咔嚓”几声脆响伴着惨叫,三人持刀的手腕以诡异的角度扭曲,钢刀“当啷啷”落地。   不过眨眼工夫,四名侍卫已躺倒一地,哀嚎不止。   这边的动静立刻吸引了街上行人和附近府邸下人的注意,纷纷驻足围观,指指点点。   “怎么回事?谁在将军府门口动手?”   “那人是谁?好生厉害!”   “看着像个书生,下手怎如此狠辣?”   林天佑仿佛没听到周遭议论,抬脚踏上将军府门前的台阶。立于门前,气沉丹田:   “冯文砚,田微微!我依约前来清点我夫郎的嫁妆!速将嫁妆单所列之物,及原属陪嫁之人,一并交出!”   这一声,如同平地惊雷,震得围观众人嗡嗡作响,更惊动了府内。   很快,侧门打开,一名管事模样的人带着更多家丁涌出,看到门口倒了一地的侍卫,又惊又怒:“何方狂徒,敢在将军府撒野!给我拿下!”   林天佑目光冷冽:“我今日来,只为取回我夫郎之物,不想伤人。但若有人阻拦,休怪林某不留情面。冯文砚,田微微,若还要半点脸面,就出来把话说清楚!否则,我不介意将贵府替嫁夺产、背信弃义的勾当,在这大街上,与诸位街坊邻里,分说分说!”   “你血口喷人!”田微微尖利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第10章 自当物归原主   只见她与冯文砚在一群丫鬟婆子的簇拥下急急走出。田微微今日打扮得依旧光鲜,脸色却有些发白,眼神躲闪。   冯文砚则面沉如水,盯着林天佑的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林天佑!你当街行凶,辱我门庭,今日定不与你干休!”冯文砚厉声道。   林天佑嗤笑一声,从怀中取出那紫檀木匣,打开,抽出厚厚一叠嫁妆单子,当众展开。   “诸位请看!此乃我岳母,已故田夫人留给独子田珠宝的嫁妆明细!上面有田府印鉴画押,清晰可辨!”   他将单子朝向围观人群,朗声道,“按大昭律,女子、哥儿嫁妆系其私产,娘家夫家均不得侵占。然我夫郎田珠宝,因小人设计,花轿错抬,未能携带嫁妆入门。而本该属于他的这些财物、田产、铺面、奴仆身契,却在其堂姐田微微嫁入冯府时,被一并带入此地,记于田微微名下!”   他每说一句,声音便提高一分,字字铿锵,让围观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田微微!你签署断亲书,已非田家人,有何资格占有堂弟亡母遗泽?冯文砚!你冯家自诩高门,莫非就是这般行事,贪图他人嫁妆,纵容妻子侵占孤弟产业?”   “你胡说!那些……那些是伯母心疼我,赠予我的!”田微微尖声反驳,却底气不足。   “赠予?”林天佑冷笑,又从匣中取出一本册子,   “这是随嫁仆从名册及其身契!难道这些签了死契的仆役,也是赠予你的?要不要我叫几位出来,与你当面对质,看看他们旧主是谁?”   “还有,你与田珠宝同日成婚,花轿何以偏偏在岔路口抬错?你田微微的贴身丫鬟,事前为何多次与那抬轿的轿头偶遇?需不需要我找那轿头来,说说你给了他多少银钱,让他务必将田珠宝的花轿抬去我这穷酸书生家门口?!”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原本众人只当是争产纠纷,没想到竟牵扯出替嫁阴谋!看向田微微和冯文砚的目光顿时变得异样起来。   “天啊,原来不是意外抬错,是故意的?”   “怪不得……听说田家那小公子原本许的就是冯家,结果嫁了个穷书生……”   “这也太毒了!抢了婚事,还贪人家嫁妆?”   田微微脸上血色尽褪,身体摇摇欲坠。冯文砚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他万没想到林天佑竟敢当众撕破脸,将这些龌龊事抖落得干干净净!这让他冯家的脸以后往哪儿搁?!   “林天佑!你信口雌黄,污蔑朝廷命官家眷,该当何罪!”冯文砚色厉内荏地吼道,只想赶紧将人赶走。   “是不是污蔑,你我心知肚明。”林天佑寸步不让。   “冯小将军,今日我林天佑把话放在这里。嫁妆,我必要取回,一件不能少。你若执意不还,我们便去府衙,请官老爷依照嫁妆单,一一点验。再将这替嫁的前因后果,细细禀明。届时,看是冯将军的官威大,还是大昭的律法明!”   他目光扫过将军府高悬的匾额,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冯将军一世英名,想必也不愿晚年,因区区妇人贪念与子孙不肖,惹上侵占孤产、纵容子孙的污名吧?”   冯文砚不惧林天佑,却不能不顾及父亲的官声和冯家的颜面!此事若真闹上公堂,经林天佑这般宣扬,冯家将成为全城笑柄!   就在这时,将军府中门一名衣着端庄的中年妇人在丫鬟搀扶下走了出来,正是冯文砚的母亲,冯府的主母徐氏。   徐氏脸色铁青,显然已在门内听了许久。   她先狠狠瞪了面色惨白的田微微一眼,然后看向林天佑,艰难露出一个笑容。   “林相公。此事……是我冯家治家不严,出了差错。既然林相公持有嫁妆单证,我冯家……自当物归原主。”   “母亲!”冯文砚不甘地低呼。   “闭嘴!”徐氏厉声喝止,转而吩咐身边管事,   “立刻按单清点田……田公子之嫁妆,所有物品、契据、身契,一概不得遗漏,原样封箱,送还林相公!还有,当初随嫁过来的那些田家仆役,身契一并找出归还,凭林相公和田公子处置!”   咬着牙说完这番话,徐氏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怒极,却又不得不为之。今日这脸,冯家是丢定了,唯有尽快平息事端,才能将损失降到最低。   管事不敢怠慢,连忙带人匆匆进去办理。   林天佑面色不变,拱手道:“冯夫人明理。林某在此等候。”   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在越来越多的围观者瞩目下,冯府的下人进进出出,将一箱箱贴着封条、写着编号的箱笼抬出,放在门前空地上。   另有管事捧着账册、契匣,以及一叠身契,恭敬地交给林天佑核对。   林天佑也不客气,当众打开嫁妆单,与冯府管事逐一清点。每确认一箱,便让一早侯着的田府下人抬上板车。   田珠宝母亲的嫁妆着实丰厚,除了金银珠宝、古玩字画,更有城外田庄地契、城中旺铺房契等等。   那些陪嫁的仆役也被唤了出来,共有八人,多是些老实本分的嬷嬷、丫鬟和小厮,此刻知道自己能回到真正的主人身边,不少人已激动得抹泪。   清点完毕,确认无误。   林天佑将身契和最重要的契匣收入怀中,对着脸色已然黑如锅底的徐氏和冯文砚再次拱手。   “多谢冯夫人成全。嫁妆既已取回,昔日纠葛便了。林某告辞。”   说罢,他不再看那对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夫妻,转身,示意车队启程。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缓缓驶离了将军府门前那片难堪的寂静。   徐氏狠狠看了一眼身边瑟瑟发抖、泪流满面的田微微,冷哼一声,拂袖转身回府。   “田氏,回你的院子好好反省!没有我的允许,不得踏出一步!”   冯文砚听着四周尚未散尽的窃窃私语,脸上青红交错,只觉得平生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林天佑,还有……他狠狠瞪向田微微,眼中再无半分往日的怜爱。   运送嫁妆的车队足有十余辆,浩浩荡荡地停在田府门前,引得街坊邻里纷纷探头观望。   “听说了吗?这些全是田家小公子母亲留下的嫁妆,被冯家少夫人占了去,如今新姑爷硬是给讨回来了!”   “啧啧,这么多箱子,得值多少银子啊……”   “田小公子也是苦尽甘来,嫁了个这么护着他的夫君。”   田珠宝站在府门前,看着下人们一箱箱往里抬,心里五味杂陈。   前世,这些属于他的东西,被田微微占着,成了她在冯家立足的资本。而自己,守着空荡荡的嫁妆箱子,受尽嘲笑。   “少爷,所有箱子都清点过了,与嫁妆单上一件不差。”染青捧着一叠厚厚的册子过来,眼圈也有些红,“连夫人生前最喜欢的那个百宝嵌玉屏风都在。”   田珠宝接过册子,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熟悉的物件名称。母亲的嫁妆,终于回家了。   “珠宝。”林天佑从身后走来,自然地揽住他的肩,“外头风大,进去吧。”   田珠宝点点头,与他并肩走进府门。   身后,下人们的议论声隐约传来:“姑爷对少爷可真好……”   “听说为了讨回这些嫁妆,姑爷当众跟冯小将军对峙,半点不退让呢!”   “有这样的夫君护着,少爷往后日子好过了……”   田珠宝听着这些话,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却又夹杂着不安。   这个人对他越好,他就越怕。怕这只是一场美梦,怕梦醒后,身边还是那个恶人。   午膳是在福寿堂用的。   老太君精神好了许多:“今日高兴,让厨房多做了几个菜。天佑啊,多吃些,看看合不合胃口。”   “谢祖母。”林天佑给老太君夹了块软烂的蹄髈,又给田珠宝夹了块清蒸鱼,“小宝也多吃点。”   田珠宝脸上挂着羞涩笑容,将盛好汤的小碗递过去,“夫君喝汤。”   老太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道:“珠宝,你母亲的嫁妆既然都回来了,往后就好好收着。那是你母亲留给你的念想,也是你的底气。”   “孙儿明白。”田珠宝轻声道。   “天佑。”老太君又看向林天佑,“这次的事,你做得很好。珠宝嫁给你,是他的福分。”   林天佑连忙道:“祖母言重了。能娶到珠宝,是我的福分才对。”   老太君满意地点头,又叹了口气:“只是这样一来,冯家那边怕是记恨上你了。田微微那丫头……心思歹毒,你们要小心。”   “孙儿知道。”林天佑眼神微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用罢午膳,老太君要午睡,两人便告退了。   回院子的路上,田珠宝一直沉默。   “在想什么?”林天佑牵着他的手问。   田珠宝摇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像做梦一样。”   前世他做梦都不敢想,有一天这些嫁妆能回来,有一个人会这样护着他。   “不是梦。”林天佑握紧他的手,“以后会更好的。”   田珠宝看着他,忽然问:“夫君,你下午可有事?”   “没什么要紧事,怎么了?”   “那……”田珠宝咬了咬唇,“陪我去看看那些嫁妆吧。有些东西,我都快忘了长什么样了。”   “好。”   库房里,几十口箱子整齐摆放着。田珠宝一一打开,那些熟悉的物件映入眼帘。   翡翠屏风、鎏金香炉、名家字画、珠宝首饰……每一样,都是母亲精心准备的。   “这是我母亲最喜欢的玉簪。”田珠宝从锦盒里取出一支羊脂白玉簪,“她说,希望我像玉兰一样,坚韧无惧。”   林天佑接过簪子,仔细看了看:“很美。”轻轻簪进田珠宝发间,“我家小宝戴着真好看。”   田珠宝脸一红,想取下来。   “母亲若在天有灵,看见你戴着,定会高兴。”林天佑按住他的手,“留着吧。”   田珠宝不再坚持,心里却涌起一股酸涩的暖意。   两人又看了些别的,田珠宝忽然在一口箱子前停下。这口箱子不大,但很沉。打开,里面全是书。   林天佑随手拿起一本翻看,里面记载着各种疑难杂症的治疗方法,还有不少药方。“你想学医?”   田珠宝摇摇头:“哥儿就该安分守己,学那些没用。”   “谁说的没用?”林天佑合上书,“你若想学,那便学,多学点东西总是好的。”   田珠宝怔怔地看着他。若是前世的林天佑一定会让他把这些书都锁起来。说哥儿读书是不守本分。   这个人,绝不是林天佑……   “真的可以吗?”   “当然。”林天佑笑道,“我的小宝想学什么都可以。”   田珠宝的眼眶又红了。这个人,怎么可以这么好。好到让他害怕。   从库房出来,林天佑想着出门去看看。田珠宝站在院门口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脸上的温顺笑意渐渐淡去。   他转身回屋,对候在一旁的染青道:“去把府里所有下人都叫到前院来。”   染青一愣:“少爷,是所有人吗?”   “所有人。包括前几日从冯府退回来的那些。”   前院很快站满了人。   田珠宝坐在廊下的椅子上,冷着一张小脸,目光缓缓扫过院中众人。   下人们面面相觑,不知这位素来温柔怯懦的小公子今日是要做什么。   “今日叫大家来,是有几件事要说。”   “第一,从今日起,府中一应事务,无论大小,都需报与我知晓。第二,各司其职,做好分内之事,不该打听的别打听,不该说的别说。”   “第三,我这个人,最容不得吃里扒外、背主忘恩之人。”   几个下人的脸色瞬间白了。   田珠宝也不看他们,只继续淡淡道:“染青,念名字。”   染青手中拿着名册,清了清嗓子,开始念:“张婆子、李三、翠珠、王顺……”   每念一个名字,人群中就有一人脸色惨白。等念到第五个时,一个婆子终于忍不住,扑通跪了下来:“少爷!少爷饶命啊!老奴、老奴没做什么啊!”   田珠宝垂眸看着她:“张婆子,去年腊月,你是不是偷了我房里一支金簪,拿去当了五两银子?”   张婆子浑身一抖。   “李三,田微微给你母亲送了一百两银子,让你在婚礼当天引开染青?”   李三腿一软,也跪了下来。   “翠珠,你在我茶里下药,让我昏睡不醒,这事,你认不认?” 第11章 小夫郎一定是想了!   被点名的丫鬟哇地哭了出来:“少爷饶命!是、是堂小姐逼我的!她说如果我不照做,就把我卖到窑子里去!”   田珠宝轻轻笑了。笑容很美,却让院中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所以你们就选了背叛我。因为我好欺负,因为我心软,因为我不会拿你们怎么样,是不是?”   无人敢应声。   田珠宝走到张婆子面前,低头看她:“那支金簪,是我娘留给我的。你拿去当时,可想过我会难过?”   “染青,把刚才念到名字的人,全部发卖出去。今后我不想在府城看到他们。”   “少爷!少爷饶命啊!”   “我们再也不敢了!”   染青带着几个粗使婆子上前,利落地堵了他们的嘴,拖拽着往外走。   田珠宝转身,面向剩余那些战战兢兢的下人。   “今日之事,你们都看见了。我田珠宝不是心狠之人,但也绝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跟着我,忠心做事,我自不会亏待。但若有人敢生二心,下场如何,你们自己掂量。”   下人们齐刷刷跪了一地:“奴才/奴婢不敢!”   田珠宝点点头:“都散了吧,该做什么做什么。”   人群散去后,染青回到他身边,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田珠宝端起已经凉了的茶。   染青犹豫片刻:“少爷,您变了。变得……厉害多了。从前您总是顾忌许多,可现在……”   “现在不好吗?”田珠宝抬眼看他。   染青连忙摇头:“好!当然好!少爷就应该这般才对!”   “人总是要长大的。从前是我太傻,现在我知道了,有些事,不是你退一步,别人就会放过你的。”   染青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田珠宝独自坐在廊下,看着院中那株已经开始落叶的桂花树。手在袖中微微发抖。   刚才那番作态,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可做起来,却意外地顺畅。也许是因为前世经历的苦难太多,也许是心中那股劲头支撑着他。   与此同时,林天佑正在街上闲逛。   一边走一边看,心里盘算着能做点什么营生,在认祖归宗之前,总不能让小夫郎养他吧?猎户爹留的银子还剩下一百多两一点,不能等着坐吃山空啊……   正思索间,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天佑兄!”   林天佑回头,一个穿着青衫的年轻书生,正笑着看他。原主的记忆涌上来,这是他在府学的同窗,叫陈子安。   “子安兄。”林天佑学着原主的语气,拱手行礼。   “还真是你!”陈子安高兴地说,“听说你成亲了?恭喜恭喜!”   “子安兄这是要去哪儿?”   “去书局买些书。”陈子安道,“对了,三日后府学就开学了,你可别忘了。今年秋闱在即,夫子说了,所有人都得提前回去温书。”   林天佑一愣:“三日后?”   “是啊,告示都贴出来了。”陈子安奇怪地看着他,“你不会还不知道吧?”   “……确实不知。”林天佑苦笑。完全忘了原主还是个在读书的秀才。   “那你可得抓紧准备了。”陈子安拍拍他的肩,   “今年秋闱,咱们书院可就指望你撑门面了。夫子前几日还念叨你呢,说你若能中举,咱们书院脸上也有光。”   林天佑干笑两声。如果贸然说不考了,容易暴露,毕竟原主可是努力了十几年才考上秀才。   况且他需要去京城找爹,总得有个理由。考!不就是个举人吗?   “多谢子安兄提醒。”林天佑真心实意地道谢,“我这就回去准备。”   两人又寒暄几句,便分开了。林天佑也没了逛街的心思。   田珠宝听见脚步声,连忙拿起衣裳走出去:“夫君回来了?”   “嗯。”林天佑笑着走过来,很自然地揽住他的腰,   田珠宝举起手中的衣裳,“给夫君做的,试试合不合身。”   林天佑眼睛一亮:“给我的?”   “嗯,我帮夫君换吧。”田珠宝心中紧张,唇抿的紧紧的,他要再试试。   林天佑以为小夫郎害羞,心中闷笑,大大方方摊开手,“辛苦小宝了。”   田珠宝凑上前,林天佑的身高比他高了大半个头,一会儿衣服遮挡视线,他……好紧张!   轮到绑腰带时,田珠宝的心跳越发剧烈,右手悄悄握拳给自己打气,指尖装作无意,蹭了下林天佑的后腰。   林天佑的身体明显一顿。田珠宝的心也跟着一颤。   确认了……这具身体,是林天佑的。那就是说,有个很好的孤魂野鬼占据了林天佑的身体。   绑好腰带,他状似无意地抬眼看林天佑。   眉眼还是那个眉眼,可气质全然不同。从前的林天佑眉宇间总带着阴郁,现在的他却眼神清亮,气质温润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贵气。   穿上这身衣服说是个富家公子,也不为过。   “看什么?”林天佑忽然低头凑近。   田珠宝脸一红,连忙低头:“没、没什么。”   “还说没有。”林天佑低笑,凑到他耳边,“刚才是不是偷偷摸我了?”   田珠宝的耳朵瞬间红了,被逮住的窘迫差点让他落荒而逃:“我、我没有……”   “有。”林天佑的气息喷在他耳畔,“小宝学坏了,都会调戏夫君了。”   “我没有!我只是……只是不小心……”   “不小心?”林天佑挑眉,“我不信。”   田珠宝说不出话来,脸烫得能煎鸡蛋。   林天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美滋滋甜的冒泡,小夫郎一定是想了!肯定是!   简直是心有灵犀!   鬼知道他这两天没有夫郎抱的日子是怎么过的!凑过去亲了亲在他的耳廓:“晚上夫君去找你。”   说完转身就走,他需要先冷静冷静……   田珠宝摸着发烫的耳朵,满脸莫名,一头雾水。   晚上,田珠宝仍旧陪着祖母睡,迷迷糊糊中忽然感觉身子一轻,被人抱了起来。   “啊!”他惊醒,下意识要尖叫,却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眼睛。   “夫君?”他懵懵的,“你怎么……”   林天佑抱着他往自己房间走:“明明是小宝约我,怎么还先睡着了?”   田珠宝更懵:“我什么时候约夫君了?”   “下午啊。”林天佑走进房间,把他放在床上,俯身看他,“故意摸我,不是暗示我今晚来找你吗?”   田珠宝的脸轰地烧了起来:“我没有!我真是……真是不小心碰到的!”   “好好好,不小心。”林天佑笑着吻了吻他的唇,“那现在夫君不小心来找你了,怎么办?”   田珠宝被他吻得晕乎乎的,还没想明白这逻辑,衣服就被解开了。   “等、等等……”他挣扎着想解释。可林天佑不给他机会,吻得更深了。   田珠宝很快就没力气挣扎了。这只好鬼太了解他的身体,知道怎么让他软成一滩水。   翌日清晨,田珠宝睁开眼就看见林天佑熟睡的脸。 第12章 祖母还能再活十年!   睡着的他眉目舒展,唇角微扬,少了平日里的那股冷厉,多了几分温润。   田珠宝看着看着,脸又红了。昨晚……昨晚这鬼竟然以为他是在暗示!   羞死人了!他才没有那个意思!可想着想着,他又忍不住笑了。   这个孤魂野鬼,真的好好啊……   正想着,林天佑睁开了眼。“早。宝贝。”   “……早。”田珠宝被他一声宝贝叫得小脸微红,被林天佑一把捞进怀里。   “躲什么?”林天佑低笑,在他颈间蹭了蹭,“昨晚不是挺热情的?”   “我没有!”田珠宝羞得想钻地缝,他真的没有!   这只鬼也太口无遮拦了!   “好好好,没有。”林天佑笑着亲了亲他的耳垂,“那现在……补上?”   “不、不要!天都亮了……”   “亮就亮。”林天佑不依不饶,又拉着人胡闹了一番。   等两人终于起身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田珠宝红着脸小声抱怨:“都怪你,祖母该等急了。”   “不急。”林天佑笑道,“祖母巴不得我们恩爱呢。”   田珠宝瞪了他一眼,可那眼神软绵绵的,没什么威慑力。反而惹得林天佑又一顿好亲。   两人收拾妥当,去福寿堂给老太君请安。   老太君看着他们牵在一起的手,笑得合不拢嘴。   今日府里请了大夫来给老太君复诊。   老太君靠在床头,脸色虽仍有些苍白,但精神明显好了许多。田珠宝坐在床边,轻轻握着祖母的手,眼里满是欢喜。   林天佑站在一旁,看着祖孙俩说话,嘴角也噙着笑意。   这两日,他每日早晚为老太君用异能调理身体,虽然耗力,但效果显著。老太君原本枯槁的面容渐渐有了血色,浑浊的眼睛也清明起来。   “祖母,您今日气色真好。”田珠宝轻声道,“孙儿看着,心里高兴。”   老太君笑着拍拍他的手:“都是天佑的功劳。若不是他,我这把老骨头怕是……”   “祖母别说这样的话。”林天佑连忙道,“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正说着,外头传来丫鬟的通报声:“老太君,王大夫来了。”   “快请。”   王大夫是府城里最有名的老大夫,从前就常来给老太君诊脉。“老太君安好。”   “王大夫不必多礼。”老太君笑道,“又要麻烦你了。”   “这是老朽的本分。”王大夫在床边坐下,取出脉枕。   田珠宝小心地将祖母的手腕放在脉枕上,退到一旁,紧张地看着。   王大夫三指搭脉,闭上眼睛。   林天佑悄悄走到田珠宝身边,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示意他别紧张。   王大夫诊了左手,又换右手。他的眉头渐渐皱起,眼中露出困惑之色。   半晌,他收回手,睁开眼,看向老太君:“老太君,您这几日……可曾服用什么特别的药物?”   老太君看了林天佑一眼,笑道:“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按着从前的方子吃药。”   “不对。”王大夫摇头,又仔细看了看老太君的脸色,“您的脉象……简直像换了个人。”   “老朽行医四十余年,从未见过如此奇事。您之前的脉象沉细欲绝,五脏衰竭,已是油尽灯枯之相。可如今……脉象平稳有力,虽然仍有虚损,但生机已复,至少……”   他深吸一口气:“至少还能有十年寿数。”   田珠宝的眼睛瞬间红了,他紧紧抓着林天佑的手,指尖都在颤抖。   十年……前世,祖母在他回门那日就撒手人寰。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可现在,祖母还能再活十年!   “王大夫,您……您没诊错?”田珠宝的声音带着哭腔。   “老朽虽不才,但脉象还是能看准的。”王大夫捋着胡须,眼中满是惊奇,“老太君,您实话告诉老朽,到底用了什么药?这等起死回生之效,绝非寻常药物能及。”   老太君看向林天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林天佑正要开口,田珠宝却抢先一步:   “是灵芝!我托人从深山里采来的千年灵芝,花了千金才买到的。我们也不懂是什么品种,只是那卖药的说,这灵芝能补元气、延寿命。”   说完还偷偷看了林天佑一眼,眼中带着恳求,林天佑心里一软,差点笑出来。   他家小宝,撒起谎来还挺像那么回事。“是。”他点头附和,“那灵芝确实难得,卖货的商人也是偶然所得。”   王大夫眼睛一亮:“千年灵芝?可否让老朽看看?”   林天佑面不改色:“已经全部入药了。大夫若想要,我再去寻寻,看还有没有。”   “可惜,可惜。”王大夫连连摇头,“不过即便是千年灵芝,恐怕也没有如此神效……”   “或许是祖母福泽深厚,上天眷顾。”田珠宝连忙道,“加上王大夫您从前的调理,这才有了奇效。”   王大夫虽然仍有疑惑,但也不好再追问。他开了个温补的方子,又叮嘱了几句,便告辞了。   送走大夫,屋里只剩祖孙三人。   田珠宝再也忍不住,转身扑进林天佑怀里:“夫君……谢谢……谢谢你……”声音哽咽,整个人都在发抖。   林天佑紧紧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傻小宝,谢什么。你祖母也是我的祖母。”   老太君看着相拥的两人,眼中也泛起泪光,嘴角上扬。真好。她们家的珠宝,终于有了依靠。   等田珠宝哭够了,不好意思地从林天佑怀里退出来,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多大胆的事情,羞的不敢抬眼。   老太君笑着招手:“珠宝,过来。”   “都是当人家夫郎的人了,还这么爱哭。”   “孙儿是高兴。”田珠宝握住祖母的手,“祖母,您一定要好好的,长命百岁。”   “好,好。”老太君笑道,“有你们在,祖母舍不得走。天佑,多亏了你。”   “祖母言重了。”林天佑道,“这是孙婿该做的。”   老太君点点头,眼中满是欣慰:“珠宝能嫁给你,是他的福气。你们俩好好的,祖母就放心了。”   正说着,丫鬟进来禀报:“老太君,午膳备好了。”   “摆在这儿吧。”   很快,一桌清淡却精致的饭菜摆了上来。 第13章 自己好像有点喜欢这个鬼了   老太君坐在上首,林天佑和田珠宝一左一右陪着。   “天佑啊。”老太君给林天佑夹了块清蒸鱼,“往后你有什么打算?”   林天佑放下筷子,正色道:“准备备考秋闱。若能中举,明年开春便进京参加会试。”   老太君点头:“是该上进。老身父亲当年是帝师,门生故旧遍布朝野。我写上几封信,看能不能为你寻个师傅。”   林天佑一怔:“祖母,这太贵重了……”   “什么贵重不贵重的。”老太君笑道,“我这把老骨头,能为你做点事,心里高兴的很。你们先在府里多住些时日,等有了回音再动身也不迟。”   田珠宝眼睛一亮,眼巴巴看向林天佑。   林天佑哪里看不出这祖孙俩是舍不得分离,在想法子留他呢。   他心里好笑,点头:“好,都听祖母的。”   其实他也不是非要急着回那个简陋的猎户家。府城住着舒服,离府学也近,何乐而不为?   宠夫郎这件事,他是认真的。   老太君和田珠宝相视一笑,眼里都有得逞的狡黠。   午膳后,老太君要午睡,两人便告退了。   回院子的路上,田珠宝悄悄拉着林天佑的衣袖,“夫君。”。   “嗯?”   “谢谢你。”田珠宝眼中满是真诚,“谢谢你救了祖母,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小宝,我说过,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可是……”   “没有可是。”林天佑捧着他的脸,“你是我夫郎,我对你好是天经地义。祖母也是我的祖母,我救她也是应该的。”   田珠宝看着他清澈的眼睛,心里最后一点不安也消散了。   这个鬼,是真心待他的。他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喜欢这个鬼了……   “夫君。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无论你去哪里,我都跟着。”就算有一天你重新变成孤魂野鬼,我也会去找你的。   林天佑闻言心里暖成一片,低头在他唇上落下轻轻一吻:“好。”   冯府,正院偏厅,田微微已经跪了半个时辰。   深秋的石砖地冰凉刺骨,寒气顺着膝盖直往上窜。她垂着头,双手紧握成拳藏在袖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前世那个圈子,跪着上位是基本功。她跪过酒店大堂、跪过金主家门口、跪过正室夫人落座的咖啡厅,膝盖比嘴硬,哭相要美,认错要快。   为了生存,她忍得。可现在,她穿越而来,天选之女,若不是田珠宝和那个该死的穷酸秀才!她又怎么会受此刁难!   上首,徐氏慢条斯理地拨弄着佛珠,眼皮都没抬一下。   “《女则》第三篇,背。”   田微微喉头一哽,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开始背诵:“妇人德性,贞静为本……”   背到一半,徐氏忽然打断:“停。”   田微微心头一跳。   “声如蚊蚋,口齿不清。”徐氏放下佛珠,冷冷看向她,“这就是田家教出来的规矩?重背。”   田微微眼圈瞬间红了,心里恨的要命。   自从林天佑当众揭穿替嫁、田珠宝要回嫁妆后,徐氏就开始对她多加刁难。每日晨昏定省不说,还要背《女则》《女诫》,稍有差池便是罚跪、抄书。   美其名曰教规矩,实则是借机折辱。   “怎么,不服?”徐氏的声音更冷。   “儿媳不敢。”田微微低下头,重新开始背。   这一次,她提高了声音,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可背完后,徐氏依然不满意。   “跪姿不正,腰背不直。”徐氏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手伸出来。”   “啪!”戒尺重重落下,掌心瞬间红肿起来。田微微疼得倒抽一口冷气,眼泪掉了下来。   “这就哭了?”徐氏嗤笑,“到底是小门小户出来的,一点规矩也没有。”   田微微眼中闪过一抹狠厉:“母亲教训的是。”   徐氏看着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心里却更厌恶。一个算计堂弟嫁妆、设计替嫁的毒妇,也配做她冯家的媳妇?   “明日继续。”徐氏转身坐回椅子上,“退下吧。”   田微微艰难地站起身,膝盖早已麻木。她踉跄着走出偏厅,候在门外的丫鬟春杏连忙扶住她。   “少夫人……”   回到自己院子,田微微再也撑不住,瘫坐在椅子上。   春杏打来热水,小心翼翼地给她敷膝盖:“少夫人,您忍忍……”   “忍?”田微微冷笑,“我忍得还不够吗?”   自从嫁进冯府,她处处小心,事事顺从。徐氏要她每日立规矩,她立了;甚至连她苦心经营的那三个铺子也想要。如今,为了破局只能也送出去了……   “铺子的账册和房契送来了吗?”   春杏手一顿:“今早掌柜就送过来了,就在房里放着。”   田微微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那三个铺子是她穿越过来后最大的心血。   霓裳阁卖的是现代改良版汉服,她设计了收腰、高腰线等版型,一推出就风靡府城贵女圈。   玉颜斋卖的是她用现代知识调配的化妆品和护肤品,口红色号、粉底配方,都是这个时代没有的。   清韵茶楼她引入了说书、曲艺表演,还推出了会员制,如今已是府城最热闹的茶楼之一。   这三个铺子,日进斗金。可现在,为了能重获权势地位,不得不送给徐氏了。   “老虔婆……”田微微咬牙,   “少夫人慎言!”春杏吓得连忙看门外。   田微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恨意。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她在冯家根基尚浅,徐氏捏死她像捏死蚂蚁一样容易。   她必须重新抓住冯文砚的心。   想到冯文砚,田微微的心更冷了。这几日,冯文砚几乎不来她房里。听下人说,他整日往西院跑,那里住着他新纳的侍妾柳姨娘,原就是徐氏身边的丫鬟,生得一副狐媚相。   男人啊,得到了就不珍惜。田微微眼中闪过一抹厉色。“春杏,把我的衣裳都拿出来。”   “少夫人要哪件?”   “那件月白色的薄纱裙。”田微微对着铜镜,开始拆发髻,“还有前几日买的玫瑰香膏。另外,让小厨房炖一盅人参鸡汤,我要给少爷送去。”   春杏一愣:“少夫人,现在去西院……”   “谁说我要去西院?”田微微冷笑,“去书房。这个时辰,他一定在。”   田微微端着汤盅,身上只穿着一件月白色薄纱裙,外头随意披了件狐裘披风。领口开得极低,露出一片雪白肌肤。   守门的小厮看见她,眼睛都直了:“少、少夫人……”   “少爷在吗?”田微微声音娇柔。   “在、在的……”   “书房里,冯文砚正在看兵书。听见动静抬头,看见田微微这身打扮也是一愣。   “微微?你怎么……”   “夫君。”田微微走到他面前,将汤盅放在桌上,很自然地挨着他坐下,“妾身炖了鸡汤,夫君尝尝。”   她身上的玫瑰香气飘过来,冯文砚喉结滚动了一下。 第14章 送我到书院门口   这几日他确实冷落了田微微。一来是气她惹出那么多事,二来……柳姨娘温柔小意,伺候得他舒坦。   可此刻看着田微微这副模样,他又心动了。   田微微本就生得美,此刻薄纱覆体,若隐若现,媚态横生。她端起汤碗,舀了一勺,轻轻吹凉,送到冯文砚唇边:“夫君,尝尝。”   冯文砚张嘴喝了。   “好喝吗?”   “……好喝。”   田微微笑了,又喂了几口,忽然手一抖,汤洒在了冯文砚衣襟上。   “哎呀,妾身笨手笨脚的……”她连忙拿帕子去擦,身子却贴得更近。   薄纱下的柔软抵在冯文砚手臂上,他呼吸一窒。“微微……”   “夫君别动,妾身给您擦干净。”田微微的手指在他胸前画圈,声音又软又糯,“夫君这几日都不来看妾身,可是生妾身的气了?”   冯文砚握住她的手:“没有。”   “那夫君为何总去西院?”田微微抬眼看他,眼里水光盈盈,“是妾身哪里做得不好,让夫君厌烦了吗?”   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哪个男人受得了?   冯文砚叹了口气,将她揽进怀里:“没有厌烦你。只是……你之前惹出那些事,母亲很不高兴。”   “妾身知道错了。”田微微靠在他胸前,眼泪掉下来,   “那些嫁妆,妾身已经不要了。铺子也交给母亲打理了。往后妾身就在家相夫教子,再也不出去抛头露面了。夫君……别生妾身的气了好不好?”   冯文砚的心软了大半。“好了,不哭了。以后安分些,别再惹母亲生气了。”   “妾身知道了。”田微微抬起头,主动吻了上去。   衣衫褪尽,烛火摇曳。   田微微使出浑身解数,终于让冯文砚重新沉迷在她的温柔乡里。   情到浓时,冯文砚在她耳边低语:“微微,你放心,往后我会护着你的。”   田微微心里冷笑,面上却柔情似水:“夫君最好了。”   翌日清晨   冯文砚醒来时,田微微已经起身,正对镜梳妆。   “怎么起这么早?”冯文砚坐起身。   “去给母亲请安。”田微微回头,对他嫣然一笑,“夫君再睡会儿吧。”   冯文砚看着她娇美的侧脸,心里又热了起来。他下床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不急,母亲那边晚些去也无妨。”   田微微脸一红:“夫君……”两人又缠绵了一会儿,才起身梳洗。   用早膳时,田微微状似无意地问:“夫君,听说林天佑要备考秋闱?”   冯文砚的脸色沉了下来:“嗯。”   “他若考中举人……”田微微小心翼翼地说,“会不会记恨我们,将来报复?”   冯文砚皱眉:“他一个穷秀才,能翻起什么浪?”   “可他现在有田家做靠山。”田微微放下筷子,眼中含泪,   “夫君,您忘了他当众羞辱您的事了吗?那日他单手提起您,逼您归还嫁妆,那么多人都看见了……这口气,您咽得下吗?”   冯文砚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当然咽不下。那日之事,是他毕生的耻辱。   “你想说什么?”   田微微凑近他:“只要断了他这条科举路,就永远翻不了身。往后,岂不是任由夫君处置?”   冯文砚沉默片刻:“我不能亲自出面。”   “不用夫君出面,妾身听说,书院里有个叫周振的学子,与林天佑有过节。只要给他些银子,让他……”   她在冯文砚耳边说了几句。   冯文砚听完,看着田微微眼中带着审视:“你倒是想得周到。”   田微微柔柔一笑,上辈子,她可不是只是攀附权贵的菟丝花,背地里还要帮男人们毫无痕迹的除掉挡路的人,这里面门道手段可多着呢,这才哪到哪。   但她当然不会在男人面前展示自己的强大,靠进冯文砚怀里:“妾身只是想帮夫君分忧。”   “只要林天佑倒了,田珠宝就没了依靠。到时候,那些嫁妆……还不是我们的?”   冯文砚心动了。田珠宝的那些嫁妆,他可是亲眼见过的。金银珠宝不说,单是那些田庄铺面,就值数万两。   更别说,他心里憋着的那口恶气。“好。”他点头,“这事我来安排。”   田微微笑了,笑容甜美,眼神冰冷。   林天佑,田珠宝。你们让我不好过,我也绝不会让你们好过。   第二日请安。田微微恭敬地递上三个铺子的账册和房契。   徐氏翻看着账册,眼里露出满意之色:“不错,这几个铺子经营得挺好。往后就交给陈管事打理吧,你安心在家伺候文砚。”   “是。”田微微垂首,“多谢母亲。”没人看见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恨意。   老虔婆,暂且让你得意几天。等我把冯文砚牢牢抓在手里,再跟你好好算总账。   她可是天选之女,对付你们这些古人,还不是手拿把掐!   府学开学当天。   窗外天色还是一片鱼肚白,田珠宝侧过身,借着微光看着枕边人熟睡的侧脸。   “看够了没?”低沉含笑的声音忽然响起。   田珠宝吓了一跳,对上了林天佑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晨光里清亮得像浸了水的墨玉,此刻正含着笑意看着他。   “我、我没看……”田珠宝脸一热,下意识想翻身背对他,却被林天佑长臂一伸捞了回去。   “撒谎。”林天佑把脸埋在他颈窝,深吸了一口气,“我家小宝身上真好闻。”   温热的呼吸喷在敏感的皮肤上,田珠宝整个人都僵住了:“夫、夫君……该起了……”   “再抱一会儿。”林天佑手臂收紧,“一想到要好几天见不着你,我这心里就难受的很。”   田珠宝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乖顺的依偎着林天佑,心里也有些不舍。   他已经习惯了这鬼在他身边,时不时冒出来点黏糊劲儿。虽然总觉得和那张冷峻的脸不太相称,但……他并不讨厌,心底还常常有些隐秘欢喜。   “夫君在书院要好好吃饭。我让厨房备了点心,都放在书箱最底下那层了。夜里读书若是饿了……”   “知道了,小管家公。”林天佑低笑,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你也是,在家要好好的。要是有人敢欺负你,就让染青立刻来书院找我。”   田珠宝心里一暖,点点头:“嗯。”   两人又腻歪了一会儿才起身。   用过早膳,马车已经候在门外。田珠宝送林天佑到门口,正要道别,却被他拉住了手。   “上来。”林天佑掀开车帘,“送我到书院门口。”   田珠宝一愣:“这……不合规矩。” 第15章 莫不是……又换了个鬼?   “我的规矩就是规矩。”林天佑不由分说地把他拉上车,“坐稳了。”   车厢里空间不大,两人挨得很近。林天佑很自然地把人揽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   “小宝。”他忽然开口。   “嗯?”   “我不在的时候,你会想我吗?”   田珠宝耳尖微红:“……会。”   “每天想几遍?”   “……一遍?”   “不行。”林天佑把他转过来,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至少三遍。早上醒来想一遍,中午用膳想一遍,晚上睡前再想一遍。”   田珠宝唇边的小梨涡若隐若现,想笑林天佑幼稚但生生憋住了:“好、好叭。”   “我不管。”林天佑又把他搂回怀里,声音闷闷的,“反正我会每个时辰都想你三遍。你得想我,必须想。”   田珠宝:“……”   他迟疑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林天佑的肩膀。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比平日还要黏糊?   莫不是……又换了个鬼?   “夫君。”田珠宝试探地问,“你今日……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啊。”林天佑抬起头,凑近他的脸,“怎么,嫌我烦了?”   “不是!”田珠宝连忙摇头,“只是……只是觉得夫君今日格外……”   “格外什么?”林天佑挑眉。   “格、格外……”田珠宝说不出口,脸却先红了。   林天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痒痒的,低头就吻了上去。   这个吻又深又急,田珠宝被他吻得晕乎乎的,整个人软在他怀里。   马车不知何时停下了。车夫在外头轻咳一声:“姑爷,书院到了。”   林天佑这才松开他,两人额头相抵,喘息着对视。   “夫君……时辰快到了……”田珠宝小声提醒。   林天佑立刻板起脸:“小宝这是赶我走?”   “不是!”田珠宝急得眼圈都红了,“我只是……只是怕夫君迟到……”   “那再亲一下。”林天佑耍赖。   田珠宝拿他没办法,红着脸在他唇上飞快地碰了一下。   林天佑却不满足,捧着他的脸又深深地吻了一遍,直到田珠宝喘不过气才松开。   “我走了。”他跳下马车,一步三回头,“记得想我!”   “知道了……”田珠宝靠在车厢壁上,捂着砰砰跳的胸口,脸上带着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甜蜜笑容。   林天佑站在学院门口,朝他挥手。直到看不见了,田珠宝才放下帘子,轻轻抚过自己微肿的唇。   这个鬼……到底还有多少面是他不知道的?   府学书院,甲字三号房。   林天佑推开宿舍门,室友李默正伏案温书,闻声抬头:“林兄回来了。”   “李兄。”林天佑点头回礼,将包袱搁在榻边,动手铺起床褥。   书院的床铺简陋,一张木板,一床薄被。他展平褥面,又把衣物一件件收进柜中。   李默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低头继续翻书。   林天佑把《论语》搁在枕侧,指尖抚过书封,他其实不太懂科举的门道。原主功底不差,他学习能力又强,融会贯通倒也不难。   只是……天知道他堂堂前前霸总、前丧尸王有多久没考过试了……   哎……先考了这个举人,等到了京城就好,到了京城就能认爹了,到时候想考也考不了了。   面对繁杂的课业,晦涩难懂的文言文,林天佑一边安慰自己一边想念小夫郎,日子倒也过得飞快。   原身学问不错,但是死板执拗,他来了后,做的文章一下子灵秀了起来,惹得夫子们频繁单独给他开小灶,直说他这是婚后开窍了……   林天佑也没解释。心里还有点小得意,金子,果然在哪都会发光的。   今日夫子留他说话,一留便是大半个时辰。从经义问到策论,从策论问到时务,末了点点头:“火候到了。稳住心神,今科必中。”   林天佑闻言心里稍定,总算没埋没他挑灯夜战的艰辛。走出正堂时,院中桂花正盛。   一个穿淡青襦裙的姑娘站在廊下,手里捧着几本蓝布函套的旧书。见他出来,微微欠身。   “林公子。父亲这几日常夸公子,说今年咱们书院总算要出一位举人了。”   “夫子过誉。”林天佑侧身让了半步,回礼。这位何婉宁姑娘是夫子的女儿,温和有礼,但每次遇到也需要避嫌。   何婉宁温柔一笑也不再多言,颔首一礼,目送他出院门。   周振站在二楼窗边。他手里也拿着一本书,从半个时辰前就拿着,一页也没翻。   看见林天佑从正堂出来。看见何婉宁从廊下迎上去。看见他们说话。隔得远,听不清,但他看见她笑了。攥着书脊的指节泛白。   三年。他在这个书院读了三年。考了三次,落了三次。今年是最后一次。他爹来信说:若再不中,便回家吧。家里供不起了。他不怪爹。爹已经尽了全力。   他只是……不甘心。   三年。他看见婉宁第一眼,是那年秋天。她在桂花树下晒书,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她发顶。他站在那里,忘了自己要去寻夫子。   三年。他从没敢对她说过一句话。远远看见,便绕路走。实在避不开,也只低头拱手,连万福都说不利索。   他知道自己配不上。一个屡试不第的老生,何德何能。可他没想过,有朝一日,她会对着另一个人笑。   而那个人……周振垂下眼帘。   明明去年才入学。年纪比他小五岁。在林天佑来之前夫子还曾说他孺子可教,可林天佑来了后就把全副身心都放到了他身上。   从未再单独叫他过去辅导课业了。周振收回视线,把书翻过一页。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两日后,有人来寻他。   是个面生的中年男人,衣着体面,说话和气。在书院外那间茶寮等他,一坐便是半个时辰。   周振本不想理会。他正心烦。但那男人开口第一句,他便没走。“周公子可认得林天佑?”   男人指了指对面:“坐。说几句话。”   周振鬼使神差坐下等男人的话,男人替他斟了新茶,茶汤热气袅袅。   “林天佑此人,有人想请他……别再参加今科秋闱。”   周振没接话,别参加秋闱?想必是林天佑仇人,可为何找他?但也没露出疑惑,等男人主动讲明。   “周公子今年是第四次了吧?听说府尊有意抬一抬咱们府的举额。若少了林天佑,这多出来的名额……”男人露着精光的双眼盯在周振的脸上,想看他是否上钩。   周振端起茶杯,茶汤微漾,映着他自己的眉眼。他看到自己眼中的震动。“你们要我做什么?”   男人笑了笑:“不急。周公子先考虑几日。”从袖中取出一张名刺,放在桌上,起身离去。   周振拿起名刺,上只有一个姓。冯。原来林天佑竟然得罪了冯家,谁不知道冯家是幽州第一大家,得罪了冯家,便再无出头之日。   但周振很清楚,冯家这是想让他做筏子,做那把刺向林天佑的利刃。   当天晚上,周振第一次没有回宿舍,他拎着一坛烈酒在书院后山坐到天明。秋夜露重,石阶凉透。看月亮从东边升到中天,又从西边沉下去。   他想了很多。想爹的信。想娘在他临行前夜,往他包袱里塞的那双新鞋,鞋底纳得密密匝匝,她纳了一整个夏天。   想落榜那日。他在贡院外站到天黑,看别人家的鞭炮纸屑被风刮到脚边,红彤彤地铺了一地。他想,明年总会中的。明年。   想何婉宁。想她站在桂花树下,对林天佑笑。想那张名刺。冯。他清楚自己有选择,但他……没有出路了。   他需要出路。他想要爹娘以他为荣,想让被人敬仰,想手握权势,想娶婉宁为妻。   天亮时,他站起来。膝盖已经麻了。他扶着树干,慢慢捶了捶腿。山风灌进领口,凉意浸透脊背。回书院。照常用早膳,照常去教室。照常翻开书。   只是这一次,他看进去了。也已经做了决定,就算不是他,冯府也会找别人,登天的台阶送到他面前,他就要踩上去。   冯家的人第二次来,是五日后。还是那间茶寮,还是那个男人。“冯小将军吩咐过。白银五百两。事成之后,邻府学官的缺,会为周公子留着。”   五百两。周振垂眼遮住眼中的震惊,他爹种一辈子地,也攒不出这个数。   还有,学官。   不必回原籍,不必面对乡亲们欲言又止的目光。“需要我怎么做?”   男人倾身,周振同样凑过去。茶寮外头有人经过,脚步落在青石板上,清脆地响。   待男人说完,周振沉默良久。   他端起盏,一饮而尽。“……事成之后,银子和缺,都要有着落。”   男人笑了,新倒了一杯茶推到周振手边。“一言为定。在下等周公子好消息。” 第16章 他可是已婚人士   林天佑失眠了。睁着眼盯着房梁,隔壁宿舍学子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末世前他就经常失眠,末世后第一时间成了丧尸更是无需睡眠,现在重新为人,仍旧是一丁点动静都能让他彻夜无休,幸亏身体强化下他每天睡一会儿就行。   哎!一句话总结,想他家小宝。要是小夫郎在抱着睡该多香啊……   想他这会儿在做什么。想他睡前有没有记得想自己三遍。想他那双盛了蜜似的眼睛,唇边若隐若现的小梨涡,想他红着脸顺从自己胡闹的模样。   想得心口发紧。   他轻轻翻了个身。褥子太硬,枕头太薄,怀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林天佑认命地坐起来。披衣,摸黑从包袱里掏出一坛酒。白天在食堂高价买来的。   推开宿舍门,秋夜的凉意扑面而来。他拎着酒坛,顺着回廊往后院走。   书院后院有一片空地,平日少有人来。他前几日就瞄上这地方了。   月亮倒是给面子,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林天佑找了个石阶坐下,拍开泥封。酒香散开,他仰头灌了一口,辣意从喉头滚下去,烫过心口又凉下来。   他叹了口气,刚打算再喝一口。“咳咳。”身后传来一声轻咳。林天佑手一僵。   暗处走出来一个人影。手里还攥着一把扫帚。书院里院长的老仆人也正看着他。四目相对。   林天佑:“……”   老仆人:“……”   空气凝固了三息。林天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露出一个坦荡的笑容:“老丈,这么晚还没歇息?”   老仆人没答话,低头扫起地来。扫帚划过青砖,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把林天佑脚边的落叶扫净,然后转身要走。   “……老丈留步。”林天佑鬼使神差地开口。   老仆人顿住。   “这月色……”林天佑自己也觉得这搭讪的话实在生硬,顿了一下,干脆把酒坛往前一递,“月色不错。喝一口?”   老仆人转过头来。月光正落在他脸上。左边眼眶是空的,眼窝深深陷下去,从眉骨斜劈到颧骨一道长疤。那只独眼看着林天佑,又垂眼看向酒坛。   林天佑将酒往前又递了递。   老仆人接过酒坛,酒液从坛口溢出来,顺着下巴流进领口,他没在意,只把坛口往袖子上粗粗一抹,递还给林天佑。   林天佑抬头看月亮。老仆人也抬头看月亮。月亮照着他们俩,又是许久沉默。   “这酒……”老仆人忽然开口,“是汾酒。”   林天佑偏头看他。“喝出来了?”他把酒坛递过去,“老丈是行家。”   老仆人双手捧着坛身,“……四十年没喝过了。”   “当年打完最后一仗,伙头军分酒,汾酒。一人一坛。我那一坛没舍得喝,想带回家。”   “带不回去了。”   林天佑没有说话,只是把酒坛又往他那边推了推。   老仆人没再喝。他把坛子搁在石阶上,“家没了。”   夜风拂过,后院的梧桐叶沙沙作响。林天佑看着老人花白的鬓发,肩胛骨顶着单薄的衣衫,脊背却还是直的。   “晚辈林天佑。”他抱拳。   老仆人看了他一眼。“……陆广。”   “陆老丈。”林天佑又抱了抱拳,没再多说。   酒坛在他们之间传了一圈又一圈。月亮从树梢爬到中天。坛底终于空了。   林天佑站起身。膝盖有些发僵,对还坐着的陆广又拱了拱手。“今夜叨扰老丈了。”   陆广没起身。他望着空酒坛,独眼垂着,不知在想什么。“……好酒。”   林天佑笑了一下,转身离去。   三日后。   林天佑揣着新买的酒坛,踩着月光又去了后院。陆广已经在了。扫帚靠在老地方,他自己盘腿坐在石阶上,膝盖上摊着个油纸包。   见林天佑来,他把油纸包往前推了推。里面的肉干切得厚薄不匀,有的切歪了,有的还连着筋。不是铺子里卖的成色。   林天佑坐下,打开纸包,捏起一块放进嘴里。咸。硬。嚼劲足。   这一夜,陆广话多了些:“四十七年前,我头一回上战场。”   “那年我十七。伍长比我大三岁,叫我紧跟着他。”陆广看着月亮,“第一仗打完,他没了。我连他全名叫什么都不晓得。”   “后来我当了伍长。再后来是什长、队正。带过的新兵,一个接一个,都没了。就剩我一个。”   林天佑捏着肉干的手指收紧了。   “活到这把年纪,”陆广那只独眼望着虚空,“倒成了罪过。”   “活着不是罪过。”林天佑把酒坛递过去,直视那只独眼,“活着是他们替你换来的。你得替他们活。”   夜风灌进后院,梧桐叶扑簌簌落了满地。陆广接过酒坛,月光照着他花白的发顶,照着他握坛的、骨节粗大的手。低沉应了声:“是啊……替他们活。”   此后数日,每隔一两夜,林天佑便揣酒往后院去。   陆广每次都带着油纸包,肉干、卤豆干、腌萝卜,偶尔是一只烧鸡,用草纸裹着,还冒着热气。   林天佑没问他的月钱够不够。只是下一次带的酒,又沉了几分。   交谈多了,他才慢慢拼出陆广的前半生。   边关二十三年。从一个小卒熬成老兵。刀伤箭疮不计其数,左眼丢在三十一岁那年的关外。攒下的饷银托同袍捎回家,同袍回来说,老家闹了灾,爹娘都没了。   又打了十三年仗。朝廷裁军,他年纪太大,没人要他。领了一笔遣散的银钱,在幽州城里赁了间屋,想寻个活计。可战场退下来的废人,缺眼少指,谁肯用?   银子花完了。屋也退了。睡过庙檐,讨过饭,饿晕在书院后门。老山长收留了他。给一口饭吃,给一间柴房住,换他洒扫庭院。   二十三年军功。最后换一把扫帚。造化弄人啊……   翌日,辰时。   “昨日讲《孟子·告子》。”夫子捋须,目光扫过堂下,“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一节,林天佑。你来讲讲。”   “天将降大任,必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非天故苛待其人,乃玉汝于成。譬若琢玉,不琢则不成器;譬若冶剑,百锻乃入精钢。故动心忍性,增益不能,非挫其志,实坚其心……”   夫子频频点头,待林天佑说完,捻须良久。   “善。前番说你开窍,原是轻了。”夫子面上露出欣慰,“坐下罢。”   林天佑微微垂首,“谢夫子。”   周振面色发白,神色恍惚,握笔的手指攥得发白,面前的白纸上一个字也没落。   夫子看见了。“周振。”   周振猛地抬头。   “人恒过,然后能改,何解?”   周振张了张口,他当然读过。三年了,倒背如流。可此刻夫子望过来的目光,同座诸生或明或暗的视线,将他压的喘不过气。   “……人……常有过失,然后……”   夫子等了他三息。“然后?”   周振低下头。   夫子叹了口气。“坐吧。《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一篇,回去再读二十遍。明日抽查。”   “谢夫子。”周振艰难吐出这几个字,周围的目光像是手掌打在脸上,夫子的叹气更是犹如针扎,若是往常他怕是要难受多日,可今天,他的心思全不在此处。   晚间,林天佑从膳堂回来,一封素笺从书页间滑落。   “林公子,今夜戌正,旧生舍乙排第三房。有事相商,盼君独往。何婉宁。”   林天佑把笺纸从头到尾看了三遍。何小姐不像是会写这种信的人。再说了,孤男寡女,他可是已婚人士。得避嫌。   即是要去也得带一个人一起才行,他转头看向一旁的舍友:“李兄。”   李默正对着策论范本皱眉,闻声抬眼。   “陪我去趟旧生舍,回来我的课堂笔记送你一本。”   李默立刻放下手中策论,眼中闪过惊喜:“当真?”   林天佑点头。李默立刻起身披衣,仿佛怕晚一秒林天佑会反悔一般。 第17章 何婉宁,死了   两人到了旧生舍乙排第三房门口。   门虚掩着,李默停住脚步,“林兄,我就在此处等候。”   林天佑连忙拉住他:“别介,李兄我这已婚人士,也需要避嫌,一起一起。”   推开门,踏进室内,里面的场景让两人同时身形一顿。   何婉宁倒在书案旁,面色青白,显然已经气绝多时。   衣衫凌乱。领口被扯开,裙摆皱缩在膝弯。   李默瞬间就腿软了,险些跪倒在地。颤抖的手指指着尸体:“这、这……何、何……”看向一旁冷着脸的林天佑。   林天佑向前几步蹲在尸体旁边,细细查看何婉宁的尸体,脖子两边各有四个紫红色的手印。从手指长度和间距看,凶手身形不矮,指节略粗,应该是经常需要用手干活的人。   上半部分衣衫还算完整,凶手可能是临时才决定玷污死者,或是时间不允许他慢慢来。至于杀人……何婉宁指甲略长,手腕没有捆绑的痕迹,指甲也没有沾染血迹。   要是这里有DNA监测就好了,一查就能找出凶手了。   “李兄?李兄!”   “啊?在!”   “速去请何夫子和院长来!莫要惊动其他人。”   李默艰难从地上爬起来,扶着门框跑出去叫人。林天佑伸手将何婉宁身上的衣裙拉的整齐了些,遮住暴露的躯体。   心中疑问重重,杀人嫁祸,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预谋?学院中他自认没有得罪任何人。   今日这事,显然是冲着他来的。   想明白后,林天佑立刻站起身开始仔细观察现场,在被官府带走之前,多知道一些线索对他越有利。   房内书案上镇纸压着一叠素笺,是半阕没写完的词。字迹与信上一样,说明何婉宁是自己来的,信也是她写的。   椅子翻倒在地。窗闩完好,门闩完好。没有搏斗痕迹……她认识凶手。   没有挣扎,认识凶手,难道何婉宁是愿意的?   不会,林天佑直接否定这个推测。虽然他认识何婉宁不久,但这个小姑娘知书达礼,温和善良,断然做不出婚前与人苟合的事,其中……必有隐情。   若今日之事,只为陷害他,凶手大可不必杀人,以他现在的古代地位,只需要陷害他个欺辱良家少女就够喝一壶了。何必冒险杀人?   也许,凶手一开始并不想杀人,最后却不得不杀人。   噔!噔!噔!杂乱的脚步声从廊道尽头涌来,   何夫子看见倒在地上的女儿,胡子震颤,喉间发出嗬嗬的气声,“婉……婉宁……”   他扑跪下去,颤抖的手指悬在女儿脸侧,“闺女!你别吓爹啊……你醒醒……”   院长跟在后面,一步迈进门槛,生平第一次见到如此场面,整个人僵在那里。半晌,才回神,双目像利剑一样在林天佑和李默之间徘徊。   林天佑站在桌案旁,面无表情,堪称淡定。   李默双手死死扶着门框才没有腿软坐倒在地,面色惨白,冷汗都顾不上擦,嘴唇颤抖,眼神惶恐,院长心中有了决断,将目光直直射向林天佑。   “林公子,你为何在此?”   林天佑心中了然,暗自叹气,让他堂堂丧尸王见到区区一具尸体就瑟瑟发抖?这个真不是演技的事……从袖中取出那封素笺,递过去。   “学生收到何小姐夹的信,约学生于此相见。学生与室友李默同来,推门进来何小姐已是如此。”   院长接过笺纸,低头看完,又传给何夫子。   何夫子攥着那张纸,手指颤抖,泪还在一滴一滴往下落。   他狠狠抹了一把眼泪,往日慈眉善目的人第一次露出狠色,细细观摩手中的信,不错漏任何一处细节,最后确认真是自家闺女写的后,像是天塌了般,颓然跌坐下去,垂目不语。   学院出了如此大的事情,已经无法自行处理,院长在征取了何夫子的意见后,决定报官处理。   然而还未派人去叫官。   噔!噔!噔!廊道上再次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何夫子浑身一颤,猛然惊醒,慌乱脱下外衣盖在何婉宁身上,再抬起头时双目赤红,狠狠瞪向门口。   周振引着几名衙役疾步而入,火把将他脸上那层恰到好处的惊惶与愤慨照得纤毫毕现。   林天佑双眼一眯,直直盯着周振的脸。   “林、林天佑!”周振手指剧烈颤抖,“你、你竟做出这等丧尽天良之事!”   他转向为首的捕头:“大人!草民亲眼见过,黄昏前,林天佑鬼祟出入此院!当时草民只道他来此温书,未及多想,不想何小姐便……早知如此,草民拼着得罪同窗,也该早些禀报官府!”   捕头眼中精光一闪,浓眉紧锁,目光直接落在书案旁的林天佑身上,显然是提前得了吩咐,沉声道:“林天佑,你有何话说?”   环环相扣,看似毫无破绽,林天佑此时心中如明镜般,捕头一出现,他就知道,真相根本不重要了,今日这局,是针对他无疑了。   若是反抗,恐怕会连累小夫郎,他现在可不是丧尸王,而是个有家有老婆的人类,冷静冷静……   能让府衙参与进来,他穿书以来唯一得罪的人,幕后主使肯定是冯文砚!先静观其变,看看后面还为他准备了什么招式再决定吧……   林天佑转头看向何夫子,看似在回复铺头,实则把自己所有汇总的线索告诉他。   此案,只有何夫子这位父亲需要真相。其他牵连之人,布局之人,凶手,除了独善其身便是想要弄死他,而他自己,想要翻案也不一定需要真相。   “回捕头的话,学子没有杀人。今日晚间,学子收到一封信,信上约学子来此。为了避嫌,学子便带着舍友李默一起前来,到时,门是虚掩着的,门窗也没有任何撬动的痕迹,我们两人走进门口,便看到何婉宁躺倒在桌案前的地上,衣衫凌乱,脖颈上两侧各有……”   何夫子何其聪明的人,从林天佑讲到门窗并无撬动痕迹的时候,瞬间就明白他这是在告诉自己线索,抬眼望去对方果然在看着自己。   眨了下眼睛回应,示意自己在听。   “学子的父亲是猎户,因此学子从小对各种动物的尸体了解颇深,学子判断何婉宁死亡大概一个时辰左右,而一个时辰前学子在书舍看书,有学子曾路过,若是有心查证必能证明学子清白。”   林天佑在说到,有学子曾路过可以证明他有不在场证据时,特意细看周振的反应,果然看到他眼中闪过慌乱,面色也不如一开始镇定。   何夫子随着林天佑的目光看过去,见到周振如此,怀疑顿生,在林天佑微微点头确定后,一股闷气直冲脑门,胸廓剧烈起伏,懊悔悲痛种种情绪涌上心头,怕被人察觉异常,伏在地上埋头痛哭。   所有人都被这动静吓了一跳,院长赶紧上前想要安慰两句,却不知从何说起,无奈的拍了两下肩膀安抚。   捕头早被林天佑的长篇大论听得焦心不已,上面可是发下话来了,不管今日这书生如何狡辩,杀人之事,板上钉钉的事儿!现在不过只是走走流程。   周振在一旁急急道:“大人莫听他狡辩!这院子荒废多年,寻常人根本不会来此。他若不是与何小姐有私,为何深夜赴约?若无私情,为何独自前来?”   “李默与我同来。”林天佑淡淡道。   捕头目光转向李默。李默面色苍白,喉头滚动数下,艰难开口:“是……我与他同来。我们进去时何小姐已……”   “已经?”周振冷笑,“你二人同舍,自然替他遮掩。”   李默涨红了脸,急道:“我没有!”   捕头不再听他分辩,一挥手:“都带走!”   林天佑自始至终没有挣扎,只是在心中暗叹,冯文砚好歹是个男主,陷害人手段也太低端了,漏洞百出啊。   但他好像更惨,没权没势力还没钱的穷秀才,即使错漏百出也能摁死他……真是个低级笑话。   府衙大堂已掌灯。   知府郑怀远坐于案后,烛火将他的面容映得半明半暗。五十出头的年纪,两鬓已生霜白,眉宇间是多年宦海沉浮磨出的圆融与疲惫。   李默先被带上堂。   他脸色惨白,把从收到信到推门见尸的过程交代得一字不漏。郑怀远问了三遍,他答了三遍,每一遍都一样。   “李默。”郑怀远放下茶盏,声音平和,“本官问你,那封信,你可亲眼见林天佑收下?”   李默喉结滚动,摇头“没有。”   “林天佑可曾说那信从何而来?”   “没有。”   郑怀远点点头,不再追问。他提笔在供状上批了几个字,递给一旁的刑房书吏。   “李默与此案无涉,录完口供,着人送归书院。案结之前不得离城,随传随到。”   轮到林天佑。   郑怀远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林天佑,本官问你,你与何婉宁可有私交?”   “无。”   “她为何会写信托你深夜私会?”   “学生不知。”   “周振指认你黄昏独自出入北院,可有此事?”   “学生申时至酉时在书舍看书,未曾离开。”   “何人可证?”   林天佑顿了一瞬。“……看守书舍的老仆告假回乡,书舍无人。”   郑怀远没有再问。烛火在他脸侧跳动,把那些皱纹照得更深。   “押下去。”他放下供状,“容后再审。”   牢房的夜比想象中更冷。但林天佑有异能护体倒也不觉得冷,靠在墙边,闭上双眼在脑中细细回顾原书剧情。   片刻后,睁开眼睛,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勾起一个邪气的笑容。   哦豁!原著剧情真是越扒越有!没想到冯文砚的母亲竟然养外室……   还是个掏空嫁妆,挪用冯家产业,交给外室打理的金主典范。之前怎么没关注到呢?哦,当时他好像专注骂男女主来着。   再过一遍,说不定还有惊喜……   翌日清晨,晨雾还没散尽,田微微的轿子就停在了田府门口。随行的丫鬟手里捧着一个红漆描金的食盒,面上堆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同情。   “听说林秀才在牢里吃不好睡不好,我特意让厨房做了几样点心,一会儿弟弟一并带去吧。”   “哎呀,我倒是忘了,林秀才如今是杀人嫌犯,牢狱可是有规矩的,这些带不进去呢。”   田珠宝脸色煞白,那双素日温驯垂敛的眼此刻睁得很大,“堂姐。你方才……说什么?”   田微微以帕掩口,作出惊讶状:“怎么,你还不知道?” 第18章 以后别什么东西都放进门来!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一个贴己的秘密:“昨儿夜里,府城都传遍了,林秀才杀人了,杀了何夫子的女儿,衙役当场锁的人。今早知府大人已经过了堂,听说……”   她顿了顿,满意地看着田珠宝攥紧石桌边缘的指尖。   “听说,人证物证俱在,这案子,怕是翻不了。”   田珠宝直视田微微,脸上艰难扯出一抹笑来,“我还要侍奉祖母用药,请自便。”   田微微的笑容僵了一瞬,对向来软绵绵的小白兔突然反击感到震惊:“你这是赶我走?”   “对。”田珠宝站起身,俯视比他矮了半头的田微微。   “冯夫人已经非我田氏族人,自然与我不是姐弟,田府与冯家更是无需交际,冯夫人日后莫再来惹人笑话,程伯,送客。”   老程应声上前。   田微微霍然站起,盯着田珠宝的背影,冷笑一声。   “林秀才这次死劫难消!谁让他一个穷酸,偏要肖想不该想的东西,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田珠宝!”   “住口!”老太君手中的拐杖重重砸在地上,目光冷厉看向田微微。   “我田府门头,还容不得一个小小的妇人放肆,就是你冯府主母到本太君面前都得掂量掂量,你算个什么东西?老程!以后别什么东西都放进门来!”   田微微被说的面色铁青却不敢反驳,老太君可是一品诰命,若是惹了她,被一旨状告上去,不仅人丢大了,将军夫人的位置恐怕都保不住。   哼!看这老不死的还能得意到几时!我们走着瞧!转身拂袖而去。   田珠宝早已泪流满面,抓着老太君的袖子,“祖母,是真的吗?夫君他……”   “小宝别急,祖母这就派人去府衙问问,等事情问清楚的再做决断,别着急。”   “嗯,谢谢祖母。”   “程贵,拿我的帖子,去府衙走一趟。”   老程垂首:“是。”   “莫要找知府。他那个位置,有他那个位置的难处。”老太君缓缓道,“去刑房,找周书吏。他欠老身一个人情。”   老程回来时,已近午时。脚步声在廊下响起时,田珠宝倏地站起来。针线箩翻倒在地,骨碌碌滚出老远。   老太君睁开眼。“说。”   府城的传言很快,茶楼酒肆、街头巷尾,一夜之间都在谈论这桩书院命案。   “他们说……”老程喉头滚动,“姑爷是因奸不允,杀人泄愤。”   田珠宝脸色煞白,摇头不信。   “他们说,姑爷早对何小姐存了不轨之心,几次三番借故接近,何夫子碍于师生情面未曾声张。那晚何小姐约姑爷到北院,是为了当面拒绝,不料姑爷恼羞成怒……”   “不可能!”田珠宝打断他,“夫君不是那样的人!”   前世的林天佑可能是,可这个寄居在林天佑身体里的鬼,肯定不是!他不信!   老程望着他,满眼不忍。老太君目光复杂,沉思不语。   田珠宝深吸一口气,把喉间那团滚烫的涩意生生咽下去。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又攥紧。“程伯,备车。我要去府衙。”   老太君看着他,没有阻拦。   马车在府衙后巷停下时,狱卒收了老程塞的银钱:“探监有时辰,一炷香。不许递东西,不许靠太近。”   “是是是,您放心,一定准时出来不给您惹麻烦。”老程点头哈腰,递过银子后,又将身后的酒坛子拿出来。   田珠宝在狱卒跟着程伯走后,顺着幽暗的甬道往里走,里面霉烂的气息越来越浓。   林天佑靠坐在墙边,听见脚步声,看到双目红肿的小夫郎,心中猛地涌入一股暖流:“小宝……你怎么来了?”   “夫君……不是你对不对?”田珠宝隔着栏杆握住林天佑的手,眼泪再次落下,哽咽问道。   “嗯,不是我。小宝别怕,相信夫君吗?”   田珠宝重重点头:“信!我信夫君!”   林天佑扬唇一笑,指尖拂去他眼下的泪水,“别哭啦,夫君没事,现在案子还没定,知府大人会查明真相的。”   “可是田微微说……”   “田微微?她去府里了?”这么迫不及待就去炫耀?   田珠宝将田微微去府里以及府城里的传言都说了,林天佑眼中冷意越来越盛,但在面对田珠宝时又一副轻松模样。   “小宝,带笔墨来没?”   田珠宝一愣,连忙让等候在几步外的染青去交了银钱,从衙役那领了过来。   “这几个名字,是我离开书舍路上遇到的学子,如果他们可以作证,便能证明我根本没有作案时间,小宝帮我将这张纸亲手交给何夫子好不好?”   “何夫子?”   “嗯,此事何夫子比你我更需要真相,你把名单交给他,他一定会竭尽全力去查。”   自始至终,林天佑都没有说出他在书舍遇到的人真实名字,府衙询问中他说的都是假名字,就是为了掩埋线索,引导何夫子亲自去查。   “好,我一定把名单亲手交给何夫子,夫君放心。”田珠宝紧紧攥着纸张,像是发誓般郑重承诺,满脸认真的小模样让林天佑看的颇为新奇,嗯,想亲的那种……   “小宝别哭,我离开这段时间有没有每日想我?为夫超级超级超级想小宝哦~”最后半段话说的那叫一个缠绵悱恻。   不远处的染青,脸唰一下就红了,埋着脑袋再次退后,直到走到拐角后才停下来。暗自感叹,新姑爷可真不像个饱读诗书的秀才,倒像个……风流浪子般……   田珠宝眼中的泪还要掉不掉的含在眼眶,闻言一愣,脸颊迅速羞红,感觉脑子有些不够用,夫君怎么一点都不担心,明明身陷牢狱,还有心思同他玩笑!   气呼呼的扭头,看到了拐角露出的衣角,更是羞恼万分,悄悄瞪了林天佑一眼。   咔嚓!牢狱的铁栏杆发出轻响,田珠宝震惊的瞪大眼,眼瞅着栏杆被林天佑生生两边掰开,一双手臂从空隙中伸出来,霸道的握着他的小腰。   将他整个人都举起来,两个一下子距离极近。   林天佑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小嘴,微微张开的状态倒是极其方便,哎呀!小夫郎邀请他~狠狠亲了下去。   “唔!”田珠宝此时已经顾不上挣扎 ,慌忙去看两侧的房间,呼吸急促,幸好两侧都没犯人,不然他真的要羞死了!   一吻结束,林天佑闷笑两声,手搭在小夫郎的肩膀上,手指摩挲他的后颈。“小宝别担心,此事有些麻烦,但并非无解,你只需要在田府等着夫君回来,嗯?”   田珠宝眼含泪花,要不是他双手紧紧抓住栏杆早就腿软站不住了,心里又羞又恼,脑中早就成了一团浆糊,下意识就点头:“好,都听夫君的。”   “啵~乖宝贝!”林天佑简直爱惨了小夫郎展现出的每一面,笑容不要钱似得,凑过去再偷个香还不忘夸奖小夫郎一番。   叮!狱卒的刀柄敲在墙上,“时间到了!”   田珠宝被惊的脑袋清醒些许,反应过来自己本来是想询问案件线索帮忙查案的,慌忙抓住林天佑的大手,眼泪再次决堤。还没说话又被林天佑抢先了。   “不哭不哭,小宝乖,只管将名字交给何夫子就好。”   催促声再次从甬道尽头传来。   “路上当心。”林天佑亲了一下田珠宝冰凉的小手,微笑告别。   田珠宝点头,泛着水光的眸子,几次回头看过去,每一次林天佑都温和的注视着他。   门外是秋日午后的天光。他站在台阶上,老程迎上来。“公子,回府吗?”   田珠宝摇头。“去书院。”   马车在书院门口停稳时,日头已偏西。   “公子,”老程跟在身后,“书院这边,老奴去打点过了。院长答应见您,何夫子也在。”   田珠宝点头。   书院的值房在讲堂东侧,是一间不大的厢房。院长沈青岩已年过六旬,须发皆白,是府城学界德高望重的前辈。   田珠宝随老仆入内时,他正伏案批阅课卷,何夫子显得狼狈许多,头发凌乱,面色阴沉,憔悴许多。   “田公子。是为林生之事而来?”   田珠宝行礼,道明了来意。他从袖中取出名单,双手呈上。   “沈院长,请您帮忙传这三位于学子前来问话。那日申时至酉时,他们曾与我夫君在书舍门口相遇。若能得他们一证,便可证明我夫君那段时间并未离开书舍,也绝无可能……去北院。”   沈青岩接过名单,垂目看了片刻。   “老朽可以传他们来。”他说,“但他们愿不愿说,说什么,老朽管不了。”   田珠宝行礼道谢:“多谢院长。”   第一名学子被老仆引来时,满脸的不耐烦。   “王公子,”田珠宝迎上前,“那日下午申时二刻,你曾到书舍借墨,可还记得?”   学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沈青岩一眼,避开目光。“记得。是借过墨。”   田珠宝心头一松:“那你”   “但我记不清是哪天了。那几日课业忙,借墨是常有的事。我真记不真了。”   田珠宝怔住。“你……你分明”   “田公子,我不是不想帮你。实在是记不清了。官府问起来,我不能睁眼说瞎话罢?”   他不再看田珠宝,对沈青岩草草一揖,转身便走。   第二名学子比第一名学子更不情愿,一进门便连连摆手。“那日的事我真不记得了。我每日经过书舍多少趟,哪能回回都记着?”   “田公子,不是我不肯帮忙。官府审案是要对口供的,万一我记错了,岂不是害了林兄,也害了我自己?”   说完也不等沈青岩发话,径自退了出去。   第三名学子进来时,田珠宝已不抱多少指望了。   “我记得那日。晚膳堂做了我素日爱吃的熘鱼片,其他的记不清了。”   值房里只剩下田珠宝,沈青岩和何夫子。田珠宝喉中苦涩,福身一礼:“多谢院长。” 第19章 我夫君不会杀人   细细观察,他发现院长的脸上神色在三位学子走后略微放松。心中猛地一沉。   再次福身一礼:“打扰院长了,告退。”   沈青岩摆了摆手,田珠宝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对着何夫子一礼:“今日过来,还为何姑娘置办了些东西,不知可否劳烦何夫子随我一同前去取回。”   何夫子抬起满是血丝的双眼,沉沉望向田珠宝,院长也看了过来。   沉默片刻后,何夫子起身跟在田珠宝身后,出了门。   田珠宝在来的路上想了许多,杀人之事必是有心人陷害,夫君即使不说,他也猜的到多半是冯府所为。   冯府在幽州势力强大,他今日去牢狱,再来书院,也必定有人盯梢。   所以他特意在夫君写的六个名字上,挑选了三个无关紧要的试探一番,果然,冯家早就与院长通气了,几个学子相必也被收买。   剩下的三人,只能靠何夫子自己了。   马车旁,程伯拎着几包包装精美的礼品,见何夫子随田珠宝出来,连忙上前,面色沉痛,眼含泪水:“何夫子保重啊!书院内的学子们一定会协助官府尽快找到真凶为何姑娘报仇!”   何夫子接过东西,宽袖遮掩下,立马感觉手心多了东西,眼珠动了动,面上不动声色长叹一声,拱手还礼,扭头快步离去。   回到田府时,天已黑透。   老太君倚在东次间的榻上,手里攥着那串捻了多年的菩提念珠。听见脚步声,见田珠宝进来,连忙撑起身子。   “如何?可找到线索?”   田珠宝强忍了一路的泪终于落下来。他抓着祖母的手,声音哑得厉害:“祖母……肯定是是冯家陷害夫君……”   老太君伸手覆在他发顶。“老身早就猜到了,别怕,有祖母在。”   “嗯。”田珠宝垂着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祖母,我是不是很没用……”   老太君望着他,目光里没有责备,唯有心疼。   小宝性子软又胆小,今日单独去书院已是莫大的勇气。她原本为他筹谋的,是嫁去冯府有人护着,安稳一世。谁曾想出了替嫁的事,如今林秀才又……   怪只怪她田府落魄,让人欺负到头上来。   “小宝千万不要这么想。如今冯府在暗,我们在明,不好直接动作,接下来我们在暗中悄悄调查,说不定能抓到破绽。”   田珠宝眼睫一颤,双眸亮起微光。“祖母,那我该怎么做?”   “明日你拿着我的信,去镇远镖局请老白帮忙。”   “老白?”   “嗯,这个老白,从前在应天府做过二十三年捕头,因族中子弟犯了事,被牵连革职,如今在城西开一家镖局,替人押货走镖。当年,你祖父曾帮过他。”   “只要他肯接,便是掘地三尺,也能把真凶给挖出来。”   “好!祖母,孙儿明日一早就去求他!谢谢祖母!”   “傻孩子。”老太君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眼角细密的纹路在烛光里柔和了几分,“祖母就你这一个乖孙,不帮你帮谁?”   “林秀才,祖母也信他。他不是那等人。”   田珠宝用力点头,把又要涌出来的泪生生逼了回去。   翌日清晨,天边刚泛起蟹壳青,田珠宝便已起身。   他把昨夜备好的礼单又细细检查了一遍,上等徽墨两锭、湖笔四支、端砚一方,都是祖父在世时留下的旧藏。   祖母说白松年如今虽是走镖的江湖人,早年却也是正经科班出身的捕头,送这些读书人的物件,不算唐突。   田珠宝把木匣抱在怀里,又摸了摸袖中那封老太君亲笔写的拜帖。   “公子,”老程迎上来,“车备好了。”   城西振远镖局,门板还没完全卸下,只开了一扇偏门。   一个穿短褐的小徒弟正在门口扫落叶,见马车停在门前,又见老程递上的名帖,连忙进去通传。   田珠宝立在门廊下。他昨夜没怎么睡。闭上眼就是夫君的脸,不知道他在牢里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脚步声从内堂传来。白松年今日穿了一身半旧的玄色长衫,他看见田珠宝,面上并无意外之色。“田公子早。”   田珠宝连忙上前,将拜帖双手奉上。“白镖头,冒昧登门,实在是有事相求。”   白松年垂眼看着那封素笺,“田公子此来,可是为林秀才的事?”   “……是。”   白松年点了点头。转身往内堂走。田珠宝跟上去。   内堂不大,陈设简朴。一张八仙桌,几把硬木椅。白松年在主位坐下,抬手示意田珠宝落座。   小徒弟端上茶来,又退下。   “城中这些日子传的那些话,”白松年说,“白某略有耳闻。”   田珠宝攥紧了膝头的衣料,眼神坚定,“那些不是真的。我夫君没有杀人。”   白松年看着他。“田公子信他?”   “信!”   白松年见他毫不迟疑的肯定,心中稍定,把茶盏搁下。“当年太爷对白某有恩,这桩事,白某接了。”   田珠宝连忙起身,福身一礼:“多谢白镖头……”   “田公子先不必谢。”白松年抬手止住他。从袖中摸出一册薄薄的札记,搁在桌上。   “白某问田公子几件事。田公子知道的说知道,不知道的说不知道,不必编,也不必猜。”   田珠宝坐直身子。“是。您请问。”   白松年的第一问,便直直切入要害。“林秀才在府城,可有仇家?”   “有的。冯家。冯文砚和其夫人田微微。”   白松年提笔,在札记上记了几个字。“什么仇?”   田珠宝把替嫁的事、林天佑去冯家讨要嫁妆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白松年听完,又记了几笔。“只有这事?还有别的吗?”   田珠宝想了想,摇头。   白松年搁下笔,望着他。   “三日。三日后,白某会将凶案原委查明,交予田公子。至于如何决断,由公子定夺。”   “好,有白镖头这句话,我便放心了。”   老程在马车边候着,见他出来时面色尚可,便知道事情有了着落,紧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他连忙打起车帘。“公子,回府吗?”   田珠宝点头。马车辘辘驶过长街。田珠宝从怀中林天佑赠的金簪,细细摩挲着簪头嵌的那粒红宝石。   夫君,再忍一忍。白镖头一定能查明真相,救你出来的。   白松年一人坐在厅内许久。待心中有了主意,他端起一旁凉透的茶,一口饮尽。   “备马。去府衙大牢。”   府衙大牢,   林天佑靠坐在墙边。两日牢狱,他身上并无狼狈之色,听见脚步声,见是个生人,眉梢微微一动。   “林秀才。”白松年开口,“田公子托白某查你的案子。”   林天佑听见是自家小夫郎请来的,面上的冷意敛去几分。   姓白?原身记忆里好像听过有个姓白的镖头,叫什么……对,镇远镖局!   “你好,白镖头来此可是有话要问我?你问吧。”   白松年眼中闪过诧异,拿起准备好的纸笔:“林秀才在书院,可有仇家?”   林天佑摇头。“没有。日常口角也没有。”   白松年记下一笔。“与何婉宁可有过私交?”   “无。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   “案发那日,林秀才可曾察觉什么异样?”   “那日我收到何小姐的信,赴约至北院,推门时人已死了。李默去请夫子,我留在房中查看现场。从我发现尸体到夫子赶到,不过一刻钟工夫。院长与夫子刚下决定报官,周振就带衙役冲进来了。”   “那便只有一个可能,周振比我更早知道何婉宁死了。”   白松年搁笔的手停了一瞬。“林秀才在现场可发现什么异常?”   “何婉宁颈间的指痕,间距约三寸五。凶手应当是成年男子,身形不矮,指节粗大。屋内书案上镇纸压着一叠素笺,字迹与信上一样,何婉宁是自己去的,信也是她写的。椅子翻倒在地。窗闩完好,门闩完好。没有搏斗痕迹。这个凶手,是何婉宁认识的人,还是熟人。”   “我怀疑,凶手就是周振本人。”   “证据呢?”   “没有。”   白松年点了点头。把札记收进袖中,“书院黄昏时分,学子大多在用晚膳。但经过后院的,也一定有。”   林天佑望着他。“白镖头的意思我明白,只是怕无人敢作证。”   “白某会盯着周振。也会查他那几日见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   “白镖头,此事若有进展,麻烦秘密知会何夫子一二。”   白松年眉头一皱,疑惑问道:“这是为何?”   “因为,他是何婉宁的父亲,最应该知道真相的人。”   白松年沉吟片刻,点头。“好,老夫明白。” 第20章 每日想三遍!   第二日傍晚,暮色刚沉。   田珠宝守在老太君榻边,正低头绣一只靛蓝的荷包。牡丹的花瓣已经绣完大半,他换了一色深碧的丝线,开始绣叶子。   老程的脚步声从廊下传来,比平日快了三分。“公子!太君!白镖头来了,还带了个人!”   田珠宝手一颤,针尖扎进指腹。血珠渗出来,在靛蓝的缎面上洇开一粒细小的红。   他放下荷包,站起身来。   老太君也在刘嬷嬷的搀扶下坐直了身子。把那串捻了多年的菩提念珠搁下,理了理衣襟。   “快请。”   白松年快步跨进门槛,身后半步跟着一个老人。撩起长衫下摆,端端正正跪了下去。   “草民白松年,叩请太君金安。”   身后的老人也颤颤巍巍跟着跪伏,膝盖落在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老太君抬手虚扶。“白捕头快起,这位老先生也请起。程贵,看座。”   “白镖头,这老人家,可是与天佑的案子有关?”   “回太君,此人姓陆名广,是府城书院的老杂役,在北院还未荒废时便在那里当差。案发那日黄昏,他在书院后门修车轱辘。”   “他看见了周振。”   田珠宝攥紧了袖口。老太君捻念珠的手停了一瞬。“看见了什么?”   “那日申时三刻前后,何婉宁独自往北院去了。约莫半炷香的工夫,周振跟在后头,也进了北院。”   陆广垂着头,浑浊的老眼里慢慢洇出一层水光。没有等老太君问,自己开口了。   “老朽……老朽旧疾复发,头疼得受不住。便去寻院长告假,去城东保和堂看病。”   “院长批了三日假。老朽在医馆躺了三日,外头的事一概不知……”   “等老朽出来……才知道林秀才已经被下狱了。”   “老朽对不住田公子,对不住林秀才。那日黄昏,老朽分明看见了周振,却只当是寻常事,没有往心里去。若是当时……”   老太君望着他。“老人家,你可知,来做这个证,会有什么下场?”   陆广望着自己粗糙的手指。“老朽今年六十七了。活够了。更不是怕事的人。”   老太君点头,“程贵,给老人家收拾一间厢房。”   陆广连连摆手,“老朽不敢、老朽不能留在府上。”   “你歇一晚。明日怎么安排,白镖头自有计较。”   “……谢太君。”   白松年却在这时上前一步。“太君,陆广不可留在田府。”   “哦?这是为何?”   “此事白某已查出与冯府脱不了干系。今日白某来府上,已有人盯梢。陆广若留在田府,消息泄露出去,只怕……”   “恐会给太君与田公子招来祸患。”   “你的意思是?”   “让陆广随白某回镖局。那里有白某的人守着,比别处稳妥。明日辰时,白某亲自护送他面见知府大人。”   “人证在白某手上,冯府若要动手,也只敢冲着白某来。”   老太君望着他。“这一回,劳烦你了。”   “太君言重。白某欠太爷一条命,这算什么。”   “陆广是人证,白某手中还有一件物证。”白松年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笺,双手呈上,“冯府管家冯安曾在静安书舍约见周振两次,而后周振便在冯家钱庄支取了五百两白银。”   “白镖头,这些东西,可足够递到知府案前?”   “足够。郑怀远与太爷有旧,此人虽圆融,却非贪墨之辈。证据确凿,他不会压下不审。”   老太君点了点头。   田珠宝站在垂花门下,望着两人背影渐渐消失。明日,明日一早人证物证便能证明夫君是清白的的,夫君就能回来了……   深夜,林天佑突然睁开双眼,静谧的牢房中只有几道微弱的呼吸声,咔嚓!牢门的锁链应声而断。   林天佑走到桌子旁,两名狱卒睡的正香,他伸手在其中一个后脑敲了一下,咚!狱卒脑袋落在桌面上,晕死过去。   另一名狱卒惊醒,抬眼看到林天佑竟然站在他面前,顿时一惊,正要尖叫,咔嚓!桌子一角被林天佑轻而易举掰了下来,捏成碎粉。   狱卒缩了缩脖子,喊声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脸憋得通红。   “给我解开,带着这玩意儿睡不好。”   狱卒颤巍巍在墙上石砖上敲了三下,隐藏的匣子弹出来,他从里面拿出一串钥匙,凑过去替他打开手上脚上的镣铐。   噗通!狱卒后颈猛然一痛,整个人倒在地上,昏过去。   林天佑散步一般,拿起钥匙,打开大门,迅速敲晕门外两个守卫,轻巧翻过院墙,隐没在黑夜之中。   城西,最大的三进的宅子后门,林天佑站在门前摸着下巴细细端详,可是古代的天晚上真的是伸手不见五指,啥也看不见。   无奈伸手去摸,终于在右侧的门头附近摸到一个玉兰花的纹路。   确定了没找错,这个院子就是徐氏安置外室的地方后,林天佑一路摸到了厨房,在缸里发现一个烧鸡,拎起来嗅了嗅,喷香。   虽说牢狱中使了银子吃食不算太差,可对于他正在长身体的情况下,还是不太够。   他一边啃烧鸡,一边在壁柜的瓶瓶罐罐上摸索,终于找到了一个葫芦样的瓷瓶,轻轻一推。   咔嚓!壁柜缓缓移动,出现一个黑乎乎的洞口,林天佑扔了烧鸡架子,摸索着进去,点燃油灯。   地道里面是一个密室,里面堆着十几个红木箱子,还有一个黑檀木书架,林天佑随意打开一个箱子,嚯!差点闪瞎眼……全是码放的整整齐齐的金元宝。   有点可惜,要是有个空间异能就好了……林天佑摇了摇头,走到一旁的书架上,先打开一个黑盒子,里面厚厚一叠银票,每一张面额都是一万两整。   哎呀!这不扶贫对口了么!林天佑满怀慈悲之心,将银票塞进怀里,接着又打开了几个黑盒子,终于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冯威暗中投靠三皇子,暗中培养私兵的证据!   出了密室,林天佑恋恋不舍的再次看了一眼葫芦,他可是看见了,有一个箱子里全是宝石啊!   问:丧尸王最喜爱之物?   小夫郎之下,那必须是晶核啊!亮晶晶的宝石怎么不算晶核呢?   啧啧!打草惊蛇后再想找到就难了……   翌日清晨。辰时三刻。   老太君的马车停在府衙门外。田珠宝扶着车辕站着,不时望向巷口。晨雾还没散尽,把长街尽头笼成一片朦胧的白。   日头一寸一寸升高。田珠宝手里的帕子已被他绞出了十几道褶。   老程不敢说话。他在这条巷口守了一个时辰,也望了一个时辰。   巷口终于传来马蹄声。   田珠宝猛地抬起头,只有一骑。镖局的小徒弟滚下马背。他跑得太急,踉跄了一下,扶着车辕才站稳。   “老太君……田公子……白镖头他……昨晚回去路上,遇袭了。”   田珠宝身形一晃差点跌倒,染青一把扶住他胳膊,“那……陆广呢?”   小徒弟拼命摇头。   “同行的人……生死不知。白镖头中了三刀,重伤卧床不起,让小的来禀报……”   晨雾渐渐散了,日头明晃晃地照在田珠宝脸上,把那双一夜未合的眼照得通红。   他转身往府衙大牢的方向走。   老程追上来:“公子!”   “让他去罢。”老太君扶着车帘,发出一声叹息。去见见也好。小宝心中怕是难受的紧,让孙婿去宽慰吧。   府衙大牢。   林天佑隔着栅栏握住田珠宝冰凉的小手。“小宝,出了什么事?”   田珠宝没有答。把脸埋进林天佑的掌心,肩胛剧烈地起伏,死死咬住下唇。   “夫君……对不起……证人被掳走了。白镖头也受了伤,今早没能来……”   他不敢看林天佑的眼睛,心中愧疚难言:“对不起,我太没用了。”   林天佑见他脸色苍白,双眼通红,才几日就瘦了一圈,心疼的厉害,指腹轻轻摩挲他颊边泪水。   “傻话,小宝已经做的很好,夫君都知道。从今日起,不要再查了。”   田珠宝摇头拒绝。“不要!我”   “听我说。”林天佑没有让他说完,“冯家在府城根基深,再查下去,他们不会放过你,也不会放过老太君。”   “可是夫君……”若是不查,杀人……可是死罪啊!   “我会没事。小宝信不信我?”   田珠宝用力点头。“信。我信夫君。”   “那就听我的。小宝,帮我去要些纸笔来。”   “好。”   不过一会儿,林天佑将写好的纸页递到田珠宝手中,   “这是和离书,小宝签了名字就去找知府将户籍转回田府,这样一来你便不再是林家妇,冯家的手再长,有老太君护着,也伸不到田府门内。这样我也放心。”   “不行!不行!”   “乖~夫君的话小宝不听了?这只是为了保全你和祖母的下策,万一有变,我若是做出什么事也不会牵连你们,小宝听话,嗯?”   田珠宝想起林天佑单手将冯文砚举起之事,猜测他可能真有保命之法。心中稍定。指尖攥紧纸页,通红的双眼认真看向对面:“那你答应我,一定不会有事。”   “当然,小宝知道我的秘密,我保证,一定会没事的。”   林天佑说着便将治愈异能通过两人相握的手传过去,田珠宝指尖一颤,暖流如春水漫过经脉,酸痛僵冷的四肢渐渐松软。   他怔怔望着林天佑眼底自信的光,那里面没有惧意,只有一片深不可测的笃定。   “我……等着夫君。”最后两个字说的细微如蚊蚋,耳根悄悄泛起绯红。   林天佑畅然一笑,“我一定会光明正大的回来,小宝可不许喜欢别人,每日还要想我。”   “嗯,小宝每日都会想夫君三遍!夫君……也要想我。”   林天佑指尖轻点他鼻尖,将小手按在自己胸口:“一言为定,回去可不许再哭了。我心疼。” 第21章 死囚充军   田珠宝吸了吸鼻子,把泪意憋回去,“嗯。”   “夫君,这个荷包送给你,里面有我准备的银票,还有祖母给的平安符,你想吃什么就打点狱卒去买……”   林天佑接过荷包,听着小夫郎在耳边絮絮叮嘱,暖流过后便是浩瀚的戾气,一想到要跟小夫郎分别许久。他真想……立刻把冯家灭了,全部捏碎脑袋那种……   可现在不行,他昨夜去城西之前就已经考虑清楚了,此时还不是暴起的时候,他现在是人……要考虑人的规矩……   原著剧情中这个时间段,北胡正借口攻打大昭,边境战事起。   原身的镇北大将军外公,一家三将都死在这次战争中,死囚充军一向都有律法。罪名坐实后,冯家想必会想要他秋后立斩。   但若他将昨夜拿来的证据交给知府,也许能把秋后立斩改为死囚充军。   上了战场,天高海阔,救下外公一家后,待战事结束,冯家不是以权势压人吗?他倒想看看若是遇上了更有权势的人,是个什么面貌……   将荷包凑近鼻端,深深嗅一口带着小夫郎气息的荷包,再忍一忍。   冯府。书房。冯文砚跪在冰凉的金砖上。膝盖已经跪麻了,额角的冷汗一滴一滴往下落,冯威坐在太师椅里,面色阴沉。   “不成器的东西。本事不大,惹祸的胆子倒不小。”   冯文砚不敢抬头。“儿子知错。”   “知错?”冯威把这两个字在齿间碾了一遍,“说!谁撺掇你的?”   一旁同样跪着的冯安浑身一颤,额头抵在金砖上,声音发虚。“老奴……老奴知错……求老爷恕罪……”   “恕罪?”冯威看着他,目光冷烈,“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买凶害人,我冯府的门风,岂容你这等腌臜手段玷污?”   冯安不敢回声。   冯威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事情若是办得稳妥也就罢了。”居高临下看着跪伏在地的老仆,“可你们呢?明晃晃的把柄给人留着。”   “蠢才。废物。”   “来人。把冯安拖下去,杖责四十,即刻执行。”   两个家丁上前,把冯安架起来。   “好好长长记性。”冯威坐回太师椅,“再有第二次,直接杖毙。”   廊下很快传来沉闷的杖击声,冯文砚跪在那里,冷汗浸透后背,不敢求情。   “周振收银子的事,你可知会落下把柄?”   冯文砚喉结滚动。“……儿子疏忽了。”   “这不是疏忽。是蠢。”   “儿子知错。”   “罢了。起来吧。”   “谢父亲。”   “此事为父接手。你莫要再插手了。禁足三个月,好好读书,磨磨脑子。”   冯文砚心中一喜,“是。”   冯威厌烦地摆了摆手。“滚出去。”   冯文砚起身,退出书房。   廊下的杖责已经停了。冯安趴在那里,背上一片血肉模糊,冯文砚看都没看一眼,径直穿过游廊离去。   城西,曹礼听闻厨娘来报昨日厨房遭了贼,一张俊脸瞬间吓得惨白。   支开下人后,到密室一看,发现少了近百万两银票和好不容易收集来的书信后,整个人瘫坐在地。幸好金银珠宝类没有失窃,不过百万两银票,他再要便是,书信就有些难了……   但若多费些功夫倒也不难,就是一想到要卑微讨好那个老女人,他就心里直犯恶心!   这个密室是不能再留了,但如此大的搬动说不定会惊动下人,还是先封住入口,那贼子肯定想不到他会留金银在原地。   等日后有机会再挪。   夜已深,牢狱中。   郑怀远独自一人走来,手里提着一只黑漆食盒,“林秀才。还没歇?”   狱卒打开牢门,郑怀远将食盒的东西一一摆在桌上,一壶酒,两只白瓷杯,一碟酱牛肉,一碟盐水花生,都是寻常的下酒菜。   “田公子的户籍,本官今日已办妥了。往后他便是田家公子,与林秀才再无干系。”   “本官当年与田公子父亲是同窗。往后,本官会护着他一二。林公子放心。”   林天佑有些意外还有这层关系,但一想也就明白了,为何他在牢狱中没有被责问拷打,恐怕也是知府顶着压力保他。   接过酒杯试探问道,“知府大人深夜来此,恐怕不只是来说这些的吧?”   郑怀远搁下酒杯。“林公子聪慧,此案,冯家施压,本官压不住。明日一早,府衙便会开堂宣判。”   “林公子应当知道自己即将判什么。”   林天佑把酒壶提起来,又斟满一杯。无所谓道:“杀人。”   郑怀远点头。“杀人应是死罪,但本官为林秀才找到一条活路。”   林天佑抬眼看过去,心想不会这么巧吧?   “愿闻其详。”   “北胡来犯,边关战事已起。朝廷有制,死囚可充军戍边,以战抵罪。以林秀才的武力,只要林公子在战场上活过三次冲锋,罪籍便可免除。若能立下军功,日后光明正大回府城翻案,也并非不可能。”   这老头调查过他?知道他会武的人可不多……   哦!忘了上次掐冯文砚脖子的事了,还是在府衙门口,这倒说的通了。   郑怀远见他久久不语,叹气道:“林秀才可莫要想着越狱之法,否则即使和离已经起效,仍旧有窝藏之责。”   “若我不应呢?”林天佑垂眸看着杯中晃动的酒影,他要是想带着小夫郎去找亲爹,谁能奈他何?   但,若是这么狼狈去认,日后必会被史官记下污点,低人一等不说,恐怕与夺嫡也无缘了。   现代,末世,两辈子他都没跪过谁,想让他和亲亲小夫郎跪别人?   一万个不可能!   “林秀才若是不应,明日判决处斩,半月后菜场便有林秀才一份。”   啧!威胁他呢,林天佑指尖一紧,酒杯瞬间便化作齑粉散开。   郑怀远瞳孔一缩,猛的后仰差点跌坐在地上:“林秀才可莫要冲动!您有如此神力,何愁不立功?”   这是立功不立功的事吗?老子憋屈!你懂个屁!   他猛地攥住桌沿,指节泛白,青筋在薄皮下暴起。看得郑怀远眼皮猛跳。   “什么时候走?”林天佑低沉发问。   “明日一早。”   “这么急?”   “夜长梦多。林秀才多留一日,便多一分变数。”   林天佑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几封信件扔在桌子上。“郑大人的恩情就拿这个偿还吧,还望郑大人在我走后,多照拂田府一二。”   郑怀远闻言一怔,打开信件后,眼睛越瞪越大,颤抖发问:“这、这……林秀才从何得来?”   “这就不关郑大人的事了,你只需要知道这些信是真的,以后在这幽州腰板也能直起来就行。”   “林秀才既然有此物,何不”   “行了!没事郑大人赶紧回去睡觉,我困了。”   他能不知道这些东西能帮他翻案?可外公、舅舅们救不救?   边境危险,小夫郎肯定不能带去。此时两人和离,小夫郎有老太君明面保护,有知府暗中维护,冯府就是想找麻烦也找不到错处。   而他,想救人。算算日子,原著剧情中,外公舅舅三人死劫快到了。   若是以秀才之身参军岂不更惹人怀疑?怎么算,如今都已经是最优解,就因如此他才这么不痛快,憋闷的要死!   有一种已是局中人,身不由己的感觉,他怎么没提前个十年穿过来!   郑怀远也不再纠结,立刻站起身离去,脚步飞快,眨眼就消失在转角处。   啪!实木木桌在林天佑掌下四分五裂。   呯!一拳重重落在墙壁的青砖上,牢门都跟着哗啦作响,远远几间牢房的犯人连忙捂住耳朵,缩起来。   许久……林天佑再次靠坐在墙边,咬牙切齿吐出两个字母:MD! 第22章 一定要好好活着   第二日一早,城门口,押解官亮了腰牌,戍卒让开一条路。囚车辘辘驶向城门洞。轮子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钝响。   林天佑靠着木栅,阖着眼。   风从城外灌进来,带着旷野的凉意。囚车忽然停了。   “做什么的?”押解官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三分不耐,“官差押解,闲人退避!”   城门口立着一辆青帷马车。车帘掀起,老太君在刘嬷嬷的搀扶下,慢慢下了车。身后跟着红着眼眶的田珠宝和染青。   她拄着那根先帝御赐的鸠杖,一步一步走到囚车前,解押官认识这位一品诰命夫人,当即拱手行礼,“老太君安。”   “本君想跟林秀才说几句话。应该无碍吧?”   “当然无碍,您请,您请。”   田珠宝走到囚车旁,将染青手里的包袱递进去:“夫、林大哥,我给你准备了些衣服,还有……干粮和伤药。”他声音哽咽,说着便又有泪落下来,面色也不好。   林天佑接过包袱,握住田珠宝微凉的手指,“谢谢小宝,和太君待在田府,等我回来。”   “嗯~”田珠宝哼出鼻音,回握林天佑的手,“天冷了,里面有我新做的厚衣,此去旅途遥远,晚上天凉,别冻着,也别受伤。”   “好。”   “到了战场上……刀剑无眼”   老太君抬起鸠杖,轻轻叩了三下囚车木栅,打断了田珠宝的话。   啪嗒!又一滴泪落了下来,砸在两人握紧的双手上,落在林天佑的手背上,冰凉,滚烫。   “祖母,小宝就托付给您了,我一定会回来的。”   老太君等的就是这句话,欣慰点头,“本君一定好好撑着,等你回来,此去,万望珍重。”   囚车重新启行,田珠宝追着车轮奔出十余步,终于被刘嬷嬷拽住。老太君上前将他揽入怀中,田珠宝在她怀中痛哭出声。   林天佑低头看着怀里的包袱,沉甸甸的。双目泛起红光。   靛蓝色的荷包,触感鲜明,他用指腹一遍又一遍的抚摸上面的花纹,好像唯有这样,才能压住胸腔里翻涌的戾气。   囚车行进不久,被另一辆马车赶上。   车帘一掀,田微微扶着丫鬟的手下了车。冯文砚站在她身后。   “哟,来晚了呀!”田微微眼波往囚车那边一转,“林秀才,这一路可要保重啊。边关路远,万一折在半道上,堂弟这些东西岂不白送了?”   林天佑眼中的红光更甚,“田微微。”   田微微被他这一声唤得微微一怔,随即扬起下巴。“怎么?林秀才还有什么话要说?”   林天佑没有看她。转头看着冯文砚。“冯文砚。”   冯文砚转过脸,对上林天佑的目光。“你们,可一定要好好活着。”   “哈!哈哈哈哈!”田微微与冯文砚对视一眼,轰然大笑。   林天佑收回目光。他对押解官道,“可以走了。”   押解官被这携带杀意的眼神震回神,干咳一声,挥手道:“走、走!”   冯文砚站在原地,面色难看,田微微扯了扯他的袖子:“夫君,人都走了,还愣着做什么?”   田微微冷笑,“一个死囚犯,能不能活着到边关还不一定呢!”   冯文砚看着田微微,“他方才的眼神,你看不见?”   “什么眼神?”   冯文砚没有答。转身往马车走。   田微微追上去:“夫君莫慌,只要肯出银子,路上让他吃点苦头,不是什么难事。边关那么远,路上死几个囚犯,朝廷查都不查。”   冯文砚的脚步顿了一顿。   “夫君细想,”田微微凑近他,“林天佑今日敢这样下夫君你的脸面,若真让他活着回来,日后还有我们站的地方?”   “好,就按你说的办。”   押解官手里有刀,有鞭子。囚犯脚上有镣,腕上有铐。路上会经过荒山野岭,会经过没有人的官道,会经过那些可以意外死人的地方。林天佑,绝不能顺利到达边关。   城南,陈记杂货铺后巷。   一个穿短褐的汉子接过春杏递过去沉甸甸的银袋,掂了掂,脸上露出笑。   “请冯夫人放心,”他说,“这事包在小的身上。那姓林的囚犯,路上有他受的。”   “你知道就好,我家夫人说了,也别太过,留个全尸就行。”   汉子点头:“小的明白。路上让他吃点苦头,累一累,饿一饿,磨一磨,边关那么远,到了地方,人不死也去了半条命。保准第一场冲锋就死在那里。”   春杏满意地点了点头。   囚车辘辘向北。   出城三十里,押解官张横便命人打开囚车,将十几个死囚用铁索串成一串,徒步赶路。   “都给我听着!”张横骑在马上,皮鞭在空中甩得脆响,“你们是死囚,不是大爷!想坐车?到了阎王殿坐个够!”   铁索哗啦作响。十几个汉子衣衫褴褛,踉跄前行。林天佑走在最末,日头毒辣。   “快点儿!”张横一鞭抽在林天佑肩头,“磨蹭什么?想挨鞭子?”   林天佑脚步一顿。   “怎么?不服?”张横扬鞭又要抽,旁边一个年轻些的押解官伸手拦住。“张头,差不多了。”   张横斜睨他一眼:“周瑞,你倒会做好人。”收了鞭子,啐了一口,“走!”   林天佑垂下眼,继续前行。肩头的鞭痕缓慢愈合,但为了不显眼,特意留了疤痕在外遮掩。   晌午歇息时,张横命人扔给囚犯们几个黑面窝头,硬得能砸死人。水囊转了一圈,只剩个底儿。   林天佑接过窝头,咬了一口。   “林大哥,”旁边一个瘦削的年轻人凑过来,把自己的水囊递上,“喝口水。”   这年轻人叫沈义,原是邻县商贾之子,因得罪了县令被诬陷入狱。另一个叫赵大牛的壮汉也挪过来,挡住押解官的视线,低声道:“快喝,别让他们瞧见。”   林天佑接过水囊,灌了两口,递还回去:“多谢。”   “谢什么,”赵大牛憨厚地笑笑,“路上互相照应着。”   张横远远看见,冷笑一声,对周瑞道:“那两个倒会巴结。行,晚上有他们受的。”   入夜,队伍宿在一座破庙。   张横特意把林天佑安排在风口上,不给铺草,不给盖的。夜风灌进来,冷得刺骨。   “林大哥,”沈义趁押解官睡熟,偷偷把自己的破袄盖在林天佑身上,“外面冷,你披着。”   林天佑将破袄推回去,“不用。”这点风霜对拥有身体强化异能的他来说一点问题没有。   沈义却干脆把破袄在他身上一搭,缩回自己那堆干草里,冻得直哆嗦。   林天佑无奈,只得等他睡着又把破袄盖回去。   夜里张横起来撒尿,一脚踹在林天佑腿上:“滚起来!去给马添草料!”   回来又骂:“手脚这么慢?明天还走不走了?再磨蹭鞭子伺候!”   林天佑眼底红光一闪而逝。盯着张横的背影像是在看一个尸体,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再忍忍,还不够远,时机未到。   五日后,临兆府地界。队伍离边关还有二百里。   张横一行人住进一家客栈。说是客栈,不过是几间土坯房围成的院子,专供往来商旅歇脚。   “掌柜的,上房三间!”张横把马鞭往柜台上一拍,“这些囚犯关柴房,给点儿剩饭就行。”   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赔着笑:“官爷,柴房堆满了货,实在腾不开。要不……马棚?”   张横眼珠一转,勾起坏笑,看向林天佑:“行,就马棚。”   沈义急了:“张头,夜里冷,马棚四面透风,这万一得了风寒……”   “哟,你心疼?”张横皮笑肉不笑,“行啊,你陪他睡马棚。” 第23章 堪称人间地狱   赵大牛拽拽沈义袖子,沈义咬牙:“睡就睡!”   张横脸色一沉,周瑞连忙打圆场:“张头,算了算了,让他们睡柴房边上的小屋,好歹有堵墙。”   张横哼了一声,甩手走了。   小屋是柴房边上搭的棚子,勉强能挡风。   林天佑、沈义、赵大牛分坐三边。沈义把自己带的干粮分给林天佑,赵大牛不知从哪儿弄来水囊。   “林大哥,喝点水。”沈义把水囊递过去。   深夜,沈义和赵大牛已经睡熟。林天佑睁开眼,咔嚓,轻微两声脆响,手铐锁链应声而断。   他等待的时机,终于到了。   刚翻过院墙,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林天佑手腕一翻,坐在了高墙上,选择静观其变。   沈义被响动惊醒,迷迷糊糊睁眼,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啊!”马嘶声,刀兵声,客栈客人的惊呼声,女人的尖叫声。   “敌袭!是北胡骑兵!”   沈义脸色煞白,腾地坐起:“林大哥呢?人呢?”   赵大牛也醒了,一把拽住沈义的袖子:“跟我走!后院有地窖!咦?林大哥呢?”   “我刚醒来也没看见他……”   两人趁着月光,看清了地上断裂的手铐铁链。顿时倒抽一口冷气,连忙爬起来冲进院子里。   前院的火光已经映红了半边天。   他们一眼就看到了墙头坐着的人影,“林大哥!”   林天佑没动。眼底的红光,一点一点燃起来。   “林大哥!”沈义急得眼眶发红,“你快下来,危险!”   林天佑跳下高墙,握住沈义腕上的铁铐。轻轻一掰。咔嚓!铁铐裂开变成两半。   沈义和赵大牛目瞪口呆。   不可思议的看着林天佑把赵大牛腕上的铁铐也掰断。   “待在这儿。”林天佑说完就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两人眼前。   门外,堪称人间地狱。   院子里到处都是北胡骑兵,个个骑着高头大马,手持弯刀,见人就砍。   掌柜的倒在柜台边,血淌了一地。一个商人的妻子被拖到院子里,几个北胡兵围着她狂笑。   张横和周瑞躲在柜台后头,瑟瑟发抖。   “林、林天佑?”张横看见林天佑走出来,先是一愣,随即吼道,“你他妈出来干什么?滚回去躲着!”   林天佑充耳不闻,朝北胡兵走去。张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你疯了?!”   一个北胡兵听见脚步声,看见一个穿着破烂囚服的瘦弱年轻人朝自己走来,发出一声嗤笑。   “哟!爷就喜欢这种性子烈的。”北胡兵举起弯刀,“上赶着找死!”   林天佑抬手握住刀刃,强化异能被他发挥到极致,瞳孔变为诡异的猩红色。   “咔嚓!”一声,弯刀断成两截。   北胡兵还没来得及叫,林天佑的手已经捏住了他的脑袋,指骨轻轻用力。   “噗。”未进化的人类头骨远不如变异丧尸的坚硬,力有点使大了,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林天佑有些嫌弃的甩了甩手,目光在几个北胡兵脑袋上转了一圈,随便选了个就近的。   周围看到这一幕的人,瞬间安静,吵闹的大堂像是被按下暂停键般。   “杀了他!”北胡兵头目到底胆大些,扬了扬手中的兵器怒吼,“一起上!割下他头颅敬狼神!”   听到敬狼神,北狄兵们畏惧感迅速褪去,嚎叫着朝林天佑扑去。   林天佑邪气一笑,不退反进,眨眼间,一手一个捏住两个北狄兵的脑袋。   “噗!”“噗!”两颗脑袋同时碎开。   力道比刚才轻了许多,但还是差点什么。   他侧身躲过一把弯刀,顺手抓住那北狄兵的脖子,“咔嚓。”   弯腰避过横扫过来的刀锋,一拳砸在一个北狄兵胸口。   “砰!”人飞出去三丈远,撞在墙上,胸口塌陷,嘴里涌出鲜血,抽搐两下,不动了。   北胡兵们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林天佑仿佛专门收割人命的修罗,所过之处,脑浆四溅。   北狄兵在他面前像纸糊的一样,刀砍不到他,硬撞更是如同撞墙自杀。   反之,他碰谁谁死。   沈义和赵大牛躲在屋里,透过门缝看着外面的景象,嘴张得能塞进鸡蛋。   “这、这还是人吗?”赵大牛结结巴巴。   沈义咽了口唾沫,想说反正他没见过,上下唇一碰才知道自己牙齿打颤,抖的都不自知了,自觉丢人,干脆闭嘴不言。   张横一屁股坐在地上,裤裆湿了一片,满目绝望,感觉天塌了。   周瑞扶着柱子,腿抖得像筛糠,拼命回想是否的罪过林天佑,可脑子里模糊一片,眼见林天佑又捏碎一个北胡兵脑袋还看着满手鲜血微笑,顿觉人生到此了。   仅仅一刻钟。   最后一个北胡兵被林天佑捏碎了脑袋,多次练习后,力道掌握的刚刚好,杀人还省力。   客栈里横七竖八躺着五十多具尸体,全是北胡骑兵。   在幸存者眼中,林天佑站在尸堆中央,双袖被鲜血浸透,血滴答滴答顺着双手往下淌。冷白的脸染红了半边,薄唇上星星点点,让本就红润的唇色更显妖异。   长长的睫毛抬起来,一双红瞳,像要滴出血来。   唰!凡是胆子大点抬头看见这一幕的人瞬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衣襟里,心里那叫一个悔!生怕刚才的抬头被林天佑瞧见了,下一个也要捏自己脑袋......   张横是个胆大的,心一横,冲出来跪在林天佑面前,磕头如捣蒜:“林、林爷爷!林祖宗!饶命!饶命!小的有眼无珠!小的不是人!”   林天佑眼睛微眯,赶着送死的人类,这个世界里,还是第一次见。   张横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将指使的人供出来,想让林天佑看在他识趣的份上饶他一命。   “是冯夫人!是田微微!是她!是她出银子让小的在路上折腾您!让您死在路上!不关小的事!小的只是收钱办事!饶命!饶命啊!”   “田微微?”   “对对对!就是她!!”张横拼命磕头,“林爷爷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小的”   “咔嚓。”一声脆响。   周瑞眼睁睁看着张横的脑袋爆开,红红白白摊在地上。   吓得浑身发抖,勉强跪在地上,喉咙仿佛上了锁,一个音节都蹦不出来。   林天佑扫了一眼周瑞,这个人,罪不至死。   “去把掌柜的叫来。”   周瑞知道他是不杀自己了,连滚带爬地跑向柜台。   掌柜的被砍了一刀,躺在柜台后头哼哼。周瑞把他扶起来,两人战战兢兢地走到林天佑面前。   “准备热水。我要洗澡。”   掌柜捂着胳膊连连点头:“是、是!小的这就去烧!”   “还有,”林天佑扫了一眼满院子的尸体,“马匹拴好,明天我要用。”   “是!是!”   沈义和赵大牛还躲在门后,见他过来,下意识一抖,最后还是赵大牛胆大些:“林、林大哥好……”   林天佑本不想搭理,可想到这两个人,一路上对他多有照拂,偷偷给他水喝,给他干粮,夜里给他盖袄。   既然结了善缘,往后在战场上他也会回报恩情,护一护。   “到了战场上,跟着我。”   沈义和赵大牛对视一眼,扑通跪下:“谢谢林大哥!”   热水很快烧好,林天佑脱掉身上破烂的血衣,把自己泡进热水里。   小夫郎给他准备的包袱里,最上面是一件新做的厚衣,靛蓝色的。底下是几件换洗的里衣,叠得整整齐齐。   再底下是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些肉干和点心。最底下,压着一些碎银和银票。   眼前浮现出小夫郎漂亮的小脸。林天佑把荷包贴在胸口,闭上眼。   再次睁开眼时,眼中的红光悄然褪去,只剩下毫无情绪的冷光。   新衣服非常合身,床很舒适,强化异能恢复了将近八成,但他心里没有一点喜悦。   想小夫郎……   院子里,掌柜带着几个伙计把尸体一具一具往外抬,冲了十几桶水还没冲干净。   沈义和赵大牛坐在柴房门口,面面相觑。   “大牛哥,”沈义小声说,“你说,林大哥……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赵大牛摇头:“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跟着他,咱们肯定能在战场上活下来。”   沈义重重点头,活下来。多么美好的词。   屋里,林天佑终于有了些睡意。握紧胸口的荷包,阖上眼。   天亮时分,院子里已经收拾干净,血迹冲淡了,尸体堆在院外,马匹拴成一排。   掌柜的点头哈腰迎上来:“林爷,早膳备好了,您请用。”   林天佑点点头,走到院里。沈义和赵大牛已经等着了,见他出来,连忙站起来:“林大哥!”   周瑞也站在一旁,低着头,不敢看他。其他昨夜躲起来的死囚也都埋着头。   林天佑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吃。”   其他人这才敢坐下。   这次收获的三十多匹北胡战马,膘肥体壮。林天佑挑了三匹最好的,扔给沈义和赵大牛一人一匹缰绳。“会骑马?”   沈义点头:“会!”   赵大牛挠挠头:“会一点……”   林天佑翻身上马。低头看向周瑞。周瑞浑身一颤,跪在地上。   “一人一马,尽快到达边境。”   “是!” 第24章 不是我的血   十几人一路向北。官道渐窄,人烟渐稀。两侧山势起伏,枯黄的野草在风里伏低做小。   沈义打马跟上林天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从昨晚到现在,他脑子里一直是那个画面,林大哥站在尸堆里,浑身是血,双手滴答往下淌血,眼睛红得像烧红的炭。   那不是人。那是修罗。   沈义咬咬牙,打定主意:不管林大哥是什么,他已经想好了,以后就跟着林大哥!   又行了半个时辰。林天佑忽然勒住马。   “怎么了林大哥?”沈义连忙问。   林天佑看着前方。官道拐弯处,几只乌鸦在空中盘旋,叫得人心里发毛。   空气里有股焦臭味。是肉烧焦的味。   马蹄踏进村口,最先入眼的是一棵老槐树,树上吊着三具尸体,两男一女,女的赤着上身,身上全是刀痕。   沈义胃里一阵翻涌,趴在马背上干呕起来。赵大牛眼睛红了,攥着缰绳的手青筋暴起。   再往里去,村里到处是尸体。有的被砍死在门口,有的被烧死在屋里,有的死在路上,身上全是马蹄印。   一个年轻女人仰面躺着,眼睛睁得大大的,怀里还抱着个婴儿,婴儿的脑袋歪着,早就没气了。   沈义跟在后头,走几步就干呕一阵,眼泪糊了满脸。   赵大牛把拳头攥得咯咯响:“畜生……一群畜生……”   周瑞浑身发抖,后面跟来的十几个死囚捂着嘴,不敢再往前一步,有人腿一软跪在了血泥里。   林天佑面无表情地走了一圈,最后停在一座烧塌的半间屋前。地上有拖拽的血痕,一直延伸到一块烧焦的门板下面。   门板下是一个地窖入口。地窖里黑漆漆的,一股血腥气混着泥土气冲上来。   林天佑跳下去。地窖不大,角落里蜷着一个人。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一根长矛从他前腹刺进去,把他钉在墙上。   听到脚步声,老汉艰难地转了一下眼珠。沈义趴在洞口往下看,倒吸一口凉气:“还、还活着?!”   林天佑蹲下来,握住老汉的手。触手冰凉,他输送些异能过去。   救不活了,但让老汉交代遗言足够了。   老汉像惊醒般,猛地攥紧他的手指:“是北胡……北胡骑兵……”   “什么时候?”   “半个……半个时辰前……”老汉喘着粗气,“他们……杀了男人……糟蹋女人……抢粮食……抢女人……往……往南边去了……”   “南边有村?”   “柳树……柳树村……”老汉眼里涌出泪来,“救……救他们……求求你……我闺女……我闺女在柳树村……她才十五……求……”   血从嘴里涌出来,老汉死死盯着林天佑,眼睛里全是哀求。   林天佑点头:“好。”   老人的眼睛亮了最后一瞬,死不瞑目。   林天佑伸手,合上他的眼皮。跳出地窖。   沈义红着眼眶问:“林大哥,他说什么?”   林天佑没答,走到马边,翻身上马。   周瑞看出不对:“林爷,您要干什么?”   “你们先去交接处等着。”林天佑一勒缰绳。   沈义急了:“林大哥!您去哪儿?”   “追。”   “追?!”周瑞脸色大变,“林爷,那可是北胡骑兵!一队至少上百人!您一个人”   “昨晚五十人。”林天佑低头看他,“你觉得,一百人和五十人,有区别?”   周瑞噎住了,对林爷来说,好像,没有。   沈义咬牙:“林大哥,我跟你去!”   赵大牛也拍马过来:“我也去!”   “不必。”林天佑扫他们一眼,“你们去了拖后腿。”   一夹马肚,战马长嘶一声,朝南狂奔而去。尘土飞扬,很快连人影都看不见了。   沈义站在原地,眼泪终于掉下来。   赵大牛拍拍他肩膀:“别哭了。林大哥一定会活着回来的。”   周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了。   林天佑策马狂奔。风在耳边呼啸,刮得脸生疼。但浑身血液都在沸腾。   那些尸体。吊在树上的女人。死在路上的孩子。被钉在地窖里的老汉。   他们丧尸都不会如此!真是一群畜生!   眼底的红光大盛。胯下战马似乎感觉到主人的杀意,跑得更快了。   半个时辰后,前方传来喧嚣声。惨叫声。女人的哭嚎。北胡兵的狂笑。   林天佑勒住马,村里已经烧起来了,火光冲天。   北胡骑兵在村里横冲直撞,见人就砍,见女人就拖。一个年轻女人被几个北胡兵按在地上撕扯衣服,她拼命挣扎,尖叫着,却被一个北胡兵一刀砍断喉咙。   一个北胡兵刚从一个屋里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包袱,看见林天佑,愣了一下。   “哪儿来的?”抽出弯刀,“找死!”   “咔嚓。”   弯刀断裂。林天佑的手捏住他的脑袋。指骨微弯。   “噗。”无头的尸体倒下。林天佑继续往前走。   “杀了他!”几十个北胡兵同时扑上来。   血溅在林天佑脸上,身上。热腾腾的,腥甜。他越杀越快,越杀越疯。异能被他开到极致。   刀砍在他身上,只划破衣服,砍不进肉里。他的拳头砸在北胡兵身上,骨头碎裂,内脏爆裂,人飞出去三丈远。   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到半个时辰。最后一个北胡兵被他捏碎喉咙,软软地倒在地上。   林天佑站在尸堆中央,浑身是血,微微喘着粗气,治愈异能无声运转,零星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身体的疲惫也在快速消失。   幸存的村民哆嗦着跪了一地,不敢抬头:“谢、谢恩公救命……”   林天佑一言不发,走到一匹北胡战马旁边,翻身上马。   村民们愣愣地看着他。一老汉鼓起勇气:“恩、恩公……您……”   “把尸体收拾一下。火烧,或者深埋,防止疫病。”然后一勒缰绳,战马长嘶一声,朝北狂奔而去。   尘土飞扬,很快连人影都看不见了。村民们跪在原地,久久不敢起身。   风把林天佑身上的血腥气吹散了一些,衣服上的血已经干了,硬邦邦地贴在身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心里庆幸幸好没有穿小夫郎做的衣服。不然不好洗,晚上也没办法抱着睡了。   两个时辰后,他到了约定的交接处。沈义第一个看见他,跳起来挥手:“林大哥!林大哥回来了!”   赵大牛也站起来,憨厚的脸上露出笑。周瑞跟着松了口气。   林天佑勒住马,跳下来。   沈义跑过来,看见他浑身是血,吓了一跳:“林大哥,你、你受伤了?”   “没有,不是我的血。”   沈义愣了愣:“那些北胡人……”   “都死了。”   沈义张大嘴,说不出话。赵大牛嘿嘿笑了两声:“林大哥厉害!”   周瑞站在后头,目光略过林天佑衣服上的血迹,脑子里想到昨夜的场景,腿又开始抖。 第25章 敌袭!起来!   城门口,一个粗豪的军官正等着,身边站着十几个兵,都斜眼看他们。   周瑞翻身下马,递上文书:“幽州解押官周瑞,押送死囚十七名,交予边关充军。”   军官接过文书,扫了一眼,又抬头看那群死囚,嗤笑一声:“又送来一批填坑的。”他声音大,故意让所有人都听见。   周瑞赔笑:“马大人辛苦了。”   马把总哼了一声,目光在那群死囚身上转了一圈,其中灰布长衫的年轻人尤其扎眼,长得太俊了,站在一群蓬头垢面的死囚里,鹤立鸡群。   马把总多看了林天佑两眼,又哼了一声:“行了,人交给我,你可以滚了。”   周瑞犹豫了一下,走到林天佑面前,压低声音:“林爷,您保重。我回去复命了。”   林天佑点头:“路上小心。”语气温和,像对老朋友说话。   周瑞愣了,这一路走来,林天佑几乎没跟他说过话,偶尔开口也只是淡淡的几个字。现在忽然这么和气,他反倒有些不习惯。   但他不敢多问,只深深作了一揖,翻身上马离去。   策马跑出很远,他回头望了一眼,心里暗暗庆幸。   庆幸自己一路上没得罪这位煞神。客栈的一幕幕,他这辈子都忘不了,以林天佑的武力,在冲锋营活下来轻而易举,立下战功也是易如反掌,日后怕是有大造化啊……   冯家……呵!   周瑞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冯家在幽州作威作福已久,他等着这位爷掀翻冯家的那天。一夹马肚,疾驰而去。   马把总带着死囚们往营里走。   说是军营,其实就是一片破帐篷,歪歪斜斜挤在城墙根下,风一吹,篷布呼啦啦响。地上全是泥,混着马粪和不知道什么东西的臭味。   “这是前锋营。”马把总边走边说,“你们就住这儿。”   沈义探头看了一眼,脸都白了。   帐篷里二三十个人,穿着破旧的军服,有的在睡觉,有的在发呆,有的在捉虱子。听见动静,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新来的?”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站起来,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又有肉吃了。”   沈义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林天佑上前一步,站到他身前,迎上那壮汉的目光。   壮汉被他看得一愣,莫名有些发毛,讪讪地收回目光,坐下了。   赵大牛默默站到沈义另一边,挡住周围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老鬼!”马把总喊了一声。“这批人交给你。规矩你教。”   帐篷角落里站起一个人,五十来岁,走过来扫了这群新人一眼。语气恭敬:“您放心,保准教好他们,不给您惹祸!”   马把总走了。   老鬼看着这群新人,点了点人数:“跟我来。”   带他们去领装备,一堆破旧的皮甲,几把缺口的长刀,剩下的只发一根长矛。   “就这?”有个死囚嚷嚷,“这能打仗?”   老鬼看他一眼:“能活着就不错了。”   轮到林天佑,他看了看那堆破刀,弯腰捡起一把最重的砍刀,掂了掂。   老鬼眼神震惊。那把刀至少二十斤,寻常人双手都挥不动,这书生模样的人竟然能轻而易举拿起来。盯着林天佑看了两息,眼中精光一闪而过。   回去的路上,沈义凑到林天佑身边,小声问:“林大哥,你力气怎么这么大?”   “天生的,从小就这样。”这是林天佑早就想好的说辞。   “竟是天生神力!”沈义瞪大眼,满脸的崇拜。   林天佑淡然一笑,看了他一眼。   沈义被那一眼看得心跳漏了一拍,赶紧低头,耳朵尖悄悄红了。赵大牛在后面看着,心里叹了口气。   夜里,帐篷里挤满了人。   新来的十七个加上原来的二十几个,三十多人挤在一起,翻身都难。外面北风呼呼地刮,帐篷里倒是暖和,暖和得发臭。   沈义被挤在角落里,旁边是赵大牛,再旁边是林天佑。   “小子。”对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沈义看过去,是那个独眼老卒。   “老、老伯?”   “新来的,知道什么叫三次冲锋吗?”   沈义摇头。   “你们这些死囚,充军来这儿,想活命就得打三次仗。三次冲锋活下来,免罪,可以滚蛋。”   “那活下来的多吗?”   老鬼嗤笑一声:“多?老子在这儿三年,见过上千人进来。活过三次的,不超过十个。”   沈义脸白了。   “不过要是真的活下来了,那可就是鱼跃龙门了,都升官了。就说最近的,有一个现在当了百户,人称胡阎王,杀了三百多北胡人。”   三百多?!   沈义心中震撼,但又莫名觉得应该还是林天佑更厉害些,毕竟能做到徒手捏碎人脑袋的,绝非常人所能及。等林大哥上了战场,肯定会杀更多北胡人!   远处传来狼嚎,呜呜咽咽的。帐篷里一阵骚动。沈义习惯性往赵大牛那边缩了缩。   黑暗里,赵大牛察觉沈义的小动作,脸和脖子都红了个透彻,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第二天一早,号角响起。和昨晚的狼嚎很像,但老兵们全都变了脸色。   老鬼从帐篷外冲进来:“敌袭!起来!都他妈起来!”   前锋营最先冲锋,这是规矩,炮灰先上,活下来的才叫兵。   林天佑站在队伍中间,左手是沈义,右手是赵大牛。身后跟着那十几个死囚,他们都曾亲眼见过林天佑杀人,悄悄跟在他身后,企图能保命。   远处烟尘滚滚,马蹄声像闷雷一样滚过来。老鬼眯着独眼看了一会儿:“至少三千。”   队伍里一阵骚动。不少人往后退,眼神闪烁,想跑。   “谁敢退!”老鬼扯着嗓子大吼一声,抽出刀来,“军规处置!”   那些人不敢动了。老鬼吼完,语气又缓下来:“怕什么?咱们是饵,后头有五千步兵,再后头还有骑兵。能躲就躲,躲不了就拼命。活下来的,后头有重赏!”   马蹄声越来越近,烟尘里冲出一片黑影,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稳住!”老鬼的声音被淹没在轰鸣声里。   箭矢破空而来,“蹲下!”   沈义被林天佑拽着衣服蹲下去,身后有人惨叫。他转头一看,一个死囚胸口插着箭,眼睛瞪得老大,嘴里咕咕冒血。胃里一阵翻涌,想吐,吐不出来。 第26章 没见过这么能打的   “起来。”一只手抓住他后领,把他拎起来。   林天佑放开沈义,盯着越来越近的骑兵,手里的砍刀手柄越转越快。   多久了……这种一人面对千军万马的感觉。   那时候,末世刚一年多,他还没当上丧尸王,经常被高级丧尸觊觎脑中的晶核,被围攻、偷袭、车轮战……数不胜数,他的强化异能也是在那时候达到了巅峰。   眼前这些骑兵,和那些高级丧尸比,差远了。   一个北胡兵举着弯刀,狂叫着朝林天佑砍过来。林天佑侧身躲过刀,一刀砍在马腿上。   马惨叫着摔倒,骑兵飞出去,还没落地,林天佑已经上前一步,伸手捏住了他的脑袋。   “咔嚓。”   旁边亲眼目睹这一幕的几个老兵震撼傻眼:“我操……”   又一个骑兵冲过来,林天佑一拳砸在马头上。马头凹陷下去,马当场倒地抽搐。骑兵被甩出去,还没爬起来,林天佑已经踩碎他的喉咙。   其他北胡士兵:“那个人是什么鬼东西!”   “他不怕刀!”   “围住他!围住他!”   十几个北胡兵同时朝林天佑冲过来。   林天佑不退反进,冲进人群。一刀,一颗脑袋。有人从背后砍他,刀砍在他背上,只划破衣服,砍不进肉里。他反手捏碎那人的喉咙。   血溅在他脸上、身上、手上,他的眼睛开始泛红,双手被血染红,脸上也有不少,薄唇越发红艳,活像地狱归来的修罗。   周围的北胡兵怕了,拔马就跑。“跑!跑!”“这人不是人!”   林天佑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把长刀,微微用力仍出去,长刀便犹如一道闪电,瞬间穿透一个逃跑的北胡兵后心。   山不来他,他就去山。林天佑大步往前追。沈义和赵大牛愣了一下,立马跟在后面。   三个人再次冲进骑兵群里。林天佑在前面开路,一刀一个,脑袋乱飞。偶尔太近,刀不好出力,他就直接用手,捏碎。   他眼睛越来越红,倒下的北胡士兵越来越多,半个时辰后,冲锋号角响起。   北胡骑兵迅速退去。前锋营一千人,剩下不到三百人。林天佑站在最前面,浑身是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沈义跑过来,气喘吁吁:“林、林大哥……你没事吧?”   林天佑目光落在他的手臂上:“受伤了?”   沈义低头,发现自己胳膊上被划了一道口子,血糊糊的。刚才太紧张,根本没感觉到疼。   “小伤,没事。”他咧嘴笑。   林天佑嗯了一声,转身往回走。沈义赶紧拽上扶着膝盖喘气的赵大牛,紧随其后。   “我操……那是人还是鬼?”   “你看见没?他空手抓箭!捏脑袋!一拳打死马!”   “叫什么?有人知道叫什么吗?”   “我听那个小个子叫他林大哥。”   “林天佑……记住这个名字,以后别惹他。”   “惹他?我恨不得跟着他!你没看见吗,跟着他的那两个都活了!”   老鬼站在不远处,看着林天佑的背影,心中震撼一点都不比其他人少,这小子!是个宝啊!他在这儿三年,见过能打的,没见过这么能打的。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人?   沿途遇见的士兵,无一例外地侧身让路。   “让开让开!”一个老兵拽着新兵往旁边躲,压低声音吼,“没长眼?那是杀神!”   新兵偷偷瞄了一眼,正好看见林天佑脸上未干的血迹,眼珠子还泛着淡淡的红,吓得双腿一软,扶着帐篷才没摔倒。   “他……他杀了多少?”   老兵咽了口唾沫:“老子亲眼看见的,至少二十个。空手捏碎脑袋,一拳打死马,你见过?”   新兵摇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帐篷区边缘,几个死囚看见他,腾地站起来。“林、林大哥回来了!”   “林大哥!”   几个跟着他冲锋活下来的死囚,这会儿全围上来,七嘴八舌:“林大哥,你没事吧?”   “林大哥,我帮你烧了热水!”   “林大哥,我这有块干饼……”   林天佑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都是熟面孔,来的路上冷眼旁观他被针对,今天却像见了亲爹一样热络。不想搭理,继续往前走。   一个瘦小的死囚捧着块饼,伸着手僵在原地,脸上讪讪的。   沈义回头看了他一眼,小声道:“林大哥不太爱说话,你别往心里去。”   瘦小死囚赶紧摇头:“不会不会!林大哥救了我的命,我这条命是他的!”   林天佑走到帐篷前,掀开帘子。二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昨天还嘲笑几人的壮汉,这会儿缩在角落里,眼神躲闪,其他人更是不敢动弹,大气都不敢出。   林天佑在门口站了两息,转身往河边走。   沈义一愣:“林大哥,你去哪儿?”   “洗澡。”   沈义想都没想就跟上去,走出两步又回头,对赵大牛使了个眼色。   赵大牛默默跟上。三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帐篷区尽头,帐篷里才有人敢出声。   “呼……”一个老兵长出一口气,“吓死老子了。”   壮汉从角落里探出头,压低声音问:“那个……那个姓林的,今天杀了多少?”   老兵白了他一眼:“你问我?我又没上阵。”   “那你怎么知道是他?”   老兵嗤笑一声:“你瞎?那一身血,那眼神,不是他是谁?”   壮汉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河边。十月底的河水已经很凉了。林天佑脱掉血衣,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紧实有力的上身,八块腹肌在河水波澜中若隐若现。   沈义跟过来,手里抱着林天佑脱下的血衣,低着头,耳朵尖红得滴血。“林、林大哥,我帮你洗衣服。”   林天佑搓洗着手:“不用,我自己会洗。你胳膊上有伤。”   “小伤,没事!林大哥救了我的命,帮你洗衣服是我应该做的。”   林天佑没再回话,弯腰捧起河水洗脸。血糊糊的衣服有人帮自己洗,没理由拒绝。   沈义蹲在河边,开始搓洗那件血衣。水很快就红了,他却搓得很认真,像在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赵大牛不好意思脱衣服,就着湿衣服擦了擦,等林天佑洗好才凑上去。   “林大哥,饿了吧?刚才回来的路上,有个老兵塞给这个。说是谢谢你杀了那几个北胡狗,替他兄弟报了仇。”   林天佑刚好饿了,接过饼坐在岸边,看向远方。饼硬的差点咬不动,但他仍旧面不改色吃完了,如今这地界,能有一口吃的就不错了,他也不挑。   远处,几个老兵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想过来又不敢,推推搡搡了半天,最后还是缩回去了。   沈义一边洗衣服一边嘀咕:“林大哥,你今天真厉害。那个马头都凹进去了……”   林天佑没应声。   沈义继续说:“后来那群北胡兵围过来,你冲进去,一刀一个,那些人的脑袋乱飞……”   “沈义。”   “啊?”   “很吵。”   沈义立刻闭嘴,低下头继续洗衣服,耳朵更红了。赵大牛在旁边看着,嘴角抽了抽,忍住了没笑。 第27章 今天该还债了   脚步声响起。老鬼慢悠悠走过来,在河边蹲下,“小子,今天你露脸了。”   林天佑没说话,继续吃饼。   老鬼也不在意,自顾自说:“马把总刚才问起你。我说你空手抓箭,一拳打死马,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沈义忍不住抬头:“那是不是要给林大哥升官?”   老鬼嗤笑一声:“升官?想得美。死囚三次冲锋没打完,还是死囚。”   沈义脸垮下来。   老鬼话锋一转:“不过……马把总说了,让你明天去领份好兵器。那把破砍刀配不上你。还有,你的名字传开了。今天活下来那两百多号人,都记住你了。”   老鬼眯着眼看林天佑:“小子,我看好你。好好活着,打完三次冲锋,有大造化。”   林天佑没接话,低头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老鬼也不恼,站起来拍拍屁股,转身往回走。   与此同时,外围营地中央,最大的那顶帐篷外。一个满脸刀疤的壮汉站在帐篷门口,盯着远处河边的方向。   正是赫赫有名的胡阎王,前锋营唯一一个从死囚爬上百户的人,传说杀了三百多北胡人,手上的人命比帐篷里住的人还多。   亲兵从旁边过来:“百户,那个新人打听清楚了。”   “说。”   “姓林,叫林天佑,幽州来的死囚。昨天刚到,今天第一次上阵。据说是杀了……杀了至少二十个。”   胡阎王眯起眼:“二十个?我第一次上阵才杀了三个。”   亲兵点头:“是,我也觉得夸张。但问了好几个人,都这么说。还有人亲眼看见他空手抓箭,一拳打死马。”   胡阎王沉默片刻:“什么来路?”   “不清楚。押送文书上只写了死囚,没写罪名。不过……押送他的那个解押官,临走前对他很恭敬,还作揖。”   胡阎王眉头一挑:“解押官对死囚作揖?”   “是。”   “让人盯着他。打完三次冲锋,如果还活着,我要见他。”   “是。”   夜幕降临。北胡营地,离边关三十里。   几个白天逃回来的北胡士兵围坐在火堆旁,脸色惨白,眼神发直。一个年轻的士兵哆嗦着手,往火里添柴,火光照着他脸上的恐惧。   “那个人……不是人。”   旁边一个老兵狠狠瞪他一眼:“闭嘴!别说了!”   年轻士兵不听,继续喃喃道:“我亲眼看见,刀砍在他背上,连皮都砍不破。他一伸手,就捏碎了马穆尔的脑袋……咔嚓一声,就像捏鸡蛋……”   “让你闭嘴!”   老兵一巴掌扇过去,年轻士兵被打得歪倒在地,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继续喃喃:“他抓人头,就像抓鸡蛋,一捏就碎……一捏就碎……”   老兵还要再打,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够了。”   众人回头,一个身材魁梧的千夫长站在帐篷外,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大、大人……”   千夫长走过来,一脚踢开那个还在喃喃的年轻士兵,在火堆旁坐下。“你们说的那个人,长什么样?”   几个士兵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那个老兵开口:“回大人,长得……长得白白净净,像个读书人。”   千夫长皱眉:“读书人?”   “是,但力气大得吓人。马穆尔被他一只手捏碎脑袋,巴图被他连人带马一拳打死……”老兵说着说着,声音也开始发抖,“大人,我们不是怕死,但那个人……那个人真的不是人。”   篝火噼啪作响,映得千夫长脸上的刀疤忽明忽暗。“传令下去,下次遇到那个读书人,不许近战。用箭射。”   “是!”   三天后。清晨,前锋营响起号角。   帐篷里的人骂骂咧咧爬起来,套上破旧的皮甲往外走。沈义揉着眼睛钻出帐篷,正想问怎么回事,就看见老鬼朝他们走过来。   “林天佑。”老鬼直接点名,“你们三个,今天有差事。”   “运粮。”老鬼指了指营地东边,“粮草要送到三十里外的横水堡,那边正跟北胡人对峙,缺口粮。你们三个跟着运粮队去。”   沈义愣了愣:“运粮?这不是咱们前锋营的事吧?”   老鬼瞥他一眼:“前锋营的规矩,运粮、挖壕、搬辎重,轮着来。你们运气不错,运粮是最轻松的。路上有护卫,不用你们打头阵。”   赵大牛难得开口:“最轻松?”老鬼看他一眼,没接话。   林天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稻草:“什么时候走?”   “粮队在东营门口,半个时辰后出发。”   路上,沈义小声问:“林大哥,运粮是不是也挺危险的?”   赵大牛瓮声道:“要是不危险,老鬼不会专门来提醒。”   沈义脸白了白,但看看走在前面的林天佑,又把心放回肚子里。有林大哥在,怕什么?   东营门外,十辆粮车一字排开,车上装着鼓鼓囊囊的麻袋。押粮的士兵约莫三十人,大多穿着半旧的皮甲,神色疲惫,但眼神还算警觉。   领队的是个年轻百户,二十七八岁,国字脸,浓眉,眼神清正。不像老鬼那帮人浑身匪气,倒像个正经行伍出身的军官。   他正挨个检查粮车,看见林天佑三人过来,目光在林天佑脸上停了一瞬,这张脸实在太显眼,站在一群灰头土脸的士兵里,跟雪地里落了个煤球似的。   “你们就是前锋营派来的?”   林天佑点头。年轻百户打量他两眼:“叫什么?”   “林天佑。”   年轻百户眉头一挑:“姓林?前两天一个人杀了二十几个北胡狗的那个?”   沈义在旁边眼睛一亮:“您听说过林大哥?”   年轻百户没理他,继续盯着林天佑,目光里带着审视和不易察觉的欣赏。   “我叫周谦,横水堡百户,今天这趟粮我负责。”他伸手指了指粮车,“你们三个,跟在队伍中间。遇上事,听我号令。”   林天佑点头。周谦转身要走,又回头看了林天佑一眼:“听说你空手抓箭?”   林天佑嗯了一声,周谦得到答案,眼中闪过震惊,面上不动声色,笑了一声走了。   东营门外是一片开阔地,往前三里是缓坡,坡上长满枯黄的野草。再往前是丘陵地带,起起伏伏,适合埋伏。   三十人护着十辆粮车,沿着官道往北走。林天佑三人被安排在队伍中间,前后都是周谦的亲兵。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进了丘陵地带。官道在两座小山包之间蜿蜒,两侧是齐腰深的枯草,风吹过,草浪起伏,沙沙作响。   周谦勒住马,举起手。“都给我小心点!这段路最容易出事。”   话音刚落,尖啸声响起,箭矢从右侧山坡上射下来!   “有埋伏!”周谦大吼,“结阵!”   士兵们迅速靠拢,把粮车围在中间,举起盾牌。箭矢叮叮当当砸在盾牌上,有人闷哼一声倒下。   沈义被赵大牛拽着蹲在粮车后面,脸都白了。   林天佑站在盾牌后,目光盯着山坡。山坡上,枯草后面露出一个个北胡士兵的身影。至少两百人,居高临下看着运粮队。   一个身材魁梧的北胡将领策马走到最前面,咧嘴贱笑:“汉人,又见面了!”   “周百户,上个月你杀了我的副将,今天该还债了。”   周谦握紧刀柄,面色骤变。   北胡将领哈哈大笑,扫了一眼运粮队,三十对两百,这场仗没有悬念。“杀光他们,粮草带回去!”   两百北胡骑兵嗷嗷叫着冲下山坡,马蹄声如闷雷滚过,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第28章 五百骑兵,是被他吓退了   半个时辰前。北胡营地,千夫长铁弗鲁的帐篷里。   铁弗鲁坐在上首,面前跪着一个探子。“大人,汉人的运粮队今天出发,往横水堡送粮。押粮的是周谦,只有三十人。”   铁弗鲁眼睛一亮:“周谦?就是上个月杀了图哈的那个?”   “是。”   铁弗鲁站起来,在帐篷里踱步,脸上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好,好得很。”   他走到帐篷门口,看着南边的天空,“周谦啊周谦,你杀我兄弟,今天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副将凑过来:“大人,要不要多带些人?周谦这人狡猾,万一……”   “万一什么?”铁弗鲁打断他,“三十个人,你还怕打不过?”   副将低头:“大人教训的是。”   铁弗鲁眯起眼:“传令下去,点两百精锐,我亲自带队。今天不光要杀了周谦,还要把那批粮草劫回来。横水堡没了这趟粮,看他们能撑几天!”   副将迟疑道:“大人,上次逃回来的那些兵说,汉人那边出了个厉害的……”   “闭嘴!”铁弗鲁脸色一沉,“几个废物被吓破了胆,你也信?什么刀砍不进、空手捏碎脑袋,都是屁话!汉人要真这么厉害,早把我们赶回草原了。”   副将不敢再说话。铁弗鲁大步走出帐篷,翻身上马,抽出弯刀,高高举起。   “儿郎们,跟我去杀汉人!抢粮草!”   两百北胡骑兵齐声欢呼,铁弗鲁策马狂奔,嘴角带着笑,仿佛已经看见周谦的人头挂在马鞍上,粮草堆在自己帐篷里。   山坡上。两百北胡骑兵冲下来,声势骇人。   铁弗鲁冲在最前面,弯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他盯着粮车旁边的周谦,眼里满是志在必得的凶光。   三十步。二十步。十步!   周谦握紧刀柄,准备拼命。三十对两百,他知道今天凶多吉少,但总要拉几个垫背的。   就在此时,他身边突然冲出去一个人。林天佑从粮车旁冲出,大步迎向潮水般的骑兵,手里握着一根今早刚领来的长矛。   周谦瞳孔一缩:“你干什么!回来!”   林天佑没回头。盯着冲在最前面的铁弗鲁,手臂发力,猛地掷出长矛。长矛呼啸而出,铁弗鲁瞳孔骤缩,来不及反应……“噗!”   长矛穿透他的肩膀,巨大的力道把他从马上带飞出去,狠狠钉在地上!   “啊!”   铁弗鲁惨叫,半边身子瞬间被血染红。挣扎着想爬起来,但那根长矛把他钉得死死的,一动就钻心地疼。   冲锋的北胡骑兵全愣了。千夫长……就这么被钉在地上了?   就在他们愣神的瞬间,林天佑已经冲进他们中间。顺手从一个北胡兵手里夺过弯刀,反手一刀,那人的脑袋就飞了出去。   一个北胡兵反应过来,策马冲过去,林天佑一刀砍在马腿上。马惨叫着摔倒,骑兵飞出去,还没落地,林天佑已经上前一步,伸手捏住了他的脑袋“咔嚓。”   声音不大,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是他!”有人尖叫,“是那个读书人!”   “逃回来的那些兵说的就是他!”   “跑!跑!”   北胡骑兵整齐的队形瞬间乱了。他们不怕死,但怕这种死法,被人像捏鸡蛋一样捏碎脑袋。   聪明的拨马就跑,还在犹豫的,一双血手已经到了眼前。   林天佑的瞳孔越来越红,倒下的北胡士兵越来越多。山坡上的枯草被血染红,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   周谦站在原地,僵持着握刀冲锋的姿势,目瞪口呆。   “这……”周谦喉咙发干,“这是人还是鬼?”   他身边一个亲兵结结巴巴道:“百、百户,咱们……咱们要不要上去帮忙?”   周谦回过神来,咬牙道:“上!都上!”三十个士兵这才反应过来,嗷嗷叫着冲上去。   但其实用不着他们。等他们冲到跟前,北胡骑兵已经跑得差不多了。山坡上躺着七八十具尸体,剩下的连滚带爬逃向远处。   只有一个还活着,那个被长矛钉在地上的千夫长。铁弗鲁半边身子都是血,脸色惨白,死死盯着林天佑。   林天佑蹲在他身旁。铁弗鲁嘴唇哆嗦着,不知是想骂人还是想求饶。   “谁给你报信?说出来,给你个痛快。”   “你休想!”   “呵~”林天佑发出一声轻笑,手放在铁弗鲁的小腿上微微用力,咔嚓!   “啊!!!”铁弗鲁发出一声震天惨叫。刚想投降周旋。   “不说啊~那继续……”   “咔嚓!”另一只小腿胫骨也破皮肉而出,又是一声凄惨至极的尖叫。赶来的士兵连同周谦在内,同时一个激灵,浑身皮肉都跟着惨叫抖了三抖。   “我说!我说!是刘力!刘力给我报信!求你给我个痛快……求你……”   林天佑满意站起身,看着周谦。“交给你了。”   周谦心中震惊,竟然是刘力!随即反应过来:“啊对!对!交给我!交给我您放心!”   他赶紧叫人把铁弗鲁从长矛上拔下来,绑起来。铁弗鲁又疼得惨叫,但没人理他。   周谦走到林天佑面前,正正经经抱拳一礼:“林兄弟,周某有眼不识泰山。今日救命之恩,周某记下了。”   林天佑淡淡点头。   远处突然传来更大的马蹄声。众人脸色齐变,往山坡上看去,烟尘滚滚,至少五百骑兵正朝这边冲来。   周谦脸色煞白:“完了,他们还有后队……”   林天佑眯起眼,盯着那支骑兵。   一个将领策马走出,远远看着山坡上的尸体,又看看被绑起来的铁弗鲁,脸色铁青。一夹马肚,就要往下冲。   “大人不可!”一个亲兵猛地扑上来,死死拽住他的缰绳。   铁弗雄怒目而视:“滚开!”   “大人您看!”亲兵指着山坡上那个血人,声音都在发抖,“那个人……那个人应该就是昨天逃回来的那些兵说的读书人!”   铁弗雄浑身一震。   “您看他那张脸!”亲兵急声道,“白白净净,像个读书人,可杀起人来……那些尸体您看见了吗?大半是被捏碎脑袋、一拳打死!这手法,和昨天那些兵说的一模一样!”   山坡上,林天佑站在尸山血海中间,浑身上下被血浸透,手上全是血,可那张脸……确实白净得扎眼。似乎感觉到了铁弗雄的目光,往这边看过来。   隔着几百步远,铁弗雄都感觉那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自己身上。   亲兵死死拽着缰绳,声音发颤:“大人,昨天逃回来的人说,刀砍在他身上砍不进去,他空手能抓箭,捏人脑袋跟捏鸡蛋一样……您看铁弗鲁千夫长,他那么勇猛的人,被矛钉在地上,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铁弗雄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他想冲下去,想亲手砍下那个人的脑袋,替弟弟报仇。   可是……他盯着那双泛红的眼睛,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   这个人……真的是人吗?铁弗雄喉咙发干。   亲兵还在劝:“大人!咱们今天只带了五百人,万一折在这里……您是万夫长,不能冒这个险啊!回去点齐人马,从长计议,不迟!”   铁弗雄沉默良久,握刀的手慢慢松开。“撤。”声音沙哑,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亲兵如释重负,赶紧传令。五百骑兵如潮水般退去。铁弗雄拨马转身,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山坡上那个身影。那双泛红的眼睛,还在盯着他。   他打了个寒战,猛夹马肚,头也不回地狂奔而去。   周谦愣愣看着,半晌才反应过来:“他们……他们撤了?”   一个亲兵小心翼翼道:“百户,那个千夫长在咱们手里,他们怕咱们杀了他?”   周谦摇头,看向林天佑。   不!不是因为这个,是因为林天佑站在这里,浑身是血,眼睛泛红,活像地狱归来的修罗。五百骑兵,是被他吓退了…… 第29章 遇上这么个杀神   周谦翻身上马,押着铁弗鲁,带着运粮队继续往横水堡走。一路上,他几次回头看向林天佑,欲言又止。   横水堡就在眼前。堡门大开,一群士兵冲出来接应。领头的校尉看见被绑在马背上的铁弗鲁,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这是北胡千夫长?”   周谦点头,校尉倒吸一口凉气,围着铁弗鲁转了两圈,像看什么稀罕物件:“周百户,你这趟出去,撞大运了?”   周谦看了林天佑一眼,可不是走大运了吗?遇上这么个杀神……   粮草交接完毕,周谦把铁弗鲁押到中军大帐,当着横水堡守将的面,把截杀的经过说了一遍。但因为林天佑仍旧是死囚身份,没有立军功可言,所以这泼天的功劳全部都被加注到了周谦身上。   从大帐出来,周谦站在门口,沉默了许久。   运粮队临时驻扎在横水堡外的空地上。林天佑坐在一辆粮车旁边,闭目养神。沈义和赵大牛一左一右守着。   沈义小声嘀咕:“林大哥,你说那个周百户会怎么报功?活捉千夫长,这可是大功一件吧?”   林天佑没睁眼:“不知道。”   沈义歪着头:“要是报上去,林大哥你是不是就能直接升官了?老鬼说打完三次冲锋才能转良籍,可要是立了大功,说不定能提前……”   “沈义。”   “啊?”   “吵。”   沈义立刻闭嘴。   不一会儿周谦大步走过来,身后跟着十几个亲兵。   沈义腾地站起来,警惕地看着他们。周谦走到林天佑面前,单膝跪下,抱拳过头,正正经经行了一个大礼。“林兄弟,周某来请罪。”   “周某知道,今日若不是林兄弟,我这条命早就没了。活捉铁弗鲁、杀退北胡骑兵,全是林兄弟一人之功。”   “可林兄弟是死囚,按军中规矩,死囚的功劳……只能记在带队军官头上。”   周谦咬牙继续道:“周某占了林兄弟的功劳,向林兄弟请罪。林兄弟要打要骂,周某绝无二话!”说完,深深伏下身子。   身后那十几个亲兵对视一眼,齐刷刷跪下去。“林兄弟,我们也来请罪!”   “今日若不是你,我们全得死在那山坡上!”   “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林天佑看着跪了一地的人:“起来吧,死囚的规矩,不怪你。”   周谦眼眶更红了,他站起来,郑重道:“林兄弟,周某今日把话放在这儿,日后林兄弟但凡有用得着周某的地方,刀山火海,周某绝不皱一下眉头!”   身后亲兵齐声道:“俺们也是!”   “林兄弟,这是我的信物。日后在军中,但凡有人为难你,拿出这块腰牌,报我周谦的名字。虽然我只是个百户,但在横水堡这一片,说话还算数。”   林天佑接过腰牌,看了一眼,扔进沈义怀里。   沈义慌忙双手抱住,喜滋滋端详一番,小心翼翼塞进怀里收好。   周谦见此知道林天佑这是收下他这个人情了,又抱拳一礼:“林兄弟保重。周某在横水堡,等着你打完三次冲锋的好消息。”   十几个亲兵也纷纷抱拳行礼,跟着走了。   日头偏西,林天佑三人回到冲锋营地。刚进营门,就觉出不对。   一路上遇见的士兵,没有一个不侧目的。那眼神跟第一次打完仗回来不一样,第一次是害怕,这次是敬畏里带着狂热。   “就是他!”   “那个活捉北胡千夫长的?”   “什么活捉,听说一个人杀了七八十个!”   “我操……”   “嘘,他看过来了!”   林天佑目光扫过去,那几个交头接耳的士兵立刻低下头,缩着脖子溜了。   沈义挺着胸脯走在他旁边,感觉自己脸上也有光:“林大哥,他们都在说你。”   赵大牛跟着应声:“传得真快。”   前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马把总带着两个亲兵,大步流星走过来。平日里永远板着的脸上,此刻堆满了笑。   “哎呀呀,林兄弟回来了!”马把总老远就抱拳,“辛苦了辛苦了!快,跟我走,我让人准备了吃的,给你们接风!”   沈义愣了愣,悄悄戳了戳赵大牛。赵大牛也愣了。马把总?接风?他们这些死囚?   林天佑心中明镜似得,淡淡道:“多谢马把总。”   “哎,叫什么马把总,生分!”马把总上前一步,想拍林天佑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叫我老马就行!来来来,跟我走!”   他说着,亲自在前头引路。沈义和赵大牛对视一眼,不知道该不该去,恰好林天佑扭头看来,两人心头一颤,赶紧跟上。   帐篷里。一张矮几上摆着三大碗热腾腾的羊肉汤,旁边还有一摞饼,一碟咸菜。   沈义眼睛都直了。他们在冲锋营这几天,吃的都是什么?这羊肉汤……他都快忘了肉是什么味道了。   马把总亲自给他们盛汤:“来来来,趁热喝。今天宰了一只羊,专门给你们留的好肉。”   林天佑随意挑了个座位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   马把总在他对面坐下,搓着手,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林兄弟,今天的事儿,我都听说了。”   “周百户派人快马传信回来,说你一个人,杀了七八十个北胡狗,还活捉了他们的千夫长!我的老天爷……”   他拍着大腿,脸上的肉都在抖:“我在边关十几年,没见过这么猛的!”   沈义插嘴道:“林大哥还审出来了,那个千夫长招了,说是有内奸给他们报信,叫刘力!”   马把总脸色一变:“刘力?哪个刘力?”   沈义摇头:“不知道,周百户去查了。”   马把总沉默了一会儿,又看向林天佑,眼神更热切了:“林兄弟,你这可是立了大功啊。可惜……”   他叹了口气:“可惜你是死囚,这功劳只能记在周百户头上。你放心,我已经让人去打听过了,周百户在横水堡那边,当着守将的面给你磕头请罪,这事儿传开了。他是个厚道人,日后必定会报答你。”   一碗温热的羊汤下肚,林天佑感觉腹中好受了不少,放下碗:“马把总,有个事想请教。”   马把总立刻坐直了:“你说你说!”   “北胡为何要打大昭?”   马把总愣了一下,脸上笑容慢慢收敛。“这事儿……说来话长。”   沈义也放下碗,竖起耳朵。   “事情要从去年年节说起。北胡派了使臣来大昭,是他们的二皇子亲自带队。这本是好事,两国和谈,边境能消停几年。结果……结果那二皇子在京城,被人毒死了。”   沈义瞪大眼:“什么?”   马把总苦笑:“就在宫宴上,喝了一杯酒,七窍流血,当场就没了。北胡可汗大怒,说要誓为儿子报仇……   林天佑皱眉:“宫宴?可查出是谁下的毒?”   “查?查什么查?”马把总冷笑,“北胡人认定了是咱们干的,根本不听解释。朝廷那边也乱成一锅粥,有人说是北胡自己演的苦肉计,想找借口开战;有人说是敌国嫁祸;还有人说是朝中……”   他说到一半,突然停住,摆摆手:“不说这个,反正就是打起来了。”   林天佑思索原书剧情,书里没写为何打仗,原来是这样……   不过皇帝亲爹也太废了……皇宫里都能出这事?还真是同原书一样在白月光娘死后昏庸无道啊……   马把总叹气,“大昭已经十多年没打过仗,承平日久,边关守军连刀都生锈了。要不是有方侯爷在……”   马把总眼神里透出几分敬意:“要不是方侯爷,只怕现在北胡人都打到幽州了。”   “方侯爷?”   “镇北侯方策。老侯爷打了三十年的仗,年轻时跟着先帝北征,杀得北胡人闻风丧胆。这次临危受命,带着两个儿子镇守边关,这才稳住阵脚。” 第30章 天下是大,可他只想要小夫郎而已……   沈义好奇道:“那两个少将军也很厉害?”   马把总点头:“大少爷方旭,二少爷方昂,都是虎父无犬子。上个月,方大少爷带三千骑兵,突袭北胡粮草大营,烧了他们三个月的粮草。方二少爷守青石关,三千人对两万,守了七天七夜,硬是没丢。”   “可也就他们父子三个撑着。朝廷那些将军,一个比一个废物。打仗不行,争功倒是一个顶俩。”   林天佑默默听着,方策……应该就是他亲娘的父亲了,方旭、方昂,大舅和小舅舅。要不了多久就会见面了吧。   原著中,原主的样貌更像亲娘,若不是死的早,说不定真被一直查找的方家给找着了。   “林兄弟,你这样的本事,留在前锋营可惜了。打完三次冲锋,转了良籍,一定要去找周百户,或者直接去投方侯爷。那才是你能施展的地方。”   “我这可不是恭维你,是真心的。我在边关十几年,见过能打的,没见过你这么能打的。你这样的人,跟着方侯爷一定有大造化!”   林天佑心里已经有了主意,点了点头:“多谢。”   马把总笑了,站起来:“行了,汤也喝了,话也说了。走,我带你们去领兵器。”   他带着三人走出帐篷,穿过营地,来到一间矮小的木屋前。“前锋营最好的兵器都在这儿。你们随便挑。”   屋里,刀枪剑戟挂满了墙。虽然比不上正规军的装备,但比之前发的那些破铜烂铁强多了。   林天佑走进去,目光扫过墙上的兵器。最后停在一把长刀面前。   刀身漆黑,刃口泛着寒光,比普通的刀长出一尺,刀背厚实,分量十足。他伸手取下来,掂了掂。   马把总在旁边道:“这是把好刀,是一个战死的队正留下的。他当年用这把刀,杀过二十几个北胡人。你试试顺手不顺手。”   林天佑握着刀柄,随手一挥。刀刃破空,发出尖锐的呼啸。   沈义在旁边看得眼睛发亮:“好刀!”   林天佑点头:“就它了。”   赵大牛挑了一把厚背砍刀,分量比他之前那把重一倍。沈义挑了一把轻便的腰刀,又挑了一根短矛。   马把总又给他们拿了三副新皮甲,“对了,你们的帐篷换了,从今天起,不住那个大通铺了。”   沈义一愣:“换帐篷?”   马把总点头:“给你们单独分了一顶小帐篷,三个人住,宽敞。就在老鬼他们旁边。”   沈义呆住了。单独帐篷?那是老兵才有的待遇。他们才来几天?   马把总看出他的疑惑,笑道:“你们立了功,虽然是死囚,但该有的优待还是要有的。再说……”   他看了林天佑一眼,意味深长道:“日后你们发达了,别忘了我老马就行。”   林天佑在三人期待的目光中点了一下头。马把总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新帐篷确实比大通铺强多了。不用人挤人。地上铺着厚厚的干草,还垫了一块旧毡布。   沈义一进去就躺下了,长出一口气:“终于能伸直腿睡觉了……”   赵大牛把兵器放下,坐在角落里,脸上也露出难得的放松。   林天佑站在帐篷门口,太阳已经落山,天边还剩最后一抹红。帐篷区升起袅袅炊烟,有人开始生火做饭。远处传来号角声。   老鬼慢悠悠走过来,手里拎着一壶酒。“小子,听说你今天又干了一票大的?”   “尝尝,我藏了三年的好东西。”   林天佑接过,喝了一口。烈酒入喉,火辣辣的。老鬼在旁边蹲下,“马把总把你们安排在这儿,以后有什么事,招呼一声。”   林天佑点头:“多谢。”   老鬼摆摆手:“不用谢我。你小子有本事,早晚要飞黄腾达的。我老鬼这辈子没什么出息,能跟你这样的猛人做个邻居,也算是沾光了。”   “好好活着,打完第三次冲锋。这天下,大着呢。”   林天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远方。远处,隐隐传来战马的嘶鸣。天下是大,可他只想要小夫郎而已……   接下来风平浪静了五日。   这五日里,林天佑三人过得前所未有的舒坦。单独帐篷,新皮甲,好兵器,每天还能分到比别人多一倍的吃食。沈义脸上都长了些肉,走路时下巴抬得老高。   赵大牛提醒他:“低调点。”   沈义斜看他一眼:“我就是在你面前才这样,在其他人面前我可聪明着呢!这些天好多人偷偷找我想要跟着林大哥,我都打发了,放心吧,我不会给林大哥拖后腿的!”   赵大牛耳朵里只存了一句:只在你面前才这样。脸再次红了,只是肤色太黑,遮掩的一干二净。   沈义大大咧咧的拍了拍他的手臂:“以后这些人都交给我来打发!你嘴笨,万一得罪了小人背后使什么阴招就不好了。”   第六日清晨,号角响起。马把总亲自来喊的人,带着二百多个死囚往营门走。   “林兄弟,今天有趟大活。”马把总边走边说,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不是打仗,是挖暗渠。”   沈义一愣:“挖暗渠?”   马把总点头:“横水堡那边要修一条暗渠,从山里引水过去。北胡人围城,水源被断了,城里快撑不住了。方侯爷下令,让咱们冲锋营去挖这条渠。”   “说是暗渠,其实是在山肚子里挖一条通道,把水引过去。活儿累,但不危险。北胡人的主力被堵在正面,挖渠的地方在后山,相对安全。”   “林兄弟是读书人,等会儿到了地方,帮着看看图纸。那些玩意儿我看了半天,头都大了。”   林天佑点头。   二百多人走了半个时辰,来到一座山脚下。山不高,但连绵起伏,横亘在横水堡后方。山脚下已经搭起几顶帐篷,十几个工部的匠人正在忙活,地上铺着一张大大的图纸。   一个穿着青袍的中年人迎上来,冲马把总抱拳:“马把总,可算来了。人齐了?”   马把总点头:“齐了,二百三十七个,都是能干的。”   中年人是工部派来的主事,姓孙,看着斯斯文文的。他扫了一眼那些死囚,眉头微微皱了皱:“那就开始吧。图纸在这儿,你们先看看,搞明白了再动工。”   马把总招呼人围过来,盯着那张图纸看了半天,抓耳挠腮。图纸上画着弯弯曲曲的线条,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尺寸和符号,他看着就眼晕。   “这条线是往哪拐的?这个圈是啥意思?”旁边的死囚更是一个个瞪着眼,像看天书。   孙主事叹了口气,正要开口解释,马把总突然一拍脑袋:“对了!林兄弟,你快来看看!”   林天佑走上前。图纸是标准的古代水利工事图,画的是从三里外的山泉引水,穿过山体,直通横水堡内部。水流方向、坡度、深度都标得清清楚楚。   林天佑看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   孙主事注意到他的表情:“怎么?有问题?”   林天佑指着图纸上的一段:“这里,有问题。”   孙主事一愣:“什么问题?”   马把总和周围的死囚都围过来,竖起耳朵。   “这一段是直渠,坡度太缓。水流到这里会变慢,泥沙容易沉积,时间长了会堵。”   孙主事脸色变了变,仔细看了看那段标注,额头上渗出冷汗。这图纸是上头发的,他照本宣科,根本没发现问题。“那……那依你之见?”   林天佑目光扫过图纸上的每一个细节。脑海里,前世在军事杂志上看到的内容慢慢浮现出来,现代战争中的野战工事,结合了引流、蓄水、防塌方。   虽然这是引水渠,不是战壕,但原理相通。他蹲下来,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起来。   “这一段,改成弧形。弧形水流更快,泥沙不容易沉积。”   孙主事瞪大眼,蹲下来仔细看。 第31章 只差没搬个凳子来让人坐下   “这里,加一个沉沙池。水流经过的时候,泥沙沉到池底,清淤的时候只清池子就行,不用整条渠都挖。”   “这里,坡度再加大三分。水流更快,还能防止冬天结冰。”   “还有这里……”他指着山体中间最脆弱的一段,“这一段土质松软,容易塌方。两边要用木板加固,顶上要加横梁。每隔十步留一个通风口,不然里面的人会闷死。”   孙主事越听眼睛越亮,最后猛地一拍大腿:“妙啊!这些法子我怎么没想到!”   马把总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但看孙主事那表情,就知道林兄弟说的肯定是对的。   他凑过去,搓着手问:“孙主事,这些……能行?”   “能行?太能行了!”孙主事站起来,看着林天佑的眼神都变了,“这位兄弟是……学过工部营造?”   林天佑摇头:“随便看看。”   孙主事一噎。随便看看?随便看看就能把工部发的图纸改得面目全非,还头头是道?   马把总在旁边得意道:“孙主事,您可别小瞧林兄弟。他是读书人,脑子好使。前两天还一个人杀了七八十个北胡狗,活捉了一个千夫长!”   孙主事倒吸一口凉气,再看林天佑的眼神,从敬佩变成了敬畏。读书人,还能杀敌……这是什么妖怪?   “那……那就按林兄弟说的改?”他试探着问。   林天佑点头:“改吧。”   马把总立刻招呼人:“都听见了?按林兄弟说的挖!谁敢偷懒,老子扒了他的皮!”   二百多个死囚应了一声,抄起工具就干。   林天佑拿着图纸,站在山脚下,一边看一边指点:“这里,先挖沉沙池。那边,开始挖渠口。注意坡度,别挖歪了。”   沈义和赵大牛拿着锄头,冲在最前面。   沈义一边挖一边回头,满脸崇拜:“林大哥真厉害,连挖渠都懂!”   赵大牛闷头挖土,瓮声道:“林大哥什么都懂。”沈义用力点头,得意的样子还以为夸的是他自己。   日头渐高,又渐西。二百多人轮番上阵,挖的挖,抬的抬,加固的加固。   孙主事跟在林天佑旁边,拉着他不让下去干活,拿着纸笔,细细记录,不时还要问上一问,端茶递水,只差没搬个凳子来让人坐下。   “这里,通风口位置不对,往右移三尺。”   “这里的木板太薄,换厚的。”   “沉沙池挖浅了,再深一尺。”   太阳落山的时候,暗渠已经挖了三分之一。马把总站在渠口,看着深不见底的通道,咂舌道:“照这个速度,再有两天就能挖通。”   孙主事点头,看着林天佑的背影,感慨道:“马把总,这位林兄弟,到底是什么人?”   马把总得意道:“我冲锋营的人。”   孙主事看他一眼,心道你冲锋营要是有这样的人,早不是炮灰营了。   但他没说出来,只是道:“此人日后必成大器。马把总,你可要好好待他。”   马把总笑道:“这还用你说?”   两天后,暗渠挖通。清澈的泉水从三里外的山泉涌来,顺着暗渠流进横水堡。   守城的士兵们欢呼雀跃,声音隔着城墙都能听见。   孙主事亲自来道谢,对着林天佑深深一揖:“林兄弟,大恩不言谢。日后有用得着孙某的地方,尽管开口。”   林天佑摆手:“分内之事。”   当天晚上,马把总又请林天佑三人喝酒。酒肉管够。沈义吃得满嘴流油,赵大牛也难得放开了吃。   马把总端着酒碗,对着林天佑郑重道:“林兄弟,这次又辛苦你了。孙主事临走前说,要把你改图纸的事儿上报工部。虽然你现在还是死囚,但这份功劳,他们工部记着呢。”   林天佑点头。   自从离开了自家小夫郎,林天佑就像是被抽干了魂魄般,对什么都不起劲,除了杀人能让他短暂兴奋一下,其他的都懒得理会,做什么都是淡淡的,能不回应就不会回应,能点头绝不张口。   马把总喝了口酒,对他这幅冷淡的样子不以为意,又道:“林兄弟,你的本事,我算是服了。能打仗,能挖渠,还懂图纸……你到底还懂什么?”   林天佑想了想:“种菜。”马把总一噎。沈义在旁边偷笑。   第二日一早,号角声响起。敌袭。   沈义从干草堆里弹起来:“又来了?”   林天佑抓起漆黑长刀,掀开帐篷帘子就往外走。   赵大牛默默跟上。沈义赶紧抓起腰刀和短矛追了出去。   营地里已经乱成一团。老卒们骂骂咧咧套皮甲,新兵们脸色煞白握着兵器发抖,有人还在找鞋,有人已经往营门跑。   远处烟尘滚滚,马蹄声如闷雷。老鬼站在帐篷门口,脸色难看:“至少来了一万人。”   “一万?!”旁边一个老兵腿都软了,老鬼没理他,扭头去找林天佑的身影。   林天佑已经走到营地边缘,站在最前面。   沈义和赵大牛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老鬼张了张嘴,想喊他回来,   第一次冲锋有三千步兵在后面撑着,这一次可没有。前锋营就是前锋营,炮灰就是炮灰,活下来算运气,死了是命。   但他没喊。因为他看见林天佑的眼睛开始泛红。那眼神他见过,杀人杀疯了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   “操。”老鬼骂了一句,抓起自己的刀,大步走过去。   身后几个老兵愣了愣,也跟上。沈义回头看了一眼:“林大哥,老鬼他们过来了。”   林天佑嗯了一声,没回头,目光盯着越来越近的骑兵。   老鬼走到他身边,往地上啐了一口:“小子,今天就咱们这些人。怕不怕?”   林天佑嘴角微微勾起。怕?他怕的是再也见不到小夫郎,可不是这些北胡人……   “来了。”赵大牛沉声道。   骑兵已经冲到三百步外。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万夫长,手里挥着弯刀,嗷嗷叫着。   林天佑直接跑着迎上去。沈义想都没想就跟上去。赵大牛也紧随其后。老鬼咬牙骂了一句,也冲出去。身后那几十个老卒愣了一息,竟然也嗷嗷叫着冲上去。   “操!死就死了!”   “跟上林大哥!”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马把总站在营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珠子差点瞪出来。“疯了……都疯了……” 第32章 血手修罗   北胡骑兵也愣了。他们打过无数次仗,见过不怕死的,但没见过一个人迎着一万骑兵冲锋的。   此时的林天佑已经冲到最前面。一刀下去,最前面那匹马的腿齐刷刷断掉。背上的骑兵飞出去,还没落地,林天佑已经错身而过,冲向下一匹。   又一刀,又一匹马倒下。   所过之处,马嘶人嚎,乱成一团。一个北胡百夫长终于反应过来,挥刀砍向林天佑的后背。   刀砍在林天佑背上,衣服应声裂开。梆!百夫长的虎口震的酸麻,发现林天佑衣服下的皮肤竟然一点损伤都没有。   百夫长瞪大眼,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林天佑已经反手一刀,他的脑袋就飞了出去。   “是他!”有北胡兵尖叫,“是那个读书人!”   “血手修罗!是血手修罗!”   “跑!跑!”   队形瞬间乱了。前排的想往后跑,后排的还在往前冲,挤成一团。   林天佑冲进人群,“咔嚓!”又一个北胡兵被捏碎喉咙。周围形成了绝对的真空区,北胡兵们根本不敢靠近他所在的区域。   全靠林天佑一双腿,跑着找人杀。   沈义跟在后面,几乎没机会出手。他只能看着那些北胡人一个个倒下,血溅得到处都是,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   赵大牛和老鬼他们紧随其后,像一群跟着猛虎的豺狼,专捡漏网之鱼。   半个时辰后,北胡人狼狈退去。一万骑兵,留下一地尸体,狼狈逃窜。老鬼站在原地,大口喘气,看着眼前那片尸山血海,以及满手鲜血,眼冒红光,红唇艳艳的林天佑,喉咙发干。   “血手修罗……难怪北胡人叫他血手修罗……”   沈义脸上带着狂喜:“林大哥!林大哥你没事吧?”   林天佑甩了甩手里的长刀,眼中红色慢慢褪去。“没事。”   马把总跑得太急,差点被一具尸体绊倒。他看着林天佑,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天佑看着他:“马把总,有事?”   马把总咽了口唾沫,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林、林兄弟……你杀了多少?”   林天佑想了想:“没数。”   老鬼在旁边开口,声音沙哑:“我数了。两百三十七个。”   两百三十七个。一个人,杀了两百三十七个北胡骑兵。这还是人吗?马把总腿一软,差点跪下。   当天下午,整个边关都知道了,冲锋营有个死囚,一个人杀了两百三十七个北胡人,吓得一万骑兵狼狈逃窜。   北胡人叫他“血手修罗”。   傍晚,林天佑正在河边洗身上的血,老鬼跑过来,满脸喜色。“林小子,马把总让你去一趟。”   “中军来人了。”   中军?林天佑擦干身上的水,跟着老鬼往营地中央走。   最大的那顶帐篷门口,站着一个身穿铠甲的将领,身后跟着几个亲兵。那将领看见林天佑,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抱拳。   “林天佑?我是中军参将赵恒,奉方侯爷之命前来。”   林天佑抱拳还礼。   赵恒盯着他看了片刻,突然笑了:“好,好一个血手修罗。侯爷说了,像你这样的猛士,不该再当死囚。”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书,递给林天佑。“这是你的转籍文书。从今天起,你不是死囚了,是良民。”   沈义在旁边瞪大眼,差点跳起来。   林天佑接过文书,上面盖着鲜红的大印,确实是转籍文书。   赵恒又道:“侯爷还说了,你虽然转了良籍,但战功还没正式折算。按军功制度,你这两次加起来,杀敌至少三百。可以直升从九品陪戎副尉。”   “但侯爷让我问你一句,你想不想当他的兵?像你这样的人,留在冲锋营可惜了。如果你愿意,可以去他帐下,当他的亲兵。虽然现在只是亲兵,但日后……”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给镇北侯当亲兵,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沈义在旁边急得直搓手,恨不得替林天佑答应。   林天佑脸上却毫无波动,面无表情:“多谢侯爷抬爱。林某无意于此。”   赵恒一愣:“你可考虑清楚了?”   “好,是个有骨气的。”他拍了拍林天佑的肩膀,“侯爷说了,随你。等你想通了随时可以来找他。他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说完翻身上马,带着亲兵走了。   沈义凑过来,急道:“林大哥,你怎么不答应啊?那可是镇北侯!”   林天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赵大牛在旁边闷声道:“林大哥有林大哥的想法。”   围观的士兵们也被林天佑拒绝方侯爷的操作惊呆了,消息传的飞快。   “听说没!林天佑转良籍了!他还拒绝了方侯爷!”   “啧啧啧!陪戎副尉?那是从九品的官了啊!就这么拒绝了!”   “死囚变官,老子活了几十年,头一回见!”   帐篷里,老鬼靠着行李卷,眯着眼笑。“小子,我说什么来着?你有大造化。”   “现在全营的人都在盯着你。等着你打完第三次冲锋,立下战功,升了官,好投到你门下。”   林天佑眉头微动:“投到我门下?”   老鬼点头:“你以为呢?你血手修罗的名号都传开了。跟着你,活命的几率大。那些老兵油子精着呢,谁大腿粗,他们一清二楚。”   沈义在旁边插嘴:“那以后林大哥岂不是也能当将军?”   老鬼嗤笑一声:“将军?一步一步来。先当队正,再当百户,再当校尉……路长着呢。不过……”   他看着林天佑,眼神里带着深意:“以你的本事,这条路,应该走得比别人快。”   林天佑没说话,目光落在帐篷外的夜空上。跟着方侯爷确实是捷径,但目前还不是认亲的时候,再等等吧……   远处,胡阎王的帐篷里。胡阎王坐在上首,手里端着一碗酒,久久没喝。   亲兵在旁边小心翼翼道:“百户,那个林天佑……您还见不见?”   胡阎王沉默片刻,突然笑了。“见?我现在去见他,那是巴结。等他打完第三次冲锋,升了官,我再去,那是结交。”   “有意思。这个林天佑,越来越有意思了。我等着那一天。” 第33章 小夫郎想他了   幽州城,田府。   书房里,田珠宝站在新辟出的暗室门前,窗外透进来的阳光落在他脸上,照亮了一张消瘦得几乎脱相的脸。   短短一个月,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脸颊上那点婴儿肥消失了,下巴尖尖的,衬得一双眼睛越发大而黑亮。   原本红润的唇变成了浅粉色,温柔的气质里添了几分让人心疼的柔弱。   染青站在他身后,看着自家少爷的背影,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少爷这一个多月,没睡过一个整觉。   白天跟着老大夫学医,翻看夫人留下的医术,晚上就坐在暗室里,对着那两个牌位发呆。饭吃得越来越少,人越来越瘦,劝也劝不听。看得人心焦。   暗室里面不大,摆了一张香案,上面立着两个牌位。   左边那个,写着林天佑之位。   右边那个,没有名字,是空的。   田珠宝走到香案前,点燃香烛,插进林天佑牌位面前的香炉里。   “林天佑,你……好好在地府改造,不要想着回来了。”   “夫、林大哥他既然用了你的身体,我会好好报答你的。往后日日都来给你上香,每逢年节,我还会给你烧很多纸钱,一定让你在地府逍遥自在的,比活着感觉还好。所以……”   他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恳求:“你答应我,千万不要想着回来,好不好……”   香案上的香烟袅袅升起,慢慢消散在空气中。田珠宝重新拿起三支香点燃,郑重插进无名牌位前的香炉。   “林大哥……我不知道你原名叫什么,怎么死的,又是怎么进到林天佑身体里的。但你放心,我和白镖头还在找陆广的下落,目前已经有了线索,要不了多久就能找到他了,到时候一定会帮你洗清冤屈。”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眶慢慢红了。   “你在边关……一定要活下来呀……我请了幽州最好的法师日日给你诵经,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你既然有神奇的治愈能力,也一定可以自保对不对?就像对冯文砚那样……”   说着说着,眼泪落在削尖的下巴上。   田珠宝抬手抹了抹眼泪,对着那个无名牌位絮絮叨叨:   “我这段时间买了不少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要是找到陆广翻了案,我就让他们马上去接你回来。林大哥你再等一等,坚持一下。你答应过我,一定会好好回来娶我的……我有很乖在府里等你回来……”   “林大哥,我已经开始学习医术了,祖母也很赞成,还给我找了一个很有名老大夫教我,师傅很有耐心,一点都没有因为我是个哥儿怠慢,还经常夸我有天分,母亲留给我的医术我都学得差不多了。等你回来……我展示给你看……”   门外响起脚步声。染青敲了敲暗室的外门。   “少爷,人牙子张婆婆来信了,说这次送来的人里,有几个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问您可要去看一看?”   田珠宝立刻抬手,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扬声道:“去!通知程伯帮我准备马车,我马上出去。”   “好的,少爷。”   暗室的门轻轻关上,只留下两缕香烟,在寂静中缓缓上升。   边关,又一次战事起,号角声震天,杀声震耳。   林天佑挥刀砍翻一个北胡兵,正要冲向下一个,忽然鼻子一痒。   “阿嚏!”打一个响亮的喷嚏。   他动作一顿,就在这一瞬间,对面的胡兵看准时机,一杆长矛直直刺向他的脖子。   关键时刻林天佑凭借灵敏的直觉侧身,夺过长矛,反手一刀砍断那北胡兵的脖子,脑子里却还在想刚才那个喷嚏。   着凉了?不会。他每天都用治愈异能过好几遍。那……谁在背后骂他?   不对。他眼睛突然一亮。肯定是小夫郎想他了!   一瞬间,那张始终面无表情的脸,像被阳光照亮了一样,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正冲过来的几个北胡兵,看见这个笑容,齐齐愣住,血手修罗……竟然笑了?   笑什么?一个北胡兵手里的刀都差点掉地上。   “他、他疯了!”有人尖叫。   林天佑没理他们,心情前所未有的好。小夫郎想他了!一定是小夫郎想他了!   他目光扫过战场,落在不远处一匹正在狂奔的骏马上,通体漆黑,四蹄雪白,神骏非凡。   林天佑大步冲过去,一刀砍翻马背上的北胡兵,翻身跃上马背。   骏马长嘶一声,直立而起。林天佑双腿一夹,那马竟然乖乖地听从指令,四蹄翻飞,朝敌军深处冲去。   “拦住他!”有北胡将领大喊。   几十个亲兵冲上来,林天佑一刀挥出,三颗脑袋同时飞起。骏马从他身下冲过,马蹄踏过尸体,溅起一路血花。   “射箭!射箭!”   林天佑伏在马背上,顺手抓住一支射向马头的箭,反手甩回去,射穿一个弓箭手的喉咙。   马不停蹄,继续往前冲。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流成河。   敌军万夫长的帅旗。帅旗下,一个身材魁梧的将领正挥着弯刀,大声呼喊着什么。正是今天带兵来攻的北胡万夫长,铁弗雄。   铁弗雄也看见了他。四目相对,铁弗雄脸色剧变。   “是他!那个血手修罗!”他身边的亲兵尖叫,“大人快跑!”   铁弗雄拨马就跑。林天佑一夹马肚,追了上去。   三百步。两百步。五十步。   铁弗雄的亲兵拼死拦截,林天佑一刀一个,血溅在他脸上、身上,他的眼睛越来越红,嘴角却始终挂着那个笑容。   铁弗雄回头看了一眼,差点从马上栽下去。血手修罗竟然在笑!   “疯了……”铁弗雄喃喃道,“他疯了……”   十步!   林天佑从马背上一跃而起,凌空一刀,铁弗雄下意识举刀格挡。“当!”他的弯刀断成两截。   下一秒,他的人头飞了起来。在空中转了几圈,落进林天佑手里。   林天佑提着人头,稳稳落在地上。   还在厮杀的北胡士兵,看见帅旗倒下,看见万夫长的人头被那个血人拎在手里,一个个像被抽走了魂魄。   “万夫长死了!”   “跑!跑啊!”   潮水般的北胡骑兵,掉头就跑。林天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狼狈逃窜的背影,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人头。   铁弗雄的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身后,赵大牛和沈义追上来。   沈义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林大哥!你杀了万夫长!你杀了万夫长!”   赵大牛也难得的咧着嘴。   林天佑第一次好心情的回复他们:“嗯,杀了万夫长。”   沈义愣了愣,小声道:“林大哥……你心情很好?”   林天佑没回答,只是抬头看了看天。天很蓝,太阳很好。小夫郎想他了~   消息比人先到营地。林天佑单枪匹马冲进敌阵,斩杀北胡万夫长铁弗雄,敌军溃逃。   马把总站在营门口,听见这个消息,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杀、杀了万夫长?”他嘴唇哆嗦着,“一个人?”   报信的士兵拼命点头:“一个人!骑着抢来的马,从两千人里杀进去,砍了铁弗雄的脑袋,又杀出来!那些北胡人全跑了!”   老鬼激动的直拍大腿:“我说什么来着?有大造化。”   傍晚,林天佑三人回到营地。浑身是血,但精神抖擞。营门口,已经站了一群人。   马把总第一个冲上来,满脸堆笑:“林、林百,林兄弟!你可回来了!”差点喊出“林百户”,但一想,军功还没正式算,赶紧改了口。   林天佑已经恢复了面无表情,点了点头。马把总也不恼,乐呵呵地跟在旁边,像个小跟班。   往营地深处走,遇见的士兵越来越多。   沈义挺着胸脯走在林天佑旁边,感觉自己脸上都发光。同时也在细细观察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默默记下哪些人可交,哪些人要提防。   走到帐篷区,林天佑脚步顿了顿。他的帐篷门口,站着一个人。   胡阎王看见林天佑,大步走过来。深深一揖。“林兄弟,胡某有眼不识泰山,今日特来拜见。”   周围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胡阎王,给一个林天佑行礼?   林天佑没说话,现在只想抱着小夫郎给他做的衣服睡一觉,什么人,都不重要。   胡阎王直起身,脸上带着笑:“林兄弟今日斩杀万夫长,威震边关。胡某在前锋营混了这些年,没见过这样的猛人。若不嫌弃,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   他往旁边一指。林天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远处有一顶新搭的帐篷,比旁边那些都大一圈,位置也更好。   “这是马把总特意给林兄弟安排的。单独帐篷,宽敞。以后有什么事,招呼一声,胡某随叫随到。”   马把总在旁边连连点头:“对对对,特意安排的!林兄弟看看满意不满意?”   林天佑点了点头,单独的帐篷好,他可以把小夫郎的荷包拿出来了,不怕沾染别人的味道。“多谢。”两个字说的情真意切。   马把总和胡阎王脸上瞬间笑开了花。   新帐篷确实宽敞。能躺下五六个人,有床,还有一张矮几,一盏油灯。   林天佑先去拿回了自己藏起来的包袱,   回来后坐在床上,双手把荷包托在掌心里,看了很久。他把荷包凑到鼻端,轻轻嗅了嗅。什么味道都没有了。   不,还有那么一点点,小夫郎身上淡淡的甜香。   林天佑躺下来,闭上眼睛。小夫郎想他了。他也想小夫郎。很想很想…… 第34章 八品御武校尉,领百户职   次日清晨,中军来人。   是一个生面孔的年轻参军,身后跟着两个亲兵,手里捧着托盘,托盘上盖着红绸。   “林天佑接赏!”参军的声音清亮,整个冲锋营都能听见。   林天佑从帐篷里出来,周围已经围满了人,马把总、老鬼、胡阎王,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士兵,都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参军展开一份文书,高声宣读:   “查死囚林天佑,自充军以来,历战三次,杀敌四百三十七人,阵斩北胡万夫长铁弗雄,活捉千夫长铁弗鲁,军功卓著。依大昭军功法,杀敌十人授什长,杀敌三十授队正,杀敌五十授从九品陪戎副尉,杀敌一百授正九品仁勇校尉。今累计杀敌四百三十七人,越级擢升,授从八品御武校尉,领百户职,赐白银五十两,绢帛五匹,另赐军马一匹,佩刀一把。钦此。”   周围一片哗然。   “从八品?百户?”   “从死囚直接跳到百户!我的老天爷!”   “四百三十七人……这是杀了多少人?”   沈义在旁边激动得直蹦:“林大哥当百户了!林大哥当百户了!”   参军合上文书,走到林天佑面前,把两个托盘递给他。“林百户,恭喜了。”   林天佑接过托盘,掀开红绸看了一眼。一托盘是白花花的银子,一托盘是叠得整整齐齐的绢帛。   参军又指了指旁边牵过来的一匹黑马:“这是前锋营鲁将军特意给你挑的军马,说是配得上你。”   那马通体漆黑,四蹄雪白,神骏非凡,正是昨天林天佑骑回来那匹。   林天佑看向那马,那马也看着他,打了个响鼻,像是认出了他。   “它叫踏雪。”参军笑道,“昨天你骑着它杀进杀出,它可出了大风头。鲁将军说了,这样的马,就该配这样的主人。”   林天佑伸手摸了摸踏雪的脖子,踏雪温顺地低下头。   参军又递过来一把刀。刀鞘漆黑,刀柄上缠着细麻绳,拔出刀身,寒光凛冽,刃口锋利。   “这是鲁将军的赏赐,名唤‘寒刃’,是好铁匠打的。”   林天佑接过刀,握在手里掂了掂。确实趁手。抬起头,看向参军:“替我谢过鲁将军。”   参军笑着点头:“鲁将军说了,让你安顿好,去中军大帐一趟,他有话跟你说。先锋营的将领们都在,要见见你这个血手修罗。”   林天佑点头。   参军带着人走了,围观的人群瞬间涌上来。   “林百户!恭喜恭喜!”   “林百户,以后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   “林百户,我这儿有坛好酒,晚上给您送去!”   林天佑看着那些热切的脸,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进了帐篷。   帐篷帘子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沈义和赵大牛跟进来,沈义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林大哥,你是百户了!从八品!比马把总还高一级!”   马把总是从八品把总,确实比林天佑这个百户低半级?不对,平级?沈义挠挠头,搞不清楚,反正就是升官了!   赵大牛难得开口:“林大哥,外面那些人……”   林天佑摆摆手:“不管他们。”   他把寒刃刀放在床边,把银子绢帛往角落一推,从怀里摸出那个荷包,托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又小心地收回去。   沈义看着他的动作,小声问:“林大哥,那个荷包……是谁送的?”   林天佑没回答。沈义识趣地闭上嘴。   半个时辰后,林天佑骑马去中军大帐。   踏雪跑起来又快又稳,马蹄踏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沿途遇见的士兵纷纷让路,眼神里带着敬畏。   中军大帐在营地最中央,是整个先锋营的心脏。帐篷比普通的帐篷大两倍,门口站着两排亲兵,个个身姿笔挺。   林天佑下马,一个亲兵迎上来:“林百户?请随我来。”   掀开帐帘,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帐中央烧着一盆炭火,火光照亮了一张巨大的舆图。舆图旁边坐着七八个人,有穿铠甲的将领,有穿青袍的参军,都盯着舆图,面色凝重。   坐在上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将领,国字脸,浓眉,下颌一把短须。正是先锋营主将,鲁广达鲁将军。   林天佑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参见鲁将军。”   鲁广达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打量了几眼,“好,好一个血手修罗。”他指了指旁边的位置,“坐。”   舆图上,三道防线清晰可见。最前面的是横水堡,后面是青石关,再后面是雁门关。横水堡外面,密密麻麻插满了代表北胡军队的黑色小旗。   “北胡大皇子赫连野,人称北狼,带三十万大军压境。”   “如今已是深秋,最多一个月,草原就要大雪封山。北胡人想在冬天来临之前拿下横水堡,然后南下攻取青石关。如果不成,他们就必须退回去,否则三十万人会冻死在草原上。”   “所以,接下来的一个月,北胡人会拼了命地进攻。昨日那一万骑兵,只是试探。真正的硬仗,还没来。”   一个将领沉声道:“将军放心,末将誓与横水堡共存亡!”其他人纷纷附和。   鲁广达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   “还有一个问题。”他的声音沉下来,“朝廷的粮草,迟迟未到。”   帐内一片哗然。“什么?粮草还没到?”   “这都一个月了,怎么可能?”   鲁广达抬手压下议论:“目前先锋营的粮草已经减了三成。如果再拖下去,不等北胡人打进来,我们自己就要饿死冻死在关外。”   他看向在场众人:“诸位有何良策?”   有人咬牙道:“将军,实在不行,咱们就杀出去,跟北胡人拼了!”   “对!拼了!”   “宁死不退!”   鲁广达没说话,目光落在林天佑身上。“林百户,你怎么看?”   帐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来,林天佑走到舆图前,略一思索,指着横水堡外围。   “将军,北胡多为骑兵,优势在马上。如果我们能针对他们的马,做些什么呢?”   有人皱眉:“针对马?”   “对,马这种东西,看着威风,其实胆子小,容易受惊。一旦受惊,就会乱跑乱撞,不仅伤不了人,还会把自己人踩死。”   鲁广达眼睛一亮:“说下去。”   林天佑指着横水堡前面的开阔地:“我们可以在这片区域,提前布置陷阱。”   “陷阱?”一个将领摇头,“北胡人又不是傻子,同样的陷阱能用几次?”   林天佑看他一眼:“我们埋火油罐子,等骑兵冲过来的时候点燃。马怕火,一见火就会惊。”   “北胡人打仗喜欢吼叫壮胆,但我们也可以以毒攻毒。找一批嗓门大的兵,准备铜锣、唢呐,等他们冲到一半,突然敲响。马没听过这种声音,会害怕。”   “还有驱兽粉。这东西猎人用来驱赶野兽,马闻了也会狂躁。提前撒在草地上,等骑兵踩上去,马蹄一踏,粉末扬起,马闻了就会发疯。”   帐内一片安静,所有人都盯着他。鲁广达嘴角微微上扬:“继续说。”   林天佑指着横水堡城墙:“等马受惊乱跑,北胡兵阵型大乱,我们就可以在城墙上放箭。那时候他们顾不上防御,一射一个准。”   “被射下马的北胡兵,会落在地上。我们提前在城外挖好地道,派人躲在里面,等他们落地,就从缝隙里刺出长矛。人在马上不好对付,落了地,跟步兵没什么两样。”   “如此,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就让北胡人损失惨重。”   帐内沉默了几息,然后有人开口:“听着倒是不错,可万一……”   鲁广达抬手打断他,盯着林天佑:“你刚才说,不费一兵一卒?” 第35章 大少爷您请不动   林天佑点头。鲁广达眯起眼:“还有呢?”   林天佑道:“还有战马。”   “战马?”   “北胡人的战马,死了就是肉。一匹马够几百人吃一顿。北胡人如果中了陷阱,死一批马,我们就有了一批军粮。他们要是还敢来,我们就再设陷阱,再收一批马。他们来多少,我们收多少。”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林天佑。用北胡人的战马,填自己人的肚子?   鲁广达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一拍桌案。   “好!”他站起来,走到林天佑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就按你说的办。地道,火油,铜锣,唢呐,驱兽粉,一样不少。北胡人敢来,让他们有来无回!”   看着林天佑的眼睛,目光里带着欣赏。“你很好。”   林天佑垂眸,没有说话。   鲁广达看着他,忽然问:“你读过兵书?”   “随便看看。”   鲁广达一噎,随即哈哈大笑:“随便看看就能想出这种法子,你要是认真读还得了?”   “下去准备吧。从今天起,你带一千人,专门负责这件事。办好了,本将军亲自给你请功。”   林天佑抱拳:“是。”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帐帘前,忽然听见鲁广达在身后问了一句:“听说你拒绝了方侯爷?”   林天佑脚步顿了顿。   帐内所有人都竖起耳朵。林天佑淡淡道:“是。”   鲁广达沉默片刻,问:“为什么?”   林天佑道:“林某不敢高攀。”说完,掀开帐帘,大步走了出去。   鲁广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有意思。”   三天后,横水堡外。   两千死囚,近五万步兵,按照林天佑的法子,连夜挖好了地道,埋好了火油罐子,撒好了驱兽粉。   一大早,号角声响起。北胡的三十万大军,终于动了。   赫连野骑在一匹高大的红马上,远远看着横水堡的城墙,嘴角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容。“一个小小的横水堡,也敢拦我?”   他一挥手,三万骑兵倾巢而出,如潮水般涌向那座孤城。   马蹄声震天,烟尘遮日。城墙上,林天佑站在鲁广达身边,看着越来越近的骑兵。   鲁广达看他一眼:“怕不怕?”   林天佑摇头。   鲁广达笑了:“好。”   三万骑兵冲进陷阱区。第一排骑兵踩到驱兽粉,战马突然狂躁起来,开始乱蹦乱跳。   “怎么回事?”一个北胡将领大喊。   话音未落,地下突然蹿起火苗,火焰瞬间蔓延,战马疯狂地嘶鸣、乱跑。后面的骑兵收不住,撞成一团。   就在这时,城墙上响起惊天动地的铜锣声、唢呐声。   北胡的战马这辈子没听过这种声音,它们四处乱窜,把背上的主人甩下来,然后踩上去。   惨叫声此起彼伏。   城墙上的弓箭手开始放箭,箭如雨下,密密麻麻。北胡兵被射得人仰马翻,落地的还没爬起来,地下突然刺出长矛,穿透他们的身体。火光映红天际,焦糊味混着血腥气直冲云霄。   半个时辰后,赫连野下令撤兵。三万骑兵,回去的不到一万。   留下两万具尸体,还有一万多匹死马、伤马。   城墙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鲁广达站在城头,“林天佑。”   林天佑转头看他。   “你要不要来我帐下当亲兵?”   林天佑摇头。   鲁广达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罢了,随你。今天获得的战马,够咱们吃一个月。你立了大功。”   “所有动手的皆有功劳,林某只是出了一个主意而已。”   “好!哈哈!好一个英雄少年!”   雁门关,镇北侯府行辕。   正堂内,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边关舆图,从横水堡到青石关,再到雁门关,三条防线标注得清清楚楚。   方策坐在上首,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战报,眉头微微扬起。副将周荣站在一旁,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喜色。   “侯爷,这法子实在是妙!不费一兵一卒,就让北胡三万骑兵折损大半,还白得一万多匹战马当军粮!”周荣啧啧称奇,“想出这法子的人,真是个天才!”   方策放下战报,目光里带着欣赏。“鲁广达的先锋营,什么时候出了这样的人物?”   周荣笑道:“侯爷忘了?就是那个血手修罗。”   方策微微一怔,随即想起来了。“林天佑?”   “正是。”周荣道,“拒了侯爷亲兵那个。”   方策沉默片刻,“有意思。”   堂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帘被掀开,两个身材魁梧的年轻人一前一后闯进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三十出头,浓眉大眼,虎背熊腰,一身铠甲擦得锃亮,正是方家长子方旭。后面那个年轻些,二十二三岁,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飞扬跳脱,是方家次子方昂。   “爹!”方昂一进门就嚷嚷,“您收到战报没有?先锋营那边,三万北胡骑兵折了大半!还白得一万多匹战马!”   方旭也笑道:“这仗打得漂亮,儿子听见消息,还以为听错了。”   方策看着两个儿子,没好气道:“毛毛躁躁的,像什么样子?”   方昂嘿嘿一笑,凑过来:“爹,您跟我们说说,到底是谁想出的这法子?我可得好好认识认识!”   方旭也在一旁搭腔:“是啊爹,边关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人物?若是能请来给我当亲兵,那可太好了。”   方策没说话,只是看了周荣一眼。   周荣忍着笑,轻咳一声:“大少爷,您可想岔了。”   方昂一愣:“怎么?”   周荣道:“想出这法子的人,大少爷您请不动。”   方旭挑眉:“请不动?我好歹也是个少将军,还请不动一个先锋营的小将领?” 第36章 你可别去找娘哭!   周荣摇头:“这个人,侯爷亲自派人去请过,想收他当亲兵。结果您猜怎么着?”   方旭和方昂对视一眼。“怎么着?”   “人家拒了。”   方昂瞪大眼:“拒了?我爹的亲兵,他拒了?”   方旭也是一脸难以置信:“爹,真的假的?”   方天策端起茶碗,慢悠悠喝了一口,没说话。   周荣在旁边补充道:“这个人,大少爷二少爷应该也听说过。北胡人叫他血手修罗。”   方昂倒吸一口凉气:“血手修罗?就是那个一个人杀了两百多北胡兵,阵斩铁弗雄的那个?”   周荣点头。   方旭也惊了:“原来是他!我听说了,一个人杀了两百多,把北胡人吓破了胆。可没想到……连爹的面子都不给?”   方昂看向方天策,一脸好奇:“爹,他长什么样?是不是三头六臂?”   方策放下茶碗,瞥了他一眼。“白净斯文,像个读书人。”   方昂一噎。   方旭也愣了愣,随即失笑:“读书人?杀人如麻的读书人?”   方昂啧啧称奇:“这可真是人不可貌相。有机会我一定要见见他。”   方旭点头:“我也好奇得紧。能想出这种法子的人,脑子肯定好使。”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里都带着跃跃欲试。   方策看着两个儿子那副模样,轻哼一声:“行了,别惦记了。眼下有正事。”   “朝廷的粮草迟迟未到,先锋营的粮草已经减了三成。此次虽然得了战马,暂时解了燃眉之急,但光靠马肉撑不了多久。”   方旭和方昂收起笑容,正色看向舆图。   方策继续道:“京城那边,我会再催。但无论如何,横水堡和青石关,必须守住。”   他看向方旭:“方旭。”   方旭抱拳:“在!”   “你此去负责横水堡。鲁广达是先锋营主将,但你代表我方家,关键时刻,要稳住军心。”   方旭肃然:“儿子明白!”   方策又看向方昂:“方昂。”   方昂抱拳:“在!”   “你负责青石关。那是第二道防线,一旦横水堡失守,青石关就是最后的屏障。你守得住吗?”   方昂挺起胸膛:“爹放心,儿子在,青石关就在!”   方策看着两个儿子,目光里带着欣慰,也带着沉重。   “老夫镇守雁门关,誓死不退。这一仗,打的是大昭的命脉。咱们方家,没有退路。”   方旭和方昂齐声道:“儿子明白!”   方策摆摆手:“去吧。”   两人抱拳行礼,退出正堂。出了门,方昂长长吐出一口气。“大哥,你说那个血手修罗,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方旭看他一眼:“怎么,还惦记着呢?”   方昂嘿嘿一笑:“能不惦记吗?一个人杀两百多,还能想出那种绝妙的法子,这种人要是能来我青石关……”   方旭斜眼看他:“你倒是想得美。”   方昂不服气:“怎么?我就不行?”   方旭挑眉:“爹都请不来的人,你能行?”   方昂被他堵得一噎,但很快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大哥,咱们打个赌怎么样?”   方旭来了兴趣:“打什么赌?”   方昂道:“谁能把那个血手修罗收服,收入自己门下,谁就赢对方五百两银子。”   方旭一愣,随即笑了:“五百两?你可真舍得。”   方昂得意道:“怎么,不敢?”   方旭看着他,目光里带着玩味:“我有什么不敢的?只是到时候输了,可别赖账。”   方昂伸出手掌:“击掌为誓!”   方旭也伸出手。“啪!”两只手掌重重拍在一起。   旁边跟着的亲兵看着这两位少爷,面面相觑。五百两银子……就为了赌一个百户?   方昂翻身上马,回头看了方旭一眼:“大哥,等我拿下那个血手修罗,你可别去找娘哭!”   方旭笑骂:“混犊子!等你拿下再说吧。”   横水堡外,战场上还弥漫着焦糊的血腥气。   城墙上,士兵们正在打扫战场,把死马拖回去,把北胡人的尸体堆在一起准备焚烧。欢呼声时不时响起,那是又发现一匹还能吃的死马。   林天佑站在城头,任由冷风直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沈义跑过来:“林大哥,鲁将军让人传话,说今晚设宴犒赏,请你务必到场。”   “还有,刚才听说,方侯爷的大公子要来横水堡了。”   林天佑眉头微微一动。大舅被派来了?看来,战事已经到了十分要紧的时候。   沈义兴奋道:“方大公子!那可是方侯爷的长子!听说打仗也很厉害!”   林天佑嗯了一声。   “林大哥,你的衣服我已经洗好了,还去领了两套新军装,都放在你的帐篷里了,还有还有,我和大牛哥也已经是良籍了!谢谢你林大哥!”   “嗯。”   “林大哥,你不知道,刚才我和大牛哥去选人,好多人都想跟着你呢!我们都挑花眼了!你还记得我们第一天来那个说要吃人肉的兵吗?他也报名了!”   “沈义。”   “啊?!对不起林大哥,我话多了……”   “去给我找一个面具来。”   “面、面具?好!我这就去兵器营问问!”   幽州城,田府正厅。   老太君坐在上首,目光落在对面的人身上。   白捕头坐在客位,面色还有些苍白,神色间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身边的茶几上放着一盏茶,一口没动,显然急着说话。   田珠宝坐在老太君下首,双手在袖下死死攥着,心里既期待又害怕。“白捕头,您快说!可是陆广……有消息了?”   白捕头重重点头,站起来抱拳道:“老太君,少爷,陆广,找到了!”   田珠宝腾地站起来,眼眶瞬间红了:“在哪儿?他怎么样?”   “少爷别急,人没事。只是……”   “只是什么?”田珠宝急道。   白捕头叹了口气:“咱们找这么久都没找到,实在是没想到,人就在城边上。”   老太君眉头一皱:“城边上?”   白捕头点头:“城南三十里,有个叫刘家坳的小庄子。那庄子是冯家的产业,表面上看是种地的,实际上……”   “实际上是冯家养私兵的地方。陆广就被关在那庄子的地窖里,从出事那天起就在那儿。”   城南三十里?   他们这一个月,派人去周边县城找,去山里找,去北边找,甚至托人去北胡那边打听……可谁能想到,人就在眼皮子底下?   老太君目光沉下来。“冯家的庄子。难怪找不到。”   白捕头点头:“正是这个理。咱们都以为人被劫走了,要么卖到远处,要么杀人灭口。谁能想到冯家胆大包天,把人就藏在自家庄子上?这叫灯下黑。”   田珠宝急声道:“那还等什么?我这就带人去接他回来!”转身就要往外走。   “站住。”   “祖母,要是陆广出了什么事,林大哥的案子可就玄了!”   “你去了,然后呢?” 第37章 我跟你们一起,去接林大哥回来!   老太君缓缓道:“那是冯家的庄子。冯家是什么人家?你带人去闯,他们要是翻脸,当场把陆广杀了,说是劫匪干的,你能怎么办?”   田珠宝脸色白了。   “就算你把人抢回来,冯家反手告你一个强闯民宅、劫掠良民,你拿什么应对?田家要是沾上这种事,你以为冯家会放过这个机会?”   田珠宝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他当然知道祖母说的都对。可是……   “祖母,我……我怕陆广出事。他已经关了一个多月了,万一……”   老太君叹了口气,朝他招招手。“傻孩子,祖母没说不救。只是不能这么莽撞地去。”   田珠宝眼眶里含着泪:“那怎么办?”   老太君看向白捕头:“白捕头,人关在庄子里,可有人看守?”   白捕头道:“有。我蹲了两天,庄子上常驻的护院有二十来个,地窖门口日夜有人守着。”   “二十来个……”老太君沉吟片刻,“硬闯不行,那就只能走官面。”   白捕头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只要知府衙门肯出面,说那庄子窝藏人犯,带兵去搜,冯家再大的胆子也不敢明着对抗官府。”   田珠宝急道:“那咱们快去见知府啊!”   “别急,冯家在幽州一手遮天,知府更是难做,此时只能秘密进行,明日一早,本君亲自去知府衙门一趟。”   田珠宝瞪大眼:“祖母?”   白捕头也愣了:“老太君亲自去?”   老太君点头:“田家虽然败落了,但本君身上这一品诰命,在幽州府还有些分量。我亲自出面,知府不敢不见,也不敢敷衍。”   “到时候,这事只要摆在明面上,知府就必须给个交代。他要是敢包庇,我就告到府台大人那儿去。府台要是还包庇,我就告到京城去。”   “田家再不济,也还有诸多旧友在朝为职。冯家应该也不想把事情闹大。”   “祖母……”   老太君抚着他的头发,轻声道:“小宝放心,祖母一定让天佑清清白白的回来。”   田珠宝用力点头。   老太君看向白捕头:“白捕头,还有一事拜托你,明日一早麻烦你带着几个老兵一起去边境,把天佑接回来。”   白捕头站起来,郑重抱拳:“是!”   田珠宝送白捕头出门。回来后欲言又止,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老太君制止。   “边境那是什么地方?如今战事吃紧,你一个柔弱哥儿如何能去?乖乖在府里等着白捕头带人回来便是。”   “祖母~”   “不行就是不行,这番事了,你也该好好补补,瞧这小脸瘦的,等天佑回来,不得埋怨我老太婆没照顾好人?”   “林大哥才不会……”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北城门口,白捕头带着十几个老兵和几个得力助手,牵着马,正准备出城。   这些都是田珠宝从人牙子那里精挑细选出来的老卒,个个上过战场,手里有真功夫。“白头儿,咱们这是去哪儿?”一个老兵边整理马鞍边问。   白捕头翻身上马:“边关,横水堡。”   老兵一愣:“那边正打仗呢!”   白捕头看他一眼:“打仗怎么了?又不是让你去送死,是去接人。接回来,老太君还有重赏。”   老兵嘿嘿一笑,不说话了。   白捕头一夹马肚:“走!”   一行人刚出城门没多远,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车轮声。   “白捕头!白捕头!”   一辆青帷马车从城里疾驰而来,赶车的是个年轻小厮,白捕头认出来了,染青?   马车追上来,还没停稳,车帘就被掀开,田珠宝从里面探出半个身子,脸上带着激动的红晕。   “白捕头!等等我!”   白捕头瞪大眼:“田少爷?您怎么来了?”   田珠宝跳下马车,染青也跟着下来,主仆俩都背着包袱,一副要出远门的架势。   白捕头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下马:“少爷,您这是……来送行的?”   田珠宝摇头:“不是送行,我跟你们一起去!”   白捕头差点没站稳:“什么?!”   十几个老兵也愣了,面面相觑。   白捕头急道:“少爷,您别开玩笑!那边是战场!刀剑无眼,您一个哥儿去那儿干什么?”   “我跟你们一起,去接林大哥回来!”   白捕头头都大了:“老太君知道吗?她老人家能同意?”   田珠宝眨了眨眼,肯定点头。“当然了,不然我能出得了田府大门吗?”   “老太君……真让您去?”   “嗯!”   “行吧。诸位,咱们路上都警醒着点,护好了,回去老太君重重有赏。”   其余人纷纷抱拳:“白头儿放心!”   田珠宝高兴得眉眼弯弯,苍白的小脸许久来第一次有了神采。染青心里一酸,差点落下泪来,连忙扶着人重新坐回马车。   与此同时,田府。   老太君从知府衙门回来,刚进正厅,就见管家和刘嬷嬷迎上来,神色慌张。“老太君,不好了!”   老太君眉头一皱:“怎么了?”   刘嬷嬷急道:“少爷他……他带着染青,追白捕头去了!”   “说是要去边关接姑爷!老奴拦都拦不住!老太君,要不要老奴带人去追?”管家小心翼翼地问。   老太君摆摆手:“不用了。”   “可那毕竟是战场附近,少爷他……”   “让他去吧。这孩子,茶饭不思,人都瘦成什么样了。与其让他在这儿熬着,不如让他去。”   刘嬷嬷担心道:“可边关那么危险……”   老太君笑了笑:“白捕头带着人,护得住他。”   管家和刘嬷嬷对视一眼,不再说话了。   横水堡,先锋营。   中军大帐内,气氛正热。鲁广达坐在上首,脸上带着笑,亲自给对面的人斟酒。   “方将军亲自前来,鲁某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方旭端起酒碗,笑道:“鲁将军客气了。末将奉父命前来协防,往后还得多多仰仗将军。”   鲁广达哈哈一笑:“大公子这话说的,您打仗的本事谁不知道?上个月带三千骑兵突袭北胡粮草大营,烧了他们三个月的粮草,这一仗打得漂亮!” 第38章 又来一个抢人的   方旭摆摆手:“雕虫小技,不值一提。”   两人寒暄了几句,方旭的目光开始往帐内扫。   “鲁将军,听说您这儿有位能人,一个人杀了两百多北胡兵,还阵斩了铁弗雄?”   鲁广达眼睛一亮:“大公子说的是林天佑?林天佑可不只杀了两百多胡兵,而是近五百人!”   方旭一时被镇住:“既是如此!那就更要见一见了!鲁将军可否引见一番?”   鲁广达哈哈一笑:“这有何难?来人,请林百户!”   亲兵领命而去。片刻后,帐帘掀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方旭抬头看去,来人一身普通军服,脸上戴着一张半截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鲜红薄唇。身形挺拔,步伐稳健,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   方旭愣了愣,心里嘀咕:这就是血手修罗?   林天佑刚走到帐中,就感到一道打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对方看起来三十左右,身高近一米八五,虎背熊腰,眉眼与自己有几分相似。   看来这就是自己大舅了,都说外甥随舅,要不是带着面具,两人站一起,任谁都能瞧出几分不对劲来,自己这谨慎一步,算是走对了。   抱拳行礼:“参见将军,参见方将军。”   鲁广达笑道:“天佑,方将军可是对你慕名已久。”   方旭站起来,抱拳笑道:“林百户,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林天佑抱拳还礼:“方大公子过奖。”   方旭走近几步,笑道:“林百户,实不相瞒,我今日来,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像林百户这样的人才,留在先锋营可惜了。我帐下正缺一个亲兵队长,不知林百户有没有兴趣?”   鲁广达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得,又来一个抢人的……   林天佑心里暗笑,亲兵队长?让他当大舅的亲兵队长?等日后他身份揭开,大舅的脸色一定很精彩。   面上却不动声色,抱拳道:“多谢方将军抬爱。只是林某不过一介死囚出身,不敢高攀。将军美意,林某心领了。”   方旭愣了愣。拒绝了?他方旭亲自开口,这人竟然拒绝了?   “林百户,我可不是随便开口的。你若是来我帐下,俸禄翻倍,待遇从优,日后立了功,升迁也快。你考虑清楚?”   林天佑摇头:“公子好意,林某铭记。只是林某在先锋营待惯了,不想挪地方。”   方旭还要再说什么,忽然帐帘被猛地掀开,一个斥候跌跌撞撞冲进来。   “报!”   鲁广达腾地站起来:“什么事?”   “禀将军,北胡大军开拔,正朝横水堡而来!此次出动了……出动了十万大军!”   鲁广达脸色剧变:“十万?探清楚了?”   斥候点头:“探清楚了!赫连野亲自领军,十万骑兵,距离横水堡已不足五十里!”   横水堡守军只有五万,这一仗……   一个将领颤声道:“将军,十万对五万,咱们……咱们守得住吗?”   鲁广达脸色铁青。   另一个将领咬牙道:“守不住也得守!咱们身后是青石关,是雁门关!咱们要是退了,大昭就完了!”   “可是十万啊……”   方旭的脸色也变了,看向鲁广达:“鲁将军,末将这就派人回雁门关报信,请父亲调兵支援!”   鲁广达点头,看向帐内众人。   “都给我听好了!不管北胡来多少,横水堡不能丢!咱们就是战死到最后一人,也得给我钉在这儿!”   众将领齐声应是,但声音里明显底气不足。   鲁广达走到舆图前,盯着横水堡外围的地形,眉头紧锁。   “赫连野亲自领军……这是要一举拿下横水堡。十万大军压境,正面硬抗,咱们撑不过三天。”   方旭走上前,目光也在舆图上扫视:“不能硬抗,那就只能拖。拖到援军到来。”   鲁广达点头:“十万对五万,他们就是一轮一轮地冲,也能把咱们耗死。”   “既然……是赫连野亲自领军,那中军大帐必定在后方。十万大军虽多,但大半是冲锋的骑兵。中军护卫,最多一万人。”   方旭眼睛一亮:“鲁将军的意思是……直捣黄龙?”   鲁广达点头:“只要让赫连野感受到威胁,他必定会调兵回援。前锋的攻势自然就弱了。可问题是,谁能突进到中军?那是一万护卫,不是摆设。”   方旭抱拳道:“将军,末将愿领兵从侧翼突袭!”   林天佑也随后抱拳:“末将愿从正面冲锋,吸引主力。”   鲁广达沉吟片刻,终于咬牙道:“好!就这么办!”   方旭看向林天佑,郑重抱拳:“林兄弟,你我分工,定能拖到援军到来!”   林天佑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方将军,保重。”   半个时辰后,横水堡外。   北胡十万大军铺天盖地涌来。马蹄声震耳欲聋,烟尘遮天蔽日,大地都在颤抖。第一次冲锋,北胡派出了一万骑兵,直奔城门。   胡阎王摸了摸脸上的刀疤,“老子杀了三百多北胡人,今天要是能死在十万大军里,也值了。”   林天佑一夹马肚,踏雪如闪电般冲了出去。身后一千骑兵,齐声怒吼,跟了上去。   北胡前锋发现了这支小小的骑兵队伍,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嘲笑。   “一千人?他们疯了?”   “哈哈哈!送死的!”   “碾碎他们!”   林天佑从马背上一跃而起,凌空一刀,冲在最前面的北胡百夫长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人头就飞了出去。   鲜血喷溅,林天佑落回马背,踏雪带着他撞进敌群。身体强化异能被他开到极致,听觉,视觉被无限放大,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流成河。   身后的骑兵们被激起了血性,嗷嗷叫着冲上去。   沈义跟在林天佑身后,拼命挥刀,不知道自己杀了几个,只知道跟着林大哥,往前冲,一直往前冲。   老鬼杀了二十几年人,从来没杀得这么痛快过。那些北胡兵在林天佑面前像纸糊的一样,他跟在后面专捡漏网之鱼,一刀一个。   胡阎王更是杀红了眼,脸上刀疤狰狞,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吼叫。   一千人,竟然生生撕开了防线,冲散了一万骑兵。但林天佑渐渐觉得不对。这些冲上来的北胡兵……太弱了。   他们大多面无人色,身形瘦弱,身上穿的军服明显不合身。手里的刀挥得毫无章法。这不像北胡的精锐骑兵。倒像是……   死囚!   林天佑心中一惊,糟了!中计了!方旭危险!   拔马就往侧翼冲去。   “林大哥!”沈义在后面大喊,“你去哪儿?”   “你们撤回城!”林天佑头也不回,“快!”踏雪如离弦之箭,朝侧翼狂奔。   侧翼战场。   方旭带着三千骑兵,从小路绕到北胡大军侧翼,本以为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可他们刚冲出来,就被密密麻麻的北胡兵团团围住。方旭的心猛地一沉。中计了!赫连野早料到他们会从侧翼突袭!   “杀出去!”方旭大吼。   赫连野坐在高高的战车上,远远看着这一幕,嘴角缓缓勾起。“来的竟是方旭……方策的长子……有意思!”眼里闪过兴奋的光芒。   “传令下去,活捉方旭。本皇子要拿他当人质,让方策那个老东西跪着求我!”   号角声响起,三千骑兵拼死突围,但围上来的北胡兵越来越多,方旭挥刀砍翻一个,又有两个扑上来。他的马中了三箭,哀鸣一声,倒在地上。   他从马背上滚落,刚爬起来,就被一拥而上的北胡兵团团围住。   “来啊!”方旭挥刀狂吼,“来啊!老子今天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他浑身浴血,脸上带着狰狞的杀意,一时间竟然没人敢上前。   赫连野眯起眼,冷哼一声。“废物!”   从亲兵手里接过弓,搭上一支箭。箭尖泛着诡异的青黑色。   方旭拼死搏杀,身上盔甲已多处破损,四肢也受了不少伤,看似勇猛实则接近力竭。忽然整个人被冲击波带动踉跄后退几步,箭矢穿透他的肩膀,若不是手中有长剑撑地,恐怕直接掀翻过去。   肩上剧痛袭来,他艰难发出一声闷哼,嘴唇都被咬出血来,几个亲兵惊叫一声就要过来护卫,却被北胡兵阻挡。   方旭单膝跪地,目光森然,面对北胡兵的围攻已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北胡兵一拥而上,把他按在地上。   “哈哈哈!”赫连野大笑,“带走!带回营地!” 第39章 给老子救活他   方旭被绑上马背,嘴里塞着破布,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北胡兵押着往营地走,心中一阵绝望。   父亲……儿子让您失望了,但您放心,若有机会,儿会自行了断,绝不让北胡狂徒得意!   片刻后,林天佑赶到侧翼战场。   满地尸体,血流成河。三千骑兵,全军覆没。一个重伤的亲兵趴在地上,看见林天佑,拼命伸出手。   “林……林百户……方将军他……被抓走了……”   那亲兵抓住林天佑的手臂,用尽最后的力气:“北胡人……往营地去了……快……快救……”话没说完,他的手垂落下去。   林天佑沉默了一息,瞳孔唰一下红透,踏雪长嘶一声,载着他朝北胡营地方向狂奔。   北胡营地门口。   赫连野骑在马上,志得意满地走在队伍最前面。身后,被绑在马背上的方旭脸色惨白,嘴唇发紫。   “哈哈哈!”赫连野笑道,“方策的儿子,也不过如此!等本皇子用他换几个城池,看那老东西还敢不敢拦我!”   他挥了挥手,亲兵押着方旭上前。赫连野伸手捏住方旭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方大公子,本皇子问你几句话,你最好老老实实回答。”   方旭睁开眼,目光里满是杀意,狠狠瞪着他。   赫连野不在意地笑了笑:“横水堡的布防图,在谁手里?守军的换防时辰,你们是怎么安排的?说出来,本皇子给你个痛快。”   方旭冷笑一声,一口血痰吐在他脸上。   “做梦。”   赫连野脸色一沉,擦了擦脸,眼里闪过一丝阴鸷。   “好,有骨气。那咱们换个问法。你写一封信给你父亲,让他放我北胡大军通过三关。事成之后,我放你回去,父子团圆,如何?”   方旭盯着他,咧嘴一笑,眼中里满是嘲讽。   “赫连野,你以为我方旭是什么人?”   “我方家世代镇守边关,三十年来,死在北胡人手里的族人不下二十个。你让我给你写信?让我父亲让路?”   “你做梦!”   赫连野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好,好得很。方大公子有骨气,本皇子佩服。”   “那本皇子就让你受尽折磨,然后把你尸体扔到横水堡城门前。你的头颅,本皇子会挂在帅旗下,让我北胡三十万将士都看看,这就是方策儿子的下场!”   方旭浑身一震,死死盯着他。   赫连野直起身,挥了挥手:“押进去,好好招待一番。别弄死就行,本皇子要亲自!送他上路!”   方旭咬紧牙关,怒火攻心之下,猛地喷出一口黑血,整个人软了下去。   “哈哈哈!”赫连野大笑,“带进去!”   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骚乱。“敌袭!敌袭!”   赫连野猛地回头,来人浑身是血,隔着面具仍能看到一双红瞳,宛若修罗,他的精锐竟被逼的连连后退。   “拦住他!”赫连野大吼。数百北胡兵冲上去。   林天佑一刀砍翻最前面的三个,踏雪撞飞两个,将守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只知道挡在前面的,都得死。   怪他没有好好回顾原书,书中方旭、方昂皆死于与北胡对战中,方策更是身受重伤,打退北胡后在回京城的路上就气绝而亡。   没想到他这个蝴蝶翅膀把方旭的死提前了!若不是方旭想要收他为亲兵,在他面前展现一番,今日突袭根本轮不到他上。   北胡兵开始害怕了。“血手修罗……是血手修罗!”   “他疯了!他一个人冲进来!”   “拦住他!快拦住他!”   但没有人能拦住他。林天佑杀穿层层拦截,终于冲到队伍中央。   方旭被绑在马背上,脸色惨白,嘴唇发紫,被北胡兵的动静惊醒。看见林天佑的那一刻,眼眶瞬间红了。拼命扭曲着身体,“林兄弟!!!”   林天佑见他唇色明显是中毒之象,眉头一皱,策马冲过去。一刀砍断绑着他的绳子,把他拉上马背。将人拉到自己身前护着,调转马头,朝营地外冲。   被亲卫重重护在远处的赫连野看见这一幕,又惊又怒。“放箭!给我放箭!”   自己也夺过一副弓箭,瞄准林天佑的后背。   就在箭矢即将刺中林天佑后背的瞬间,他猛地回头手在空中一挥,竟然生生抓住了那支箭!   赫连野瞳孔骤缩。   林天佑刚用异能查看方旭的身体,除了箭伤刀伤外竟然还中了剧毒,眼中杀意更甚。若不是此刻救人要紧,必定取了赫连野头颅回去。   他反手用尽全力一甩,箭矢呼啸而出,比来时更快!一个亲兵猛地扑上来,挡在赫连野身前。“噗!”   箭矢贯穿亲兵的身体,余势未消,狠狠扎进赫连野的胸口!赫连野惨叫一声,倒退好几步:“大皇子!”   “护驾!护驾!”   北胡兵大乱,纷纷涌向赫连野。林天佑一夹马肚,踏雪从混乱中冲了出去。方旭面色青白,已然进气多出气少,陷入昏迷,若再不救治,怕是凶多吉少……   林天佑此时也顾不上用强化异能覆盖身体,手中浮现白光涌入方旭的身体。   “放箭!给我放箭!”赫连野捂着胸口,声嘶力竭地大吼。   数千弓箭手反应过来,箭如雨下。林天佑伏低身子,把方旭护在身前,用自己的后背挡住箭雨。   噗噗噗!没了异能附体,箭矢刺穿他的后背,刺穿他的肩膀,刺穿他的手臂。   踏雪也中了箭,但它嘶鸣着,拼命奔跑,仿佛知道背上的人必须活下去。   虽说没有异能附体,但他的身体强度也比常人强悍许多,箭雨最多扎一个血窟窿,伤不了根本。   但这也扛不住一个个血洞不断流出鲜血,再加上林天佑调动全部治愈异能为方旭排毒。   他的意识开始逐渐模糊。死死抱着脱力的方旭,快了……快了……城门就在前面……   城墙上,鲁广达看见远处那匹狂奔的马,心脏几乎停止跳动。那马浑身浴血,背上驮着两个人。   鲁广达大吼,“开城门!快开城门!叫军医!把所有军医都叫来!”   城门大开,踏雪冲进来,前蹄一软,倒在地上。林天佑带着方旭从马背上滚下来,后背扎满了箭矢,尚且有一丝神志,见狂奔而来的沈义,赵大牛放心的晕了过去。   方旭仍旧昏迷不醒,脸色惨白如纸,但唇色已经变为正常,毒已经解了大半。   沈义冲过来,看见两人的样子,腿一软,跪在地上。“林大哥……”   赵大牛快步上前,探了探两人的鼻息。“还有气!两个都有气!军医!军医!”   军医们一拥而上,把两人抬进营房。鲁广达站在门口,看着两人被抬进去,手在发抖。   “林天佑……你可给老子挺住啊!”   营房内,军医们手忙脚乱地处理伤口。   “方将军中毒不深,伤口处理好明日就能醒来。”   “林百户失血太多,背后的箭……至少有二十处……”   鲁广达站在门口,听见方旭没事,深深松了一口气,随即听到林天佑伤势,整颗心又重新提了起来,“救人!不管用什么办法,给老子救活他!” 第40章 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第二日,天光大亮。   方旭睁开眼睛,入目是简陋的营房顶棚。他愣了愣,想要坐起来,肩膀处传来一阵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将军!您醒了!”一个亲兵扑过来,满脸喜色,“您别动,军医说您身上的毒刚解,还不能乱动!”   方旭按住他,声音沙哑:“林天佑呢?”   亲兵脸色一变,眼神躲闪。方旭心里一沉,抓住他的手臂:“林天佑在哪儿?”   “他……他在隔壁营房,还没醒……”   方旭一把掀开被子,踉跄着下床。亲兵想拦,被他一把推开。“滚开!”   他扶着墙,跌跌撞撞冲出营房,推开隔壁的门。   屋里,沈义跪在床边,眼眶红肿。赵大牛站在一旁,脸色沉重。床上,林天佑趴在那里,后背缠满了白布,白布上还渗着血。   方旭走过去,看清林天佑的脸,愣住了。那张脸……白净,俊秀,完全不像是杀人如麻的血手修罗。   方旭盯着那张脸,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但他脑子里乱成一团,肩膀上的伤还在疼,毒刚解,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想不起到底在哪儿见过。   “他怎么样?”方旭问。   沈义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军医说,林大哥失血太多,背后中了二十多箭,失血过多……能不能醒过来,就看今天了。”   方旭沉默片刻,转身对亲兵道:“去把我军帐里那支百年人参拿来。”   亲兵一愣:“将军,那是侯爷给您备着的……”   “少废话,拿来!”   亲兵不敢再说,转身就跑。片刻后,一支锦盒送到方旭手里。他打开,取出那支人参,塞给沈义。   “熬了,喂给他喝。”   沈义捧着人参,手都在发抖:“方将军,这……”   “他救了老子的命,一支人参算什么?”方旭看着床上那张惨白的脸,“你给老子听着,他要是醒不过来,老子把全军的军医都砍了。”   门帘被猛地掀开。鲁广达大步走进来,脸色铁青。“方将军,出事了。”   方旭心里一沉:“怎么了?”   鲁广达咬牙道:“赫连野又派兵来了。这次是五万,已经开始攻城了!”   方旭瞳孔骤缩。五万?   昨天那一战,横水堡守军伤亡近万,剩下不到四万。五万大军压境,就算守得住,也要付出惨重代价。   而援军……最快也要两天后才能到。   “方将军,你现在不能动!”鲁广达按住他,“你身上的毒刚解,伤还没好,上战场就是送死!”   方旭甩开他的手,看向床上的林天佑。“他为了救我,躺在这里。”   “我要是躲在营房里,眼睁睁看着他的兄弟们去送死,我还是人吗?”   城墙上,喊杀声震天。五万北胡大军一波接一波,不知疲倦。   方旭站在城头,挥刀砍翻一个爬上来的北胡兵,血溅在他脸上,他眼睛都没眨一下。   肩膀上的伤口崩开了,血渗出来。但他死死咬着牙,一步也不肯退。身边,沈义也在拼命厮杀,小脸绷得紧紧的,手里那把刀已经砍卷了刃。   赵大牛护在他旁边,一声不吭,只是拼命挥刀。老鬼满脸是血,像个疯子一样嘶吼着砍杀。胡阎王脸上那道刀疤被血糊住,狰狞得吓人。   从日升到日落,从日落到月升。五万北胡大军,终于退了。   方旭靠在城墙上,大口喘气。他的肩膀已经疼得麻木了,眼前一阵阵发黑。   鲁广达走过来,脸色凝重。“方将军,咱们的人……还剩两万三千。”   方旭闭上眼睛。两万三千。昨天还有四万,今天只剩两万三。一万七千人,没了。   “赫连野虽然退了,但探子来报,他正在集结兵力。明日……恐怕会更凶。”   方旭睁开眼,看向城外的夜色。远处,北胡营地灯火通明,隐隐能听见战马的嘶鸣。   援军……最快也要明天晚上才能到。能撑到那时候吗?   “传令下去。把所有能动的都叫起来。加固城墙,准备火油、滚木、擂石。明天……死战到底。”   鲁广达与方旭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决然。   营房里,有人默默擦刀,有人靠着墙发呆,有人蜷缩在角落里,一言不发。每个人都知道,明天,可能是最后一天。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号角声便再次响起。   方旭从城墙上站起来,一整夜没合眼,眼睛里布满血丝。他握着刀柄,看向城外。   远处,黑压压的北胡大军正在集结。八万?还是更多?他数不清了。   鲁广达走到他身边,脸色凝重。“方将军,这一仗……”   方旭打断他:“没有这一仗。只有死战。”   鲁广达看着他,沉默片刻,重重点头。“好。”   城门大开,仅剩的两万三千守军列阵而出。   不是他们想出去送死,是不得不出去。横水堡的城墙已经被昨日那一战打得千疮百孔,如果让北胡兵冲到城墙下,城墙撑不了多久。   必须在城外,用血肉之躯,挡住他们。   方旭站在最前面,身旁跟着几位将领,身后是沈义,是赵大牛,是老鬼,是胡阎王,是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士兵。   他们都知道,今天可能回不去了。但没有一个人退。   北胡大军开始冲锋。“杀!”   两股洪流撞在一起。刀光,血影,惨叫,嘶吼。   方旭一刀砍翻一个,又两个扑上来。他的伤口崩开了,血顺着肩膀往下流,但他没有停。   不能停。停了就死。   沈义跟在他身后,拼命挥刀。他已经杀红了眼,不知道自己杀了几个,只知道不能停,停了就再也起不来了。   赵大牛护在他旁边,一声不吭,只是拼命砍杀。   老鬼的刀早就卷刃了,他抢了一把北胡兵的刀,继续杀。   胡阎王的脸已经被血糊得看不清刀疤,但他还在笑,笑得像个疯子。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   两万三千人,剩下不到一万。而北胡人,还有至少五万。   方旭的刀已经砍不动了,他靠在城墙上,大口喘气。   “方将军!”鲁广达冲过来,满脸是血,“咱们撑不住了!退回城里吧!”   方旭摇头,声音沙哑:“退回去,城墙守不住。死也要死在这儿。”   鲁广达咬牙,不再说话。 第41章 不得不信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方旭猛地抬头,看向北胡大军的侧翼,烟尘滚滚,无数旌旗飘扬。那旗上,赫然是一个大大的方字!   “是方家军!”有人尖叫,“方家军来了!”   方旭浑身一震,眼眶瞬间红了。那是他弟弟的旗!“杀!”   五万大军从侧翼杀入,如猛虎下山,势不可挡。北胡大军阵型大乱,前后不能相顾,左右不能相援。   赫连野在远处看见这一幕,脸色铁青。“撤!”   号角声响起,北胡大军如潮水般退去。战场上,只剩下满地的尸体,和那些还在喘气的人。   方昂策马冲过来,翻身下马,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方旭。“大哥!”   方旭抓住他的手臂,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你来了……”   方昂的眼眶也红了:“大哥,我来晚了。”   方旭摇头,看向战场上那些还在欢呼的士兵。“不晚……不晚……”   中军大帐。   方旭靠在椅子上,军医正在给他重新包扎伤口。方昂坐在对面,脸色却不像刚来时那么轻松。   “大哥,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方旭心里一沉:“什么事?”   方昂沉默片刻,缓缓道:“北胡大汗,亲自领军来了。”   方旭瞳孔骤缩。   方昂继续道:“二十万大军,已经过了狼居胥山,最多三天,就会抵达横水堡。”   三天。横水堡现在只剩不到一万守军,加上方昂带来的五万,一共六万。   而北胡人,赫连野还有二十五万,加上大汗的二十万,四十五万!   这不是打仗,这是送死。   “大哥,父亲有令。”   方昂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过去:“父亲说,横水堡守不住,不必白白送死。全军撤回雁门关,依托城墙防守。能带走的粮草辎重全部带走,带不走的,烧掉。”   方旭接过信,展开,确实是父亲的笔迹。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横水堡可弃,雁门关不可失。速退,勿做无谓牺牲。为父在雁门关等你们。”   鲁广达在一旁道:“方将军,侯爷说得对。六万人守横水堡,撑不过三天。但要是退到雁门关,六万人加上原本的守军,能守到援军到来。”   方旭抬起头,看向帐内的每一个人。他们脸上有疲惫,有恐惧,有不甘,但没有一个人退缩。   “传令下去。全军收拾行装,一个时辰后,撤往雁门关。”   鲁广达抱拳:“是!”   方旭又道:“城墙上继续燃起炊烟,该巡逻的巡逻,该站岗的站岗,一切如常。不能让北胡人发现咱们撤了。”   方昂眼睛一亮:“大哥的意思是……迷惑敌军?”   方旭点头:“能骗多久骗多久。哪怕多骗一个时辰,咱们就多一个时辰的活路。”   命令传下去,整个横水堡动了起来。士兵们收拾行装,把能带走的粮草辎重装车,带不走的堆在一起,准备点火。   伤员被优先安置上车,轻重伤分开,能走的扶着走,不能走的抬着走。   方旭站在营房门口,林天佑还躺在那里,昏迷不醒。方昂走过来,往里看了一眼:“这就是那个血手修罗?”   刚想走上去看一看就被方旭拦住,吩咐亲兵:“把他抬上最好的马车,用最软的垫子。他救了老子的命,老子得把他活着带回去。”   几个亲兵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抬起林天佑,往外走。   方昂站在原地,撇了撇嘴,此人救了大哥的命,瞧这护犊子的样,再想收他为亲兵,可就难了。   一个时辰后,横水堡城门大开,六万大军悄无声息地撤出。城墙上,炊烟袅袅升起,巡逻的士兵照常站岗,一切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如果有人走近,就会发现,那些巡逻的士兵,都是稻草扎的。   “走!”大军如长龙般,朝雁门关方向疾行。   与此同时,距离横水堡五十里地的官道上。   一队人马正在疾驰。最前面的是十几个骑马的老兵,后面跟着一辆青帷马车,车轮滚滚,扬起一路烟尘。   马车里,田珠宝掀开车帘,探出半个身子,朝前张望。   十多天昼夜不停地赶路,吃不好睡不好,原本就消瘦的脸颊彻底凹了下去,整个人透着一股掩不住的苍白憔悴。“白捕头!还有多远?”   白捕头策马靠近,大声道:“快了!再有三十里就是横水堡!”   田珠宝眼睛亮了亮,攥紧车帘的手微微发抖。快了,快了。林大哥,你等我。   前方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个老兵策马狂奔而来,脸上带着惊惶。“白捕头!不好了!”   白捕头心里一沉,勒住马:“怎么了?”   老兵勒马停下,气喘吁吁道:“北胡人打过来了!横水堡守不住了!大军正在往雁门关撤退!”   田珠宝脸色瞬间惨白。   白捕头瞳孔骤缩:“消息可准确?”   老兵点头:“千真万确!我亲眼看见的,横水堡的守军正在往雁门关撤!路上全是人!”   白捕头当机立断,一挥手:“掉头!往雁门关!”   车队立刻调转方向,朝雁门关疾驰而去。   马车里,田珠宝身子一晃,差点栽倒。染青一把扶住他,急道:“少爷!少爷您没事吧?”   田珠宝抓住她的手,手在发抖,嘴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林大哥……林大哥还在横水堡……”   “他……他会不会……”   染青握紧他的手:“少爷您别瞎想!姑爷那么厉害,一定没事的!大军撤退,肯定会带上他的!”   田珠宝轻轻点头,咬着牙拼命不让眼泪掉下来,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往下流。   染青看着心疼,却不知该怎么安慰,只能一遍遍地说:“少爷,姑爷一定没事的,一定没事的……”   田珠宝何尝不知染青这是安慰他,但此刻他却像是抓住了希望般死死攥住染青的手腕,不得不信,只能信。 第42章 他是来谈恋爱的!   七日后,林天佑缓缓睁开眼,入目是陌生的屋顶。不是冲锋营那个破帐篷,是真正的屋子,青砖黛瓦,木头房梁。   “林大哥!你醒了!你真的醒了!”沈义扑过来,眼泪哗哗往下掉,“你昏迷了七天!七天!我们都以为你……”   林天佑想说话,喉咙却干得像要裂开。他动了动嘴唇,沈义立刻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倒了一碗水,扶着他喝下去。   温水入喉,林天佑才感觉活过来一点。他靠在床头,打量四周。“这是哪儿?”   沈义擦了擦眼泪:“雁门关!咱们撤到雁门关了!方将军亲自下令,把你安排在最好的屋子里!”   林天佑眉头微皱。雁门关?他昏迷了七天,大军已经退到雁门关了?   他抬手摸了摸脸,心里猛地一惊,面具没了!   “我面具呢?”   沈义愣了愣:“啊?面具……应该是军医处理伤口的时候摘下来的吧?方将军来看过你好几次,也没说啥……”   林天佑心里一沉。方旭看过他的脸。不止一次。“除了方旭,还有谁看过?”   沈义想了想:“方二将军也来过一次,但方将军没让他进门,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就走了。其他人……就军医和咱们几个。”   林天佑微微松了口气。还好。只是方旭。   方旭那人粗枝大叶,心思不够缜密,应该联想不到十九年前失踪的姐姐。   但方昂心思机敏,善于察言观色。幸好方昂没看。   “林大哥,你怎么了?”沈义小心翼翼地问。   林天佑摇头:“没事。赵大牛呢?”   “大牛哥去领吃的了,马上就回来。”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赵大牛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看见林天佑醒了,他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露出喜色。“林大哥,你醒了。”   林天佑接过粥,一边喝一边问:“现在情况怎么样?北胡人到哪儿了?”   赵大牛和沈义对视一眼,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林大哥,你先养伤,这些事……”   “说。”   沈义咬了咬牙:“北胡大汗的四十五万大军,最迟三天后就会到雁门关。”   “朝廷的援军……还要七天才能到。目前雁门关全部兵力加起来,不到二十万。”   林天佑心里冷笑。七天?一个月都到不了。   原书剧情里,方家军在雁门关苦苦支撑,援军迟迟不到,等了一个半月,来的是滥竽充数、缺斤少两的不足二十万老弱病残。   若不是方策以身做局,诱使北胡大汗深入,拼死将其斩杀,北胡早就冲破雁门关,直取幽州了。   那一战,方家军也几乎打光了。方策身受重伤,在回京路上气绝身亡。   方旭、方昂,也早就死在与北胡的对战中。   林天佑垂下眼,喝完最后一口粥。幸好。醒得不算晚。   “林百户醒了?”   门外传来一个惊喜的声音,紧接着门帘被掀开,方旭大步走进来。他肩膀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走路时还有点别扭,但脸上的喜色掩都掩不住。“林兄弟!你可算醒了!”   林天佑抬头看他,点了点头:“方将军。”   方旭走到床边,上上下下打量他,眼眶都有点红:“七天,整整七天!老子还以为你……”   他说不下去了,伸手拍了拍林天佑的肩膀,又怕碰着他的伤,赶紧收回手。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方昂跟在他身后走进来,目光落在林天佑脸上。   林天佑脸上已经戴好了面具。   方昂愣了愣,目光里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笑道:“林百户,久仰大名。我叫方昂,是这莽汉的弟弟。”   方旭瞪他一眼:“说什么呢?”   方昂不理他,朝林天佑抱拳:“多谢你救了我大哥。日后若有差遣,方昂万死不辞。”   林天佑抱拳还礼:“方小将军客气。”   方旭在旁边坐下,絮絮叨叨地问他身体怎么样、伤口疼不疼、想吃什么尽管说。方昂站在一旁,目光时不时落在林天佑脸上,带着一丝若有所思。   林天佑只当没看见。   等方旭终于说完,林天佑开口道:“方将军,北胡那边,情况如何?”   方旭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方昂也沉默下来。“林兄弟,你先养伤,这些事……”   “方将军。我也是军中的人。”   方旭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北胡大汗的四十五万大军,三天后就要到了。咱们这边,加上从横水堡撤下来的,一共不到二十万。”   “不过没事,朝廷的援军七天后就到。只要咱们守住七天,援军一来,北胡人就得退。”   七天?林天佑心里嗤笑。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点了点头:“那便好。”   方旭站起来,又叮嘱了几句“好好养伤”,才带着方昂离开。   脚步声远去。林天佑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他不能让方家父子再走上原书的老路。方家三将,方家军,都不能死。   倒不是说他对他们有感情,但若是能保住他们,日后夺嫡之争,他基本可以直接躺赢,省太多事了。   穿进这书里,他可不是来专心搞事业的,他是来谈恋爱的!嗯,目标很明确,又是想小夫郎的一天……   “大牛,进来!”   “林大哥,可是有事情吩咐。”   “你现在立刻在城内买这些东西。硝石、硫磺、木炭,越多越好。还有麻绳、桐油、猪油、铁砂。越多越好。”   赵大牛眉头都没皱一下,赶紧在一旁纸上记下,“林大哥放心,我这就去办!”   “嗯。”   沈义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林大哥,那些东西……干啥用的?”   林天佑拿起床边的寒刃刀,试了试手感。“陪我去铁匠铺。”   沈义急了:“林大哥,你伤还没好!方将军说了让你好好养伤。”   林天佑已经推门出去了。沈义跺了跺脚,赶紧追上去。   雁门关的铁匠铺在城西,是一排低矮的土坯房,远远就能听见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林天佑走进去,扑面而来一股热浪。几个赤着上身的铁匠正在忙碌。   “客官要打什么?”一个中年铁匠迎上来,目光在林天佑身上扫了一圈,这人穿着普通军服,但气度不凡,脸上的面具更显得神秘。   林天佑没说话,走到墙角,拿起一把打好的刀,看了看刃口,又用手指弹了弹。“你这铁不行。”   中年铁匠脸色一变:“客官这话说的,咱们雁门关的铁可是上好的”   林天佑打断他:“锻数不够。三锻还是四锻?”   铁匠愣了愣,脸上的倨傲褪去几分,换上惊讶:“客官懂行?这是四锻铁,军中用的都是这个。” 第43章 软香扑了满怀   林天佑没说话,在铺子里转了一圈,仔细看了他们用的炉子、锻打的铁料、打好的兵器。   铁料发灰,杂质多,锻数不够。炉子也不行,温度上不去,烧不透。   他收回目光,从怀里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给中年铁匠。“按照这个图纸,重新砌炉子。”   中年铁匠愣了愣,接过图纸,展开一看,眼睛越睁越大。   纸上画着一个他从没见过的炉子,圆筒形,比他们用的炉子高出一截,底部有通风口,顶部有加料口,旁边还标注着尺寸和比例。“这……这是……”   “转筒炉。”林天佑道,“烧出来的铁水更纯,温度更高,锻出来的铁能到七锻。”   “七锻?!”旁边的铁匠们倒吸一口凉气。   中年铁匠捧着图纸的手都在发抖:“客官,这炉子……当真能行?”   林天佑看他一眼:“砌出来试试就知道了。”他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放在台上。“炉子砌好之后,先按照后面的图纸打一批铁钉。两万枚,这是定金。”   中年铁匠看看银子,又看看图纸,忽然把银子推回去。“客官,这炉子……能不能留给咱们?”   林天佑看着他。   中年铁匠搓了搓手,脸有些红:“您这图纸,一看就是好东西。咱们打了半辈子铁,没见过这样的炉子。您要是愿意把这炉子留在铺子里,这两万枚铁钉,咱们不收钱。”   “如今战事吃紧,北胡人就要打过来了。做出来的东西也是为了打那些狗娘养的,咱们出把力,应该的。”其他铁匠纷纷点头。   林天佑心中诧异,点了点头。“可以。铁钉三天后我来取。”   中年铁匠大喜,连连抱拳:“客官放心!咱们连夜砌炉子,一定把铁钉给您打好!”   林天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炉子砌好后,你们自己学着用。以后打的兵器,比现在强一倍。”   铁匠们面面相觑,等反应过来想道谢时,他已经走远了。   接下来的三天,林天佑闭门不出。   沈义守在门口,谁来都不让进。方旭派人来问过两次,沈义就说“林大哥在养伤”。方昂也来过一次,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地走了。   屋里,林天佑趴在桌上,面前摆着几个粗陶碗。   碗里装着不同的粉末,抓起一小撮硝石,碾了碾,又拿起硫磺闻了闻。   纯度不够。   但也只能这样了,这个时代能有什么好东西?   按照记忆里的配比,把三种粉末倒进一个碗里,搅拌匀了,又加了点面粉做粘合剂。第一次实验,他把一小撮混合粉末倒在石板上,用火折子点了一下。   “嗤!”   一股白烟冒起,粉末燃尽了,但没爆炸。   林天佑皱眉。比例不对?   他又试了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屋里烟雾弥漫,呛得人直咳嗽。第五次,他又加了一点铁砂。“轰!”   一声闷响,石板上炸开一团火光,铁砂四处飞溅,打在墙上噼啪作响。   林天佑眼睛一亮。成了。   他看了看手上的烧伤,不严重,治愈异能很快就让伤口愈合了。   接下来就是包装。   他用粗布缝成小口袋,把配好的火药装进去,留出引信,引信用麻绳浸了桐油,晒干后易燃又防潮。   简易的炸药包在桌上堆得越来越多。   窗外,天色黑了又亮,亮了又黑。第三天夜里,沈义终于忍不住推开门。   林天佑趴在桌上,面前堆着几十个粗布小包,已经睡着了。   沈义轻手轻脚走过去,看见他脸上的疲惫,鼻子一酸。叫来赵大牛把林天佑扶到床上,盖好被子,又看了看桌上那些奇怪的小包。   这是什么?他拿起一个,掂了掂,不敢乱动,又轻轻放回去。   门外,响起敲门声。   “林百户?铁匠铺的人来了,说铁钉打好了。”   敲门声把林天佑从沉睡中拽了出来。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沈义和赵大牛站在床边,一脸担心地看着他。   “什么时辰了?”声音还有些沙哑。   “天刚亮。”   林天佑坐起来,揉了揉眉心。睡了这么久?他记得昨晚还在做炸药包,做着做着就……   “铁匠铺的人呢?”   “在门口等着。”   林天佑掀开被子下床,随手拿起面具戴上,推门出去。   门口站着的正是那个中年铁匠,一脸喜色,看见林天佑出来,连忙抱拳:“客官!铁钉打好了!两万枚,一枚不少!”   林天佑点头:“去看看。”   铁匠铺里,几个铁匠正围在几口大木箱旁边,看见林天佑进来,纷纷让开。   林天佑走到箱子前,拿起一枚铁钉。   铁钉通体乌黑,棱角分明,尖端锋利,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他试着往木板上钉了一下,钉子稳稳扎进去,纹丝不动。   “好。”他点了点头。   铁匠们欢呼起来。中年铁匠搓着手,满脸期待:“客官,您那炉子真是神了!咱们照着砌好,第一炉铁水出来的时候,老李头都不敢信,那铁水亮得晃眼,倒出来凉了之后,锻出来的铁比咱们以前打的硬一倍不止!”   其他铁匠纷纷附和:   “可不是!我打了一辈子铁,没见过这么好使的炉子!”   “以后咱们雁门关的兵器,可要比别处强出一大截了!”   中年铁匠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双手捧着递过来。“客官,这是咱们的一点心意,您务必收下。”   林天佑接过,打开一看,是一把短刀。   刀鞘是牛皮缝的,已经磨得发亮,看得出有些年头了。抽出刀身,刃口泛着幽幽寒光,刀身上还有细细的纹路,像水波一样。   “这是我家祖传的匕首。”中年铁匠道,“传了三代了,据说是当年跟着先帝打过仗的好东西。咱们没什么能谢您的,这把刀,您留着防身。”   林天佑端详手里的匕首,在这个时代算是个不错的利器了,留着防身也不错,“多谢。”   中年铁匠连连摆手:“该咱们谢您才对!”   林天佑把匕首插进腰间,对赵大牛道:“把铁钉运回去。”   赵大牛点头,招呼几个士兵抬箱子。   林天佑转身往外走,“我出去一趟。你们先回去。”   雁门关的街道,冷清得不像话。   林天佑走在大街上,两旁店铺十家有九家关着门,偶尔有一两家开着的,也是门可罗雀,掌柜的坐在柜台后面打瞌睡。   路上几乎看不见行人。   北胡四十五万大军即将兵临城下的消息,早就传遍了。能走的都走了,走不了的,也只能躲在屋里,祈祷这场仗能打赢。   林天佑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一家药店门口。   药店还开着。他犹豫了一下,抬脚走了进去。   店里很安静,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四周是一排排小药柜,密密麻麻的小抽屉上贴着药名,当归、川芎、白芍、熟地……   “我……可以学医吗?”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小夫郎瞬间红了眼眶,软香扑了满怀。   “林大哥……谢谢你……谢谢你……”   林天佑嘴角微微弯起。 第44章 我必须去   “客官?客官?”   林天佑回过神,发现柜台后面站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正一脸疑惑地看着他。“客官要抓药?”   林天佑摇头,转身往外走。   快了。等打完这一仗,就能回去了。抬脚往军营方向走去。   雁门关城门口。一辆青帷马车在关卡前停下。   守城的士兵走过来,正要盘问,白捕头已经塞过去一锭银子。“官爷行个方便,咱们是来投亲的。”   士兵掂了掂银子,脸上的警惕变成了笑意:“进去吧。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北胡人就要打过来了,城里不安全。能走的话,还是早点走。”   白捕头抱拳:“多谢官爷。”   马车驶入城门。车帘掀开一角,田珠宝探出头,看向外面的街道。   街道两旁店铺紧闭,几乎看不见行人。偶尔有几个匆匆走过的,也是低着头,脚步急促,像在逃命。   田珠宝心里一阵揪紧。   “狗蛋!狗蛋你慢点跑!”   田珠宝循声望去,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正踉踉跄跄地追着一个瘦小的孩子。那孩子跑得太急,没看清路,一头撞在一个人身上。   “砰”的一声,孩子被反弹回来,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愣了愣,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看那个被他撞到的人,嘴巴一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老太太赶紧跑过来,一把抱住孩子,连声道歉:“对不住对不住!这孩子跑得太急,冲撞了贵人!”   那孩子还在哭,哭得满脸是泪。   那个被撞的人弯下腰,伸手在孩子脑袋上轻轻拍了拍。也不知他说了句什么,孩子的哭声渐渐小了,抽抽搭搭地看着他。   老太太又按着孩子的头,让他给那人道谢。   田珠宝看着那个背影,总觉得有些眼熟。可他又觉得不像。   林大哥没有这么高。也没有这么壮,那时候林大哥虽然有力气,但身形偏瘦,不像这个人,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肌肉的轮廓。   而且,那个人还戴着面具。   “少爷,外面风大,您别看了。”染青在旁边劝。   田珠宝的目光在那人身上停了几息,最终还是放下了车帘。   染青握住他的手,轻声道:“少爷别担心,姑爷一定没事的。白捕头说了,大军都撤到雁门关了,姑爷肯定也在。”   田珠宝点点头,心里却在想刚才那个人,明显心不在焉。   染青看着自家少爷消瘦苍白的小脸,心中再次叹气……   不远处,林天佑将老太太扶起来后正准备离开,忽然察觉到有人看自己,转过头。   一辆青帷马车从身边驶过,二十多个壮汉骑马护在两侧,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护卫。   林天佑的目光在马车帘子上停了一瞬,便收了回来。他能察觉到对方的目光没有恶意,其他的,漠不关心。转身,朝军营方向走去。   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   林天佑掀开帐帘走进去,发现帐内已经坐满了人。都是千户、百户级别的将领,约莫三十来个,个个面色沉重。   坐在上首的是鲁广达,旁边坐着方旭和方昂。方旭看见林天佑进来,冲他点了点头。   林天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鲁广达清了清嗓子,沉声道:“人齐了,那就开始吧。”他指向身后的舆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满了敌我态势。   “北胡四十五万大军,最迟三日就会抵达雁门关外。咱们这边,加上从横水堡撤下来的,一共不到二十万。”   “侯爷的命令是,死守。依托雁门关城墙,能守多久守多久,直到援军到来。”   一个千户忍不住问:“援军到底什么时候到?”   另一个百户咬牙道:“咱们守得住吗?二十万对四十五万,人家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咱们!”   “住口!”方旭一拍桌子,“动摇军心,信不信老子砍了你?”   那百户低下头,不说话了。   鲁广达摆摆手,示意方旭别动气。他看向众人,声音低沉:“我知道大家心里没底。但咱们身后就是大昭,就是咱们的父老乡亲。咱们退了,北胡人就长驱直入,到时候死的人更多。”   “所以,必须守。哪怕战死到最后一人,也得给我钉在城墙上。”   林天佑坐在角落里,目光落在舆图上,忽然开口。“将军,雁门关外的那些村子,怎么安排?”   鲁广达一愣,看向他。   林天佑指着舆图上标注的几个村庄:“这些村子,世代住在这里。他们退无可退,也退不走。北胡人来了,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他们。”   帐内不少人低下头去。没有人回答他。长久的沉默。   林天佑看着那些低下去的头,心里明白,兵力都不够守城,哪有余力去管村子?   那些村民,只能自生自灭。   可真的救不了吗?在来的路上见到被北胡屠村的情景,那个老汉……   总得做些什么,一定有办法。   “将军,两日后我带人去城外埋伏。”   帐内一片哗然。   鲁广达瞪大眼:“你说什么?”   林天佑指着雁门关外的地形:“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北胡骑兵的必经之路。我可以带人在这些地方设伏,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方旭腾地站起来:“林兄弟,你疯了?那是四十五万大军!你带多少人去埋伏?一百?一千?去了就是送死!”   “方将军,我不是去送死,是去拖延时间。”   “北胡人以为咱们只会死守,不会出击。我偏要反其道而行之。打他们几波埋伏,杀他们几百人,烧他们几车粮草,他们就会疑神疑鬼,不敢全力攻城。”   “每多拖一天,雁门关就多一天准备的时间。”   帐内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他。   方昂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欣赏。   鲁广达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林天佑,你的意思,本将军明白。但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被围住,万一你回不来……”   “我必须去。”去,就有希望。不去,那些村子里的人只有一个结局,死!   他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但也无法眼睁睁看着几个村子被抛弃,被北胡人肆意凌辱杀害。   鲁广达看着他,叹了口气。“这件事,本将军做不了主。得请示侯爷。”   林天佑抱拳:“多谢将军。”   会议结束,忽然听见方旭在身后喊他。“林兄弟!”   方旭眼眶有点红,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话。“你可要活着回来。”   帐内,方昂盯着林天佑离开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这个人……   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45章 外公变干爹?还是算了   傍晚时分,林天佑刚回到住处,还没来得及坐下,外面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百户!侯爷有请!”   沈义愣了愣:“侯爷?方侯爷?”   亲兵点头:“对,侯爷亲自吩咐,请您务必过去一趟。”   林天佑点了点头。“知道了。”   镇北侯府行辕,正堂。林天佑刚到没多久,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帘子掀开,一个人缓缓踱步进来,六十上下的年纪,两鬓斑白,眼神锐利深邃,身量不高,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林天佑起身,抱拳行礼:“参见侯爷。”   方策摆了摆手,走到上首坐下。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端起茶盏,目光落在林天佑身上,端详了片刻。目光不凌厉,却像能看穿人心。   “林百户。老夫问你一句话,你老实回答。”   林天佑点头。   “你为何要选择出城迎战?此去九死一生,等朝廷大军一到,北胡人不足为惧。你难道不知道?”   “侯爷真觉得援军能到?”   方策端着茶盏的手一顿,瞳孔微微收缩。   “大昭总计多少兵力,将军可有计算过?”   方策沉默。   “朝廷粮草,又为何迟迟不到?”   方策的手微微握紧。这三个问题,他何尝不曾想过?   边关三十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朝廷的底细。六十万大军,分散各地,能调动的有多少?粮草转运,层层盘剥,能到边关的又有多少?   他无数次在夜里辗转反侧,想这些问题想到天亮。   可此刻,面对一个年轻百户的诘问,竟如三支冷箭直刺心口。哑口无言。   良久,他缓缓放下茶盏,抬起头,目光如刀锋般与林天佑对视。“那依林百户之见,该当如何?”   林天佑毫无畏惧,直视他的眼睛。“主动出击,拖延时间,坐等天机。”   方策眼中闪过暗芒。“愿闻其详。”   ……   这一谈,就谈到了夜幕降临。烛火换了三次,茶续了四遍。   方策从一开始的端坐,到后来不知不觉往前倾着身子,到最后,他干脆站起来走到舆图前,和林天佑并肩而立。   林天佑的手指在舆图上划过,每一处都说得清清楚楚。哪里设伏,哪里佯攻,哪里放火,哪里断粮,一环扣一环,一计连一计。   方策听着,眼睛越来越亮,脸上的神色越来越郑重。   到最后,他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林小子,这些……都是你自己想的?”   林天佑顿了顿,点了点头。   “老夫打了三十年仗,自认为对北胡了如指掌。可今天听你这么一说,才知道自己这些年……打得太保守了。”   他转身走回座位,端起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好,好,好。”   再次看向林天佑,目光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欣赏。“老夫想收你为义子,你觉得如何?”   “你救了老夫的儿子,又为边关立下大功,更难得的是这份才智。老夫膝下只有两个不成器的儿子,你若愿意……”   林天佑拱手一揖。“侯爷抬爱,林某感激不尽。但林某……志不在此。”   方策盯着他看了很久,目光里带着失望,也带着不解。叹了口气。“罢了,人各有志。老夫不强求。”   亲自把林天佑送到门口。   “林小子,你记住。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想来,老夫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林天佑看着他,郑重抱拳。“多谢侯爷。”   告别方策后,林天佑在门口遇上办完事等在此处的沈义和赵大牛。   夜色已深,街道更显得寂静。两旁店铺早已关门,连一盏灯笼都没有。只有天上的繁星,洒下淡淡的银光。   沈义跟在他身后,欲言又止。   赵大牛也时不时看他一眼,目光里带着期待。   林天佑却像什么都没察觉,漫步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神色淡淡。   义子?外公变干爹?还是算了……   不过自己这是不是有点不知好歹了?先是拒绝当亲兵,又拒绝方旭的拉拢,现在又拒绝当方策的义子。   嚯!   在别人看来,可能真是不知好歹透了。但没办法,谁让他是外甥呢?   认了干爹,以后真相大白,那场面……不敢想。   拐角处,街道上唯一还亮着灯的客栈三楼。   田珠宝刚沐浴完,坐在窗前,只着一件单薄的里衣。墨发散在肩头,还带着湿气,衬得那张脸越发苍白消瘦。   他抬头看着漫天繁星,眼睛映着星光,神色落寞。林大哥,你还好吗?   小宝好想你。   染青站在他身后,拿着干布帮他擦拭头发。   “少爷,深秋风冷,您刚沐浴完,别吹风了。”染青小声劝着,“关上窗户吧。”   田珠宝摇摇头,“房间里很闷,就在看一会儿吧。就一会儿。”   终于擦干了头发,染青放下布,走到窗户边上,脸上带着不赞同的神色。“少爷,您如今的身子不比以前,还是注意些好。”   就在窗户即将合上的刹那,街道上,林天佑恰好经过楼下。   似有所感,他蓦然抬眸。看见了窗户里那张只露出小半的脸。   心脏在猛地一缩后,咚咚咚!持续疯狂的跳动。   脚步一顿停在原地。   沈义察觉到他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只看见一间漏出暖黄光线的窗户。   “林大哥?怎么了?”   林天佑没有回答。死死盯着那扇关上的窗户,血液在身体里狂奔。   不是幻觉!肯定不是!   他猛地一跃而起,脚尖在店铺招牌上一点,借力往上攀去。三下两下,就到了三楼那扇窗前。   “砰!”窗扇被他掌缘一震,木插应声而裂。   窗扇洞开,夜风卷着冷意灌入。屋内的一切尽数落入眼帘。   面具后的双眸,与一双因惊惧而瞪大的眼眸猝然相撞。   烛火微晃,映出田珠宝苍白如纸的面容,与染青骤然失色的脸。   “啊啊啊!”染青尖叫一声,仓皇展臂挡在田珠宝面前。   “你、你是谁!还不快快离开!”   林天佑恍若未闻。他的眼中,只有田珠宝。   只着里衣的人站在那儿,瞪大眼睛看着他。那张脸,瘦得几乎脱了相。下巴尖了,脸颊凹了,眼眶下还有青黑的痕迹。   田珠宝在惊惧过后,认出这是白天看到的面具人。此刻遥遥相望,认出林天佑。瞬间眼泪决堤,透明的泪珠一滴一滴的砸在衣襟上。   林天佑喉结剧烈滚动,面具下呼吸骤然凝滞。身体已经先于意识扑上前去,一把将人紧紧拥入怀中。   “小宝……”   “林大哥!”   怀中的身躯微微颤抖,手掌抚上的地方单薄得仿佛一折就断。林天佑的指尖不受控制的微微发抖,心脏仿佛被攥紧般无法跳动。   疼得要命。   他的小宝,怎么会瘦成这样?   染青在林天佑开口的瞬间就愣住了。手中的高高举起的茶壶“哐当”一声摔落在地。   门外响起“呯呯呯”的砸门声。   白捕头急切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田少爷?您还好吗?田少爷?”   与此同时,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刀剑出鞘的声音。二十几个护卫从四面八方涌来,把楼梯口团团围住。   而楼梯上,沈义和赵大牛已经冲了上来,正好和那些护卫撞个正着。   “站住!”白镖头领厉声道,“你们是什么人?”   沈义脸上带着焦急:“我还想问你们是什么人呢!难道认不出里面的就是鼎鼎有名的血手修罗林百户?”   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房门从里面打开。染青眼眶通红,努力让声音平静下来。“都住手!” 第46章 不给他上香了!   白镖头一愣:“染青?”   “没事了。是自己人。”   “自己人?”   “是……是姑爷。”染青说出这两个字,脸微微红了红。   沈义张大嘴,愣愣出神,被赵大牛拉到一边。   白镖头心中一松,没想到白天没打探到的人,竟然主动找上门来了。如此,任务也算完成了。他挥了挥手,带着人退了下去。   屋里,烛火摇曳。   林天佑已经取下了面具,抱着人坐在床沿。双手泛着淡淡的白光,治愈异能倾注进田珠宝的身体。   田珠宝双目紧闭,苍白的唇色渐渐泛起微弱血色。本就多日奔波的瘦弱身子,刚刚在剧烈的情绪起伏下突然晕厥,可把林天佑吓了一大跳。   怀里的人轻得要命,隔着衣服都能摸到硌手的骨头。他一遍又一遍地以目光描摹田珠宝的轮廓,心像被人攥紧了,疼得发慌。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他颈侧,细细感受那处脆弱的搏动。   不知过了多久,田珠宝的眼皮动了动。睫毛如蝶翼般轻颤,缓缓掀开一线,映入眼帘的是林天佑近在咫尺的脸。   “林大哥……”   “我在。”   田珠宝抬起手,指尖轻轻摸了摸他的脸。是真的。有温度,有触感。不是梦……   “林大哥……我好想你……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林大哥,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林天佑看着他担忧的眼神,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垂下眼,轻轻叹了口气。   “受了点伤。”   田珠宝脸色一变,双手去扒林天佑的衣服:“哪儿?我带了药来!”   林天佑握住他的小手,“小宝不知道,战场上……”   随着林天佑的讲述,田珠宝屏住呼吸,脸色不停变换,从震惊到心疼,每一个惊险的场景,贴着林天佑的身体就近一分。   林天佑心里暗爽,故意将事情讲的愈发惊心动魄。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   可看着小夫郎通红的眼眶,他又心疼了。“不哭不哭。小宝知道我的能力,都好了。不疼了。”   田珠宝摇头,“你骗人……怎么可能不疼……”   林天佑叹了口气,低头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田珠宝这下连哭都忘了,小脸唰一下红透。   林天佑心头微动,又凑过去轻啄一下。   “林、林大哥……你……”   林天佑歪着头看他:“怎么?”   田珠宝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们……我们还没成亲……不能、不能这样……”   林天佑愣了愣,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个理由。正准备做出一副哀怨的表情,再讨个亲亲,忽然被田珠宝捂住嘴。   “林大哥,我白天在街上看到你了,但是……林大哥长高了,也壮实了,当时没认出你,对不起……”   林天佑挑眉,看来最近两个月不断用身体刷异能效果不错,   “当时我带着面具,认不出来才正常,白日我看见一辆马车从身边过去,二十几个护卫护着,原来就是我家小夫郎呀,早知道就该上前抢人了。”   田珠宝的手心被林天佑的唇碰到,匆匆收回却被人一手握住手腕。   “小宝要不要看看,我到底长壮了多少?”   “啊?”田珠宝不明白话题怎么突然转到这里。等他反应过来时,林天佑身上外衣,里衣,一件都没有了。   烛火照在冷白的肌肤,他的目光很快便被林天佑后背密密麻麻的紫红疤痕吸引了过去。   田珠宝看着那些伤,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他伸出手想摸,又不敢。“疼吗?”   “嗯,特别疼,小宝亲我一下,就不疼了。”   “啊?”   田珠宝迎上林天佑笑意盈盈的眼,又羞又恼。   “不、不要!”   “哎呀~小白菜呀!没人爱呀!我好惨……算了,还是回去吧。”林天佑佯装转身,手臂被田珠宝慌忙拽住。   “别!我……我亲!”   田珠宝双手按在林天佑胸前,指尖被烫的微微发颤,看着近在咫尺的薄唇,羞涩的闭着眼睛,缓缓靠近。   殊不知,林天佑在他闭眼的一瞬间睁开了双眼,炽热的目光一直盯着他。   唇瓣相触的刹那,田珠宝浑身发烫,心跳如鼓,立刻就要退去。   林天佑却扣住他后颈,迫使他张口,加深了这个吻,气息缠绵。   一吻结束,田珠宝靠在他怀里,红唇微张,本就穿着单薄里衣,一番动作下,露出半个雪白的肩头。   林天佑低头看着他,目光幽深。   “小宝。”   “嗯?”   田珠宝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林天佑张了张嘴,觉得自己胸膛里好像藏着一头饿狼,此时这头饿狼即将要挣脱牢笼。   “不可以……林大哥,不可以。”田珠宝双手推拒着埋在他颈窝里的脑袋。   “为什么?”林天佑声音闷闷。   “因为……因为,会有宝宝……我们还没有成婚,万一有、有了宝宝,不好的……”   烛火下,田珠宝的脸红得不像话,眼睛水汪汪的,衣衫凌乱,林天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坏主意又起。   “小宝在说什么?我只是想抱着你好好睡一觉啊,难道……小宝想,那个?”   田珠宝瞪大双眼,什、什么?   林天佑收紧手臂,把人又圈到自己怀里,“我知道小宝想,但是今晚不做。等你身体养好了,想怎么样都行,好不好?”   田珠宝的脸红得快要烧起来。心里疯狂尖叫,他没有想!没有想!   林天佑低头看着他红透的耳尖,眼中满是逗小夫郎成功的喜悦。轻轻吻了吻他的发顶。   “宝贝乖,睡吧。”   田珠宝狠狠把自己埋在林天佑怀里,气呼呼的想这只鬼太过分了!明天他就给祖母写信,不给他上香了!嗯……少上一顿!   没过多久的人渐渐安静下来,呼吸变得绵长。   林天佑抱着他,满足的闭上眼睛。小夫郎在怀里,他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第47章 血手修罗的替嫁夫郎   客栈大堂,烛火昏暗。   沈义和赵大牛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旁,染青坐在对面。   “啪!”赵大牛一向沉稳的脸上满是怒气,听完染青说林天佑如何被冤枉送来此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茶壶叮当乱响。   柜台后面正打瞌睡的小二一个激灵蹦起来,迷迷糊糊地跑过来。   “客官?客官需要添茶水吗?”   沈义抹了一把满脸的泪水,瞪了赵大牛一眼,对小二摆摆手。“没事没事,手滑了,你继续睡。”   小二狐疑地看了看他们,打着哈欠回去了。   “我竟然不知道林大哥的来历这般曲折,可比我之前写额……看的话本里那些故事惊心动魄多了!”   “染公子,既然田公子已经到了这儿,想必明日定会去林大哥那里住。林大哥的住处虽然简陋,但比这客栈要安全的多。不如染公子这就随我过去看看,需要添置些什么东西,我们提前准备好。等田公子过去,也住得舒服些。”   染青眼睛一亮,连连点头。“沈公子想得周到!我这就陪您过去。您叫我染青就好。”   林天佑的住处不大,染青里里外外看了一圈,细细记下需要添置的东西,软些的被褥、暖些的炭盆、梳妆用的铜镜……   沈义跟在她身后,一边记一边说。   “这个我明天一早就去买。”   “这个我认识一个老匠人,打得特别好。”   “这个我那儿有现成的,一会儿就搬过来。”   染青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沈公子,您对姑爷真好。”   沈义面色发红,想起以前自己做的蠢事,有些窘迫。“要不是林大哥我恐怕早就死在战场上了,这点小事算什么。”   染青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等一切安排妥当,已经是深夜。染青告辞回去,沈义转身回来,看见赵大牛正坐在桌旁,盯着他看。   沈义被他看得发毛。“干嘛?我脸上有花?”   赵大牛没说话,只是看着他。沈义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走过去坐下。“行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就放下了?”   沈义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他说的什么。脸微微一红,梗着脖子硬气道。“你少嘲笑我!谁年少时还没怀过春了!”   “林大哥长得好看,打仗还厉害,还救过我的命。我喜欢他怎么了?你个木头懂什么?”   赵大牛看着他,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松。多日来的忐忑不安,终于放下了一点。   但他还是忍不住试探道:“像林百户这样的人,日后肯定会高升。三妻四妾,是常有的事。你这……放弃得是不是太早了?”   沈义看着他,忽然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这你就不懂了。”   赵大牛挑眉。   沈义往后一靠,双手抱胸,一副过来人的模样。“我们跟林大哥相处的时间够久了吧?你可见过他什么时候那么失态过?”   赵大牛想了想,摇了摇头。   沈义继续道:“什么人能让他二话不说,跳窗而入的?”   赵大牛又想了想,还是摇头。   沈义一拍大腿。“这不就结了!”   “以我多年写话本的经验,林大哥对田公子,那肯定是真心喜欢。”   “而且我也感觉到了,林大哥对我,没有那种感情。哎!”沈义耸了耸肩。“我也没什么遗憾啊。毕竟我试过了,你说对吧?”   随后嘿嘿一笑:“最最最重要的是……能近距离了解这样一段感情,可比参与进去要好多了!”   沈义得意洋洋地说:“你想啊,我们看到的林大哥是什么人?血手修罗!杀人不眨眼!可染青说的替嫁、索要嫁妆、被冤枉……啧啧啧……我决定了!以后近距离维护这段感情,以后谁敢插手他们之间,我沈依第一个反对!”   他摇头晃脑,一脸向往。“等有机会,我一定要把他们的爱情故事写成话本子。书名我都想好了,就叫《血手修罗的替嫁夫郎》!肯定能风靡整个大昭!”   赵大牛的肩膀终于彻底放松下来。脸上也带起了笑。“嗯。我肯定第一个去买。”   沈义扬了扬下巴。“那还差不多!”   两人相视一笑。   ……   天还没亮。林天佑就睁开了眼睛。窗外透进来淡淡的星光。   怀里的人睡得很熟,均匀的呼吸轻轻拂在他胸口。小脸粉粉的,红唇恢复了血色,看起来比昨晚健康多了。   林天佑低下头,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嘴角弯起来。两个月了。这是他睡得最好的一觉。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给田珠宝掖好被角。走到桌旁,写下一封信。脚步声渐渐远去。   床上,田珠宝翻了个身,抱住林天佑睡过的枕头,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天边泛起鱼肚白,林天佑站在军器局门口,门口站着两个守门的小兵,正在打哈欠。   听见脚步声,两人立刻精神起来,握紧手里的长枪。“站住!什么人?”   林天佑因为要见曾经的熟人,路上就摘下了面具。“麻烦通报一声,林天佑求见孙主事。”   两名士兵同时瞪大眼睛。“林、林百户?!”“血手修罗!”   林天佑点了点头,对两人的反应有些好笑,自己已经这么有名了?   两个小兵腿都软了,一个赶紧开门,另一个颤巍巍跑过来。“林百户您请!您请!小人给您带路!”   林天佑跟着他往里走。小兵一路小跑,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满脸崇拜。   穿过两进院子,来到一间不起眼的厢房前。   “林百户,孙主事就在里面办公,您请。”   屋里,孙主事正伏在案前,对着一堆图纸写写画画。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来人,愣了愣。“林……林小子?”连忙站起来,迎上前去。   “林小、林百户怎么来了?可是有什么事需要孙某帮忙?”   当初挖暗渠时,那一手改造图纸的本事,让他至今印象深刻。回来后一直暗暗打探林天佑的消息,自然是对其升任百户了然于心。   林天佑抱拳:“孙主事,我想看看城墙上用的床弩。”   孙主事一愣:“床弩?”   林天佑点头。   孙主事也不多问,笑道:“这有何难?林百户请随我来。”   他带着林天佑穿过院子,来到一间更大的库房前。推开厚重的木门,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十几架床弩。   林天佑走进去,在一架床弩前停下。   弩身粗壮,弓弦粗如婴儿手臂,箭矢比寻常的长枪还要长。他伸手摸了摸弓臂,又看了看望山。 第48章 这他娘的也太准了!   孙主事站在一旁,解释道:“这是咱们雁门关常用的三弓床弩,射程能到三百步,杀伤力足,一箭能穿透三个人。”   林天佑点了点头,又仔细看了看。射程够,杀伤力够。唯一的缺陷大概就是精准度极差。十次射击,能中三四次就算命中率高的了。   战场上,这玩意儿更多的是用来威慑,真正能杀死多少人,全靠运气。   “孙主事,这东西威力够,但不够准。我有办法让它准头翻倍。不知是否方便。”   孙主事眼睛一亮,随即又迟疑起来。   “林百户,按说您提的要求,孙某不该推辞。但军器局的事,孙某一个人说了不算。负责兵器建造的另有其人,得他点头才行。”   孙主事咬了咬牙。想到上次暗渠的事,说不定这个年轻人能再次带来震撼,决定信他一次。“林百户稍等,我这就请负责此事的人来。”   他招手叫过一个手下,低声吩咐了几句。   片刻后,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走了进来。头发已经全白了,手指粗大布满厚茧,一双眼睛精光闪闪,一看就是老匠人。   白头走进来,目光落在林天佑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孙主事,您找我?”   孙主事笑道:“白头,这位是林天佑林百户,血手修罗的名号您应该听过。他提了点想法。”   白头眉头微微一皱。血手修罗?打仗厉害,可不代表懂兵器。   他心里有些不屑,觉得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但孙主事亲自开口,他也不好拂了面子。   “林百户有什么想法,说来听听。”   林天佑走到床弩前,指着望山的位置。“这个东西,太简陋了。瞄准全靠经验和手感,十次能中三四次就算好的。如果在这里加一个装置,让瞄准更精准,命中率能翻一倍。”   白头忍不住问:“什么装置?”   林天佑蹲下来,掏出匕首,在地上画了起来。   “这个叫三点一线式瞄准具。前面装一个准星,后面装一个照门,射击的时候,让准星、照门和目标在一条线上。”   他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一根直线,前端一个小点,后端一个小点,中间一个圆圈。   白头盯着地上的图,一开始还带着几分不屑,可看着看着,眼睛慢慢睁大。“这……这……”   “准星和照门的距离,要多大?”   “根据弓臂的长度来算。一般是弓臂长度的三分之一。”   “照门的形状呢?”   “可以用缺口式,也可以用圆孔式。缺口式更简单,圆孔式更准。”   白头越听眼睛越亮,最后猛地一拍大腿。“妙啊!这个法子我怎么没想到!”   他腾地站起来,一把抓住林天佑的手臂。“林百户,您等着!我这就去做一个试试!”   说完转身就跑。孙主事看着他的背影,愣了愣,随即对林天佑道:“林百户稍坐,我去看看。”   招人将林天佑引到他办公的地方,林天佑见桌上摆着纸笔,脑子里想着这些日子思索已久的东西,走到桌前坐下,开始写写画画。   工匠房里,白头已经开始动手了。   他亲自挑了一架床弩,拆下望山,拿起工具开始改制。旁边几个工匠围过来,好奇地看着。“白头,您在做什么?”   白头头也不抬:“别吵。”   工匠们面面相觑,不敢再问。   孙主事站在一旁,他对于兵器改造并不精通,看了一会儿,仍旧满头雾水,就不再看了,跑回屋里看林天佑在写东西,忍不住凑过去。   纸上画着一个圆筒状的炉子,旁边标注着“转筒炉”三个字。再往下看,是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小字:石灰石、黏土、铁粉……   孙主事眼睛越睁越大。这这这……连忙捂住嘴,生怕惊动林天佑的思路。退后两步,伸长脖子。   纸上还有别的东西,发烟弹、毒烟弹、烟雾弹……每一种都标注了材料和做法。   孙主事的心跳越来越快。这些东西要是真能做出来……他不敢想下去。   一个时辰后,林天佑放下笔。面前厚厚一叠纸,写满了各种配方和图纸。   他抬起头,看见孙主事正站在门口,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孙主事?”   孙主事面色潮红:“林百户,您写的这些东西……若是造出来,这可是能改变战局的东西啊!”   “您放心,孙某不会泄露半个字。孙”   话还没说完,院子里传来白头的大笑声。“成了!成了!”   院子里,白头正站在一架床弩旁边,满脸得意。几个工匠围在一旁,都是一脸惊叹。   “林百户!您快来看!”白头朝他招手。   林天佑走过去,仔细看了看那架改造过的床弩。望山的位置加了一个小小的准星,后面装了一个缺口的照门。做工精细,严丝合缝。不愧是工匠,手艺没话说。   “好手艺。”   白头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白头,找个人来试试。”孙主事道。   白头招手叫过一个年轻工匠:“去,把老张叫来。就说有新玩意儿让他试。”   片刻后,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快步走来。他是军器局最好的床弩手。“白头,您找我?”   白头指着改造过的床弩:“试试这个。”   老张走过去,看了看那架床弩,眉头微微一皱。“这……”   白头笑道:“你试试就知道了。”   老张也不多问,拿起一支箭,搭在弩上。眯起眼,透过照门和准星,瞄准一百步外的靶子。   “嗖!”箭矢呼啸而出。   “砰!”正中靶心。   围观的人发出一阵惊呼。老张愣了愣,挠了挠头。“巧了?”   又拿起一支箭。“嗖!”又是靶心。   第三支,第四支,第五支……十支箭,中了八支。有两支偏了,但也擦着靶子边缘过去,放在战场上,照样能杀人。   老张放下弩,眼睛瞪得老大。“这……这他娘的也太准了!”   围观的人群的议论声也越来越大。“八成!足足八成!”   “我以前用那个,十次能中三次就不错了!”   “这要是装上战场,北胡人不得被射成筛子?”   白头站在那里,笑得合不拢嘴。   孙主事激动得浑身发抖,拉着林天佑就往屋里走。“林百户!您得跟我解释解释,您写的这些都是什么!”   回到屋里,孙主事把那叠纸摊在桌上,指着上面的字。“这个水泥,是什么?”   林天佑坐下,耐心解释。“水泥是一种建筑材料。用石灰石和黏土烧制,磨成粉,加水搅拌,干了之后比石头还硬。”   “造城墙?”   “对。雁门关的城墙,有些地方已经老旧了。如果用水泥加固,北胡人的投石机砸不动。”   孙主事倒吸一口凉气。“那这个发烟弹呢?” 第49章 全是要大杀四方的兴奋   “用硫磺、油脂……加上潮湿的马粪混合,点燃后能冒出大量浓烟。北胡战马没有经过烟雾训练,战场上扔出去,能扰乱战马。”   孙主事眼睛发亮。“这个毒烟弹呢?”   “加砒霜、加毒草,点燃后烟雾有毒。吸进去轻则头晕眼花,重则咳血而亡。”   说罢林天佑脸上带着遗憾之色:“只是如此,战马的肉就吃不了了。”   孙主事浑身一颤。遗憾……战马?此物一出,别说战马,就是马上的北胡兵也得死一片呐!   不愧是血手修罗啊!他得谨记,以后可千万不能得罪林百户。   不过……此物,甚好啊!对付北胡人,就该这么狠!   “林百户,这些东西,孙某立刻安排人去制作!”   “可以,改造后的床弩可以立即使用,但这些东西,必须秘密进行,也请孙主事暂时不要报告给侯爷知晓。”   “孙某敢问……这是为何?”   “因为,朝廷的援军快到了。若被随之而来的监军发现此物,一应用料怕是会涨到天价,又有多少能用于战事?此事若传回京城……孙主事可知道会发生什么?”   孙主事眼中闪过复杂。他明白了。   援军来了,来的不一定是谁的人。这些东西如果落到不该落的人手里……京城中夺嫡早就斗的乌鸡眼似得,各方势力若是知道有如此神器,怕是……   想明白后,他立刻走到桌案前,提笔写下一张文书,盖上自己的私印,双手递给林天佑。   “林百户,这是孙某立下的生死状。日后若有差池,孙某一力承担。”   “此事交于我办。虽然我孙家势力不如从前,但秘密办成此事的能力还是有的。材料我会立刻安排人去大量收集,工匠也只挑信得过的。”   “不到万不得已,这些东西不会现世。”   林天佑点了点头。“好。交给孙主事,我放心。”   回到客栈时,天已经大亮。   田珠宝正坐在窗前,听见动静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林大哥!”   走到近前,又突然停住,红着脸小声问:“你……你吃早饭了吗?”   林天佑看着他,嘴角弯起来。   这一副小媳妇等夫君回家的模样,怎么这么招人疼?   “还没呢,等着和小宝一起吃。”   早餐很快送上来,田珠宝刚拿起筷子,一个剥好的鸡蛋凑到他唇边。   想伸手去拿,却被林天佑躲过,小脸再次泛起绯红,羞的不敢抬眼,凑上去小小咬了一口,本想这下可以自己拿着吃了。   没想到林天佑竟然把鸡蛋拿了回去,就着小口,大大咬了一口:“嗯~小宝吃过的鸡蛋,就是好吃~”   田珠宝愣住,整张脸连带耳朵都红了个彻底,手里的筷子差点掉进粥碗里。   林天佑低笑出声,又夹起一筷小菜送至他唇边:“张嘴。”   两人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把一顿早饭吃得黏黏糊糊。   “小宝,你真的决定留在这里?”   田珠宝点点头,“嗯!我要等林大哥打完仗,一起回去。”   林天佑握住他的手。“那就搬去我那里住,地方虽然简陋,但比客栈安全。”   田珠宝眨了眨眼,忽然笑起来,露出两个浅浅的小梨涡。“沈公子早就安排好啦!”   “昨晚染青跟着沈公子去了你住的地方,添置了好多东西。染青说沈公子跑前跑后的,可上心了。”   林天佑有些意外,随即点了点头。沈义那小子,倒是有心了。   “行,那咱们现在就过去。”   安顿好田珠宝后,林天佑单独找到白松年。“白镖头,你可以回去跟老太君报信了。”   白松年抱拳:“是。”   林天佑从怀里摸出两封信,递给他。   “这封是小宝给老太君写的。这封……是拜托白镖头回去后帮忙购买的东西。”   白松年接过,展开看了一眼。上面列着一些药材和材料,有些他认识,有些闻所未闻,最后面还附着一张一万两银票。但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林百户放心,我一定办妥。”   “那些老兵,也跟着你一起回去。东西买好后,再由他们护送过来。”   白松年抱拳:“明白。”   林天佑抱拳一揖。“多谢白镖头护送珠宝来,日后若有机会,必定报答。”   白松年吓了一跳,连忙扶住他。“白某此行是为还老太君恩情,百户所言,白某受之有愧。此事一定办妥,您请放心。”   ……   新家确实简陋。一进小院,三间瓦房,院子里还有一棵光秃秃的老槐树。   但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田珠宝站在屋里,四处打量着,眼里满是新奇。“林大哥,这就是你住的地方?”   林天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忽然开口。“小宝。”   田珠宝回过头。林天佑走过去,把他拉进怀里。“我要走了。”   不待田珠宝回应,又连忙将缘由讲清楚:“北胡人很快就会打过来。城外还有许多村子的村民无人庇护,我此去一为将他们带到城中,二为拖延时间,等待援军到来。”   “如果半个月后,我还没有回来,你拿着金簪去找方侯爷,看到金簪,他一定会保护好你,我也放心。”   “好,我会乖乖在这里等你,林大哥你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回来。”   林天佑见人明明眼中满是不舍,却还强撑着保证会乖,心里软的一塌糊涂,把田珠宝抱得更紧,“我保证,一定会回来。”   田珠宝吸了吸鼻子,小手紧紧攥着林天佑腰侧的衣服:“林大哥什么时候走?我现在去准备东西,可要带”   “都准备好了,现在就走。”   城门口。一百人的队伍整装待发。   老鬼、赵大牛还有那些从横水堡一路杀过来的老兵。个个身上带着杀气,眼神里没有一丝畏惧,全是要大杀四方的兴奋。   老鬼眯着眼看向远方。赵大牛站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握着那把厚背砍刀。   沈义站在他身边,悄悄抹了把泪,“活着回来。”   赵大牛眼中含笑,重重点了点头。“嗯。”   众目睽睽下,林天佑控制住自己想要狠狠抱一下小夫郎的心,面具下的脸同样满是不舍,温声道:“等我回来。”   田珠宝点点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林大哥一定要小心。”   林天佑嗯了一声,翻身上马,看向一旁的沈义。“交给你了。”   沈义抱拳,郑重道:“请林百户放心,属下一定护田公子周全。”   林天佑点了点头,一夹马肚。“走!”   一百骑兵,如离弦之箭,朝城外冲去。   田珠宝站在原地,看着那一片烟尘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天地尽头。   方旭策马狂奔而来,冲到城门口时,只看见一片渐渐落定的尘埃。   “人呢?”他瞪着守城的小兵。   小兵战战兢兢地指着城外:“走、走了……”   方旭气得直跺脚。“这个林天佑!说走就走,连个招呼都不打!”   他身后,方昂不紧不慢地策马而来,翻身下马。目光落在城门口那几个人身上。   看到一身青衣田珠宝时,眼神微微一亮,笑道:“这位公子好面生,不知怎么称呼?” 第50章 有没有颜色鲜艳的?   沈义立刻上前一步,挡在田珠宝面前,抱拳行礼。   “拜见方小将军!这位是林百户的未婚夫郎,田公子。”   方昂挑了挑眉。未婚夫郎?看向田珠宝,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田珠宝福身行礼。“见过方小将军。”声音软软的,礼节挑不出一点错。   方昂正要再说什么,方旭已经凑了过来。   “田公子?”他抱拳笑道,“在下前方旭,林天佑曾经救过我的命。田公子现在住在哪里?要不搬去侯府住几天?侯府安全,地方也宽敞得很。”   田珠宝微微一愣,随即又福了一礼。“多谢方将军厚意。林大哥已经安排好了住处,不敢擅离。”   方旭摆摆手:“什么敢不敢的,你就说愿不愿意吧!”   方昂在一旁嘴角抽了抽,拉了一把方旭。“大哥,人家都拒绝了,你就别强人所难了。”   方旭瞪他一眼,也没再相劝。   方昂看着田珠宝,目光中带着几分欣赏。这个哥儿,看着柔弱,却是个胆大的,平常人若是被大哥这么逼问,早该慌了神。   “田公子,告辞。等林百户回来,咱们再聚。”   田珠宝福身还礼。待两人远去,向沈义道谢,“多谢沈大哥。”   沈义连忙摆手,“田公子说这可就见外了,这个方将军……”   一行人缓缓朝城内走去,沈义终于有了听众,还是个能提供情绪价值一点都不敷衍的听众。   滔滔不绝地将他如何遇到林天佑,如何被林百户救下性命等等事无巨细都讲了一遍……   田珠宝听到很认真,不时点头应和,偶尔回问一句细节,心中对林天佑的心疼又多了几分。忍不住思索……要不要去配几幅避孕的汤药?   猛然回神,脸再次熟透,忙低头掩住羞色,他、他……怎么能想这些!太不知羞了!耳根烫得厉害,连指尖都微微发麻,却又忍不住实在心疼那个好鬼。   城外,三十里。   林天佑带着一百骑兵,策马狂奔。   马蹄声如闷雷,惊起路边枯草丛里的野鸟。深秋的风迎面扑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却浇不灭众人胸中的热血。   第一个村子快到了。林天佑一挥手。队伍放缓速度,在一处山坡后停下。   山坡下是一个小村子,约莫三四十户人家,土墙茅顶。林天佑眯起眼,观察了片刻。   村子里静悄悄的,看不见一个人影。偶尔有鸡叫狗吠,却不见人声。   他朝赵大牛微微点头。“带十个人去看看。走路进去,别骑马。”此次出来,每人只有一匹马,村子里可能会设些埋伏,若是误打误撞伤了马就要延误时机了。   赵大牛点头,点了十个老兵,悄无声息地摸进村子。   林天佑留在原地,观察村子附近的地形,看有没有合适埋伏的地方。   村子背靠一座小山,前面是一片开阔地,有一条小河从村边流过。若是北胡人来了,这里恐怕无险可守,也无处可藏。   正看着,赵大牛已经从村子里出来了。身后跟着一群人。   呼啦啦的,男女老少都有,约莫百十口人。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扶着老人,有人牵着牛羊,一个个满脸激动。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汉踉踉跄跄跑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军爷!军爷可算来了!大昭没有忘记我们呐!乡亲们,陛下没有忘了我们啊!”   身后的人跟着跪倒一片,哭声喊声混成一团。   林天佑快步上前,把人扶起来。“起来说话。”   老汉颤巍巍站起来,抹着眼泪。“军爷,北胡人要来了,咱们正愁不知道怎么活呢……”   林天佑打断他:“你们躲在地窖里,北胡兵来了拦不住。”   老汉一愣。林天佑指了指身后的十个老兵。   “他们护送你们去雁门关城内。带上能带的粮食细软,其他的别管了。北胡大军要来了。”   “去、去城里?”   林天佑点头:“城里安全。”   老汉的眼泪又下来了,又要往下跪,被林天佑一把扶住。“别跪了。快收拾东西,天黑前要进城。”   老汉连连点头,转身招呼村民去了。林天佑看着队伍渐渐远去,翻身上马。   “走,下一个村子。”   一连走了七八个村子,都是差不多的情形。村民们惶恐不安,却无处可去。看见大昭的军队来了,像看见救星一样,哭着喊着跪了一地。   林天佑安排了人护送,一批批往城里送。   可他的眉头却越皱越紧。傍晚时分,队伍在一个山坳里停下来休整。   林天佑靠着一棵树坐下,手里拿着地图,细细研究,他需要尽快找到一处拥有天然优势的最佳位置,布置针对北胡兵的伏击阵地。   老鬼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林天佑抬起头,问出了心中疑惑许久的问题。   “这些人……难道不知道北胡人快打过来了吗?为什么不提前往城里跑?或者去南方?”   老鬼叹了口气。“跑?往哪儿跑?”他指了指远处那个刚刚送走的村子。   “这些人祖祖辈辈都在这儿。这一仗还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去城里住?吃住不要钱?他们拿什么付?”   “去南方没有路引,官府是不管的。冬天马上就要来了,拖家带口,怕是多半都会冻死在路上。即便是到了南方,也会被归为流民,官府镇压下,为了一口粮食卖身为奴的一抓一大把。”   “与其那样,还不如整整齐齐的一家人死一起,万一,北胡兵没发现他们,等战争胜利了,就还有活路。”   林天佑沉默,第一次真切认识到封建古代腐败皇权下小百姓的艰难。   老鬼倒是提醒了他,来之前,他好像没跟任何人说要把百姓接回去……想当然就以为人进了城自然有人安排,啧!   “老鬼。”林天佑压低声音在老鬼耳边耳语,   “你立刻回去一趟,告诉田公子我在厢房床头木板下压了银票,让他看着给沈义一些,再吩咐沈义接收安排村民的吃住。”   老鬼眼睛微微睁大。   “另外,”林天佑继续道,“我找人制作了些东西,应该快做好了。你一并拉回来。”   老鬼站起来,郑重抱拳。“林百户慈悲之心,老夫敬佩。”说完,他翻身上马,一夹马肚,朝雁门关方向狂奔而去。   林天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又低下头继续研究地图。   要不是老鬼提醒,他差点都忘了自己还有近百万两银票来着。别说一两千村民,就是二十万大军,能买来粮草的话,也能坚持个把月的。   就是可惜了亮晶晶的宝石们,也不知道便宜了谁,哎!   天色彻底黑了。   士兵们点起篝火,围坐成一圈。一股特殊的清香味飘进鼻子里。林天佑循着香味看去。   一个微胖的士兵正蹲在火堆旁,面前摆着几截粗壮的竹子。竹筒被劈开一道口子,里面塞满了粟米,上面还铺着几片蘑菇。竹筒架在火上烤,那股清香就是从里面飘出来的。   林天佑盯着那竹筒看了几息,又看了看上面的蘑菇。蘑菇颜色灰扑扑的,看起来毫不起眼。   士兵感觉到有人靠近,抬起头,看见是林天佑,憨憨笑了笑。“林百户,是不是小人吵着您了?”   林天佑在他旁边蹲下,指了指竹筒里的蘑菇。“这是哪儿采的?”   士兵连忙道:“就在那边林子里,小人闻着味儿找着的。”   林天佑又问:“有没有颜色鲜艳的?”   士兵连连摆手,脸上的憨笑变成了惶恐。   “那可吃不得!有毒!百户您别担心,这蘑菇看着不好看,实际好吃的很,一会儿熟了您尝尝就知道了。”   “你叫什么?” 第51章 我们都是大昭子民!   士兵挠了挠头。“小人姓周,在家排行老大,人送外号周大胖。”   旁边几个士兵笑起来。“周大胖,你这外号倒是贴切!”   “可不,一顿能吃三大碗!”   周大胖嘿嘿笑着,也不恼。   林天佑站起来。“走。”   周大胖一愣:“走?去哪儿?”   “趁着饭还没熟,带我去看看你采蘑菇的地方。”   “好嘞!”   赵大牛也默默站起来,拎起两个布袋,跟了上去。   林天佑看他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满意,嘱咐道:“带上几根细树枝,一会儿好采蘑菇。”   三人走进林子,周大胖在前面带路,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枯草丛。   走了约莫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一处背阴的山坡,湿润的泥土上,密密麻麻长满了蘑菇。   五颜六色的。红的,黄的,紫的,白的,还有带着斑点的,一大片。   林天佑眼睛亮了。好家伙!纯天然毒物啊这是!正愁杀伤性武器少呢!好好好,都到袋子里来。   他蹲下来,用树枝拨开一片枯叶,露出下面一丛颜色鲜艳的红蘑菇给两人示意。“就采这些。”   周大胖吓了一跳。“百户!这、这不能吃!有毒!”   林天佑看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不是我们吃,给北胡兵准备的。”   周大胖愣住,随即惊醒般畅快一笑,弯腰动作那叫一个快,专门挑颜色鲜艳的捡。   三个人忙活了大半个时辰,采了两大布袋。   回到营地时,竹筒饭飘着诱人的香味。众人眼巴巴地看着林天佑。   林天佑摆了摆手。“开吃!吃完了继续赶路。”   周大胖如蒙大赦,抱着竹筒饭蹲到一边,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天色微亮。远处,又一个村子出现在视野里。   林天佑勒住马,举起手。队伍无声无息地停下来。   前面的村子不大,约莫二十来户人家,和之前那些村子没什么两样。   可周围太安静了。连一声鸟叫都没有。他又看向村前的土路。路面过于平整了,破绽有点大,要没埋伏点啥都说不通。   林天佑朝赵大牛微微点头。赵大牛会意,沉声喝道:“谁在哪里!还不赶紧滚出来!此乃大昭林百户!不是北胡兵!”   声音在山野间回荡。   片刻后,路边的深沟后面,黑漆漆的树林里,传来淅淅索索的声响。但很快,又重归一片寂静。   林天佑从马后取出弓箭搭上,直指其中一颗树干,他可没时间在这磨磨唧唧,“我数三声,三、二……”   “真、真的是大昭的军爷?”一个半大小子从其中一颗树后窜出来,林天佑箭指的树后面也露出一个瘦弱的少年。   赵大牛沉声道:“废话!快出来!”   树林里又是一阵骚动,一个手握长剑的少女从深沟另一端跳过来,步伐轻盈,显然练过武。   她看了一眼林天佑他们的军服,眼眶瞬间红了。“真的是……真的是……都出来吧,真是我们大昭的军爷!”   树林里紧接着又跳出来十几个少年,手中攥着削尖的木矛。一个个灰头土脸,满身狼狈。   到了近前,林天佑才发现这名女子的面貌不同于常人,眉眼深邃,瞳孔泛着浅琥珀色微光,皮肤黝黑,分明是北胡人的血统。   赵大牛唰的一声拔出长剑,剑尖直指那女子,厉声质问:“你是北胡人?在此有何阴谋!说!”   女子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受伤,握剑的手稳稳抬起,竟是要硬拼的架势。   一个瘦弱少年冲过来,一把拉住女子握剑的手。“阿姐!冷静!”   他挡在女子身前,朝林天佑拱手,“敢问您是否是血手修罗林百户?”   “两月前,您在横水堡外杀了两队北胡骑兵,救了一个村子的人。小子早就对您仰慕已久!”   天已大亮,晨光穿透林间的薄雾,洒在这片山野间。林天佑环顾四周,看清了此地全貌。   身后是来时的缓坡,两侧是陡峭的山崖,崖壁上爬满了枯藤。前方是一条狭窄的山谷,谷底只有两三丈宽,两侧山势陡峭,怪石嶙峋。   若是在此处设伏,北胡骑兵再多也只能排成一线进来,根本展不开阵型。   谷口外是一片开阔地,再往前,就是已经空无一人的村子。他收回目光,看向眼前这十几个少年少女。   虽然衣衫褴褛,满身狼狈,却个个身板挺直,目光警惕不见慌乱。瘦弱少年站在最前面,面对二十几个目光如炬的士兵,丝毫不露怯色。一双眼睛清亮亮的,透着远超年龄的沉稳。   林天佑眼里闪过欣赏。“说重点。”   杨舟目光微动。这个人和他以往打过交道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那些人来的时候,要么凶神恶煞,要么假仁假义,几句话就能让他看穿底细。可眼前这个人,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什么都看不出来。   要小心应付。   他深吸一口气,正色道:“禀林百户,我们都是大昭子民!”   赵大牛冷笑一声:“大昭子民?你这张脸,说是北胡人还差不多!”   杨舟脸色不变,可他身后的杨轻却猛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眸子里迸出怒火。   “你说什么!”   她上前一步,剑尖直指赵大牛。周围的少年们也骚动起来,握紧了手里的木矛。   杨舟一把拉住她。“阿姐!”   杨轻回头看他,眼眶通红。   “阿弟,你听听他说的什么话!咱们的娘是大昭人,咱们生在大昭长在大昭,凭什么不是大昭子民!”   杨舟握紧她的手腕,低声道:“阿姐,冷静。”   他看向赵大牛,目光坦然。   “这位军爷说得没错,我们的脸确实像北胡人。因为我们的母亲,都是被北胡兵强占的大昭女子。”   “生下我们之后,那些人就走了。村子里容不下我们,说我们是杂种,是祸害。有人被丢在山里,有人被赶到荒野,还有人……连母亲一起被赶走。”   杨轻的剑垂下来,眼眶里的怒火变成了水光。死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杨舟回头看了她一眼,又转过来。   “后来,我们这些孩子慢慢聚到一起。我阿爹是个猎户,会武功,他把我们都收下了。他教我们练武,识字,教我们怎么活下去。可上个月北胡人来了……大人们为了掩护我们,都死了。”   “小子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愿受千刀万剐!”   林天佑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少年。   杨轻站在最前面,明明是个冷美人的长相,却一脸倔强,像一头护崽的母狼。握着剑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可目光已经恢复了冷静,有勇有谋,更有一股宁折不弯的烈性,也是个不错的苗子。   “周围可还有活人的村子?”   杨舟摇了摇头。“没有了。方圆三十里,一个活人都没有。能跑的跑了,跑不了的……都死了。”   “这个地方不错,是谁找的?”   杨轻上前一步,脸上带着几分骄傲。   “是我阿弟找的!我们在这儿躲了快一个月,北胡人的探子来过好几次,一次都没发现我们!”   林天佑看向杨舟。杨舟微微低下头,没说话。   林天佑翻身下马。“走,带我去看看你们住的地方。”   杨舟眼睛一亮,连忙在前面带路。 第52章 为爹娘报仇!   一行人穿过山谷,沿着一条几乎看不出痕迹的小径,在山林间七拐八绕。走了约莫两刻钟,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个隐蔽的水潭。   潭水清澈见底,倒映着四周的山色。水潭边上,有一个天然形成的洞穴,洞口不大,被一块巨石挡住了一半,不走近根本看不见。   林天佑走进洞穴,四处打量。   里面空间不小,能容纳几十个人。地上铺着干草,角落里堆着一些简陋的陶罐和木碗。洞壁上有烟熏的痕迹,显然住了有些日子了。   他走出来,站在水潭边,又看了看四周的地形。越看越满意。   谷口狭窄,易守难攻。两侧山崖陡峭,爬不上来。背后是深山老林,进退自如。要是把那些毒蘑菇用上,再把炸药包埋好……   他转头看向杨舟。“你叫什么?”   杨舟愣了愣,连忙道:“小人姓杨,单名一个舟字。舟船的舟。”   林天佑点了点头。“杨舟,地方选得不错。”   杨舟强忍着脸上的表情,差点开心地笑出来。他抱了抱拳,努力让声音平稳。“多谢林百户夸奖。”   杨轻站在一旁,看着弟弟那副拼命装大人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笑意一闪而逝,很快就恢复了冷冰冰的模样。   林天佑对赵大牛道:“让周大胖去打猎,张罗些吃食。其他人原地休息。”   他又看向杨舟。“你们俩带我在附近走一圈。”   杨舟连忙点头,拉着杨轻在前面带路。   一个时辰后,林天佑把周围的地形摸了个透。   哪条路能进,哪条路能退,哪里能设伏,哪里能藏人,哪里能点火……心里都有了数。   他站在一处高坡上,俯瞰着下面的山谷。“杨舟。”   “在。”   “这个地方,你是怎么找到的?”   杨舟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我阿爹……他年轻的时候打猎来过这儿。后来他跟我们说过,要是哪天活不下去了,就往山里跑,跑到这个水潭来。”   “他说,这里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安全的地方。”   林天佑转过头,少年站在那里,瘦弱的身子被山风吹得微微晃动。可他的眼睛,却极亮。   谈及亲人时,里面有悲伤,有倔强,有恨意。也有藏得很深的脆弱。   “你阿爹,是个好人。”   杨舟愣住了。杨轻也愣住了。姐弟俩对视一眼,眼眶同时红了。   生平第一次,有人如此直白地称他阿爹是好人。杨舟低下头,拼命把眼泪憋回去。   “多谢……林百户。”   回到水潭边时,周大胖正忙得热火朝天。   一头肥羊被剥了皮架在火上烤,滋滋冒着油。另一口锅里煮着鱼汤,咕嘟咕嘟翻滚着白色的汤汁。旁边还烤着几只野兔,香味飘得老远。   其他士兵都摊在地上闭目休息,赶了一夜的路,都累坏了。   而那十几个少年,一个闲着的都没有。   有人添柴,有人翻肉,有人往汤里加野菜,有人把烤好的肉切成小块,整整齐齐码在洗干净的树叶上。   分工有序,配合默契。   杨轻走过去加入其中,站在火堆旁,手里握着一把匕首,准备削尖一根木棍。她削得很专注,眉眼的冷意在这一刻消散了许多,露出几分少女应有的柔和。   杨舟蹲在她旁边,往火里添柴,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四周。   林天佑眼里闪过赞许。   周大胖看见他回来,连忙放下手里的木勺,小跑过来。“百户!您回来了!”   眼睛红红的,吸了吸鼻子:“百户,这些娃子的身世……太惨了!”   “他们生下来就不被待见,要么被丢,要么被赶。好不容易有人收养,那些大人又死了。现在就剩他们这些人,东躲西藏地活着……”   说着,眼泪又下来了。   “我、我刚才听那个叫杨舟的娃子说,他们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吃一顿饱饭,不用躲躲藏藏……我、我听了心里难受……”   林天佑拍了拍他的肩膀。“肉烤好了吗?”   周大胖愣了愣,连忙点头。“好了好了!就等您回来开饭!”   林天佑走到火堆旁,扫了一眼那些少年。“都过来,吃饭。”   少年们互相看看,又看向杨轻。   杨轻点了点头。他们这才围过来,却没有立刻动手,而是规规矩矩站着,等林天佑先动。   林天佑拿起一块烤肉,咬了一口。“吃吧。”   少年们这才动手。一个个排着队,从周大胖手里接过肉和汤,然后蹲到一边,安安静静地吃。   没有争抢,没有吵闹。   林天佑看在眼里,等他们吃得差不多了,“吃完这顿饭,你们跟着赵大牛去雁门关。”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杨轻猛地抬起头,手里的匕首“啪”地掉在地上。   杨舟也愣住了。“林百户,我们……”   “留在这里不安全。”林天佑打断他,“北胡军马上就到,你们在这活不了。”   杨舟低下头。他身边的少年们,一个个脸色都变了。他们互相看看,最后,目光都落在杨轻身上。   杨轻站起来,脸色很冷,眼眶却通红。“林百户,我们不走。”   赵大牛眉头一皱:“你说什么?”   杨轻没有看他,只是盯着林天佑。“我们不走。去雁门关,照样活不了!”   杨舟也站起来,站到她身边。“阿姐说得对。雁门关里那些人,容不下我们。”   其他少年也纷纷站起来,七嘴八舌。   “对!我们不走!”   “去了城里也是被人骂杂种,还不如在这儿拼个死活!”   “反正这条命是捡来的,死了也不亏!”   杨轻抬手,示意他们安静。她看着林天佑,目光坦荡。   “林百户,大昭人不认我们,北胡人更不认我们。我们活在这世上,本来就是多余的。可……”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可我们更想报仇!”   “您要去打北胡人,我们也想去。不是帮您,是替我们自己,替我们的娘,替收养我们的那些大人,讨个公道。”   她单膝跪下,抱拳。杨舟跟着跪下。其他少年也齐刷刷跪下。   “求林百户带着我们一起打北胡人!”   火堆噼啪作响,烤肉的香味还在飘散。林天佑心中再次叹气,目光扫过一张张稚嫩却坚毅的脸。   “杨轻。”   “在!”   “杨舟。”   “在!”   “还有你们。”   少年们齐刷刷抬头。   “战场上刀剑无眼,跟着我可能会死。你们考虑清楚了?”   杨轻抬起头,目光灼灼。“我们考虑清楚了!求林百户成全!”   杨舟也跟着道:“求林百户成全!”   身后,少年们的声音响成一片。“求林百户成全!”   “起来吧。我答应了。”   杨轻眼睛瞬间亮了,腾地站起来,还顺手把杨舟也薅起来。“多谢林百户!”   杨舟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却笑得很开心。身后,少年们欢呼起来。   林天佑背对着他们,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点,看向周大胖。“大胖。”   周大胖立刻挺起胸膛:“在!”   “今晚上,把军纪给他们背熟了。不然我可不要。”   周大胖耳朵都支棱起来,连连点头。“哎!好嘞!百户放心,包在我身上!”   他转身看向那些少年,搓了搓手。“来来来,都过来,我给你们讲讲咱们的规矩……”   少年们围上去,七嘴八舌地问。   杨轻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杨舟走到她身边,轻轻碰了碰她的手。“阿姐,咱们可以光明正大打北胡人了!为爹娘报仇!”   杨轻点了点头,“嗯!” 第53章 他们会上当的   午后,林天佑策马而立,身后跟着杨轻、杨舟和十八名士兵。众人沿着一条宽阔的土路前行,马蹄踏在地上,扬起细碎的尘土。   这条路,是北胡大军南下的必经之路之一,而他们选择盘踞的地方,就是另一条路。   今日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北胡兵不得不选择另一条路,放弃这条大路。   眼前这条路,笔直宽阔,两侧是杂草丛生的田地,若是北胡骑兵从这里冲过去,六个时辰就能抵达雁门关外。   林天佑勒住马,翻身而下。用手指戳了戳地面的土。土质坚硬,却不算太硬。正好。   “把东西拿来。”   赵大牛递过一个布袋,里面装满了乌黑的铁钉,林天佑拿起一枚,往地上比划了一下。   “看好了。”   众人围成一圈,看得仔细。   杨舟蹲在他旁边,歪着头看了半天,忽然开口。“林百户,这钉子埋得是不是太深了?钉尖被黄土掩埋,马蹄踩上去,怕是扎不进去吧?”   林天佑看他一眼,耐心解释:“知道马有多重吗?”   杨舟茫然摇头。   “一匹马,少说七八百斤。”林天佑拍了拍手上的土,“加上骑兵,近千斤。这么重的分量踩下去,这个深度刚刚好。”   “可前锋的步兵就不一样了。我要的,就是前方步兵无法察觉,让后方的骑兵猝不及防。一旦马失前蹄,人仰马翻,他们就不敢再往前冲。”   杨舟眼睛一亮。“所以这钉子……只针对马?”   “对。一旦骑兵的马惊了,不肯往前,北胡兵就不得不换一条路走。”   他抬手指向远处。   “至于步兵,前面有一条河。若是河上的石桥毁了,北胡人长在马背上,水性比咱们还差。让他们游过深秋的河水,就算不被淹死,也得冻病一半。战斗力自然减弱,为防止疫病,北胡皇帝一定会选择另一条路。”   众人听着,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杨轻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可她看着林天佑的目光,已经从最初的戒备变成了隐隐的崇拜。   杨舟更是毫不掩饰,眼睛亮得惊人。“林百户,您怎么什么都知道?”   林天佑拍拍他的脑袋:“有机会多看书,你会知道的比我还多。”   他不知道,这句话对杨舟未来的人生产生了多深远的影响。但此刻,他只是挥了挥手。   “干活吧。你们留下来,每隔十步埋十排。钉子周围的土一定要选好,不能太硬也不能太软。”   众人齐声应诺,散开来开始忙碌。   老兵们蹲下来,伸手去拿那些铁钉。刚一入手,就有人察觉不对。   “这铁……怎么这么轻?”   另一个老兵拿起一枚,在手里掂了掂,又凑到眼前细看。钉子通体乌黑,棱角分明,尖端锋利得吓人。他用指腹轻轻碰了碰,指尖立刻被划出一道细小的血口。   “嘶!这玩意儿,别说是马蹄子,就是头骨都能戳进去!”   “林百户到底从哪儿弄来的这东西?”   众人纷纷惊叹,目光落在那些铁钉上,又看向远处那个站在高处的背影。   赵大牛蹲在一旁,看着他们的反应,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难得开口解释了一句。   “这是林百户画了图纸,改了炼铁的炉子,才打造出来的利器。别看小小一个,手上都轻着点,一不小心就是一个血口子。”   老兵们面面相觑,眼里的震惊更浓了。“改炉子?林百户还会这个?”   赵大牛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杨轻和杨舟则跟着林天佑继续步行向前。   很快眼前便出现一条宽阔的河流。河水湍急,泛着冷冽的波光。河面约有二十几丈宽,两岸是光秃秃的乱石滩。   河中央,有一座石桥。   桥身由青石砌成,敦实厚重,一看就是用了许多年的老桥。桥面能容两辆马车并行,两侧有低矮的石栏。   杨轻站在河边,看着那座桥,眉头微微皱起。   “林百户,这桥这么结实,咱们怎么弄断它?小子看了,这桥全是青石砌的,咱们就这二十几个人,又没有工具,根本动不了。”   “谁说要用蛮力了?”   他看向杨轻。“你和杨舟,去找一些能点燃的干草来。越多越好。”   “是。”   杨轻拉着杨舟,往河滩远处走去。林天佑则找了个高处站着,他得找到最佳射击位置,为点燃炸药包做准备。   半个时辰后,两人抱着一大捆干草回来了。   林天佑接过干草,拿出几个炸药包。“会扎稻草人吗?”   杨轻摇头。杨舟也摇头。   林天佑也不意外,蹲下来,开始动手。   先把干草分成几捆,中间绑着削尖的木棍,扎成人的形状,拿起一个炸药包,塞进稻草人的胸膛里,把引信从背后伸出来,再把稻草人插入石桥的缝隙中。   “这就行了。”   杨轻瞪大眼。杨舟更是凑上前去,绕着稻草人转了两圈,满眼好奇。   “你俩把剩下的稻草人都扎好。胸膛里都塞上这东西,引信露在外面。”   一个时辰后,稻草人每隔几步就立一个,整整一排。十几个,彼此相连。   到时候只要点燃一个,就会引燃全部。石桥再结实,也扛不住十个炸药包同时炸。   杨轻看着那些稻草人,忽然明白了什么。“林百户,您是打算……让北胡人以为这些是咱们的人?”   林天佑回头看她一眼,眼里闪过一丝赞许。“聪明。”   杨轻的脸微微红了红,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杨舟在旁边看得眼热,忍不住问:“林百户,那要是他们不上当呢?”   林天佑看着那座桥,目光平静。“他们会上当的。”   “为什么?”   “因为北胡的冬季,能冻死人。如果他们在一个月之内拿不下幽州,就只能退回草原,否则就会冻死在路上。所以不管稻草人看起来多假,他们都会冲过来。”   “而只要他们冲过来,我们就能炸毁石桥,逼他们不得不退回去选择另一条路,而我们只要在另一边设下埋伏。拖到冬季来临,他们就只能退兵。”   杨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睛越来越亮。   太阳西斜,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近万枚铁钉被埋好在路上,林天佑第一个上踩了上去走了一圈,赞扬点头:“做的不错。” 第54章 爱情真的能改变一个人   随后又招手让众人都上来试试,赵大牛第一个走过来,在埋着铁钉的路上蹦了几下,脚底传来细微的硌感,却未被刺穿靴底,忍不住点头。   北胡步兵一定不会察觉,他已经开始期待马蹄踩上去后的场面了。   回到水潭边时,天已经黑透。   周大胖已经带着十二个孩子做好了丰盛的晚餐。   烤得焦黄的野兔,炖得软烂的羊肉,还有一大锅热气腾腾的野菜汤。香味飘得老远,勾得人食指大动。   林天佑走到火堆旁坐下,靠在旁边的大石头上。   杨轻和杨舟把饭菜端上来,规规矩矩地摆在他面前。   林天佑拿起一块烤肉,咬了一口。“都吃吧。”   少年们这才动手,蹲到一边安安静静地吃。   林天佑看着他们,忽然开口。“都叫什么名字?”   少年们愣了一下,互相看看。   杨轻抬起头:“林百户问你们话呢,都说说。”   一个扎着双鞭子的小姑娘先开口,声音怯怯的:“回百户,我叫麻姑。”   “我叫二狗子。”   “我叫石头。”   “我叫黑娃。”   “我叫小草!”   最后一个声音又细又嫩,是一个瘦小的男孩子。约莫十一岁,眼睛圆溜溜的,此刻正眼巴巴地看着林天佑。   林天佑听着这些名字,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杨舟轻声道:“林百户,我们这些人,生下来就不被允许有姓氏。名字也是随便起的。”   叫小草的男孩子忽然站起来,小跑到林天佑面前,仰着脸看着他。“林百户,您……您能不能给我起个名字?”   他眼睛亮亮的,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林天佑看着他,忽然想起另一个人。那个人,也曾这样眼巴巴地看着他,问他“我可以学医吗?”。   “杨轻,杨舟。”   杨轻和杨舟抬起头。   “你们两个的名字,倒让我想起一句诗。”   杨舟眼睛一亮:“什么诗?”   林天佑靠在石头上,目光落在远处的夜空中。“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轻舟已过万重山。你们姐弟俩,一个轻,一个舟,倒是应景。”   杨舟细细咀嚼着这几个字,眼睛越来越亮。“林百户,这句诗……是什么意思?”   林天佑缓缓解释。   “说的是一个人,早上从白帝城出发,坐着轻舟顺流而下,一天就到了一千多里外的江陵。两岸的猿声还在耳边响,可他的船,已经穿过万重青山了。”   “意思是,再难的事,再苦的路,只要熬过去,回头看,也不过如此。”   周围安静下来。少年们一个个瞪大眼睛,盯着他。   杨轻的眼眶微微红了,咬着嘴唇。杨舟低下头,嘴里反复念着那七个字。   “轻舟已过万重山……轻舟已过万重山……”   叫麻姑的小姑娘忽然站起来,脸上带着羞涩的红晕。“林、林百户,那句诗里,有彩云两个字?”   林天佑点头。   小姑娘咬了咬牙鼓起勇气。“那……那我以后不叫麻姑了!我要叫彩云!”   旁边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也站起来,声音响亮。“那我要叫重山!”   “我叫轻舟!不对……”另一个少年挠了挠头,“杨舟哥已经叫轻舟了……”   杨舟笑了笑:“你叫一帆也行。”   “一帆……一帆……好听!那我叫一帆!”   少年们七嘴八舌地抢起来。   “我要叫千里!”   “那我叫江陵!”   “一日!我叫一日!”   “你这什么名儿啊……”   “怎么了?一日千里没听过?”   众人哄笑起来。小草急得团团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我呢我呢?我的名字呢?”   可那些好听的字眼,已经被抢得差不多了。他跑到杨舟面前,眼泪汪汪地抓住他的袖子。   “杨舟哥,他们都选完了,没有我的字了……”   杨舟低头看着他,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还没选完呢。”   小草抬起泪眼:“还有吗?”   杨舟点点头,“那句诗里,还有猿字。两岸猿声啼不住。小草,就叫阿猿好不好?”   “阿猿?圆圆?”小草瘪了瘪嘴,眼泪又要掉下来。   “我不要叫圆圆!一听就是个笨蛋!”   旁边“噗嗤”一声,有人笑出声来。   小草扭头一看,是那个一直板着脸的赵大牛。   赵大牛被他瞪了一眼,连忙收起笑,却还是忍不住肩膀抖了抖。   杨轻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冷冷看过去。   赵大牛被小草泪眼汪汪看的心虚,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不是笑你。我是说……猿不是那个圆。”   小草眨眨眼:“那是什么?”   赵大牛难得开口解释:“猿,是一种山兽。住在深山里,力大无穷,还特别聪明。我听人说,猿能学会人做的事,比别的野兽都厉害。”   小草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吗?”   赵大牛点头:“真的。叫阿猿,是夸你将来又聪明又能干。”   小草愣了一息,忽然蹦起来。“我叫阿猿!我叫阿猿!我是阿猿!”   他在人群里跑来跑去,逢人就喊:“我改名了!我叫阿猿!不是圆圆!”   众人笑起来。   林天佑靠在大石头上,看着这些孩子笑成一团,连日赶路的疲惫都消散了许多。   杨轻走到他身边,忽然抱拳行了一礼。“林百户,多谢您。”   林天佑抬手轻拍杨轻肩头:“起来吧。不用谢。”   杨舟也走过来,郑重地抱了抱拳。“林百户,杨舟记下了。日后若有机会,必当报答。”   林天佑看着这对姐弟,又看了看那些还在笑闹的少年。“不用报答。好好活着就行。”   “今夜好好休息。明日天亮,还有大事要干。”   众人齐声应诺。   篝火跳动,映着一张张兴奋的脸。阿猿蹲在火堆旁,一遍遍地在手心里划着自己的新名字。   彩云对着火光,偷偷笑了一下。   重山挺起胸膛,觉得自己一下子长大了。   赵大牛蹲在火堆旁,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林天佑身上。   火光跳动,映着那张总是平静无波的脸。可此刻,那张脸上却带着一丝难得的柔和。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好像……是那天晚上,客栈跳窗之后。   那天之后,林天佑虽然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可整个人都好像活了过来。   以前的他……   赵大牛仔细回想。   从横水堡到雁门关,林天佑总给他一种不像活人的感觉。像一把出鞘的刀,只有刃,没有心。   老鬼私下里跟他说过:“林小子这人,心里有事。打仗时疯得很,打完仗就跟丢了魂似的。”   现在不一样了。   今天埋钉子时,杨舟问东问西,换作以前的林天佑,顶多说一句“照做就是”。可今天,他不但解释了马的重量,还讲了骑兵和步兵的区别,像是有意教导对方。   还有刚才起名字的时候。那耐心劲儿,跟以前天差地别。   以前那个林天佑,是刀,是剑,是杀人如麻的血手修罗。   可现在的林天佑,会耐心解释,会笑着起名字,会靠在石头上看一群孩子闹腾。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田公子。   赵大牛摇了摇头,嘴角却弯起来。小依说得对,爱情真的能改变一个人。 第55章 像夫君抱着他的时候   时间向前推一个半时辰。   老鬼策马狂奔,终于在日落前看见了雁门关的城门。   守侧门的恰好是冲锋营的旧识,一个矮壮的汉子远远就认出了他,连忙招手。   进了城,直奔城北,可他刚到沈义的住处,就扑了个空。   守门的小兵认得他,连忙道:“老鬼叔,沈哥在城东呢!来了几批村民,他在那边安排住处。”   老鬼眉头一皱:“城东?哪个位置?”   小兵指了个方向:“就那片农舍,您去了就看见了。”   老鬼翻身上马,又往城东赶。   城东,一排低矮的农舍前,人头攒动。   老鬼勒住马,远远就看见一个院子门口挤满了人。男女老少都有,有的站着,有的蹲着,有的一脸愁容,有的小声啜泣。   他挤进去,在院中站定。   院子不大,不到五十平,几乎站满了人。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院子中央。   一个穿着蓝色棉衣的哥儿正蹲在地上,手里捏着银针,专注地给一个面色青灰的老汉施针。阳光落在他侧脸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衬得那张脸愈发白净柔和。   老鬼愣了愣。   出城那日,他见过田珠宝,当时只觉得林百户艳福不浅,小哥儿一看就知道是大户人家细养出来的。   可此刻看他施针,手法专业,眼神沉稳,竟有几分老大夫的风范。   田珠宝身旁,一个面黄肌瘦的妇人抱着个哇哇大哭的娃娃,急得直掉眼泪。再往后,还有几个面色不佳的病患,眼巴巴地等着。   院子角落里,染青蹲在几个小炉子前,时不时添根柴。   老鬼又走去隔壁几个院子。   沈义带着几个士兵,正忙得脚不沾地。有人拿着名册登记,有人分配住处,有人搬东西,有人抬伤员,指挥起来竟也有模有样。   “老弱妇孺先进去!青壮年在外面等着!”   “这家的炕能睡五个人,你们几个进去!”   “别挤别挤,都有地方!”   老鬼看着这一幕,一时竟有些恍惚。   隔壁田珠宝已经收了针。那老汉的脸色明显好转,颤巍巍地想要跪下道谢,被他一把扶住。   “老人家不必多礼。您先歇着,待会儿染青的药熬好了,喝一碗再走。”声音温温柔柔的,却自有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老汉连连点头,被家人扶到一边坐下。   田珠宝擦了擦额头的细汗,抱着孩子的妇人赶紧凑上前来,正要弯腰查看,余光忽然瞥见门口的老鬼。   他眼睛一亮。   老鬼正要开口,田珠宝却朝他微微点了点头,又看向抱着孩子的妇人。意思:稍等片刻。   老鬼心里一动,点头表示明白,靠在门框上等着。   “老鬼!”   一声大喊从隔壁院子传来。   老鬼转头,就看见沈义正朝他挥手,脸上满是惊喜。手里还拿着个名册,恨不得立刻冲过来。   老鬼刚要过去,就听见一阵粗声粗气的腔调远远传来。“沈义!沈义你小子在哪儿!”   老鬼循声看去,就见一个满脸刀疤的壮汉大步流星走过来,手里还拎着一个中年男人的衣领。   沈义也看见了,连忙迎上去。   “胡百户?您怎么来了?”   胡阎王把手里的中年男人往地上一放,粗声道:“老子给你们找来个大夫!”   那中年男人被拎了一路,脸色发白,两腿发软,站都站不稳。   胡阎王瞪着他:“身为大夫,就应该悬壶济世。这仗还没打起来,你就当个缩头乌龟?要是敢撂挑子,老子第一个撕了你!”   中年男人吓得连连点头:“不敢不敢!草民一定尽力!一定尽力!”   沈义连忙拱手:“多谢胡百户!”   胡阎王摆摆手,又朝身后招了招手。二十个精壮的士兵齐刷刷上前。   “这些人都给你使唤,要搬要抬尽管说。”   沈义眼睛都亮了,又是一通感谢。   胡阎王这才有空看向老鬼,脸上那股凶悍劲儿瞬间收了,换上几分讪笑。“老鬼?你不是跟林百户出城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老鬼看着他,嘴角抽了抽。“你不知道我回来了?今日守侧门的,就是你的人吧?”   胡阎眼中闪过几分心虚,一拍大腿。“那几个兔崽子!老子回头收拾他们!”   他凑过来,压低声音。“老鬼,林百户那边还缺人不?我跟你一起去。”   老鬼一愣,上下打量他。“胡阎王,你可知此次去,林百户说了,可能就回不来了。”   胡阎王挺起胸膛,刀疤脸绷得紧紧的。“老子是那怕死的人吗?有什么吩咐你就尽管说,我胡阎王绝对眼睛都不眨!”   老鬼和沈义对视一眼,都有些拿不定主意。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众人转头,就见田珠宝从门内走出来,朝胡阎王微微福身。   “见过胡百户。胡百户英勇事迹草民早有耳闻。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胡阎王愣了愣,连忙抱拳回礼。“田公子客气了。”   田珠宝微微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林大哥能有胡百户相助,定能把北胡大军再拖一拖。草民在此,先谢过胡百户了。”   这话一出,老鬼和沈义同时眼睛一亮。   对啊!   想要拖住北胡兵的进军,人肯定越多越好啊!   还是田公子心细!   沈义立刻上前,一把拽住胡阎王的胳膊。“胡百户,走走走,我带您去铁匠铺子领东西!”   胡阎王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哎?等等,我……”   “等什么!林百户那边等着用人呢,我们早点准备好东西,早点出发!”   沈义拽着他往外走,那叫一个不客气。走时还不忘眼神示意老鬼跟上。   胡阎王被拽得一愣一愣的,心说这小子刚才还对我恭恭敬敬的,怎么这会儿就变脸了?   可他也顾不上多想,只能跟着走。   老鬼看着两人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声。这沈小子,倒是会顺杆爬,想来是林百户有交代,他跟着去看看也好,传话一会儿再说也不打紧。   有了真正的大夫接手,剩下的几个病患很快处理完毕。   田珠宝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看向染青。“染青,咱们回去吧。”   染青点点头,熄了炉火,跟在他身后。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夕阳西斜,把街道染成暖暖的橘红色。冷清的街道上,忽然飘来一阵香甜的气味。   田珠宝循着香味看去,一个老汉蹲在墙根,面前摆着一个简陋的烤炉,炉子里放着几个红薯,正滋滋冒着热气。   “咕噜!”两声轻响传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看向染青。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公子,我们从早上忙到现在,还没吃饭呢。”染青小声道。   田珠宝一想好像真是,一忙起来就忘记了。“老伯,红薯怎么卖?”   老汉抬起头,见是两个穿着干净的漂亮哥儿,连忙道:“三文钱一个,一文钱半块。公子要几个?”   “要两个。”   老汉接过钱,挑了两个最大的,用干荷叶包好,递过来。“公子拿好,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田珠宝接过,两人站在街边,捧着热气腾腾的红薯,咬了一口。   软软的,糯糯的,甜甜的,暖到心里。   “公子,您今天太厉害了!那个孩子烧得那么厉害,您几针下去就退热了!那个老汉脸色青灰,我还以为不行了呢,您一针下去他就喘过气来了!”   田珠宝听着,唇边的小梨涡若隐若现。   “还有还有,那些人看您的眼神,就像看神仙一样!公子您不知道,您施针的时候,我旁边那个大娘一直在念叨,说这是哪里来的神仙哥儿,怎么这么厉害……”   “染青。”田珠宝打断她,脸微微红了,“别说了。”   染青笑嘻嘻地凑过来。“公子,您今天高兴不?”   田珠宝想了想,点了点头。   高兴。   上辈子,他活得蝼蚁都不如,每日都在惊惧之中,学医、救人更是连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可这辈子……咬了一口还冒着热气的红薯。   这辈子,他感觉……甜甜的,暖暖的。像林、不,夫君抱着他的时候……   染青还在旁边叽叽喳喳,好像今天发生的事能说上三天三夜。   田珠宝听着,笑着,慢慢往前走。   “田公子,留步!” 第56章 跟我去见侯爷   田珠宝回过头,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大步流星追过来。   看清来人后,福身行礼。“见过方将军。”   方旭跑到跟前,脸上带着憨厚的笑,连忙摆手。“田公子别多礼,别多礼!”   “我听说林兄弟救了些村民回来,想着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他从怀里摸出一叠银票,递过来。“这是我的一点心意,田公子先拿着。村民们安置要用钱,别省着。”   田珠宝低头一看,那叠银票皱巴巴的,显然是在怀里揣了许久。   他正要推辞,方旭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这可是我存了很久的私房钱,田公子可别告诉别人。”   田珠宝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这位方将军,倒是有趣。摇了摇头,把银票推了回去。   “谢方将军好意,只是林大哥走之前给了我两万两银票,以备应急之需。万万不敢再受将军厚赠。”   方旭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叠皱巴巴的银票,最大面额五十两,零零碎碎加起来,大概五百两。   他挠了挠头,憨憨地笑了一声。“那就好,那就好。”   心中疑惑但面上不显半分,从他调查的资料来看林兄弟分明是个穷书生啊。不过很快他就想明白了。   这钱,定是这位田公子自己带来的贴己钱,说是林兄弟的大概是想让沈义等人用着放心吧。还真是一位有情有义还心思缜密的哥儿,林兄弟有福气啊!   方旭把那叠银票揣回怀里,又从腰间解下一块令牌,双手递过来。   “既然如此,田公子拿着这个。日后有任何需要,拿着令牌去侯府找我。不管遇到什么事,尽管开口!”   田珠宝这次倒没有推辞,双手接过令牌,福身一礼。“多谢方将军。”   心里也悄悄舒口气,幸好来时他把嫁妆里所有的银票都带上了,不然今日恐怕就要欠下人情了。   虽说林大哥救了方旭的命,但这恩情最好还是在关键的时候用,令牌就不一样了,作为信物,日后万一有紧急情况,也能当做一条退路。   方旭摆摆手,笑着道:“我送田公子回去。”   田珠宝点点头,转身继续往前走。   方旭跟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林兄弟那边,有消息吗?”   “老鬼叔回来了,正在城北。”   “那就好。林兄弟是个能人,肯定没事。”   “多谢方将军吉言。”   一路送到门口,田珠宝再次福身道谢。   方旭摆摆手,转身往回走。拐过街角,一个身影忽然从阴影里蹦出来。   “好哇!”方昂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大哥,你竟然藏了这么多私房钱!”   方旭吓了一跳,下意识捂住胸口。“你、你怎么在这儿?”   方昂眯着眼凑过来。“说!藏了多少?从哪儿来的?不然……小心我告诉大嫂!”   方旭瞪大眼,拔腿就跑。“臭小子!你敢!”   方昂追上去。“你看我敢不敢!”   两人一前一后跑过街道,引来几个路人侧目。   方旭跑得飞快,心里直骂娘。   这臭小子,打小就爱告状,要是让他知道那五百两是他偷偷攒了一年多的……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知道!跑得更快了。   两人一追一逃,很快跑到城门楼下。城楼上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中了中了!”   “老张,你这都第几回了!”   “让我试试!让我试试!”   惊呼声,笑声,起哄声,混成一片。方旭和方昂同时停下脚步,对视一眼。   什么情况?   两人快步登上城楼。   只见十几个弩手正围成一圈,对着一个稻草靶子练习。中间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正握着一把短弩,眯着眼瞄准。   “嗖!”箭矢破空而出,正中靶心。   “好!”周围的人轰然叫好。   那汉子得意洋洋地抬了抬下巴,袖子被人拽住。“老张,到我了!到我了!赶紧让我试试!”   “就是就是!你一个人霸着干什么!”   老张被拽得东倒西歪,却死死护着手里的短弩。   “试什么试!这可是白头刚做的,就这一把!爷还没练熟呢!”   旁边的人瘪嘴。“还没熟!都百发百中了!”   “就是!你这叫没熟,那我们叫什么?”   老张瞪眼:“反正就是不行!”   方旭和方昂站在不远处,脸上满是震惊。短弩什么时候能百发百中了?   几个汉子背对着他们,并未察觉有人上来,还在继续嚷嚷。   “老张!新床弩你不让碰,那玩意儿大,不好收箭,也就算了。可这新弩,你不能再不让碰啊!”   “就是!咱们可是一起拼过命的交情!”   其他几个汉子纷纷应声。方旭和方昂对视一眼,眼中的震惊更深了。   新床弩?他们怎么不知道?   老张被磨得没办法,终于松了口。“行行!都给老子小心点!要是磕了碰了,以后都别想再摸!”   众人齐声应是,一个汉子笑嘻嘻地伸手去接。   忽然,一只大手从两人中间伸过来,抓住了那把短弩。那汉子愣了愣,抬头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方、方将军!”   周围的人齐刷刷转身,看清来人,连忙抱拳行礼。“末将拜见方将军!拜见方小将军!”   方旭握着那把短弩,仔细端详。   弩身比寻常的短弩略长,弓臂更紧,最特别的是望山的位置多了一个小小的装置,一个缺口,一个准星。   他试着举起来,对准远处的靶子。   方昂走过来,看向老张。   “老张,你们刚才说的新弩和新床弩,是什么意思?军器局什么时候研究出来的新玩意儿?”   老张连忙抱拳,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回方小将军,这短弩和那新床弩,都是林百户的功劳!”   方昂眉头一挑:“林百户?林天佑?”   “对!林百户前些日子来军器局,看了咱们的床弩,提了些改良建议。白头按他说的改了望山,加了准星和照门,一试,准头翻了一倍不止!”   “后来白头按照床弩的改造方式,琢磨了短弩,做出这一把,您看”   他指着那短弩上的装置。“这个叫三点一线。瞄准的时候,让准星、照门和靶子成一条线,射出去就八九不离十。”   方昂听得眼睛越来越亮。   方旭已经举着短弩,对着靶子瞄了半天。   “嗖!”箭矢飞出。正中靶心。周围响起一阵欢呼。   “将军好箭法!”   “将军威武!”   方旭低头看着手里的短弩,脸上的震惊掩都掩不住。   他刚才只是试试而已,根本没想过会中。可这……   老张凑过来,满脸堆笑。“将军,这短弩加了瞄准,射中率能到九成以上。您刚才试的,就是最好的证明!”   方昂也走过去,从方旭手里接过短弩,仔细看了看,又试了一箭。   同样正中靶心。他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这东西……   方旭一把拉住老张的胳膊。“老张,你刚才说的新床弩呢?赶紧带本将军去看看!”   老张连忙点头,带着两人往兵器库走。   一架崭新的床弩立在院中。比寻常的床弩略大,弓臂更粗,望山的位置同样加了准星和照门。   方旭绕着它转了两圈,又让老张演示了几箭。   十箭,中了九箭。剩下一箭也擦着靶子边缘过去,放在战场上,照样能杀人。   方旭站在那里,看着那架床弩,久久没有说话。   方昂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大哥,这东西……”   “神了。”方旭的声音有些发颤,“真他娘的神了。”   他转过身,看着老张。“老张,这东西,现在有多少?”   “差不多十架。还没来得及多造。”   方旭和方昂对视一眼。   方昂沉声道:“大哥,此物必须立刻大量制作,配备全军。”   方旭点头。“说得对。这样的好东西,多一架是一架,早一天是一天。”   他看向老张。“老张,你现在就带着这两样东西,跟我去见侯爷。” 第57章 此物可真神奇!   老张愣了愣:“现在?”   “现在!”   军器局后院,一间废弃多年的库房。   门从里面闩得死死的,窗户也用黑布蒙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只有几盏油灯放在角落。   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原本堆满的破旧杂物全搬空了,取而代之的是几张简陋的木桌,桌上摆满了瓶瓶罐罐和不知名的粉末。   屋子中央,立着一道黑灰色的矮墙。约莫一人高,两人宽,厚实敦重。   孙勇蹲在墙前,眼下青黑厚重,衣衫凌乱,头发也散了大半,他已经三天没合眼了,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身旁三个本家亲信也没好到哪里去。同样眼圈发黑,此刻人手一件兵器,都是北胡人常用的家伙。   四双眼睛,死死盯着那道黑灰色的墙。目光里满是狂热。   一个矮小的老头咽了咽唾沫,手里的弯刀握了又握。“勇叔,我……我可真砍了啊!”   孙勇沉重点头。“砍!”   矮小老头深吸一口气,举起弯刀,狠狠劈下去。   “刺啦!”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弯刀在墙上划过,却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线。   四人瞪大眼睛。   矮小老头举着刀,愣在原地。   旁边的年轻汉子急了,凑到墙前仔细看。白线浅得用手指一擦就能擦掉。   “这……这他娘的……”年轻汉子抬起头,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孙勇沉声道:“换狼牙棒。”   年轻汉子抄起一旁的狼牙棒,双手握紧,狠狠砸上去。   “嘭!”一声闷响。   黑灰色的墙纹丝不动。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年轻汉子却被冲击波带的倒退两步,手里的狼牙棒差点脱手。   “勇叔!这玩意儿……这玩意儿比石头还硬!”   孙勇没有回答,只是看向最后一个中年汉子。那汉子手里握着一柄铁锤,锤头有拳头大。   “让开。”   年轻汉子连忙闪到一边。中年汉子举起铁锤,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下去。   “轰!”巨响在库房里回荡,震得几人耳膜发疼。   可黑灰色的墙,依然坚挺。甚至连一条裂缝都没有。   那铁锤木柄“咔嚓!”一声,裂开了。中年汉子举着断成两截的铁锤,愣在原地。   片刻后,孙勇仰天大笑。“好!好!好哇!”   他站起身,走到那道墙前,伸手摸了摸那道浅浅的白线。“有如此神物在,北胡如何能攻进来?天佑我大昭啊!林百户真乃神人也!”   三人也围过来,对着水泥墙摸摸索索,啧啧称奇。   矮小老头用手指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响声。“勇叔,此物可真神奇!”   年轻汉子蹲下来,凑近了看。“是啊勇叔,竟能刀枪不入!”   孙勇收回手,转身看向他们,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来。“都坐下。”   三人连忙席地而坐。   四个人头挨着头,孙勇的声音压的极低:“发生在这个房间的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若是谁敢传出去,别怪我孙勇不放他一条生路。”   三人齐齐点头,神色郑重。“勇叔放心,咱们嘴严得很!”   “就是,打死也不说!”   孙勇点了点头,继续道:“林百户留下的神物,还有几样。老夫正在摸索,但眼前这个……”   他拍了拍身后的水泥墙。“这个叫水泥。必须立刻安排人,去采购原料。越多越好。”   矮小老头皱眉:“勇叔,咱孙家有渠道,采购原料好办,可这东西……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用?”   孙勇同样眉头紧锁,“老夫也在愁此事。”   他看向三人,目光灼灼。“你们可有什么办法?都谈谈。”   四人沉默片刻,开始低声议论。   矮小老头道:“咱们可以聘请些农夫,趁着夜里修补城墙的时候,悄悄替换。反正城墙本来就旧了,修修补补没人会注意。”   年轻汉子道:“制作必须就咱们几个,不能让外人看见。”   中年汉子想了想,道:“咱在外面再混上一层土胚泥浆,多加些稻草,神不知鬼不觉,即便是有人细看也很难察觉异常!”   孙勇听着,眼睛越来越亮。“好。就这么办。”   镇北将军府。   方策站在院子里,看着老张演示完最后一箭,心中震撼溢于言表。   他走到那架床弩前,伸手摸了摸那个小小的瞄准装置。“这东西,叫什么?”   老张连忙道:“回侯爷,林百户说,这个叫三点一线。”   “三点一线……”方策喃喃重复了一遍。   “好。好。好。”一连三个好字。   他转身看向方昂。“方昂。”   “在。”   “立刻去把我的私库打开,把里面存的熟铁都拉去军器局。”   方昂一愣,那不是爹的宝贝么?之前他想要取一块做一把新刀,差点被追着打,现在竟然就这般拿出来了?   “全部?”   方策点头。“告诉孙勇,这些东西,优先打造床弩、新弩。”   方昂抱拳:“是!”   “方旭,你随我一同去军器局。本侯要亲眼看看白头制作新弩!”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将军府,策马直奔军器局。可到了军器局,却扑了个空。   守门的小兵说:“白头去铁匠铺子了,一早就去了,还没回来。”   方策眉头一皱:“铁匠铺子?哪个铁匠铺子?”   小兵指了个方向。   方策调转马头。“走。”   城西,铁匠铺子。   铺子门口,三辆马车已经装得满满当当。沈义站在车旁,正对着清单一项项核对。   “铁蹄一百副,齐全。”   “全蹬一百副,齐全。”   “新钢长矛五十根,齐全。”   他抬起头,看向正在往车上搬东西的老鬼和胡阎王。“老鬼叔,还有多少?”   老鬼扛着一捆长矛走过来,往车上一扔。“最后一捆了。”   沈义点点头,胡阎王手里握着一根新打的长矛,眼热得不行。矛身笔直,刃口锋利,比他惯用的那把轻了不止一点,却硬得多。   他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念念有词。“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沈义瞥他一眼。“胡百户,那是林百户的,您别给人摸坏了。”   胡阎王瞪他一眼。“老子看看怎么了?等跟着林百户走一遭,回来老子也能给自己的小队配上!”说着又忍不住摸了摸那矛身。   “到时候,老子也换一身新家伙……”   沈义懒得理他,继续低头对账。   铺子里,白头正蹲在改造后的转筒炉旁,和铁匠头子交流心得。   他伸手摸了摸炉壁,又探头往里看了看,眼里满是热切。“老周,这炉子……真能烧出七锻铁?”   老孟笑眯眯地蹲在一旁。“那可不!您没见那些铁钉?全是这炉子烧出来的。”   白头咂了咂嘴,眼睛恨不得黏在炉子上。“要是把这炉子搬到军器局……” 第58章 日后老夫自会照拂他们   “白头,您可别打这炉子的主意。林百户订购的东西还没做完呢,等打完仗,您想怎么搬都行。”   白头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也对,也对。”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声。   老孟抬起头,往外一看,脸色一变。“侯爷?!”   白头连忙站起来,跟着往外走。   铺子门口,方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那些装满马车的货物上。   他走过去,拿起一副铁蹄,翻来覆去地看。   铁蹄比寻常的马蹄铁厚实,底部还有几道浅浅的凹槽,不知道做什么用的。又拿起一副全蹬,比寻常的马镫宽大,底部还有防滑的纹路。   方旭跟在他身后,也拿起一根长矛,掂了掂。“爹,这矛轻!”随手一挥,矛身破空,发出尖锐的呼啸。   方策眼睛一亮。   沈义迎上来,抱拳行礼。“参见侯爷!参见方将军!”   方策看向他。“这些东西,都是林百户的?”   沈义点头:“是。林百户出城前交代的,让老鬼叔回来拉去接应。”   方旭看了看手里的长矛,又看了看车上那些铁蹄和全蹬,忍不住开口。“沈义,这东西……能不能让我试试?”   沈义一愣。   方旭已经拿起一副全蹬,往自己马背上比划。“我就试试,试试好不好使……”   沈义悄悄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方策在一旁看着,脸上有些挂不住。“方旭。”   方旭手一顿。方策咳嗽一声。   方旭这才反应过来,脸腾地红了。连忙把手里的全蹬放下,规规矩矩放好。“我……我就是看看,没想拿……”   心中羞愧不已,越想越觉得自己不是人,林兄弟救了他的命,他怎么能拿林兄弟的应急之物?低下头,闷声道:“是我糊涂了。”   方策懒得理自家傻大儿,直接眼不见为净,转身走进铁匠铺子。   目光立刻便被那座高大的转筒炉吸引。   炉火正旺,热气扑面。他绕着炉子走了一圈,伸手虚虚感受了一下炉壁的温度。   白头连忙上前行礼。“侯爷。”   方策指着炉子,问:“这是何物?”   白头道:“回侯爷,这叫转筒炉,是林百户画的图纸,老孟他们砌的。此炉能烧出更高温度的铁水,锻出来的铁,能到七锻。”   方策眼神瞬间亮了。“七锻?”   白头点头。“对。林百户订购的东西,就是用这炉子烧出来的。”   方策沉默片刻,忽然开口。“方旭。”   方旭跑进来。   “去,让方昂别把熟铁拉去军器局了,直接拉到这里来。”   方旭诧异一秒,这才看清眼前的大家伙,眼睛一亮,转身就跑。   方策看向老孟。“如今北胡大军马上就到,兵器急需。本侯那里有一批熟铁,品质比你们用的好得多。若是能用这炉子打造兵器……”   老孟眼睛一亮。“侯爷的意思是?”   方策道:“本侯今日就派人,将这周围的房屋买下来,打通了,炉子也多造几个,日夜不停,以后这里就是军器局的一部分。”   “军中所需的兵器,皆从这里出。而你们这铁匠铺子,以后就是官属了。”   官属?吃皇粮?   他们这些打了一辈子铁的人,竟然有一天也能吃皇粮?   老孟忽然“扑通”一声跪下。“谢侯爷恩典!”   其他铁匠也纷纷跪下,磕头谢恩,心中对林天佑的感激更深。若不是他画出这转筒炉,哪有他们今日!   方策继续在铺子里转了一圈。拿起新打的长矛,试了试手感。又拿起几枚铁钉,仔细端详。最后拿起一副铁蹄,翻来覆去地看。   越看越满意。   临走时,老孟追上来,手里捧着一副崭新的铁蹄和一副全蹬。“侯爷,这是刚打好的,您拿回去试试。配您的黑云,肯定合适。”   方策接过,看了看,嘴角微微弯起。“好。”   傍晚,镇北将军府。   方旭和方昂办完事,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   院子里,方策一身战甲,骑在通体漆黑的黑云上,正慢悠悠地遛马。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哒。哒。哒。”   方旭走近一看,眼睛瞪得老大。那马蹄上,赫然钉着一副崭新的铁蹄。再看马鞍下,挂着的那副全蹬,正是下午在铁匠铺子见过的。   方旭张了张嘴,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他白天苦求不得的东西,怎么转个头功夫,自己老爹全有了。脸瞬间垮下来,活像个大苦瓜。   方昂站在一旁,也是一脸羡慕。“爹,您这也太俊了……”   方策脸上挂着得意,故意一夹马肚,在院子里又转了一圈。   “哒。哒。哒。”   那模样,分明是在炫耀。方旭和方昂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语。   爹真是,越活越跟个顽童似得。   幽州城,府学。   午后阳光斜斜照进书舍,落在一排排陈旧的木架上。此时书舍内只有三名学子正站在书架前选书。   门外走进来三个健壮的中年汉子,一人拿着扫把,一人拎着水桶,一人捏着抹布,看着像是打扫的杂役。   三名学子抬头看了一眼,没在意,继续低头翻书。三个杂役分散开来,一个去擦窗台,一个去扫角落,一个去倒水。一切如常。   忽然,一条帕子从背后捂住一名学子的口鼻。   那学子瞪大眼,还没来得及挣扎,一阵强烈的眩晕感涌上来,身体软软地倒下去。   另外两人听见动静,刚转过头,同样的帕子已经捂上来。   三息之后,三人躺倒在地,一动不动。   汉子收起帕子,对视一眼,迅速将人扛起来,出了书舍。一路沿着僻静的小路,穿过几道月门,来到后院深处。   后院角落,一排破旧的废弃生舍。乙排第三间,门虚掩着。   三人推门进去,将肩上的人扔在地上,又从腰间掏出绳子,手脚麻利地绑好。   屋里光线昏暗,一个老者坐在桌案后。   短短两个多月,何夫子像是老了十岁。   原本花白的头发如今全白了,脸上的肉也消下去,颧骨高高凸起,眼神暗沉,其中尚有沉痛之色。   三个汉子无声地退出去,关上门,守在门外不远处。   一刻钟后,地上的人陆续醒来。   最先醒来的是个瘦弱的学子,他下意识想动,却发现手脚被绑得死死的。抬头看见桌案后的人,瞳孔瞬间收缩。“何、何夫子……”   另外两人也醒了,看见何夫子的那一刻,脸色齐刷刷变了。震惊,恐惧,还有说不出的心虚。   何夫子面色不变,端着茶盏慢慢饮了一口。“醒了?”   三人不敢说话。   何夫子放下茶盏,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老夫只问一遍。婉宁出事那天,你们是否在书舍见过林天佑?”   三人脸色更加难看,没人开口。   “这两个月,老夫已经把你们的家里的情况都摸清楚了。谁家有老母,谁家有幼弟,谁家有新婚的妻子……老夫一清二楚。”   “日后老夫自会照拂他们。”   这话说得平淡,可那三人听得,却像是晴天霹雳。   照拂?   什么情况下需要何夫子照拂他们的家人?   今日这状况,他们要是再不说,恐怕……就再没机会开口了!   何夫子……显然是没想善了! 第59章 老夫要亲自手刃周振   瘦弱的学子最先崩溃,他挣扎着跪起来,拼命磕头。“夫子饶命!夫子饶命!学生招了!学生什么都招了!”   “说。”   “学生……学生两月前,确实在申时末的时候,在路上遇到过林天佑。他当时正往书舍走,学生还和他打了招呼……”   何夫子目光一凝。“为何隐瞒不报?”   瘦弱学子低下头,声音发颤。“学生……学生怕。怕影响科举……怕惹上麻烦……学生家里还有老母,学生不能……”   “够了。”   他看向另外两人。“你们呢?”   那两人对视一眼,见已经有人招了,再瞒着也毫无意义。   一个圆脸的学子低着头,闷声道:“学生当时在书舍角落里睡着了。睡之前,林天佑确实在书舍里温书。”   另一个高个的学子也道:“学生去还书的时候,在门口遇到过林天佑出来。当时还问他怎么这么早走,他说有事。”   何夫子听完,闭上眼睛。良久,他从桌案下取出纸笔,放在桌上。   “你们签字画押,写下保证书。保证若有虚言,这辈子与仕途无缘!如此,老夫便信你们,放你们回去。”   三人连连点头。   何夫子继续道:“但你们记住。回去之后,今日的事,一个字都不许往外说。若是走漏了风声……老夫就不保证你们的家人如何了。”   三人浑身一颤,连忙磕头。“学生不敢!学生不敢!”   一刻钟后,三个汉子进来,把三人解了绑,悄无声息地送了出去。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何夫子坐在桌案后,手里捧着那三张薄薄的证词,看着看着,眼泪就落下来了。   一滴,两滴……指尖重重抹过眼角,声音哽咽喃喃道。“婉宁……爹的乖女儿……”   他把证词贴在胸口,弯下腰,整个人颤抖起来。“都怪爹啊……都怪爹把你带到书院来……”   窗外,阳光渐渐西斜。   屋里,只有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   田府。   老太君坐在正堂,手里捧着一杯参茶,刘嬷嬷站在一旁,轻声劝着。   “老太君莫要忧心。姑爷那么有本事的人,一定会没事的。公子也定能平安回来。说不定啊,小两口正在回来的路上呢!”   老太君嘴角微微弯起。“你这张嘴,就会说好听的。”   刘嬷嬷笑道:“老奴说的是实话。”   门外传来脚步声,程管家匆匆进来,抱拳道:“老太君,府学的何夫子求见。”   老太君眉头微微一挑。何夫子?   “请他进来。”   片刻后,何夫子快步走进正堂。他一身素袍,头发全白,面容憔悴,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一进门,就直挺挺跪下。“见过老太君!”   老太君连忙道:“何夫子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何夫子却不肯起,“老太君,老夫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求。”他从怀里取出那三张证词,双手捧着递上来。   “这是老夫今日找到的三份证词。当日婉宁出事,林天佑确实在书舍温书。这三个人,都能作证!”   老太君接过证词,仔细看了一遍。抬起头,目光复杂。   何夫子继续道:“老夫求老太君,与老夫一起去知府衙门,请知府大人开恩,重新调查此案!”说着,又磕下头去。   老太君看着他,长长叹了口气。“程贵,扶何夫子起来,看座。”   程管家上前,把何夫子扶起来,按在椅子上。   “本君明白,何夫子想为女儿报仇。本君又何尝不想让孙婿清白归来?”   “何夫子可知,此事牵扯到谁?”   何夫子一愣。   老太君压低声音:“冯府。”   何夫子脸色一变。   老太君继续道:“知府大人不是不想查,是查不动。冯家在幽州经营多年,手眼通天。贸然去告,只怕证据没递上去,人先没了。”   何夫子握紧拳头,手背青筋暴起。   老太君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怜悯。“何夫子,本君知道你不甘心。可这事,急不得。”   何夫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老太君,老夫斗胆问一句,您是不是……掌握了什么证据?”   “本君可以告诉你。但你要答应本君,万不可冲动行事。”   何夫子郑重抱拳。“老夫发誓。”   老太君这才道:“此前,本君曾拜托白镖头去查找证据。有一个负责洒扫的仆人,叫陆广。他曾亲眼看见,周振进过何姑娘出事的房间。”   何夫子浑身一震。“周振?!”果然是他!   老太君点头。“可当天晚上,陆广就被冯府派来的人劫走了。如今正关押在冯府郊外的庄子上。”   何夫子整张脸都在颤抖,怒极到极点,他深深吸了几口气,又吐出来,反复几次,才勉强镇定下来。再次走到老太君面前,咚!的一声,膝盖重重落在青砖上:“老太君,事已至此,老夫一个小小的举人,自是动不了冯府,可老夫必须为女儿报仇。”   “老夫要亲自手刃那个害了婉宁,猪狗不如的混账东西。求……老太君成全。”   老太君叹了口气,见满头白发的何夫子伏在地上,肩头都在颤抖,目光闪过不忍,亲自上前把人扶了起来。   “今日,本君就当从未见过何夫子。”   何夫子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深深一揖,转身大步离去。脚步踉跄,却一刻不停。   刘嬷嬷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忍不住道:“老太君,听闻何夫子的娘子两年前病逝,只给他留下这么一个女儿,丧妻没多久又丧女,可怜呐……”   老太君缓缓点头,心中也是复杂万分,转头低声吩咐。   “程贵!你去把这些日子调查周振的消息悄悄递给何夫子,至于他想要如何处置,随他。派个机灵点的跟着,必要时帮忙掩护一下。”   “是!”程管家应声抱拳,想到恶人总算有了报应,心中不由得也畅快了些,脚下步伐更快。 第60章 放心吧,一个人够了   天还没亮,两个派出去的探子就回来了。   “林百户!北胡人到了!”   “多少人?多久能到?”   探子喘了口气:“赫连野亲自带队,十五万前锋军。按他们的脚程,还有半日就能到大路。”   另一个探子接上:“后头的三十万大军,估摸着还要两日。”   林天佑起身朝众人招了招手。“都过来。”   一群人摸黑攀上山崖,来到山顶那块巨石旁边。月亮还挂在天边,清泠泠地照着底下那条狭长的山谷。   林天佑借着月光仔细看了看石头底部的地形。把炸药包塞进石头的凹槽里。   杨舟蹲在旁边,看着那些小小的布包,满脸疑惑:“林百户,这东西是什么?”   “马上你就知道了。都退后十步。”   众人连忙退开几步。林天佑点燃一根引信,快步走开。   “轰!”一声巨响,碎石飞溅。声音在山谷里来回撞,惊起一群飞鸟。   那块巨大的岩石,竟然被炸开了一道深深的裂缝。   杨轻脸上表情跟见了鬼似的,看林天佑的眼神带着狂热崇拜。   杨舟难掩心中震撼,细细观察一圈,发现赵大牛等人也像是第一次见似得,满脸震惊,疑虑之后便是庆幸,他们好像跟了一个很了不起的神人!   周大胖在旁边喃喃道:“我的老天爷……”   林天佑看了看裂缝,又塞了两个炸药包进去。把手中的火折子递给杨舟,“敢不敢?”   一旁的杨轻抢先上前一步,语气雀雀欲试:“林百户,我来!我来!我不怕!”   杨舟微笑摇头,赵大牛默默把火折子塞回胸口。   林天佑嘴角微勾,将火折子递给杨轻,退后几步。   杨轻紧紧握着火折子,冰冷的美人脸露出傻笑,就连啊爹都会在她冲到前面时斥责两句,说什么女子就应该相夫教子,可林百户竟然什么都没说,支持她的想法!   以后,她杨轻跟定他了!嘿嘿!她肯定能当个女将军!杀北胡兵个片甲不留!   “轰!”巨石彻底被炸开。   大大小小的石块轰隆隆滚下去,堵住了下方的山谷入口。   烟尘慢慢散去,众人看着那堆成小山的石块,久久说不出话。   杨舟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林百户,这炸药……就是您之前让我们塞进稻草人胸膛里的那个?”   林天佑点了点头。   杨舟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那些稻草人,根本不是为了吓唬人。当时他还疑惑,十个稻草人就能把桥弄塌?原来真正有用的,是埋在稻草人身体里的炸药包!   林天佑满意看着堵住路口的大石们,北胡兵想要搬开石头,没有一天折腾不行。   天边泛起鱼肚白。林天佑把众人聚拢,指了指杨舟和几个少年,“你们跟周大胖一起,待在水潭附近,接应老鬼他们。”   又转向赵大牛,“你们去收集干枯树枝、干草,越多越好。把毒蘑菇的粉抹在上头,均匀些,手上隔着东西,小心自己别着了道。”   “然后将东西撒在后坡过去有河流那一段林子里,北胡兵扎营就在那附近。”   交代好一切,天光大亮。林天佑走向踏雪,翻身上马。   赵大牛一愣:“林百户,您去哪儿?”   “大路上。拦兵。”   “一个人?”   林天佑给他一个笃定的眼神:“放心吧,一个人够了。”双腿一夹,踏雪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河流边,一条隐秘的小道旁,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   林天佑勒住马,翻身而下。把踏雪牵到石头后面,拍了拍它的脖子。“在这儿等着。别出声。”   踏雪打了个响鼻,似乎在说“知道了”。   林天佑盯着它看了两眼,忽然压低声音:“被发现的话,会被乱箭射死。听说北胡人最爱你这种神驹的肉了。”   踏雪的耳朵猛地一抖。马眼眨了眨,忽然露出一股子人性化的警惕和害怕。   林天佑心里暗笑。小样儿,看你还装不装。   出城没多久他就发现了,这家伙好像聪明了许多。之前几次战斗,踏雪中过箭,他顺手用治愈异能帮它治过。没想到竟然还有意外收获,踏雪好像被治疗变异了。   也不知道这是好是坏,先观察着吧……   要是变成丧尸马,掏了晶核也不错,他正想着,扭头一看,踏雪正仰着脑袋,一弹一弹地,鬼鬼祟祟地往外看。   那贼里贼气的模样,生怕别人发现不了似的。   林天佑看着它,又好气又好笑。是聪明了,可惜没多少。   “只要你不出声,没人猜得到后面有马。”他伸手拍了拍它的脸,“乖一点。”   踏雪的耳朵动了动,算是回应。   林天佑转身,朝河边那棵大树走去。   午时,阳光正好。   林天佑躲在河边一棵大树上,身上绑满了树叶。整个人与树干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午时刚过,嘈杂的脚步声传来。   远远的,一面黑色的狼旗出现在视野里。狼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踏踏踏。步兵先头部队踩着整齐的步伐,从树下经过。   林天佑的目光落在他们脚下的土路上。步兵走过去,什么都没发生。微微松了口气。   当骑兵第一排踏上埋着铁钉的土路,突然战马猛地扬起前蹄,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嘶!”   “啊!”马背上的人猝不及防,被狠狠甩了下来,发出痛苦的惨叫声。   紧接着,第二匹,第三匹。   “嘶!”   “啊!”   惨叫声,马嘶声,此起彼伏,乱成一团。   “有埋伏!”   骑兵队伍后面的马收不住脚,撞上前面的,又一批人摔下来。林天佑躲在树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   赫连野策马上前,远远看见混乱尖叫声,厉声质问:“怎么回事!”   一个千夫长从地上爬起来,手上捧着几枚乌黑的铁钉,“大皇子!地上有钉子!专门扎马蹄!咱的战马被扎了三十多匹,后面的马死都不肯继续走。”   “钉子?那前面的步兵怎么没事?”   “回大皇子,这钉子埋的深,步兵踩得轻,马蹄重,钉尖恰在泥面下三分,专克铁蹄不伤人足。而且这铁钉与寻常钉子不同,尖利异常,即使带了护蹄的牛角套也一扎就透,根本挡不住!这路是不能再往前了……”   赫连野接过铁钉,面色铁青:“传令!掘地三尺!立刻把这些钉子都给我挖出来!骑兵留下,步兵先行!”   “是!”士兵们手忙脚乱地开始挖钉。   就在这时,前面的队伍又传来一阵骚动。   “桥那边,是什么东西?”最前面的步兵指着桥上的稻草人惊呼。   “禀大皇子,桥那头有几个稻草人,像是汉人立的。”   赫连野眯起眼,看向远处的石桥。桥的那头,立着十个稻草人,歪歪扭扭的,在风里一动不动。   “稻草人?”他冷笑一声,“派一百个人过去看看。”   林天佑躲在树上,看着那些人靠近石桥,手慢慢摸向背后的箭筒。   一百个步兵很快走到桥头,有人用弯刀戳了戳稻草人,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汉人就会弄这些吓唬人的玩意儿!”   “你们看,还穿着破衣裳!跟真的似的!” 第61章 今日竟是月满之日!   “哈哈哈!”笑声传回来,越来越响。   赫连野远远听见笑声,脸色稍霁。他挥了挥手,“步行过桥!”   士兵们纷纷朝石桥涌去。桥面上瞬间挤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   林天佑掏出火折子,吹了吹,点燃裹着火油的箭矢。对准桥头那个最近的稻草人。   “嗖!”箭矢破空而去,在空中划出一道火光。   最前头的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道火光掠过眼前。   “什么东”惊叫声还未传出去。   “轰!”一声巨响,稻草人瞬间火光冲天,碎石飞溅。   临近的几个士兵直接被炸飞出去,血肉横飞,噗通落进河里。   “嗖!嗖!”又是两支火箭。   “轰!轰!”剩下的稻草人接连爆炸。   火光一团接一团炸开,石桥承受不住这么大的冲击,轰然坍塌。桥上的士兵许多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就像下饺子一样掉进河里。   有些惨叫声还未发出就变成了一堆碎肉,有些离得远的求救声尚噎在喉咙里,就被湍急的河水冲走。   石块还在不断往下掉,砸在河里的人身上,溅起一片片血水。   后面没踏上石桥的北胡兵全被吓傻了。   他们何时见过威力如此巨大的东西?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大昭什么时候有了如此诡谲凶悍的火器?   赫连野站在原地,满脸阴沉,阴险的汉人!该死的大昭!此次一定要将这些该死的屠杀殆尽!   “大皇子,您看……这可如何是好?”千夫长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都在发抖。   赫连野深吸一口气,把满腔怒火都压下去。“传令!立刻救人。派人斥候去探路,看看还有没有别的路可走。”   千夫长连忙领命而去。   林天佑见目的达到,悄悄从树上滑下来。弯着腰,借着草丛的掩护,一路小跑,朝踏雪藏身的地方奔去。   刚绕过大石,脚步突然一顿,面无表情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踏雪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四条腿伸得笔直,脑袋歪在一边,眼睛闭得紧紧的。一动不动。俨然一副气绝身亡的样子。   林天佑:“……”   他走过去,抬脚踢了踢它的屁股。“死了的马,耳朵可不会动。”   踏雪的耳朵猛地一抖。   它睁开一只眼,偷偷瞄了林天佑一下。发现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立刻翻身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土,昂着脑袋打了个响鼻,一副“我刚才只是在睡觉,什么都没干”的模样。   林天佑看着它那副德行,颇为无语。   “走,回去。”他一跃上马,双腿一夹。   踏雪长嘶一声,四蹄翻飞,朝山谷方向狂奔而去。跑得比来时还快,像是在用实际行动证明:我真的只是在睡觉,绝对没有装死。   很快到了峡谷附近。林天佑举起手放在嘴边。   “布谷!布谷!”   两声鸟叫,清脆婉转,和山里的布谷鸟没什么两样。   片刻后,林子里传来回应。“布谷!布谷!”   树上响起一阵淅淅索索的声音。赵大牛带着几个士兵从树上跳下来。   “林百户!”赵大牛快步上前,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从头看到脚,见他毫发无损,明显松了口气。   林天佑翻身下马:“北胡兵应该马上就会到这儿。干草树枝都弄了多少?”   “很多,周围散布的几乎都抹了毒蘑菇粉,怕太多过于显眼,深一点林子我们也撒的有。”   “嗯,做得好。”   林天佑抬头看了看天色,“我们在树上等着,看情况行事。大家先吃点东西,接着隐蔽起来。”   “是!”   随后,林天佑拍了拍踏雪的脖颈,“自己找个地方躲着。”   踏雪甩了甩尾巴,轻巧跃入灌木丛,很快就看不见了。这回连个像样的回应都没有。赵大牛诧异的看着它远去的背影,心想这踏雪也太聪明了吧!   不愧是神驹,有机会自己也要整一匹!   夜幕降临。   一轮圆月缓缓升起,月光如水,洒在山谷间,照得山石树木一片银白。   林天佑攀坐在一棵巨树上,透过枝叶的缝隙往下看。   远处,火光点点,马蹄声隆隆,像闷雷一样从远处滚过来。   赫连野骑在马上,面色阴沉地走在队伍中间。身后是浩浩荡荡的骑兵步兵,蜿蜒如长蛇,望不到头。   队伍行到峡谷入口,忽然停了下来。   “报!”一个探子飞马而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大皇子!前面山路被大石头堵死了!”   赫连野眉头一皱。“堵死了?”   他策马上前,举目望去。月光下,狭窄的山谷入口处,堆着一堆巨大的石块。   最小的也有半人高,最大的足有两人合抱。石块堆得密密麻麻,把整个谷口封得严严实实,连条缝都没留。   赫连野的脸黑得像锅底。“搬!给我搬开!”话音刚落,一个副将连忙上前,压低声音:“大皇子,您抬头看看。”   赫连野抬头。只见夜空中一轮圆月,高悬中天,清冷皎洁,脸色微微一变。   今日竟是月满之日!   北胡人信奉狼神,更有传言,月圆之日乃狼神诞生的日子,若是在月满之日死亡,灵魂便无狼神护法,不能回归长生天,只能永远在人间游荡,成为孤魂野鬼。   “大皇子,搬石头倒没什么危险,可万一……汉人还有埋伏,咱们的人死在月圆之夜,军心……恐有动摇……”   月光照在赫连野脸上,将他满含怒意的双眸映的清清楚楚:“传令下去,就地扎营。明日天亮立刻搬石头开路!”   号角声响起,北胡大军开始安营扎寨。   很快,帐篷一顶顶立起,篝火一堆堆点燃。士兵们牵马喂料,伙夫们埋锅造饭,整个营地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林天佑的目光紧紧盯着营地边缘。一条小河从山间流下,穿过营地边缘,流向远方。   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牵着两只羊走了过来。用木瓢舀了水,喂给它们喝。   半个时辰后,见羊没事,汉子点了点头,挥了挥手。   伙夫们这才开始取水,烧火做饭。一些士兵也凑过来,用皮囊装水。深秋山谷中已十分寒冷,捡干柴取暖的人也不少。   林天佑的眉头微微皱起。   先喂羊,实验水是否有问题,再取水食用。古人的智慧,不容小觑啊。看来后面的计划要更谨慎些才是。   幸亏他没有选择将毒蘑菇粉投入河中,而是抹在了干柴上。   古代可没有什么饭前洗手的习惯。一会儿毒蘑菇粉随着食物吃入腹中,出现幻觉引起骚乱,就是他们动手的机会了。 第62章 粮草着火了!   夜幕如墨,圆月高悬。   林天佑攀坐在巨树上,透过枝叶的缝隙,盯着下方的北胡大营。   篝火一簇簇燃起,映得营地通明。士兵们围坐在火堆旁,烤着火,等着开饭。伙夫们忙得热火朝天,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十几个北胡兵抱着干柴从林子里走出来,把柴火扔在火堆旁,又转身回去继续捡。   林天佑的目光落在那些士兵的脸上。   一个士兵放下柴火,打了个哈欠,就地一躺,呼呼大睡起来。旁边的人踹了他一脚,没踹醒,也就由他去了。   半个时辰后,那士兵醒了,揉揉眼睛爬起来,直接用手抓着干粮就往嘴里塞。吃完干粮,又用手捧着水喝。   还有个士兵,格外热情。他跑到伙夫那边,帮着分发饼子,最后自己得了最大的一块,蹲在角落里吃得津津有味。   林天佑看到这里,彻底放心了。   两刻钟过后,最先不对劲的,是那几个捡柴的士兵。   一个士兵忽然站起来,摇摇晃晃走了两步,又跌坐下去。瞪着眼,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   “美人……美人……”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兴奋,“别跑啊美人!”   旁边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又一个捡柴的士兵浑身抽搐,嘴里发出古怪的笑声。   “哈哈哈……大蛤蟆!好大的大蛤蟆!”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诡异,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忽然又惊恐地到处乱窜,“别咬我!别咬我!”   紧接着,一个士兵猛地跳起来,指着前方大喊:“爹!爹你咋来了!你不是死了吗!”抱着空气又哭又笑。   另一个士兵抽出弯刀,对着空气疯狂劈砍:“鬼!有鬼!砍死你!”   伙夫那边也乱了。刚才吃饼子的士兵,忽然趴在地上学狗叫:“汪汪汪!我是狗!我是大狗!”   还有一个士兵,死死抱住旁边人的大腿:“娘!娘你别走!我再也不偷吃糖了!”   “怎么回事!”一个百夫长冲过来,脸色大变,“来人!把他们按住!”   几个士兵冲上去,刚伸手,就被一个发疯的士兵抱住脖子:“兄弟!好兄弟!来喝酒!喝!”   那人力气大得出奇,勒得那士兵直翻白眼。   得益于北胡人对毒蘑菇的抗性极低,发作速度特别快,被毒到的士兵比林天佑预估的人数还要多,效果也更好,两个正常士兵,甚至都无法控制住一个陷入幻觉发狂的士兵。   营地彻底乱成一团。   有人尖叫,有人狂笑,有人对着空气磕头,有人抱着帐篷柱子跳舞,有人趴在地上啃泥巴。   火堆被踢翻,火星四溅。帐篷被扯倒,一片狼藉。   赫连野听到动静从帐篷里冲出来,怒吼道:“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   副将跑过来,满脸惶恐:“大皇子,不好了!好多士兵……都疯了!”   赫连野握紧拳头,狠狠砸在旁边的木桩上,砸得木桩都晃了晃。“把他们给本皇子绑起来!都绑起来!”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混乱吸引过去。   没有人注意到,几条黑影正贴着地面,朝营地边缘的帐篷摸去。   赵大牛带着五个水性最好的士兵,悄无声息地摸到水流附近。   巡逻的士兵已经被调去营地中央帮忙,河边空无一人。   赵大牛一挥手。   六个人迅速散开,像鬼魅一样,从怀里掏出炸药包,塞进周边帐篷的缝隙里。   嗤!引信冒着火花,赵大牛一挥手,六个人迅速滑进河里,悄无声息的游走。   “轰!”帐篷被炸药冲击的飞了起来,四分五裂,附近的战马被这动静吓了一跳,骚乱范围越来越大。   “敌袭!敌袭!”几乎所有士兵都朝河边冲去。   营地另一侧,林天佑带着几个老兵,伏在暗处。   几十辆大车,粮草堆得满满当当,上面盖着油布。守卫被另一边的动静吸引走大半,只剩十几个士兵,紧张地盯着营地中央的方向,根本没注意身后。   几个人悄悄摸到粮草堆旁,把火油泼在粮草上。油腥味弥漫开来,但营地中央的喧闹声太大,根本没人注意。   林天佑掏出火折子,吹了吹,扔进去。   “轰!”火油遇火即燃,瞬间蔓延开来。   等守着粮草的士兵发现时,火苗已经窜得老高,迅速蔓延到无法扑灭的程度。   “着火了!粮草着火了!”   “救火!快救火!”   林天佑一挥手,一群人飞快地朝营地外撤离。   身后,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火光比月亮还要亮。   赫连野站在营地中央,“啊!”仰天怒吼。   身边的副将浑身一抖,下意识退后半步。   “汉人……该死的大昭!”赫连野咬牙切齿,“本皇子誓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水潭边。   老鬼蹲在一块石头上,眯着眼盯着林子的方向。他手里的刀已经出鞘,刀尖插在地上,手按在刀柄上,一动不动。   胡阎王站在老鬼旁边,手也按在刀柄上,脸上的刀疤在月光下格外狰狞。   “老鬼,”胡阎王压低声音,“你说林百户能成不?”   老鬼没回头,眼睛还盯着林子。“成不成,马上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林子里传来淅淅索索的声音。老鬼腾地站起来,刀一举。   片刻后,林天佑从林子里走出来。   月光照在他脸上,神情平静得很,身上连点血迹都没有,只是衣裳有些乱。   身后,跟着浑身湿透的赵大牛等人,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笑。   “林百户!是不是成了?”胡阎王上前一步,抱拳道,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俺来支援!您有什么任务,尽管吩咐!”   林天佑微笑颔首,“那就谢谢胡百户了,今晚先好好休息。”   今日一番行动至少能拖北胡前锋军两日,赫连野没了粮草肯定不会继续前进,毕竟饿着肚子的士兵攻城效果可远没有吃饱了冲劲足。   “接下来北胡兵没有粮草势必要在山中狩猎,大家务必小心,别被发现踪迹。”   胡阎王第一次见到林天佑笑脸,心中一愣,连忙应道:“明白!我已经派斥候沿山脊布哨,三里内但凡有动静,必速来报!”   老鬼收刀入鞘,目光扫过林天佑身后众人湿透的衣衫,低声道:“兄弟们先换了干衣服到山洞里烤烤火休息,今晚我们守夜。” 第63章 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回头!   天色刚亮。   “啊!”一声惨叫划破寂静。   林天佑猛地睁开眼,翻身而起,几步窜到最近的一棵大树上。攀在枝干间,透过枝叶的缝隙,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远处,几个北胡兵正从林子里钻出来。手拿弯刀,背后背着箭筒,弓着腰,小心翼翼地朝水潭方向摸过来。   一个士兵踩中了布置的陷阱,一根削尖的木桩从草丛里弹起来,刺穿了他的小腿,倒在地上捂着腿惨叫。   旁边的北胡兵把他拖到一边,留下两个人照顾,其余人继续往前摸。   林天佑又朝左手方向看去。那边,也隐约有人影在晃动。至少二十几个。   回到水潭边。   守夜的士兵已经退了回来,正聚在一起,握紧手里的刀,警惕地盯着林子。   老鬼、胡阎王、赵大牛也都醒了,围过来。   杨轻和孩子们从山洞里钻出来,外面休息的士兵也醒了大半,无声无息地列队站好。   林天佑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远处,北胡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林天佑压低声音,指向老鬼和周大胖:“老鬼,你们带五个孩子,五十个兵,走东南方。”   “大牛,你带五个孩子,五十个兵,走西南。”   “胡百户,你带四个孩子,五十个兵,走南方。”   “剩下的五十个兵,跟我留下,埋伏起来。给三队拖延时间。”   杨轻急了,上前一步。“林百户,我留下!我能打!”   杨舟一把拉住她。“阿姐。”他压低声音,“这是军令。”   杨轻身子一僵。嘴唇动了动,抱拳行礼。“是。”   三队人马迅速散开,消失在林子里。   林天佑带着剩下的五十个兵,隐入周围的树丛和巨石后。   片刻后,北胡兵摸到了水潭边。   二十几个人,手按刀柄,弓着腰,眼睛四处扫视。他们绕着水潭转了一圈,仔细检查了每一处草丛、每一块石头。   一个士兵踢开一堆枯草,露出一个浅浅的灶坑,里面还有没烧完的木炭。蹲下来,伸手摸了摸。“还温的。”   领头的千夫长走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一沉。“刚走没多久。追!”   二十几个兵立刻散开,朝林子里追去。刚跑到水潭边上,一道身影从树后转了出来。   林天佑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那把铁匠送的匕首,淡淡看着他们。   身后,五十个大昭士兵齐刷刷站出来,列成一排。   千夫长一愣,随即咧嘴笑起来。“汉人?就这点人?”   朝身后的北胡兵挥了挥手。“大皇子说了,一个不留。都割了脑袋带回去,下酒!”   一个小兵怪叫着冲上去,弯刀劈向林天佑的脑袋。   林天佑侧身,让过刀锋,手里的匕首顺势一抹。“噗。”   小兵捂着脖子,瞪着眼,软软地倒下去。鲜血喷溅,落在枯草上。   林天佑挑了挑眉,捏脑袋还是费力气又耗时间,割脖子可快多了。   又一个小兵冲上来。“噗。”   “噗。”接连几个北胡兵被割开喉咙。   千夫长的笑容僵在脸上。“上!都给我上!”   剩下的北胡兵一拥而上。林天佑不退反进,身形在人群中穿梭。匕首划过的地方,必定有人倒下。   身后的士兵也冲上来,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   一刻钟后,二十几个北胡兵,只剩下三个。   他们背靠背站在一起,手里的弯刀抖得像筛糠。面前,大昭士兵围成一个圈,正慢慢收紧。   千夫长早已倒在血泊中,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林天佑走到那三个北胡兵面前,“你们派了多少人进林子?”   中间那个北胡兵抬起头,怒骂一声。“呸!汉狗!大皇子会替我们报仇的!”   林天佑眼神一冷,伸手拿过旁边士兵的长枪,一送。   枪尖穿透那北胡兵的胸膛,从后背露出来。   他跪在地上,嘴里的血咕嘟咕嘟往外冒,挣扎了几下,趴在地上死了。剩下两个北胡兵浑身一抖,手里的刀“哐当”落在地上。   “别挑战我的耐心。三……”   “我说!我说!”左边那个北胡兵噗通跪下来,连连磕头,“大皇子在午夜过后,派了一万步兵上山!我们是在天亮时分才出发的,是探路的!”   林天佑瞳孔猛地一缩。午夜就出发了?一万?步兵?   午夜就出发,此刻怕是已经绕过大山。   “坏了!”这些探路兵就是为了引蛇出洞,故意引导他们出山好埋伏!   一旦众人出了林子就是北胡兵的伏击圈!   他脸色一变,转身就朝东南方冲去。“杀了他们!分两队迅速前往东南和西南!拦住他们隐蔽起来!”话音落,人已经消失在林子里。   “是!”剩余的士兵迅速分作两队,朝林中跑去。   南边山林。   胡阎王带着四个孩子,杨轻、杨舟、阿猿、重山和五十个士兵,在林间快速穿行。   晨雾还未散尽,林子里灰蒙蒙的,只能看见十几步远。   胡阎王走在最前面,手按刀柄,眼睛四处扫视。脸上的刀疤在晨雾中显得格外狰狞。   忽然,他猛地停下脚步。   前方,密密麻麻的北胡兵从雾中涌出来。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两千人。   他们手持弯刀,弓着腰,已经摆好了包围的阵势。   胡阎王面色突变,糟了!有埋伏!北胡兵这是故意引他们出来!   扭头看向身后四个孩子。   杨轻握紧手里的剑,脸色发白,却没有退。   杨舟站在她身边,眼睛飞快地转动,四处寻找退路。   阿猿只有十一岁,此刻小脸煞白,嘴唇都在哆嗦,可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出声。   重山十四五岁,挡在阿猿前面,手里的长矛握得死紧。   “退!”胡阎王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给老子往山里跑!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回头!”狰狞的刀疤脸上,竟有几分温柔。 第64章 差一点就要给北胡人送菜了!   杨轻猛地抬头。“胡百户!”   “少废话!”胡阎王眼神一厉,“快走!!”   杨轻握紧剑,她知道胡阎王的意思。他们留下,必死无疑。可让胡阎王他们留下,她也做不到,战士就该战死不退!   杨舟却一把拉住她往后拽:“阿姐,别辜负胡百户!走!”   四人迅速朝着密林中窜去。   胡阎王转过身,面对密密麻麻的北胡兵,握紧手里的刀。“其他人,给老子战到死!”   五十个士兵齐声怒吼,握紧兵器,冲了上去。   北胡领兵的将领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左眼一道刀疤,从眉骨劈到下巴,看着比胡阎王还狰狞几分。眯眼看着这一幕,挥了挥手:“第一队先上!一个不留!”   五百北胡兵听令,蜂拥而上。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五十对五百,几乎是瞬间,五十个士兵就死伤了大半。   胡阎王顶在最前面,手里的刀挥舞得虎虎生风。一刀砍翻一个,又一脚踹飞一个,浑身浴血,一步都不肯退。   “来啊!来啊!爷爷等着!”他怒吼着,一连斩杀十几名北胡兵,自己身上也添了几道伤口,势头却丝毫不减。   北胡将领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欣赏。“好一条汉子。”   他翻身下马,拔出腰间的长刀,大步迎上去。“让本将来会会你!”   两刀相交,“当”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胡阎王倒退两步,虎口发麻。将领攻势如潮,一刀接一刀,根本不给喘息的机会。   胡阎王咬牙硬撑,连挡十几刀,终于抓住一个破绽,反手一刀劈过去。将领侧身躲过,一脚踹在他胸口。   胡阎王倒退七八步,持刀的手微微颤抖,大口喘气。   “放开我!有本事再跟我打一回!”阿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胡阎王猛地转头。不远处,几个北胡兵正拖着杨轻杨舟他们走过来。阿猿被一个士兵拎在手里,正拼命挣扎,小脸涨得通红。   四个孩子都被逮了回来。   胡阎王身子一僵。就在这一瞬间,将领的长刀劈过来。他险险一躲,腰腹处一阵剧痛,刀锋划过,划开一道大口子。鲜血涌出来,瞬间染红了衣襟。   胡阎王捂着伤口,单膝跪在地上,喘着粗气。   四周,五十个士兵已经全部战死,只剩下他一个活着。   北胡兵拖着杨轻他们走过来,把他围在中间。   将领收刀,走到一个抓着阿猿的士兵身边,伸手捏住阿猿的下巴,把刀架在他脖子上。刀锋划过,鲜血立刻渗出来。   阿猿的小脸惨白,嘴唇都在发抖,可他死死咬着牙,硬是一声不吭。   “阿猿!”杨轻猛地挣扎起来,却被两个士兵死死按住。   她红着眼,怒声斥责。“有本事冲本姑娘来!欺负个孩子算什么本事!”   将领转过头看向她。目光在杨轻脸上停了一瞬,眼中闪过惊艳。   “吆!这还是我北胡的种!”   他放开阿猿,走到杨轻面前,捏着她的下巴,左右看了看。“这美人脸长得不错,还挺有精神。”   回头看向身后的北胡兵,咧嘴笑起来。“一会儿本将玩完了就送给你们享受享受!”身后的北胡兵轰然大笑,高声叫好,意味不明的目光落在杨轻身上。   胡阎王挣扎着站起来,仰头大笑两声:“哈哈!欺负个女子算什么本事!有本事跟本百户一对一,再战一次!”   将领转过头看向他。   胡阎王捂着伤口,挺直腰板。“要是输了,本百户就给你磕头道歉,甘愿奉上头颅!你,敢还是不敢?”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将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拖时间,林百户必定已经察觉北胡人的阴谋,只要拖到林百户赶来,他们就有活着的机会。   杨舟眼睛闪过亮光,几乎立刻就明白了胡阎王此举含义,大声道:“我从小就听人说,北胡人最是好战!”   “只有孬种才会拒绝战士的挑战!你不会是不敢吧?”   他递了个眼神给杨轻。杨轻会意,笑容在她冷冰冰的脸上绽开,竟有几分惊心动魄的美。   “要是你赢了,你想对本姑娘怎么样都行。”   她看着那将领,声音放软。“我最是仰慕英雄。你敢不敢?”   北胡兵们骚动起来。有人咽了口唾沫,有人往前挤,有人拍着胸脯喊:“将军让俺来!俺替你打!”   将领的脸色沉下来,冷哼一声,目光扫过那些蠢蠢欲动的士兵。“都给老子闭嘴!”   北胡兵们立刻安静下来。   他看着杨轻,又看看胡阎王,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想死?”   “那就成全你!”   北胡兵们迅速后退,空出一大片空地。胡阎王和将领,面对面站在中央。四周,两千北胡兵围成兵墙,虎视眈眈。   杨轻杨舟被按在地上,阿猿和重山被拎在手里,眼睛死死都盯着场中。   胡阎王握紧刀柄,血从腰腹的伤口不断滴在地上,咧嘴扬起一个挑衅的笑容,眼中毫无惧色:“来吧。”   将领举起长刀,冲了上去。   东南方山林。   老鬼带着周大胖、五个孩子和五十个士兵,在林中快速穿行。   他走在最前面,眼睛四处扫视,手里的刀始终没有入鞘。   走着走着,他忽然停下脚步。   周大胖差点撞上他。“老鬼叔,咋了?”   老鬼抬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地上的草丛。草叶上有新鲜的折痕,被人踩过没多久。   他又抬头看向前方。林子里太安静了。连鸟叫声都没有。   老鬼眯起眼,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退。往回走。”   周大胖一愣,用气音问:“咋了?”   “前面恐怕有埋伏。”   队伍立刻调转方向,悄无声息地朝来路退去。   刚退出一里地,前方忽然传来嘈杂的脚步声。老鬼一挥手,所有人迅速隐入树丛后。   片刻后,一队北胡兵从林子里钻出来。约莫三百人,手持弯刀,弓着腰,正朝他们刚才的方向追去。   老鬼看着那队北胡兵的背影,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娘的!好险!差一点就要给北胡人送菜了!   周大胖捂着自己的嘴,在老鬼后背悄悄竖起大拇指。 第65章 你就是……血手修罗?   西南方山林。   赵大牛带着五个孩子和五十个士兵,沿着一条小溪往前走。他走在最前面,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走到一处开阔地时忽然停下,前面,有几个新鲜的脚印。他蹲下来看了看,又抬头看向四周。   不对……这里不应该有脚印!   赵大牛心里一紧。压低声音,朝身后比划了个撤的手势,指了指后方丛林里的大树。   五十几个人迅速散开,攀上周围的树木,藏在枝叶间。   片刻后,一队北胡兵从林子里钻出来。约莫五百人,在下面转了一圈,没发现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赵大牛趴在树上,看着那些北胡兵的背影,握紧刀柄,操!好险……   南边出口,   胡阎王和将领已经战了数十回合。   胡阎王腰腹的伤口还在流血,身上又添了几道新伤。肩头一道,后背一道,手臂一道。血把他整个人都染红了。   可他还在撑着。一刀,又一刀。   将领的攻势不断,他只能拼命抵挡。眼睛开始模糊,手也开始发抖。   可他知道,不能倒。倒了,那四个孩子就完了。   “当!”   两刀相交,胡阎王倒退七八步,单膝跪地。   将领也喘着粗气,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欣赏。“好汉子。可惜了。”   他举起刀,准备最后一击。   就在此时,“布谷!”一声清脆的鸟叫,从林子里传来。   胡阎王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杨轻杨舟对视一眼,眼中同时涌出狂喜。   林百户,来了!   将领也听见了,他眉头一皱,正要开口。   “轰!”一声巨响,从旁边的土包上传来。   尘土飞扬,瞬间遮住了众人的视线。   胡阎王抓住机会,猛地冲出去。冲向那个抓着阿猿的士兵,一刀抹过他的喉咙。士兵悄无声息地倒下,阿猿被胡阎王一把拎起来,扔到两米远外的空地上。   阿猿顾不上疼痛,爬起来就往林子里跑。   “轰!”又是一个炸药包,这次直接在人群中炸开。   惨叫声四起,血肉横飞。   胡阎王趁乱砍翻抓着重山的士兵,又把他也送出包围圈。   杨轻已经挣脱了束缚,抢过一把弯刀,狠狠捅进控制她的士兵的胸口。杨舟也趁机挣脱了控制,从地上爬起来。   “走!”胡阎王低吼一声,拽着他俩,硬生生撞开几个北胡兵,朝林子深处冲去。   将领从尘土中看见这一幕,脸色铁青。“追!给我追!死活不论!”   北胡兵蜂拥而上,朝他们追去。   胡阎王猛地停下脚步,转身,握紧刀。林百户应该马上就到,他要撑住,再挡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杨轻脚步一顿,回头看他。“胡百户!”   “跑!”胡阎王已经迎上追兵,一刀砍翻最前面那个。   杨轻眼眶通红,拉着阿猿和重山继续往前跑。   杨舟跑在她身边,忽然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整个人飞出去。他从地上爬起来,刚要继续跑,旁边忽然窜出一个北胡兵,刀柄敲在他后脑上。   杨舟眼前一黑,软软地倒下去。北胡兵扛起他,转身就跑。   “阿弟!”杨轻回头看见这一幕,尖叫一声,转身就要往回冲。   阿猿一把拉住她。“轻姐!不能去!”   杨轻疯了似的挣扎,却被阿猿和重山死死拽住。   胡阎王听见她的尖叫,转头一看,正好看见杨舟被扛走的背影。他一刀砍翻面前的北胡兵,就要冲过去救人。   忽然,背后一凉。   他低下头,看见一截刀尖从胸口透出来。身后的北胡兵狞笑着拔出刀,准备砍下他的脑袋。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瞬间,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一把捏住了那北胡兵的脑袋。   “咔嚓。”脑骨碎裂,北胡兵瞪着眼,软软地倒下去。   胡阎王抬起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林……林百户……咳!”   后知后觉胸口疼痛感袭来,张嘴喷出一口鲜血,脸上带着任务完成的释然笑意。   林天佑一把将人薅起来,靠在树上,手心贴在胡阎王的心脏处传输治愈异能,“辛苦了,休息一会儿,你死不了。”   一息过后,心脏处的致命伤被他修复好,胡阎王暂无性命之忧,林天佑吹亮手中的火折子,叼在口中,转过身面对赶来的密密麻麻北胡兵。   将领站在被捏碎脑袋的士兵身边,眼神忌惮:“你就是……血手修罗?”   周围正举着弯刀要冲锋的北胡兵,闻言脚步瞬间一滞,差点一头栽过去,谁也不敢再上前一步。   “血手修罗!他就是血手修罗!”   “就是他!一个人杀了几百人!”   “就是他!我听逃回来的人说过!”   “他眼睛真的是红色的!”   将领脸色一沉,怒喝道:“怕什么!咱们有两千人,压也能压死他!”   他举起刀,指向林天佑。“谁杀了他,赏百户职!”   重赏之下,北胡兵们面面相觑,又涌上来。   林天佑嘴里咬着火折子,如红宝石般的瞳孔闪着幽光,双手从腰间拽下两个炸药包。   “刺啦!”引线燃烧的声音响起。火光映亮他冷峻的侧脸,随着士兵们靠近,手腕巧劲翻转,轻轻一扬,炸药包在敌阵中央炸开。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鸣声响起,气浪裹挟着碎石与断肢掀翻前排敌兵,焦糊味瞬间弥漫。   林天佑踏着硝烟冲进人群,捡到什么兵器就用什么兵器,犹如一个人形炸弹,所过之处,北胡兵一片一片地倒下。   杨轻捡起一把长刀,阿猿捡了一把重锤,重山依旧抓着长矛,跟在林天佑身后。   “脖子上有大动脉,力入两寸最好。”杨轻渐渐摸到了门道,划的那叫一个又快又稳。   “人脑一旦受伤,便会立刻失去行动力。”阿猿眼睛一亮,立刻放弃砸肚子,专挑脑袋砸。   “左胸第二肋骨中间,本源所在,一伤即死。”重山终于找到窍门,戳的又狠又准。 第66章 他有自己的小夫郎!   不过片刻之间,两千北胡兵硬生生被斩杀大半。   林天佑脚下堆满了尸体,鲜血汇成小溪,顺着山坡往下流。他手里的刀已经换了三把,每一把都在滴血。   那双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将领站在后方,脸色越来越难看。两千人,杀了大半,那个人竟然还没倒下。   他还是人吗?   就在此时,林子里忽然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大批北胡兵从各个方向涌出来,正是在其他地方没有堵住赵大牛和老鬼的剩余兵力。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八千。   将领眼睛一亮,仰天大笑。“好!好!”   他举起刀,指向林天佑。“排阵!车轮战!”   北胡兵们迅速散开,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圈,把林天佑困在中央。   将领骑着马,在圈外来回走动,“老子倒要看看,这个血手修罗会不会累死!”   “战士们!都给我听好了!”八千北胡兵齐刷刷看向他。   “今日谁若是战死,本将就把你们的脑袋带回北胡,在狼神禁地举行祭祀!”   “从此以后,你们就是我北胡世代敬仰的英雄!”   北胡兵们眼睛亮了。原本犹豫的步伐,顿时变得坚定起来。   “杀!”第一批士兵冲上去。   林天佑一刀砍翻三个,又有五个冲上来。   他浑身浴血,脚下尸体堆积如山,可那些北胡兵像是疯了,一个接一个往上冲。不怕死一样。   杨轻、阿猿、重山跟在他身后,也在拼命厮杀。可他们毕竟年幼,力气有限。   又战了一刻钟,三人的动作变慢,呼吸开始变粗。   杨轻的刀已经砍卷了刃,虎口震得发麻。   阿猿举着重锤的手开始发抖,重山的长矛捅进一个北胡兵的胸口,却拔不出来,被另一个北胡兵趁机砍了一刀,手臂上鲜血直流。   林天佑回头看见这一幕,眉头一皱。“退回去!”   三人对视一眼,不敢违抗,喘着粗气退回林中。   将领看见他们逃跑,冷笑一声。“想跑?”   他朝旁边挥了挥手。“男的直接杀了,美人带回来玩!”   一百名北胡兵领令,狞笑着朝林中追去。   林天佑眼神更冷,面对不断攻来的北胡兵,杀势更猛。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所过之处,尸横遍野。   可人太多了。   八千车轮战,杀了一批,又上一批。他的动作开始变慢。身上的伤口也开始增多。   “嘶!”一声嘹亮的马嘶,从不远处传来。   远处的小道上,踏雪飞奔而来!   它身后,滚滚烟尘遮天蔽日,无数骑兵如潮水般涌来。最前面那面旗帜上,赫然写着一个大字“周”!   林天佑眼睛一亮。周谦策马冲在最前面,高喊一声:“林兄弟!周谦前来支援!”   他一挥手,一千骑兵如猛虎下山,冲进北胡兵阵中。   战局瞬间逆转。北胡兵被冲得七零八落,四散奔逃。   林天佑朝周谦点了点头,转身就往林子里冲。   林子里,杨轻三人已经被追兵逼到绝境。   杨轻浑身浴血,握着卷刃的刀,死死挡在阿猿和重山前面。   阿猿的重锤已经砸不动了,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重山捂着伤口,脸色惨白,还在拼命站起来。   “小美人,别跑了。”领头的北胡兵狞笑着走过来,“跟爷回去,保证让你吃香的喝辣的!”   杨轻咬紧牙关,握紧刀。   “嗖!”一支箭破空而来,穿透那北胡兵的喉咙。   杨轻猛地抬头,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林中冲出来。赵大牛身后,老鬼和周大胖也带着人冲过来。   “杀!”一百个追兵,不到片刻就被杀得干干净净。   杨轻腿一软,跪在地上,眼泪夺眶而出。“赵哥……老鬼叔……你们来了……”   赵大牛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没事了。”   林天佑跑了一半,看见赵大牛他们已经把人救了,这才折返回去。   等他回到战场时,外面的战斗接近尾声,   北胡兵几乎彻夜未眠,来的也不是精兵,面对周谦带来的精锐骑兵,即使人数占优势,几乎毫无还手之力,很快便惊慌溃散,待人宰割。   周谦躲过将领挥来的长刀,反身重重砍下,切下他的脑袋。转过身看见林天佑走过来,连忙迎上去。“林兄弟!”   林天佑抱拳:“周千户,多谢前来接应。”   周谦摆摆手,满脸愧色。“林兄弟千万别这么说!是周某来迟了,差点让你……”   林天佑正要说话,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嘶喊:“林、林百户!”   原来是胡阎王被老鬼周大胖几人抬了过来,远远就朝着林天佑伸手。   林天佑走过去,刚想提醒他少说话,死不了。   胡阎王一把抓住他的手。“林百户!我求你一件事!”   林天佑不解看着他。   胡阎王疤痕纵横的脸上忽然流下两串泪水。“林百户,你听我说!我……我有个嫂夫郎,带着个孩子,日子过得很是艰难!”   林天佑眉头微蹙,心里瞬间警惕起来,跟他说这个干嘛?他有自己的小夫郎!   胡阎王哭得稀里哗啦,时不时还冒两个鼻涕泡,丑的老鬼和赵大牛几人瞳孔地震,悄悄别过头去,耳朵竖的老高。   林天佑也想离他远一点,可偏偏胡阎王的手还死死抓着他的手:“林百户,我就求你一件事,我哥哥是个醉鬼,时常对我那嫂夫郎非打即骂。我看不过,就想教训他一番,结果……结果错手杀了他!”   “你知道这世道,一个寡夫郎带着个孩子有多艰难吗?我死了不要紧,可他们怎么办?”   他握紧林天佑的手,眼睛死死盯着他,眼中满是哀求:“林百户,我求你,就求你这一件事!等我死后,麻烦你帮我把抚恤金交给我嫂夫郎!交给其他人我不放心,求你!求你!”   林天佑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人能不能让他把话说完?   瞅这说话的中气多足,哪里像个快死的人了?   胡阎王是个典型的脂包肌,一米九的个头近二百五十斤,看起来身上伤口多,实际都未伤到要害,最致命的心脏处已经被他治愈了,根本死不了。   “前提得是你死了,才有抚恤金吧?”   胡阎王一愣,满脸茫然。   “让你失望了,你还死不了,没有抚恤金。”林天佑语气嘲弄,反手抓住他的胳膊,把他从简易担架上拽了起来。   胡阎王勉强站稳,这一站,他感觉自己还挺有活力,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果然一手血。   可心脏真在跳,咚!咚!有力的很……   他愣在那里,半晌没反应过来。“这……这……”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林百户,那啥……我刚才说的话,你能不能当做没听到?”   噗嗤!   老鬼和赵大牛不知谁发出的声响,肩膀忍不住剧烈抖动。   胡阎王臊得脸通红,手忙脚乱抹掉眼泪鼻涕,身形矫健的完全不像一个中了十几刀的人,迅速窜进人群中找人包扎伤口去了。   阿猿悄无声息蹭过去,站在他身边,仰着小脸,认真道:“胡伯伯,你哭起来真丑!”   胡阎王:“……”   小道上,尸体堆成小山,血流成河。   “林兄弟,这边差不多了。受伤的兄弟先送回城,这些北胡兵……”   林天佑走到那堆尸体前,“头都割下来,垒成京观,立在这里!”   周谦眼睛一亮。“好主意!让他们看看,这就是侵犯大昭的下场!”   士兵们立刻动手,开始割脑袋。   杨轻急急忙忙跑过来:“林百户,阿弟他……被北胡人绑走了。我找了许久,没找到他。” 第67章 够北胡人记一辈子   “北胡人抓他,一定是有所求。有所求,他就不会死。暂时是安全的。”   杨轻的眼泪还在流,可眼神慢慢镇定下来。   “日后肯定有机会救他。你现在要做的,是把伤口处理一下,把力气养好,等待机会。”   杨轻咬了咬嘴唇,用力点头。   傍晚时分,小道上,近万颗北胡兵的脑袋被垒成一座巨大的京观。   三层高,底部最大,往上逐层收拢。最顶上,插着那将领的人头,眼睛还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夕阳照在上面,映出一片诡异的红光。   士兵们站在远处,看着那座京观,久久说不出话。   有人咽了口唾沫。“这……这他娘的也太……”   他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不是害怕,不是恶心,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老鬼眯着眼看了很久,“好。真好。”   赵大牛站在他旁边,“这景象,够北胡人记一辈子。”   周谦策马过来,绕着京观转了一圈,翻身下马,走到林天佑面前。   “林兄弟,这主意绝了。等北胡大军过来,先得想想自己的脑袋会不会也堆在这儿,军心说不定都会因此动摇!”   林天佑点头,他要的,就是北胡人产生惧意。就是可惜了,这些人脑袋里没有晶核……   夜幕降临,水潭边。   篝火重新燃起来,烤肉的香味飘散开来。士兵们围坐在火堆旁,吃着干粮,喝着热汤,低声说着话。   胡阎王与受伤的士兵带着死亡士兵的尸体,快速赶回雁门关。   林天佑攀登在一颗果树上,摘了几个红彤彤的果子,朝林子边缘走去。   踏雪正低头啃着鲜草,听见脚步声,耳朵动了动。   林天佑走到它面前,把果子递过去。“今天做的不错,带着周谦来救人。”   踏雪傲娇的仰起头,打了个响鼻,仿佛在说:多大点事儿!爷会的多着呢!   林天佑看着它那副嘚瑟的模样,轻笑一声,把果子塞到它嘴边。“诺,专门给你摘的,奖励你。”   踏雪张嘴咬住。   林天佑也拿起一个果子,咬了一口,一进嘴,倒吸一口冷气。   酸!酸得要命。紧接着是涩,涩到舌尖发麻。然后是说不上来的苦……   林天佑感觉自己的味觉都要被这果子毒没了。   眼神斜过去,看向踏雪,一人一马眼神相撞,踏雪眨巴下眼睛,若无其事的扭过头去。   嘴唇一动一动的,林天佑细看,这家伙根本没嚼果子!等着他试毒呢这是!   心中冷笑,狠狠咬了一口果子,忍着酸涩苦,一脸享受,感叹道:“嗯,这果子可真香甜啊。”   踏雪眼中闪过一丝放心。“咔嚓!”   酸!   涩!   苦!   它嘴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呸呸呸”把果子往外吐,舌头伸得老长,上蹿下跳。   林天佑也“呸”地吐出嘴里的果子,“哈哈!!就你这智商,跟我玩试探呢?”   踏雪瞪着他,眼神里满是愤怒,冲过来,想要踢他。   林天佑一个眼神扫过去。   踏雪瞬间僵住,蹄子悬在半空,又装作若无其事放下,屁股对着林天佑。   林天佑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它的头。“我也不知道这果子这么难吃。真的,你看我也吃了。”   踏雪看着他,眼神里满满都是:你看我信吗?   “咳!这次真是误会,下次,下次肯定给你找个好吃的。”   踏雪哼了一声,继续啃起草来。   幽州城,都督府。   宴会厅里灯火通明,觥筹交错。冯威坐在主位上,脸上带着笑,频频举杯。   “魏将军远道而来,辛苦了!来,本官敬您一杯!”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将领,满脸横肉,眼神轻浮。正是此次率领援军的统帅魏英。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哈哈大笑。“冯都督客气了!本将军奉旨前来,自然要好好喝几杯!”   冯威陪笑,目光扫过魏英身后那一桌,二十来个将领,个个膀大腰圆,喝得面红耳赤。   心里冷笑。   说好的三十万大军,来的只有不到二十万。而且尽是些没上过战场的新兵,还有不少老弱。   这仗,怎么打?   他面上不显,依旧笑着敬酒。“魏将军,听闻此次赫连皇帝亲自领军,我方已经退至雁门关。这……一旦雁门关被攻破,我这幽州危也!”   魏英放下酒杯,摆了摆手。“急什么?”   他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就是要拖得越久越好。”   冯威眉头微微一跳。   魏英继续道:“等那方策撑不住了,本将军再去。到时候,他才知道,没了援军,他什么都不是!”   他冷笑一声。“一个侯爷,摆什么谱?本将军才是大昭的救星,大昭战神!”   旁边的将领们纷纷附和。“将军说得对!”   “让方家那老东西知道知道,谁才是大昭的顶梁柱!”   冯威脸上笑着,心里却嗤笑不已。救星?战神?就他?   可他嘴上还是恭维着:“魏将军高见!来,再敬您一杯!”   酒过三巡,宴席散去。   冯威把魏英和一众将领送到后院,安排了最好的房间和最漂亮的舞女,这才告辞出来。   刚出院子,一个人影就跟了上来。“爹,您听听那魏英说的什么话?救星?战神?就他那副德行?”   “还有那些太监,一个个趾高气扬的,不过是没根的玩意儿,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书房里,冯威走到书案后坐下,面色凝重。   冯文砚看着他的脸色,心里一紧。“爹,怎么了?”   “文砚,你觉得这一仗,能打赢吗?”   “方家父子在雁门关顶着,四十五万北胡大军压境。说好的三十万援军,来的不到二十万,还尽是些老弱病残。”   “若是雁门关失守,北胡人长驱直入,大昭就完了……”   冯文砚咽了口唾沫。“爹,那咱们……”   “文砚,爹问你,你可知道那魏英是谁的人?”   冯文砚摇头。   “三皇子想争储,他把魏英推出来,就是要让魏英踩着方策上位。等方策扛不住了,魏英再去救,这功劳就是他的。到时候,三皇子就可以在魏英的支持下登位了。”   “爹,可万一……万一方家军没有顶住,可怎么办?”   冯威冷笑一声。“为父就是担心这个!万一北胡赢了,哪还有什么皇位可争!真是一帮蠢货!”   冯文砚脸色发白。“爹,那咱们怎么办?”   “我们要推一把魏英,让他尽快出发,你过来……”   冯文砚凑过去细听。两人在书房密谈至深夜才散。 第68章 午夜过后开始烧山   林天佑回到水潭边,周大胖赶紧迎上来,递上一块烤得焦黄的肉。“林百户,您可算回来了!快趁热吃!”   林天佑接过,咬了一口,坐在火堆旁。火光映在他脸上,神情若有所思。   周谦凑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林兄弟,想什么呢?”   “周千户,北胡人说的狼神,你了解多少?”   周谦一愣,“这你可问对人了。我在边关这些年,跟北胡人打交道多了,听过不少他们的传说。”   他往火里添了根柴,缓缓道来。   “北胡人信奉长生天,狼是长生天的使者。传说中,狼神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巨狼,生于月圆之夜,死后化为星辰,守护北胡世代子孙。”   “月圆之日,是狼神诞生的日子,极为神圣。若是在月满之日死亡,灵魂便不能被狼神护佑,无法回归长生天,只能永远在人间游荡,成为孤魂野鬼。”   “传说在北胡一个叫狼谷的地方。埋葬着狼神的化身。那地方是北胡人的禁地,每年都会举行祭祀。”   “祭祀的时候,他们会用战士的头颅供奉。能被选中供奉的战士,死后会受到北胡人世世代代的敬仰,视为英雄,是极大的荣耀。”   “咱今天垒的那个京观,要是被北胡人看见,怕是会气疯。那些脑袋,在他们看来,都是能进狼谷祭祀的。”   林天佑嘴角微微勾起。   周谦继续道:“北胡人每个成年战士,都要猎杀一头狼,才算完成成人礼。猎杀之后,他们会把狼牙做成项链,挂在脖子上。狼牙越多,说明越勇猛。”   “但白狼不行。白狼是神圣的,是狼神的化身。杀了白狼的人,会受到狼神的诅咒。整个部落都会遭殃,没有吃的,草场大片死亡,牛羊不下崽。”   林天佑眉头一动。   突然想起原著剧情里,明年春天,北胡王庭附近几个部落,出现了植被大面积枯黄、牛羊大量死亡的事。   也正是因为这场灾祸,北胡才拖延了三年,才再次起兵。若是能利用一下……   周谦见他出神,忍不住问:“林兄弟,你问这些做什么?”   林天佑回过神,摇了摇头。“随便问问。”   “林兄弟,此处已经被北胡兵发现。咱们后面有什么计划?我都听你的。”   林天佑放下手里的肉,看向远处黑漆漆的山林。“等吃完饭,连夜撤离,到峡谷上方。”   周谦一愣。   林天佑继续道:“天亮时分,北胡人肯定会去搬那些堵路的石头。正是我们埋伏的好时机。”   周谦眼睛一亮。“好主意!!就听林兄弟的!大家快点吃!吃完出发!”   与此同时,北胡大营。   赫连野的帐篷里,烛火通明。   一个小将领单膝跪在地上,身后,两个士兵押着一个瘦弱的少年。   扬舟双手被绑在身后,嘴里塞着破布,跪在地上,死死盯着上首的赫连野。   赫连野坐在虎皮椅上,听到禀报眉头一皱:“你是说,这次拦我们的,就是那个血手修罗?”   小将领低头:“是。属下亲眼所见,那人眼睛红得像血,肯定就是血手修罗!”   赫连野的手慢慢握紧,胸口那处被林天佑射伤的旧伤,似乎在隐隐作痛。“好……好得很呐。”   他站起身,走到帐篷中央,来回踱步。“此人杀了我那么多北胡子民,本皇子正愁碰不上他。他倒好,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停下脚步,看向那小将领。“你确定他们躲在林子里?”   小将领点头。   赫连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传我命令,午夜过后开始烧山。”   “等林子烧起来,我看他们还往哪里躲!”   小将领连忙叩头:“是!”   “大皇子,属下还有一事禀报。”   赫连野皱眉:“说。”   小将领指了指跪在地上的杨舟。“大皇子,您细看,这少年长得像谁?”   赫连野一愣,走到杨舟面前,捏着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火光映在杨舟脸上,照亮了那张苍白的脸。赫连野盯着他看了片刻,瞳孔猛地一缩。   这少年……竟和父皇有七分相似!   可随即他又推翻了这个念头。父皇多年不曾离开王庭,不可能是他的私生子。   他又仔细看了看,忽然发现,这少年长得更像他那不成器的二弟小时候!   几乎一模一样!   赫连野倒吸一口凉气。他松开杨舟,退后一步,看向那小将领。   小将领连忙道:“大皇子英明。此子与二皇子如此相似,想必必有缘由。属下特地带他回来,交由大皇子处置。”   “好。你做得很好。”   他走到杨舟面前,再次端详他的脸。“带他下去,仔细看押起来。日后本皇子有大用。”   小将领心中一喜,连忙叩头。“多谢大皇子!”   赫连野挥了挥手。“从今日起,你就在本皇子帐前做个千户吧。”   小将领大喜过望,连连叩头。“多谢大皇子!多谢大皇子!”   杨舟被押了下去。   赫连野站在帐篷里,看着晃动的烛火,嘴角慢慢勾起。   深夜,山林间忽然燃起熊熊烈火。火光照亮了半边天,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峡谷上方,众人趴在一块巨石后面。   老鬼咽了口唾沫。“幸亏咱们撤得快,不然现在都成人干了。”   周大胖拍拍胸口,满脸后怕。“这群北胡畜生,可真狠啊!这是要把咱们烧死!”   周谦握紧刀柄,咬牙切齿。“等天亮,老子要他们好看!”   幸亏他们撤的早,否则,现在真的凶多吉少。   林天佑也松了口气。“大家抓紧时间休息。天亮之前,养足精神。”   众人点头,靠在山石上,闭目养神。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峡谷下方,传来嘈杂的声响。   林天佑睁开眼,悄悄探出头去。   下方,密密麻麻的北胡兵正围在那堆堵路的巨石前,喊着号子,用力搬动石头。   “嘿呦!嘿呦!”石头一块块被搬开,露出后面的峡谷入口。   赫连野骑在马上,远远看着,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搬!快点搬!”   他身边的副将笑道:“大皇子,等石头搬开,陛下大军一到,咱们就能直捣雁门关了。”   赫连野冷笑一声。“等拿下雁门关,本皇子要把那个血手修罗的脑袋,挂在城墙上,让所有人都看看,跟本皇子作对的下场!”   “待午时过后,安排人进林子,把能吃的兽肉都收集起来做军粮,以为烧了粮草就能阻拦本皇子前进?未免太小瞧本皇子了!”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第69章 再踹飞一个北胡骑兵助助兴   峡谷深处,赫连野勒马而立,望着前方的巨石一块块被搬开,嘴角噙着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加快速度!午时之前,必须打通!”   士兵们喊着号子,肩扛手抬,汗如雨下。没有人注意到,巨石后方不远处的峡谷上方,一道道黑影正在枯草间悄然移动。   林天佑趴在崖壁边缘,半边身子隐在枯草里,目光如鹰隼般锁住峡谷中的北胡兵。抬手轻轻一指,身后的人便悄无声息地散开。   炸药包被小心翼翼地塞进石缝,引信像蛛网般连在一起,通向远处一块巨石后面。   周谦蹲在他身侧,声音压得极低:“林兄弟,炸药够不够?”   林天佑瞥了一眼剩下的数量,嘴角微微一勾:“够他们喝一壶的。”   他抬手指向两侧山崖,“周大胖,你带一百个人,在那边堆石头。等北胡兵进来,往下推。”   周大胖点点头,一挥手,带着几个人猫腰消失在枯草中。   赵大牛带人布置绊马索,枯草盖上去,看不出半点痕迹。   杨轻领着孩子们,把剩下的毒蘑菇粉撒在枯草堆上,随时准备点燃。   一切就绪,只等猎物入彀。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相隔半日路程的另一条宽阔大路上,黑色的狼旗迎风招展,赫连皇帝率领的三十万大军已经提前抵达。   一个斥候飞马而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陛下!前方探报!”   赫连皇帝抬手:“说。”   “大皇子前锋军遭遇埋伏,路上被埋了拦马钉,石桥被炸毁,大皇子已改道山谷。但……粮草被烧,士兵中毒,损失惨重。”   赫连皇帝脸色一沉,眼中怒意翻涌,暗骂一声蠢货,遥望雁门关的方向:“传令。”   副将策马上前,拱手听令。   “派人在周围可以藏身的地方搜,先把大昭潜伏在此的斥候抓出来,杀了。”   “再挑出军中水性最好的一千人,在河两边拉上绳子,砍树做桩,搭建木桥。”   “半日之内,必须完成。”   副将抱拳:“是!”   “过河之后,立刻派一万骑兵从峡谷后方包抄,与野儿的人马汇合。投石机等重型器械,从峡谷通过。”   赫连皇帝眯起眼,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本皇倒要看看,那个血手修罗,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峡谷中,最后一块巨石被搬开。   赫连野一挥手:“步兵先行!前进!”   密密麻麻的北胡步兵手持弯刀,涌入峡谷。刚走了一炷香的功夫。   “轰!”一声巨响从头顶炸开,碎石如雨砸进人群。   惨叫声四起,几个士兵当场被砸成肉泥。   “有埋伏!”步兵们乱成一团,四处躲闪。可他们刚避开石头,脚下又是一阵轰鸣。   “轰!轰!”   炸药包接连炸开,火光冲天,残肢断臂飞上半空。   赫连野脸色铁青:“换骑兵上!”   骑兵催动战马,往前冲锋。可刚冲出几十步,最前面的几匹马忽然惨嘶一声,前蹄被绊马索绊倒,马背上的骑兵飞出去,摔在地上,被后面的马蹄踩成肉泥。   “嗖嗖嗖!”冷箭从两侧山崖上射下,一个接一个骑兵栽倒。   赫连野的牙咬得咯咯响:“继续给我冲!”   北胡兵顶着落石、炸药、冷箭,拼命往前冲。   又冲了一里地,最前面的士兵忽然停住脚步。   “怎么了?”有人问,疑惑地顺着前人的视线抬头看去。   那里,立着一座巨大的景观。   近万颗人头垒成一座小山,最顶上那颗,正是昨天被杀的将领,眼睛还瞪得老大,死不瞑目。夕阳照在上面,映出一片诡异的红光。   北胡兵们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有人咽了口唾沫。   有人腿开始发抖。   有人手里的刀“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昨天还一起喝酒的兄弟,今天却成了京观上的一颗头颅。   “是、是血手修罗干的!肯定是他!”一名士兵颤抖着指向京观。   “闭嘴!”赫连野策马上前,一刀砍了那个说话的士兵。   他举起染血的刀,指向那座京观,“都给我听好了!等攻下雁门关,本皇子会把这些人头全部带回去,举行狼神祭祀!他们会成为英雄,被世代供奉!”   “汉人已经没有招了!冲过去!杀光他们!为他们报仇!”   北胡兵们面面相觑,复仇的怒火压过了恐惧。   “杀!”潮水般的北胡骑兵涌向峡谷出口。   峡谷外围,林天佑骑在踏雪背上,位列最前方。   他背着弓箭,手中的长矛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亮光。身后是周谦带领的近八百士兵,身旁是赵大牛、老鬼列成一排。   周谦策马上前,与他并肩:“林兄弟,这一战,怕是不好打。”   林天佑神色凝重,点了点头:“接下来只有死扛了。”   他回头看向身后的士兵们,“大家怕不怕?”   八百士兵齐声怒吼:“战!战!死战不退!”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震得人心头发热。   林天佑转过身,面对那奔腾而来的北胡骑兵,长矛高高举起。“杀!”   踏雪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身后,八百士兵齐声呐喊,随后冲锋。   这一战,从午后一直持续到傍晚。   峡谷中爆炸声此起彼伏,山崖上冷箭不断射下。   可北胡兵太多了,杀了一批,又涌上来一批。   林天佑在人群中穿梭,手里的长矛已经换了三根,所过之处,必定有人倒下。可他身后的人,也在不断减少。   周谦浑身浴血,左臂被砍了一刀,露出森森白骨。可他还在拼杀,一刀砍翻一个北胡兵。   老鬼手里的刀已经卷刃,抢了一把北胡人的弯刀,继续杀。   赵大牛身上不知挨了多少刀,仍在坚持冲锋。   林天佑一次又一次冲进敌群,时不时救下即将被杀的士兵。   天色渐暗,山崖上埋伏的人视野受限,冲过来的北胡兵越来越多。   他一拳砸在一匹战马头上,马惨嘶着倒下,马背上的骑兵飞出去,还没落地就被他一刀砍了。   不远处,踏雪四只雪白的蹄子已变成血红色。   它高高扬起前蹄,把一匹战马踹翻,又一蹄踩在那马背上的士兵脑袋上。   血顺着身上的黑毛往下流,它身上不知被砍了多少刀,时不时发出一声痛嘶。每当它想逃跑装死,扭头看见不远处林天佑还在厮杀,又鼓起勇气,再踹飞一个北胡骑兵助助兴。   天彻底黑沉下来,喊杀声震天。   峡谷里到处都是尸体,北胡兵还在冲锋,八百士兵只剩下一百多。   林天佑一刀砍翻冲上来的北胡兵,脚下一转,与周谦背靠背。 第70章 速回雁门关报信!   “今天派去大路上的斥候,回来了吗?”   周谦一刀刺穿一个北胡兵的胸口,喘着粗气回答:“没有。我没看到。”   林天佑心里一沉,又杀出一条血路,加入赵大牛和老鬼的战斗圈:“大牛,老鬼,派出去的斥候,你们见到了吗?”   赵大牛摇头。老鬼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骂道:“没见着!那小子该不会是跑了吧?”   林天佑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从大路到这里最多半日,斥候本该在天黑前回来换班,却至今杳无音信。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赫连皇帝的大军已到,他回不来了。   此刻他们若再不撤,等赫连皇帝派来的人从后方包抄,两面夹击,一个也别想跑!   林天佑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大吼一声:“立刻退到警戒线后!”又从胸口掏出昨晚制作的短竹哨。   “哔!哔!哔!”尖锐的哨声响起。   很快,峡谷两侧的密林里冲出数百人影。   天黑之后,杨轻、周大胖就按照林天佑的计划,带着孩子们和伏击的士兵们悄悄下了山,埋伏在附近。此刻听见哨声,立刻冲了出来。   “撤!”   林天佑一挥手,残余的士兵们迅速后撤,朝峡谷外跑去。   踏雪嘶鸣一声,早就听它命令躲起来的战马纷纷从暗处奔出,站在警戒线后。   北胡兵在后面紧追不舍。   可跑了几百步,追在最前面的骑兵忽然栽倒。   “啊!”惨叫声响起。   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个大坑,坑底插满了削尖的木桩。追得太急的战马收不住脚,一个接一个掉进去。   “绕过去!绕过去!”后面的北胡兵大喊着绕过陷阱,继续追。   可追着追着,又有人被绊马索绊倒,被草丛里的铁钉扎穿脚掌。   追击的速度慢了下来。   林天佑带着众人一路狂奔,与战马汇合。   “整队!上马!”周谦和赵大牛在残余的人群中大喊。   士兵们踉踉跄跄跑过来,翻身上马。   林天佑拍了拍踏雪的脖子,一股暖流从他掌心涌入踏雪体内。   踏雪打了个响鼻,精神明显好了许多,甩了甩头,用脑袋蹭了蹭他。   林天佑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追来的火光:“速回雁门关报信!赫连大军已至,莫要点火把,抄小路走!”   杨轻牵起马绳:“我知道小路!我来带路!”率先冲入密林暗影,其余人紧随其后。   赵大牛朝林天佑重重一点头,转身跃上战马。   “林兄弟保重!”周谦知道此时多说无益,重重拱手便策马而去。   北胡追兵越来越近。   林天佑掏出火折子,从后背拔出一支裹好火油布的长箭点燃。   “嗖!”亮光从北胡骑兵头顶划过,落在峡壁上其中一个小草堆上。   “嗤!”火苗瞬间燃起。   他又拔出一支火箭,点燃,射向另一边峡壁上的草堆。   北胡骑兵不明所以,冲锋的速度依旧没停。   林天佑眼中燃着两簇火苗,心里默默数着:   三!二!一!   “轰!”一声巨响,石壁晃动,草堆下面的炸药包相继炸开。   “轰隆!轰隆!”的声音从两边的山崖上传来。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响起,碎石如雨倾泻而下,火光映亮整条峡谷。   北胡骑兵人仰马翻,惨叫混着战马嘶鸣,残肢断臂,场面极其惨烈。   追在最前面的北胡兵被砸得血肉横飞,后面的想要冲过去,却被不断落下的石头挡住去路。有人被砸断腿,有人被砸碎脑袋,有人被埋在山石下面。   身后纷乱的马蹄声响起,赫连皇帝派来的先锋铁骑到了。   林天佑立刻调转马头,策马隐入左边的深林。   峡谷中,赫连野狼狈退至后方,脸色铁青。   “大皇子……”副将小心翼翼地开口。   赫连野一拳砸在旁边的山石上,砸得拳头鲜血淋漓:“好个血手修罗……”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本皇子必要亲手杀了你!”   “传令下去,连夜清理碎石。天亮之前,必须打通!”   副将领命,刚要转身离去,就见一斥候来报:“报!陛下携大军已至!特让属下送来密信一封!”   赫连野眸光一凛,脸上慌乱转瞬即逝。   他拆开密信,扫过一行行墨字,缓缓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冷笑。   雁门关内,城墙边上。   数百个民夫正在忙碌,将一桶桶灰色的泥浆往破旧的城墙石砖上涂抹。泥浆糊上去,很快凝固,把那些裂开的缝隙填补得严严实实。   孙勇站在一旁,眉头紧锁。   太慢了,还是太慢了!   他抬头看向那段已经修补过的城墙,不过三百余丈,却用了整整两天。而雁门关的城墙,足足有近两千丈。   照这个速度,即使再过七日,也无法将整个城墙都用上水泥。   “孙主事!”一个民夫跑过来,“石灰又不够了!”   孙勇咬了咬牙:“去库里取,还有多少取多少。”   民夫应声去了。孙勇站在原地,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城中所有能用的民夫都被他招来了,日夜不停歇还是不够。   如此,只能用兵了。可……   他抬头望向雁门关外的方向,目光复杂。   林百户临行前特意交代,此事只能秘密进行,暂时不要报告给侯爷知晓。他怕的是朝廷派来的监军,怕的是有人把这事揽到侯爷头上,给他安一个谋逆之罪。   可眼下,顾不得那么多了。   若是雁门关守不住,保住一时又有何用?   孙勇咬了咬牙,心一横,若是朝廷问责,孙某一力承当!绝不让林百户难做!转身,大步朝侯府方向走去。   镇北侯府,议事厅。   方策坐在上首,眉头紧锁。方旭和方昂分坐两侧,面色都不好看。   “朝廷的粮草,迟迟不到。城中的军粮,最多能支撑半月。”方策的声音嘶哑,眼下青黑,显然多日未能安眠。   方旭一拍桌子,腾地站起来:“半月?半月之后呢?等北胡人把咱们围起来,活活饿死?”   方昂皱眉:“大哥,冷静。”   方旭不理他,继续骂道:“狗皇帝昏庸!朝臣奸佞!咱们父子在边关拼死拼活,他们倒好,粮草不给,援军不来,这是要咱们死在这儿!” 第71章 你这头上的金簪,从何而来?   “大哥!”方昂提高声音。   方旭这才闭嘴,气冲冲地坐下。   方昂看向方策,沉声道:“父亲,不如咱们用商道,先购买一批粮食?”   方策叹了口气:“老夫也想过。可银钱从何而来?库里的银子,已经所剩无几了。”   三人再次陷入沉默。   “报!”   方策抬起头:“进来。”   侍卫推门而入,单膝跪地:“禀侯爷,门外有一个哥儿求见。他拿着大公子的令牌,说是有事相求。”   方旭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应该是田公子!”   方策看向他:“田公子?”   方旭连忙道:“父亲,田公子就是林天佑的未婚夫郎,上次我送了他一块令牌,让他有事随时来找我。”   方策眉头微微一挑。林天佑的夫郎?   “把人请进来吧。老夫也见一见,这血手修罗的夫郎,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片刻后,田珠宝被引进厅中,带着身后的染青福身行礼:“草民拜见侯爷,拜见两位将军。”   方策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赞许。   这哥儿看着柔弱,但眼神清亮,举止从容,不是寻常人家能养出来的。   他正要开口,目光不经意落在田珠宝头上的金簪上。   纯金打造的牡丹花瓣栩栩如生,中心一颗红色宝石闪着微光。是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   方策的瞳孔猛地一缩,腾地站起来。   方旭和方昂被父亲的失态吓了一跳,齐刷刷看向他。方策已经顾不上其他,快步上前,一把抓住田珠宝的手臂,把他拉了起来。   “你……”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你这头上的金簪,从何而来?”   田珠宝今日特地带着金簪来,就是想起林大哥走前交代,若有事可带着金簪求助方侯爷。但见到方策如此大的反应,还是深感意外。   “回侯爷,此簪乃林大哥所赠。”   方旭的目光落在金簪上,先是茫然,随即猛地睁大眼。   那颗红宝石……他认得!   姐姐出嫁前,父亲亲手为她做了一只金簪!当时他年纪还小,调皮把红宝石拿去玩,结果不小心弄丢了,因此屁股都被打肿,在床上趴了好几天!   后来姐姐失踪,这支金簪也跟着不见了。   方旭站直身体,不可置信的目光在田珠宝身上来回扫视。   难怪!难怪他一见这小哥儿就觉得亲切,心里莫名舒畅!这不会就是他的大外甥吧!   脑子简单的他一时间没想起来自己的大外甥是个汉子来着……   他走近几步,眼含热泪,眼巴巴地看着田珠宝。   方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可否……可否将金簪给老夫一观?”   田珠宝点了点头,伸手取下金簪,双手递过去。   方策双手微微发颤,把金簪凑到眼前,细细查看,每一片花瓣,每一道纹路,都和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簪身内侧,刻着一个小小的“瑶”字。那是他亲手刻上去的。   方策的眼眶瞬间红了。“是了……是了……这就是瑶儿的!老夫亲手所做!就是它没错!”   他抬起头,看着田珠宝,眼中满是泪光:“你刚才说,这是林天佑所赠?”   田珠宝点头。   方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激动:“可否……可否详细说来?”   厅中安静下来。   田珠宝被引到方策身侧的位置坐下,看着面前这三个神情激动的人,心里隐隐有了某种猜测,轻声开口:“林大哥从小便被一名猎户收养,这支金簪是他母亲留给他的遗物,多年来都存在典当铺里……”   方旭迟钝的脑袋这时才反应过来,猛地一拍脑门:“我就说……我就说那眉眼怎么那么眼熟……爹!我见过!我见过大外甥!他长得极像姐姐!老二!你也见过!”   方昂皱眉思索:“大哥,我当时只是在门口瞥了一眼就被你拽走了,根本没看清,后来他都带着面具……”   方旭一愣,是了……林兄咳!大外甥戴着面具呢!   方策缓缓开口:“那孩子恐怕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故意瞒着我们呢……”   “啊?为什么啊!他不知道我们这些年派了多少人去找他吗……”   方策已经听不进去了,他握紧那支金簪,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瑶儿……他的瑶儿……   十九年了,他终于有了瑶儿的消息,可惜……已经天人永隔啊!   田珠宝心中同样震撼,他已经从这只字片语中拼凑出了林天佑的真实身份,原来他竟是方侯爷的嫡女、皇贵妃之子!   当年的事,他也曾听祖母提起过。   皇贵妃从小与当今陛下青梅竹马,七皇子一出生便被赐名何承乾,寄托了无限的期望。   谁知皇贵妃会在陪同太后上香的路上被劫匪带走,七皇子也不知所踪。   太后因此大病一场,陛下震怒,彻查数月,杀了一批又一批人,可那母子二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再无音讯。   林大哥的身份,竟然如此……   田珠宝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他垂下眼,手指悄悄攥紧了袖口。   皇贵妃之子,当今陛下的七皇子……   那他呢?一个没落清贵家的哥儿……一股从未有过的自卑,悄悄涌上心头。   他好像……配不上林大哥了。   议事厅里一时安静下来。   方策沉浸在十九年前的回忆中,老泪纵横。方旭和方昂则还陷在震惊里,一个瞪着眼,一个皱着眉,谁都没有开口。   “报!军器局孙主事求见,说有要事禀报侯爷!” 第72章 我方家绝对会护着他!   方策这才回过神来,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转向田珠宝,声音还有些沙哑:“田公子,失礼了。老夫……”   田珠宝立刻站起身,福身行礼:“侯爷有公务在身,草民先行告退。”   方策却抬手拦住他:“不必急着走。”   他看向方旭和方昂,“你们二人带田公子去后院稍候,等孙主事的事情处理完,咱们再细谈。”   他目光扫过方昂,父子二人眼神相触,方昂轻轻颔首。   方旭走到田珠宝身边:“田公子,走吧,我带你去后院坐坐!”   田珠宝福身谢过,随二人离去。   方策整了整衣袍,重新坐回上首,沉声道:“请孙主事进来。”   片刻后,孙勇双手抱着一块用粗布包裹的东西走进来:“卑职孙勇,参见侯爷。”   方策抬手:“孙主事,有何要事?”   孙勇站起身,将手中的布包放在地上,一层层揭开粗布,露出一块灰扑扑的物事。   “侯爷请看。”孙勇指着那层灰色硬壳,   “卑职这几日奉命修补城墙,无意间发现了一神物。此物名为水泥,与水调和后涂抹在石砖上,干透之后坚若磐石,可令城墙固若金汤!”   方策眉头一挑,起身走近,伸手在那灰色硬壳上敲了敲。   触感坚硬,与寻常泥灰截然不同。他转身从墙上摘下佩刀,刀尖对准那层硬壳,用力一刺。   “叮!”刀尖滑开,硬壳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方策的瞳孔猛地一缩,又试了几次,每一次刀尖都被滑开,那层灰色的硬壳纹丝不动。   “此物……”方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孙勇,“本侯要听真话!到底从何而来?”   孙勇勇喉结滚动,知道瞒不过了。   “回侯爷,此物乃林百户所赠,林百户临行前留下配方,嘱咐卑职暗中修补城墙。他担心朝廷派来的监军得知此事,会给侯爷安上一个谋逆的罪名,因此交代卑职秘密进行,暂时不要告知侯爷。”   方策眼神复杂,林天佑……那个孩子,竟然还藏着这样的本事?   “城墙修补了多少?”   孙勇面露难色:“回侯爷,卑职已将城中能用的民夫全部招来,日夜不停,但人手实在不足,至今只修补了三百余丈。照此速度,即使再过七日,也无法将整个城墙都用上水泥。”   “卑职斗胆,恳请侯爷调拨守城士兵,一同参与修补!若是朝廷日后问责,卑职愿一力承当,绝不让侯爷为难!”   “一力承当?”方策弯腰,亲手将孙勇扶起来,“你一个军器局主事,拿什么承当?”   方策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个孩子费尽心思为你遮掩,是怕老夫为难。你今夜前来禀报,是怕那个孩子为难。你们二人,都是好样的。”   他转身,大步走回案前,提笔写下一道手令,盖上自己的印信,又解下腰间的令牌,一并递给孙勇。   “拿着。今日起,城中所有守军,任你调配。一应物料,凭此令取用,不必再向任何人请示。”   孙勇双手接过手令和令牌,眼眶微微发热。   这一步棋……他走对了。   “卑职定不负侯爷所托!”他重重抱拳,转身大步离去。   后院凉亭。   家奴奉上热茶糕点后,躬身退下。   方旭端起茶盏灌下一大口,烫得直咧嘴,可心里的火气比茶还烫。他一拳砸在石桌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方昂坐在一旁,眉头紧锁,胸廓微微起伏,显然也被气的不轻。   “那冯家算什么东西!竟敢如此算计我大外甥!还有那田微微!是她的东西吗就惦记!真是气死爷了!”   田珠宝垂下眼,用手帕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以后林大哥有方家依靠,应当不会再受如此欺负了。”   方旭立刻道:“那当然!我方家绝对会护着他!谁敢动他一根汗毛,我打断他的腿!”   田珠宝点点头,笑容里带着几分真心,可眼底的落寞却越来越浓。   方昂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田公子。”   田珠宝抬眼看他。   方昂暖声安抚道:“等此战一了,我方家必定选个好日子登门提亲,风风光光将你们的婚礼再办一场。你且放心。”   田珠宝微微一怔,脸上扬起一抹笑来,唇边两个小梨涡又甜又软:“多谢方小将军。”   可他心里却知道,等林大哥恢复身份后,恐怕婚事已经不由得他做主了。   皇贵妃之子,当今陛下的七皇子,配的应该是京城里那些金尊玉贵的世家公子,名门闺秀。   而不是他…… 第73章 我方家不用忍了,也不必再忍!   方策送走孙主事,脚步匆匆穿过回廊,朝后院凉亭而来。   远远望见亭中三人,他的目光在田珠宝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那孩子安静地坐着,唇边挂着得体的浅笑,可眼底却藏着说不清的落寞。   方策心中一叹。这孩子,怕是已经猜到了什么。   他踏上凉亭的石阶,方旭和方昂立刻起身。田珠宝也连忙站起,福身行礼:“侯爷。”   方策摆摆手,在石凳上坐下,端起家奴新奉的茶盏抿了一口,这才看向田珠宝,温声道:“田公子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事?”   方旭一拍脑门,猛地反应过来:“哎呀!看我这个记性!竟然把正事给忘了!”   他尴尬地挠了挠脑袋,讪笑着看向田珠宝:“田公子,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来着?”   田珠宝再次福身一礼:“回侯爷,回大公子,草民此次前来,确有要事相求。”   “其一,草民从幽州运回了一批药材,想来边关战事吃紧,药材也紧缺。只是药材入城需要查验,草民想借大公子的名头,求个通行方便。”   如今北胡大军快到,林大哥拜托白镖头带回的东西若是没有准令,恐怕连城都进不来,所以田珠宝才带着令牌,以运送药材的名义求开方便之门。   方旭一拍大腿:“这有何难!包在我身上!”   田珠宝微笑点头,继续道:“其二……”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布包,双手捧到方策面前,   “草民听闻军中粮草不足,这是林大哥留下来的银票,共计一百万两。草民想着,若是林大哥在,也定然会同意用这些银票购买粮草。还请侯爷收下,权当是林大哥的一点心意。”   话音落下,凉亭里忽然安静下来。   方策端着茶盏的手僵在半空。   方旭瞪大眼睛,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方昂眉头一挑,目光落在那布包上,眼中闪过震惊。   “一百万两?”方旭脱口而出,“那小子哪里来的一百万两?他不是被猎户养大的吗?”   方昂皱眉看了他一眼,方旭这才意识到失言,讪讪闭上嘴。   方策放下茶盏,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一叠万两银票,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田珠宝。   “田公子,这银票……老夫收下了。待来日朝廷粮草到了,必定如数归还。”   田珠宝摇摇头,轻声道:“这是林大哥的心意,侯爷不必言还。”   方策深深看了他一眼,将布包收好。   田珠宝又道:“还有一事,草民想禀告侯爷。”   “哦?你说。”   “草民来雁门关之前,曾给江南的舅舅写了信,请他帮忙筹备粮食。算算日子,此时应该已经快到雁门关了。所携粮食应该够大军应急所需,还请侯爷派人接应一二,以免被宵小所趁。”   前世,舅舅曾来找过他,试图让林天佑与他和离,哪怕休了他也成。   不曾想却被田微微惦记上了家产,抵不过冯家势大,李家的势力又不在幽州,他最后一次听闻舅舅的消息,还是田微微特意来炫耀,说李家被冯家予以莫须有的罪名判了抄家。   那时的他听闻舅舅一家被抄家,懊悔不已,大受打击之后整日浑浑噩噩,连家务都做不了了,也让林天佑起了卖他的心思。   重来一次,他通过前世听闻的点点滴滴,拼凑出方家一门三将死亡的真相,粮草便是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其他的他也做不了什么,但是粮草,江南可是富庶之乡。   若是舅舅能在这次危机中挺身而出,捐赠粮草,必能获得方家好感,日后再对上冯家也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只要粮草不断,最起码方侯爷就不会力竭战死。   于是在他听闻边境战事时,就给舅舅去了信,详细说明了缘由,想来舅舅能想的明白,商贾终究身份低微,若是能搏一把,只要方侯爷还活着,日后也算有了靠山。   田珠宝想起自己特意带来的百年人参,暗自发誓,他一定能救下方侯爷!   随即又想到占据林天佑身体的好鬼,他……如果紧急情况下,也会用他的特殊能力救方侯爷吧……   可是田珠宝还是希望好鬼不要用特殊能力,万一……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万一方侯爷察觉到他不是真正的林天佑怎么办?   他还没有能力保护他……要是、要是好鬼用多了特殊能力被道士发现,抓走怎么办?   刘嬷嬷应该有帮他按时上香,只要香火不断,好鬼……会没事的吧……真正的林天佑也不会想着回来吧……   就在田珠宝垂目沉思的时候,方家父子三人的震撼,都快溢出来了。   方策瞳孔微缩。   方昂坐直了身子。   方旭直接站了起来:“江南的舅舅?田公子,你家不是幽州的吗?”   田珠宝回神,唇边浮起一丝浅笑:“家母是江南李氏之女,舅舅李静与家母一母同胞,如今是李家家主。虽是商贾,却有爱国之心,对侯爷敬仰已久。此次粮草之事,舅舅定会拼尽全力支持。”   “江南李氏……”方昂低声重复,忽然抬眼,“可是那个半匹绫罗半匹绸,江南李家占九斗的李家?”   田珠宝点点头。   凉亭里再次陷入安静。   方策看着面前这个温温柔柔的哥儿,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孩子,不光带来了银票,还调动了江南李家送来粮草……如此,大军的粮草便不会断!何愁耗不过北胡大军!   “田公子,这份情,老夫记下了。”   田珠宝站起身,福身行礼:“侯爷言重了。草民不过是尽些本分。夜深了,草民先行告退。”   方策点点头,看向方旭:“送送田公子。”   方旭应了一声,陪着田珠宝离开凉亭。染青提着灯笼跟在后面,一行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月色中。   凉亭里只剩下方策和方昂父子二人。   方昂沉默片刻,忽然开口:“父亲,如今外甥找了回来,可要写信禀告母亲?这些年,母亲一直挂念此事……”   方策点点头,目光望向远处的夜空:“是要告诉你母亲。为父一会儿就写信。不过,不仅要告诉你母亲,还要告诉京中的老伙计们,是时候活动起来了。”   方昂眼神一震,压低声音:“父亲是说……那个位置?”   方策缓缓点头。   “以前,瑶儿与佑儿下落不明,我方家为明哲保身,镇守边境,暗中寻找他们,如今既然已经找到,佑儿还是个有本事、有心计的……”   “你可知,方才孙主事带来的那神物水泥,正是佑儿留下的配方。那孩子,早就开始为雁门关谋划了。”   方昂眼中闪过震惊。   “从今往后,我方家不用忍了,也不必再忍!”方策一字一句道,“那个位置,只能是佑儿的!”   方昂重重点头。   方旭送完田珠宝,大步流星走回凉亭,正好听见最后一句。他愣了一下,随即皱眉道:“可大外甥目前在城外独自面对北胡兵,万一……”   他越想越急,转身就要走:“不行!我立刻带兵去护送他回来!”   “站住!”方策低喝一声。方旭脚步一顿,讪讪回头。   “我已经派暗一带人去了。”方策瞥了他一眼。   方旭愣了愣,随即咧开嘴笑了:“那就好!还是父亲英明!”   暗一,那可是方家培养多年的死士暗卫,个个武功顶尖,比他亲自去可强多了。   方昂看了自家大哥一眼,无奈地摇摇头。   峡谷密林中,林天佑独自一人在林间穿梭。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怒吼。林天佑眉头一皱,勒住踏雪,侧耳倾听。   他翻身下马,拍了拍踏雪的脖子。踏雪会意,悄无声息地隐入密林深处。林天佑猫着腰,循声摸了过去。   他攀上一棵大树,拨开枝叶,朝下望去,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上,一头足有三人高的棕熊正与一头近四米长的巨狼缠斗在一起!   月光下,白狼浑身雪白,一双狼眼闪烁着幽冷的光。棕熊脖子上鲜血淋漓,疯狂地挥舞着巨掌。   白狼身上多处抓伤,皮毛被鲜血染红,却死死咬住棕熊的喉咙不放。   林天佑屏住呼吸,静静看着。   终于,棕熊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白狼仍死死咬着它的喉咙,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松开。   它踉跄着后退两步,四条腿一软,重重倒在地上。 第74章 说不定还会主动亲他一口感谢一下   林天佑眯起眼,仔细打量那头白狼。它身上的伤口深可见骨,血流了一地,呼吸越来越微弱,眼看是活不成了。   他从树上跃下,悄无声息地走近。   白狼猛地睁开眼,狼眼中闪过凶光,挣扎着想站起来。可它伤得太重,头颅刚抬起一点,又重重砸在地上。   林天佑站在它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它。   月光下,那一身白毛被鲜血染得斑驳,却仍能看出原本的纯白如雪。他眉头一挑,忽然想起北胡的传说。   北胡人信奉狼神,而传说中的狼神,正是一头通体雪白的巨狼。   若是将这白狼皮剥下来,挂在雁门关城墙上……   他摸着下巴,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北胡人见了,怕是军心都要崩溃吧?   白狼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杀意,喉间发出低沉的呜咽。可它实在太虚弱了,连威胁的力气都没有。   林天佑蹲下身,正准备动手.   白狼竟艰难地支起前肢,巨大的头颅缓缓低下,俯在他面前,狼眼中满是哀求。   林天佑见过不少狼,野性难驯,宁死不屈。可从没见过哪头狼,会向人类低头臣服。   这头白狼,通人性?   他心中惊讶,抬起手伸向白狼的额头。白狼不但没躲,反而将头凑过来,轻轻抵在他的手心。   温热的触感传来,狼毛硬的有些扎手。   林天佑能感觉到它的颤抖,杀了它的念头,在心里闪过一秒。   然后,他选择了将治愈异能传过去。   活着的白狼,肯定比死了的白狼好使,说不定等它再通人性些,干点了不得的事儿。   他手掌按在白狼头上,治愈异能缓缓涌入它体内。白狼浑身一震,狼眼中闪过人性化的震惊。身上深可见骨的抓伤,被撕咬出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它再次深深看了林天佑一眼,随即闭上眼,沉沉睡去。为了把棕熊引出狼群领地,废了一天一夜的力气,早就累瘫了。   林天佑愣了愣。这家伙,就这么安心睡过去了?好像比他想象中还要聪明。可惜了……这家伙太大了,足有一人高,要是小一点就好了……   要是这白狼是一只毛茸茸的小白团子,往小夫郎怀里一塞。   林天佑忽然咧嘴笑了。   小夫郎一定会很喜欢吧?说不定还会主动亲他一口感谢一下。   田珠宝自回去后便一直沉默不语。   静静坐在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发呆。染青端来的晚饭放在桌上,一口未动。手里那本平日最爱翻的医书,许久都不曾翻过一页。   染青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公子的侧影,心疼得揪成一团。   他从小陪着公子长大,公子的心思,他多少能猜出五分。今日在侯府发生的事,公子没避着他,姑爷竟是皇贵妃之子,当今陛下的七皇子……   公子这是……忧心林公子会另娶他人了吧。   染青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能说什么呢?说林公子不是那样的人?可林公子如今的身份,岂是他能左右的?   说公子不必忧心?可那京城里金尊玉贵的世家公子,名门闺秀,哪个不比自家公子身份高贵?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静静陪着。   夜深了,田珠宝终于动了动,起身走进内室。染青连忙跟上,服侍他躺下,又轻手轻脚放下帐幔,退到外间守夜。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地上铺着一层银白。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压抑的呜咽声忽然将他惊醒。   染青猛地坐起身,侧耳倾听,是内室传来的声音!   他连忙爬起来,掀开帘子冲进去,借着月光一看,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田珠宝蜷缩在床上,惨白着一张小脸,冷汗把衣领都浸湿了。   “公子!公子!”染青扑过去,伸手一摸他的额头,烫得他猛地缩回手!   可田珠宝浑然不觉,仍在梦中挣扎。“对不起……不要过来!……冷……好冷……”   田珠宝在梦中又回到了前世,林天佑脸上是嫌弃厌恶是如此刺目,打在他身上的鞭子火辣辣疼,耳畔尽是唾骂。   “不要!祖母救我!疼……好疼……我……对不起……”   “别过来!……我没偷……不是我……”声音越来越绝望,夹杂着断断续续的求饶,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剜在染青心上。   他顾不上别的,飞快扯过另一床棉被给田珠宝盖上,又用袖子去擦他额头上的冷汗。可那汗像是擦不完似的,刚擦掉又冒出来一层。   染青咬了咬牙,转身就往外跑。   拉开院门,就看到门口站着两个士兵,染青被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应该是方侯爷派来的,急声道:“两位大哥!我家公子突然发起热来,求你们帮忙去寻一位大夫来!”   两个士兵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立刻道:“我这就去!”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隔壁院子的沈义听到动静出来看到染青,“染青,发生什么事了?”   “我家公子发热了!”染青声音都在抖。   沈义脸色一变,抬脚就往小院走。染青想去拦却只抓住他的衣角。   眨眼间沈义就到了内室,伸手一探田珠宝的额头,眉头皱得更紧:“烧得不轻。”   田珠宝仍在梦中挣扎,嘴里喃喃着听不真切的话,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把枕头都洇湿了一片。   沈义转头看向染青,沉声道:“先去把炉子烧起来,备些温水。一会儿大夫看过后,好给他擦擦身,换身干爽的衣服。”   染青连连点头,迟疑看着沈义离自己家公子如此近的距离,欲言又止,看到对方的手又落在公子的额头上,头皮都跟着跳了跳!   “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   “我这就去!”染青此刻也顾不上沈义不合规矩的动作,心里想着既然是林公子的人应该不会对公子怎么样,现在先帮公子治病才是要紧事,跑了出去。   沈义拿起布巾,轻轻擦拭田珠宝额头上的汗。   很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老大夫被那个士兵拽着跑进来,气喘吁吁,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沈义拉到床边。“大夫,您快看看他!”   老大夫喘匀了气,伸手搭上田珠宝的脉搏,又翻了翻眼皮:“思虑过重,又吹了凉风,这才发起热来。老夫开个方子,服下后退了烧就无大碍了。只是要好生休养几日,莫要再吹风,也莫要再劳神。”   沈义点头:“多谢大夫。”   老大夫坐到桌边开方子,染青已经端着温水进来。沈义接过方子递给他:“去抓药,煎好端来。”   染青应了一声,跟着老大夫出去了。 第75章 这小身板,啧啧啧!   屋里安静下来。   沈义拧了帕子,仔细给田珠宝擦着脸和脖子。烧得迷糊的人嘴里还在喃喃着什么,偶尔蹦出几个“对不起”“别打我”“祖母救我”……   沈义的眉头越皱越紧。做噩梦了?听起来怎么像是被虐待了?   折腾了大半夜,田珠宝的烧终于退了下去,人也安静地睡着了。   月光照在他脸上,苍白的皮肤透出一点淡淡的粉色,密而卷翘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眼尾残留着红晕,整个人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沈义放下布巾,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看向染青:“你去睡一觉,我来守着。”   染青头摇成拨浪鼓:“我不去。我要守着公子。”   沈义看了他一眼,戏谑道:“怎么,怕我对你家公子做什么?”   染青涨红了脸,梗着脖子道:“沈公子,你、你可是个男子!我家公子是个未婚哥儿,就这么跟你共处一室,这要是被人看见了,还指不定怎么说呢!”   沈义挑了挑眉。站起身,朝染青走了一步。   染青后退一步。   他又走了一步。   染青又后退一步,后背撞上了门框。   “你、你这是干什么!”染青声音都尖了,“我告诉你,我”   沈义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慢条斯理地开始解腰带。   染青瞪大眼睛,尖叫一声:“你!你干什么!”   沈义把外衣解开,露出左边的肩膀,一颗殷红的痣,生在雪白的肩头处,醒目得很。   染青的尖叫卡在喉咙里,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沈义指了指那颗痣,无声地看着他。   染青愣在原地,半晌,才结结巴巴地开口:“你、你是……哥儿?!”   沈义把衣服拢好,系上腰带,轻声道:“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   染青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脑子里一片空白。   沈义是个哥儿?!他从没见过这么高大的哥儿!他还上战场杀过敌!这么久了他竟然一点都没有发现!一点都不像!可孕痣不会作假……   沈义见他愣着不动,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快去睡吧,明天事情多着呢。你可要好好照顾好你家公子,不然等林大哥回来,我不好交代。”   染青“呃”了一声,愣愣地点点头,转身朝外间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沈义一眼,又看了一眼,才掀开帘子出去。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义在床边坐下,拿起布巾,继续给田珠宝擦汗。   睡着的人眉头微微皱着,呼吸平稳下来,脸上的潮红也褪去不少。   密而卷翘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精致的五官像是画出来的一般,唇色虽然有些苍白,可形状却是极好看的,饱满圆润,一看就很好亲的那种……微微靠近还能嗅到馥郁的甜香。   沈义有些羡慕的看着这张美人脸,这样的,才是人人都会喜欢的哥儿吧。   漂亮,柔软,甜甜的,香香的,让人一看就想保护他,疼爱他……   哪像他一样!从小被当成汉子养大,在嫡母手下苟延残喘,好不容易活下来。要不是为了生病的娘亲能有药吃,他也不会顶替嫡兄的罪名,来到这战场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分明,掌心有茧,怎么看都是一双男人的手,身高也比哥儿高的多。   他苦笑了一下,难怪没人能看得出来他其实是个哥儿。   第二日,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床上。   田珠宝缓缓睁开眼,目光还有些涣散,意识渐渐回笼。喉咙有点痛,想喝水……扭头便看见了趴在床边睡着的沈义。   田珠宝的眼睛猛地睁大。他、他怎么会在这?   他连忙扭头看向屋里,哪有染青的影子?   心猛地一沉,低头看向自己,衣服换了。不是昨晚睡觉时穿的那身中衣,是另一身。   他僵硬地低下头,颤抖着手,将衣角拉开一点,往里面看去。   “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一只手突兀地伸过来,覆盖在他额头上。   田珠宝浑身一僵,抬起头,对上沈义刚睡醒的脸。   沈义打了个哈欠,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点点头:“不烧了就好。昨夜反复了两次,可吓人了!快躺下,别起来。”   说着,他不由分说地把田珠宝按回床上,仔细掖好被角。   “一会儿喝点粥,我再让人去买只老母鸡回来给你补一补。”沈义絮絮叨叨地说着,“瞧这小脸白的,林大哥看见不得心疼死!”   田珠宝愣愣地看着他,眼泪忽然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往下掉。眼神逐渐变得绝望,空茫。   沈义被他吓了一跳:“哎?别哭啊!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说着就要掀开被子查看。   田珠宝浑身一抖,拼命往床里缩,抬起通红的眼眶,声音发抖:“你、你别过来!”   沈义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田珠宝的反应,又想起他刚才拉开衣角的动作,忽然明白了什么。   叹了口气,又开始解腰带。   田珠宝的反应比染青更甚,一边瑟瑟发抖,一边拼命往床里缩,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根簪子,紧紧攥在手里,对准沈义。   眼泪拼命往下掉,嘴唇都在发抖。   就在这时,染青端着水盆推门进来。看见自家公子缩在床角,簪子指着沈义,吓得快要晕过去。   沈义站在床边,腰带解了一半,衣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   染青“啪”地把水盆放下,深吸一口气:“沈公子!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简单粗暴!还不如直接告诉公子你就是个哥儿呢!”   沈义也很尴尬,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咳!对不起,田公子你别怕。我这不是怕你不信嘛!”   他把衣服拉开,露出左肩上的红痣:“你看,我这孕痣。本人货真价实的哥儿,不会对你做什么的。你别怕。那啥,我守着你也没毛病,等林大哥回来我自会跟他解释,你放心。”   田珠宝盯着那颗痣看了好一会儿,又看看沈义的脸,再看看他的身量,脸上全是不可置信。   沈义把衣服穿好,洞悉主仆二人眼中那一定有故事的吃瓜眼神,轻咳一声:“染青,快去把你家公子的早膳和药端过来。”   他在床边坐下,朝田珠宝笑了笑,“好故事当然要配上好……咳,药!就当给你配药了!”   田珠宝也觉得尴尬,小脸红红的,默默起床梳洗。   沈义大大咧咧坐在桌前,自己给自己倒了杯凉茶。   田珠宝在桌前坐下,见他看过去,朝他歉意一笑,若隐若现的小梨涡看得他心里挺复杂。   要知道他从小到大都是在汉子中混的,还是第一次如此接近娇娇软软的小哥儿,他为什么不是个汉子呢?   有点羡慕林大哥怎么回事……   “咳!我原名叫沈依,我娘是一名小妾,在府中并不受宠,我出生时,娘怕我被买去做奴婢,便说我是个汉子,就这么长到十八岁,后来我嫡兄杀了人,嫡母威胁我顶罪,不然便要将我娘的药断了,没办法,我只能应下。”   染青听得眼泪直流,田珠宝也眼中冒起水光,倒是沈义跟个没事人一样,“也幸亏我从小就比一般小汉子长得高,骨架也结实,这才没人怀疑过我的身份。”   “也多亏林大哥在战场上庇护,我这才活到现在,等战事结束我就能回去见我娘了。”   “呜呜~沈公子,你真不容易……”染青哽咽着,田珠宝也跟着点头。   “沈公子若是信得过珠宝,等回到幽州,珠宝请师傅过去一趟,师傅医术高超,一定能治好伯母的病。”   “好啊!谢谢珠宝!不,宝弟弟,以后你就是我亲弟弟!”沈义眼眶微热,恨不得凑过去抱着田珠宝亲一口。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善良,还这么漂亮的娇软小哥儿!   林大哥真的……命也太好了!与宝弟弟简直天选良配,天哪!他又有点手痒了……想写点……   林大哥那体格子,宝弟弟这小身板,啧啧啧!看着田珠宝的眼神逐渐……幸好这时有小兵来找他,沈义一蹦而起,告辞离去。 第76章 要死啊!他竟然喜欢上自己兄弟了?!   沈义听到小兵说赵大牛等人回来了,一颗心猛地提到嗓子眼,转身就往外跑。   他一路狂奔到城门口,气喘吁吁地停下,正好看见众人浑身是伤地从马上下来。周谦被两个人架着,左臂上的绷带已经渗出血来。老鬼一瘸一拐,脸色煞白。赵大牛……   沈义的视线在人群中搜索,终于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赵大牛正小心翼翼地将一个十分貌美的女子从马上扶下来,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捧着什么易碎的宝贝。   沈义脚步一停,站在原地,怔愣地看着赵大牛扶着那女子站稳,又低头说了句什么。女子抬起头,朝他感激地笑了笑,那张脸确实生得好看,眉眼如画,明媚飞扬。   心里突然泛起一股酸气,还有些憋的厉害,脑子里像是有一道闪电劈过,他猛地捏紧手指。   不可能!他怎么可能喜欢赵大牛?   可为什么……为什么他看见赵大牛对别的女子好,他会吃醋?   要死啊!他竟然喜欢上自己兄弟了?!什么时候的事?   “小依,我回来了。”低沉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沈义耳侧。   沈义浑身一僵,抬头对上赵大牛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他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就站在他身边,正低头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   沈义的脖子瞬间红了。   他条件反射地用力推了赵大牛一把,怒声道:“说话就说话!靠这么近干什么!”整得他心跳都失了分寸!   赵大牛被他推得一趔趄,差点倒在地上,捂着胸口的伤口“嘶”了一声,颇为委屈地看着他:“我这不是想跟你说……我有遵守承诺,活着回来了吗?”   沈义见他还敢反嘴,眼一瞪。   赵大牛立刻闭嘴。   沈义默默深呼吸两次,在心里告诉自己:刚才一定是幻觉!他怎么可能喜欢赵大牛呢?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上前一步,扶着赵大牛的胳膊:“走,去军医那儿。”   赵大牛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他扶着自己的手,嘴角悄悄翘起,乖乖跟着他走。   军医处。   老军医正在给伤兵包扎,看见赵大牛进来,抬了抬下巴:“坐下,脱衣服。”   赵大牛脸一红,飞快地看了沈义一眼。   沈义嫌弃道:“看我做什么!都是男人,扭捏个什么劲,快脱!”   赵大牛抿了抿唇,低头开始解衣服,露出精壮的上身。   沈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忽然就挪不开了。   操!他娘的!   这厮背着他练身材了?那胸肌……怎么这么大!   还有腹肌,一块一块的,线条分明。那腰,一看就很有劲,窄窄的,收得紧实。肩膀宽厚,手臂上的肌肉贲起,每一处都透着力量感。   沈义咽了口唾沫。   早知道赵大牛身材这么有料,他就应该以他为样子画本子,还怕卖不出去?   他的目光逐渐变得专业起来,这胸肌,这腹肌,这腰,这肩膀,要是画进本子里,配上那些香艳的情节……   “嘶!”   赵大牛的闷哼声打断了他的遐想。   沈义回过神来,看见老军医正在往赵大牛身上的伤口上倒酒。那几处刀伤实在刺目,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着,看起来就疼得很。   可赵大牛只是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硬是没喊出声。   这么能忍?要是他,估计早就哭得嗓子都哑了。   要命了!!!   他好像有点……心疼?   娘啊!完了!儿子栽了!还是栽在您一直看好的赵大牛身上,这下您老该开心了……   沈义默默在心里哀嚎。   但是,问题来了。赵大牛喜欢自己吗?   他好像从来没说过他喜欢哥儿还是女子。即使是哥儿,也不一定是他这一款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个子太高,骨架太粗,手上全是茧,怎么看都是一副汉子样。   哪个哥儿长这样?哪个哥儿会上战场杀敌?哪个哥儿会天天跟一群汉子混在一起?   沈义的心情忽然低落下来,但马上他又鼓起勇气,搞暗恋可不是他沈依的性格!喜欢就问清楚,没机会就放弃!两条腿的男人还不好找吗?   好!尽快找个机会问问。赵大牛要是不喜欢他,那就……当合作伙伴!反正这身材他可不会放弃,多好的模板啊!   赵大牛放在身侧的手握的青筋暴起,被沈义直溜溜的目光看得心里紧张不已。他根本不敢去观察对方对自己的身材是否满意。   万一不满意,可如何是好?   他可是苦练了好多年,要是满意的话……他跟他表明心迹,小依会答应吗?   赵大牛的心怦怦直跳。   他真的怕了。   万一再出现一个像林大哥那样的,也喜欢小依,他就一点机会也没有了!   他已经守了小依快十三年。   小依只能是他的!就算用强……也在所不惜!   赵大牛深吸一口气,暗暗下定决心,等这次伤好了,他就……   他就……他就去问!   沈义看着他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心里也在打鼓。   两人各怀心思,谁都没有开口。   老军医包扎完:“行了,回去好好养着,按时抹药,下一个!”   沈义回过神来,扶着赵大牛起身:“走吧,我送你回去。”   赵大牛乖乖跟着他走,嘴角又悄悄翘起来。   另一边。   天色大亮,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林天佑身上。   白狼正蹲在他身边,低头啃着一头小鹿。   他脚边,整整齐齐放着两只被咬死的野鸡。   白狼看见他醒来,停下咀嚼,用鼻子把野鸡往他面前拱了拱,又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快吃。   林天佑:“……”   他这是……被狼养了?这白狼,不会是有所求吧?   不管了,还真有些饿了,先吃了再说。   刚拎起野鸡,他突然身体一僵,再次坐了下来,闭上眼睛。   在白狼疑惑的目光下,林天佑细细回顾原身的记忆,学习着如何处理野鸡,以及如何烤鸡。   然后才拎着鸡去到小溪边,动作生疏的拔毛去内脏,生火烤了起来。   很快,肉香飘散开来,白狼凑过来嗅了嗅,又退回去,继续啃自己的小鹿。   两只烤鸡下肚,林天佑擦擦手,站起身。   白狼果然凑了过来,用头拱了拱他的手,又朝一个方向看了看,明显是想带他去什么地方。   林天佑想了想。   这个时候,北胡军应该正在通过峡谷,忙着清理碎石,还不是营救杨舟的最佳时机。去看看也无妨。   他拍拍白狼的头:“带路。”   白狼低吼一声,朝他俯身,林天佑挑眉,一跃跨上狼背。一人一狼翻过两个山头,来到一处靠近溪流的山坡上。   渐渐地,林中出现了狼的身影。   十几头灰狼或蹲或立,散落在山坡各处。看见白狼,它们纷纷低下头,做出臣服的姿态。 第77章 一个亲亲好像少了,至少得两个吧!   白狼昂首挺胸地走进领地,带着林天佑朝自己的巢穴走去。快到洞口时,它忽然停下脚步,鼻子抽动了两下。   “阿嚏!”白狼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随即发出一声愤怒的怒吼。   洞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很快,一头黑色的公狼从洞穴中钻了出来。它的嘴角还挂着血迹,看见白狼,眼中闪过凶光。   白狼没有给它任何反应的时间,“嗖”地一下扑了上去。两头巨狼撕咬在一起,怒吼声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洞内,传来一声虚弱的哀鸣。   林天佑眉头一皱,绕过厮打的两头狼,踏进洞穴。   洞穴深处,一头母狼躺在地上,身受重伤,奄奄一息。它身上多处被撕咬的伤口还在渗血,肚腹处的皮毛被扯开,露出里面的惨状。   它的身下,四只小小的狼崽蜷缩成一团,浑身血糊糊的。   母狼看见有人进来,眼中闪过凶光,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应敌。可当它嗅到林天佑身上白狼的气息,又放松下来,发出一声又一声哀鸣,像是在求救。   林天佑蹲下身,看向那四只小狼崽。   一只纯黑色,一只灰色,一只纯白,三只都已经没了气息。只有最后一只,还有一丝微弱的呼吸。   林天佑伸手将它拿起来,凑到眼前一看,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熟悉的配色……   这不就是二哈吗?一只狼,长成了二哈样?   他已经可以预见这货未来的傻样了,怎么办,突然有点不想要了...   手掌覆上小狼崽的身体,治愈异能缓缓输送进去。小狼崽发出一声微弱的哼唧,小小的身体动了动,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母狼看着这一幕,眼中落下泪来。它最后看了小狼崽一眼,头缓缓垂落,气绝而亡。   洞外的战斗也结束了。   白狼嘴边还挂着鲜血,进到洞里,看到眼前的惨状,再次发出一声愤怒的狼吼。   它凑到母狼面前,用头拱了拱它的尸体,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泪水从狼眼中滚落,滴在母狼的皮毛上。   它又过去嗅了嗅那三只死去的小狼崽,悲痛不已。   林天佑手中的小狼崽发出一声哼唧。   白狼立刻凑过来,低下头,用舌头轻轻舔了舔小狼崽的皮毛,感激地看向林天佑。   林天佑摸了摸它的头:“一会儿我帮你把母狼和孩子们安葬了,省的它们的尸体被当成食物。”   白狼低下头,感激的蹭了蹭他的手。   “日后,你们父子俩认我为主。”   白狼抬起头看着他,狼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片刻后,它缓缓低下头,前肢弯曲,再次做出了臣服的姿势。   林天佑唇角一勾。“放心吧,跟着我,绝对不亏。”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个黑白相间、顶着两只二哈脸的小家伙,细看一番好像还挺萌,要是把这小家伙往小夫郎怀里一塞……   嗷吼!一个亲亲好像少了,至少得两个吧!   距离雁门关五十里外的官道上,一辆超级豪华的马车正在疾驰。   马车通体乌木打造,四角挂着银铃,车厢上雕着繁复的云纹,连车轮都镶着铜边。拉车的四匹白马神骏非凡,毛色雪白,没有一根杂毛。   马车后面,上百辆满载货物的马车排成一条长龙,在官道上扬起滚滚尘土。   车厢内,一个耀眼的美人正慵懒地斜倚在软榻上。   他身形修长,穿着一身绯红色的锦袍,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乌黑的长发只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散落在脸侧,衬得那张脸越发夺目。   眉如远山含黛,目若秋水横波,鼻梁挺秀,唇色嫣红,一张让人移不开眼的脸,美得张扬,美得肆无忌惮。   他雪白的手指捏起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嫣红的唇瓣微微张开,贝齿轻咬,葡萄汁液染得唇色更加艳丽。   吃完一颗,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眼珠一转,看向一旁闭目养神的黑衣男子。   “墨玄~”他的声音懒懒的,尾音上扬,带着几分蛊惑,“不无聊吗?要不要玩点好玩的事呀?”   黑衣男子端坐在车厢另一侧,一动不动,像是没听见。   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挎着一把长刀,面容冷峻,眉宇间带着生人勿近的寒意。听见美人的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李翎扔下手里的葡萄,伸手去碰对方的肩头。还未碰上,墨玄手中的长刀“咔嚓”一声,刀刃露出一截,寒光凛凛。   李翎的手顿在半空中。   他瞪了墨玄一眼,气愤地躺回软榻,抱怨道:“你个死木头!也忒无聊了!早知道就应该换个人!”   墨玄眉头都没动一下,淡淡道:“杀手榜排名第一,只有我。李公子没有别的选择。”   李翎气急,坐起身来:“你!故意惹恼雇主,扣二两月钱!”   墨玄终于睁开眼,看向被自己气得面颊泛粉的李翎,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墨某的月钱,三天前就扣完了。”   李翎一愣,随即眼前一亮:“这么说,我竟然省了一千两黄金?”   他算了算,嘴角渐渐弯起来,笑得眉眼弯弯:“你这个木头还是有点用的嘛。本公子不生气了。”   说完,他从旁边的小几上拿起一个血玉做的九连环,兴致勃勃地摆弄起来。   那九连环通体血红,晶莹剔透,一看就价值连城。修长的手指在血玉间翻飞,雪白的肌肤与殷红的玉石形成鲜明对比,有种说不出的色气。   墨玄的目光落在那双手上,又移开。   正如李翎这个人一般,处处透着诱惑,却又内里藏着致命的毒。吸引人,却也让人忌惮,不敢靠近。   马车继续前行。   忽然,外面传来马儿的嘶鸣声,嘈杂的脚步声,还有粗鲁的呼喝声。   墨玄眉头一皱,侧耳倾听。   “站住!都给我站住!”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墨玄看向李翎。   果然,李翎眼中燃起了兴奋的光芒,像是看见了什么好玩的玩具。   “在马车里等着。”墨玄扔下一句,身形一闪,已经窜了出去。   李翎把手里的九连环往小几上一扔,懒散地伸了个懒腰:“等着?马车坐得我人都快酥了,有好玩的事当然要出去看热闹啦~”   他从旁边的木箱里拿出一个华丽的长鞭,拎在手里,施施然出了马车。   马车外,已经乱成一团。   官道上,黑压压围着一群人,约莫五百来个,个个凶神恶煞,手持刀枪棍棒,一看就是山匪。他们将马车队伍团团围住,正与护送的镖师们对峙。   李翎一出来,整个场面忽然安静了一瞬。 第78章 一个男子,怎会长成这般模样?   那些山匪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一个个眼睛都看直了。有人的嘴张着,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流都不自知。   “嘿……”一个山匪喃喃道,“这、这是仙女下凡了?”   “什么仙女,没看见是男子打扮吗?”另一个咽了口唾沫,“可这也太好看了……”   山匪头子是个满脸横肉的大汉,上下打量着李翎,目光在那张脸上流连,又在身上扫过,咧嘴露出一个淫邪的笑容。   “哟呵~这是哪家的小公子,长得比俺们村的姑娘还水灵!”他大咧咧地走近几步,“来来来,让哥哥好好看看!”   其他山匪跟着起哄,“老大,这美人儿带回去做压寨夫人呗!”   “对!给老大做媳妇!”   “哈哈哈!”   李翎站在马车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嘴角缓缓弯起一个笑容。眼中闪过冰冷的杀意,手中的长鞭轻轻一晃。   还没等他动手,山匪头子的头颅忽然飞了起来。鲜血喷涌,无头的身体还站了一瞬,才轰然倒地。   墨玄不知何时已经落在山匪群中,手中的长刀滴着血,面色冷峻如常。   山匪们愣住了。片刻后,恐慌蔓延开来。   “老大!老大死了!”   “杀了他们!给老大报仇!”   “可、可这人太厉害了……”   “怕什么!咱们人多!五百个还打不过他们几十个?”   不知谁喊了一句,山匪们重新鼓起勇气,一拥而上。   混战开始了。   墨玄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所过之处,必有鲜血溅起。他的刀快得看不清,每一次挥出,就有一人倒下。   镖师们也不是吃素的,护着马车队,与山匪厮杀在一起。   李翎站在马车上,看着下面的混战,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有几个山匪见他落单,互相使了个眼色,悄悄朝他摸过来。   李翎看见了,却假装没看见。等那几人靠近,他忽然一笑。   “啪!”长鞭在空中炸响,带着凌厉的劲风,抽在当先一人的脸上。   “啊!”那人惨叫一声,脸上瞬间多了一道血痕,皮开肉绽。   李翎笑得更加灿烂。   “啪!啪!啪!”长鞭连连挥出,每一鞭都精准地落在那些山匪身上,带起一道道血痕。   几人被打得抱头鼠窜,却怎么也逃不出鞭子的范围。   不远处,方昂正带着一千亲卫疾驰而来。   他是奉父亲之命前来接应江南李家的粮草队伍的。一路急行军,赶到此处,却看见官道上正在混战。   方昂心中一紧,一挥手:“列阵!上前救援!”   一千亲卫立刻摆开阵势,冲入战场。   方昂策马在前,目光在人群中搜索。他看见一辆华丽的马车旁,几个山匪正在围攻一个哥儿。   那哥儿一身红衣,身形修长,容貌惊人。此刻正被三个山匪围着,手中的鞭子虽然挥舞得虎虎生风,但看起来已经有些力不从心。   方昂眉头一皱,策马冲了过去。   他不知道的是,那三个山匪根本不是围攻李翎,他们是逃不掉。   李翎正玩得开心,一鞭一鞭地抽在他们身上,每一鞭都避开要害,却疼得人嗷嗷直叫。他把那三人当成了活靶子,正享受着这难得的乐趣。   墨玄在不远处看见,知道他在玩,便没有过去打扰。   可方昂不知道。   方昂策马冲到近前,大喝一声:“休得伤人!”抬手一刀,朝一个山匪砍去。   他这一刀本是救人,却没想到,那山匪正被李翎的鞭子逼得连连后退,方昂这一刀砍来,他本能地一闪,竟撞向了李翎。   李翎正全神贯注地抽着另一个人,没注意到这边的变故。   “嗤!”利刃划破皮肉的声音。   李翎的后背,被那山匪手中胡乱挥舞的刀划了一道口子。   “呃!”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哼,后背痛感传来,李翎眼睛瞬间红了。   他猛地转身,手中的长鞭带着凌厉的劲风,朝撞他的罪魁祸首方昂,狠狠抽去!   方昂还没反应过来,鞭子已经到了眼前,本能地抬手一挡,   “啪!”鞭子抽在他手上。   他反手一抓,却感觉掌心一阵刺痛。摊开手一看,掌心多了几个血洞,正往外冒着血。这才发现,那鞭子的鞭梢上,竟然绑着密密麻麻的细针!   方昂抬起头,对上李翎望过来的目光。   那张美得惊人的脸上,此刻满是狠辣的杀意,手中的鞭子又要扬起。   “李翎。”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墨玄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眉头紧皱:“伤口若不及时处理,会留疤。”   李翎闻言一顿,留疤?   他李翎,最爱的就是这张皮!这身肉!要是留了疤……   他浑身一抖,鞭子往地上一扔,转身就朝马车走去,连看都没再看方昂一眼。   墨玄看了方昂一眼,目光在那张懵逼的脸上停了一瞬,转身跟着上了马车。   “走。”车夫一扬鞭,四匹白马重新迈开步子。   马车缓缓启动,从方昂身边驶过。   方昂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血淋淋的手,又抬头看了看那远去的马车,脑子里一片空白。   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救了个哥儿,结果被那哥儿抽了一鞭子?   他的手下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方将军,您的手……”   方昂回过神来:“没事。继续赶路,护送粮草入城。”翻身上马,策马跟上车队。   只是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那辆豪华的马车。   马车内,李翎趴在软榻上,让墨玄给他上药。   “嘶!轻点!你这个木头,不会轻点吗!”   墨玄没说话,手上的动作却放轻了些。   李翎把脸埋在软枕里,闷闷地道:“都怪那个不长眼的家伙!要不是他,我也不会受伤!要是留了疤,我非要他好看!”   墨玄看着那道伤口,不深,也不长,好好养着,应该不会留疤。   目光落在那片雪白的背上,第无数次心里发出疑问,一个男子,怎会长成这般模样?   手下的肌肤,比上好的绸缎还要丝滑,真真是肤若凝脂,也不为过…… 第79章 沈义,你到底是哪边的?   护送的马车终于抵达雁门关。   城门下,方策亲自带着一众将领等候。远远望见那浩浩荡荡的粮草车队,他紧锁多日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些许。   马车停稳,车帘掀开,一道修长的身影从车厢内走出。   李翎换了一身绛红色的锦袍,衬得那张脸愈发明艳照人。他站在车辕上,目光扫过城门口的众人,最后落在方策身上,嘴角弯起一个得体的笑容。   拱手道:“江南李家,李翎,见过镇北侯。一路紧赶慢赶,总算将粮草安全送达。”   方策上前一步,亲手扶起他,目光在那张脸上停留一瞬,心中暗暗赞叹,好一个出众的公子。   “李公子言重了。”方策的声音带着几分感慨,“这批粮草于我雁门关而言,不亚于雪中送炭。老夫代三军将士,谢过李公子,谢过李家。”   李翎微微一笑,眉眼间不见半分倨傲,只有恰到好处的谦逊:“侯爷客气了。李家虽是商贾之家,却也知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道理。能为边关将士尽一份力,是李家的荣幸。”   方策点点头,目光中多了几分赞许。   这孩子,不光生得好,说话也滴水不漏。明明是雪中送炭的大恩,却不居功,不自傲,把姿态放得极低,这才是聪明人。   田珠宝站在不远处,看着耀眼夺目的表哥,眼中闪过惊艳。   他从未见过这位表哥。   前世,舅舅曾去幽州找他,结果救他不成反被冯家陷害,落得个莫须有的罪名。那时他才知道,原来自己还有一门亲人在江南。   可惜,他还没来得及见上一面,就……   田珠宝垂下眼,深吸一口气,将那些回忆压回心底。再抬起头时,李翎的目光正好落在他身上。   四目相对。李翎的眼睛微微一亮。   他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着田珠宝,目光从眉眼落到唇边,又从唇边落到身上,最后皱了皱眉。   “表弟?”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   田珠宝点点头,福身行礼:“表哥。”   李翎一把将他扶起来,又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表弟生得可真好看。”   田珠宝被他直白的话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耳尖微微泛红。   李翎看着他的反应,眼中笑意更深,小表弟真可爱,长得漂亮也就算了,性格还软乎乎的,真招人喜欢。   就是太瘦了。   他捏了捏田珠宝的胳膊,眉头又皱起来:“怎么这么瘦?那个林天佑没有照顾好你?”   田珠宝连忙摇头:“不是的,林大哥他……”   “行了行了,你不用替他说话。我自有判断。”李翎打断他,拉起田珠宝的手,“走吧,带我去你住的地方看看。”   田珠宝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拉着往前走。想抽回自己的手却被攥得更紧,众目睽睽之下田珠宝羞得小脸通红:“表哥,你放开我,这、这不合规矩……”   李翎回头看他,笑得意味深长:“不合规矩?表弟可知此次表哥前来除了送粮一事,还带着任务来的。”   “任务?”   “先保密。”李翎眨了眨眼,神秘兮兮的样子让田珠宝一时忘了挣扎。   染青在前面带路,几人一路到达小院。   李翎站在院子里,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淡了下去。   他环顾四周,目光从那扇漏风的窗户移到那张简陋的木床,最后,他的视线落在田珠宝身上。   “你就住这儿?”   田珠宝点点头:“这里离军营近,安全。”   李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   他想起母亲临行前拉着他的手叮嘱:“你表弟从小没了爹娘,跟着祖母长大,日子过得清苦。这次去,好好看看他,若是有难处,咱们李家不能不管。”   当时他还想,田家再怎么说也是官宦之后,总不至于太差。   现在他才知道,什么叫“清苦”。这地方,连他李家下人住的都不如。   他转身拉起田珠宝的手:“走。”   “啊?去哪儿?”   “去我那儿。”李翎头也不回,“我买的宅子空着也是空着,你搬过去跟我一起住。”   田珠宝连忙摇头:“表哥,这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李翎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眼神认真得有些吓人,   “我是你表哥,你是我表弟,住在一起天经地义。还是说”他挑了挑眉,“你觉得表哥不配照顾你?”   “不是,我……”   “那就行了。”李翎不容分说地把他拉出了院子。   田珠宝被他拽着往前走,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意。   院门口,沈义正好走来,看见这架势,愣了一下。   田珠宝连忙朝他投去求助的目光。   没想到沈义非但没有阻拦,还朝他点点头,对着李翎拱手:“宝弟弟有亲人在身边照顾着也好,改日沈某亲自登门拜访。”   田珠宝:“……”沈义,你到底是哪边的?   李翎看了沈义一眼,对他的识相感到满意,微微颔首,拉着田珠宝上了马车。   马车驶离时,田珠宝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   那间住了好些日子的偏房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   他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有不舍,有忐忑……   沈义看着那辆豪华的马车绝尘而去,心里微微叹气:林大哥,可真不是我不努力,而是自从宝弟弟高烧后就不肯住进主卧,就在那比柴房大一点点的偏房里住,他看着心疼得紧。   现在好不容易来了个一看就很有钱的表哥,那肯定是让宝弟弟跟着表哥享福去啊!   林大哥,你会原谅我的吧?   马车在一座宅子前停下。   李翎购买的宅子不大,却处处透着精致。   田珠宝被按坐在软榻上,还有些懵。“表哥,我真的……”   “先别说话。”李翎在他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上下打量着他,“让我好好看看你。”   田珠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手指悄悄攥紧了袖口。   李翎忽然凑过来,伸手捏了捏田珠宝的脸:“不仅瘦,气色也不太好。依我看,那个林天佑根本照顾不好你!”   他目光落在田珠宝身上的棉衣上,眼神更冷了几分,“还有这身上的棉衣,我记得姑姑当年带走的嫁妆不少,田家即使再没落也好歹是个官宦之后,怎会连件像样的冬衣都置办不起?”   田珠宝连忙道:“林大哥对我很好,真的。这衣服是、是我自己买来穿着方便的,真的!”   实际上这衣服还是林天佑在新婚第二日给他买的,他一直没舍得丢,这次也带来了。平时帮忙诊病的时候穿着也方便,虽是棉衣但也很舒适,习惯了还挺好的。   不料李翎冷哼一声:“路上我收到父亲来信,说你们已经和离了?” 第80章 好人?蠢猪差不多!   田珠宝指尖一颤,轻轻“嗯”了一声。见李翎面色不虞,又连忙道:“表哥,当时林大哥是怕连累我和祖母才写的和离书,我们……我……”   他想到了林天佑的真实身份,接下来的话如何也说不下去了。   李翎哪里看不出自家小表弟眼中的落寞迷茫。   他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在田珠宝身边坐下,放柔了声音:“珠宝,你告诉表哥,你对那个林天佑,还有心思吗?”   田珠宝对上李翎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嘲笑,没有轻视,只有认真的关切。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有心思吗?   当然有。可是……   李翎看着他那副纠结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行了,我知道了。”   “表哥知道什么了?”   “知道你个小傻子还放不下人家。”   “但既是和离了,那便更没有住一起的理由了。日后你就在我这住,若是那林天佑还有想法,自然要三媒六聘,按规矩来。”   他弯下腰,与田珠宝平视:“记住了,我李翎的表弟,不能被人轻贱。他林天佑若真心想把你追回去,就得拿出诚意来。不然”他眯起眼睛,“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田珠宝看着他那副护犊子的模样,暖流从心口蔓延开来,一直涌到眼眶,让他的眼睛有些发酸。   这辈子,他有了林大哥,祖母也能多活很久,现在又有了表哥……   “谢谢表哥。”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李翎一愣,随即笑着又捏了捏他的脸:“傻珠宝,谢什么谢。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下人说。表哥这儿什么都不缺。”   “好好休息,晚膳我让人送来。”   田珠宝点点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屋里安静下来。田珠宝坐在软榻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被李翎握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温度。   此时下人来报:“公子,方小将军求见。”   方小将军?那个不长眼的家伙?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   田珠宝连忙站起身:“表哥,方小将军他……”   “怎么?”李翎回头看他,“你认识他?”   田珠宝点点头:“他是方侯爷的二公子,人挺好的。”   李翎轻哼一声,心里颇不认同。好人?蠢猪差不多!   客厅里,方昂正站在窗前,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   他换了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气质文雅,看起来更像个读书人,而非征战沙场的将军。   李翎的目光落在他缠着白布的手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方小将军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方昂的眼神在那张过分耀眼的脸上停留一瞬。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瓷瓶递过去。   “这是军中最好的伤药,对刀剑之伤有奇效。白日之事,是方某莽撞,害李公子受伤,特来赔罪。”   李翎垂眸看了一眼那瓷瓶,没有伸手去接。“赔罪?”   他走近一步,眼中带着几分嘲弄,“方小将军觉得自己错在何处?”   方昂眉头微微一皱。   生平第一次见这般得理不饶人之人,但还是耐着性子:“方某见李公子被歹人围攻,一时心急出手,不料弄巧成拙,伤及李公子。此事确是方某之过。”   “所以呢?”李翎又近一步,两人之间不过三尺距离,“方小将军送瓶药来,说句赔罪,就打算把这事揭过去了?”   方昂眼中闪过薄怒。这人,怎么这般难缠?   沉声问:“李公子待如何?”   李翎忽然扬起一抹笑来,笑容明媚得很,眼中却不见半点温度。   “我想如何啊?”   他慢条斯理地绕着方昂走了一圈,目光肆无忌惮地在他身上扫过,从挺直的脊背到劲瘦的腰身,从垂在身侧的手到微微皱起的眉头。   最后,他停在与方昂面对面的位置,一字一句道:“方小将军若真觉得抱歉,不如让我也划你一刀。咱们扯平,如何?”   方昂这次是真生气了。   他低头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矮了一头的青年,那张脸上明明是笑着的,眼睛里却全是锋芒。   方昂嘴角也勾起笑来,带着几分嘲讽:“李公子,方某当时只是想救人,并非有意害你受伤。李公子所求,恕方某不能从命。”   他将那瓶药往旁边桌上一放,“这药,李公子不要,扔了也罢。告辞!”   “站住!”李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来人,拿本公子的鞭子来!”   方昂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李翎已经褪去了那层客气的伪装,眼中燃烧着兴奋的光芒:“既然方小将军道歉诚恳,不如答应我一个条件,跟我打一场。输赢不论,此事都揭过,如何?”   方昂扫了扫比自己矮了一头的李翎,又看了看他纤瘦许多的身板,挑眉道:“李公子确定?若是我再不小心伤了李公子娇贵的身子呢?”   “娇贵”两个字,他咬得格外清晰。   李翎眼神猛地一冷:“本公子若是受伤,自是自作自受,与小将军不相干!如此,小将军可敢应战?”   方昂心中疑惑。这人,明明不是自己的对手,为何非要自取其辱?   但想到不过打一架就能揭过此事,自然乐意。   他点了点头:“好。李公子可要说话算话。”   李翎眼睛一亮,正要开口,田珠宝的声音忽然响起:“表哥!”   他不知何时来到客厅门口,正一脸焦急地看着两人。“表哥,方小将军他……”   “珠宝你别管,这是我跟他的事。”李翎头也不回,“来人!给小公子奉上茶点!”   田珠宝还想再说什么,一个人突然落在他身旁。   墨玄一脸淡然地看着院中准备对峙的两人,低声道:“放心吧。有人要吃大亏了。”   语气里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田珠宝:“……”   他怎么觉得,那个“有人”,好像是表哥?无论如何他都看不出表哥会赢啊……   “墨护卫,你真的不劝劝?”田珠宝小声问。   墨玄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劝不动。上次有人骂他一句绣花枕头,他追了那人三条街,最后把人挂在城门口示众。”   田珠宝:“……”   “而且,”墨玄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微妙的光芒,“他从不打没把握的仗。”   田珠宝看着院中已经拉开架势的两人,心里的担忧一点没少。   方昂手持长剑,身姿沉稳,目光锐利。   李翎则换了一柄崭新的长鞭,鞭身乌黑发亮。   两人对视一瞬。李翎率先出手! 第81章 一会儿这小将军可能会比他当年还惨十倍   长鞭如灵蛇般窜出,带着破空之声,直取方昂面门!方昂侧身避开,剑锋顺势递出,直刺李翎肩头。   李翎身形一转,长鞭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方昂后背抽去。   方昂反手一剑格开,脚下步伐连动,眨眼间欺近李翎身前。   剑光闪烁,鞭影纵横。   几招下来,李翎明显落了下风。   方昂的剑法刁钻狠辣,看似文质彬彬,出手却毫不留情。他像是故意逗弄李翎一般,每次剑锋都擦着他的衣角掠过,却不真正伤他。   李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李公子,”方昂一剑刺出,在刺中前一刻却反转刀刃,刀背落在李翎的后背上,打的他身形猛地前倾。   看他额头上冒出冷汗,心中那点不悦早就散去,口中淡淡道:“还要继续吗?”   李翎咬牙:“继续!”   方昂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剑背一转,又在李翎手臂上轻轻拍了一下。   “啪。”不疼,却羞辱性极强。   李翎的脸瞬间黑了。   一旁看着的田珠宝满脸担心,手心攥得发白。墨玄却嘴角直抽,他已经预感到,一会儿这小将军可能会比他当年还惨十倍。   方昂又拍了一下李翎的肩膀:“李公子,这一招速度有些欠缺啊。”   李翎气得浑身发抖,手中的鞭子却怎么也沾不到方昂的衣角。   方昂又拍了他腰一下:“这一招力道不够。”   李翎牙龈都快咬出血来。   方昂再拍他腿侧:“这一招准头差了些。”   他的声音淡淡的,像是在点评一个不争气的后辈。可那双眼睛里,明晃晃带着笑意。   李翎深吸一口气,忽然脚下一软,朝方昂跌了过去。   方昂一愣,本能地收了剑,伸手去扶。   就在两人接触的瞬间,一股奇异的香气扑入鼻端。   方昂瞳孔猛地收缩!他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身体虽然能动,却迟钝了许多,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束缚住。   李翎扶着方昂的手臂站直,抬起头,朝他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指尖轻轻挑起方昂的下巴,凑近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道:“李某生平最爱这一身皮肉。方小将军,一定要记清楚了。”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方昂浑身一僵。   李翎退后一步,手中的长鞭“啪”地一声甩直。   方昂惊愕地瞪着他,不可置信地想转身避开,身体却不听使唤。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李翎扬起手中的鞭子。   墨玄微微摇了摇头。他想起自己当初,也是这样栽在李翎手里的。   那香,是李翎特制的,不伤人性命,却能让中者片刻间失去反抗之力。他自己就中过一次,然后被李翎狠打一顿,还被逼着签下了卖身契,呸!是雇佣契约。   从此沦为他的贴身护卫,月钱还被克扣得干干净净。   这朵毒玫瑰,可从来不吃亏。   漂!一声脆响,扫过方昂的下巴和脖子,留下一道刺目红痕。   “表哥!”田珠宝惊呼出声。   李翎充耳不闻。   声音接连响起。   方昂的身形虽然迟钝,却仍在尽力躲避。可无论他怎么躲,都精准无比地落在他身上各处。   还专门挑的都是不致命部位,却疼得人直抽冷气。   方昂的眼神越来越阴沉。   他没有再躲。   目光死死盯着李翎。那张脸,在阳光下美得惊心动魄。   眉毛因为用力而微微扬起,眼睛亮得惊人,嘴唇抿成一条线,每一次落下时,那双眼睛里都会闪过快意。   终于,十次后,李翎停了手。   他走近方昂,微微喘息着,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将那瓶方昂送来的伤药塞进他的胸口,袖子一挥,香气散开,方昂的身体恢复了感知。   下一瞬,方昂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猛地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李翎猝不及防,撞进他怀里。   两人的脸近在咫尺。   方昂低头看着他,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下巴和脖子上已经肿了起来,红得刺目。   “李公子的这一课,方某谨记于心。必定,在来日好好感谢。”声音很轻,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李翎被他眼中的光芒刺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笑得肆意张扬。反而抬起另一只手,指尖故意狠狠按在方昂脖颈上受伤的位置。   方昂闷哼一声,眼神更冷了几分。   “那就好好记着。”李翎仰头看着他,眼中满是挑衅,“本公子等着方小将军,再来领教……”   无声的火光在彼此眼中闪烁,像是要将对方燃尽。   良久,方昂松开手,转身大步离去。背影挺得笔直,看不出半点狼狈。   可李翎知道,这人心里,一定在想着怎么报复回来。   他舔了舔唇角,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有意思。真有意思。   田珠宝快步走过来,拉住他的袖子,满脸担忧:“表哥,你可有哪里受伤?小将军他”   李翎目光在那张皱成一团的小脸上停留。伸手捏了捏田珠宝软乎乎的脸颊止住他的话头:“珠宝别怕。”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表哥可是重金请了杀手榜第一保护。方昂要是敢派人来报复,就让他有去无回。”   田珠宝摇头:“方小将军不是那样的人……”   “我管他是什么人。”李翎收起笑容,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要是再敢来惹我,本公子定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手段。”   顿了顿又弯起嘴角:“不过今天打得真痛快。好久没这么痛快了。”   田珠宝看着他,心中微微叹气。看这架势,劝和是劝不了了。   李翎心情大好,拉起他的手往内院走:“来来来,别想那些扫兴的事了。表哥给你带了好多漂亮衣服,你试试看,合不合身。小哥儿就应该穿得漂漂亮亮的,那些破烂玩意儿赶紧扔了!”   田珠宝被他拉着走,低声捍卫自己的衣服:“表哥,我有衣服穿的,这衣服穿习惯了还……”   “你那也叫衣服?”李翎回头瞪了他一眼,“穿出去丢我李家的脸!”   田珠宝:“……”   “我李翎的表弟,怎么能穿得那么寒酸?今日非得给你好好打扮打扮不可!”   田珠宝被他按在椅子上,看着下人抱来一堆绫罗绸缎,五颜六色,晃得人眼晕。   李翎捏着一块料子在他身上比划,时不时点点头,又摇摇头,嘴里念念有词:“这块颜色太老气……这块太素……这块配你肤色好看……”   田珠宝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模样,“表哥。”   李翎正拿着一块料子比划,头也不抬:“嗯?”   “谢谢你。”   李翎手上的动作一顿。他抬起头,对上田珠宝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有水光闪烁,笑容却又甜又软。   李翎愣了一下,随即笑着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谢什么谢。我是你表哥,对你好不是应该的?”   “以后有什么事都跟表哥说。有人欺负你,表哥帮你欺负回去。缺什么了,表哥给你买。想吃什么了,表哥让人给你做。”   “记住了?”   田珠宝点点头,喉咙有些发紧。   李翎满意地收回手,继续翻看那些料子:“这块不错,让人做两身冬衣……这块也留着,做春装……”   田珠宝看着他忙活的背影,悄悄抬手,擦去眼角的湿意。   明日,他还是去给方小将军道个歉吧。表哥这性格看起来也不会去道歉,那他去。   他也想守护表哥。就像表哥守护他一样。   侯府,方昂的房间里。   他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倒吸一口冷气。 第82章 这是要遭天谴的啊!   下巴和脖子火辣辣地疼。   他解开衣袍,后背上的伤痕更加触目惊心,一道道红痕交错,虽然没有破皮流血,却肿得老高,一看就知道有多疼。   这个李翎,下手可真狠!   不就是不小心害他受了一点伤吗?至于这样报复?   侍从端着药进来,小心翼翼地问:“二公子,小的给您上药?”   方昂点点头,在榻上坐下,背对着侍从。   药膏涂抹在伤痕上,冰凉中带着刺痛。方昂咬紧牙关,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从小到大,他都没吃过这么大的亏!从来都是他算计别人,什么时候轮到别人算计他了?   李翎……   我们走着瞧。   夜幕如墨,星辰隐退。   林天佑伏在山坡上,目光紧锁下方灯火通明的北胡大营。营帐连绵数里,篝火点点,巡夜的士兵来回穿梭,一派森严气象。   他正准备摸下山坡,身后忽然传来轻微的破风声。   林天佑眉头一皱,身形未动,手已按上腰间刀柄。   下一瞬,十几道黑影从天而降,将他团团围住。   月色下,那些人一身黑衣,面罩遮脸,只露出一双双冷厉的眼睛。手中刀剑在月光下泛着寒光,周身气息内敛而危险。   杀手?   林天佑眯起眼,手指缓缓收紧刀柄。   为首的黑衣人却忽然单膝跪地,抱拳道:“属下暗一,奉侯爷之命前来接应林公子。”   其余黑衣人齐齐跪地。   林天佑的刀停在半空。暗一?外公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了?   小夫郎这几日独自在城里,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林公子放心。”暗一似乎看穿了他的担忧,“田公子安好,只是去侯府求将军协助草药通关,被侯爷认出了那支金簪。属下此来,只为接应公子回城。”   林天佑紧绷的肩膀微微一松。不是小夫郎出事就好。   “来都来了,就帮我办点事,办完一起回去。”   “公子请说。”   林天佑转身,望向下方灯火通明的北胡大营,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夜幕更深。   北胡大营内,篝火渐熄,士兵们大多已进入梦乡。只有巡夜的队伍还在营地间穿梭。   营地的东南角,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走水了!走水了!”   几个帐篷同时燃起大火,火舌舔舐着帐篷,迅速蔓延开来。士兵们从睡梦中惊醒,乱成一团,提着水桶奔走呼号。   趁着这阵混乱,十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营地,分散开来,在帐篷间穿梭。   与此同时,另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摸向营地中央,直奔赫连野的营帐。   林天佑伏在暗处,目光扫过营帐周围的守卫,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物件。   趁着守卫被远处的火光吸引注意力,悄无声息的将小白狼的尸体放在赫连野营帐的角落,临走前点燃了帐帘的一角。   火苗迅速蔓延,“走水了!大皇子的营帐走水了!”   喊声四起,守卫们慌乱起来。   “嗷呜!”一声悠长的狼嚎响彻夜空,带着无尽的悲痛与愤怒。   月光下,一头通体雪白的巨狼站在营地外的高坡上,浑身散发着凛然的气势。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动。   “狼、狼神……”不知谁喃喃了一句。   “真的是狼神!白色的狼!”   “狼神显灵了!”   士兵们纷纷跪倒,连守卫都忘了自己的职责,匍匐在地,不停参拜。   白狼径直走向赫连野的营帐。   片刻后,一声更加悲痛的狼嚎从帐中传出。   白狼口中叼着一只小小的白色狼崽,站在营帐门口,仰天长嚎,声音凄厉得让人心头发颤。   然后,它叼着那只小白狼,转身冲出营地,消失在夜色中。   北胡士兵呆呆地看着白狼消失的方向,参拜声也消失了。   “那、那是……”一个士兵颤抖着开口,“那是狼神的孩子?”   “从大皇子的营帐里叼出来的!”   “大皇子杀了狼神的孩子?!”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赫连野竟然私自抓了狼神的孩子,还弄死了!这是要遭天谴的啊!”   “对!天谴!”   “狼神会报复我们的!”   士兵们议论纷纷,眼见军心即将大乱。   赫连野披着外衣从另一顶帐篷冲出来,脸色铁青:“胡说八道!本皇子没有抓什么狼神的孩子!那是有人陷害!”   “可那狼崽是从您的营帐里叼出来的!”   “我们都看见了!”   “大皇子,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赫连野百口莫辩,仓皇地四下张望,想要找个人帮他说话。可周围的士兵看他的眼神,已经全然变了。   “都给我闭嘴!”一声怒喝,人群自动分开。   赫连皇帝大步走来,“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得赫连野踉跄后退,嘴角渗出血来。   “今夜之事,定是有人暗中捣鬼。都给本皇打起精神,天亮之前,把混进来的奸细揪出来!”   士兵们噤若寒蝉,不敢再言。可恐惧和怀疑的种子,已经深深埋在了心里。   营地西北角,一个偏僻的帐篷里。   杨舟听见动静,猛地抬起头。他比几天前瘦了一圈,脸上有几道淤青,显然吃了些苦头。但眼神依旧清明,看见林天佑,眼中闪过惊喜。   “林大哥!”   林天佑快步上前,按住他的肩膀,低声道:“走!”   “林大哥,我不走。”   林天佑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杨舟眼中闪过沉痛:“林大哥,这几日,我已经弄清楚了。我的亲生父亲,是赫连二皇子。”   “赫连皇帝对我……颇为喜爱。”杨舟语气有些复杂,“他已经放话,等攻下雁门关,就带我回北胡王庭,认祖归宗。”   林天佑沉默地看着他。   杨舟抬起头,目光与他对视,眼中闪烁着决然的光芒:“林大哥,我想留下来。”   “我要留在北胡大军中,当……内应!”   “这几日我想了很多。我身体瘦弱无法练武,文也不行。可在这里,我有机会。林大哥,你说过,北胡和大昭,迟早要分个胜负。若我能留在北胡,若我能……爬到高位,到时候,或许能帮上你的忙。”   林天佑看着他,目光带着几分赞赏。“好小子。”他拍了拍杨舟的肩膀,“有胆色。”   杨舟的眼睛微微一亮。   “既然你决定了,那我就帮你一把。接下来一段时间,北胡大军不会太平,你见机行事。”   “等北胡退兵,你跟着他们一起回去。明年春天,赫连皇帝应该会再次发起战争。到时候,你要尽力争取参与其中。”   杨舟抬起头,目光灼灼:“林大哥的意思是……”   “赫连皇帝年纪不小了,他的几个儿子,都不是省油的灯。你若能把水搅浑,才好趁机摸鱼……”   他没有说下去,杨舟已经明白了。   “我会尽力。”他郑重地点头。   林天佑看着他,眼中闪过欣慰。“我会派人来助你,切记,一切以安全为首要。”   杨舟眼眶微微发热,重重点头:“杨舟谨记。”   “你姐姐那边,我会照看好。”   夜色中,远处传来嘈杂的人声,林天佑吹了一声口哨,消失在黑暗中。   片刻后,十几道黑影从营地各处掠出,跟在他身后,一起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营地内,搜捕奸细的喊声此起彼伏。   杨舟看着跳跃的火苗,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   林大哥,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第83章 是为了让小夫郎亲他!   月光如水,洒在雁门关的城墙上。   林天佑带着暗一等人从小路潜入城中,一路疾行,直奔那间熟悉的小院。   推开院门,院子里空空荡荡,那间他和小夫郎住过的屋子漆黑一片,没有半点灯火。   林天佑的心猛地一沉。   几步跨进屋里,床铺整齐,丝毫不见有人住的痕迹。   林天佑转身冲出院子,一脚踹开隔壁沈义的院门。   “砰!”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院子里,沈义正和赵大牛坐在石桌旁喝酒,被这动静吓得一激灵。   两人同时转头,就看见林天佑阴沉着脸站在门口,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   “林、林大哥!”沈义眼中一喜,连忙迎上来,“你可回来了!”   林天佑大步走进来,目光死死盯着他:“珠宝呢?”   沈义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宝弟弟他……他被表哥接走了。”   林天佑的眉头一皱:“表哥?”   “对啊,他江南李家舅舅家的表哥。”沈义咽了口唾沫,“李公子白日里送来了粮草,然后……来看了宝弟弟的住处,说是他住的那地方太简陋,非要带他去自己买的宅子里住。”   林天佑的眼神微微一闪。   江南李家……表哥……   原著剧情里,李家为救了小夫郎,被冯家陷害,那个表哥李翎,更是直接黑化,几次差点毒死主角,连皇帝都没放过,最后死得凄惨。   沈义小心翼翼的看了看他的脸色,补充道:“宝弟弟本来不肯去的,可那李公子不由分说,直接把人拉走了。这事儿真不怪他。”   他仔细斟酌着措辞:“林大哥,那天宝弟弟从侯府回来后,当晚就发了高烧,大夫说他思虑过重,又吹了风,烧的整个人都迷糊了,特别凶险!谁知第二天,他就搬进偏房里住,我怎么劝都不行……那个偏房不仅漏风还只有一扇小窗,宝弟弟身体弱,那个李公子看起来就很有钱,宝弟弟若是跟着他也能住的舒适些……”   林天佑听后一言不发转身回了小院,推开偏房的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令他心脏一阵紧缩。   他的小夫郎就住这里?   那天从侯府回来……小夫郎是知道他的身份了吧。   不住他的屋子,还跟着表哥走了,小夫郎……这是不想要他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林天佑的心就像被人狠狠剜了一刀。   想哭……   他真要成没夫郎的小白菜了!   沈义跟在后面,见他脸色不对,连忙又道:“林大哥你不知道,宝弟弟可关心你了!那天他发热,烧得迷迷糊糊的,嘴里还一直叫着你的名字呢!病中还想着给你做衣服!去侯府也是为了白镖头的通行,宝弟弟心里肯定是有你的!”   林天佑眼睛一亮,对啊!   种种迹象都说明,小夫郎这是喜欢他啊!   赵大牛在旁边听着,敏锐地察觉到林天佑身上的股戾气正在消退。   “他什么时候走的?”   “午时左右。”   林天佑深吸一口气,按捺住心里激动,小夫郎跑他就追,山不来我,我就去山,小夫郎喜欢他!哈哈~   若是想想办法……小夫郎会不会软乎乎跟他告白?   嘶!   小夫郎肯定会小脸红红的,声音小小的,垂着卷翘的睫毛不敢看他,还可能会羞的埋进他怀里,小手抓着他的衣服,而他……嗅着小夫郎身上的甜香,握着小腰将人抱起来……喉结上下滚动……   先一本正经的答应表白,再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有多爱他,然后在小夫郎半推半就下吃个半饱!   嘿嘿~   很快,守门的小兵,按照林天佑的要求,烧好了水请来了军医。   林天佑好好洗了个澡,拿起一把匕首,狠狠往自己身上划了几刀。   “嘶!”沈义倒吸一口冷气。   几刀划得又深又狠,鲜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顺着他结实的胸膛往下流。   林天佑似乎还不满意,又逼了逼,让血流得更凶一些,才淡淡看向军医:“包扎。”   军医整个人都傻了:“林、林百户,这……”   “包得严实点,看起来越惨越好。”   军医哆哆嗦地上前,开始给他包扎。   沈义看得目瞪口呆。乖乖!   等林天佑包扎完,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脸色因为失血而变得有些苍白,整个人看起来虚弱得仿佛要随时晕倒似得。   沈义默默举起大拇指。牛逼啊林大哥!这宝弟弟看了该多心疼!不用林大哥提,他就会跟着回来了吧!   追夫郎,还得是林大哥。绝了!   记下来记下来!这写出去不得迷倒一大片姑娘们?   他悄悄摸了摸藏在胸口的药粉,不着痕迹看了一眼满脸呆滞的赵大牛,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定!   推门出来,暗一不知何时出现在院门口,抱拳道:“林公子,侯爷有请。”   林天佑脚步不停:“现在没空,明天再说。”   暗一愣了一下:“可是侯爷他……”   林天佑头也不回,“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你去回复吧,侯爷会理解的。”   暗一张了张嘴,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默默闭上了嘴。   李宅。   夜已深,田珠宝刚梳洗完,坐在软榻上翻看医书。   今日情绪起伏有些大,晚饭后他便有些咳嗽,染青紧张得不行,把窗户关得严严实实,又给他添了件外衣,这才退到隔壁去休息。   屋里烛火摇曳,静谧而安宁。   田珠宝翻了一页书,忽然听见一阵轻微的哼唧声。   他抬起头,循声望去,窗户不知何时开了一条细细的缝隙,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照着窗台上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一只小狗崽。   黑白相间的皮毛,趴在窗台上,从缝隙里探进半个小脑袋,正朝他哼唧着,眼睛湿漉漉的,可怜巴巴的。   田珠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放下书,快步走到窗边,轻轻推开窗户,那小东西立刻朝他扑过来,四条小短腿在空中乱蹬,一头扎进他怀里。用小脑袋蹭着他的手,发出舒服的哼唧声。   好可爱!   田珠宝的心都快化了。   他抱着小东西坐回软榻,仔细打量着它,这到底是什么品种?像狗又不像狗,两只黑眼圈特别好玩,摸起来软乎乎的,还特别亲他。   “你从哪里来的?”他轻声问,手指轻轻挠着它的下巴。   小东西眯起眼,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小脑袋往他掌心里拱了拱,尾巴摇得像个小风车。   田珠宝轻声笑起来,唇边两个小梨涡若隐若现。他抱着小东西,低头亲了亲它的脑袋,软软的,暖暖的,小家伙好像刚洗了澡,还带着一股皂角香,好闻极了。   “真乖。”他喃喃道,又亲了一口。   窗外,林天佑的脸都醋青了。   小夫郎果真不要他了!   他这么大个人站在外面,小夫郎愣是没看见!眼里就只有那只二哈!   他辛辛苦苦把那只小崽子带回来,是为了让小夫郎亲它的吗?   是为了让小夫郎亲他!   林天佑越想越气,恨不得立刻冲进去,把那个小家伙扔出去,把小夫郎揉进怀里,好好……   屋内忽然传来一阵咳嗽声。   田珠宝咳了两声,小东西在他怀里不安地扭动,他连忙轻轻拍着它的背,低声哄着:“没事没事,吓着你了,别怕……”   林天佑的火气一下子熄了。   他听着那咳嗽声,心里疼得不行。小夫郎又病了,他不在的时候,小夫郎吃了多少苦?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窗户。   田珠宝抬起头,看见窗外那张熟悉的脸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月光下,林天佑站在窗外,脸色苍白得吓人,身上的衣服有些凌乱,隐约能看见里面缠着的绷带。   “嗷呜!”怀里的小狼崽忽然叫了一声,小脑袋从他臂弯里探出来,朝窗外的林天佑挥了挥爪子。   田珠宝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小宝。”林天佑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他推开窗户跳进来,转身仔细关好,一步跨到软榻前,一把将田珠宝连人带怀里的狼崽一起搂进怀里。   “我回来了。”   他的手紧紧箍着田珠宝的腰,下巴抵在他肩头,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熟悉的甜香。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按在他后心,治愈异能缓缓输送过去。 第84章 我在地下都得气活过来   田珠宝愣了一下,随即感觉到一股能量涌入身体,那些隐隐的不适和咳嗽的冲动,一点点消散了。   是林大哥的……   他抬起头,想要说话,目光却落在林天佑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上。   “林大哥,你的脸色好差!”田珠宝心里一紧,伸手去摸,指尖触到一片冰凉,“受伤了?严不严重?”   林天佑垂下眼,没有躲开他的手,反而握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掌心贴在自己脸上。   他的脸很凉,凉得田珠宝心都揪起来了。   “没事。”林天佑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虚弱,眼皮也半阖着,像是随时要睡过去,“就是……受了点伤。”   田珠宝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伤哪儿了?让我看看!”他挣扎着要起来,“我去拿药,我师傅留给我的伤药”   “别动。”林天佑把他按回去,顺势靠在他肩上,整个人像是没了力气,重量压过来,“让我靠一会儿就好。”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温热的气息扑在田珠宝颈侧,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田珠宝不敢动了,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闻到了。是血的味道。很多血。   林天佑感觉到肩头的湿意,心里又疼又软。   他抬起头,看着那张泪汪汪的小脸,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嘴唇抿着,拼命忍着不哭出声,却忍不住眼泪一个劲儿往下掉。   真好看。   他伸手,轻轻抹去田珠宝脸上的泪珠。“哭什么?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田珠宝哽咽着:“可你受伤了……还流了好多血……”   林天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隐隐透出红色的绷带,嘴角微微一勾:“嗯,是流了不少。”   田珠宝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林天佑叹了口气,把头埋回田珠宝肩上,声音闷闷的:“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伤,就是……当时差点就回不来了。”   田珠宝浑身一僵。   “那个时候,我就在想”林天佑的声音更低了,像是说给自己听,“我还没娶到小夫郎呢,不能死。”   “林大哥……”   “我还想,小夫郎那么软,那么香,那么好看,要是嫁给别人了,我在地下都得气活过来。”   田珠宝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   “你、你胡说什么……”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看,最后只能盯着自己的手指。   林天佑看着他的反应,心里痒得不行。   太可爱了。   怎么能这么可爱?   他凑近一点,再近一点,直到两人之间几乎没有距离。   “没胡说。”他认真地看着田珠宝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小宝,我这辈子,就只想要你一个,只喜欢你一个。”   田珠宝的心怦怦直跳,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喜欢。他也喜欢林大哥。很喜欢很喜欢。   可是……   “林大哥……我、我也……”喜欢你。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林天佑却不给他退缩的机会。   “你知不知道,我听说你跟着表哥走了之后,心里有多慌?”他的声音有些哑,眼底是藏不住的委屈和后怕,“我怕你不要我了。”   田珠宝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他没有不要林大哥。从来没有。他只是……只是觉得自己配不上。   “我昨天晚上,做了个梦。”林天佑像是陷入了什么可怕的回忆,“梦见你走了,不要我了。醒来的时候,感觉心都空了。”   田珠宝终于忍不住了。   “没有!”他脱口而出,声音大得自己都吓了一跳,“我没有不要你!”   林天佑的眼睛微微一亮。   那光芒太亮,亮得田珠宝不敢直视。他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我、我只是……只是觉得,你是皇贵妃之子,是七皇子,而我……”   “而你什么?”林天佑捧起他的脸,迫使他看着自己。   他的目光太认真,认真得让田珠宝无处可逃。   “而你是我林天佑的未婚夫郎,是我这辈子唯一想娶的人。”他一字一句,像是要把这些话刻进田珠宝心里,“听清楚了没有?”   田珠宝愣住了。   “你信不信我?”林天佑问。   田珠宝点点头。   “那你说,你要不要我?”   田珠宝张了张嘴,脸烧得厉害。这话怎么说得出口……   林天佑看着他,心里急得不行,面上却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他垂下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嘴角微微往下撇,整个人像是被抛弃的小狗。   “你不说,我就当你不要我了。”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哽咽,“那我还是走吧……”   他作势要起身。   “别!”田珠宝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急得眼泪又掉下来。   “我要!”他几乎是喊出来的,喊完之后整个人都懵了,脸烧得能煎鸡蛋,“我要你的……”   林天佑的嘴角差点没压住。真可爱。真招人喜欢。   他的。他的小夫郎。他的。   心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叫嚣,面上却不动声色,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那你说,你是我什么人?”   田珠宝抿唇不语,眼神躲闪,羞的想把自己埋起来。   “说啊。”林天佑凑近他,鼻尖几乎抵着他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你是我什么人?”   田珠宝被他看得心怦怦直跳,太近了。近得他能数清林大哥的睫毛有多少根。   “是……是你的夫郎……”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嗯?”林天佑故意侧了侧耳朵,“没听清。”   田珠宝咬了咬唇。他知道林大哥是故意的。可是……可是……   “我、我是你的夫郎。”   林天佑的眼睛亮得惊人。   “小宝~”他的声音又轻又软,像是含着蜜糖:“再说一遍。我想听。”   田珠宝的脸更红了,却还是乖乖地又说了一遍:“我是你的夫郎。”   “叫我什么?”   “林……林大哥?”   “不对。”林天佑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田珠宝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两个字:“夫……夫君……” 第85章 狗屁!他才是宝宝!   林天佑心里终于舒爽了。   那两个字从田珠宝嘴里说出来,软软的,糯糯的,带着羞涩和紧张,像是裹了蜜的糯米糍,甜得他心都化了。   “再叫一遍。”   “夫君。”   “再叫。”   “夫君。”   “再叫~”   田珠宝终于反应过来,羞得在他胸口捶了一下:“你、你故意的!”   轻飘飘的,跟挠痒痒差不多。   林天佑捉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对,我就是故意的。我就爱听你叫我夫君。”   田珠宝低下头,嘴角却悄悄弯了起来。林大哥的手好暖,笑好好看。   林天佑心里开心得快要飞起来。他努力压了压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干脆不压了,笑得跟个傻子一样。   “小宝。”他凑过去,额头抵着田珠宝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你这辈子,只能喜欢我,只能嫁给我一个人。记住了吗?”   田珠宝点点头,小声道:“记住了。”   “那你发誓。”   “我发誓。”田珠宝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这辈子,我只喜欢林大哥一个人,也只会嫁给林大哥一个人。”声音软软的,却郑重得像是在许下一生的承诺。   林天佑心里嘿嘿暗笑两声。这可是小夫郎亲口说的。   只喜欢他一个人。只嫁给他一个人。   现在……该盖章了吧?   他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田珠宝的唇上。红红的,润润的,微微抿着,像是在等待什么。   再近一点。   再近一点。   马上就能亲到了……   “嗷呜!”   怀里的小狼崽忽然发出一声不满的哼唧,小脑袋从两人之间挤出来,两只黑眼圈直直瞪着林天佑,像是在控诉他把自己挤得太难受了。   林天佑的脸一下子黑了。   他低头看着那只碍事的小东西,眼中凶光毕露。   小狼崽毫不示弱地瞪回去,还示威性地往田珠宝怀里拱了拱,小脑袋蹭着田珠宝的胸口,发出舒服的哼哼声。   “你!”林天佑咬牙切齿。   田珠宝连忙把小狼崽护在怀里,小声道:“它还是个宝宝,你别凶它……”   宝宝?   狗屁!他才是宝宝!   他一把拎起小狼崽的后颈皮。小狼崽猝不及防,四条小短腿在空中乱蹬,发出委屈的“嗷呜嗷呜”声。   在它懵逼的目光中,林天佑走到门边,拉开房门,把它扔了出去。   “嗷呜!”门外传来委屈的叫声,一声比一声凄惨。   田珠宝急了:“林大哥!外面冷”   “有暗一在。”林天佑关上门,拍了拍手,转身走回来,“他要是连只狼崽子都看不好,趁早滚回侯府去。”   他走回来的步子很随意,语气也很随意。   可田珠宝却有些怔愣,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林天佑用这种语气说话,来自上位者理所当然带着淡淡威压的语气。   这样的林天佑,是他从未见过的。   这段时间在城里,纵使他不刻意打听,仍旧有很多人在知道他是林大哥的未婚夫郎后,拉着他说很多。   他们说林大哥在战场上杀伐决断,英勇无敌,北胡兵都怕他。   说林大哥总是面无表情,浑身冒着冷气,整日说不到十句话……   他当时觉得,大概是夸张了。   林大哥明明很温柔,很有耐心,爱笑话也很多,虽然有时候有点小幼稚,怎么可能是他们说的那样?   可现在他忽然不确定了。或许,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反而他面前的林大哥,才不是真实的他……   是他哪里做得不好吗?   林天佑在他身边坐下,正要继续刚才的甜蜜,却见小夫郎垂着眼,手指悄悄攥紧了袖口。   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   田珠宝闻言抬起头。他的目光落在林天佑脸上,细细慢慢临摹着这张脸。   明明一样的脸,他前世恨透了。可这辈子,却心悦万分。   林大哥恢复身份后,合该娶一个有助益的女子。高门贵女,名门淑媛,配他刚刚好。   林大哥喜欢他,愿意哄着他,他该知足了。   人不能这么贪心,这么自私……   这辈子,他已经拥有很多了。老天爷已经很眷顾他了……   田珠宝,你要懂得感恩。就算以后不能厮守,这份感情也足够一辈子回味的。   “没事呀~”他在说给自己听,眼泪却悄无声息砸在手背上。   林天佑的眼神沉了下来。“田珠宝。”   声音很沉,沉得田珠宝浑身一颤。他听出林大哥这是生气了。   可他不敢抬头。他怕一抬头,眼泪就止不住了。   “你给我听好了。”林天佑捏住田珠宝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看着自己。   “我恢复身份,只有一个原因。”林天佑说得很慢,像是要把这些话刻进他心里,“就是想要给你最好的生活,让你再也没人能欺负。”   “等战事结束,回到幽州。我会重新下聘,风风光光把你娶进门。”   “你要是不喜欢我认亲,那就不认了。”   田珠宝猛地瞪大眼睛。“不认亲?”   “嗯。”林天佑点点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什么七皇子,什么皇贵妃之子,都不要了。从头到尾,我只想要你。”   田珠宝怔怔地看着他。林大哥说得那么轻松,好像那些东西真的可以随随便便扔掉。   可是他知道,不能。   “林大哥,不行的。”他摇了摇头。   “方家寻找你们多年。陛下也因为想念你们,日日不理朝政。他们等了你十九年,你不能不回去。”   林天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看着面前的人,那双眼睛里有认真,有担忧,却没有半分贪婪和算计。   他忽然想知道,小夫郎到底会为他做到什么地步。   “那你呢?我若是回去了,不让我娶你呢?”   田珠宝攥紧手指,认真道:“我没事的,你要是忙,一年来一次就好。”   “要是不方便来,写信也可以。”   “我不会催你的。也不会怨你。更不会嫁给别人,我会遵守承诺。”声音轻轻的,却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郑重无比。   林天佑听着,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的小夫郎,怎么这么傻?傻得让人心疼。   这是要心甘情愿当他的外室?   那他费心费力筹谋这么多,是为什么?   可就在这时,田珠宝又开口了。   “林大哥。”他抬起头,看着林天佑的眼睛,轻声道,“你想要那个位置吗?”   林天佑的眼神微微一闪。   小夫郎的眼睛清清澈澈的,没有试探,没有躲闪,只是单纯地在问。   他不想骗他。   “既然要回去,当然就是为了那个位置。”他点了点头,没有隐瞒,“我没有为他人做嫁衣的打算。”   他看着田珠宝,等着他的反应。   会害怕吗?会担忧吗?会劝他不要争那个位置吗?   毕竟那个位置太危险,太血腥,太容易让人粉身碎骨。   可田珠宝没有。他只是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明亮得像月光下的湖水,波光粼粼的,让人移不开眼。   “我相信林大哥,一定会是一个好皇帝。”   那一瞬间,林天佑觉得自己一直以为小夫郎性子弱的认知是错误的。   小夫郎其实什么都想得明白。他明白回京意味着什么,明白争储意味着什么,明白那个位置意味着什么。 第86章 不得不防!提前预防!   不是不怕,是怕也不拦着。   不是不难过,是难过也要笑着送他走。   这样的小夫郎,哪里弱了?   就是……太自卑了!明明是他配不上小夫郎!要知道之前他连人都算不上来着!   林天佑低下头,在田珠宝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承诺道:“那我的小夫郎,也一定会是一个好君后。”   田珠宝心中感动,嘴角弯起来,小梨涡甜甜的。忽然凑过去“啵。”   很轻,很快。   后知后觉唇上微凉的触感传来,他自己先吓了一跳,脸腾地红了,整个人往后撤。   可林天佑怎么可能让他跑?   他一把按住田珠宝的后腰,把人牢牢禁锢在怀里。“跑什么?亲都亲了,还想跑?”   田珠宝的脸更红了,整个人埋在他怀里,不敢抬头。   林大哥的心跳好快。砰砰砰的,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跟他的一样快。   林天佑心里美得冒泡,脑子却疯狂旋转。   怎么让小夫郎再也离不开他?   怎么让小夫郎心甘情愿跟他绑在一起,不再自卑?焊死在他这条贼船上?   他脑子转得飞快,面上却不动声色。   “小宝。”他低下头,凑到田珠宝耳边,“既然你让我回去,那你要答应我三件事才行。不然这亲,不认也罢。”   田珠宝还在为刚才的主动羞得不行,闻言根本没转过弯来,乖乖点头。   林天佑心中一喜。   “第一。”林天佑竖起一根手指,“不许自卑,不许觉得自己配不上我。听见没有?”   田珠宝想说什么,却见林天佑的眼神凶巴巴的,好像他敢说一个不字,就要把他吃掉。   他只好点点头。   “第二。”林天佑竖起第二根手指,“不许答应任何人给我送女人、送哥儿。谁都不行。我只要你一个。”   万一未来皇帝老爹真给他塞人,或者其他人有想法,小夫郎又自卑,说不定真能给他后院整一群!不得不防!提前预防!小夫郎要是真收了,那就别怪他哼哼……   田珠宝心里甜滋滋的,他才没那么傻!给自己的夫君送人……再次重重点头。   “第三。”林天佑竖起第三根手指,目光忽然变得危险起来,   “不许离开我。不许不要我。”   “否则……我就把你锁起来,日日都欺负你。怎么求饶都不行那种。”   这句话在田珠宝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他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嗯,知道了。”   “知道了是什么意思?”林天佑不肯放过他,“答应不答应?”   田珠宝咬了咬唇。林天佑的眼睛里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害怕,好像怕他真的会离开,会不要他。   他怎么舍得。除非林大哥不要他,他绝对不会不要林大哥!   “好,我答应。”   林天佑狠狠亲了他一口。“小宝真乖。击掌为誓!”   “呯!”一大一小两只手合在一起,小手在撤离时被大手抓住,交错握紧。   田珠宝这才后知后觉,不对!怎么就成他要求认亲了?   可林天佑可管不了那么多,都击掌为誓了,小夫郎想反悔也晚了。   搂着怀里软乎乎的小夫郎,闻着他身上甜甜的香味,软软的,香香的,乖乖的,躺在他怀里。   可没过多久,他就发现自己高兴得太早了。   怀里的人太软,太香,还一个劲儿往他怀里钻。柔软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温热的呼吸扑在他的颈侧,甜甜的香味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起了反应。忍得青筋都暴起来了,却舍不得松开手。   “夫君~”田珠宝迷迷糊糊感觉到靠着的肌肉明显变的僵硬,抬起惺忪的睡眼看过去,担忧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林天佑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道:“我没事,快睡吧。”   田珠宝眨了眨眼,小声问:“是伤口疼了吗?”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撤了撤身子,唯恐压到伤口。   这一撤,正好碰到到某个不该碰的地方。   林天佑倒吸一口冷气。他没说话,坏心思却已悄然蔓延。   指尖轻轻摩挲着田珠宝后颈的软肉,“小宝。你再乱动,我可忍不住了。”   田珠宝呼吸一滞。脸腾地红了,他把脸埋进林天佑颈窝,声音细若蚊蚋:“我、我不动了就是……”   可林天佑怎么会轻易放过他?   他特意凑近,低笑一声。带着灼热的气息,扫过田珠宝的耳尖。   “我的小夫郎~”声音又轻又慢,像是裹了蜜般,“能不能帮帮夫君?”   田珠宝浑身一颤。耳尖滚烫,像是要烧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揪紧林天佑的衣襟,把那一块布料攥得皱巴巴的。   “怎……怎么帮?”声音抖得厉害。   林天佑喉结微动。掌心缓缓下移,在腰窝处轻轻打了个圈。   那一下,像是点燃了一簇火。   田珠宝的身体轻轻一颤,呼吸都乱了。   “小宝觉着呢?”林天佑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田珠宝把脸埋得更深了。他不敢动,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呼吸。   可林天佑不给他逃避的机会。   “小宝。你不是说,你是我的夫郎吗?”   田珠宝的心怦怦直跳。“嗯。”他小声道。   “夫郎是不是该帮夫君?”   田珠宝沉默了一会儿。把脸从林天佑颈窝里抬起来,红着脸,小声道:“那……那我该怎么帮?”   林天佑的眼睛唰一下亮了,嘴角带着得逞的坏笑。   最后,田珠宝的手心……,林天佑才放过他。   屋外,暗一蹲在远处房顶上,怀里抱着一只嗷嗷叫的小狼崽。   “别叫了。”他面无表情道,“公子不会让你进去的。”   小狼崽不理他,继续嗷嗷叫。   暗一叹了口气。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时光回流,林天佑走后,赵大牛与沈义各怀心思的回到隔壁院子里坐下。   沈义在眼神落在手边的酒壶上,蠢蠢欲动。   白日里,他去药房买药,出来时遇到一个摆摊的老人,随意问了一句,谁知其貌不扬的老头竟然有各种五花八门的药,其中一味吐真药大大的吸引了他。   若是能让赵大牛喝下吐真药,自己再装作不经意的一问。若是赵大牛喜欢他,那就是水到渠成皆大欢喜,若是不喜欢,他也可死心,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完美!   想明白便干!“咳!大牛,我们刚才锁门了吗?”沈义眼神飘忽,就是不敢落在赵大牛身上。   成功让赵大牛误会了。心里那个悲凉啊……小依连看都不正眼看自己了,果然是不爱吗?   究竟是哪个家伙!他不在这几天,是谁偷走了小依的心?   不行!小依只能是他的!   “我再去检查一番,对了,我买了蜜饯在房间里,刚才忘记拿出来了,麻烦小依去拿一下。”   见沈义去拿蜜饯,赵大牛迅速从腰间拿出一包药粉倒进沈义的酒碗里,才去检查门。 第87章 他怎么整个人都热得不正常?   两人各怀鬼胎地回到桌边坐下。   沈义把蜜饯往桌上一放,眼神还是不自觉地躲闪。赵大牛殷勤地给他倒酒,手抖得差点洒出来。   “小依,喝酒。”赵大牛把酒碗推过去,声音干巴巴的。   “嗯。”沈义盯着那碗酒,心跳如鼓,“你也喝。”   赵大牛一愣,随即端起自己的碗:“好,喝。”   两人同时举碗,同时送到唇边,又同时停下,偷偷瞄了对方一眼。   四目相对,又飞速错开。   “咳。”沈义掩饰性地咳了一声,仰头把酒灌了下去。   赵大牛见状,也一饮而尽。   酒入愁肠,两人都放下碗,然后。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桌上的油灯噼啪响着,窗外的风声清晰可闻。沈义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摩挲,赵大牛盯着桌面上的一道裂纹,仿佛那是什么了不得的风景。   药效还没发作,但酒意已经上了头。   沈义深吸一口气。问吧。药都下了,还怕什么?   他抬起头,直视赵大牛的眼睛。“大牛。你……喜欢我吗?”   赵大牛浑身一震。   他猛地抬头,对上沈义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像极了十三年前,那个在雪地里救起他的小少年。   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一直红到耳根,红到脖子。“喜欢!十三年前,第一次见你,就喜欢。”   沈义的眼睛倏地睁大。   十三年前?   他算了一下,那时候自己才九岁,赵大牛十一。   那一年,他在后山雪地里捡到一个小乞丐,浑身是伤,差点冻死。他把人藏在家里养了半个月,后来被父亲发现,小乞丐被赶走,他为此绝食三天,被狠狠揍了一顿。   是娘为他求情,拿出了唯一的金簪子买通管家,才让小乞丐成了他的侍从。   赵大牛这个名字,还是他起的。   印象里,赵大牛一直沉默地跟在他身后,替他挡过揍,替他背过锅,替他挨过饿。稳重得不像只大他两岁。   谁成想,这人竟然这般早熟!   还把心思隐藏得这般深!   难道……娘其实一早就看出来了?所以才总是在他耳边念叨大牛是个好孩子?   “你……”沈义的声音有些飘,“认真的?”   赵大牛狠狠点头:“当然!我想要和小依过一辈子。”   沈义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赵大牛以为他要拒绝。   “那好吧。”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点别扭,一点点藏不住的笑意,“其实……我也喜欢你。刚发现的。”   赵大牛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他猛地站起来,动作太猛,身后的凳子“哐当”一声飞出老远。   沈义被吓了一跳:“你干嘛?吓我一跳!”   赵大牛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小依……”他的声音在抖,手在抖,连嘴唇都在抖,“你认真的?这种事开不得玩笑……我会当真的。”   沈义仰头看着他,嘴角弯起来:“喜欢就是喜欢,我沈依会拿这个骗人吗?你不信算了!当我没说!”   “哎!别!我信!我信!”赵大牛慌得手足无措,“我就是……太惊喜了……小依,你别生气……”   “哼~”沈义别过脸去,耳尖却红透了,“我才不跟木头生气。”   赵大牛傻傻地看着他,眼睛都舍不得眨。   “那你说,”沈义转回来,眼神飘了飘,又落在他脸上,“我们现在算不算两情相悦?”   赵大牛的呼吸一滞。算吗?当然算!   可他不敢说,怕说了,这梦就醒了。   沈义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瞪他一眼:“问你呢!”   “算!当然算!”赵大牛这才反应过来,狠狠点头,伸手就要去抱沈义。   沈义没躲,只是盯着他的脸看。   以前怎么没发现呢?这张脸其实挺好看的,不对,是本来就好看,只是自己一直没注意。   浓眉大眼,轮廓分明,皮肤是常年在外奔波晒出的健康麦色。嘴唇有点厚,下唇比上唇厚,看起来……   亲上去应该很舒服……   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可以藏这么久啊。   沈义的思绪飘远了,直到赵大牛的脸越来越近,他才猛地回神。   他要做什么?抱我?还是要……   下一秒,赵大牛的唇贴了上来。   沈义的眼睛倏地瞪大。他亲我了?他居然敢亲我?   不对,他怎么知道我想亲他?心有灵犀吗?   脑子里乱成一团,身体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他微微张开嘴,迎了上去。   赵大牛浑身一震。   他原本只是想轻轻碰一下,确认这是真的。可沈义的回应像是一把火,直接把他烧着了。他一把扣住沈义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唇舌纠缠,呼吸交缠。   沈义被亲得晕乎乎的,只觉得赵大牛的舌头笨拙得可以,横冲直撞的,牙齿磕得他嘴唇生疼。但那种疼里又带着奇怪的痒,痒得他头皮发麻,指尖都在发颤。   不知过了多久,沈义猛地推开他。   “嘶!”他倒吸一口冷气,用手背蹭了蹭嘴唇,蹭下来一点血丝。   赵大牛慌了:“我、我不是故意的……”   沈义瞪他,眼尾泛红,嘴唇红艳艳的,破了皮的地方渗着细细的血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他想骂两句,可看到赵大牛那张慌得快要哭出来的脸,又骂不出口了。   “笨死了。”他嘟囔一声,声音却软得不像在骂人。   这一眼,这一声,差点让赵大牛原地爆炸。   他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脑门,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口干舌燥,血液都在沸腾。   不对!   他怎么整个人都热得不正常?   沈义也察觉不对劲了。心跳莫名快,脑子发昏,还有一股道不明的燥热从腹部往上涌,整个人像是被丢进了温水里,又热又软。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尖都在发颤。   不对。这不像是酒劲。   “你也下药了?!”两人异口同声。   空气再次凝固。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谁都没说话,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是沈义先笑了。他笑得肩膀直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说说吧,给我下什么药了?”   赵大牛尴尬地挠挠头,脸红得发紫:“我那个……是昏睡药……”   “昏睡药?”沈义挑眉,“那你现在清醒吗?”   赵大牛没说话。   他确实不清醒。脑子里像是有团火在烧,眼前的沈义仿佛带着一层光晕,轮廓都柔和了,嘴唇红红的,眼尾红红的,连瞪人的样子都好看得要命。   沈义看着他那个眼神,心里咯噔一下。   “你买的什么药?!”他的声音都劈了,“在哪儿买的?”   赵大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就……药房门口摆摊的老头……须发花白,穿灰袍子,看起来仙风道骨的……”   沈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我买的吐真药,也是他那里买的。”   两人同时开口:“骗子!”   “那老头是骗子!”   沈义气得想掀桌,但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   更要命的是,那股热流越来越汹涌,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呼吸变得滚烫,身体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叫嚣着、渴望着。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发现赵大牛的视线死死盯着他的舌尖。   完了。   沈义心里有个声音在喊,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往前倾了倾。   “所以……”他的声音又轻又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真的,还是药效?”   赵大牛看着沈义的眼睛,“真的。每一句都是真的。我喜欢你,小依。喜欢很久了。药效之前就说了。”   “我也是真的。喜欢你这件事,是真的。”   风吹过窗棂,油灯晃了晃。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呼吸越来越重,眼神越来越黏。   沈义看着赵大牛的眼睛,那里面有渴望,有克制,有害怕,还有一点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真是的……木头!   沈义心里骂着,手却不受控制地伸了出去。   他一把揪住赵大牛的领子,把人拉得弯下腰来,凑到他面前,鼻尖几乎贴着鼻尖。   “敢不敢?”   赵大牛心跳几乎停滞。   他原本的计划很简单:下药迷晕沈义,先占个名分,然后慢慢图之。他做好了被拒绝、被讨厌、甚至被打的准备。   可现在……有什么不敢的?简直求之不得!   赵大牛没说话,直接一弯腰,把沈义打横抱了起来。   沈义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这个姿势让他整个人贴在赵大牛胸口,心跳隔着两层衣料撞在一起,“咚咚咚咚”,分不清是谁的。   赵大牛大步流星走过去,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门关上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响亮。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声。还有偶尔漏出来的一两声压抑的惊呼。 第88章 这才是他堂堂丧尸王该过的日子啊!   天色未亮,林天佑就睁开了眼睛。   怀里的小夫郎睡得正香,小小一团,完美契合在他怀里,呼吸轻轻浅浅地扑在颈侧。   这才是他堂堂丧尸王该过的日子啊!   他凑过去,在田珠宝唇上亲了一下。红润润的,软软的,甜丝丝的。   再亲一下。   再亲一下。   田珠宝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嘴里咕哝了一声,像是要醒。   林天佑连忙停下,装睡。   等了一会儿,田珠宝的呼吸又平稳下来,睡得更沉了。   林天佑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凑过去。   这次只亲了一下,就赶紧撤。   算了算了,再亲下去真要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披上外衣,打开房门。   门外,暗一蹲在廊下,小狼崽一看见他,立刻龇牙咧嘴,发出威胁的“呜呜”声。   林天佑一把拎起它的后颈皮。   小狼崽四条小短腿在空中乱蹬,嗷呜嗷呜叫得委屈极了。   林天佑拎着它走到院子角落,把它放在地上,蹲下身,与它平视。   “以后,不许占我老婆便宜。”   小狼崽歪着脑袋看他,一脸你在说什么屁话的表情。   “不许让他亲你。不许往他怀里钻,不许蹭他胸口,不许在他面前撒娇。”   “除了我,不许任何生物靠近他。”林天佑眯起眼睛,“人不行,狼也不行,猫不行,狗不行,鸟也不行。”   小狼崽:“……”   “你要是做不到……我就把你扔出去,跟你那个爹一样,当个野狼。”   小狼崽的耳朵动了动,哼唧一声,点了点小脑袋。   林天佑满意地站起身,拎着它的后颈皮走回房门口,把它放在床边的脚踏上。   小狼崽一落地,立刻抖了抖毛,迈着小短腿爬上床,在田珠宝身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成一团,准备继续睡。   临闭眼之前,它抬起头,看了林天佑一眼。眼里明晃晃挂着鄙夷之色。还朝林天佑翻了个白眼,把脑袋埋进爪子里,睡了。   林天佑:“…………”   这二哈,难道也像踏雪一样,受他异能影响进化了?   小小年纪,已经熟练掌握取死之道了?   他走到床边,在田珠宝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田珠宝睡梦中似有所感,往他这边蹭了蹭。   林天佑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又亲了亲他的脸颊,才起身离开。   出了院子,对守在门外的暗一道:“麻烦禀告侯爷,早膳去拜访。我先去城墙上看看。”   暗一领命而去。   天色渐亮,晨曦洒在城墙上,把一切都染成淡淡的金色。   他站在城楼上,目光扫过整整齐齐排列在城墙上的新型床弩,满意地点了点头。   远远看见几个士兵手里拿着新型的短弩,正在擦拭保养。   “兄弟,可否借我看看。”   士兵连忙把短弩递过来,眼中带着几分崇敬。   这位林百户,可是传说中的血手修罗,捏北胡人脑袋跟西瓜一样,他们私下里都传遍了。   林天佑接过短弩,端详了一番。   弩身上多了三点一线的设计,准星、照门、目标,三点一线,瞄准的精准度大大提升。   再次感叹,古人的智慧真不容小觑,知晓一个窍门便会举一反三。   他把短弩还给士兵,正要转身,忽然听见城墙下传来一阵呼喝声。   低头一看。   城墙下,密密麻麻的士兵和民夫正在往墙上糊东西。有人提着桶,有人拿着铲子,有人爬上爬下地指挥,忙得热火朝天。   林天佑下了城墙,走到近前,一眼就看见了孙主事。   此刻的孙主事,头发散乱,眼圈青黑,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一看就是熬了通宵。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带着几分兴奋,正对着几个人指手画脚。   一转头,他看见了林天佑,面色一喜,连忙小跑过来。   “林百户!”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激动,“您回来了!”   林天佑拱手道:“孙主事辛苦!”   孙主事连忙回礼,连连摆手:“我只是将东西用上,远不如林百户发明此神物厉害!要不是您留下的水泥配方,这城墙哪能修得这么快!”   林天佑看了一眼城墙,问道:“可是已经将城墙全部维护过一遍?”   孙主事欣慰地点头,眼中带着几分骄傲:“嗯!最多一个时辰,便全部完工了!多亏方侯爷支持,调了三千士兵过来帮忙,不然光靠民夫,半个月也干不完!”   他说完,忽然想起什么,脸色微微一变,拱手告罪:“林百户,此事您要求保密,我、我却禀报了侯爷,实在是……”   林天佑抬手扶起他:“此事并非不能让方侯爷知晓,只是怕有小人诬告罢了。孙主事做得很好,不必自责。”   孙主事松了口气。   林天佑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城墙上的进度,道:“麻烦孙主事再催一催,半个时辰内完工。”   “北胡大军,快到了。”   孙主事脸色一凝,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好!我这就去安排!”   又想起什么,回过头道:“林百户,您上次留下的图纸,我还有两个地方未参透,不知您何时有空暇,到军器局一趟?”   林天佑点点头:“今日若有空闲,便去。”   孙主事连忙拱手,匆匆离去。他一边走一边喊人,让人去把白日的民夫们都叫醒,起来赶工。   侯府今日格外不同。   下人们从昨日就开始筹备,今日天不亮就全起来了,换上了最干净的衣服,里里外外忙活着。到处都点着灯,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亮堂堂的。   正厅里,更是亮得刺眼。   方策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簇新的锦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连胡子都修剪得整整齐齐。他身旁的方旭和方昂,也是一身隆重打扮。   桌上摆着精致的点心,茶香袅袅。   方旭站起身,在厅里走来走去。走了三圈,他终于受不了了,开口道:“爹,我好紧张。你紧张吗?”   方昂无语地看他一眼,眼神往主位那边瞟了瞟:没看见爹额头上都冒汗珠子了吗?爹可比你紧张多了。   方策对两兄弟的眉眼官司毫无所觉。他的手藏在袖下,微微发抖。   十九年了。   找了十九年的人,今天终于要相见了。   瑶儿……你看见了吗?你的孩子,回来了。你此刻是不是在天上看着……   “侯爷,林百户来了!”   方策猛地站起身来,急切地向前跨了几步,又生生停下,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袍。   不能失态。不能吓着孩子。   方昂也跟着站起来,目光落向门口。 第89章 他是那冲动的人吗?   帘子掀开,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足有近九尺,肩宽腿长,步伐从容。肤色冷白,鼻梁高挺,唇色却格外红,在这张过分冷淡的脸上添了唯一一抹艳色,俊美异常却丝毫不显女气。   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像是千年寒潭,目光平平扫过来,便让人脊背一凛。   只是站着,周身便有一股无形的气势蔓延开来,压迫感极强。   方策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恍惚间仿佛看见了十九年前那个抱着孩子仓皇逃命的女子。   像。   太像了。与瑶儿有六七分像!   可又完全不像。   瑶儿温婉,这孩子……这孩子浑身上下都写着一句话……生人勿近。   林天佑一进门,就看见三人穿得十分隆重,六只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目光灼热得像是要把他烧穿。   他对上方策那双满含热泪的双眼,心里暗暗叹了一声。   这烈阳般的亲情,不管是上上辈子还是上辈子,他都不曾有过。   原主还真是好命。   但只是一瞬,他就恢复了从容,拱手道:“见过外公、大舅舅、小舅舅。”   这称呼,直接就是摊牌了。   方策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他上前一步,扶住林天佑的手臂,把人拉起来,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看着他。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声音哽咽,重重地拍了两下林天佑的肩膀。   “好小子,长得真结实!若是你外婆看到你,不知会有多开心……”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汹涌的情绪:“这些年……过得可还好?”   林天佑看着他眼中的泪光,心里微微一暖,暖意之下,又浮起一丝酸涩。   这就是被人惦记的感觉?   “养父对我很好。外公不必挂心。”   方策点点头,还想再说什么,方旭已经在旁边喊了起来:“哎呀爹,站着干嘛!坐下说,坐下说!佑儿还没吃早饭吧?来来来,先吃饭!”   他一把拉住林天佑往桌边走,把人按在椅子上。   动作莽得不行,力气大得不行,但那双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欢喜。   几人落座,很快就有人送上了早餐,摆了整整一桌子。   林天佑目光扫过满桌的菜肴,又看了看对面三人那一身隆重的打扮,再看看这灯火通明的正厅,心里明白了几分。   今日这侯府,与上一次来差别甚大。处处都显示着方策对他的重视。   如此,他也不必藏着掖着了。   都是老少爷们,腻歪歪那一套他实在整不来。   以后,方家就是他在这个世界的亲人。   他率先拿起筷子,夹了几个小包子,依次放进方策、方旭、方昂的碗里。   “边吃边说。”动作随意,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方策看着碗里的小包子,眼眶又热了。   他夹起一块肉,放进林天佑碗里,斟酌着开口:“你在幽州的事情,我虽有了解,但到底不深。可否与外公说说?”   林天佑夹起那块肉吃了,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动作行云流水,看似随意,却又带着几分说不出的优雅从容。   方策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这举手投足间的气度,分明是久居上位才能养出来的。礼仪甚至比京城那些世家子弟更为从容,那是骨子里的东西,装不出来的。   不是说外孙是被猎户收养吗?   他看向方旭方昂,两人眼中同样闪过惊讶。   林天佑放下茶杯,对上三人的目光,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但这还真不好解释……   “此事容后再说。今日来找外公,除了相认之外,还有几件正事要商量。”   方策的眼神微微一凝,放下筷子,正色道:“佑儿你说。”   “我的身份,暂时不能公开。”   方策眉头一皱。   “幽州都督冯威,与三皇子勾结,养私兵,囤粮草,图谋不小。”   方旭的嘴一下子张大了。   “此事,我要亲自回幽州收集证据,所以出了这门,我还是林百户。外公、大舅、小舅,可不要露馅。”   方策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好,依你。”   林天佑看向方昂,“其次,我要在军中立足。职位越高越好,行事越方便。小舅舅,这得麻烦你。”   方昂点了点头,眼中带着几分欣赏:“放心,包在我身上。”   林天佑看向方策,“援军估计还有半月才能到。城中部署,外公要尽快安排。随行的监军是三皇子和大皇子的人,交给我处理。大舅舅莫要打草惊蛇。”   方旭心里一噎。他是那冲动的人吗?   他忍不住瞥了一眼身边的方昂,方昂回瞪他一眼:你就是!   林天佑将两人的眉眼官司尽收眼底,嘴角微微一勾。   “外公,那个位置,我必定要争。”   厅里的气氛瞬间一凝。   方策看着他,目光深沉。林天佑与他对视,不躲不闪。   良久,方策抚了抚胡须,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几分骄傲:“老夫已经写信给京中老友,让他们准备了。”   “那个位置,只能是佑儿的。”   林天佑看着他,点了点头。“好。”   一个字,够了。   他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又看了看三人面前几乎没动的碗,开口道:“快吃吧。北胡大军快来了。”   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方策愣了一下,低头一看,自己碗里还放着那个小包子,一口没动。   他连忙拿起筷子,夹起包子咬了一口。   林天佑已经吃饱了,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抿了一口。“外公这茶不错。是岩茶?”   方策笑着点头:“是,老夫就好这一口。”   “我对炒茶也略知一二。”林天佑放下茶杯,“改日我亲手炒一些,送给您。”   方策的眼睛亮了。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一个斥候快步进来,单膝跪地,“禀侯爷,北胡大军已在十里外扎营!”   林天佑站起身,朝方策拱了拱手:“属下告退。”衣袍带起一阵风,眨眼间就消失在门口。   方策、方旭、方昂三人愣愣地坐着,半天回不过神来。   方策放下筷子,问了一句:“刚才……佑儿是不是说要亲手给我炒茶来着?”   方旭点点头,嘴里还塞着包子:“嗯!说了!”   方昂嘴角抽搐。   爹没聋,他就是纯想炫耀!亏这傻子还认真回答!   方策抚了抚胡须,笑了笑,拿起筷子:“吃!赶紧吃!吃饱好干活!”   他夹起一筷子菜,放进嘴里,眼睛都眯起来了:“我大外孙都把事情安排好了,咱们可不能拖后腿!”   他看向方昂:“老二,吃完赶紧去找找记录。这杀了这么多北胡人,还拖了北胡军行军时间,这怎么不得再升三级?赶快拟个请功的折子上来!”   方昂站起身,拱手道:“是,我这就去办。”转身离去。   方策转头,看见方旭还在大快朵颐,一脚踹过去:“还吃!没听见北胡人来了吗?还不去城楼上准备应战!”   方旭咕哝了两句,抓起两个包子,匆匆跑了。   方策一个人坐在厅里,惬意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哎呀!外孙是个有本事的。三言两语就把事情安排好了,老头子以后可要享福啦!”   心里又开始盘算起来。   是不是该催一催老大家,再生一个给他玩玩?   老二是不是也该成婚了?   “来人!给本侯换甲!本侯亲自去会一会那赫连皇帝!”   田珠宝是被一束阳光晃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下意识往身边摸了摸,空的,凉的。   林大哥已经走了。 第90章 要不我们还是算了!不匹配!   田珠宝愣愣地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床铺,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林大哥睡过的枕头上,深吸一口气。   一团毛茸茸的东西蹭到了他脸边。   “嗷呜~”   小脑袋使劲往他怀里拱,四条小短腿蹬来蹬去,硬是要把自己塞进他和枕头之间。   田珠宝被它拱得痒痒的,忍不住笑出声来。   “好了好了,别闹……”他伸手把小狼崽抱起来,举到眼前。   小狼崽被他举着,四条小短腿悬在空中,却一点儿也不害怕,反而伸出粉嫩嫩的小舌头,要去舔他的脸。   田珠宝连忙把它放下来,抱在怀里揉了揉。“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狼崽歪着脑袋看他:你给我起一个呀。   田珠宝想了想,正要开口,房门被推开了。   染青端着水盆进来,一抬头,正对上小狼崽那双黑眼圈。   “这、这是什么?公子,哪来的狗?”   田珠宝笑着解释,“林大哥送的。”   染青愣了一下,随即惊喜道:“原来是姑爷回来了!”   他放下水盆,凑过来看小狼崽:“哎呀,好可爱!姑爷人呢?”   “一大早就出去了。”   染青看着他那副失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公子这是想姑爷了?”   “没有!”田珠宝连忙否认,脸却红了。   染青笑得更欢了。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李翎那特有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   “珠宝,起来没有?陪表哥吃早饭”   他一脚跨进门,一道黑影嗖地窜了出去。   “嗷呜!”   小狼崽挡在田珠宝身前,四条小短腿扎着马步,对着李翎龇牙咧嘴,发出威胁的低吼声。   李翎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这只还没他脚踝高的小东西。“这什么玩意儿?”   “表哥,它是林大哥送的……”田珠宝连忙把小狼崽抱起来,“它叫……还没起名字呢。”   李翎挑了挑眉,朝小狼崽伸出手,想摸摸它的脑袋。   “嗷呜!”小狼崽一口咬过去,没咬着,李翎缩手缩得飞快。   “哟,还挺凶。”李翎来了兴趣,又伸手。   “嗷呜!”   再伸手。   “嗷呜!”   再伸手。   “嗷呜嗷呜嗷呜!”   小狼崽气得直跺脚,眼睛瞪得溜圆,一副你敢靠近我就咬死你的架势。   “这狗东西还挺护主!”   田珠宝点点头,也有些意外。小狼崽明明乖的很,怎么见了表哥就这么凶?   “不错。留着保护你也好。”李翎难得夸了一句,   “吃饭吧。吃完饭,表哥带你出去逛逛。”   “逛?”田珠宝抱着小狼崽坐下,“去哪儿逛?”   “这雁门关,我还一次都没逛过呢。”李翎夹起一个包子,“听说挺热闹的,有好多胡商,卖的东西稀奇古怪的。去看看,有什么喜欢的,表哥给你买。”   田珠宝正要说话。   “呜!”悠长的号角声从远处传来,响彻整个雁门关。   田珠宝脸色一变。“表哥!是北胡人打过来了。我不能去逛街了,我想去医营帮忙。”   “医营?”   “嗯。医营里人手不够。我略懂些医术,能帮上忙。”   李翎伸手揉了揉田珠宝的脑袋,“表哥陪你一起去。”   田珠宝愣了一下:“表哥你……”   “怎么,瞧不起人?”李翎挑了挑眉,转身往自己院子走,“你先吃,我去换身衣服。”   片刻后,他换了一身轻便的劲装出来,墨色的衣料,窄袖束腰,衬得他整个人利落又精神。   田珠宝看着他,有些愣神。   “看什么?”李翎走近,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走吧。”   “表哥,你……你真的要去医营?”   “怎么,不信我会治病?”李翎一边走一边道,“你表哥我制毒厉害,医毒是一家,当然医治也不在话下。”   “天下有难,匹夫有责。有机会,我还想上战场厮杀一番呢!”   “对了,”李翎忽然想起什么,“这次来,我带了不少草药。一会儿让人一并送去医营,应该能用上。”   “好!”   两人并肩朝医营的方向走去。   同一时间,城里另一处小院里。   “呜!”号角声响起的一瞬间,沈义猛地睁开眼睛。   下一秒,他就后悔了。   他的腰。又酸又疼,像是被人拿棍子敲了一晚上。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身边那个罪魁祸首。   赵大牛正睡得死沉,一只手还搭在他腰上,压得他动弹不得。   沈义深呼吸蓄气:“赵大牛!给老子起来!”一脚踹过去。   赵大牛从床上滚了下去,“咚”的一声砸在地上,整个人都懵了。   “怎、怎么了?”他揉着脑袋爬起来,一脸茫然地看着沈义。   沈义捂着腰,脸色铁青:“你说怎么了?”   赵大牛的目光落在他扶腰的手上,脸腾地红了。“我、我……”   沈义瞪着他,咬牙切齿:“技术真差!”   赵大牛的脸更红了,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我会改进的……”   “改进个屁!”沈义打断他,“要不我们还是算了!不匹配!”   赵大牛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刚才还红透的脸,瞬间冷了下来。“那不行。”   沈义被他看得心里一突。   “这辈子,你只能选我了。我死也会跟着你。”   沈义愣了一下,随即“呸”了一声。   “说什么死!你要是敢死,我就立马找别人!一天换一个,换到你坟头长草!”   赵大牛的脸色又变了,这次是慌了。   “不行不行!”他连忙凑过来,手忙脚乱地哄,“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说死,我不死,我好好活着,你别找别人,一天换一个也不行……”   沈义被他哄着,脸色缓和了些,嘴上却不饶人:“愣着干嘛?还不去烧水洗漱!”   “哎!这就去!”   赵大牛屁颠屁颠地跑了出去。   等两人穿戴整齐,匆匆赶到城楼上时,北胡大军已经列阵完毕。   城下,黑压压的军队一眼望不到边。战旗猎猎,马蹄阵阵,刀枪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城楼上,方旭和林天佑站在最前方。士兵们各就各位,箭上弦,刀出鞘,严阵以待。   赵大牛和沈义快步走到林天佑身边。   沈义看了一眼城下,又看了一眼身边的赵大牛,低声道:“打完仗再说你的事。”   赵大牛目光落在城下那密密麻麻的敌军身上:“好。打完再说。”   北胡人的号角再次响起。   这次竟然连叫阵都没有,直接出动了十万大军攻城。 第91章 这什么鬼东西?   北胡大军越来越近。   “放箭!”方旭一声令下,城墙上万箭齐发!   前排的北胡兵纷纷倒地,但后面的立刻补上,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前进。   攻城塔推过来了。   云梯架起来了。   撞城车撞向城门。   “咚!”沉闷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发疼。城门纹丝不动。   北胡人愣住了。   负责撞城的士兵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们撞过无数座城门,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这城门怎么跟铁铸的一样?撞了这么多下,连条缝都没有?   “继续撞!”领头的将领大吼。   “咚!咚!咚!”   撞城车一下又一下撞向城门,可那扇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城门,就是纹丝不动。   城楼上,一个参与了糊墙的士兵忍不住笑出声来。   “傻了吧?”他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同伴道,“那城门后面糊了三层水泥,比石头还硬,撞一辈子也撞不开!”   同伴也憋着笑:“让他们撞,累死这帮孙子。”   另一边的城墙上,北胡人的云梯架了上来。   爬墙爪刚甩上去,就滑了下来。   再甩,再滑。   北胡兵抬头看着那堵墙,满脸不可置信。这墙……怎么这么滑?   抓不住,勾不牢,铁爪抠上去,连个印子都留不下。   有北胡兵拿出火把,可火把凑上去,那墙上糊的东西连点反应都没有。烧不着,点不燃,连烟都不冒。   “这什么鬼东西?”一个北胡兵忍不住骂道。   城楼上,一个士兵探出脑袋,朝下面喊:“别费劲了!这叫水泥!你们那点火,连给它挠痒痒都不够!”   北胡兵气得脸都青了,一箭射上去,那士兵缩回脑袋,笑得直不起腰。   方旭站在城楼上,看着下面那些北胡兵手足无措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往上弯。   水泥?这玩意儿,真他娘的好使。   他看向身边的林天佑,眼中满是佩服:“佑儿,你这脑子怎么长的?这玩意儿都想得出来?”   林天佑遥望远处的北胡军营,神色淡淡:“好用就行。”   “好用!太好用了!”方旭拍着城墙,硬得他手疼,“你看下面那帮孙子,脸都绿了!哈哈!真是痛快!”   远处,方策站在另一座城楼上,看着这一幕,抚须而笑。   他身后,几个副将满脸震撼。“侯爷,这水泥……当真是神物啊!”   “是啊,火烧不了,钉子钉不进,爬墙爪抓不住,这要是早几年有这东西,北胡人哪敢来犯?”   方策点点头,目光落在远处那道修长的身影上。   这东西,是他外孙做出来的。心里那个骄傲,简直要溢出来。   “传令下去,”方策沉声道,“所有参与糊墙的士兵民夫,战后重重有赏!”   “是!”   北胡人的进攻还在继续。   云梯不行,他们就用人梯。爬墙爪不行,他们就搭人墙。撞不开城门,他们就挖地道。   可无论他们用什么办法,可就是攻不破。   火烧不着,刀砍不进,锤子砸上去,手震得发麻,墙上连个白印子都没有。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北胡军中,一个将领抚摸着城墙,满脸的不可置信。他打了半辈子仗,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   一堵墙,竟然能挡住十万大军?   “将军,怎么办?”   将领咬咬牙:“继续攻!我就不信,一堵墙能挡住我十万大军!”   北胡人继续攻城。   城楼上,箭矢如雨,滚木礌石往下砸,热油一锅一锅往下倒。北胡人死了一批又一批,却怎么也攻不上去。   不是他们不够勇猛。是那堵墙,实在太难爬了。   光滑得跟镜子似的,手抓不住,脚蹬不牢,爬一半就滑下去。好不容易爬上去几个,城楼上滚木礌石砸下来,全成了肉泥。   从白日杀到晌午,从晌午杀到黄昏。   城楼上,方旭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笑得露出满口白牙。“过瘾!太他娘过瘾了!”   他看向身边的林天佑,发现大外甥从头到尾脸色都没变过,倒衬得自己过于激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亢奋,可嘴角仍止不住往上扬。   太阳西斜,天色渐暗。   北胡人终于退了。留下满地的尸体和血迹,在夕阳下格外刺目。   城楼上,士兵们累得瘫坐一地,大口大口喘着气。   方旭扶着城墙,看着下面那些尸体,长长地舒了口气。“算是守住了。”   城楼下,几个参与了糊墙的民夫凑在一起。   “看见没有?”一个年轻民夫压低声音,激动得脸都红了,“那帮孙子,爬都爬不上来!”   “可不是!”另一个接话,“我亲手糊的那一段,刚才我特意看了,连个印子都没有!”   “哈哈哈!让他们嚣张!让他们来抢!有本事爬上来啊!”   “爬不上来!累死他们也爬不上来!”   笑声在暮色中回荡,带着说不出的畅快和自豪。   他们是民夫,是这城里最普通的人。平时干最累的活,吃最糙的饭,谁都能对他们呼来喝去。   可今天,他们亲手糊的那堵墙,挡住了十万大军。   这辈子,值了。   医营,伤兵一个接一个地抬进来,有的断胳膊断腿,有的胸口被砍得血肉模糊,有的浑身是血已经看不清原本的模样。   哀嚎声、呻吟声、急促的呼喊声混成一片,刺得人耳朵发疼。   “这边!这个需要止血!”   “金疮药!金疮药还有没有?”   “来人!按住他!别让他动!”   田珠宝蹲在一个伤兵身边,手指飞快地往伤口上撒药粉,血一下子涌出来,浸透了他的指尖。   温热的,黏腻的,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想吐的感觉压下去,继续手上的动作。   “忍一忍。马上就好。”   伤兵看着他,满眼敬佩:“林百户真是好福气。”   田珠宝脸微微红了。   伤兵继续道,“林百户那样的人,也就田公子这样心善的,才配得上。”   田珠宝的脸更红了,低着头不说话,手上的动作却更轻柔了几分。   “公子!”染青端着一盆热水跑过来,气喘吁吁,“又送进来一批,外面还有好多!”   田珠宝点点头,目光没有离开伤口:“去看看表哥那边需不需要帮忙。”   染青应了一声,又跑开了。   田珠宝低头继续包扎。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蹲了多久。只知道太阳从这边照进来,又转到那边去,光线一点点暗下来,身边的伤兵换了一批又一批。   腿渐渐酸了,麻了,不听使唤,他还是没有停。   偶尔抬起头,他能看见李翎的身影在不远处穿梭。   平日里张扬肆意的表哥,半蹲在一个浑身是血的伤兵身边,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缝合伤口。   他的动作又快又稳,眼神专注得像是换了个人。   那伤兵疼得浑身发抖,嘴里喊着“疼疼疼”。 第92章 他又何尝不想自己是个哥儿呢?   李翎头也不抬,声音却意外的温和:“忍着点,缝完就不疼了。”   伤兵咬着牙,果然不喊了。   旁边几个伤兵偷偷看着他,小声嘀咕。   “这位就是李公子?那个送粮草的大善人?”   “对,是江南李家的公子!真是多亏了李公子,不然我们就得饿着肚子应敌了!”   “以后谁再敢看不起商籍,老子第一个揍死他!”   “大户人家的公子怎么还会治病?”   “人家是富商,又不是土财主,请几个大夫教教不就学会了?”   “也是……哎,他长得可真好看。”   “可不是,比城里那些小姐都好看。怎么就不是个哥儿呢?”   李翎手上的动作顿了一顿。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那几个伤兵。   那几个伤兵立刻闭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李翎收回目光,继续缝合,眼中闪过无奈,他又何尝不想自己是个哥儿呢?   墨玄靠在医营门口,目光落在李翎身上。   那张平日里永远带着三分笑意的脸此刻沉静又专注。   有个伤兵疼得厉害,一把抓住李翎的手腕,雪色的肌肤立刻就见了红,李翎却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放柔了声音:“再忍忍,马上就好。”   那语气,温和得不像他。   墨玄看着,心里忽然生出几分异样的感觉。这人……竟然还有这一面。   平日里嚣张跋扈、斤斤计较、一言不合就甩鞭子的毒玫瑰,到了医营里,倒像个真的大夫了。不嫌弃脏,不嫌弃臭,不嫌弃那些狰狞的伤口,对每一个伤兵都耐心得很。   要是个哥儿该多好。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墨玄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皱了皱眉,把这莫名其妙的念头压下去。   “你在这儿站着干什么?”一道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墨玄转头,正对上李翎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   李翎脸上带着几分疲惫,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得很,上下打量着他。   “你早上去哪里了?”李翎抱着手臂,“身为侍卫,不知道要随时待在雇主身边吗?”   墨玄:“……”   “再扣五两。”   墨玄的嘴角微微抽了抽。刚才对李翎的感觉,果然是幻觉。   这人的性子,还是这么恶劣。   他面无表情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过去。   “听说这里有北胡特有的点心橡子糕,去买给你尝尝。”   李翎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那个油纸包,又抬头看看墨玄,目光里带着几分狐疑,在他脸上转了一圈。   “别以为你讨好我,就能让我不扣钱。这次五两就算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方手帕,仔细擦了擦手,捏起一块糕点送入口中,香甜的口感立刻抚慰了隐隐作痛的胃,眉头微微舒展,满意地点点头。   “还行。”他随口说了一句,拿着糕点转身往里走,“珠宝,来尝尝这个!”   墨玄站在原地,一条沾着血迹的帕子落在他胸前。   他伸手接住,一股浓郁的玫瑰香气扑面而来。   墨玄:“……”   太香了。香得冲脑门。   他无奈地摇摇头,将雪白的帕子仔细折好,塞进怀里。   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医营终于安静了。   最后一个伤兵被抬走,地上到处都是染血的布条和空了的药瓶。田珠宝靠着墙坐下,两条腿发软,手还在微微发抖。   李翎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微微喘着气。“累坏了吧?”   田珠宝接过糕点,咬了一口。橡子糕甜甜糯糯的,带着一股特殊的香气。   “谢谢表哥。”   李翎揉了揉他的脑袋。   染青从外面跑进来:“公子,李公子,停战了!北胡兵退兵了!我们可以回去了!”   “走吧。”李翎站起身,把田珠宝拉起来,“回去好好休息休息。”   四人一同走出医营。   夜色已深,街道上没什么人,只有远处城楼上还有灯火闪烁。   田珠宝走在李翎身边,整个人困得眼皮打架。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脚步声。   十几个人影从街角转出来,为首的人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月光下显得那张脸越发清隽如玉。   田珠宝见是方昂,悄悄拉了拉李翎的袖子。   李翎眉头微皱,侧头看他。   田珠宝眼神示意:表哥,打招呼。   李翎的表情僵了一瞬,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率先开口:“拜见方小将军。”   方昂眯起眼睛看着李翎,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意外,还有几分警惕。   田珠宝也连忙行礼:“见过方小将军。”   方昂回过神来,先朝田珠宝拱了拱手,客客气气:“田公子。”   转向李翎时,嘴角微微弯起,意味深长慢条斯理道:“在下可不敢受李公子的礼。不然还不知道以后要拿什么还回去。”   李翎的眼神瞬间凌厉起来。“方小将军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方昂语气淡淡,“李公子的礼,在下心领了。”   “你!”   “我什么?”   两人目光相撞,空气中仿佛有火花迸溅。   田珠宝站在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一双手臂忽然从身后环住了他,带着血腥气的,温热又熟悉的气息。   田珠宝整个人放松下来,手悄悄按在来人的腰侧。   林天佑脑袋埋进他的颈窝,蹭了蹭,深吸一口气。“小宝~”   “我好想你。”   田珠宝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   “小宝有没有想我?”温热的气息扑在颈侧,酥酥麻麻的。   田珠宝轻轻推了推林天佑,小声道:“林大哥……有人看着呢……”   “让他们看。”林天佑把人搂得更紧,又深吸一口那熟悉的甜香,整个人像是终于活过来了,“有没有想我?嗯~”   田珠宝声音细若蚊蚋:“有、有想的……”   “林大哥有没有受伤?”   “没有受伤,小宝放心。”   两人旁若无人地黏在一起,一旁斗嘴的两人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方昂眼睛微微睁大:“……”   他身后的杨轻、阿猿等人,也都看呆了。   这是那个血手修罗?这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林百户?   沈义和赵大牛站在林天佑身后不远处,对视一眼,无声一笑,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握在一起。   李翎的目光也落在抱着自家表弟的人身上。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前弟夫。   月光下,对方身形高大,肩宽背阔,穿着一身染血的战袍,却丝毫不显狼狈。轮廓如刀削,鼻梁高挺,肤色冷白。只这一个侧脸,就足够让人移不开眼。   李翎眼中闪过几分满意。相貌这一关,过了。   他正打量着,忽然察觉到一道不可忽视的视线。皱眉看去,是个长相艳丽的冷美人。站在方昂身后,正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心里的怒气消散了一点,他朝对方浅浅一笑,见对方脸刷一下红了,眼中也浮现笑意。   移开视线后,正好对上墨玄的脸。   墨玄也在看人,李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未来表弟夫是长得不错,引人注意倒也正常,只是这木头这般专注,连护主子都忘了,扣钱!   他正要开口问,一个小小的身影忽然窜到他面前。   阿猿仰着头,笑嘻嘻地问:“这位公子,可娶亲了?”   这一声,把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   墨玄眉头一皱,脚步一动,利剑出鞘挡在李翎身前。   “本公子还未娶亲。”李翎弯了弯嘴角,“小朋友为何这么问?”   阿猿眼睛一亮,回身一把拉住杨轻的袖子,把她往前推了推。 第93章 小夫郎这是在邀请他!   “这是我的阿姐!”他仰着头,一脸骄傲,“长得漂亮,性格好,你要是娶了我阿姐,以后我们几个免费给姐夫当长工!   “阿猿!”杨轻低声斥道,“回来!”   阿猿不理会,继续仰头期盼的看着李翎。   李翎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笑声清朗,在夜色中格外响亮。   “你这小家伙,真是鬼精鬼精。我看不是你这姐姐想嫁我,而是你们几个想跟着本公子过好日子吧?”   “怎么?你们看不上方小将军?”他的目光扫过那几个半大孩子,“还是觉得本公子一个商籍,好忽悠?”   最后一句话,带着淡淡的冷意。   阿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是听城中人说,这位李公子乃江南富商,人长得好看,还善良,不远千里送来粮草。也听人说,商籍低贱,是最被人瞧不起的。   方小将军很好,但那是天上的云,高不可攀。   可李公子不一样。李公子虽然是商籍,但有钱啊!而且人好!而且阿姐刚才看他的样子,分明就是看上了!   他们这些人,跟着方小将军,终究只是流民,无法立足。   但跟着李公子就不一样了。最起码能吃饱穿暖,阿姐也不必打打杀杀,可以穿金戴银,有地方栖身,不必躲躲藏藏。有他们在,李公子也不敢怠慢阿姐。   他没错啊!   阿猿转头,对上几双不认同的眼神。   杨轻皱着眉,阿声摇着头,连最要好的云间,都用不赞同的目光看着他。   阿猿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嘴一瘪,“哇”地哭出声。   “我、我就是想……想让阿姐过好日子……呜呜呜……”   “行了。”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阿猿的哭声一噎。   林天佑牵着田珠宝的手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以后这些想法,都给我收起来。”   阿猿抽抽噎噎地看着他。   “今日方小将军接你们,是为了给你们转良籍。以后你们就是堂堂正正的大昭良民,不再是沒有户籍的流民了。这些日子,先在方府住上一段时间,等战事了了,再决定你们的去处。”   十几个孩子,全都愣住了。良籍?他们终于要有良籍了!   不用再躲躲藏藏,不用再提心吊胆,不用再被人指着鼻子骂杂种!   看向林天佑的目光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感激。   李翎眼中的冷意也渐渐消融。   他越过挡在身前的墨玄,走到阿猿面前,伸手按了按他的脑袋。   “想不想学挣钱?”   阿猿抽噎着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把希望放在别人身上,等同于把命交给别人。终究是握在自己手里,才是真理。若你想学挣钱,就来找我,我教你。”   阿猿愣了一下,随即扑上去抱住李翎的腰,嚎啕大哭。“呜呜呜……李公子……对不起……你可真好……”   李翎被他抱得浑身一僵,低头看着那颗埋在自己腰间的小脑袋,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嫌弃地推了推:“行了行了,别哭了,脏死了。”   阿猿抱得更紧。   李翎:“……墨玄!把他给我扒开!”   墨玄站在一旁,嘴角微微弯了弯。   方昂看着这一幕,心里对李翎的观感悄然发生了变化。   这人,倒也不全是恶劣。   他轻咳一声,上前拱手道:“天色不早了,我们先告退。”带着杨轻等人转身离去。   “行了。”李翎朝林天佑抬了抬下巴,“你送珠宝回去。我去城里逛逛。”   林天佑看了他一眼。   城里逛逛?   这满城戒严的时候,哪家商铺还开门?   田珠宝也觉得诧异,正要开口,李翎已经转身走了,边走边嘀咕:“这破地方,连个夜市都没有……”   走出去几步,又头也不回地摆摆手:“染青,你也别跟着了,该干嘛干嘛去。”   染青愣了一下,看看李翎的背影,又看看林天佑和田珠宝,忽然福至心灵,应了一声“是”,老老实实地退到更远的地方。   林天佑嘴角微微弯了弯。这位表哥,还挺会来事……   他转过身,看向身边的人。   小夫郎站在他身侧,袖口沾着血迹,脸有些苍白,眼底带着明显的疲惫,但那双眼睛依旧清亮,正偷偷地看他。   一对上他的目光,又飞快地移开。   林天佑握住田珠宝的手,暖意无声传输过去。“走吧。送你回去。”   田珠宝点点头,任由他牵着,慢慢往前走。   月光洒在青石板上,铺成一道银白色的路。   两边是紧闭的店铺和民居,偶尔有巡防的士兵经过,看见林天佑,都立刻站定行礼,目光落在他和田珠宝交握的手上,又飞快移开,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林天佑恍若未觉,继续往前走。   田珠宝低着头,脸有些红,却没有挣开他的手。   “林大哥。”   “嗯?”   “今天医营里,送来了好多伤兵。有一个,胳膊上被砍了一刀,深可见骨。我给他包扎的时候,他疼得浑身发抖,但一直咬着牙,一声都没吭。”   “还有一个,胸口被捅了一刀,血止都止不住。表哥给他缝针的时候,疼的浑身都在发抖,缝完第一句话就是问我们,城墙守住了没有。”   “还有几个……伤势太重没来得及治疗就死了……”   “他们都是大英雄……我总想着能多救一个,再多救一个……如果我的医术再好一些,是不是就可以救他们了……那些死去的士兵,如果他们的家人知道,该有多伤心……”   林天佑握紧了他颤抖的手。“我今天在城楼上,杀了很多北胡人。”   “他们在北胡人眼中,也一样是英雄,一样有家人在等着他们凯旋回去。”   “大昭的士兵也好,北胡士兵也好,都是为了守护心中珍视的东西,才让他们不畏生死,错的是那些站在权力巅峰,为了心中私欲操纵刀锋的那些人。”   “林大哥。如果有一天……”田珠宝斟酌着措辞,“你站在了权力的巅峰,你会怎么做?”   林天佑挑了挑眉,“谈判、交易、联姻、威慑、经济封锁、文化渗透……随便数数,替代战争的就有几十种。”   “战争,是最蠢的一种。”   田珠宝怔怔地看着他。   他其实不太懂,谈判、交易、经济封锁、文化渗透……这些词他听不太明白,但他信林大哥。   “嗯,我信。”   小夫郎,怎么这么乖?乖得让人想把他藏起来,谁也看不见。但他舍不得……   这么棒的小夫郎怎么能不好好夸奖一番!   “小宝,今天你做的很好,我为你感到骄傲。特别骄傲。”   田珠宝心中的喜悦几乎要飘出来,小梨涡大大方方挂在唇边,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林大哥非但没有说他一个哥儿抛头露面,反而还夸奖他,为他感到骄傲!   这个好鬼是不是老天爷看他上辈子太苦派来拯救他的?怎么能这么好……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   日后他一定好好积善行德,为好鬼集福……   “我也为林大哥骄傲!”   “嗯?”   “今天那些伤兵,都在说林大哥。说林大哥在城楼上杀敌,一个人挡住了好多北胡人。说林大哥是英雄,是他们的救命恩人。”   林天佑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自家小夫郎,怎么这么可爱?   低头又亲了亲他的额头。“走吧,再站下去,天都亮了。”   田珠宝乖乖地跟着他走。   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走到李府门口,林天佑停下脚步。“进去吧。好好休息。”   田珠宝点点头,却没有立刻进去,看着林天佑,欲言又止。   “怎么了?”   “林大哥……”田珠宝小声道,“你今晚……还来吗?”   林天佑心里一动,小夫郎这是在邀请他!邀请他!邀请他!   “可能会很晚。军器局那边还有点事要办,不知道要忙到什么时候。”   田珠宝点点头,小声道:“那……那你注意安全,别太累。”   林天佑忽然有些舍不得走了。MD这该死的战争!该死的躺不平!   “进去吧。先睡别等我。”   田珠宝依依不舍的松开手,转身往里走。   刚踏出一步,“唔!”   林天佑将人猛地拉进怀里,炽热的吻印了下去,直到田珠宝快喘不过气才被放开。   他的指腹在田珠宝微红的唇上轻轻摩挲:“睡前要想我,不允许让小狼崽和你一起睡!”   “嗯,好。”   田珠宝低声应了句,飞快地跑进去。   林天佑看着那扇门关上,嘴角弯了弯。转身大步走进夜色里。   不远处,染青缩在墙角,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捂住嘴笑。   哎呀,姑爷和公子,真是……   羡煞旁人! 第94章 小宝在家等着他呢~   夜色渐深,街上行人寥寥。   李翎带着墨玄在城中闲逛,拐过一条街,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吆喝声。   “卖药!各种灵丹妙药!包治百病!”   街角处,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摆了个小摊,摊上摆满了瓶瓶罐罐,旁边还挂着几幅幡,上面白底黑字写得花里胡哨:“起死回生”“包治百病”“一贴就灵”“吃了还想吃”。   李翎脚步一顿,来了兴趣。   他走近几步,目光扫过那些瓶瓶罐罐。止血散、金疮药、续骨膏、解毒丸……名目繁多,看得人眼花缭乱。   但真正吸引他注意的,是边上那些小瓶子上贴的标签:男子生子丸。   李翎眼角抽了抽。旁边还有“吐真散”“合欢露”“七日断肠”“一梦黄粱”。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随手拿起那瓶“男子生子丸”,打开闻了闻。   这配方……他竟有几分看不透。又拿起“吐真散”,再闻。   还是看不透。   李翎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   他自幼学医,制毒解毒更是一绝,自问天下药物少有他不认识的。可这老头摊上的药,有好几味他竟辨不出成分。   这破地方,竟然有这等高人?   他不信。他要买回去好好研究。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他指着“吐真散”“合欢露”和“七日断肠”,“多少钱?”   老头笑眯眯地看着他,正要开口,墨玄忽然拿起一瓶药。“这个是什么?”   老头看向他手里的药瓶,脸上笑得更慈祥了:“这个是驱寒的。冬日里寒气入体,吃上一丸,保管浑身暖和。公子要不要来一瓶?便宜,三两。”   墨玄把药瓶凑到鼻端闻了闻,又放回去。“不要了。”   老头一愣:“这位客官,要不试试看?没效果不要钱。”   墨玄摇头,语气平淡:“太贵了。”   老头的笑容微微一顿。   他看了墨玄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李翎:“那……一百文?”   墨玄与他对视一瞬,摇了摇头。“还是太贵,等有了新药,我再来看。”   老头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恢复了慈祥:“好说好说,随时欢迎。”   李翎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嘴角微微抽搐。一百文……贵?   这不是打他这个雇主的脸吗?   他瞥了墨玄一眼,从怀里掏出银子:“都给本公子包起来!”   老头笑眯眯地掂量着手中的银子,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等他们走远,迅速收起摊子,消失在夜色中。   夜色已深,整个雁门关都陷入了沉睡。   林天佑站在军器局的院子里,伸了个懒腰。   月悬中天,约莫子时了。这一忙,就是大半宿。   身后,孙主事追出来,满脸歉意:“林百户,实在对不住,耽误您到这么晚……”   林天佑摆摆手:“无妨。东西做出来就好。”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几个巴掌大的陶罐,封得严严实实。捣鼓了一晚上,总算做出来第一批成品。   孙主事眼巴巴地看着那几个陶罐:“林百户,这东西……真能像您说的那样,扔出去就能放出毒烟?”   “嗯。”林天佑把陶罐收好,“明日多制作一些,后天就可以试试看。”   孙主事连连点头,又想起来什么:“对了,灶上还热着饭菜,林百户要不吃点儿再走?”   林天佑本想拒绝,肚子却在这时叫了一声。   孙主事连忙让人把饭菜端上来,两荤一素,还有一碗热汤。林天佑也不客气,坐下就吃。   孙主事在一旁陪着,欲言又止。   林天佑抬眼看他:“有话直说。”   孙主事嘿嘿笑了两声,凑近一点:“林百户,您那水泥的配方,能不能……那个……给我抄一份?”   林天佑筷子不停:“不是已经给你了?”   “那个是城墙用的。我是说,您那配方,能不能用在别的地方?比如说,盖房子?修路?我看那东西干了之后硬得跟石头似的,要是能用来盖房子……”   林天佑看了他一眼。这老头,还挺有商业头脑。   “战后再说。”   孙主事连连点头:“好好好,战后再说,战后再说!”   吃完饭,林天佑起身告辞。他走得很快。快得几乎是在跑。   小宝在家等着他呢~   想到软乎乎的小夫郎,嘴角就不自觉地往上弯。   不知道小夫郎睡着了没有。有没有等他。有没有好好吃饭。小狼崽有没有闹他。   穿过两条街,拐过一个弯,前方就是城楼侧门。   林天佑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太安静了。静得不对劲。   这条街平日里夜里有巡防的士兵,每隔一刻钟就有脚步声和说话声。可现在,什么声音都没有。   林天佑眯起眼睛,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往前移动。   走到侧门前的街角,他探头一看,地上躺着十几个士兵。   林天佑迅速上前,蹲下探了探其中一人的鼻息。   没气。连续看了几个,没有一个活口。   目光落向前方。侧门就在三十步外。门洞黑漆漆的,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但借着月光,他能看见门边有人影晃动。   门栓!   他们在卸门栓!   林天佑迅速在倒地士兵身上摸索,找到一支信号筒。   “嗖!”一束火光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格外刺眼。   不远处,守城的将领立刻发现异常。   “敌袭!敌袭!立刻通知侯爷!”无数士兵被惊醒,杂乱的脚步声朝着侧门奔来。   林天佑没有等,直接捡起一把刀冲了出去。   侧门粗大的木栓已经被卸下两根,只剩下最后一根还卡在门上。黑影正合力抬着那根木栓,试图把它从门槽里抽出来。   林天佑的目光扫过那些人影。目测至少上百个。长刀刺出去,地上瞬间就多了几个黑影。   “是他!”有人认出他发出惊呼,“是血手修罗!”   黑影们齐齐后退,不敢上前。   “怕什么!”领头的北胡将领大吼,“他就一个人!给我上!”   北胡兵们对视一眼,咬咬牙冲了上去。刀剑齐下,朝林天佑身上招呼。   林天佑侧身躲过一刀,反手抓住一个北胡兵的脖子,用力一拧。   咔嚓!   又有更多人涌上来。   林天佑一边打,一边往门边移动。   必须守住门栓。只要那根木栓还在,门就打不开。   他踢飞一个北胡兵,又砍倒一个,终于冲到了门边。   十几个抬门栓的北胡兵看见他,林天佑一拳一个,却挡不住他们拼死也不放弃。   身后又有更多的北胡兵涌了上来。 第95章 成为北胡人的噩梦   林天佑一个人挡在门前,拳拳到肉,脚脚碎骨。眼睛发出的红光在漆黑的门洞里格外醒目。   一个北胡兵的刀砍在他背上,衣服破了,皮肤上却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白印。   “这……这不可能……”   林天佑回过头,一把抓住他的脑袋。   咔嚓!脑浆迸裂,红的白的飞出去老远。   “怪物……”有北胡兵颤声道,“他是怪物……”   “闭嘴!”将领一刀砍死那个退缩的士兵,“给我上!他再能打也是人!累也累死他!快点把门打开!”   北胡兵们被逼着冲上去。   林天佑余光中,他看见有几个北胡兵又冲向了门栓。   木栓松动了一寸。两寸。三寸。   林天佑想冲过去,却被十几个北胡兵死死缠住。   “滚开!”他一把抓住一个北胡兵的脑袋,用力一捏。   可来不及了。那根木栓已经被抽出了一半,眼看就要被完全抽出来。   “啪!”一道凌厉的鞭风划过。   抬门栓的北胡兵同时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一道黑色的身影站在侧门前,手中的长鞭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李翎一身夜行衣,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战意。   林天佑扔了手里卷边的长刀,双手一撑,击中挡在身前的北胡兵,两名北胡兵胸口凹陷倒飞出去。   “李翎?你怎么会在这?”   李翎又一鞭子抽飞两个冲上来的北胡兵,没好气道:“昨日街上碰到个卖药的老头,买了几瓶药回去研究,结果发现里面竟然有北胡特有的草药。”   “本来想着偷偷去追踪一番,结果刚到街口,就看见一群黑衣人往这边来了。”   他一鞭子缠住一个北胡兵的脖子,用力一拉,“没想到,那老头竟是北胡奸细!”   林天佑心里默默竖起大拇指,不愧是能杀穿半本书的大反派。够敏锐!   就在这时,一个将领趁着林天佑对付面前的北胡兵,一刀砍向他的后背。   “小心!”李翎惊呼一声,一鞭子甩过去,却来不及了。   刀砍在林天佑背上。   林天佑反手一拳,把他打飞出去。   李翎几步冲到林天佑身边,目光落在他背上那道白印上,难以置信的睁大眼睛。   “这、这……”他的声音都变了调,“这个功法卖吗?多少钱都行!”   林天佑:“……”   李翎却不依不饶,一边抽飞北胡兵一边凑过来:“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厉害的功法!”   林天佑一拳砸碎一个脑袋:“回头再说。”   “回头什么回头!”李翎热切的恨不得立刻就拿到功法练起来:“弟夫!亲弟夫!表哥我真的很需要!钱不是问题!”   林天佑:“……专心杀敌。”   “我很专心!”李翎又一鞭子抽飞一个。   林天佑不想理他。   “咚!”一声沉闷的巨响从身后传来。   门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林天佑回头一看,门后唯一的木栓,在巨大的冲击下又松动了几分。   北胡人在外面撞门。   “咚!”又是一声。门震动得更厉害了。   “咚!咚!咚!”   撞击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剧烈。木栓在门槽里晃动,眼看着就要支撑不住。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快!快!”方旭、方昂带着士兵冲了过来。   “他娘的!给我杀!”士兵们冲上去,和北胡兵杀成一团。   方昂快步走到林天佑和李翎身边,目光扫过两人身上的血迹:“受伤了?”   “没有。”林天佑盯着那扇门,“门要破了。”   “轰!”巨大的撞击声中,那最后一根木栓终于断裂。   黑压压的北胡大军出现在门外。   “杀!”喊杀声震天,北胡人涌了进来。   林天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街道,再往前,就是民居,就是百姓,就是他的小夫郎。   不能退。一步都不能退。   他冲进人群,一把抓住最前面那个北胡兵的脑袋“咔嚓。”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在蜂拥而至的北胡兵海中,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强化异能被他用到了极致,一双血瞳越来越红,全是大开大合的杀招,震慑力十足,却又丝毫不显疲累,甚至连呼吸都不曾乱了半分。   北胡人的进攻,硬生生被他拖住了。   “是血手修罗……”   “他……他的眼睛……”   “怪物!他是怪物!”北胡兵们开始后退,不敢靠近他,门框周围挤满了人。   “不许退!”将领们拼命大喊,“杀了他!”   可仍旧没人敢靠近林天佑,那双血红的眼睛,捏碎脑袋的狠劲,不可思议的力量和体力,让最凶悍的北胡勇士都心生惧意。   这是人吗?这是怪物吧?   “他就是一个人而已,压也能压死他!都给我冲!谁能取了他的人头,陛下说了,赏赐封侯!”   将领话音落下,原本不敢上前的士兵们又有了几分勇气,被身后的士兵推搡着,疯了一样往城里涌。   林天佑周身的气息越来越冷,脚下的尸体越来越多。他能听见的,只有自己的心跳声。   砰。砰。砰。越来越慢,越来越轻。   天地之间,仿佛只有一个字。杀!   “林天佑!”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把他从失去理智的边缘拉了回来。   李翎浑身是血,站在他身边。他手里的鞭子早就不知扔到哪里去了,那东西近战不好使。此刻他握着一把长刀,刀刃上还在滴血。   “坚持住!你要是死了,珠宝以后就要嫁给我了!我会让他把你忘得一干二净!”   林天佑眼中红光更甚,转过头幽幽看他一眼,那眼神仿佛下一秒就要冲过来捏爆他的脑袋。   李翎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手上却不停,一刀砍死一个冲上来的北胡兵。   大喊道:“本公子喜欢的是男人!你敢死试试?死了我做鬼都不放过你!”   林天佑收回目光,一拳砸碎一个脑袋,嘴角微微抽了抽。   远处,赵大牛带着一队人赶了过来。   “林大哥!”他大喊一声,冲进人群,手里的刀抡得虎虎生风。   沈义跟在他身后,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手里的刀一点儿不慢。   这一夜,北胡人出动五万大军,从侧门猛攻。   可他们攻不进来。   不是因为城墙有多高,不是因为城门有多厚。   是因为门口站着一个人。   林天佑浑身浴血,一步都没有退,杀到整个人都像是从血海里捞出来的。   血手修罗的名字,从今夜起将响彻北境三千里。   红瞳血手也将从此,成为北胡人的噩梦。   天边,终于泛起鱼肚白。号角声响起,北胡人开始撤退。留下满地的尸体和血迹。   林天佑高高站在一座尸山上,他的脸,已经看不清原本的颜色。   只有那双眼睛,依旧血红,深不见底。   李翎一刀砍翻最后一个北胡兵,喘着粗气,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就在这一瞬间,一个倒在血泊中的北胡兵忽然睁开眼睛。   他手里握着一柄长矛,用尽最后的力气,朝李翎的后背刺去。   李翎没有察觉。他太累了,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小心!”林天佑的声音响起,但距离太远,已然不及。 第96章 指不定害怕的不要林天佑了   千钧一发之际。   “嗖!”一支箭矢破空而来,正中那个北胡兵的咽喉。   李翎猛地回头。什么都没有。只有满地的尸体,和正在退去的夜色。   他皱了皱眉,四处张望。   是谁?   “没事吧?”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方昂浑身狼狈,半边脸上带着血迹,走到李翎面前,伸出手。   李翎盯着方昂脸上的笑,这人……不会是想要趁他弱,让他狠狠跌一跤丢人吧?   方昂见他不应,以为他脱力不支,上前一步直接揽住李翎的腰将人提起来。目光在李翎身上仔细扫了一圈。   见他身上多处刀伤,想到这位娇气的公子最是喜欢自己的皮肉,眉头不禁皱得更紧,指尖用力却不想正好按住一道伤口。   “嘶!你这厮!果然不安好心!”李翎倒抽一口冷气,想后退却被人捁着腰,彻夜打斗的后遗症上来了,只觉得浑身都疼的要命,腿也酸的厉害,要不是腰上的手臂支撑,恐怕站都站不稳。   咬着牙盯住方昂近在咫尺的眼,狠狠瞪回去。   方昂被他这带着水光的眼神看的浑身一麻,不自在的咳了一声,“对不住,我不是有意的。”   “不是有意?本公子看你就是故意的!”   “对不起,我那里有最好的金疮药。一定不会留疤。等回去给你送去。”   李翎冷哼一声,“不劳方小将军费心。你还是自己用吧。本公子那里的好药多的是!”   “我送李公子回去。”   “不用你假好心!放开!本公子可以自己走!”   方昂好笑的略微松了松手,李翎差点直接跌坐在地上,他又及时将人搂的更紧:“哦?李公子好像走不了呢?”   李翎气得惨白的脸上泛起潮红,咬牙切齿道:“你!”   “我什么?我好心送李公子回去,李公子不该说声谢谢吗?”   李翎胸廓上下起伏,恨不得扑过去狠狠咬这厮一口!   下一秒整个人腾空,方昂直接将他举了起来,手臂环抱着大腿,李翎猝不及防,差点失态尖叫出声。   这是什么羞耻的姿势!跟抱孩子一样!   方昂!真是欺人太甚!!!   “方小将军,请将李公子交给在下。”墨玄冰冷的声音突然插进来。   李翎猛地回头,朝墨玄伸出双手:“墨玄!快抱我回去!”   墨玄上前一步,目光在方昂脸上停留片刻,伸手接过李翎。   方昂手臂一紧,却在墨玄冷淡的注视下,最终还是松了手。   眼睁睁看着墨玄将人稳稳抱进怀里,规规矩矩,挑不出半点毛病。   李翎窝在墨玄怀里,终于松了口气,还不忘回头瞪方昂一眼。   方昂站在原地,看着主仆二人离去。   “将军!”有士兵跑过来,“侯爷召您回去议事。”   “知道了。”方昂收回视线,抬手刚抬起,一股香气袭来,这味道……一个大男人为何这么香?真不是个哥儿吗?   还有那腰,也太软,太细了。手感意外的好。   可惜,被人抢走了。   墨玄抱着李翎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远处还有士兵在清理战场,偶尔传来几声吆喝。   李翎靠在墨玄怀里,浑身酸软,却还不忘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昨晚这么大的动静,你别告诉我你没听见!”   墨玄沉默了一瞬。“昨晚……我吃了那瓶驱寒药。”   李翎一愣。   “昏睡过去了。睡得太熟。刚醒,发现公子不在,就找过来了。”   李翎眯起眼睛,盯着墨玄的脸。   那张脸还是那副冷淡的模样,看不出什么破绽。可李翎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药有问题?”   “没有。”墨玄摇头,“确实驱寒。就是……睡得太沉。”   李翎盯着他,还想再问什么。   “表哥!”一道带着哭腔的声音从街角传来。   田珠宝跑到近前,看见墨玄抱着浑身是血的李翎,脸色瞬间白了,“表哥,你、你受伤了?”   “没事没事,死不了!”   田珠宝急急的抓着他的手腕,两指按上脉位:“失血过多、疲劳过度……”   “真的没事!”李翎握住他把脉的手:“几乎都是别人的血,别怕,表哥真没事。”   “都怪我昨夜喝了安神汤,早上醒来听染青说昨晚北胡打进来了……林大哥一晚上没回来……表哥,你看到林大哥了吗?”田珠宝说着就要往城门口跑。   李翎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林天佑!浑身浴血,站在尸山之上,眼睛红得不像人。   那模样……   这要是让他家小白兔表弟看见了,不得吓晕过去?   “表弟等等!”李翎清了清嗓子,   “珠宝你先别急。林天佑没事,他好着呢!比我还精神!”   田珠宝抬起泪眼:“真的?”   “真的真的!”李翎连连点头,“他那个……表哥给你保证,他现在活蹦乱跳的,比我还健康!”   田珠宝半信半疑:“表哥你不用骗我……”   “他……”李翎脑子转得飞快,“他在那边清理战场呢!打完仗要收拾残局。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事情多着呢!”   田珠宝咬着嘴唇,还是担心。“可我还想去看看……”   “那边全是尸体!满地都是血!你去了晚上要做噩梦的!”   “表哥,我担心林大哥……”   “他没事!我发誓!珠宝啊,现在伤兵营肯定非常需要人手,表哥现在是去不了了……”   李翎话还没说完,田珠宝忽然抬起头:“对!伤兵营!”   他抹了把眼泪,转身就跑,跑出两步又回头:“表哥你回去好好休息!墨玄大哥你照顾好他!我去帮忙了!”   等田珠宝和染青的身影消失在巷子里,李翎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脱力靠在墨玄的肩膀上。   幸好将表弟劝走了,他要是看到林天佑那杀神的模样,指不定害怕的不要林天佑了。   那以后谁教他功法?那刀枪不入的功法!他一定要学到!   李翎咳了一声,恢复傲娇脸:“还不快抱我回去!疼死了!”   “好。”   “回去给我上药。要是留了疤,我就把你也卖了。”   墨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是。”   李翎靠在他肩上,眼皮渐渐发沉。   田珠宝跑出两步,忽然顿住了。   染青跟在他身后,见他不走了,疑惑道:“公子?”   田珠宝咬着嘴唇,盯着前方岔路口,左边通往医营,右边……通往侧门。   “我……”他攥了攥衣角,“我就看一眼。”   “什么?”   田珠宝没回答,已经往右边跑了过去。   就一眼。看一眼林大哥是不是真的没事。看一眼就回来。   越靠近侧门,空气里的血腥味越重。田珠宝的脚步慢下来,心跳却越来越快。   侧门大敞着,门洞里还在往外抬尸体。一具接一具,排成长长的一列。   田珠宝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他见过死人。也送走过没救回来的病人。但他没见过这样的,这么多,这么密,堆得像小山一样。刀、箭、断肢……   林大哥昨晚就是在这里,拼命换回他们的安宁。   眼泪毫无预兆涌了出来,他往旁边走了几步,躲到一堵矮墙后面。   目光转了一圈,终于在墙角找到了林天佑。   他坐在墙角的一块大石头上,昨夜的深蓝色衣服已经被血染成了墨色,微微垂着头,左手随意搭在膝上。   林天佑似有所感,抬起一双仍旧血红的眼睛,望过去。   田珠宝浑身一颤。   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像被猛兽盯上的猎物,浑身的血都冻住了。僵在原地,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第97章 是他的英雄!   可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大喊:那是林大哥……是会抱着他撒娇耍赖的夫君……   田珠宝咬住嘴唇,用力掐了自己一下。   不怕。不怕的。那是林大哥。是林大哥……   远处,林天佑认出田珠宝,红瞳瞬间恢复清明,拳头猛地攥紧,指甲掐进肉里,几乎握出血来。   看见了。   小夫郎看见自己这副模样了。   他会怎么想?会怕自己吗?会不会……不要自己了?   以后再也不会对着自己笑,更不会露出两个又甜又软的小梨涡任自己胡闹……   脑子里无数声音在打架,比刚刚被异能影响即将失控的时候还乱。   一股熟悉的甜香飘了过来。   接着,是熟悉的柔软声线。   “林大哥……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受伤?”   林天佑猛地抬起头。   田珠宝站在他身前,看着自己的眼神里,没有害怕,没有惊恐,只有满满的……担忧和心疼。   林天佑所有的负面情绪,像退潮一样,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扬起嘴角,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没事,没受伤。小宝昨晚睡得好吗?”   田珠宝看见那个熟悉的笑容,心里又酸又疼。   他不怕林大哥。   林大哥是大昭的英雄!也是他的英雄!   他走上前,双手捧起林天佑的左手腕,两指按上脉位。   林天佑僵着身体不敢动。   他浑身都是血,怕一动就蹭到小夫郎的衣服上。   悄悄凑近狠狠吸了一口小夫郎的味道,失速的心跳也渐渐恢复正常。   田珠宝认真地把了一会儿,眉头缓缓松开,林大哥的状况确实比表哥的脉象好多了。   这才真正松了口气,从袖子里掏出一方帕子,轻轻擦拭林天佑脸上的血迹。   林天佑仰着脸,目光落在他脸上,专注的仿佛世间只有这一人。   田珠宝的脸,一点一点红了起来。   不远处,暗一默默往前挪了半步,欲言又止。   林天佑余光扫过去,眼神淡淡一瞥。   暗一脚步一顿,默默退了回去。   “我还要去侯爷那边商量些事。小宝先回去,嗯?”   田珠宝点点头:“我去医营帮忙。林大哥不用担心我。”   林天佑看着他,嘴角又弯了起来,凑近一点用气音道:“我们家小宝可真厉害。夫君办完事一定早早回去。”   田珠宝手里的帕子差点被惊掉,脸腾地一下红透。极小极小地“嗯”了一声。   然后转身就跑。   染青跟在他身后,不明所以:“少爷,你脸怎么这么红?可是身体不适?”   “没有!快走,去医营。”   林天佑站在原地,看着田珠宝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收回目光。   “走吧。”   暗一上前一步,两人一同往侯府方向走去。   侯府议事厅内,气氛凝重。   方策端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茶盏,目光低垂,久久不语。   两侧坐满了将领。   副将、参将……大大小小十几号人,把议事厅坐得满满当当。   众人面面相觑。   一早被叫来,说是议事。可侯爷来了之后,就一直喝茶不说话。   这是几个意思?   有人偷偷看向方旭,方旭目不斜视,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   又有人看向方昂,更别想从一向心思深的方昂脸上看出什么。   众人更糊涂了。   但没人敢问。   侯爷不说话,那就是还没到说话的时候。这么多年跟着侯爷打仗,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只是……这茶都换了两轮了,到底要等谁?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帘子掀开,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众人目光齐刷刷看过去。   林天佑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袍,衬得那张脸愈发冷白。头发重新束过,一丝不苟。浑身上下干干净净,完全看不出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   众将领的目光微微变了。   血手修罗。   这个名号,他们早就听过。据说此人杀了不少北胡人,昨夜侧门对战,更是杀得北胡人闻风丧胆。   可那都是听说。亲眼见到,是另一回事。这人看着……也就二十出头吧?   竟然这般年轻!   而且,今日这会议,乃是将领议事。一个百户,就算侯爷再欣赏,怕也没有资格参加吧?   众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说话。   林天佑目不斜视,走到厅中央,朝上方拱手行礼。“林天佑见过侯爷,见过诸位将军。”   方策终于放下茶盏,微微颔首。   方昂站了起来,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展开,清了清嗓子。   “奉镇北侯令,核雁门关守军功绩。”   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百户林天佑,屡立奇功。对敌作战,身先士卒;献水泥之策,固我城墙;献床弩之图,强我军备;昨夜侧门血战,独挡北胡十五万大军,力保城门不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经核查,林天佑累积军功,足升四级。即日起,擢升为都尉,统军一千。”   话音落下,众将领的目光再次落在林天佑身上,这一次,意味完全不同。   连升四级。   从百户到都尉,多少人熬十年都熬不上去。他倒好,这还没有两个月吧?   虽说只是个请功的折子,圣旨还没下来。但镇北侯亲自核定的军功,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谁敢说个不字?   如此一来……林百户,不,林都尉,绝对有资格参加今日的会议了。   方昂念完后,笑着朝林天佑拱手:“林都尉,恭喜。”   方旭也立刻站起来,笑得见牙不见眼:“恭喜恭喜!林都尉年少有为,前途无量啊!”   就连最上方的方策,也微微颔首,开口道:“不错,英雄出少年,林都尉后生可畏啊!”   林天佑面色不变,拱手道:“谢侯爷,谢诸位将军。”   他面上平静,心里却飞快地转着。   四级?从百户到都尉,确实是连升四级。   但……好像有点不够啊。   不过也行,慢慢来。北胡大军又没走,立功的机会多的是。   他在众人或打量、或艳羡、或深思的目光中,走到末席坐下。   方策这才开口:“好了,说正事吧。”   众将领立刻正襟危坐。 第98章 爹,您可真是亲爹   接下来的议事,林天佑全程没怎么说话。   方策的思路很明确,拖。   援军到达之前,死守不出。北胡人想攻城,就让他们攻。务必守到雪季到来。   “北胡人粮草有限,拖不起。”方策沉声道,“他们比我们急。只要我们不出去,急的就是他们。”   散会后,众将领陆续离开。   议事厅里只剩下方策、方旭、方昂,和林天佑四人。   方策挥了挥手,身边的副将会意,退出去守住了门。   门一关,方昂率先开口。   “昨夜突袭的北胡奸细,抓了两个活口。”他看向林天佑,“只审出那个卖药的老头,其他一无所知。看来城里还有北胡势力残留。我会秘密派人挨家挨户搜查。”   林天佑摇了摇头。“搜是搜不出来的。北胡人潜伏已久,不怕搜。与其搜,不如引蛇出洞。”   “引蛇出洞?”方昂眼神微动。   “恰好昨日我和孙主事研究了些新东西。明日应该能造出来一批。到时候小舅舅可以筹谋一番,找机会一网打尽。”   方昂眼睛一亮,正要开口,方旭已经蹦了起来。   “新东西?”他两眼放光,“什么新东西?是不是炸药包?我听说你们在城外用了一种叫炸药包的东西,杀伤力很强!是不是那个?”   林天佑看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不是,炸药包目前原材料不足,明日大舅就知道了。”   方旭急了:“明日?大外甥,你现在就告诉我呗!我保证不往外说!”   方昂嗤笑一声:“你那张嘴,跟漏勺似的,还保证?”   “老二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你!”   “行了。”方策一巴掌拍在桌上,两人立刻闭嘴。   方策看向林天佑,目光里带着赞赏。“佑儿,这一千人,你打算如何安排?”   林天佑心里早有成算。   都尉统军,常规是八百人。这一千人,显然是方策给他争取来的。   他站起身,郑重拱手:“多谢外公为我筹谋。”   方策抚了抚胡须,心里受用得很,面上保持着淡然:“你立下的军功摆在那儿,就是破点例也无人敢嚼舌根,且放心就是。”   “好。外公,我还有个小小的请求。”   方策大手一挥:“尽管说!”   林天佑心里暗喜,面上却不动声色。   “我想让小舅舅兼顾一下参军之责,”他看向方昂,“帮我处理一些繁杂的文书之事。”   方策神色一顿。让老二去给佑儿当参军?   那他这边怎么办?   自从老二跟着他,他不知道过得多轻松。只需要考虑战事,文书安排之类的都由他负责。要是没了老二……   方策一想到以后满桌案的文书,顿时头疼。   但转念一想,他又释然了。   以后外孙迟早要坐那个位置的。老二提前跟他磨合好了,那就是天子近臣。   那可比外家更要稳固。划算。   方旭一听大外甥要弟弟不要他,急了。   “大外甥!”他噌地站起来,“大舅舅打仗也很厉害!大舅舅可以给你当冲锋校尉!冲锋陷阵那种!绝对不比你小舅舅差!”   方策瞪他一眼:“问你了么?话那么多,还不给我坐下!”   方旭撇嘴,不服气地坐下,眼巴巴地看着林天佑。   林天佑被他那眼神看得有些好笑。   要是一次俩都带走,外公不得哭出来?做人不能太过分……   他看向方策,补充道:“小舅舅只是兼顾一下我这边的文书,外公那边的事他还继续处理。不知可否可行?”   方昂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方策已经拍板。“可以!当然可以!”   他看向方昂,语重心长:“你小舅舅就是单身汉一个,整日时间多得很。佑儿放心,以后你那边的文书尽管交给他处理。”   方昂:“…………”   爹,您可真是亲爹。   单身汉怎么了?单身汉招惹谁了?   这是什么破理由?   他已经可以预见以后日日熬夜的日子了。   林天佑见目的达成,立刻站起身。“既然如此,那我就带小舅舅走了。”   方策一愣:“这么快就走了?留下吃个午饭再走。”   方旭也连忙挽留:“对啊对啊,难得一起吃饭,吃完再走!”   林天佑摇头。“不了,我还有事。”   午饭那必须跟小夫郎一起吃啊!   跟你们吃有什么意思?   一会儿恰好去接小夫郎下班,美滋滋!   他朝方策拱了拱手,又看了方昂一眼:“小舅舅,走吧。”   方昂生无可恋地站起来,跟在他身后往外走。   方旭看着两人的背影,忽然反应过来。“哎!大外甥!你还没告诉我新东西是什么呢!”   “大舅去军器局找孙主事即可。”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爹!我去军器局了!”   方策嫌弃地挥了挥手。   林天佑跟着方昂往书房走。   一路上,他心情颇好,步子都轻快了几分。   小夫郎这会儿应该已经在医营忙上了吧?等会儿处理完这边的事,正好去接他。   方昂走在前头,脚步却有些沉重。   推开书房的门,林天佑一眼就看见了那张堆得满满当当的书案。   文书。文书。还是文书。   高的矮的,厚的薄的,摞成一座小山,把整张书案都淹没了。   林天佑的脚步顿了一顿。   他看向方昂,目光里带着几分微妙的心虚。“小舅舅,这些……都是要处理的?”   方昂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这些只是日常的,紧要的在爹的书房里。”   林天佑:“……”   日常的。   这还只是日常的。   他忽然有些理解外公刚才那痛快答应的态度了。   “辛苦小舅舅了。”他真心实意道。   方昂看他一眼,摆了摆手:“没事没事,处理这些事我也算熟能生巧,你放心。”   林天佑看着他,心想:放心,怎么能不放心?   整个边境的事你都能游刃有余,只是多了我这一点点而已。   外公有句话说得对,单身汉嘛!多干一点。   他可不一样!   请小舅舅帮忙这个决定,真是做得英明极了!   林天佑毫不客气地走到主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   “小舅舅,要不,我说你记一下?”   方昂愣了一下,看着他那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嘴角微微抽了抽。   在书案后坐下,拿起笔,铺开纸。“说吧。” 第99章 你不会是喜欢李翎吧?   林天佑翘起二郎腿,“我准备将这一千人分为四组。”   方昂提笔准备记录。   “第一组,情报组。由沈义带领,一百人,负责收集情报,打探消息。职位……”   他看向方昂。   方昂接上:“从七品下游弈使。”   林天佑点点头,继续道:“第二组,突袭组。由赵大牛带领,二百人,负责进行突袭,出奇招。”   “正七品下,子将。”方昂笔下不停。   “第三组,后勤组。老鬼负责,二百人。”   “后勤参军,从七品上。”   “最后一组,”林天佑放下茶杯,“冲锋组。胡阎王负责,五百人。”   方昂的笔顿了一下。五百人?   他抬头看了林天佑一眼,又低头继续写:“校尉,从六品上。”   林天佑满意地点点头:“就这些了。人让他们自己去挑选。”   方昂记完最后一笔,放下笔,吹了吹墨迹。   “一会儿我就派人去把告示贴出去。这四个人,我亲自去一趟,把任命文书送过去。军功升职的折子今日也会加急送往京城。”   他顿了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地图,在书案上摊开。“对了,你们以后办公的地方,有几处可选。你看看喜欢哪一处?”   林天佑凑过去看了看。地图上标注着几个红圈,都是雁门关内适合驻军的地方。有的离城楼近,有的离粮仓近,有的在闹市,有的在僻静处。   他看了一圈,伸手指向最偏僻的那个角落。“就这儿。”   方昂愣了一下:“这儿?这儿离城楼远,离粮仓也远,周围什么都没有。你确定?”   “确定。偏僻才好。没人打扰。”   方昂没再说什么,拿起笔在地图上做了个记号。“行,我记下了。”   林天佑站起身,理了理衣袍。“那我先走了。”   “等一下。”方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天佑回头,看见方昂从抽屉里拿出几个瓷瓶,递到他面前。   “这个,麻烦……帮我交给李翎。”   林天佑低头看了看那几瓶药。上好的伤药。他认得这个瓶子,军中最金贵的那种,专供将领使用,外面买都买不到。   方昂的眼神飘忽。   林天佑挑了挑眉,目光落在方昂微红的耳根上。   “小舅舅……”他慢悠悠地开口,“你不会是喜欢李翎吧?”   “咳咳咳咳!怎么可能!”方昂声音都劈了,“没有!绝对没有!”   “我只是看他昨夜参与防卫辛苦,感念他出手相助而已!”   “我不喜欢他!”像是要印证自己的话,说罢重重点了点头。“再说了,李公子是个男子。我也是男子。”   林天佑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轻啧一声。   “我就问问而已。小舅舅反应这么大干什么?”   “美人谁都喜欢,我又没说是爱情那种喜欢啊。小舅舅想什么呢?”   方昂的脸色精彩极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了张嘴,最后闷声问:“还有事要交代吗?我很忙。”   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拿起笔,低头看文书,一副我很忙你别打扰我的架势。   “哦,那辛苦小舅,告辞。”林天佑把药瓶收进袖子里,转身出门。   原书剧情里李翎可不是个男子。   他是个哥儿!   一个连自己都不知道真相的哥儿!   书里说,他的孕痣长在了极其特殊的位置,所以接生婆才没有看到。直到死前,他才知道真相。   至于那个特殊的位置……   林天佑回想了一下,书上好像说是在……哪来着?好像没明说……   他摇了摇头。   这个秘密,还是留着让李翎自己发现吧,不然他该怎么解释他知道真相?   刚才方昂那个反应,林天佑忽然有些幸灾乐祸。   小舅舅这样认不清自己的心,可是会火葬场的。   哎呀~   这世上可不是谁都像他这么好运,跟自家小夫郎一见钟情,先婚后爱,双向奔赴啊!   不可说,不可说。   他把药瓶往袖子里塞了塞,大步朝医营的方向走去。   阳光正好。   该去接小夫郎下班了。   书房里,方昂坐在书案后,盯着面前的文书,半天没翻一页。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刚才那一幕。   喜欢李翎?   他怎么可能喜欢李翎?   那个一言不合就甩鞭子、把他抽得满身是伤的人?   他怎么可能……绝对不可能!   林天佑到医营的时候,正好赶上换药的间隙。   里面人来人往,药味浓郁,夹杂着淡淡的血腥气。伤兵们或躺或坐,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闭目养神,有的正由医工包扎换药。   田珠宝背对着门口,蹲在一个伤兵面前,“药粉敷上去会有些疼,忍一忍。”   伤兵咧嘴一笑:“不疼!田公子换药,一点都不疼!”   旁边几个伤兵哄笑起来。“你小子就会拍马屁!”   “就是!刚才我不过给你清洗一下伤口,喊得跟杀猪似的?”   “那能一样吗?田公子手多轻啊!”   田珠宝被他们说得不好意思,耳尖微红,低着头继续换药。   “好了。”他站起身,朝那伤兵笑了笑,“好好养着,别乱动。”   伤兵看着他笑,眼睛都直了。   “田公子你笑起来可真好看……”   话音未落,他忽然感觉背后一凉。一抬头,正对上门外那双冷得能冻死人的眼睛。   伤兵:“…………”   他默默地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说。   田珠宝察觉到他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门口,林天佑靠在门框上,双臂环抱,正看着他。   目光相遇的瞬间,那双冷冰冰的眼睛像被春水化开,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林、林大哥……你怎么来了?”   林天佑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来接你回去用午膳。” 第100章 校尉抚恤金多少银子?   旁边几个伤兵耳朵都竖起来了。   田珠宝手不自觉的捏紧衣角,心跳加速,小声道:“我、我这边还没忙完……”   “还要多久?”   “大概……半个时辰。”   林天佑点点头:“那我等你。”他在旁边找了个位置,大马金刀地坐下。   那一身气势,让周围原本想凑过来套近乎的伤兵们齐齐打消了念头。   目光忍不住频频往这边瞟。   尤其是年轻点的伤兵,看着林天佑的眼神里满是羡慕。   “田公子,那是林百户吧?”   田珠宝点点头。   “他来接你?”   田珠宝又点点头。   “你们……你们……”   那人问不下去了,因为林天佑的目光正好扫过来,冷飕飕的,让他后背发凉。   田珠宝低着头继续换药,耳尖红红的,嘴角却悄悄弯着。   半个时辰后,他收拾好东西,朝林天佑走过去。   林天佑站起身,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   田珠宝悄悄回握回去,林天佑趁机换了个十指相握的姿势,两人并肩走出医营。   身后,随着两人的身影消失,阵阵吸气声响起。   “我操!林百户也太好命了……”   “牵手了牵手了!我看见牵手了!”   “废话我们也看见了!”   “田公子那脸红的,啧啧……”   “林百户那眼神,看我一眼我都腿软,对田公子却那么温柔……”   “人家那是夫郎,能一样吗?”   “什么时候我也能有个人来接我……”   “你先活着打完仗再说吧。”   城中的店铺都关门了,两人回到了李宅,染青已经提前张罗好了午膳。   小狼崽趴在廊下晒太阳,看见他们进来,立刻撒着欢跑过来,在田珠宝脚边蹭来蹭去求抱抱。   田珠宝弯腰把它抱起来,揉了揉它的小脑袋。“乖。”   林天佑看着那只狼崽子,眼神有些不善。   这玩意儿,还记得答应过自己什么吗?   小狼崽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从田珠宝怀里探出脑袋,冲他龇了龇牙。   林天佑眯起眼睛。   小狼崽又把脑袋缩回去了。   田珠宝没注意到这一人一狼的眉眼官司,抱着小狼崽往里走。   “林大哥,你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林天佑脚步一顿。休息?和小夫郎一起?   “好。”他答得飞快。   房间里,田珠宝把小狼崽放在地上,小狼崽却不肯走,非要往床上跳。   林天佑一把拎起它的后颈皮。   小狼崽四条小短腿在空中乱蹬,发出委屈的“嗷呜嗷呜”声。   “出去。”林天佑打开门,把它扔了出去。   “嗷呜!”门外传来愤怒的叫声。   田珠宝看着他,有些无奈:“它还是个宝宝……”   “它是个公的。”林天佑理直气壮。   田珠宝:“……”   这有什么关系吗?   林天佑已经躺上去了,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小宝来。”   田珠宝脸微微红着,自觉窝进他怀里。   床不大,两个人也只占了一个人加一点的位置,绰绰有余。   窗外,阳光正好。两人相拥而眠。   与此同时,沈义和赵大牛的院子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什么?”沈义瞪着眼睛看着面前的人,怀疑自己听错了。   方昂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几份文书,面带微笑重复了一遍。   “林天佑升任都尉,统军一千。沈义,任从七品下游弈使,负责情报组,领一百人。赵大牛,任正七品下子将,负责突袭组,领二百人。”   “我……我升官了?”   “对。”   “从七品?”   “对。”   “情报组?”   “对。”   沈义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赵大牛也惊呆了。忽然转身,一把抱住沈义。“小依!我升官了!正七品!”   沈义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来:“放、放手……”   赵大牛不放,抱着他转了一圈。   沈义的脸腾地红了,使劲捶他:“赵大牛!有人看着呢!”   方昂不动声色的移开目光,将眼中的震惊和诧异敛去。   赵大牛放下沈义,又转向方昂,笑得见牙不见眼:“方将军,这个……是真的吗?不会是在做梦吧?”   方昂淡淡道:“文书都带来了,你说呢?”   他把文书递给两人。   沈义接过来,仔细看着上面每一个字。看着看着,他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从幽州死囚充军,九死一生……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也能当上官。   赵大牛嘿嘿笑着,凑过去小声道:“晚上……我们庆祝一下?”   沈义瞥他一眼,嘴角悄悄弯了,眨了下眼睛。   方昂带着满心的震撼,从沈义赵大牛的院子里出来,去了老鬼那里。   “后勤参军?从七品上?”   “对。”   老鬼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继续整理物资。“知道了。”   方昂没多说什么,把文书递给他就走了。   老鬼拿着那份文书,站在原地,半天没动。旁边老友凑过来。   “老鬼,咋了?”   “老鬼,你发什么呆?”   “老鬼,你手里拿的啥?”   老鬼回过神来,把文书收进怀里。“没啥。继续干活。”   老友们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老鬼低下头,继续整理物资。没人看见,他灿烂的笑脸和眼中的热泪。   胡阎王身上的伤还未痊愈,但人早就闲不住,在操场上练兵,一身杀气腾腾,吓得新兵们大气都不敢出。   方昂站在操场边,等他练完。   胡阎王看见他,走过来,抱拳行礼:“方将军。”   方昂点点头,把文书递给他。“胡阎王,任校尉,从六品上。领五百人。”   胡阎王接过文书,喘着粗气惊叫:“五百人?不是最多三百吗?”   “对。”   胡阎王哈哈大笑几声,配上他那张满是刀疤的脸,吓得旁边的新兵又往后退了几步。   “方将军,敢问……校尉抚恤金多少银子?”   方昂:“……”   “20两。”   胡阎王点点头,拱手道谢,转身继续练兵去了。那背影,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兴奋。   沈义、赵大牛、老鬼、胡阎王。这四个名字,很快在雁门关里传遍了。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觉得理所当然。   但不管怎么说,这四个人,从今天起,就不一样了。 第101章 哎呀,把小夫郎惹恼了   林天佑被一束夕阳晃醒。   他睁开眼,怀里空荡荡的,凉意从身侧蔓延过来。心里一惊,猛地坐起身,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窗边,田珠宝背对着他坐着,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缝一件衣服。   夕阳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光。   光落在他垂下的睫毛上,落在他微微弯着的嘴角上,落在他轻轻移动的手指上,把整个人都照得柔软又温暖。   像一幅画,一幅深深刻进林天佑心里的画。   他就这样看着,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一个毛茸茸的小东西忽然出现在视野里。小狼崽趴在床沿,探出小脑袋,正好对上他的目光,眼睛里明晃晃地写着挑衅二字。   四条小短腿蹬蹬蹬地跑到窗边,在田珠宝脚边蹭来蹭去,邀功似的“嗷呜嗷呜”叫。   田珠宝低头看它,笑着揉了揉它的脑袋:“怎么了?”   小狼崽往床的方向摆动小脑袋。田珠宝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正对上林天佑的眼睛。   “林大哥,你醒了?”他放下手里的针线,起身倒了杯水,走到床边递过去。   林天佑接过水,仰头灌下去,伸手抱住田珠宝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   “我睡了多久,小宝在做什么?”   田珠宝被他抱得有些不好意思,“大概两个时辰,我给林大哥做了新衣服,林大哥可要试一试?”   林天佑松开手起身,衣袖正合适,衣长正合适,腰身也正合适。每一处都刚刚好。   “喜欢吗?”语气带着几分期待。   “很喜欢。谢谢我家小宝。”   田珠宝的眼睛弯了起来,露出两个甜甜的小梨涡。“林大哥喜欢就好。”   两人目光交缠在一起。   林天佑低下头,慢慢凑近。田珠宝的睫毛颤了颤,抿了抿红唇,脚尖悄悄踮起。   越来越近。   “嗷呜!”一声不满的哼唧从脚边传来。   田珠宝立刻低头后退一步,脸颊绯红,羞的不敢抬眼。   小狼崽蹲在他们中间,仰着小脑袋,两只黑眼圈直直地瞪着林天佑,嘴里发出威胁的呜呜声。   林天佑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认真考虑这狗玩意儿红烧还是清炖。   小狼崽毫不示弱地瞪回去,还往田珠宝腿边蹭了蹭,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欠揍样。   田珠宝弯腰把它抱起来,揉了揉它的小脑袋,岔开话题。   “林大哥,小狼崽还没有名字呢。我们给它起个名字好不好?”   林天佑盯着那只狼崽子,心里冷哼。   起名字?   “小花。黑白相间,小花这个名字最是应景。小宝觉得呢?”   田珠宝愣了一下:“小、小花?”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狼崽,这一副凶悍的小模样。   叫小花?   小狼崽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个名字的恶意,冲着林天佑龇了龇牙。   “还有别的吗?”田珠宝小声问。   “狗崽子。”林天佑继续道,“贱名好养活,也不错。”   田珠宝:“……”   小狼崽:“嗷呜!”   “还有来福、旺财、大黄、六子、黑蛋、铁柱……”林天佑说了一串名字,越说越离谱。   田珠宝听着听着,终于反应过来,林大哥这是生气呢。他有些好笑地抓住林天佑的手,轻轻晃了晃。   “林大哥,它还没长大呢,等长大就懂事了。你别生气。要不……叫元宵好不好?”   元宵。白白糯糯,甜甜软软,是他最喜欢的点心。   林天佑凑过去在田珠宝唇上啵一下消消气。“好。都听我家小夫郎的。”   田珠宝的脸又红了。   小狼崽,现在叫元宵了。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满地哼唧了一声,蹬着小短腿脑袋埋进田珠宝怀里。   晚膳是染青准备的,简单又温馨。   两人吃完,染青进来收拾碗筷,顺手端了一碗汤药放在桌上。   林天佑看向那碗汤药,皱了皱眉。“小宝生病了?”   田珠宝垂下眼,小声道:“是……补身子的。”   说完,他端起碗,不给林天佑细看的机会,仰头一口气喝完。喝得太急,还被呛了一下。   林天佑连忙伸手给他拍背,同时将治愈异能探入他体内,在他身体里转了一圈。   没有任何问题。他松了口气的同时更疑惑了,难道是这几天累着了?   “这几天北胡应该会休战,医营那边先别去了,好好休息休息。”   田珠宝连忙摇头:“我没事的,去医营帮忙不累的。”声音忽然小了下去,“那个……那个是避子汤……”   林天佑愣神,什么东西?   避什么?   什么汤?   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轰地炸开,一股热气直冲上来。小夫郎这是……想了?!   他激动的一把人捞起来,“什么?夫君没听清。小宝再说一遍。”   田珠宝的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低着头不敢看他。“是、是避子汤……”   “喝这个有副作用吗?会不会不舒服?”   田珠宝摇摇头。   林天佑把他抱得更紧了些。“小宝,我知道你想,我也想的要命,等我们大婚之夜可好?”   田珠宝听明白林天佑话中深意,羞的简直想把自己埋起来。   他没有!他才没有想那个!   他只是怕时间长了夫君会憋出病来,他心疼……好心被曲解,田珠宝又气又委屈,气呼呼地扭过头去,不看林天佑。   林天佑也反应过来。哎呀,把小夫郎惹恼了。他贱兮兮地凑过去,亲了亲田珠宝的耳廓。   “对不起,夫君错了,小宝贝别生气嘛~”   田珠宝心里轻哼一声。   夫君根本不知道他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才……要是让祖母知道了,一定会罚他跪祠堂的。   夫君会不会觉得他不知廉耻?   万一,万一他觉得自己是那种水性杨花,受不住寂寞的人该怎么办?   田珠宝心里越想越难受,眼中冒出泪花。   “我知道,小宝是不想我难受。”林天佑的声音带着几分讨好,   “可是……万一开了头,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到时候,小宝就没力气去医营帮忙了。小宝想那样吗?”   田珠宝的耳朵动了动。心里紧绷的弦松了松,闷闷替自己辩解:“我只是不想夫君难受,不是不知廉耻……”   林天佑瞬间明白自家小夫郎这是在胡思乱想里把自己绕进了死胡同。 第102章 这个人类……有点神奇?   “什么不知廉耻?明明是我不知廉耻,勾引我们家小宝,小宝这么心疼我,我只会开心的很。”   他何德何能,拥有这样的小夫郎?真想把他揉进身体里,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让我不难受的方法有很多。”他凑到田珠宝耳边,声音带着几分蛊惑,“小宝愿不愿意帮我?”   田珠宝的脑海里忽然闪过几个画面。他的手……   “什、什么办法呀?”   林天佑一把将他抱起,压在床上。笑嘻嘻地看着身下的人,跃跃欲试。   “乖~夫君教你……”说罢就吻了下去。   “呜嗯!”   夜色渐深。   房间里不时传来田珠宝的求饶声,细细弱弱的痛呼,和林天佑低沉暧昧的哄声。   等终于安静下来。   田珠宝蜷缩在被子里,睡得很沉。睫毛微微颤着,脸上还带着几分未褪的红晕。   林天佑掌心贴在他的后腰上,一缕治愈异能探入,仔细地在有些破皮的腿侧转了一圈,很快便恢复如初,其他地方的红痕也消失不见。   林天佑满意地收回手,低头在他红润润的唇上印下一个吻,轻手轻脚地起床,拎着睡得正香的元宵出了门。   小狼崽在他手里晃晃悠悠,四只小短腿软软地垂着,嘴里还发出轻微的呼噜声,睡得那叫一个香甜。   完全不知道自己正被拎着后颈皮走在深夜的街道上。   林天佑低头看了它一眼,嘴角微微抽了抽。这玩意儿,警惕性也太差了。改天得好好训练训练它。   拐过两条街,来到一处偏僻的小院。   院门口,暗一看见林天佑,微微躬身,目光在他手里的小狼崽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主子。您要的东西准备好了。”   林天佑点点头,把小狼崽往他怀里一塞。“先帮我抱着。一会儿还要用。”   暗一抱着小狼崽,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已经开始怀疑人生。   白日里,主子让他去抓几只乌鸦。   乌鸦。   他当时以为自己听错了。但主子说了,不是抓来吃的,是想训练它们传信用。   暗一当时的心情很复杂。传信用乌鸦?   且不说乌鸦能不能驯服,就算能,这玩意儿飞出去,就不怕被人一箭射下来当灾星处理?但他什么都没说。   作为一个训练有素的暗卫,主子要求大于一切。   他老老实实地去抓了十几只乌鸦,还细心地给每只都敷了药,抓的时候不小心弄伤的,毕竟要活的,不太好下手。   心里默默祈祷:希望主子不是想不开要吃什么烤乌鸦。   房间里,十几个笼子整齐地摆着。   每个笼子里都装着一只乌鸦,黑的发亮的羽毛,警惕的小眼睛,看见有人进来,立刻扑腾着翅膀,发出烦躁的叫声。   “呱!呱呱!”整个房间瞬间热闹起来。   林天佑的目光从那些笼子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其中一只身上。   那只乌鸦明显比其他的大一圈。   羽毛乌黑发亮,在昏暗的房间里泛着幽幽的光。它站在笼子里,一动不动,一双豆豆眼直直地盯着林天佑,不叫,不跳,就那么安静地看着。   林天佑眯起眼睛。有意思。其他乌鸦都在乱叫乱动,只有它安静。   再看它身上的伤,不在翅膀,不在身体,而在爪子上。要想射中它的爪子,可比射中翅膀难多了,几乎不可能。   除非它根本没躲。或者说,它是故意被射中的。   林天佑看着那只乌鸦,乌鸦也看着他。一人一鸟,对视了三秒。   林天佑心里暗猜:不会这么好运,恰好捉住了乌鸦首领吧?   他拎起暗一准备好的袋子,把虫子撒在桌上。乌鸦们的眼睛瞬间亮了。扑腾着翅膀,更躁动了,恨不得冲破笼子飞过去。   只有那只大的,依旧一动不动。林天佑把虫子往它笼子边推了推。   它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继续盯着林天佑。   林天佑看着它,忽然伸手穿过笼子的缝隙,一把抓住乌鸦的翅膀!   乌鸦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呱!”   一股汹涌的暖流从林天佑的手上涌出,瞬间蔓延到它全身,浑身羽毛都舒服得微微张开。伤口处传来一阵酥麻,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愈合。   乌鸦的豆豆眼里,人性化地闪过震惊、害怕。这个人类……有点神奇?   林天佑另一只手伸过来,点了点它的脑袋。“能听懂话就点点头。”   乌鸦眨了眨豆豆眼,缓缓点了点头。   “以后帮我送信。包吃包住,五险咳!吃香喝辣的。”   乌鸦的豆豆眼又眨了眨。   “答应了就点点头,不答应的话,吃完这顿就可以死了。”   乌鸦:“……”   它点了点头。   林天佑松开手,把它放回笼子里。   “你是它们的首领吧?跟它们交代一句,我给他们治疗伤口,别叫了。”   乌鸦点点头,发出几声低沉的叫声。“呱。呱呱。呱”   刚才还在乱叫乱动的十几只乌鸦,瞬间安静下来。它们齐齐看向那只大乌鸦,又看向林天佑,乖乖地站在笼子里,一动不动。   林天佑满意地点头,开始一个一个给它们治疗伤口。   他没有像刚才那样用那么多异能。只是让伤口愈合,让它们稍微变的聪明一点,仅此而已。   刚才对首领那样,实验结果不错,短时间内大量输入异能,会令动物迅速开智。   他一边治疗,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以后要是能抓几只鹰隼什么的,好好培养一下,说不定能组建一支空中侦察队……   十几只乌鸦很快治疗完毕。   “暗一,把元宵抱进来。”   暗一抱着元宵走进来,一进门,他就愣住了。   那些乌鸦,刚才还叫得震天响的乌鸦,此刻安安静静地站在笼子里,一声不吭,齐刷刷地看着他。那目光,怎么说呢……有点渗人!   他看向林天佑,目光里多了几分敬畏,还有……恐惧。   林天佑没注意到暗一复杂的眼神,把元宵放在桌上。   元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打了个哈欠,对上一圈黑溜溜的豆豆眼。瞬间炸毛!   “嗷呜!嗷呜嗷呜!”(什么玩意儿!这么多鸟!)   它四条小短腿在桌上乱蹬,想要逃跑。林天佑一把按住它。   “别动。”他指了指那只大乌鸦,“这是金乌,以后帮忙送信的。你记住,不准把它们当小鸟吃了。” 第103章 你……给我下药?   元宵瞪大眼睛看着他,又看看那只乌鸦,一脸“你在说什么屁话”的表情。   金乌站在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只小狼崽,豆豆眼里带着几分长者般的审视。   元宵被它看得有些发毛,往林天佑手边缩了缩。   “以后看见它们,要客气一点。不准抓来吃或者玩,明白了吗?”   元宵委屈地“嗷呜”一声,打了个招呼。   金乌看了它一眼,点了点头。   林天佑满意地拍了拍元宵的脑袋,又看向金乌。“出去了问问有没有其他小鸟愿意跟着你,越多越好。”   金乌点了点头,张开翅膀,发出一声低沉的叫声。“呱!”十几只乌鸦同时展翅,跟着它飞出窗口,消失在夜色中。   暗一站在原地,茫然看着乌鸦消失的方向,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安顿好乌鸦,林天佑抱着元宵出了门。穿过几条街巷,来到一处更加偏僻的院子。   院子里,一道巨大的白色身影正静静地趴着。月光落在它身上,把那一身雪白的皮毛照得银光闪闪。   它看到林天佑怀里的元宵,冰蓝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嗷!”大脑袋凑到元宵面前,伸出舌头就是一通狂舔。   元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舔了一脸口水。它挣扎着想要逃跑,却被亲爹的大爪子按住,继续舔。   “嗷呜!嗷呜嗷呜!”   白狼不理它,继续舔。等白狼终于舔够了,林天佑才开口。“以后它就叫元宵了。我家小夫郎起的。好听吧?”   “要不要给你也起个名字?我想想啊……”   他摸着下巴,“饺子?”   “馄饨?”   “汤圆?”   白狼的目光开始往林天佑脖子上瞄。   “肉丸子?”   “嗷!”白狼发出一声低沉的威胁。   “哈哈!好了不逗你了,玉君怎么样?听起来就很霸气。”   玉君的眼神缓和下来,点了点头。它喜欢这个名字。   “说正事。玉君,一会儿你就出城去。每天晚上,去北胡营地附近转一转,嚎几嗓子。”   玉君歪了歪脑袋,有些不解。   “要喊得凄惨一些,痛苦一些。就跟上次一样。”   玉君眼中闪过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林天佑满意地拍了拍它的大脑袋,“小狼崽明天我再让暗一来接回去。今晚你好好教教它。”   “尤其是要跟主人保持距离。不准亲主人。再敢犯,我就把它毛剃光!”   元宵缩了缩脖子,委屈地“嗷呜”一声。玉君低头舔了舔它,又朝林天佑点了点头。   放心吧。它会好好教的。   与此同时,李府李翎的院子。   屋里墨玄正在给李翎后背上药。   烛火跳动着,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药膏在指尖化开,一点点涂抹在李翎后背,伤口从肩胛斜斜地划下来,在烛光下触目惊心。   “嘶!”李翎倒抽一口冷气,整个人往前一缩。   “木头!你不会轻一点吗?痛死了!”   墨玄没吱声,但手上的动作明显又轻了几分。   烛光下,李翎的后背白皙如玉,细腻得看不见毛孔,像上好的羊脂玉被匠人细细打磨过,狞狰的伤口横在上面,便显得格外刺眼。   后背抹完,轮到腰侧。李翎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烛火从他侧面照过来,把他半边脸照得明亮,半边脸隐在暗处。眉眼在光影交错间显得格外深刻,明明灭灭的,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上次你买的橡子糕挺好吃的。”他懒洋洋地开口,声音拖得长长的,漫不经心道:“在哪买的?一会儿再去买点。”   墨玄低头涂药,随口道:“关门了。”   李翎眉梢轻轻一挑,带出几分玩味。“关门了啊……”他拖着长音,忽然凑近。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近得能看清彼此瞳孔里跳动的烛火。   “这样,”李翎的声音低下去,带着笑,笑意却不到眼底,   “一会儿我给你一百两,你去让店家单独再给本公子做!”   墨玄停下抹药的手,黑沉沉的眼眸看着近在咫尺的脸。目光幽深的像深不见底的井水,看不出喜怒。   李翎也看着他:“怎么?”慢悠悠道,“那店家不会刚好昨夜出事了吧?”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三寸。   烛火光明明暗暗的在他们脸上流淌,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生长、涌动。   墨玄的目光从李翎的眉眼慢慢滑到鼻梁,从鼻梁慢慢滑到嘴唇,最后又回到那双含着锋芒的眼睛上。   忽然勾唇,笑容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你知道了。”   李翎眯起眼睛,“我要再猜不到,不是个傻子么?”   “说。你跟北胡人什么关系?潜伏到我身边,什么目的?”   墨玄轻轻叹了口气。“李翎,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真美?”   “真想把你带回去。可惜了……”   李翎眼神一变,手不动声色往枕下探去,手指刚触到枕沿,一股酥麻忽然从四肢百骸涌起。   酥麻来得又快又猛,像无数只蚂蚁钻进血管里,沿着血液爬向四肢。   内力以惊人的速度消散,转眼间就消失得干干净净。浑身发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震惊地看着墨玄。“你……给我下药?”   墨玄的手重新沾上药膏,继续涂抹李翎胸口的伤口。动作轻柔又刻意放慢,指尖带着药膏一点点抹过那道伤口,小心翼翼,仔仔细细。   “放心,很快就好,不会痛。”   一股怒火从李翎心底烧起来,他艰难挥开墨玄的手,抓住他的领子,用尽最后的力气把人拉近。 第104章 觊觎主子的忠仆值得你如此?   两人面对面,近在咫尺。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你,喜欢本公子。”   墨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我不喜欢男人。”   闻言李翎立即笑了出来,笑容明艳得晃眼,美得惊心动魄。吐出的气息带着淡淡的药香,拂在墨玄脸上。   “男人有本公子这么美吗?”   他凑得更近了些,近得鼻尖几乎要碰到鼻尖。“墨玄……”   声音低下去,带着笑,带着挑衅,带着狠意,“你想不想……亲本公子?”   墨玄面无表情,声音骤冷。“还真是个贱人,就这么喜欢男人?”   “哈哈哈……”李翎的笑声屋内回荡,疯狂,凄厉,还有几分痛快。   “城门偷袭,你也在,那一箭,是你射的!既然不喜欢,为何要救我?”   “嗯,所以我后悔了。”墨玄坦然承认。   李翎忽然凑近。   墨玄还没反应过来,唇上已经贴上了一片柔软。触感来得太突然,他一愣,猛地推开李翎。   李翎被他推得往后一仰,后背撞在床柱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可他非但没恼,反而笑得更灿烂了。   “不喜欢本公子?”他嘲弄地看着墨玄,指尖轻点他的胸口:“心跳那么快做什么?”   “本公子的滋味怎么样?要不要……再来一次?”   唰!墨玄拔出腰间的匕首,眼底染上怒意。   “不知廉耻的贱人!”   冰冷的刀刃横在李翎脖子上,贴着他的皮肤,只要再用力一分,就能轻易割开他白皙脆弱的脖颈。   “今日你最好杀了我。否则,我一定要让你生不如死。”李翎被他两次的贱人称呼彻底激怒,惑人的眼中满是怒火和恨意,脸上也是毫不掩饰的狠厉。   “不装了?”   “呵!”李翎哼了一声,又冷又不屑,撇过眼不看墨玄。   墨玄却因为失去他的注视,感到一阵莫名的空落,攥紧匕首,心中怒意再次翻涌。   “从江南出发开始,你就派人在暗处跟踪调查我,可自进了雁门关后,那人就没有消息传来了吧?”   “不想知道他是死是活么?”   李翎喉结微动,死死盯着墨玄:“你抓了阿罗?”   墨玄只觉得心情突然舒畅许多,唇角微扬,“你早就察觉到不对,所以才会故意惹怒方昂,是怕我趁机套取情报?”   李翎扬了扬下巴:“算你不是太笨。”   墨玄手指轻轻划过李翎的脸颊,从眉骨滑下去,滑过眼睑,滑过颧骨,最后停在下巴上轻轻摩挲。指腹触感细腻温润,像是上好的羊脂玉,带着微微的暖意。   “真想把这张脸带回去收藏起来。”声音带着病态的迷恋。   “不如……把你这张脸剥下来,回去制成美人扇如何?”   李翎瞪大眼睛。“你敢!”   墨玄见他这般反应,这种将人牢牢掌握在手中的感觉令他很是愉快。   “有何不敢?就当是我在你身边任劳任怨三个月的酬劳了。”   匕首往下压了压,贴上李翎的脸颊。冰冷的刀刃贴着皮肤,只需轻轻一划。   墨玄的动作忽然顿住。   他捂着胸口,闷哼一声。一股剧烈的绞痛从心口蔓延开来,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去,搅动着,撕扯着。冷汗瞬间浸透后背,抬头恰好看到李翎脸上得意的微笑。   “本公子新研制的见血封喉,滋味怎么样?”   墨玄的眼神瞬间阴沉下来,手上用力,匕首瞬间见血。   “解药。”   李翎悠哉悠哉地抿了抿唇。“哪有什么解药?都说了新研制的。死了还拉上你这个奸细,本公子也算不亏。”   毒药发作十分迅速,墨玄猛地喷出一口血来,咬紧牙关瞪向李翎。   李翎挑衅地瞪回去。   四目相对,火花四溅,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不过一息,墨玄垂眼,敛下眼中的悸动,撤了匕首,拍了两下手掌。   两道黑影无声落下。其中一人手里,拎着一个人。   李翎的目光落在被捆着的人身上,惊愕不已。   “阿罗!”   阿罗被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布团,头发散乱,正拼命地朝李翎的方向挪,嘴里发出“唔唔”的声音。   李翎脸上终于露出慌乱,漂亮的黑眸首次溢出惊惶。   “放了阿罗。让他安全离开,我给你解药。”   这样神情的李翎,该死的令墨玄再次心跳加速,但却又因为不是因他而生,气闷不已。   握着匕首的手冒出青筋,杀意毕现:“你现在没有谈条件的资格。”   “那你就等着毒发身亡。阿罗死,我死,你死。这买卖,划算!”   墨玄眼中寒光一闪。   “咔嚓!”李翎眼睁睁看着黑衣人折断了阿罗的右臂,不过一息,黑衣人手已经落在了阿罗的另一条手臂上。   “住手!墨玄,你让他住手!解药我给你。但你要放阿罗走!否则本公子就是死,你也别想拿到解药!”   “好。”墨玄答得干脆,眼中的寒光一点没减少,反而更盛三分。   李翎心里惊讶他的干脆,但对自己制毒的自信,知道这是毒发作的越发厉害了,墨玄不得不答应。   “让阿罗走。我要亲眼看着他走出这个院子。”   “让他走。”墨玄对黑衣人点了点头。   黑衣人松开阿罗。阿罗踉跄着爬起来,却没有动,红着眼睛死死望着李翎。   “阿罗,听话。”   阿罗的眼泪落下来。跪下去给李翎磕了一个头,跌跌撞撞地跑进夜色里。   李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以阿罗的轻功,只要没了黑衣人束缚,逃命应该是没问题的。   “解药在我头上的簪子里。”   墨玄慢条斯理擦去嘴角的血迹。“早这么乖不就好了?”   从李翎发间拔下簪子。   簪子很是普通,乌木的,毫不起眼。簪头中空,里面藏着细细的药粉。   墨玄将解药吞下,很快,胸口痛楚锐减。   他猝不及防俯身,狠狠吻上李翎的唇,带着掠夺的狠意,唇舌长驱直入,肆无忌惮地翻搅,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吞下去。   李翎此刻毒已蔓延全身,浑身无力,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被动地承受着,感受那条舌头在自己口中翻搅,带着血腥的气息灌进来。   “少唔!”   门外再次被逮住的阿罗拼命挣扎,发出绝望的呼喊,拼命地扭动身体,却挣不开黑衣人的束缚。   墨玄松开胸口剧烈起伏的李翎,指腹狠狠摩擦着他的唇:“下次药别抹在唇上了,苦。”   李翎气的口型骂畜生。   墨玄看的分明,低笑出声,“混蛋、木头、傻子……天天被你这么叫着,现在喊畜生我竟然毫不意外,也不生气,李翎,你可真是个会蛊惑人心的妖精!”   “噗通!”阿罗再次被黑衣人狠狠掼在青砖地上。   “阿唔!”李翎刚喊出一个字就被墨玄封住了唇。   “咔嚓!”清脆的骨骼断裂声,阿罗的脖子被黑衣人扭断,尸体倒在床边。   李翎瞳孔骤缩,挣扎着想过去,下一瞬眼睛就被一双大手捂住,耳边传来墨玄低沉沙哑的嗓音:“觊觎主子的贱仆也值得你舍命相护?还真是心大。”   他朝守在门口的黑衣人点了点头。黑衣人拎起阿罗的尸体,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墨玄目光重新落回李翎的红唇上,再次凑上去辗转碾压一番,“不用谢。奖励我自己拿了。”   怒极攻心,李翎一口鲜血喷出来,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另一名黑衣人朝墨玄拱手。“三皇子,陛下令您尽快回营。”   “回信给父皇,三天。再给我三天时间。”   “是。”   房间里安静下来。   墨玄俯下身,将唇试探般靠近李翎的锁骨处。   唇下的肌肤温润如玉,香气馥郁,他竟然没有丝毫的恶心之感,下腹蠢蠢欲动。26年,这是第一个能近他身人,也是第一个,能轻易牵动他情绪令他心跳加速的人。   他喜欢这人。   还渴望触碰、占有、乃至将他揉进骨血里。就连他恶劣的性子都觉得可爱的紧。   哎……罢了,男子他也认了。   把李翎轻轻抱起来,走进侧边的浴室。 第105章 狗东西!   第二天一早,田珠宝拿着金疮药,来到李翎的院子。   阳光正好,墨玄站在廊下,看见他,微微点了点头。“田公子。”   “墨大哥,我来给表哥送药。方小将军昨日托林大哥带了几瓶金疮药,说是军中最上等的,对刀伤愈合特别好。”   田珠宝晃了晃手里的包袱:“表哥在吗?”   墨玄沉沉的目光在包袱上停了一瞬,“在。只是昨夜发了热,还在睡。”   田珠宝眉头一皱:“发热了?伤口的缘故?”   “应该是。”墨玄侧身让开,“田公子进去看看吧。”   田珠宝点点头,快步走进去。   房间里,李翎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脸色有些苍白。田珠宝在他床边坐下,轻轻探了探他的额头,确实有些烫。   将手里的药放在床头的小几上。又坐下细细给他把了脉,以他的医术只辨出脉象浮数,似有外邪侵袭,又夹内郁之火。   见李翎没有醒来的迹象,他起身准备离开。   走出房门,墨玄还站在原地。   “墨大哥,我的医术只能判断个大概,明日请军营老大夫再来看看。”   “田公子,费心了。”   田珠宝点点头,正要告辞,墨玄忽然开口。“田公子,有件事……想拜托你。”   田珠宝停下脚步,看着他。   墨玄难得露出几分迟疑的神色,像是在斟酌措辞。   “上次李公子伤了方小将军的事,李公子心里一直过意不去。只是他那人嘴硬,不肯说。”   田珠宝心里诧异。表哥?心里过意不去?   他想起李翎提起方昂时那一脸嫌弃的样子,很难想象表哥会过意不去。   墨玄见他迟疑,继续道:“毕竟此次李公子护送粮草的目的,是为了交好方家。即使方小将军有些地方惹恼了李公子。他心里再不愉,也会选择忍下。”   “何况……前日两人一同奋战对抗胡人守护雁门关。这份情谊,之前的小摩擦大概也随之消散了。”   “所以在下想请田公子出面,请方小将军来府里一聚,也给李公子一个台阶下,好让两人握手言和,冰释前嫌。”   田珠宝点点头,深觉墨玄说的有理,表哥虽然脾气古怪,却从不误正事。但要让他主动低头,怕是比登天还难。   “墨大哥放心,此事交给我。只是……近日战事繁忙,也不知方小将军是否方便,但我会尽快送去拜帖,邀他前来一聚。”   “多谢田公子。”墨玄拱手一礼。   田珠宝也福身回礼,笑意盈盈:“墨大哥如此为表哥着想,表哥知道定会很开心。”   墨玄垂眸道:“田公子不妨让林都尉也一起,听闻城门对战那天林都尉也在,李公子来雁门关多日,两家人合该见个面才对。”   田珠宝眼中闪过懊恼,“哎呀!墨大哥不提,我竟忘了这事!谢谢墨大哥,等林大哥回来我跟他说,到时候有林大哥在一旁,表哥和方小将军也能更自在些。”   墨玄微微颔首,唇微微勾了勾:“如此,甚好。”   “有劳田公子了。”   田珠宝全然不觉墨玄的变化,开心的扬起两个小梨涡:“墨大哥放心,此事就当是我的主意,不会让表哥知道的。”   墨玄的目光落在田珠宝漂亮柔软的小脸上,眼里闪过复杂。   若是李翎能像这位田公子一样乖软可爱该有多好?   呵!转念又自嘲一笑,如果李翎真是如此,他昨日会毫不犹豫杀了他。   而不是给人洗澡抹药,还半夜起来给他熬药退热。   田珠宝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   墨玄推门走回房间。   床上,李翎已经醒来,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把他烧穿。   墨玄走过去,在他床边坐下。“醒了?”   李翎发不出声音,嘴型骂了一句:混蛋!愤怒地瞪着墨玄,恨不得扑上去咬死他。   墨玄丝毫不怒,伸手在他颈侧轻轻一点。   “你想干什么?”李翎的声音沙哑,一恢复自由就骂道,“要是敢伤我弟弟我一定杀了你!”   墨玄捏住李翎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方昂连军中千金都买不来的金疮药都送来给你。”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冷意,“贱人。”   “惯会勾引人。难道要把你这张脸毁了,才会安分?”   李翎气得浑身发抖。“你混嗯!”话被堵了回去。   墨玄狠狠吻住他。带着掠夺和惩罚的意味,长驱直入,肆无忌惮。   李翎拼命挣扎,却挣不开那只掐着下巴的手。   狗东西!   自从昨夜开始就时不时发疯!不是恶心嫌弃他喜欢男人吗?   还总是亲他!   畜生!   李翎气得眼眶都红了,却只能被动承受着,发出“唔唔”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墨玄终于恋恋不舍结束这个吻,抵着李翎的额头,呼吸有些重。   “乖一点,若是再敢用这张漂亮的脸勾引别人……”   他没说完。但那双眼睛里的占有欲,已经说明了一切。   李翎喘着气,恨恨地瞪着他。“有病就去治!治不了就去死!”   “哈哈~”墨玄畅快一笑,偏头狠狠咬上李翎的颈侧,却又小心掌控着力道不咬破皮肤。   “呃!王八蛋!畜生!有本事杀了我!”   “宝贝这般挑衅,是想让我多亲你几下么?勾引人真有一套……明知道我舍不得杀你。”   李翎:“……”   操!这人不仅有病,还是个疯子!   雁门关城内,一处偏僻的院落。   院内,一间简单改造过的房间里,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粗布。   林天佑站在粗布前,手里转着一截炭笔。   方昂坐在最靠前的位置,目光落在林天佑身上,带着几分好奇,还有几分隐隐的期待。   沈义和赵大牛坐在一起,两人挨得很近。   老鬼坐在角落,时不时用笔在纸上勾画几下。   胡阎王坐在老鬼旁边,手里也拿着一支笔,纸上画满了黑疙瘩,眉毛拧成一团,像是跟那支笔有仇。   “前日侧门之事,北胡人企图里应外合,城内目前肯定还有残党。”   “今日叫大家来,就是商议如何引蛇出洞。也是要借此事,让你们明白自己的分组到底负责什么。”   林天佑看向方昂:“方小将军有个计划,大家先听一听。听完之后,告诉我你的小组负责哪一个部分。”   方昂走到墙边,指着墙上的地图,“我的计划是这样的……”三言两语就把整个计划和盘托出。   从哪里放出假消息,怎么放,放给谁,怎么跟踪,怎么埋伏,怎么一网打尽,每一步都考虑得清清楚楚。   方昂说完,看向林天佑。   林天佑微微颔首,看向沈义。   “沈义。”   沈义立刻站起来,“属下负责的情报组,理应负责传播新武器的消息,追踪北胡探子是否按照预计将消息传递出去,趁机追踪其住处,查明与谁人接触。”   他说完,期盼地看着林天佑。 第106章 赵大牛就是个黑心团子   林天佑拿起炭笔,转身在墙上的粗纸上写下两个大字:民心。   “不错。就解决探子这一点,很全面。”   沈义眼睛一亮。   “但只对了一半。”   沈义一愣。   “如果我们这次解决掉探子,那么下一次呢?问题不在于解决,而在于预防。北胡为何能潜伏在雁门关这么久,无人发现,无人举报?这才是重中之重。”   沈义的眉头皱了起来。   “城中民众,若是能用银钱收买,或是怕事而视而不见,探子之事只会越来越多。如何能杜绝?”   “前日城门守卫战,大昭士兵死伤不少。民众大多闭门不出。为何无人敢来?为何无人前来?”   沈义脸色凝重,眼中闪过思索。“民心……”他喃喃道,“若是让民众帮我们……”   林天佑点点头,没再多说,看向赵大牛。   赵大牛腾地站起来,“属下属于突袭组,此次应提前埋伏到探子所在位置,等他们接头的时候,一网打尽!”   他说得斩钉截铁,信心满满。   林天佑又转身,在粗布上写下两个字:弱点。   “突袭不在于出其不意,而在于精准打击。杀一个北胡兵,和杀一个北胡皇帝,哪个更有效果?”   赵大牛的眼睛猛地亮了。   “属下明白!”他声音都高了几分,“用最小的代价给敌人创造最大的伤害!”   他看向沈义,两人对视一眼,眼里都是兴奋。   “属下一定与情报组强强联合!”赵大牛拍着胸脯,“汇总线索,找准弱点!”   林天佑点点头,嘴角微微弯了弯。   果然,赵大牛就是个黑心团子,心思灵活着呢。   赵大牛坐下,立刻拿起笔,开始在面前的粗纸上写写画画,嘴里还念念有词。   林天佑的目光看向老鬼。   老鬼已经自觉站起来了。   “属下负责的后勤组,物资调配、军需供应、账目核算,都已经安排妥当。这是章程。”   他把自己写的几张纸递上来。   林天佑接过,快速扫了一眼,还未说话,老鬼已经拱手道:“求都尉教我。”   林天佑看着他,转身在粗纸上写下两个字,资源。   老鬼看着那两个字,认识,但真的不明白。再次拱手:“求都尉赐教。”   林天佑一愣,哦……这词儿确实有点现代化。   他把那两个字划掉,重新写了一个字,钱。   老鬼眼睛一亮,露出思索的神色。   林天佑看向胡阎王:“胡阎王,你现在的抚恤金是多少银子?”   胡阎王正在埋头狂写,手下的一团一团黑,闻言一愣,抬起头,脸色有些涨红。   “二、二十两。”   林天佑点点头,看向老鬼。   “如果我说,我手下的士兵,除了朝廷给的之外,再单独发放二百两抚恤金,你觉得会如何?”   老鬼的眼睛猛地亮了。他知道了!正要开口,旁边“啪”的一声巨响!   胡阎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整个人都蹦了起来。   “二百两?!”他瞪大眼睛,嗓门大得能把房顶掀翻,“都尉,这么一来,想来咱们这的,估计都得先交上二两才行!”   老鬼气得瞪他一眼:“你瞎说什么!”   胡阎王缩了缩脖子,嘿嘿笑了两声,又坐下了。   林天佑挑了挑眉,嘴角微微弯了弯。“利用一切资源,给大家提升福利。这是其一。”   老鬼立刻拿出笔记录。   “其二,优胜劣汰。具体细则,你可以与方小将军请教后,拟个章程上来。此为私账。”   他顿了顿:“至于明账……”   老鬼立刻抱拳:“属下明白!”   林天佑满意地点点头,目光最后落在胡阎王身上。   胡阎王被他看得一个激灵,连忙站起来。   “属下、属下冲锋组的任务安排……”他挠了挠头,努力回想自己刚才写的那些黑疙瘩,“那个……就是……冲上去,杀!”说得理直气壮。   林天佑沉默了一瞬。写下:伤天和,伤仁和,不伤我。   胡阎王看着那几个字,眉毛皱成一团,想不明白。   “都尉,这……啥意思?”   “意思是,天塌下来,我趴下。火烧过来,我躲着。敌军杀过来……”   “你们上,我垫后。”   胡阎王瞪大了眼睛。   沈义愣住了。   赵大牛手里的笔掉在桌上。   老鬼抬起头,满脸震惊。   就连方昂,都忍不住坐直了,眼中掩不住的震惊。   “都、都尉……”胡阎王张大了嘴,“您这……”   林天佑无声一笑:“死亡率,就是你们冲锋营的唯一考核标准。怎么不要脸,怎么无耻,都行。只有一个标准.”   “如果没有在死之前,杀掉以一敌十的敌人,就没有额外抚恤金。这个比例越高,抚恤金就越高。”   “可明白?”   胡阎王愣了一瞬,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笑容配上他那张满是刀疤的脸,怎么看怎么狰狞。   “明白明白!”他连连点头,“不就是不要脸嘛!该躲躲,该杀杀,不傻送死,阴着来!”   他一拍大腿:“这个我擅长!”   林天佑点点头。“如此,大家也知道自己该招收什么人了,给你们两日时间。”   “是!”   沈义再次站起来:“都尉,属下写完了。”他把自己写的计划递上来,又把刚才的思考重新说了一遍。这一次,把民心两个字也融了进去。   林天佑接过,仔细看了一遍,点了点头。“还不错。”   沈义看向赵大牛,两人对视一眼,脸上都是压抑不住的喜色。   桌子底下,两只手悄悄握在一起。   方昂坐在旁边,目光正好落在那里,瞳孔猛地一缩。   他没看错吧?   昨天他也没感觉错!   这两个人……真的是一对!   他的手悄悄攥紧了椅子的扶手,原来男子与男子也可以……   脑海里不知为何浮现出另一张脸。   那张太过美丽的脸,那双含着挑衅的眼睛,馥郁的香气,细软的腰……   他连忙甩了甩头,把那张脸甩出脑海。   “方小将军,还有件事要麻烦你。”   方昂回过神,压下心里的悸动,正色道:“你说。”   “老鬼那边的章程,需要你帮忙把关。”   方昂点点头。“好。”   他看着林天佑,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这个外甥,真是让他大开眼界!   要是把今日的会议内容告诉自家老爹,恐怕他非得蹦起来不可!   会议结束,几人陆续离开。   林天佑与方昂并肩走出院子,抬头就看到了等在不远处的田珠宝。 第107章 我在你眼中就是那等蠢货?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给那张白净的小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他手里抱着小狼崽,正朝这边张望。   看见林天佑出来,他的眼睛弯了弯,嘴角露出两个小梨涡。   林天佑快步上前,几步就走到田珠宝面前。“小宝来接我?”   田珠宝点点头:“林大哥忙完了吗?”   说罢又朝方昂福了福身:“见过方小将军。”   方昂抬手:“田公子不必多礼。”   林天佑很自然地牵起田珠宝的手。   田珠宝的脸微微红了红,悄悄回握。   方昂余光看到两人交握的手,不知怎地心里竟有些泛酸,无奈道:“今日事情也商量的差不多了,我就先告辞了。”   他正要走,田珠宝忽然开口。“方小将军,请留步。”   方昂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田珠宝斟酌着词句:“不知方小将军这几日可有时间?上次表哥无意伤了您,他心里一直过意不去,想请您过府一叙。”   方昂一愣。李翎?过意不去?直觉他就不信……   可转念一想,这以后两家的关系,好像也确实不宜僵持着,田公子这是再给他们找台阶下吧,倒是难为他了。   不过,他当时确实有点生气,可自侧门一起对战后,早就不气了。   他张了张嘴,正要婉拒,旁边林天佑已经开口了。   “择日不如撞日。”林天佑一脸理所当然,“就今天吧。”   方昂:“???”   他看着林天佑那一副我懂你不会拒绝的表情,嘴角抽了抽。   这就定了?他还没答应呢!   可林天佑已经拉着田珠宝往前走了,走了两步还回头看他:“愣着干嘛?走啊。”   方昂:“……”   他看了看林天佑,又看了看田珠宝脸上期待的表情,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李府。   李翎的房间里,黑衣人单膝跪地,低声道:“方昂今晚将会在府中用餐。”   墨玄站在窗前,闻言微微挑了挑眉。   他转过身,看向床上被点了穴道的李翎,“没想到你那个表弟,动作还挺快。”   李翎靠在床头,浑身动弹不得,只能用眼睛死死瞪着他。   “你最好不要在李府动手。否则,你也跑不了。”   “我在你眼中就是那等蠢货?”   他拍了拍手。侧室的门帘掀开,一道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李翎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瞳孔猛地收缩。   那张脸……和他一模一样!眉眼,鼻梁,嘴唇,甚至嘴角那颗小小的痣,都分毫不差!   那人穿着一身红衣,走到墨玄身边,朝他微微颔首。那神态,那气质,连走路的姿势都和李翎如出一辙。   李翎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蹿到头顶。   “你……你什么时候……”   墨玄俯下身,凑到李翎耳边:“乖乖等我,别想着跑。否则我就让田公子也尝一尝那个贱仆受过的罪。”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李翎浑身一僵,正要出口反击。   墨玄的指尖已经落在了他的睡穴上。   李府门口,田珠宝、林天佑带着方昂走进来。   刚跨进院门,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廊下。   假李翎穿着一身红色衣袍,看见他们进来,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林都尉,方小将军,你们来了。”声音清朗,带着几分慵懒,模仿惟妙惟肖。   墨玄站在他身侧,微微颔首致意。   林天佑的目光在墨玄身上停了一瞬。   这个人……原著中没有。杀手榜第一名?   不知道跟自己比起来,哪个更强?   方昂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假李翎身上。   见他嘴角带着笑,眼里少了张扬的锋芒,多了几分……温和。   方昂皱了皱眉。奇怪……   但他没多想,跟着进了屋。   宴席摆在花厅,一桌精致的菜肴,几壶好酒。   席间气氛倒是不错。   假李翎话不少,却不让人觉得聒噪。时不时说几句俏皮话,逗得田珠宝直笑,偶尔也会敬方昂一杯酒,态度真诚又自然。   “方小将军,上次的事,是我莽撞了。”他举起酒杯,看着方昂,“这一杯,算我给你赔罪。”   方昂看着他,心里那种违和感又冒了出来。这人……真的是那个一言不合就甩鞭子的李翎?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李公子客气了。”   假李翎笑了笑,又给林天佑敬酒。   几杯酒下肚,气氛越来越融洽。   田珠宝看着表哥今天这般好说话,心里也高兴。他悄悄拉了拉林天佑的袖子,小声道:“林大哥,表哥今天心情好像很好。”   林天佑点点头,目光却落在墨玄身上。   这个人,吃饭的时候几乎不说话,但那双眼睛,总是不经意间落在他身上。   林天佑垂下眼,给小夫郎夹了一筷子菜。   这时,下人端着一碗热汤上来。   假李翎站起身,接过汤碗,“林都尉,这汤是厨房特意熬的补身子,你尝尝。”   递到林天佑跟前时,手忽然一抖,滚烫的汤汁朝林天佑泼去!   反应最快的,竟是坐在林天佑上首的方昂,几乎是下意识就将手臂挡在林天佑身前,滚烫的汤汁泼在他手臂上,瞬间烫红了一片。   假李翎连忙放下碗,满脸歉意:“方小将军,对不住对不住!我手滑了!”   田珠宝也吓了一跳,连忙起身叫人:“快拿凉水来!”   下人很快端来一盆凉水,田珠宝亲自拧了帕子,递给假李翎。   假李翎接过帕子,仔细地给方昂敷在烫伤处。一边敷一边道歉:“真的对不住,我这手也不知怎么了,突然就滑了……”   方昂低头看着他。   从这个角度,能看见他垂下的睫毛,微微颤动着。那张脸上满是歉意,看起来真诚极了。   可方昂心里的违和感,却越来越强。   这人……真的是李翎?   假李翎给方昂上完药,又叮嘱了几句,才回到自己的位置。   墨玄坐在一旁,将意外发生时所有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眼中闪过精光,又很快隐去。   宴席结束,宾主尽欢。   假李翎亲自送方昂到门口,田珠宝和林天佑陪在一边,墨玄站在稍远的位置。   方昂朝他们拱了拱手,正要告辞。   脚下微微一动,一颗小石子被他踢了出去,正好滚到假李翎脚下。   假李翎正与田珠宝说话,一脚踩上去,身体猛地一晃。   方昂眼疾手快,一把揽住他的腰!   两人瞬间贴得很近。   只是一瞬,他就松开手,把假李翎扶稳。“李公子小心。”   假李翎站稳身子,朝他笑了笑:“多谢方小将军。”   方昂点点头,袖中的手快速握成拳,转身大步离去。   回去的路上,田珠宝一言不发。   林天佑察觉到小夫郎心不在焉,疑惑问道:“怎么了?”   田珠宝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思索。“林大哥,你觉不觉得……表哥今天不太对?”   林天佑挑了挑眉。“小宝察觉到什么了?”   田珠宝拉着他的手,两人面对面坐着。   “我虽然与表哥相处不久,可也知道,表哥的里衣只有红色和白色两种。可今日,表哥穿了黑色里衣。那布料看起来……还没有外衣好。”   “还有,表哥戴的是金簪,他曾说过,金簪不仅俗气,还不好藏毒。最好是用乌木,可以在其中藏毒。”   他顿了顿,看向林天佑。“也许……是我想多了?”   “不管有没有想多,如今城中尚有奸细在,查一查总是好的。”   林天佑走到窗边,从腰间掏出一片绿叶,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几下。 第108章 他竟然敢给你下药!   片刻后,一道黑影从夜空中掠来。   金乌落在窗台上,豆豆眼闪过疑惑,歪着脑袋看着林天佑。   田珠宝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乌鸦……好聪明!   “小宝。”林天佑一本正经地介绍,“它叫金乌,是我的信使。”   又看向金乌:“金乌,这是我的夫郎。”   田珠宝:“???”   金乌豆豆眼看了看田珠宝,向前走了两步,朝他点了点头。   那姿态,竟然带着几分郑重。   田珠宝僵硬地笑了笑,小声道:“你、你好……”   金乌轻轻叫了一声,像是在回应。   林天佑道:“小宝,你把表哥房间的位置告诉金乌,让它先去查看一番,看看有没有异常。”   田珠宝点点头,连忙把李翎院子的位置描述了一遍。   金乌听完,点了点头,展翅飞起,消失在夜色中。   田珠宝看着它消失的方向,“林大哥!金乌好聪明啊!你什么时候驯服的乌鸦?好厉害!”   林天佑看着他那副崇拜的小模样,心里美得不行。把田珠宝搂进怀里,凑过去亲了亲红唇。   “这下小宝不担心了吧?”   “嗯。不担心了。”   “那~小宝该怎么谢我?”   田珠宝看着林天佑含着笑意的眼睛,里面盛满了期待和宠溺。   主动凑过去,在林天佑唇上印下一个吻,想退开,却被一只手按住了后腰。   “不够。再来。”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小狼崽趴在床角,看了看他们,嫌弃地把脑袋埋进爪子里。   金乌按照田珠宝给的指引,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李翎的窗边。黑溜溜的豆豆眼透过窗纸的缝隙往里看。   房间里,烛火摇曳。   墨玄一手端着一杯水,一手捏着李翎的下巴,“喝。”   李翎狠狠瞪着他,嘴唇紧闭,就是不张口。   墨玄的眉头皱了起来。“不愿意跟我?”声音带着一股危险的意味,“难道是想跟着方昂?”   李翎的眼神猛地一厉。   他一巴掌打翻水杯,挣脱墨玄的手,力竭趴在床上大口喘息。   “你个疯子!”他扭头狠狠道,“滚!恶心!”   墨玄怒极反笑。“嫌我恶心?”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李翎,“既然这么不知好歹,那就别怪我了。”   说罢从胸口掏出一个褐色的药丸,俯下身,再次捏住李翎的下颌,用力一掐。   李翎的嘴被迫张开,药丸被塞了进去。   墨玄捂住他的嘴,强迫他吞咽。   “咽下去。这可是个好东西。不管多贞洁的烈妇,吃了它,都会变得比青楼女子还淫荡。”   李翎拼命挣扎,想把药吐出来,却被他死死按住。   药丸滑入喉咙。   墨玄松开手,退后一步,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咳、咳咳!”李翎趴在床边,拼命咳嗽,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别费劲了,这药入口即化,吐不出来的。”   李翎抬起头,狠狠地瞪着他,可很快,他的眼神开始涣散。   一股热气从小腹升腾而起,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潮红。   那股一直萦绕在他身上的馥郁香气,此刻越发浓烈,几乎要溢出房间。   墨玄端坐在床边,欣赏着这一幕。   他看着李翎的面色逐渐绯红,看着他的眼神越来越迷离,看着他咬着唇拼命忍耐,看着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美得……惊心动魄。   “忍不住了?”墨玄低声问,   “我不介意帮你解了药性。只要……你主动过来。”   李翎死死咬着唇,用尽最后的理智瞪着他。嘴唇已经被他咬出血来,鲜艳的血珠顺着唇角滑落,滴在衣襟上。   墨玄的眉头微微皱了皱,意志力倒是比他想的强,就是这药……忍越久爆发越厉害……   这般倔……嗯,他等得起。   李翎的脑海里,两股念头在疯狂打架。   一股说:冲上去!大不了就当被狗咬了!反正他又不是个哥儿,没有所谓的清白之身,有什么大不了的?   一股说:恶心!一想到要跟这种疯子做那种事就恶心!死也不要!   他的身体越来越热,理智越来越模糊,唇上的疼已然不够,他死死咬着自己的小臂,用疼痛维持最后一丝清醒。   就在他意志力濒临崩溃的那一刻。屋内的烛光突然一暗。   “谁!”   墨玄的话还没说完,只觉得后颈一痛,整个人噗通!倒在床边地上。   一个黑衣人站在他身后,收回手,目光落在床上的李翎身上。   李翎衣衫凌乱,面色潮红,眼神迷离,唇边还带着血迹。他趴在床上,大口喘息着,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香气。   方昂的眼睛瞬间瞪大,脸腾地红了。“李、李公子?”   李翎听到声音,抬起头。   他的目光已经涣散,看不清来人。但他本能地伸出手,一把抓住那人的衣襟。   “把面罩摘了。”声音沙哑,带着颤抖。   方昂不明所以,抬手拉下面罩。   李翎凑近了,努力睁大眼睛,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那张清隽的脸上。   李翎看清楚了,长得还不错。他忽然松了一口气,整个人软了下来。   “幸好……”他喃喃道,“幸好长得不错……不然本公子就是咬舌自尽,也不要丑的……”   方昂还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一个带着血腥味的吻已经落在了他唇上。   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股浓烈的香气。   方昂整个人都僵住了,一把推开李翎,却见他整个人都软绵绵地倒回去,眼神迷离得几乎要涣散。   方昂看向倒在地上的墨玄,又看向李翎那不正常的状态,终于明白了什么。   沉声怒问:“他竟然敢给你下药!!!”   李翎的理智早已所剩无几。   他整个人都扒在方昂身上,滚烫的脸颊贴着他的脖子,声音又软又哑。   “你是不是不行?做不做?不做留下匕首,滚!”大不了他先杀了墨玄再自杀!   方昂早就被他弄出火来,闻言眼眸瞬间沉了下去。   不行?   他看着巴在自己身上乱动的人,那张平日里永远高傲的脸,此刻绯红一片;那双永远含着锋芒的眼睛,此刻水光潋滟;唇边还带着血迹,诱人犯罪……   他一把扣住李翎的腰,把人按进怀里。手指止不住颤了颤,这个感觉才对!   白天那个根本不是正主! 第109章 惹了这么个大麻烦!   “不行?”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几分咬牙切齿,“那你可要好好试一试,我到底行不行!”   门外,守在暗处的黑衣人,听到屋内的动静眼中闪过诧异。   他刚才去追那只突然出现的乌鸦,追出去没多远就意识到不对,连忙折返回来。   刚靠近院子,他就听见了屋里传来的声响。   那声音……黑衣人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他默默退后几步,隐入黑暗中。   心里却忍不住感慨:三皇子不是不行么?没想到……   原来只是对女子不行啊!   屋里,烛火早已熄灭。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床上两道纠缠的身影上。   李翎的理智早已被药性吞噬,只剩下本能的反应。他攀附着身上的人,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方昂的起初还有几分怒意,可渐渐地,怒意被另一种东西取代,不由得放得轻柔起来。   翌天色将明。   房间里的动静终于停了。   李翎瘫在床上,面色绯红,脸上都是细汗,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浑身上下像是被拆了一遍又重装,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勉强抬起脚,狠狠踹了方昂一下。   “滚出去!”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方昂被他踹得往旁边挪了挪,却非但没恼,反而凑上去,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乖。”他的声音带着餍足的笑意,“最后一次。”   李翎听了更气。   最后一次?   这话他昨晚听了不下十遍!   他撑着手臂,艰难地往前爬,想要逃离这个狗东西。可刚爬出半寸,就被一只大手捞了回去。   “你!”   李翎回过头,正要骂人,却被方昂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堵住了话。   那双眼睛里的光芒,让他莫名有些心悸。   “天亮了。”他别开眼,“你把梳妆台暗格里的药丸拿一粒,给墨玄喂下去。然后赶紧走。”   方昂眼神一冷。   “既然确定此人有问题,为何还要留着?直接杀了岂不干净?”   李翎哼了一声。   “当然是为了将计就计。”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他敢这么害本公子,这口气必须出!等我确定了他的身份,指不定有大用。”   方昂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好。等我回去,就派人把李府围起来。你一切小心。”   李翎咬牙切齿:“那你还不出去?”   方昂咧嘴笑了笑,凑过去,又在李翎唇上亲了一下。   李翎瞪他。   他又亲了一下。   李翎深吸一口气,忍住杀人的冲动。第无数次后悔!昨晚他就应该咬舌自尽!挑衅这狗东西做什么!   方昂穿好衣服,到梳妆台前,按照李翎说的找到暗格,从里面取出一粒药丸。   然后走到墨玄身边,捏开他的嘴,把药丸塞了进去。   做完这些,他回头看向李翎。   李翎还瘫在床上,浑身软得跟没骨头似的,见他看过来,没好气地瞪了一眼。   咬了咬牙道:“把他衣服脱了,扔床上。”   方昂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为什么?”   李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不然怎么解释我身上的痕迹?”   方昂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目光从锁骨滑下去,滑过那些深深浅浅的痕迹,最后落在被子里。   脸微微红了,但就是站着不动。   李翎气得胸口都在起伏。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朝方昂勾了勾手指。   方昂不情不愿地走到床边。   李翎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在他唇上亲了一下。“乖,听话。”声音又轻又软,带着深深无奈。   方昂的眼神瞬间亮了。转身一把抓起地上的墨玄“咚!”   一声闷响,墨玄被整个扔到了床上。   李翎的嘴角抽了抽。   谁特么知道,方家这个看似书生的方昂,竟然天生神力,力大无穷!   昨夜他清醒的时候是想反抗的,结果被无情镇压。那力气,根本就不是人能反抗的。   方昂快速把墨玄身上的衣服扒拉干净,然后站在床边,委屈巴巴地看着李翎。   “做戏可以。但不许让他亲你,不许让他碰你,不许……”   “行了!”李翎打断他,额头青筋直跳,“赶紧走!”   方昂不动,继续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李翎深吸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的忍耐力,都在昨夜到现在用完了。   “……知道了!”   方昂的脸上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又在李翎唇上亲了一下。终于翻窗离开,消失在蒙蒙亮的天色里。   房间里安静下来。   李翎瘫在床上,妈的,这都是什么事儿!惹了这么个大麻烦!   他闭上眼睛,决定先睡一觉再说。 第110章 小夫郎这么想保护他啊!   方昂刚翻出李翎的院子,脚还没站稳,就迎面撞上了一道身影。   林天佑靠在院墙外的老槐树下,双臂环抱,肩膀上的金乌正歪着脑袋看他。   方昂脚步一顿。   林天佑的目光从他脸上慢慢往下滑,落在他脖子上几道明显的抓痕上。   幽幽开口:“不喜欢……李翎?”   方昂的脸腾地红了。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脖子,触到那几道痕迹,又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   “咳。”他轻咳一声,摸了摸鼻子,“你怎么在这儿?”   林天佑挑了挑眉。“我不在这儿,你就暴露了。”   他站直身子,朝院子方向努了努嘴,“这院子周围埋伏了高手。”   “走吧。珠宝安排了早膳,一起吃点。”   方昂面色一变,连忙跟上去。   院子里,田珠宝正站在门前,焦急地张望着。   看见林天佑的身影出现,他眼睛一亮,正要迎上去,看见了跟在林天佑身后的方昂。   他的目光落在方昂脖子上那几道明显的痕迹上,眼睛微微睁大。   那痕迹……他看向林天佑,目光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和震惊。   林天佑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田珠宝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他忍不住又看了方昂一眼,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方昂竟然跟表哥……那以后这关系该怎么论?   方昂将两人的眉眼官司尽收眼底,只觉得脸上烧得厉害。   他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主动开口。   “昨晚墨玄那厮给李公子下药,我……不得已才……”   田珠宝的脸色一下子白了,急切地问:“那表哥现在如何?墨玄为何要找人假扮表哥,还……还下药……”   方昂的神色认真起来。   “确定的消息是,墨玄与侧门偷袭有关。李公子想要将计就计,试探出他的身份再做决定。”   田珠宝的眉头紧紧皱起。“这会不会太危险了……”   林天佑在桌子下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   “没事。表哥既然做了决定,就一定有办法脱身。别急。”   他看向方昂。   “既然如此,原本定于后日的计划,就得提前了。不如……今晚如何?”   方昂立刻点头。“行!我这就回去准备。”立刻起身,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田珠宝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喃喃道:“林大哥……表哥跟方小将军……”   林天佑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道:“其实,表哥是个哥儿。”   田珠宝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溜圆。“不、不能吧?”   林天佑肯定地点点头。   “上次城门对战,我偷偷给他治疗的时候发现的。至于为何这么多年没人发觉,这就不知道了。小宝可要保密。”   田珠宝神色一震,“嗯!我会保密的。一定不会让林大哥的秘密暴露出去!”   林天佑一愣,没想到小夫郎在意的是这个……   看着小夫郎那副郑重其事的样子,心里暖意融融。   小夫郎这么想保护他啊!真是……想让人狼性大发狠狠亲一口!   咳,还是先吃饭吧。   吃完饭,让小夫郎好好休息休息。昨晚为了等李翎的消息,小夫郎几乎一夜没睡,陪他胡闹来着……   他倒是美得很,神清气爽,小夫郎则是累很了……现在不过是在强撑罢了。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小包子放进田珠宝碗里。   “小宝尝尝这个。小舅舅之前还信誓旦旦说不喜欢表哥呢,后面肯定有好戏看,小宝想不想看戏?”   田珠宝眼睛一亮,脸颊鼓鼓的,一边嚼着包子一边重重点头,给林天佑也夹了一个小包子。   “林大哥你也吃。”若有所思道,“我觉得表哥不一定喜欢方小将军……之前每次提起来都是一脸嫌弃的表情……”   两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光芒,揶揄,还有几分看戏的兴奋。   吃着吃着,田珠宝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林大哥,沈哥哥和大牛哥在一起了。”   林天佑挑了挑眉。“哦?沈义果然是个哥儿。”之前他只是有些猜测,没想到是真的,幸亏之前他有刻意保持距离。   田珠宝一听有些茫然,哎?他没说沈义是个哥儿啊!林大哥怎么猜出来的?连忙抓住林天佑的手臂。   “林大哥,沈哥哥他很努力的,你别因为他是个哥儿不要他。他能为你办事,不知道多开心……”   林天佑放下筷子,反手握住田珠宝的手。   “我欣赏的是他的能力,也正因为他是哥儿,有男子没有的细腻,办起事来反而更谨慎全面。”   “我也没有因为小宝是个哥儿,就认为你该在家待着。我还鼓励小宝去医营帮忙呢?”   “小宝要对夫君多一点信心。我跟外面那些满脑子相夫教子的男人,可大大的不一样。”   田珠宝眼眶发酸,“夫君,你可真好……”   这好鬼,肯定是老天爷见他上辈子太苦,这辈子特意赔给他的!   他一定会对好鬼很好的,很好很好!这样好鬼就不会想着投胎了,跟他过一辈子……   林天佑亲了亲他的额头。   “在我这,不管是哥儿、女子,还是男子,只会有因为性别不同,天然优势不同的区别。所以小宝有什么想做的,要及时告诉夫君,大胆点。”   他看着小夫郎那双亮晶晶充满崇拜的眼睛,又起了逗弄的心思。   “哎呀!”他夸张地叹了口气,“像我这般的好夫君,可是天下少有吧?”   田珠宝下意识就点头,点完才发现自己干了什么,羞的整张脸都埋进林天佑怀里。   “那这可怎么办呐~”他故意拖长声音,“我的小夫郎,好像还没说过喜欢我呢。真是一想想,就心痛得很呐!”   他捂着胸口,做出一副心痛状。   田珠宝急了。“夫君不痛不痛!小宝喜欢的!喜欢夫君!”   “哦?”林天佑放下手,眼睛亮亮地看着他,“有多喜欢?”   田珠宝的脸红透了,郑重又认真道:“很喜欢!想一辈子都跟夫君一起的喜欢!”   林天佑满意了,把田珠宝搂进怀里,小声在他耳边道:“嗯~我也是。很喜欢小宝,想一辈子在一起的喜欢。”   “爱你~”   呯!呯!呯!   田珠宝听到了林天佑略微加快的心跳声,感觉自己的心跳也更快了。   他勾起嘴角,缓缓闭上眼睛。   林天佑察觉到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平稳,低头看了一眼。   小夫郎睡着了。   甜蜜的勾起唇角,轻轻把人抱起来。 第111章 他家嫂子也是不输男子的!   到了自己的小院,赵大牛、沈义、染青都在。   他们早已经把房间收拾妥当,看见林天佑抱着田珠宝进来,都默契地放轻了动作。   林天佑把田珠宝放在床上,细心地盖好被子。   带着赵大牛和沈义出了院子。   偏僻的别院里,老鬼和胡阎王已经到了。方昂还没有来,估计还在安排人手。   林天佑忽然想起小夫郎刚才对哥儿身份的担忧。   这件事,得提前跟这几个人讲清楚。免得以后事发了,团队内部产生隔阂。   毕竟目前来看,这两人能力不错,也忠心。他是有打算以后重用的。   门被推开,方昂大步走进来。“我这边都安排好了。”   林天佑点点头,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个人。   “在讨论行动之前,我先说一件事。”   众人神色一凛,都认真起来。   “在我这,不管是女子、哥儿、男子,都一视同仁。只要有功,就论功行赏。如果大家接受不了,现在就可以走。”   话音落下,屋内安静了一瞬。胡阎王和老鬼神色诧异,但并无反对之意。   反而是沈义和赵大牛,脸色大变。   沈义的手猛地攥紧,指节都泛了白。   赵大牛心疼地看了他一眼,悄悄伸手,在他腿上轻轻拍了拍,无声地安抚。   方昂的目光无意中扫过,眼中闪过一丝深思。   原来如此。   他心里暗暗点头,觉得外甥这一手很高明。   林天佑见几人没人反对,继续道:“沈义,站起来。”   沈义的身体一僵。   赵大牛已经抢先一步站了起来,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都是属下的错!”他的声音又急又慌,“属下瞒报,求都尉处罚属下,不要”   “都是属下的错!”沈义也跪了下去。   “属下隐瞒不报,赵大牛都是因为属下威胁才隐瞒此事,求都尉放过他,重罚属下!”   老鬼眼中闪过了然。   胡阎王挠了挠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还是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起来吧。又没说处罚你们。”   沈义和赵大牛不知所措的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震惊。   “今日特地说起此事,也为了防止日后一旦暴露,大家不知所措,不明确我的态度。”   “沈义是个哥儿,此事我知晓。但是,这并不影响他身为我林天佑的游弈使。”   “虽然哥儿体力不比男子,但沈义思维缜密,考虑全面。在我这,不论男女,只要有能力,体现价值,就没问题。”   胡阎王眼中精光一闪。   他心里很是赞同,他家嫂子也是不输男子的!之前一直心里认同,从不敢说出来。   日后,他可以随时挂在嘴上了!   他上前一步,一手捞起一个人,把沈义和赵大牛从地上薅起来,拍了拍他俩的肩膀。   “都尉说得对!哥儿不比男子差!胡哥支持你们!”   老鬼脸上难掩震惊,大昭哥儿地位低下甚至连女子都不如,都尉竟能如此坦荡直言,更以实绩为尺、以能力为凭!   没有以迂腐的民俗来衡量判定,这等胸襟气度,他果然跟对了人!   方昂神色不变,但心中同样掀起惊涛骇浪。   这不仅是对旧规的颠覆,更是展现了大外甥的格局与远见,若是有朝一日他登临高位,大昭必将迎来一场涤荡阴霾的浩荡春风,说不定,还可能准许科举增录哥儿试……   沈义喉头微动,热泪在眼眶里打转,赵大牛攥着拳,盯着两人紧握的手,笑得开怀。   林天佑满意地点点头。   “看来大家接受度很好。”忽然话锋一转,“不过,老鬼和胡阎王,赵大牛和沈义人家俩可是两口子,默契自然足,你们以后可得多磨合磨合,早日培养出默契来。”   胡阎王愣住。啥?两口子?   不是,原本大家都单着好好的,只有都尉一人秀恩爱就好了,怎么突然多了一对!还是自己的同事!   这谁受得了!   难怪了!这俩人住一起,坐一起!还每次都凑那么近!   他朝老鬼投去质问的目光。   老鬼翻了个白眼。也就你迟钝没看出来。   这俩人根本没想避着人好吧!他都不止一次看到俩人偷偷牵手什么的了!   胡阎王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了张嘴。最后默默地坐下了。   林天佑收回目光。   “好了,现在我们来把今晚的行动梳理一下。”   几人围坐过来,开始就今晚对北胡探子余党抓捕的事宜进行深入讨论。   这一讨论,就讨论到快中午才结束。   深夜。   雁门关内,一场无声的抓捕正在进行。   林天佑站在暗处,目光沉冷地看着远处那些鬼祟的身影。三百多名北胡探子,因为那条新武器今夜运抵的假消息,一个接一个地冒了出来。   然后,一个接一个地被潜伏的士兵按倒。   行动很顺利。   太顺利了。   林天佑的眉头微微皱起。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方昂狂奔而来,“李翎不见了!”   “李府的柴房发现了密道,府中探子发现不对时,墨玄已经带着人人去楼空了!”   “李翎的梳妆台地上……留下了这个!”   他伸出手,掌心躺着一枚碎裂的红色宝石。   宝石?宝石……珠宝!小宝有危险!   林天佑瞬间转身,朝小院的方向狂奔而去。   小院里,刀光剑影。   暗一正与一个黑衣人缠斗,两人的招式都快得惊人,剑锋交错,火花四溅。   染青挡在田珠宝身前,全身都在发抖,却一步不退。   墨玄目光越过他,落在田珠宝身上。“让开。”   染青咬着牙,猛摇头。   唰!墨玄拔出长剑,剑尖直指染青咽喉。   “别杀他!我跟你走。”   田珠宝从染青身后走出来,面色惨白,神色勉强维持着镇定。   暗一大急,想要冲过来,却被黑衣人死死缠住,脱不开身。   墨玄收剑,走近。“你倒是比你表哥识相。”伸出手在田珠宝颈侧一点。 第112章 如此,我就可以放心捏了   田珠宝眼前一黑,软软地倒下去。   墨玄一把接住他,扛在肩上,消失在夜色中。   林天佑冲进小院的时候,只看见倒在地上的染青,和仍旧在与暗一缠斗的黑衣人。   他几步冲上去,靠着丝毫不躲攻势的打法,十几招就打败了黑衣人,一手捏着对方咽喉,冷声逼问:“人呢?”   黑衣人冷哼一声,咬碎牙间的毒药:“早走远了。”   林天佑指节骤然收紧,黑衣人喉骨尽碎。   暗一单膝跪地,头深深低下去。“主子,属下无能。”   林天佑没有理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冷静。   他拿出叶子召唤金乌:“马上召集所有的信使,一有线索,马上来报。”   金乌点点头,展翅飞起,消失在夜空中。   林天佑看向方昂。“北胡人能秘密潜伏这么多人,城中必有密道。你马上派人去城楼上,燃起火把,看能不能找到地道出口。”   方昂点头,转身就跑。   林天佑的目光落在暗一身上。暗一还跪着,满身是血,头都不敢抬。   街道上空荡荡的,月光冷冷地照着。   林天佑站在那里,脑子里思绪万千。   金乌的视野只在地面上,想发现地道并不容易。城楼离地面太远,万一地道出口离城楼很远呢?万一……   他深吸一口气。   林天佑,你冷静点。墨玄抓小宝必有图谋,短时间内不会伤害他。冷静点!找找有没有别的办法……   就在这时,一只灰扑扑的老鼠从他脚边窜过去。   林天佑反应迅速地踩住它的尾巴。老鼠被他倒拎起来,四条小短腿在空中乱蹬,发出“吱吱”的叫声。   暗一抬起头,正好看见这一幕。   主子这是……连老鼠都能驯服了?   林天佑的声音响起:“立刻去城中抓二十只老鼠来!城中各处都抓一点。”   暗一愣了一瞬,立刻起身:“是!”   待暗一走远,林天佑将治愈异能疯狂地灌注进老鼠的身体里。   老鼠的挣扎渐渐停止。   它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灰扑扑的皮毛一寸寸变成金黄色,小小的豆豆眼越来越亮,越来越有神,最后人性化地眨了眨,凑过来讨好地蹭了蹭他的手指。   “城中可有通往城外的地道?”   老鼠歪着脑袋想了想,摇了摇头。   林天佑把它放下。“去问。问问有没有其他老鼠知道。然后回来告诉我。”   老鼠点点头,“嗖”地一声窜进黑暗中。   很快,暗一就提着一兜老鼠回来了。大大小小,灰的、黑的、花的,什么颜色都有。它们在袋子里吱吱乱叫,拼命挣扎。   林天佑接过袋子,开始一只一只地抓出来。治愈异能灌注。开智。询问。   第一只:不知道。   第三只:不知道。   第五只……   第十只……   “城中可有通往城外的地道?”   第十六只老鼠歪着脑袋想了想,点了点头。   林天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在哪里?”   老鼠从他掌心跳下去,往前跑了几步,回头看他。   林天佑站起身。他把剩下的老鼠往暗一怀里一塞,抬手放在唇边,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片刻后,踏雪从黑暗中奔来。   林天佑翻身上马。“带路。”   老鼠点点头,“嗖”地窜了出去。踏雪紧随其后,一人一鼠一骑,消失在夜色中。   城外,一处隐秘的洞口。   墨玄扛着田珠宝,从地道里钻出来。   洞口外,上千个北胡士兵正在潜伏在山林间等候。   墨玄把田珠宝放下来,交给其中一人。“绑好了,别弄伤他。”   那人点头,接过田珠宝。   墨玄回头,看了一眼那黑漆漆的洞口,嘴角微微弯了弯。   林天佑?还是应该叫何承乾?   方昂必定已经知道你的身份才会下意识帮你挡热汤吧?   原本他想绑走方昂威胁方策,可自从见了林天佑那张与父皇密室里挂着画像极其相似的脸后,他就立马改了人选。   七皇子的软肋,可比方昂,甚至方策更有用!   墨玄的目光落在一个身形与田珠宝相仿的人身上。“过来。”   那人无声地走上前,单膝跪地。   “拖住追兵。若有机会,杀了方昂。”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赫然与田珠宝一模一样。只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温度。   “是。”   墨玄翻身上马。他一挥手,五百骑兵紧随其后,马蹄裹着厚布,悄无声息地没入夜色。   剩下的五百人留了下来。   他们将假田珠宝捆了起来,绑在马上,作昏迷状。   暗处的灌木丛后,无人察觉有一头巨狼潜伏于此。它伏低身子,匍匐在阴影里。   嗅到了熟悉的味道,它人性化的抖了抖耳朵,是主人的味道……   但长得不一样,看起来很小。   应该是主人的宝宝?小人类有危险!   玉君的喉咙里滚过一声极低的呜咽,悄无声息地从灌木丛中钻出来,嗅了嗅地面的气味。朝着墨玄消失的方向,跟了上去。   地道的另一头。   林天佑和方昂带着人,从洞口钻出来,夜风迎面扑来。   他站在洞口,目光扫过周围的地面,杂草被踩得东倒西歪,泥土上密密麻麻全是脚印。   看起来至少……上千人。   不远处就有马蹄声嘶鸣!两人对视一眼,迅速朝着声响的位置狂奔而去。   月色下,一队人马正缓缓前行。   假田珠宝被绑在马上,歪着头,一动不动。   包围圈悄然形成,五百人对战一千人,很快分出胜负。   林天佑手刚按上假田珠宝的后背就感觉不对,眼中顿时一冷。   想到昨日的假李翎,全身都警惕起来。   手指看似去解假田珠宝手腕上的绳索,碰触到的肤感也让他心中更是确定。   这不是小夫郎!   马上的人动了动。   他缓缓抬起头,睁开眼睛,看向林天佑。那双眼睛先是茫然,然后一点点聚焦,泪水涌了出来。   “林大哥……”声音沙哑,带着哭腔。脸上写满了委屈和害怕,连嘴唇都在发抖。   “演得不错。”   假田珠宝的表情僵了一瞬。“你怎么看出来的?”   “人皮面具?”   那人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林天佑一手捏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侧摸索了片刻。指尖触到一层极薄的东西,沿着边缘轻轻一揭。   “嘶”的一声轻响。   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被揭了下来。   月光照在那人脸上。是一张陌生的脸。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目清秀,可那双眼睛里满是冰冷的杀意。   “如此,我就可以放心捏了。”   那人还没意识到林天佑的话什么意思,噗嗤!脑壳被捏碎,林天佑甩了甩手,拉过一头战马,朝着墨玄离去的方向狂追而去。   山林深处。   一头白狼悄无声息地穿过月光下的树影,不远不近的跟着墨玄的队伍。 第113章 你用自己换他   夜风在耳边呼啸,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   林天佑俯低身子,一只手按在战马的颈侧,治愈异能缓缓渡入,身下的战马精神一振,速度又快了几分。   小宝,等我。   他把这四个字在心里反复碾磨。每碾一次,眼中的冷意就深一分。   想到小夫郎此刻可能正在受苦,林天佑握着缰绳的手青筋暴起。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与此同时,山林深处。   一道巨大的白色身影悄无声息地穿过月光下的树影。玉君伏低身子,贴着地面疾行,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急速前行的队伍。   方昂解决完最后一个北胡探子,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转身看向战场。   月光下,横七竖八躺着上百具尸体。假田珠宝的那张脸还保持着惊恐的表情,脑浆迸裂,死状极惨。   方昂只看了一眼就别开目光。   他这个外甥,平日里对着田公子时温柔得像换了个人,可一旦动了真怒,那股子狠劲连他都觉得心惊。   “方将军!”一个士兵跑过来,“战场清理完了,咱们的人伤十二个,亡三个。”   方昂点点头,翻身上马:“留下一队人善后,其余人跟我走。”   “是!”   马蹄声再次响起。方昂带着精锐骑兵,朝着林天佑消失的方向追去。   夜风灌进衣领,他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的抓痕。   李翎……   身下的马跑得飞快,方昂却觉得还不够快。   墨玄的队伍在疾行。   五百骑兵,马蹄裹着厚布,在夜色中几乎没有发出声响。他们像一群幽灵,悄无声息地穿过山林,朝着北胡营帐的方向前进。   队伍中间,田珠宝被绑在马上,歪着头,看似昏迷。   实际上,他早就醒了。   但他没睁眼,没挣扎,只是借着马匹的颠簸,一点一点地感知周围的环境。   风从左边吹来,带着潮湿的草木气息,这说明队伍正在靠近水源。马蹄落地的声音沉闷,地面应该是泥土而非岩石。偶尔有鸟被惊飞的声音,说明这条路平时少有人走。   是在往北走。   田珠宝在心里默默判断。北边是北胡的方向,墨玄是要把他带进北胡的营地。   抓自己,是为了威胁林大哥吗?   林大哥……   想到林天佑,田珠宝心里涌上一股酸涩。他知道林大哥一定会来救他,可他又害怕林大哥来。墨玄有备而来,林大哥单枪匹马追上来,万一……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是默默在心里祈祷:林大哥,你别来,千万别来……   队伍最前方,墨玄勒住缰绳,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月光落在他脸上,挂着一丝玩味的笑。   “来了。”   亲卫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远处的地平线上,一道黑影正在急速靠近。   单枪匹马。   墨玄策马走到队伍中间,来到田珠宝身边。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别装了,我知道你醒着。”   田珠宝睁开眼睛,对上一双幽深的眸子。   墨玄看着这张秀美精致的脸:“你那林大哥,倒是比我想的来得快。”   田珠宝心里一紧,面上却努力保持镇定:“你抓我,就是为了引林大哥来?”   “不然呢?”   墨玄的眼神暗了暗,目光不经意掠过不远处的一匹战马上。   那上面同样绑了一个红色身影。   他一定要将李翎带回北胡,藏起来,只是他一个人的。   墨玄舔了舔嘴唇,压下心里那股躁动。   “把人绑紧点。”他吩咐身边的士兵,“一会儿要见客了。”   林天佑勒住缰绳,停在五十步外。   月光下,墨玄的队伍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五百人。队伍中间,田珠宝被绑在马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林天佑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确认没有明显的外伤,才转向墨玄。   “放人。”   墨玄策马上前几步,与林天佑遥遥相对。“七皇子好胆色。”   他扬声说,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单枪匹马就敢追上来,本皇子倒是小看你了。”   七皇子。   这三个字落在田珠宝耳朵里,像是炸雷般!   墨玄怎么知道林大哥的真实身份?   田珠宝脑子里一片混乱。他看向林天佑,却发现林天佑的目光正好扫过来。那双眼睛里满是焦急和关切,和从前一模一样。   田珠宝鼻子一酸,用力摇头,嘴里塞着布团发不出声音,只能用眼神传递:林大哥,快走!别管我!   林天佑看到小夫郎眼中的泪光和无声的哀求。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脏话,操!   移开目光重新看向墨玄,之前一切异常也都有了解释。难怪墨玄一直盯着他的脸,原来是认出来了……   “你想要拿他换什么?”   墨玄挑了挑眉,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我要的很简单。你用自己换他。”   林天佑没有犹豫:“我凭什么信你?”   “你有的选吗?”墨玄抬手,身后的士兵立刻把长矛抵上田珠宝的后背。   矛尖刺破衣衫,抵在皮肤上,冰凉的触感让田珠宝浑身一僵。   但他没有挣扎,甚至没有露出害怕的表情。他只是死死盯着林天佑,用尽全力摇头。   林天佑看着那根抵在小夫郎后背的长矛,指节捏得发白。“让他过来。”   墨玄眯起眼睛:“你先过来。”   林天佑抬步往前走。   田珠宝拼命挣扎起来,绑着他的马绳勒进手腕,磨出鲜血。可他不管,只是疯了一样扭动,嘴里发出“唔唔”的声音。   不要!林大哥不要过来!   林天佑看到了他手腕上的血,脚步顿了一瞬,随即更快地向前。   墨玄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满意。“放人。”示意士兵松开田珠宝。   士兵割断绳索,把田珠宝推下马。   田珠宝踉跄着落地,腿一软差点摔倒,立刻爬起来,扑向林天佑。   林天佑一把接住他。   入手是温热的、颤抖的身体。田珠宝整个人都在发抖,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林天佑低头,快速检查了一遍。   手腕磨破了,脸上有灰,但整体无大碍。他松了口气,把田珠宝往身后护了护,低声问:“受伤了吗?”   田珠宝拼命摇头,林天佑抬手,想给他解开绳索。   周围的山林里,突然亮起无数火把。   密密麻麻的北胡士兵从林中涌出,将两人团团围住。   至少有一千人。 第114章 本皇子要活的!追!   墨玄笑得很畅快:“七皇子,既然来了,就一起走吧。”   田珠宝瞳孔骤缩,本能地抓紧林天佑的衣袖。   林天佑没有说话,只是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就在这时,一声震天动地的狼嚎,从山林深处炸响!   一道巨大的白色身影,如闪电般从林中扑出!   玉君直接冲向墨玄,血盆大口张开,森白的獠牙在火光中闪着寒光。   墨玄脸色一变,策马急退,却还是被狼爪扫过肩膀,衣衫碎裂,皮开肉绽。   “保护三皇子!”北胡士兵乱成一团,   有人叫着狼神,有人瑟瑟发抖不敢上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巨大的白狼所吸引。   李翎悄无声息的从马上滑落下来,夺过一个士兵的长刀,靠近墨玄。   玉君在人群中横冲直撞,一口一个,撕咬着那些靠近林天佑的敌人。   而北胡兵却因为信仰狼神而不敢对白狼放箭,阵型彻底溃散。   噗嗤!   李翎手里的利刃直接捅穿了墨玄挡在胸前的亲兵胸膛,墨玄惊愕的踉跄后退,肩头血流如注。   李翎反手横刀,寒光闪过,又一名亲兵喉间溅血倒地。   墨玄咬牙拔出腰间长剑,却见白狼已转身扑来,周围再次乱成一团。   “李翎!上马!”   林天佑一把将田珠宝推上马背,自己翻身上马,朝李翎喊道。   李翎的目光与战乱中的墨玄遥遥相对,用口型说了两个字:畜生!   墨玄喉头一哽,剑尖微颤,竟似被那二字钉在原地。   李翎旋身跃起,刀尖挑开袭来长矛,顺势借力翻上马背。   “玉君,走!”   白狼听到主人的呼唤,狠狠咬断一个北胡士兵的脖子,转身追了上去。   身后,亲信将领立刻下令:“放箭!拦住他们!”   “谁敢!”墨玄急声制止。   冷冷看了眼将领:“本皇子要活的!追!”   林天佑策缰疾驰,玉君如一道银白闪电紧随其侧,李翎则在他们身后断后。   方昂带着小队赶到时,正撞上墨玄的追兵,一挥手:“拦住他们!”   两军交锋,刀剑碰撞。   方昂在人群中拼杀,余光却一直追随着李翎的身影,两人渐渐靠在一起。   李翎的状态说不上好,面色惨白,内力被墨玄的药抑制,体力已近透支,呼吸粗重,手臂都在颤抖。   他咬破舌尖强提一口真气,刀光陡然暴涨三寸,逼退围上来的五名敌骑。   方昂一刀劈开刺来的长枪,反手将李翎拽至身侧:“撑住!”   感觉到掌心里的手臂在发抖,细得不像话,方昂心里像是被蜂蛰了一般,动作迅速又柔和的把李翎往身后护了护。   李翎喉头一甜,却硬生生咽下血沫,刀锋斜挑,格开三柄齐刺而来的弯刀。   这时有亲信大喊:“将军!您先离开,我们断后!”   方昂目光一凛,刀势陡然暴烈,连斩七人,硬生生劈开一条血路:“一起走!集中向西突围!”   林天佑俯低身子,把田珠宝整个护在怀里。面对上千个追兵,他丝毫不惧,但带着小夫郎,他不得不顾及。   “玉君!去协助突围!”   玉君仰首长啸,朝着方昂所在的包围圈冲去。   林天佑则带着田珠宝走了另一条路,墨玄此次目的是为了他,如果他离开一定会引开追兵,给方昂等人创造脱身之机。   他勒住缰绳,猛然调转马头,朝着山林间跑去。   墨玄咬牙看着林天佑的身影消失在森林间,最后看了一眼即将突围的红色身影,眼中寒光迸裂:“分兵!一半随我入林,另一半继续围杀方昂!生死,不论!”   说完这句话,墨玄握剑的手紧了紧。   李翎,你若是死了……   我便把你的尸体带回去。制成最美的扇子,日日放在枕边。   林间枝叶纷飞,墨玄一剑劈开横挡的枯藤,“给本皇子追!”   林天佑带着田珠宝在密林深处疾驰,很快便到了一处断崖,身后已能看到墨玄的身影,退无可退。   战马紧急停下,前蹄高高扬起,险些把两人甩出去。   嗖!一支冷箭破空而来。   林天佑瞳孔骤缩,身体比意识更快地转过去,把田珠宝护在怀里。   闷哼声响起,温热的液体溅在田珠宝脸上。   他瞪大了眼睛转头看去,却只看到林天佑眉头紧皱的脸,和满是安抚的微笑。   “小宝别怕。”   战马被惊,马蹄踩空。两人被狠狠摔向山崖。   墨玄眼见两人坠落山崖,顿时暴怒,挥剑砍向放箭的亲兵,   “谁让你放箭的!”   另一边,   玉君如一道银色闪电,朝着方昂所在的包围圈冲去。   它雪白的身影在火光中格外醒目,所过之处,北胡士兵纷纷避让。   有人惊呼狼神,有人直接跪倒在地,更多的人则是脸色惨白地后退,信仰的力量,在这一刻压过了军令。   方昂正护着李翎且战且退,余光瞥见那道白色身影,   念头还没转完,玉君已经扑到他身侧,一口咬断一个挥刀砍来的北胡士兵的手臂。   那人惨叫着倒地,鲜血喷溅在白狼雪白的皮毛上,触目惊心。   “将军!”有亲信杀出一条血路,“马!抢到马了!”   几匹北胡战马被牵过来,剩下的士兵纷纷翻身上马。   方昂心里顿时一松,“好!速速上马回城!”   李翎刚抬起腿,胸口猛地一抽,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身体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向后倒去。   “李翎!”   方昂心跳瞬间加速,一把揽住他的腰,将人抱进怀里。李翎躺在他怀里,眼神涣散了一瞬,看着方昂那张写满焦急的脸,居然还能笑出来:“慌什么……本公子……还没死呢……”   身后马蹄声骤起。   北胡追兵又至,刀光闪烁,方昂抱着李翎,避无可避。   就在此时,一道巨大的白色身影挡在了他们身前。   玉君转头,冰蓝色的眼睛看向方昂和昏死过去的李翎,狼眼里闪过人性化的无奈。   它微微俯身,前腿弯曲,无声宣告两个字:上来。   方昂瞪大了眼睛。这狼……是在让他们骑上去?   现实情况已经不由得他犹豫,抱着李翎一跃而上,稳稳落在玉君背上。   白狼的身躯比寻常战马还要宽大,驮着两人竟毫不费力。它站起身,回头看了方昂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坐稳了。   下一瞬,玉君如离弦之箭,嗖地窜进另一侧的山林。   速度快得惊人,枝叶从耳边呼啸而过,夜风灌进衣领,方昂紧紧抱着李翎,感觉到怀里的人越来越冷。   “李翎,别睡。”   “李翎!”方昂的声音带了颤,“你听到没有?别睡!”   “……吵死了。”怀里的人终于动了动,声音轻的像羽毛一般,“本公子……就是闭目养神……喊什么……”   方昂喉头一哽,把人抱得更紧了。   玉君在山林中狂奔,身后的追兵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终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第115章 他就是死,也要护住林大哥!   北胡兵停在原地,面面相觑。   “狼神……为何要帮汉人?”有人低声问出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涟漪。   “昨夜在营地嚎叫的,就是这头巨狼吗?”   “听说狼神在大皇子营帐找到了死去的狼崽……”   “狼神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那我们死后,灵魂还有狼神来引领吗?”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有人脸色惨白,有人双腿发抖,有人甚至开始低声念起祈祷的经文。   “还不噤声!”将领一声暴喝,打断了所有人的议论。   他脸色铁青,目光如刀扫过众人:“想被军法处置吗?”   士兵们噤若寒蝉,再不敢出声。   可那些话,已经像种子一样,种进了每个人心里。   没过多久,墨玄带着人回来了。他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脸色阴沉。   “三皇子。”将领迎上去,“林天佑那边……”   墨玄抬手打断他。   “留下二百人,继续搜寻林天佑的线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其余人,跟我回营。”   墨玄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方昂和李翎消失的方向。   李翎……你最好别让我逮住!   噗通!   重重的落水声在山谷中回荡,惊起一群夜鸟。   田珠宝被冰冷的泉水一激,猛地睁开眼睛。周围可见度极低,只有头顶的月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洒下来。   水很冷,冷得像刀子一样扎进骨头里。他本能地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有人紧紧抱着他。   仰头看到了林天佑的脸。   林天佑的手还死死扣在他腰上,即使在昏迷中,那力道也大得惊人,像是要把人揉进骨血里。   “林大哥!林大哥!”   水很冷,冷得田珠宝的嘴唇都在发抖。   “林大哥你醒醒!醒醒啊!”   没有反应。   田珠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慌,遇到危险先观察,再想办法。   他环顾四周,发现两人落在山涧里,水流不算太急,但水深几乎到了他下巴的位置。林天佑大半个身子泡在水里,只有头被他托着,勉强露出水面。   他小心地绕到林天佑身后,借着月光看去,一支箭插在林天佑右后肩,不算深,但也要尽快处理才行。   伤口周围的皮肉翻卷着,颜色发暗,血还在慢慢往外渗。   “林大哥,你坚持住。我、我带你上岸。”他托着林天佑,一点一点往岸边挪。   脚下是滑溜溜的石头,根本看不清哪一块长有青苔,田珠宝摔了好几下。   可他咬着牙,手丝毫没有放开,托着林天佑的身体,避免他溺水。   一步,两步,三步……   终于,他的手够到了岸边的泥土。   田珠宝用尽全身力气,把林天佑往上推。推一下,滑下来;再推一下,又滑下来。他急得眼眶发红,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   第四次尝试时,他终于找到了窍门,先推上半身,让林天佑的手臂搭在岸上,然后自己也爬上去,再拖。   田珠宝跪在他身边,大口喘气,顾不上休息,立刻俯身去探林天佑的鼻息。   温热的呼吸拂在指尖上。   田珠宝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还好……还好……”   他擦了把脸上的水,不知道是河水还是眼泪,开始仔细检查林天佑的伤势。   箭伤最重,但好在伤口没有被水泡得太久,后背还有其他淤青和擦伤,应该是坠落时撞到了岩石。   整体来说,呼吸平稳,脉象虽然弱,但还在。   田珠宝松了口气。   需要把箭拔出来,需要敷药,需要保暖,需要……   他站起来,看向周围。   月光下,山谷幽深,四面都是陡峭的岩壁,看不到出路。   山涧从上游流下来,在这里打了个弯,继续往下游流去。岸边长满了杂草和灌木,再往里是黑漆漆的树林。   林间传来几声悠长的嚎叫,不知是狼,还是什么别的野兽。   田珠宝打了个寒战。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深山老林,没听过这样的野兽嚎叫。   可林大哥还躺在地上,等着他救。   田珠宝深吸一口气,开始行动。   他先找到一处相对隐蔽的地方,一棵巨大的古树,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树根盘虬卧龙,形成一个天然的凹陷。   他把里面的枯叶和碎石扒拉出来,铺上一些干草,做成一个简陋的床。小心翼翼将林天佑往那边拖。   拖一段,歇一口气;再拖一段,再歇一口气。短短的十几步路,他拖了快两刻钟。   把林天佑安顿好后,田珠宝又开始找草药。   林子里很黑,只有零星的月光,手掌被锋利的草叶划破,膝盖磕在石头上,摔倒了,爬起来继续找。   不知找了多久,他终于凑齐了需要的几种草药,用最快的速度把草药洗干净。   林大哥会没事的……林大哥那么厉害,一定会没事的!   “林大哥,”他的声音抖得厉害,“你忍一忍……一下就好……”   一手按在林天佑的后肩,一手用力一拔!   血溅在他脸上,林天佑闷哼一声,眉头紧紧皱起,却没有醒来。   田珠宝顾不上擦脸,立刻把准备好的草药敷上去,用力按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血终于止住了。   田珠宝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身上半干的衣服被汗湿透,冷风一吹就忍不住瑟瑟发抖。   他看着林天佑苍白的脸,眼泪终于忍不住,啪嗒啪嗒掉下来。   “夫君……你快点醒过来……好不好……小宝好害怕……”   “嗷呜~”   林间的嚎叫又响了,这次近了很多。田珠宝猛地抬头,脸色煞白。   血腥味会引来野兽。   这里到处都是血,他的,林大哥的,洒在草地上、岩石上、溪水里。   他爬起来,疯了一样用泥土去盖那些血迹。用手捧,用脚踩,用衣服擦。能盖多少盖多少。   嚎叫声越来越近。   田珠宝回到林天佑身边,使出吃奶的力气,把他往大树后面拖。   终于,他把林天佑拖到了树后最隐蔽的角落。然后从地上捡起一根粗树枝,紧紧握在手里。   背对着林天佑,面对着黑暗的森林,田珠宝在心里暗暗发誓。   如果有野兽来,他就是死,也要护住林大哥! 第116章 不会不认账吧?   灌木丛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田珠宝浑身一僵,握紧树枝,死死盯着那片晃动的灌木。   一双绿莹莹的眼睛亮起。接着是第二双、第三双……   四头野狼从林中走出。   皮毛褴褛,肋骨根根可数,饿得眼珠子都泛着青光。它们盯着田珠宝,唾液从獠牙间滴落,喉咙里发出低沉威胁的呜咽。   最前面那只狼伏低身子,后腿蓄力。   田珠宝握紧树枝,挡在林天佑身前。“滚开!”声音抖得厉害。   野狼不为所止,缓缓逼近。呈扇形包围。最前面那只狼呲开獠牙,发出一声短促的咆哮,   猛地扑了上来!   田珠宝举起树枝,往后退了一步,仿佛后面的林天佑能给他更多勇气般。   不过瞬间,狼已经扑到面前。   血盆大口张开,獠牙近在咫尺,腥臭的气息喷在脸上。   林大哥……对不起……田珠宝闭上眼睛,展开双臂。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震天动地的狼嚎从林间炸响!   威严、狂暴、带着无边的杀意,震得树叶簌簌落下,震得田珠宝耳膜发疼。   一道巨大的白色身影如闪电般从林中扑出!   玉君直接撞向那只扑在半空的狼。   “砰!”的一声闷响,那头狼惨叫着飞出数丈,狠狠撞在树干上,抽搐两下,不动了。   剩下的三只狼像是被雷劈中,瞬间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发出惊恐的呜咽。   玉君落在田珠宝身前,浑身雪白的皮毛泛着银光,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杀意。   它看向那三只趴在地上的狼,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声。   三只狼拼命往后缩,夹着尾巴,头都不敢抬。其中一只发出讨好的呜咽,像是在求饶。   玉君又吼了一声。   三只狼如蒙大赦,转身就跑,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密林深处。   山谷安静下来。   田珠宝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半天回不过神。   “玉……玉君?”   玉君转过头,看向他。   冰蓝色的眼睛里,杀意褪去。它走上前,用大脑袋蹭了蹭田珠宝的手臂。   力道很轻,像是怕弄伤他。   田珠宝眼眶一红,一把抱住玉君的脖子。   “玉君!玉君……谢谢你……你怎么找到我们的……”   玉君任由他抱着,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像是在回应。   田珠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刚才……刚才我以为……我以为我要死了……谢谢你……谢谢你玉君……”   玉君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脸。狼眼里满是安抚,像是在说:别怕,主人的宝宝,我保护你。   哭了一会儿,田珠宝松开玉君,踉跄着走回林天佑身边。   他把脸埋进林天佑的颈窝,声音压得很低很低。“林大哥……你快点醒过来好不好……”   “我好害怕……小宝好害怕……”眼泪顺着林天佑的脖颈滑下去,湿了一片。   可林天佑没有任何反应。   一人一兽都没察觉,林天佑的后脑因落水撞击到岩石鼓起一个大包,这才是他陷入昏迷的原因。   不过在治愈异能下,这个大包很快就消失了,即使现在去看,也看不到任何异常。   玉君走过来,趴在两人身边。它巨大的身躯把两人圈起来,像一道微暖的白色的城墙。   田珠宝哭累了,靠在林天佑肩膀上,沉沉睡去。   另一侧森林中,   玉君离开后,方昂和李翎被留在山坳里。   方昂抱着昏迷不醒的李翎,开始在山林中寻找可以藏身的地方。   李翎轻得可怕。   方昂抱在怀里,感觉像抱着一片羽毛,随时会被风吹散。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以往觉得过于馥郁的香味此刻竟觉得好闻的要命。   趁着人昏迷,他悄悄凑过去深吸一口,却不想勾出些美好回忆来,头顶瞬间在寒夜里冒出热气来,连忙摇了摇头,专心在丛林间寻找可以安歇的地方。   佑儿和田公子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但方昂想到林天佑展现出的聪慧和武力,又觉得自己瞎操心了。   两人脱困应该不困难。   反倒是他俩,需得尽快回去,以免北胡派来追兵,抓他们回去做人质影响战局。   走了不知多久,终于找到一个山洞。   洞口不大,被藤蔓遮住大半,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方昂把藤蔓拨开,里面挺宽敞,地面干燥,没有野兽的痕迹。   他把李翎放下来,靠在自己身上,摸出火折子。   火光亮起的时候,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方昂脱下自己的外袍垫在干草上,把李翎轻轻放上去。然后去洞口搬了几块大石头,把洞口堵住大半,只留一个缝隙通风。   做完这些,回来看到昏迷中的李翎竟冷得蜷缩起来,连忙将人抱进怀里,靠在自己身上。   山洞里安静下来,火堆噼啪作响。   方昂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那张脸太漂亮了,漂亮得不像话。眉眼精致得像画出来的,鼻梁挺直,嘴唇薄薄的,抿着的时候带着几分傲气,睡着的时候却显得乖巧。   方昂看着看着,心跳愈发快了起来。目光自然而然落在李翎的脖子上。   那一夜的记忆涌上来,滚烫的皮肤、急促的呼吸、李翎攀着他的肩膀时那双涣散的眼睛……   方昂的脸腾地红了。他连忙移开目光,可没过一会儿,又忍不住看回去。   不由得想,他……是不是太过分了?   李翎那时被下药了,不会不认账吧?会不会……再也不想见我了?   方昂心里乱七八糟的,又慌又乱又后悔又……又有点说不清的甜。   男子与男子……一定会有阻碍的,母亲那里他可以去哭求,父亲那里……他可以任打任骂!   世俗异样的眼光,流言蜚语,他也不怕!   可……李翎会接受他吗?会愿意跟他一起面对吗?   不行,他都把自己第一次给李翎了,方昂想到这里,脸又红了。   李翎必须要负责才行。   或者……让他负责也行!他千百个愿意!   只是,那样骄傲的李翎,会喜欢他吗?那一夜,李翎在意识清醒认出自己后,就开始拒绝他了……最后还是他……   哎?脑子里突然一股灵光闪过,当时情急的自己竟然让李翎无法拒绝!   这不就是办法吗!嗯!他需要好好想想,怎么让他喜欢上自己。   镇北侯府,议事厅。   方昂带出去的亲信,还活着的已尽数回到雁门关内。   方策站在墙上悬挂的地图前,一动不动已经站了半个时辰。 第117章 他好像穿越了!救命!   “林都尉为护田公子将北胡兵引进山林,方将军带着李公子突围,至今下落不明。属下无能,请侯爷责罚。”   方策转过身。“派出去的人,回来了几个?”   “回侯爷,昨夜突围回来的,一共五百三十七人。”   “伤亡呢?”   “伤二十三人,亡……四百六十三人。”   方策点点头,“传我令。”   “第一,抽调一百精锐,化整为零,秘密出城,搜寻方昂和林天佑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   “第二,此事不得声张。对外就说,方昂和林天佑奉命执行秘密任务,不日即归。”   “第三,去把方旭叫来。”   “是!”   片刻后,方旭冲进议事厅。“爹!老二和大外甥”   “闭嘴。”方策一个眼神,方旭立刻噤声。   “你喊什么?想让全城都知道?”   方旭涨红了脸,憋得胸口起伏,却不敢再出声。   方策看着他,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大儿子,勇猛有余,沉稳不足。但凡他有方昂一半的稳重,自己也不用操这么多心。   “我已经派人去查了。你现在要做的,是另一件事。”   方旭一愣:“什么事?”   方策走到案前,拿起一份文书,“老夫猜测,北胡明日必定强攻。军器局赶制的毒气弹也应该差不多了,你去盯着,天亮之前,做出越多越好。”   方旭接过文书,面色沉重,拱手道:“是!我现在就去!”   方策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慢慢坐回椅子上。   昂儿……佑儿……你们一定要活着回来。   偏院。   沈义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赵大牛坐在台阶上,看着他的身影过来、过去、过来、过去,终于忍不住开口。   “小依,你能不能别走了?我眼都花了。”   沈义脚步一顿,瞪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眼花!”   赵大牛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别急。都尉那么厉害,肯定没事。”   沈义甩开他的手,又瞪他:“谁急了?我这是……这是在想办法!”   赵大牛也不恼,又把手伸过去,握住沈义的手。   老鬼和胡阎王从外面进来。“探子处理完了。”   胡阎王咧嘴一笑:“老子亲手拧了三个,过瘾!”   沈义顾不上搭理胡阎王,快步迎向老鬼:“有消息吗?都尉那边?”   老鬼摇摇头:“没有。”   沈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过,我们在战场外围发现了一些痕迹。”   “什么痕迹?”   “白色的狼毛。”   沈义站在院子里,看着手里那根白色的狼毛。想起角落里那群反常的老鼠,一个念头从脑海里冒出来。   “赵大牛!”   赵大牛立刻跑过来:“怎么了?”   “你赶紧去抓点虫子来,要活的。”   赵大牛一愣:“虫子?”   “对,虫子。”沈义看向院子里大树,金乌正站在枝头,歪着脑袋看着他们,“我有用。”   赵大牛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去办了。   不到一刻钟,就抓了一小袋虫子回来,肥嘟嘟的,还在扭。   沈义接过袋子,走到树下。   金乌看着他,豆豆眼里带着几分警惕。   沈义从袋子里掏出一条虫子。   金乌“呱”的叫了一声,从枝头飞下来,落在沈义面前。   沈义把虫子递过去。金乌一口吞下,满意地叫了一声。   吃到第十条的时候,金乌看沈义的眼神已经变了,从警惕变成亲近,从好奇变成期待。   沈义掏出最后一条虫子,在它面前晃了晃。   金乌张嘴要啄,沈义把手缩回去。金乌愣了愣,然后发出不满的叫声:“呱!呱呱!”   沈义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在金乌面前晃了晃。   然后又指了指它腿上的位置。“把这个绑在你腿上,去找都尉。找到他,他回信给你,回来交给我。听明白了吗?”   金乌黑豆豆眼闪过认真,点了点小脑袋。   沈义小心翼翼地把纸条绑在金乌腿上。“去吧。找到都尉。”   金乌叫了一声,振翅飞起,消失在夜色中。   清晨,林天佑醒了。   入目是一片斑驳的阳光,有风,很轻,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   心里感叹:这在末日是多么珍贵的景象啊!   丧尸的本能,林天佑立刻就察觉到有东西盯着自己。低头看去,正正对上一双冰蓝色的狼眼。   玉君看到他醒来,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委屈,像是在说:主人,你终于醒了,你养的小人类我帮你守住了,你快看看他。   林天佑皱眉。   末世能有长得这么好看的变异狼?对他态度还挺好……   脑袋里痛的要命,乱糟糟的,治愈异能探入大脑,企图梳理脑中的信息,却让疼痛加剧,最后不得不停下。   左肩传来一阵酥麻,他低头一看,被结实的包扎着,布上面还带着血迹。   这让他更疑惑了,强化异能+治愈异能双管齐下,他已经许久都没受过伤了。那个人类能这么牛逼伤他?   随即,他看到了右肩膀靠着一个人。   还是个整张脸埋在他怀里的人!   眼前突然闪过一道红影,洞房花烛夜,有人娇羞的喊他夫君……   夫君?老公?女子?!这,一下子给他干哪来了……他喜欢的是男的啊!   是谁?不对!这不是重点!   他结婚了?!   什么时候的事!   通知他本人了吗?   记忆乱七八糟像一团乱麻似得,他急切的想看清那名红衣女子的样貌,却都被剧痛打断。   确诊了。   失忆了。还成了个已婚人士。   所以,是这个少年救了他?白狼是他饲养的变异兽?   虽然但是,这姿势是不是太亲密了?他可是已婚人士!   虽然他也不明白为何会与女子成婚,但还没离婚之前,出轨是非常不负责任的行为,他可不会。   指尖刚抵上田珠宝的额头,林天佑就察觉不对,太烫了!   少年不知道烧了多久了,整个人的气息都很弱,漂亮的小脸泛着不正常的红,看起来可怜的让人心疼。   林天佑刚抬起手,这才发现对方竟然紧紧拽着他的衣摆,小小的手上到处都是划痕,掌心还有几处深的还冒着血。   心里突然一抽,毫不犹豫握住他的手将治愈异能传过去,仿佛多一秒他的心就会抽痛不已一样。   随后他又发现了少年膝盖处被血浸透的裙摆,干脆用异能将少年从头到脚都细细治疗一遍。   做完这一切,他才猛地发现,自己穿着古装,少年也是。   顿时觉得事情大了,他好像穿越了!救命! 第118章 林大哥不记得他了?   他疾步走到不远处的溪水边上,待见到自己熟悉的样貌时才松了口气。   这张帅脸用两辈子了,幸好还是自己。   但是,问题好像更多了。   他这是穿成别人,还是自己身穿了?死前他自爆来着,那还能剩个渣渣?   正当林天佑皱眉思索时,田珠宝醒了。   身上丝毫没有痛感传来,他就知道一定是林大哥好了!连忙转头找起来。   “林大哥!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站住!”   林天佑面无表情的抬手制止田珠宝即将扑进他怀里的动作。   细细看去,少年简直是个小漂亮!没有一处不完美,处处都长在他的心巴上!醒着比睡着的时候更漂亮更令他心动了!   停!   他好像已经结婚了来着!   林天佑艰难的安奈住加速的小心脏,“你是谁?”   田珠宝的眼泪还噙在眼眶,愣愣看着眼神冷淡面无表情的林天佑。这样的林大哥是他从未见过的……   林大哥不记得他了?   难道是……前世那个林天佑的魂魄回来了?!   那好鬼呢?他去哪了?他该怎么办才能让好鬼回来?   “或者说,你知道我是谁吗?”林天佑久久得不到回应,追问道。   田珠宝按住心里的恐慌,深吸口气让自己镇静下来。   他要仔细观察这个林天佑,尽快判断出这个人是不是好鬼,如果不是……   “你叫林天佑,如今在北境军中担任都尉一职,昨晚我们被北胡士兵追杀,不慎跌落山崖。”   如果是前世的林天佑,一定不能让他回到雁门关!   他太了解那个林天佑了,如果他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未来必定不是个好皇帝。   “我叫田珠宝,是你未过门的夫郎。”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田珠宝怕的要命,声音都在颤抖,他怕林天佑不是好鬼,重复前世的命运。   又怕真是前世的林天佑,他该怎么找回好鬼……   林天佑眉头皱得更紧了。夫郎?小夫郎?   感觉有点熟悉……再想想。后脑再次传来剧痛。   “我已成婚。你别乱说。”   林天佑开始怀疑,自己穿来之前,原主是不是做了什么诱骗良家少年混蛋事……什么追杀,不会是对这个少年使的什么私奔的骗局吧?   幸亏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林天佑你要做个人啊!   大不了回去离婚了再追……   “成、成婚?”   “对。”林天佑看着田珠宝煞白的脸,一边心里道歉,一边无情道:“我有夫人。虽然想不起她的脸,但我有夫人。”   “林大哥在那边……成过婚?”   那边……哪边?卧槽!少年竟然不知道?   果然跟他想的一样,少年是个受害者!瞅这摇摇欲坠的绝望小模样!   原主真是个畜生东西!混账玩意儿!   “嗯,她是个很漂亮的女子,性格好身材好,所以,你就赶紧改邪咳!这种未过门的话,以后别说了。万一我夫人误会就不好了。”   田珠宝紧握的手攥出血来,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成了无数瓣。   如果是前世的林天佑怎么会放弃他?   这些话听着虽然怪异,但这才是好鬼才有的样子。确认了。是林大哥,是好鬼……   林大哥失忆了。不记得他……却记得他的夫人。   他后悔了。他不该问的……林大哥一定很喜欢他的夫人吧……原来,他喜欢的是女子。   眼泪啪嗒啪嗒砸在衣襟上,他胡乱擦了一把,仰头朝着林天佑笑了笑。   “嗯,我知道了。”他会离林大哥远一点,不会给他造成任何麻烦……   林天佑的目光紧紧黏在田珠宝的小脸上,小梨涡好好看!不对!是好熟悉……为什么他看到少年的表情会有种心痛的感觉?   “林大哥你饿了吧?我去找点吃的。”说完田珠宝转身就跑,眼泪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   林天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林间,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明明在哭,偏要笑。笑得那么难看,比哭还让人不舒服。   心里涌上一股烦躁,关我什么事。他爱哭不哭!   我为什么要那么在意啊!   MD!那个混蛋的感情也转移给他了?看来他以后要离少年远一些才行!   可脑子里,全是那双哭红的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田珠宝红肿着双眼回来了,手里捧着一堆野果。   “林大哥,吃果子。”他把野果递过来。   林天佑看了一眼那些野果。红的黄的,有的还带着露水。   “你摘的?”   “嗯。”田珠宝点点头,“我尝过了,没毒。”   林天佑沉默了一会儿,接过野果。咬了一口。很甜。   他抬头,发现少年正眼巴巴地看着他,眼睛里带着期待。   “怎么样?甜不甜?”   林天佑想说“还行”,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自己不吃?”   田珠宝一愣,小梨涡若隐若现:“我吃过了。林大哥你多吃点,你伤还没好。”   “手怎么了?”   田珠宝低头,这才发现自己手上全是伤,划破的、磨破的、磕破的,密密麻麻。   他连忙把手藏到身后。“没事,小伤。不疼的。”   林天佑心里烦躁更甚,撒谎。那么多伤,怎么可能不疼?   他想说什么,玉君突然抬起头,发出一声低吼。   林天佑转头看去,林间有什么动静。   田珠宝也紧张起来,挡在他身前。“林大哥别怕,我保护你。”   林天佑看着他瘦小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   自己都站不稳,还保护他?   那个畜生哪里来的好命!骗骗就能让少年这么死心塌地?   他真的……嫉妒的要死!   动静很快消失了。可能是兔子,可能是野鸟,总之不是野兽。   田珠宝松了口气,回过头来。   “没事了,林大哥你再睡会儿?我去找点干草,给你铺个软点的床。”说完,他又跑了。   林天佑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皱起。怎么跟个陀螺似的,转个不停?   明明才高烧一整晚,自己都弱的要命,就这么喜欢那个混蛋玩意儿?   MD !穿成谁不好,偏偏是个已婚的呢!   在林天佑眼巴巴的等候下,田珠宝终于回来了。   他抱着一大堆干草,还有几片大叶子,气喘呼呼,额头上都是细汗。   看的林天佑直皱眉,然而还不等他说话,田珠宝立马又在他身边忙活起来,把干草铺得厚厚的,软软的,把叶子盖在上面。   “林大哥,你躺这儿试试。”   林天佑看着他忙碌的身影,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夕阳。窗边。有人背对着他坐着,手里拿着针线。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那人身上镀了一层金光。那人回头,朝他笑了笑,露出两个甜甜的梨涡。   画面一闪而过。快得他来不及捕捉。林天佑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气。   “林大哥?你怎么了?可是伤口疼?”   林天佑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这张脸……和刚才画面里的人,好像。   可他想不起来。什么都想不起来。   “……没事。我没事。”   田珠宝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担忧。轻轻把他扶到干草上,让他躺下。   “林大哥你睡吧。我守着。玉君也守着。不会有事的。”   这副关怀万分的心疼模样看得林天佑牙痒痒,胸口都在起伏,再次狠狠把那个混蛋原主骂了几遍。 第119章 属下……什么都没看见!   李翎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   阳光从洞口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斑。他动了动,发现自己靠在一个温热的东西上,方昂的手臂环在他腰上,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   他轻轻推开方昂的手,动作很轻,怕惊醒方昂。   可方昂还是醒了。   “李公子?”方昂睁开眼,声音还带着睡意,“你醒了?”   李翎已经坐起来,背对着他。“嗯。”声音很淡。   方昂愣了愣,也跟着坐起来。他伸手想去扶李翎,李翎快速躲开他的手,差点因为眩晕而摔倒,幸好扶住了山壁才站稳。   方昂的手尴尬的悬在半空,见李翎这么排斥他,眼中的失落一闪而过。   “该走了。”李翎站稳,头也不回地往洞口走,“天黑之前得赶回去。”   方昂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想说什么,李翎已经弯腰钻出了山洞。   回程的路上,李翎一直走在前头。   方昂跟在后面,看着他刻意保持的距离,心里越来越闷。   路上遇到小溪,李翎蹲下洗手。方昂跟过去,想帮他撩开垂落的发尾。   李翎头猛地后仰,立马换了个地方,对他疏离的颔首,“谢谢方小将军。”   冷漠得两人之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般。   方昂讪讪收回手,心比脸还冷。   这跟他设想的完全不一样!他以为李翎再次看到他会尴尬、羞愤、气恼,或是命令他忘记那晚的事……   却唯独没想到,李翎会疏远冷漠待他,仿佛、仿佛两人从未有任何交集的陌生人一般。   这怎么行?!   他还没开始追人呢……人就要跟他撇清关系了。   李翎洗好手,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方昂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发现,从早上到现在,李翎好像连个正眼都没给过他。   为什么?   不敢面对他?讨厌他?   嚯!这不正好说明李翎心里有他嘛!连看他一眼都不敢,不是害羞是什么!   方昂唇角一扬,成功把自己哄好了。眸光骤亮,脚步不由加快两步,与李翎并肩而行,朝他露出大大的笑容。   李翎侧眸瞥见方昂眉梢飞扬的笑意,和那双饱含炽热感情的眼睛,心里顿时一紧,后背泛起阵阵凉意。   某些不好的回忆突然一股脑涌上来,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疼意却压不住心口翻涌的慌乱。   他猛地别开脸,面上不动声色,脚步下意识加快,仿佛身后跟着什么洪水猛兽。   方昂却不依不饶,一直保持着并肩距离,瞧见李翎泛红的耳朵,红晕正悄然蔓延至颈侧,像初春桃花沾了露水,欲盖弥彰。   心头一热,差点就要将人拽进怀里好好亲亲,但又瞥见他紧绷的下颌,终究克制住,抬手轻抚过自己同样发烫的耳垂,笑意更深了。   突然觉得这山林里都飘着甜味,还有……馥郁的玫瑰香气。   太阳渐渐西斜。   雁门关的城门,已经隐约可见。   方昂见时机差不多了,几步追上去,一把拉住李翎的手腕。   “翎儿,我有话想说。”   李翎被他拽得踉跄一步,转过身来,脸色跟被雷劈过似得。   什、什么?   方昂刚才叫他什么?一定是幻觉!绝对是!   方昂见他不说话,神色惊恐,安抚的捏了捏手里细腻修长的指节:“翎儿,你还好吗?”   李翎反应过来,应激般一把用力推开方昂。   “方小将军请自重!”   方昂差点被推个屁股墩,踉跄稳住身形,“翎儿,你是不是不想负责?”说罢还委屈的瘪着嘴,满脸的你要是点头我就哭给你看的表情。   李翎惊愕的睁大美目,不可置信的手反指着自己,颤声问:“我?负责?”   方昂理所当然的点点头,肯定道:“对啊!那可是我第一次,翎儿必须负责!”   “狗屁!本少爷才是被上的那个!负什么责!方昂!你还要不要脸!”   李翎气的胸口剧烈起伏,若是此刻手中有鞭子,恐怕早就甩到方昂脸上了。   难怪技术那样差!害他那处到现在都在痛!那样子就跟狗见了骨头似的,只知道……!   他都没说什么,这个方昂倒是敢让他负责,是不是在故意找茬!   负责!负个鬼责!   李翎咬牙切齿,转身欲走。   方昂却一把攥住他腕子,力道不重却稳如铁钳,“翎儿,你要不对我负责,我对你负责也一样,我不管。你必须选一个。”   李翎喉头一哽,差点又一口老血喷出来!   “放、开!”   “不放!除非你答应我!”方昂似乎吃准了他的性子,耍赖道。   “你!”李翎此刻的理智已经所剩无几,他转头死死盯着方昂的眼睛:“果真不放开?”   方昂丝毫不惧,迎上他燃着火苗的眸子,还故意拇指摩擦了下他腕上的肌肤,“不放。”   “啪!”   清脆一记耳光,李翎扇得干脆利落,指节都在火辣辣地疼。“你,放!还是不放!”   方昂脸颊迅速泛起红痕,却仍咧嘴一笑,齿间沁出点血丝:“嘶!疼……可比那夜你咬我肩膀那下轻多了。”   “你!”李翎气得浑身发抖,没招了,实在是没招了,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他竟还笑得出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方小将军,那一夜只是意外,在下很感激方小将军的救命之恩,来日李家必有厚礼呈上,还望方小将军忘了那晚的事,就当从未发生过,有什么条件,不如提出来。”   李翎已经认定,方昂一定是在整他!一定是对自己曾甩他鞭子之事怀恨在心,借机报复!   噗通!   旁边的草丛中突然滚出来一个壮汉子,方昂立刻将李翎拉到身后护住,冷声道:“谁?”   胡阎王尴尬的摸着头站起来,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两个当事人。   鬼知道他听沈义说,金乌传信应该送到了,让他潜伏在此接应都尉,谁知道能看上这么一出大戏……   “属下……什么都没看见!”胡阎王扑通又跪,刀疤脸黢黑,咧了咧嘴又闭上。   方昂眯眼扫他一眼,“今日之事若是透露出去半句……”   胡阎王立刻点头如捣蒜:“属下懂!今日属下从未见过将军与李公子!”   刚才的对话显然已经无法继续。   方昂拉着李翎快步穿过林间小径,朝雁门关密道而去。 第120章 好事你心虚什么?   刚到城内,就听到号角声响起。   北胡大军开始进攻了!   方昂立刻拉着李翎面对面,低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翎儿,我知道你不信,但我真的心悦你,我会证明的。此战结束后我就禀告父亲母亲,你……可愿给我一个机会?”   李翎被他认真的神色震得心口发烫,耳畔轰鸣。   他想抽手,可指尖在方昂掌中微微发颤,竟使不出半分力气。   想拒绝,想嘲讽他。   且不说低贱的商户怎能与将门贵胄通婚,单是门第之别便如天堑;更遑论他们皆为男子,世俗岂容此等荒唐?   可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为何没说。只是在那双灼灼如星火的眸子里,缓缓点了点头。   啵!   方昂心里大喜,凑过去狠狠亲了一口觊觎许久的红唇。   “等我。”说罢便转身大步离去。   李翎的心跳得几乎要撞碎胸膛,他扶着胸口,看着方昂的身影消失在转角。   脑袋里一瞬间冒出来的竟然是,赶紧逃!   这样热烈的感情,他李翎真的能接的住吗?他真的不知道……   雁门关的城楼上已经站满了人。   方策一身甲胄,站在城楼最高处,目光沉沉地望向北方。   那张老谋深算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紧抿的嘴角泄露了凝重。   “侯爷。”副将上前,低声道,“探子来报,北胡大军还有一刻钟便到。”   方策点点头。“预计多少人?”   副将喉结滚动了一下:“至少……十万。”   周围几个将领倒吸一口冷气。   方策却像是没听见那个数字,只是淡淡道:“毒气弹都准备好了?”   “是。五百枚,已全部运抵城楼。”   “好。”   方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将领。   那一张张脸上,有紧张,有恐惧,有决绝,也有视死如归。   “怕吗?”   没人说话。   “怕就对了。老夫也怕。活了这把年纪,好不容易攒下这点家业,好不容易看着儿子们长大成人,谁舍得死?”   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憋住。   方策也笑,笑里带着几分老头子的慈祥,更多的却是将军的狠厉。   “但怕有什么用?北胡人来了,咱们就打。打不过,就守。守不住……”   他抬手拍了拍身边的城墙。“哪怕战到最后一刻,北胡人想要从此处过关,那就踏着老夫的尸骨过去!”   晨风呼啸,吹得他披风猎猎作响。   “我们身后是大昭的百姓,是亲人,是家园,是寸土不让的脊梁!”   “将士们!老夫再问一遍,怕吗?”   一个年轻的将领红着眼吼道:“不怕!就是战死也要誓死守卫雁门关!”   “不怕!”更多的人跟着吼起来。   “誓死守卫雁门关!”吼声如雷,震得城墙都在微微颤抖。   方策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快意。“好!那就让北胡人看看,雁门关这块硬骨头,他们啃不啃得动!”   城楼下,方旭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将军。”一个士兵跑过来,“毒气弹全部就位,引信都检查过了。”   方旭点头:“好。传令下去,听我号令,我说放,就一起放。”   “是!”   方旭抬头,看向远处的天际线。   那里,黑压压的一片正在缓缓移动。十万大军,铺天盖地,如黑色的潮水般涌来。   骑兵在前,步兵在后,战旗猎猎,遮天蔽日。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大地,震得人心头发颤。   大军中央,一辆巨大的战车上,北胡大皇子赫连野端坐其上。   “大皇子。”副将策马上前,“属下听说,三皇子带回来消息,汉人的七皇子,就在城里。”   赫连野嗤笑一声。   “老三办事,越来越不靠谱了。潜伏两年,连一个汉人都抓不住,简直废物一个。”   他挥了挥手。“传令下去,加速前进。日落之前,我要站在雁门关的城楼上。”   “是!”号角声响起,北胡大军加快了行进速度。   ……   “大哥!”   方旭听见熟悉的声音,浑身一震。   他猛地转头,方昂正大步朝他走来,身上已穿戴好了战甲,只是……这脸上的巴掌印有些显眼……不过,回来就好!   方旭愣了一瞬,冲上去狠狠一巴掌拍在方昂肩上。“老二!你回来了!”   方昂被他拍得龇牙咧嘴,踉跄了一步,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回手,而是咧嘴一笑。   “嗯,回来了。”   “好好好!”方旭眼眶有点红,又拍了他一下,“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探头往方昂身后张望:“佑儿呢?”   “佑儿和我走的不是一条路。应该也快回来了。大哥放心。”   方旭点点头,松了口气。   “你们消失这两天,爹头发都不知白了多少!快去,爹在城楼上。”   方昂拍拍他的肩,大步往城楼上走去。   方策站在城楼最高处,背对着楼梯。   方昂走上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父亲的背影。那背影还是那么挺拔,可不知怎的,方昂总觉得……好像比记忆中佝偻了一些。   他走到父亲身后,单膝跪下。“爹。儿子回来了。”   方策转过身,看到小儿子安然无恙,目光在他脸上的巴掌印上转了一圈,点了点头。   “起来吧,回来就好。”   方昂看着父亲微微泛红的眼眶和饱含深意的目光,有些尴尬的摸了摸脸。   “儿子不孝,让您担心了。”   方策摆摆手。“别说这些。人没事就好。佑儿呢?”   “和我走的不是一条路。应该也快回来了。”   方策点点头,目光望向城外那片苍茫的山林。“那孩子……是个有本事的。”   “爹,”方昂站起来,走到父亲身边,和他并肩望向城外,“北胡来了多少人?”   “十万。”   方昂瞳孔微缩。十万?   方策看他一眼:“怕了?”   方昂摇头:“跟爹在一起,不怕。”   方策愣了一瞬,然后笑了。“臭小子,出去一趟,嘴倒是甜了。”   “爹……等这场仗打完,儿子有件大事想跟您说。”   方策看了他一眼。   方昂被他看得心虚,连忙补充:“是好事!应该……是好事吧……”   方策挑眉:“好事你心虚什么?”   方昂:“……先打仗!”   方策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心里想的确是:看手印应该是个哥儿吧?也是,都是二十好几的人了,是时候操心操心老二的婚事了……   等此战一了就给娘子去信,让她在京城看看有没有适龄的哥儿…… 第121章 这也能叫鱼叉?   “来了!”   城楼上,一个士兵大喊。   远处的地平线上,黑色的潮水正在逼近。马蹄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震得城墙都在微微颤抖。   方策站在城楼上,一动不动,手按在佩剑上,“弓箭手准备!”   城楼上,弓箭手齐齐拉弓,箭尖指向天空。   “毒气弹准备!”   城楼下,方旭举起令旗。五百枚毒气弹已经就位,引信冒着细烟。   “放!”令旗挥下。   五百枚毒气弹同时点燃,被投石机抛向空中。   它们划过一道道弧线,如黑色的流星,砸向北胡大军。   赫连野看着那些黑点从天而降,皱起眉头。“那是什么?”   第一枚毒气弹落地。“砰!”黑色的烟雾炸开,迅速蔓延。   周围的北胡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烟雾笼罩。   “咳咳咳!”剧烈的咳嗽声响起。   有人捂住喉咙,跪倒在地。有人拼命后退,却被后面的骑兵踩踏。战马嘶鸣,乱成一团。   “是毒烟!”副将大喊,“捂住口鼻!快退!”   可已经来不及了。   五百枚毒气弹接连炸开,黑色的烟雾如潮水般蔓延,笼罩了北胡大军的前锋。   一个年轻的北胡士兵拼命捂着口鼻,却还是止不住地咳嗽。他看不清方向,只能凭着本能往后跑。   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摔倒在地。身后是马蹄声,越来越近。   他回头,看见一双马蹄正朝他踏来。   “啊!”惨叫声淹没在混乱中。   马匹受惊,四处狂奔。   士兵看不清方向,在烟雾中乱撞。咳嗽声、惨叫声、马蹄声混成一团,惨烈至极。   赫连野脸色铁青。“撤!传令前锋,立刻后撤!”   号角声急促响起。北胡大军如潮水般涌来,又如潮水般退去。   只留下一地尸体,和弥漫不散的黑烟。   “退了!北胡人退了!”城楼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士兵们抱在一起,又笑又哭。有人跪在地上,亲吻城墙。有人举着刀枪,朝天怒吼。   方策却没有笑。   他看着北胡大军退去的方向。这只是第一波。下一次,他们就不会这么容易上当了。   “爹!”方旭走过来,脸上带着喜色,“咱们赢了!”   方策摇摇头。“这才刚开始。”   他转身,看向副将。“清点毒气弹,还剩多少?”   “回侯爷,大约三百枚。”   “传令下去,加紧赶制。天黑之前,至少再做两百枚。”   “是!”   林天佑再次醒来,太阳正高,林间不时传来鸟叫声,头痛的感觉减轻很多,却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扭头没看到田珠宝,心里一惊,连忙起身去找。   终于在小溪边发现了拿着树枝叉鱼的田珠宝,少年的面色属实算不上好,本就是深秋,溪水寒凉,少年不知在里面泡了多久,唇色都浅了很多……   该死的!他为什么要心疼!   见他过来,田珠宝笑意盈盈的打招呼:“林大哥,你醒了,一会儿我们烤鱼吃,你先休息一下,我很快就能抓到鱼了。”   “哦,那你抓了几条了?”   田珠宝有些难堪的捏紧了衣角,尴尬的看了看四周,一条都没有抓到……   明明周围很多鱼,可总是从指缝间溜走……用树枝还是他从前在话本子上看到的,没想到也没有用……   林大哥是不是嫌弃他了。   噗通!   就在田珠宝垂着眼落寞的自责时,旁边传来水花溅起声,林天佑踏进水中,冰凉的溪水刺得他浑身一颤,心里烦躁更甚。   一把夺过田珠宝手中的树枝,拎起来一看才发现竟然还是没削尖的……   这也能叫鱼叉?   算了,看小家伙的表情,他要是再说两句,准得又哭肿眼睛。   他挑了挑眉,掏出怀中的匕首,三两下削出锐利尖头。   噗呲!   鱼叉破水而出,一尾银鳞鲤鱼已被钉在枝尖,鱼尾犹在扑棱,水珠四溅。   田珠宝睁大眼睛,不敢相信似的往前凑,指尖刚碰到湿漉漉的鱼鳞,又触电般缩回。   “林大哥,你可真厉害!”他抬头,眼睛亮亮的满是崇拜的看着林天佑。   林天佑心里很是受用,嘴角极快的扬了扬又快速压下,反手将鱼甩上岸:“你先上去,生好火等我。”   “哦,好!”田珠宝攥着衣角小跑上岸。   玲珑的雪白脚丫踩在青石上,皮肤已然泡的皱巴巴的,显然已经下水了许久,看得林天佑又是一阵气闷。   噗嗤!噗呲!   将情绪转换为行动的他接连刺出鱼叉,不一会儿就在溪边的大石头上垒了一座鱼小山。   “嗷呜~”   玉君不知何时来到鱼旁边,嘴里还咬着一头野山羊,好奇的看着林天佑的动作,尾巴一甩,将野山羊甩到田珠宝那边。   又低头嗅了嗅那堆活蹦乱跳的鱼,忽然张口叼起一条最大的,晃着脑袋奔向溪畔空地,享受起美味来。   林天佑转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玉君喉间滚出低沉呼噜声:主人,鱼!好吃!还要!   林天佑竟看懂了,再次看了看山羊和鱼,决定还是多抓一点,万一少年不喜欢山羊的膻味呢?   噗嗤!   连续刺破水面的鱼叉愈发迅疾,银鳞翻跃间已堆满三块青石。   玉君在吃到第三条的时候干脆直接瘫在溪边草地上,尾巴惬意地拍打着地面,专门捡蹦跶的最欢的鱼啃。   一人一狼喜感十足。   另一边的田珠宝却遇到了困难,等他找好干草,按照曾经看到的话本子上描述,找到两块圆润的小石头,却怎么都打不出火来。   拇指都被磨出血来了却依旧不见一个火星冒出来,急的他越发用力,指腹火辣辣地疼,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   不远处,树头上,不知何时蹲着一只乌鸦,歪着小脑袋疑惑的看他。 第122章 这么天真,难怪会被渣男骗!   林天佑从溪水中上来,刚走到岸边,眉头就皱了起来。   火堆还没烧起来。   少年蹲在那里,额上冒着细汗,拿着两块石头使劲敲。拇指都红肿了,指腹磨破了皮,血珠渗出来,他却还在用力,一下,两下,三下……   “砰”的一声,石头又撞在一起,火星都没见着。   手都这样了还敲?   林天佑走过去,一把抓住田珠宝的手。   田珠宝吓了一跳,抬头看他:“林大哥?”   林天佑没说话。拇指按在他红肿的指腹上,治愈异能缓缓渡入。   一股温热的感觉涌过,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红肿消退,破皮的地方长出新的皮肤。   林天佑拉着田珠宝的手腕往溪边走。   “林、林大哥?”   林天佑不理他,把他的小手按进冰凉的溪水里,认真搓了搓,洗干净上面的血迹和泥土。   挑眉看着田珠宝,装模作样道:“这山泉水对擦伤最是有效,看来你的恢复能力不错。”   田珠宝低头看着自己恢复如初的双手,心里又甜又涩。   林大哥又用异能帮我了,可他同样也在防备我。   以前,他从来不会避开我的……   田珠宝!你要争气!不许哭!林大哥已经忘了你了!防备你很正常的!   他悄悄吸了吸鼻子,把眼尾那点湿意憋回去,抬头笑道:“这泉水真厉害!谢谢林大哥!”   “嗯。”林天佑勾了勾唇,心里吐槽一句,这么天真,难怪会被渣男骗!   转身往回走。   “生火不是这么生的。”他捡起那两块石头看了看,随手扔掉,重新在周围找了几块,“要这种才行。你休息一会儿。”   田珠宝乖乖坐在青石上,看着林天佑蹲在火堆前。三两下,火星溅起,干草点燃,火苗蹿起来。   整个过程,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田珠宝眼睛亮了:“林大哥,你好厉害!”   林天佑嘴角极快地扬了扬,又快速压下。真有眼光,哥当然厉害,最厉害那种!   “呱!”一声熟悉的鸣叫从头顶传来。   田珠宝抬头看去,愣了一瞬,然后猛地站起来。“金乌!”   林天佑皱眉:“你认识它?”   田珠宝点头,欢快道:“金乌是林大哥养的信使。可聪明了。”   林天佑看着那只乌鸦,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飞快闪过,画面太快,抓不住,只留下一片模糊的残影。   金乌从枝头飞下来,落在田珠宝肩上,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   田珠宝伸手摸了摸它的小脑袋:“金乌,你怎么找到我们的?你真厉害!”   金乌“呱”地叫了一声,抬起一只爪子。上面绑着一个小小的纸条。   田珠宝小心翼翼解下纸条,展开。   上面是沈义写的信:“是否安好?可需要支援?沈。”   他将纸条递过去:“林大哥,是沈哥哥写的。他是你的手下,问我们是否安好,需不需要支援。”   林天佑接过纸条。   脑子里又闪过画面,有人喊他“都尉”;有人围坐在桌前,听他讲“民心”“资源”“钱”;有人笑着说“都尉说得对”……   头痛袭来,他扶额闭眼。   “林大哥?”田珠宝紧张地凑过来。   “没事。”林天佑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剧痛。   他从怀里掏出匕首,割下一块衣摆。又捡了块炭,在上面写了五个字:“无事 。归途中”把布条绑回金乌腿上,拍了拍它的脑袋。   “去吧。”   金乌叫了一声,振翅飞起,很快消失在天空中。   金乌消失后,林天佑转头看向田珠宝。   “去那边坐着。”他指了指青石,“休息。”   田珠宝张嘴想要提出帮忙,被他一个眼神瞪回去,只好乖乖坐下。   林天佑开始处理猎物。杀鱼、清洗、串树枝、架在火上烤。   动作略显生疏,阳光落在他脸上,把那轮廓照得格外好看。   浓眉微蹙,薄唇紧抿,专注的样子像是在做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田珠宝偷偷看着他的侧脸出了神。夫君……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来?   等你想起来所有的一切,我又该何去何从?   林天佑感受到那道目光,悄悄换了个更好看的角度,心里暗暗得意。   哥果然是个迷人的!   可得意完,又纠结起来。   他看的到底是我,还是原主?   那个混蛋玩意儿,到底对少年做了什么,让他这么死心塌地?   想到这里,脸色又臭了。   他把烤好的鱼递给田珠宝,语气硬邦邦的:“吃。”   田珠宝接过,小口小口地吃,时不时偷看他一眼。   林天佑勉强维持着冷脸,狠狠按下心中欢喜,板着脸,假装没看见。   吃完午饭,两人继续赶路。   玉君在前面带路,巨大的白色身影在林间穿行,它不时回头,看看两人有没有跟上。   田珠宝走在中间,林天佑断后。   山路崎岖,碎石遍地。   田珠宝走得很小心,却还是不时踉跄。他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努力跟上玉君的脚步。   林天佑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瘦小的背影,心里那股烦躁又涌了上来。   又没催你。这么着急干什么!摔跤怎么办?   不会是就想着摔倒了好让我抱着,好勾引我吧?   哼~   林天佑眯起眼睛。哥可不会上当!   MD!这么好的少年……怎么就遇到原主那个混蛋呢!   还是个已婚的!简直天崩开局!   不行,林天佑你清醒一点,都是套路,套路!前世遇到的小妖精还少吗?   你一定能扛得住!   ……的吧?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玉君突然停下来。   它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威胁声。林天佑眼神一凛,一把将田珠宝拉到身后。   林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紧接着,近百个北胡士兵从四面八方涌出来,他们手持弯刀,眼神凶悍,显然不是普通的巡逻兵,而是专门派来搜索的追兵。   为首的北胡兵看到林天佑,眼睛一亮。   “他们果然还活着!”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三皇子说了,抓活的!赏千金!”   林天佑眯起眼睛,低声对身后的人说:“跟着玉君,躲起来。” 第123章 那颗红痣……也太性感了吧!   田珠宝眼中闪过害怕,但很快咬住嘴唇。他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只会拖后腿。   “好!林大哥小心!”   “嗯。”   真乖。性格软却聪慧识时务的很。可怎么就喜欢上那个混蛋原主?   林天佑心里再次酸溜溜的不是滋味。“玉君,过来带他走。”   玉君低吼一声,雪白巨影倏然腾空,利爪精准勾住田珠宝后颈衣领,将他轻巧甩上宽阔脊背。转身,消失在密林深处。   林天佑转过身,面对那些涌来的北胡兵。红唇勾起一个危险的笑。   “正愁没处撒气呢,你们来得正好。”   “呵!大言不惭!”为首的北胡兵一挥手,“给我上!”   第一个冲上来的北胡兵,挥刀砍向他脖颈。   林天佑侧身避开,反手一拳轰在他胸口,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人倒飞出去,撞在树上,抽搐两下不动了。   第二个从侧面扑来,被他一脚踢飞,脑袋磕在石头上,血流如注。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头儿!”一个北胡兵突然大喊,“有人往那边跑了!要不要追?”   为首的北胡兵转头看向玉君消失的方向,正要下令。   旁边一个老兵猛地拉住他。“你疯了?那是狼神!你敢追?”   “狼神?”   “昨夜在营地嚎叫的就是它!你要去追?你是想被狼神抛弃吗!”   此言一出,周围几个北胡兵齐齐后退一步。他们看着那个方向,眼中满是恐惧。   那是狼神。是北胡人信仰了千百年的狼神。他们可不敢追。   林天佑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   他充分展现着属于丧尸王的杀伤力,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多余的废话,每一拳、每一脚、每一次出手,都奔着要害而去。   鲜血飞溅,染红了他的衣袍。   第六个北胡兵被他抓住脑袋。   那人惊恐地瞪大眼睛,拼命挣扎,却挣不开那只铁钳般的手。   林天佑五指收紧,“咔嚓”。脑浆迸裂。   就在那一瞬间。他眼前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通红的婚床上,躺着一个少年。   雪色的肌肤,乌黑的长发散开,眉眼精致得像画出来的。少年的脸上带着潮红,眼神迷离,嘴唇微微张开,软软地喊他:“夫君……”   少年的左胸前,靠近心脏的位置,一颗红痣格外显眼。像落在雪地里的一点红梅,艳得惊心动魄。   另一个自己急不可耐地凑上去,亲吻那颗红痣。少年发出一声甜软的嗯哼,伸手攀住他的肩膀……   画面一闪而过。   林天佑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玩意儿?   和前身成婚的是个男人?!   那颗红痣……也太性感了吧!   等等!   或者说,前身已经跟少年那个过了?!那颗红痣……其实是少年身上的?   他猛地转头,看向田珠宝消失的方向。   “是他!是血手修罗!”一个北胡兵突然惊叫出声,指着林天佑的手在发抖。   “传说中捏碎人脑袋的那个!”   周围的人齐齐后退一步。有人已经开始腿软。   “怕什么!”为首的北胡兵大吼,“他就一个人!我们有近百个!杀了他,赏千金!”   “对!杀了他!”   人群又涌上来。林天佑回过神,眼神陡然转冷。   正好。老子现在一肚子火没处撒。   他迎上去。一拳一个,一脚一双,抓住脑袋就捏碎。那些北胡兵甚至来不及惨叫,就一个个倒下。   鲜血溅在他脸上、身上、手上,温热黏腻。   他脑子里还在转那个画面,那颗红痣,会不会不是少年的?   最后一个北胡兵倒下时,四周一片死寂,林天佑浑身是血,站在尸体堆里。   还在反复琢磨这个问题。   “嗷呜!”   玉君从树林中钻出来,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担忧。它蹭了蹭林天佑的手,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受伤。   林天佑摸摸它的头,目光越过它,看向身后。   田珠宝坐在玉君背上,面色苍白,唇还在发抖。“林大哥……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他挣扎着要下来,却被林天佑一把按住。   “别动。附近可能还有追兵,继续赶路。玉君,带路。”   玉君低吼一声,疾驰入林深处。   风声呼啸。   这一片山林较为平坦,玉君跑得飞快。林天佑也坐上了它的脊背,把田珠宝圈在怀里。   他能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发抖。   怕的?   胆子这么小?   他等了一会儿,等怀里的人慢慢平静下来,才凑过去,在他耳边低声问道。   “那个……”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田同志,你左侧胸口上……有一颗红痣吗?”   田珠宝浑身一僵,脸唰地一下红了个彻底,连呼吸都乱了节奏。他下意识想躲,腰肢却被林天佑温热的手掌牢牢扣住,动弹不得。   “林大哥!”他转身抓住林天佑的衣袖,眼睛里满是期待,“你想起来了?”   那是他的孕痣。每次……林大哥都会亲很久。   林大哥恢复记忆了?   “你想起来了对不对?那、那个……是我的孕痣……”最后两个字,说得极其小声,小得几乎听不见。   但林天佑还是听见了。什么玩意儿?孕、痣?是他想的那样吗?   心里涌上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好消息:坐实了。坏消息:天塌了……   少年和原主……不是!胆子这么小的人,怎么这么这么……古代不是很保守吗?啊!!!   林天佑垂下眼,有气没出发,闷声道:“没有。我什么都没想起来。”   田珠宝的手僵在他袖子上。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很快又扯出一个笑:“没、没事。”   他松开手,转过身去,“林大哥伤还没好,慢慢来,不着急……”眼泪无声地砸在玉君银白的鬃毛上。   所以也没看见,他转过身的那一刻,林天佑的眼神沉得可怕,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来。   浑身都弥漫着一股暴戾的杀意。   翻过一个山头,路又变得崎岖起来。两人再次开始步行。速度自然也慢了下来。   只是谁都没再开口说话。   暮色渐浓。走了近一个时辰,林天佑停下脚步,看了看四周。   “今晚在这儿歇。”他指了指不远处一个隐蔽的山洞。   田珠宝点点头,乖乖跟着他进去。 第124章 说说吧,错哪了?   山洞不大,但还算干燥。   林天佑让玉君去打猎,自己则开始生火。这一次,他没让田珠宝动手,三两下就把火生了起来。   火光跳动,映在洞壁上。   林天佑坐在火堆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沉声开口。“过来。”   田珠宝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林大哥好像生气了。为什么?但他还是乖乖走过去。   “坐这儿。”林天佑指了指自己身边。   田珠宝坐下,心里忐忑不安。他不知道林大哥要干什么。   林天佑看着他,脸色臭臭的。“鞋袜脱了。”   田珠宝一愣,连忙摇头:“林大哥,我没事……”   “没事什么没事!”林天佑突然吼了一句,把田珠宝吓了一跳,   “我说有事就是有事!脱!”   田珠宝被他凶得愣住,眼眶有点红。林大哥还是第一次这么对他……   可他很快又释然了。   林大哥不记得他,还有夫人,对他这样很正常。不是林大哥的错。   鞋袜脱下来的那一刻,林天佑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原本白嫩的双脚上,密密麻麻全是血泡。脚掌、脚趾、脚后跟,到处都有。有几个已经破了,血水糊成一片,看着就疼。   林天佑深吸一口气,按下胸腔里生疼的怒气。“不疼吗?怎么不说?”   田珠宝低着头,小声说:“我……我怕耽误赶路……”   “耽误赶路?”林天佑的声音又高了几分,   “晚一个时辰有什么问题?你是想让这双脚废掉?还是说你就是故意的,想让我心疼你,然后抱着你回去?”   田珠宝闻言连忙摆手:“没有!我没有!对不起,林大哥你别生气,我错了。”   “错了?”林天佑眯起眼睛,“错哪了?”   “啊?”   “你不是说你错了?说说吧,错哪了?”   “我……我……”   “嗯?”   田珠宝被他逼得没法,小声说:“我不该瞒着疼,不该硬撑……”   “还有呢?”   田珠宝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还有?   他抬头,对上林天佑的眼睛。那双眼睛里,除了生气,好像还有……期待?   田珠宝突然福灵心至。   “不该……”他的脸红了红,“不该想着让林大哥……抱、抱我回去……”   林天佑的嘴角终于松动了一点,却仍觉得不满意。   “还有呢?”   田珠宝望着他的眼睛,试探着说:“不该……让林大哥心疼?”   林天佑终于满意了,轻轻揉了揉田珠宝的头发。“这还差不多。”   还不忘一边提醒:“我们先说清楚,你就是再喜欢我,也不许现在勾引我。等我回去后离……咳!就是那什么和离,对,和离了,恢复自由身了,我们再重新开始。知道了吗?”   田珠宝被他这一通教训说得又羞又失落,眼中又冒起水光。   “嗯。”   “嗯是什么意思?”   林天佑见到田珠宝眼中的水光后立马心虚,声音放缓,轻声细语道:“等我和离了,我们在一起,没问题。但是……你必须给我忘了之前那个玩意儿!只能喜欢我!是现在的我!明白了吗?”   田珠宝虽然听不太明白,可也知道这个时候的林大哥要哄着的,乖乖点头:“好,我知道了。”   “嗯。”林天佑又揉了揉他的头发,“乖。”   他低下头,握住田珠宝的脚踝。   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指腹下的肌肤质感超棒,细细的仿佛轻轻一握就能折断。治愈异能缓缓渡入。   暖暖的感觉传来,脚掌的痛感渐渐消散。田珠宝心里震惊,两只手扣在一起,无措的握了握。   林大哥……为什么不骗他了?   那他该怎么做?   试探悄悄看过去,没成想正正对上林天佑疑惑的眼神,田珠宝心头一跳,慌忙垂眸,满脑子都是该怎么办……   林天佑等着少年惊喜、诧异的表情,等着他崇拜的看着自己,表扬自己很厉害,然后自己再顺理成章的告诉他自己已经不是原主了。   可……他为什么不问?   眼看着那双脚在自己手中一点点恢复如初。   林天佑想起更早的时候,少年发烧,他偷偷用异能帮他退热,还把身上所有的伤都治疗了,少年醒来后只是关心他怎么样,什么都没问。   为什么?   像他这么牛逼的治愈异能,难道原主也有?!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立马被他拍死,不可能!他绝不相信那个渣男,一个古人能懂异能!   少年白天又是被吓,又是走那么长时间,肯定还有肌肉酸痛,一并治了!   肯定是少年感觉迟钝,没反应过来!   等他把少年治疗的浑身轻松,舒舒服服,少年不得眨巴着漂亮的大眼睛,狠狠夸他?   异能流速悄然加快,田珠宝脚踝处的暖意逐渐蔓延至小腿、全身,他脑子嗡地一沉,身子朝旁边倒去。   林天佑眼疾手快揽住他后腰,将人稳稳接进怀里。懊悔不已……MD!用力过猛了……   “嗷呜!”   玉君叼着一只野兔回来,看到林天佑坐在洞口,疑惑地“呜”了一声。   林天佑接过野兔,低声说:“小声点,他睡了。”   玉君歪了歪脑袋,看看他,又看看洞里那个蜷缩的身影。   然后它趴在洞口,尾巴轻轻拍了拍地面:主人,你放心,我守着。   林天佑坐在洞口,面对月光。手里拿着那只野兔,却没有动手处理。   越想越不对劲……   白天只顾生气了,没细想。当时少年身下的是红布吧?到处都是红色,自己身上穿的也是红色。   可少年不是他的未婚那什么吗?   不……不对……   真想把他喊起来好好问问!可又舍不得打扰他……   随即又长长叹了口气。林天佑同志,你可真是优秀!   这才多久?就栽了?   呵!我鄙视你!   直到月亮西沉,他才站起来,轻手轻脚地走进山洞。   田珠宝睡得很沉,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林天佑蹲在他身边,伸手轻轻抚平那皱起的眉头。   田珠宝动了动,“……林大哥……”   林天佑的手僵住。脑子里又闪过那个画面,通红的床,雪色的肌肤,那颗艳红的痣。   快点醒来吧……不问清楚,我真的……很急。   很急。   很急!   原本还以为少年是个纯洁天真的小家伙,可脑子里那个画面……分明就是个迷人的小妖精!   林天佑在心里无奈安抚自己,他又不是个属和尚的,还能怎么办,栽了就栽了吧…… 第125章 好家伙。人贩子啊!   山洞里,火光已经熄灭,只剩下一点暗红的余烬。   林天佑侧躺在田珠宝身边。从月亮升起到月亮西沉,从天黑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就这么看着他。   偶尔想伸手去碰一碰,又缩回来。再等等。等他醒了。等问清楚了……   洞外传来鸟鸣声,天已经亮了,林天佑坐起来,轻手轻脚走出山洞。   对玉君低声道:“我出去找点吃的。你守着他。”   玉君点点头,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放心去吧”的意思。   山林里的清晨,雾气很重。   林天佑走了一刻钟,正准备找找有没有野兔的踪迹,突然,他停下脚步。   不久,二十几个北胡人从雾气中走出来。   明显是北胡人的粗野深邃长相,穿着打扮像是猎人,但周身透着股凶悍劲儿,和之前遇到的北胡士兵完全不一样。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手里牵着一条黑色的大狗。那狗浑身漆黑,皮毛油亮,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   壮汉看到林天佑,眼睛亮了亮,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喂,汉人。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灰色衣服的哥儿?这么高。”他比划了一下,“长得清俊,白白净净的。”   林天佑看了他一眼。懒得搭理,转身就走。   “站住!”两个人影闪过来,拦住他的去路。   林天佑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那个壮汉。   壮汉咧嘴一笑:“别急着走啊,兄弟。我看你一个人在这山里转悠,也不像是打猎的。怎么,迷路了?”   林天佑没打算回,目光落在一个拿着长剑的胖子身上。那长剑上镶嵌着一颗黄色的宝石,看起来成色不错。   另一个瘦高个见他不回答,凑上来,笑得一脸猥琐。   “兄弟,我看你也不像穷苦人家的,要不要……嘿嘿,我手里有不少好货色,都是漂亮的哥儿女子,身段好,模样好,只要二两银子一个。怎么样,要不要?”   林天佑的眼神冷了下来。   好家伙。人贩子啊!   这些所谓的“货”,不会是拐的我大昭百姓吧?   他看向瘦高个,慢条斯理地开始整理袖口:“有多少?”   瘦高个一愣,随即笑得更加灿烂:“一百多个呢!都是样貌好身材好的,包你满意!我们的地盘就在附近,要是感兴趣,一起去看看?”   人贩子们看林天佑的目光,仿佛一头待宰的肥羊般。   他也不恼,反而勾唇笑了笑。“远吗?”   “不远不远!”瘦高个连忙说,“这不是趁着打仗想捞一笔嘛,就藏在附近的山坳里,一会儿就能到!”   为首的壮汉也笑了,眼神在林天佑身上那件料子不错的衣服上转了一圈。   “对,近得很。一会儿就到。”他朝旁边几个人使了个眼色。   林天佑装作没看见。谁是肥羊还不一定呢……   “你们刚才问的那个哥儿,又是怎么回事?不会是杀了哪个客人吧?”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把长剑上。看起来有些旧了,也不知道这人贩子有没有磨利。   要是没有,一会儿应该会很疼……   壮汉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那个贱货!”   他啐了一口,脸上又带起笑:“那是我们手里的老货,本来这次带出来是让他帮忙看着货的,谁知道他居然想放人!妈的,跑了几个人,都抓回来了,就剩他一个还在逃。等老子找到他,非得剥了他的皮,杀鸡儆猴!”   林天佑点点头。“但是我今天还有事。日后要是想要,怎么联系你们?”   壮汉一愣。   “日后?”瘦高个干笑两声,“兄弟,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一起去呗。这一批货可新鲜着呢,日后可就没这么好的了。”   林天佑摇头:“今天真有事。我保证,日后一定来。”   人贩子不一窝端了,他可是会睡不着的,要是识相乖乖说出地址,一会儿他会下手利落点,给他们个痛快。   几个北胡人面面相觑。   “不去?”瘦高个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兄弟,这可由不得你啊。”   旁边一个满脸刀疤的汉子不耐烦了:“老十,你跟他说这么多废话干什么!直接杀了,抢了财物赶紧追人去!不然不好给老大交差!”   几个人立刻围了上来。   林天佑挑了挑眉。“等一下。我还有个问题。”   他指着那个拿长剑的胖子:“那把剑,你磨过没?”   被他指着的胖子一愣,反应过来后怒声骂道:“磨你娘的剑!”   林天佑全身肌肉蓄势待发,心道:哦……那,就别怪钝刀割肉疼了。身形如离弦之箭暴起,左手扣住疤脸挥来的手腕一拧,“咔嚓!”   疤脸惨叫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林天佑已经旋身到了胖子身边。   “唰!”胖子只觉得喉头一凉。   温热的血线喷溅而出,划出一道弧线。他瞳孔骤然放大,“嘭!”倒在地上,顺着坡道滚了下去。   林天佑低头看了眼被血浸湿的剑刃。啧,果然钝得厉害。也就那颗黄宝石能看了。   周围的人全愣住了。一招。就一招!胖子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人就没了。   “硬、硬茬子……”瘦高个的声音在发抖,“是硬茬子!”   为首的壮汉瞳孔一缩,立刻抬手:“都停下!”   围上来的人齐齐停住脚步。   壮汉看着林天佑,脸上挤出笑来:“这位……这位好汉,误会,都是误会!”   林天佑挑了挑眉,吆~还挺识时务……   晚了。   壮汉连忙说:“咱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何必打打杀杀?好汉若是不想去,那就不去,咱们这就走,这就走!”   林天佑的目光落在那条黑色的大狗身上,那狗喉咙里的威胁声已经变成了低低的呜咽,拼命往树后藏,还挺聪明。   离得远,看不太清楚,不过脖子上似乎有些异常。   “这是猎狗?”   壮汉一愣,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答道:“是、是猎狗。训练了多年的好猎犬,找东西一流,还聪明。几百只里才成了这一只。”   林天佑点点头。“能找到刚才跑了的那个哥儿吗?”   壮汉更懵了:“能、能啊……”   林天佑指了指那条狗:“把他拴起来。万一一会儿谈赔偿的时候,跑了怎么办?”   “赔、赔偿?”   “对啊。我杀了你们一个人,又伤了一个,不要赔偿吗?”   壮汉的眼睛唰的亮了。   “要要要!当然要!”他连忙转头,“老五,快把来财拴起来!我要跟这位好汉爷详谈!”   其他几个人一听,也纷纷露出笑意。   他们这些亡命之徒,本就没什么感情。死了就死了,有钱拿当然乐意。   那个被扭断了手的疤脸更是第一个走到林天佑面前,脸上的笑都快咧到耳根了。   “好汉爷!我这手,恐怕半年、不两年!都不一定能恢复!您得赔偿我!最少一百两!”   林天佑的嘴角抽了抽。   来财?这狗叫来财?突然不想要了是怎么回事?   他瞄了那狗一眼,那个叫老五的壮汉正在旁边拴狗,铁链已经圈到树上去了。   林天佑点了点头。   断手的一喜。   为首的壮汉也凑过来,一脸正色:“好汉爷,胖子可是我好兄弟!从小一起长大的!上有八十岁老母亲,还有三个小妾四个娃,这可都要银子养!您最少得赔偿……一、一万两!” 第126章 它感觉自己又是一条好狗!   旁边立刻响起几声抽气声,几个壮汉频频使眼色,对壮汉露出敬仰之色,一万两!   他们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还得是二哥!   林天佑对他们的眉眼官司丝毫不在意,确定狗已经拴好了,忽而一笑:“好。”   手里的剑身发出一声轰鸣。   “只要你们有本事来拿!”   北胡人甚至来不及反应,就一个个倒下。有人想跑,刚转身就被一剑贯穿后心。有人想反抗,刀还没举起来就被削去了脑袋。   血溅在山坡上染出一片片暗红。   壮汉不甘的瞪大眼睛,嘭!倒在地上,尸体滚落不知哪儿去。   不到一刻钟。   二十几个人死的干干净净,这一次林天佑格外仔细小心,想到少年害怕,一滴血都没被溅到衣服上。   来财缩在地上,两只前爪捂着脑袋,耳朵压得低低的,整条狗都在哆嗦,吓尿了不知几次。   林天佑用匕首将剑上的黄宝石扣下来,塞进腰带里,走过去。   来财抖得更厉害了,发出低低的呜咽。   林天佑伸手,摸了摸狗脑袋。来财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向林天佑。   哗啦!   抬头的动作带动铁链哗啦作响,它脖子上最里面的皮圈深深勒进肉里,伤口早已溃烂,凑近还能闻到恶臭味。   周围的皮毛上全是血痂,只是黑毛遮掩下并不明显。   林天佑第一眼就觉得不对,现在凑近才看清来财的情况比他想的还要恶劣。   咔嚓!粗重的铁链在他手中断裂,陷入肉中的皮带被匕首小心割断,露出底下翻卷的溃烂皮肉。   自始至终,来财都不曾试图反抗,连叫一声都没有。   等脖子上的束缚终于全部解除,它大口喘息了几下,发出几声低沉的呜声,脑袋顶了顶林天佑的手掌,表达感谢。   林天佑倒是没想到这狗这么聪明,在北胡人面前凶狠,到了自己面前却温顺,是个有眼色的,手摸在狗脑袋上,治愈异能缓缓渡入。   来财任由他抚摸,舒服得眯起眼睛。脖子上的勒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狗身上的毛发都变得黑亮起来。   等异能治疗结束,来财睁开眼睛,狗眼都亮了许多,满是崇拜的看着林天佑。   它感觉自己又是一条好狗!一点都不疼能找很多东西的好狗!伸出大舌头,就要往林天佑脸上舔。   林天佑伸手挡住:“行了行了,别舔。”   来财不甘心地呜咽一声,还是在他手心舔了两下。   “你记得刚才追的那个人吧?那个穿灰衣服的。”   来财点点头。   林天佑眯起眼睛:“那些人窝藏的地方,你也记得?”   来财又点点头。   林天佑奖励的揉了揉它的脑袋。   “很好。先跟着我。等会儿让玉君带你去找人。这山林里危险不少,救人救到底。”   来财站起身,尾巴摇得像风火轮。   林天佑带着来财,在山林里转了一圈。   来财充分展现一条好猎犬的狩猎技能,不一会儿就收获颇丰:五只野鸡,两只野兔,还有不少鸡蛋。   林天佑则负责捡猎物,摘野果,采点小蘑菇调味。来财跑前跑后,时不时回头看看林天佑有没有跟上。   回到山洞附近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溪水边,田珠宝正给洗过澡的玉君梳毛。玉君趴在地上,眼睛眯着,尾巴惬意地一甩一甩,时不时发出一声舒服的呼噜。   田珠宝梳得很认真:“玉君,多亏了你,等回到雁门关,我给你做好吃的,你喜欢吃什么?鸡肉?兔肉?鸭肉?……”   玉君每每听到喜欢的,就动动耳朵示意一下,翻了个身,露出肚皮,示意他继续梳。   林天佑站在不远处,看着一人一狼和谐相处的画面,胃里突然有些泛酸。   少年都没对他露出过这么轻松愉快的笑容!   这个狼……它凭什么?!   来财站在他脚边,歪着脑袋看着那边,发出低低的呜咽:那是谁?那是谁?   田珠宝正好抬起头,看到了林天佑。   “林大哥!”他眼睛一亮,笑着站起来,“你回来啦!”   林天佑看到田珠宝朝他跑过来,小脸上满是欢喜,还以为他是想扑进自己怀里,虽然两手都拿着满满的猎物,但仍旧下意识微微张开手臂,敞开怀抱等人扑进来。   结果,田珠宝根本没注意到,关注全在来财身上。从他身边跑过去,直接越过了他。   “哇!林大哥!这是你捡的狗狗吗?”   林天佑僵在原地,半张的手臂尴尬地悬在空中。   田珠宝蹲在来财面前,双手摸了摸它的大脑袋,“它好威武啊!像个大将军!”   来财听懂了,这个人类在夸他!   立刻将胸膛挺的更高,耳朵竖起来,尾巴摇得几乎要飞起来。伸出舌头,舔了舔田珠宝的手心。   田珠宝被舔得咯咯笑:“它可真乖!林大哥,它喜欢我!”   林天佑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悬在空中的手,默默放下。   更酸了……行吧。狗比我重要!   玉君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蹭了蹭林天佑拎着猎物的手,眼神示意:主人,哪个吃的是我的?饿。   炸毛的林天佑把手里的野兔扔飞出去。吃!就知道吃!主人我都没被摸过!你俩凭什么!   玉君还以为主人是跟他玩游戏,嗖的跑过去叼住,欢喜地跑到一边吃去了。   来财凑到玉君身边,嗅了嗅它,尾巴摇了摇,嗨!兄弟~   玉君嗅了嗅它,两头动物对视了一眼。来财的尾巴摇得更欢了。   玉君抬起爪子,按住它凑近的脑袋:小家伙,叫大哥!大哥吃完你才能吃!   “汪汪!”好的,大哥。   田珠宝看着这一幕,只觉得神奇的不得了,还不忘扭头跟林天佑分享:“林大哥,它可真聪明,跟玉君一样厉害,它有名字吗?”   林天佑面无表情,独自生闷气中,本不想回复,可无法拒绝少年的笑脸,“有。叫来财。”   “来财?这个名字好有趣!”   来财听到有人叫它,立刻跑过来,尾巴摇得欢快。   田珠宝摸着它的大脑袋,“林大哥,你刚才出去那么久,遇到什么事了吗?” 第127章 多喊几声夫君试试?   林天佑坐下来,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田珠宝听完小脸有些发白,不自觉走近几步,几乎贴着林天佑的手臂。   “人牙子,这里竟然也有人牙子,还是北胡人!一百多个那么多……林大哥”   林天佑清楚的看到少年眼中的害怕和担忧,出声安抚道:“放心,等我们回去,我就派人来救他们。”   心里那点闷气早在少年依赖的靠过来时就消失无踪了。   “嗯!林大哥你真好~”   再次面对少年崇拜的眼神,林天佑心里美滋滋,掏出黄宝石递过去:“诺,捡来的,我不喜欢,送你了。”   田珠宝小心翼翼双手接过宝石,阳光透过林间缝隙洒在晶莹剔透的切面上,折射出琥珀色的光晕。   “好漂亮……谢谢林大哥!我一定会好好收藏的!”   林天佑见他是真心喜欢,嘴角微扬,果然心有灵犀,他们就该是一对儿!连喜好都如此相似!   “等会儿让玉君和来财去把逃跑的哥儿救回来,跟我们一起回去。免得被其他人追上,或者在山里出现意外。”   “好,林大哥真细心。”   那可不!他可不是那个渣男!   擦亮眼睛吧少年,喜欢我!快点忘了那个渣男!   “林大哥你辛苦了!休息一会儿吧,我来做早膳!”   林天佑摇头:“不用。你歇着。吃完饭我有事要问你。”   田珠宝一愣,见他表情很是认真,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意味,田珠宝心里一紧,轻轻点点头。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一顿饭吃的心不在焉,只啃了一个果子,吃了一个鸡腿就结束了。   反倒是林天佑,边嚼边观察少年微蹙的眉尖,昨夜他还急的要命,现在……只希望时间过得慢一点,最后成功吃撑了,才不得不结束。   玉君和来财吃完就出发寻人去了,两人面对面坐在小溪边的大石上。   林天佑不说话。   田珠宝低着头,手里攥着衣角,等着林天佑提问。   他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直勾勾的,盯得他浑身不自在。   林大哥要问什么?   为什么看了我一早上?   日头逐渐偏高,他终于忍不住鼓起勇气抬头,“林、林大哥……你要问什么?”   林天佑心里叹息,暗骂自己没出息,做了一夜心理建设,临到头了,还胆怯!   “我想知道,我们到底什么关系?”   “我昨天……看到了一个画面。你穿着红色嫁衣,躺在……”他咳嗽一声,没敢说光着两个字,“躺在喜床上。”   田珠宝的脸腾地红了。   林天佑看着他,目光灼灼:“我们成婚了?”   田珠宝轻轻点了点头:“嗯。我们……成过亲。”   “之前……我被堂姐设计,在成婚当天换了花轿,就跟你……拜堂成亲了,后来……”   林天佑的眉头皱起来。替嫁?死囚?和离?!   所以……根本没有什么夫人!!!从头到脚就只有少年一个人!   哈哈!   林天佑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恍然,又从恍然变成惊喜,   “所以,”他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和我成婚的是你?”   田珠宝点头。   林天佑深吸一口气,立马想起来之前还以为有个夫人把少年惹哭了,立马补充道:“一开始我只记的自己在喜房里,记不清对方长什么样,所以才以为有夫人,其实没有!你别误会。自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人,都是记忆不全惹的祸!”   说完,林天佑还觉得不够,忐忑不安的再次确认:“你……不会因为这个生我气吧?”   田珠宝被这突如其来的解释砸的有点懵,没有夫人?都是他?   他往前凑了凑,“林大哥真的没有夫人?没有喜欢的女子?”   “当然没有!自始至终,我只喜欢过你一个人!”原主他就不知道了,但他,绝对是!   田珠宝眼睛亮了亮,扬起两个小梨涡:“我不会怪林大哥的,林大哥也是因为救我才受伤失忆的。”   说完,他又小声补充一句:“我也只喜欢林大哥。”漂亮的小脸羞红一片。   林天佑咳嗽一声,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点,攥紧手按在膝盖上。   被喜欢的人表白什么感觉?   大概就是现在这样,想一蹦三尺高,想抱着他转圈圈,想大声告诉全世界这是他老婆。   但是他要淡定,他必须要展示自己最好的一面,秒杀原身!   要矜持。要……保持形象……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终于把那颗狂跳的心按下去,但想为自己谋福利的心却越跳越高,越来越嗨,以至于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   “老咳!珠宝,我发现,经常做一些熟悉的事,会有助于恢复记忆,你愿不愿意帮我?”   田珠宝立刻点头:“当然愿意帮!林大哥你说,想让我做什么?”   林天佑暗叹自己真是个恋爱小天才!压了压嘴角:“就是,上次我想起来的画面是在婚床上,我们亲吻……要不,你主动亲我一下?”   田珠宝的脸腾地红了,垂下眼红唇抿了抿。   林天佑循循善诱:“说不定我就记起来了呢?珠宝帮帮我,好不好?”   田珠宝沉默了一小会儿,“那……林大哥,你闭上眼睛。”   林天佑立马闭上眼睛。双手紧紧抓着膝盖,坐得笔直。   来了来了来了!素了两辈子终于排上他了!   清甜的气息越来越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脸上。   林天佑的心跳快得几乎要撞出胸腔。   可是,对方似乎犹豫了。迟迟没有落下来。   急死了急死了急死了!想睁开眼看看……   催不得催不得催不得!   终于,软软的触感落在唇上,带着香甜的气息,接着,有什么东西在他唇上轻轻舔了一下。   又迅速缩回去。   林天佑的心脏像被蚊子叮了一口。   痒。痒得不行!   他猛地睁开眼睛,一手环住田珠宝的腰,把他按在自己腿上,另一手按住他的后颈,加深这个吻。   田珠宝瞪大眼睛,发出一声轻轻的“唔”,然后就被吻得晕晕乎乎。   唇齿交缠,气息交融。   随着吻的深入,林天佑脑子里突然涌出无数画面,记忆如雪花般纷纷涌来。   一个长长的吻结束。   田珠宝靠在他怀里,小声喘着气,脸烧得厉害,抓着林天佑的衣襟,顾不得羞耻,抬头看他,眼里带着期待和紧张。   “林、林大哥……你想起来什么了吗?”   林天佑低头看他,果断摇头,一脸认真。“没有。什么都没想起来。”   田珠宝眼里的光暗了暗。   林天佑继续说:“我觉得……可能是刺激不够。”   田珠宝一愣:“刺激不够?”   林天佑点头,一本正经:“对。刚才那个吻太短了,不够。”   “要不……珠宝让我亲亲你的小红痣?再喊我几声夫君?说不定就能行了。”   见林天佑提起自己的孕痣,田珠宝羞得想捂脸尖叫把自己埋起来,但又想到可以让他更快恢复记忆,也顾不得了,咬了咬嘴唇,用力点头。   “好。”   林天佑眼中闪过极深的得逞笑意,一把抱起田珠宝,大步走进山洞。   很快,洞里就传来细细的呜咽声。   还有断断续续的、软软的:“夫……夫君……你想起来了吗?”   “没有,再试试,珠宝把手拿开。”   “轻、轻点……唔嗯……夫君你呃!”   “还是没有,珠宝乖,再忍忍。多喊几声夫君试试?”   “呜!好……夫君……嗯……夫君……” 第128章 把小宝惹生气了   田珠宝靠在林天佑怀里,浑身软绵绵的,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明明好鬼用了神奇的能力帮他治疗,可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就是消不下去,嘴里到现在还是麻麻的。   “小宝~”林天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餍足的沙哑。   他又凑过来,鼻尖蹭了蹭田珠宝的耳廓。   田珠宝耳朵一热,本能地别过脸去。   林天佑的唇落空了,亲在田珠宝的发鬓上。   他愣了愣,看着小夫郎红透的耳尖和微微躲闪的侧脸,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太过分了。   把小宝惹生气了。   他眼珠一转,突然“哎哟”一声,捂着脑袋。   田珠宝果然慌了:“夫君?怎么了?”   林天佑顺势把脑袋往他怀里拱,蹭了蹭那软乎乎的胸脯,声音虚弱:“小宝,夫君脑袋好疼……疼死了……”   田珠宝手忙脚乱地给他把脉,又伸手按在他太阳穴上轻轻揉着,急得眼眶都红了:“怎么会突然疼?是不是刚才撞到了?还是”   他突然顿住。手停在林天佑的太阳穴上,整个人僵住了。   “夫君……你刚才……叫我什么?”   林天佑从他怀里抬起头,眨眨眼:“小宝啊。”   田珠宝的眼睛猛地亮了,“夫君!”他抓住林天佑的衣襟,“你想起来了?你真的想起来了对不对?”   林天佑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里软成一团,但是……为了自己的美好福利,仍旧没说实话。“嗯,想起来一点。想起我们成婚,想起给祖母治病……”   他的语气里带了几分失落:“后面发生了什么就想不起来了。一想就脑子疼,小宝……我是不是很没用?”   茶里茶气的,但凡田珠宝能看到他的脸,就会知道某人笑的一脸鸡贼。   田珠宝连忙摇头:“没有没有!夫君已经很厉害了!”   他伸手轻轻揉着林天佑的太阳穴,“想不起来就不想了,夫君不要急。你已经想起这么多了,很厉害!慢慢来,不急的。”   林天佑“嗯”了一声,尾音上扬,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趁机又将唇在田珠宝脖子上磨了磨:“小宝你不知道,在你主动回应我的时候,我脑子里一下子就有了好多画面~这个方法可真管用。”   他抬头与田珠宝额头抵着额头,正经的仿佛是在商讨战事般:“要不,小宝多亲亲我?我多亲亲小红痣?说不定就全想起来了。”   田珠宝本来还未降温的小脸再次升起热气,睫毛颤了颤,红唇抿了又抿,好半天才小声说了一个字:“……嗯。”   林天佑心里乐开了花,凑过去又要亲。   一只小手及时捂住了他的嘴。   “夫君……”田珠宝的声音软软,带着点求饶的意味,   “晚上好不好?我饿了……”   他垂下水润润的眼睛,不敢看林天佑:“我到现在嘴里还是麻麻的……真的不行了……好不好嘛~”   林天佑浑身一震,被这撒娇的语气激得指尖发麻,这还是小夫郎第一次跟他撒娇!   他真的……超爱!   喉结难耐的滚动两下,握住捂住自己唇瓣的软嫩小手,狠狠的在他手心吻一下,哑声应道:“好……晚上。”   田珠宝像是被烫到一样缩回手,耳朵红得快冒烟了。   颤抖着小手整理自己的衣服,本想转过身去,可林天佑仿佛早已有预判般,伸手拉着他的里衣,一脸正经,快速又仔细的帮他把衣服穿好,又把皱了的衣摆抚平。   “走吧。夫君带你去觅食。”   田珠宝把手放进他掌心,乖乖被他拉着站起来。   走出山洞的时候,阳光正好。   玉君和来财还没回来,山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香,两人牵着手迈入山林中。   林天佑握紧掌心里的小手,放慢了脚步。   “小宝,你看这个。”他蹲下来,指着一丛蘑菇,   “这种可以吃,味道很鲜。但这种”   他指了指旁边颜色更鲜艳的一丛,“有毒,碰都不能碰。”   田珠宝蹲在他身边,认真地看着,点点头。   “这种野菜也能吃,焯一下凉拌最好。”林天佑摘了一片叶子递给他,“闻闻。”   田珠宝凑近嗅了嗅,惊喜道:“好香!”   “这种野果子酸,但做成果酱好吃。”   “兔子喜欢躲在这种灌木丛里,从这边赶,它就会往那边跑……”   田珠宝听得津津有味,看着林天佑的眼神越来越崇拜,林天佑被他看得心里美滋滋的,讲得更起劲了。   两人走走停停,不知不觉走了很远。   “小宝,你看那边。”   林天佑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   田珠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棵大树矗立在不远处,树冠宽大,枝叶繁茂。最引人注目的是树上挂满的果子,黄澄澄的,圆滚滚的。   田珠宝惊喜地叫出声:“是灯笼果!”   林天佑一愣,在这,柿子叫灯笼果?别说,还挺形象。   “小宝喜欢?”   “喜欢!以往每年舅舅寄来的年礼里,都有一盒灯笼果。听说特别稀有,很好吃的。”   林天佑看着那棵柿子树,脑子里转得飞快。   稀有?柿子而已,怎么还稀有了?   他快速搜索记忆,恍然大悟。哦……这个时代没有嫁接技术,柿子树都是野生的,结果少,当然稀有。   这不是专业对口了么?   等他嫁接几颗,把现代的各种柿子吃法做一遍投喂小夫郎,小夫郎一定会很惊喜!   “小宝乖乖在树下等我,我上去摘一点。”   田珠宝仰头看着高高的树冠,有些担心:“夫君小心。”   林天佑把下摆往腰带里一塞,搓了搓手,嗖嗖几下就攀上了树干。   田珠宝在下面仰着头看,心提到了嗓子眼。可林天佑的动作比他想象的还要利落,像只灵活的猴子,三两下就攀到了树冠处。   林天佑骑在粗壮的枝干上,先挑了几根长势好的枝条,用匕首砍下来揣进怀里,然后又摘了十几个红彤彤的柿子,用衣摆兜着。   “小宝,接好了!”   田珠宝手忙脚乱地接住,柿子软乎乎的,他吓得小心捧着,生怕磕坏了。   林天佑在上面看着他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笑出了声。   又一个扔下来。   田珠宝这次稳当多了,稳稳接住,小心翼翼放在一旁准备好的干净叶子里。 第129章 突然想起来小夫郎好像还不到十九岁   一个接一个,两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等林天佑从树上滑下来的时候,叶子上也摆满了满满当当的柿子。   田珠宝蹲在地上,把柿子一个个码好,数了数,开心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夫君,有十三个!”   “夫君还知道好几种灯笼果的做法,到时候做给你吃。”   “好!谢谢夫君!”   两人又在林子里转了一圈,摘了不少野果,采了一大捧蘑菇,还逮了一只傻乎乎撞上来的野鸡。   回去的路上,田珠宝仿佛解锁了活泼属性,走路都带着风。   他一手抱着柿子,一手牵着林天佑,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林天佑看着他欢快的样子,突然想起来小夫郎好像还不到十九岁,而自己……   咳!不重要的事情不提不提……   溪水边,玉君和来财已经回来了。   一同回来的还有一个灰衣中年哥儿。他面色苍白,身形瘦弱,看起来有些狼狈,幸而周身并无明显伤痕。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看到林天佑和田珠宝,快步上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奴施瑾,感谢大人救命之恩。”   他伏在地上,瘦削的肩膀微微发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求大人救救被拐走的其他哥儿女子。他们……还有一百多人,奴可以带路前去,求大人伸出援手。”   林天佑悄悄拽了拽田珠宝的衣袖,下巴朝施瑾的方向抬了抬。   田珠宝会意,上前两步,弯腰去扶他:“你先起来。等我们回去,林大哥就会派人来救他们,别担心。”   施瑾却没动:“大人既然能救了来财,说明找奴的北胡人已经被您杀了。”   “大人有所不知,组织人牙子的头目叫狡狼,是个极其谨慎的亡命之徒。若是天黑之前不见有人带奴回去,他必定会立刻转移窝点。到那时,再想找到就难了。”   “奴求求您,求求您救救他们。”   田珠宝有些迟疑地看向林天佑。   林天佑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倒是没想到对方能这么谨慎。   “窝点里总共有多少北胡人?”   “总共二百余人。其中有上百人是亡命之徒,练过武,手里都有命案。”   田珠宝的脸色白了白,不自觉地抓住林天佑的大手。   林天佑回握住他的手,安抚地捏了捏。   他原本打算先回雁门关,调集人手再来端了这个窝点。现在看来,只能速战速决了。   可若是带着来财走,他放心不下小夫郎一个人在山洞里。   玉君再聪明,也只是头狼,没法跟人比,让小夫郎和这个陌生人待在一起……他不放心。   “我为何要信你?万一你是他们一伙的,故意来诱骗我们呢?”   田珠宝震惊地看向林天佑。   林天佑朝他眨了眨眼睛。   田珠宝愣了一瞬,抿着唇悄悄移了一步,两人之间距离更近,另一只手也抓住林天佑的手。   施瑾的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求大人明鉴,奴十九年前乃大昭皇宫内的奴婢。因被奸人所害,发卖到教坊司,又被转卖给人牙子,辗转至北胡。隐忍十几年,才寻到机会逃回大昭。”   “奴只是不想有人踏上自己的后尘。大人若是不信……”   他顿了顿,带着一种决绝的悲凉:“奴可以死自证。”   田珠宝没想到他竟有如此曲折的经历,一时有些同情,轻轻晃了晃林天佑的手。   林天佑安抚地看了他一眼,转向施瑾。   “你说你曾在大昭皇宫当差?那对京城人士以及宫中规矩可都清楚?”   “是。奴曾侍奉过当今陛下的皇贵妃,对宫中规矩十分了解,对京城各个贵人也了解颇深。大人,奴愿意将所知晓的一切写下来交给大人,只求大人能出手相救!”   林天佑惊讶挑眉,皇贵妃?   那不是他的白月光亲娘吗?嚯!这运气!随便救个人,就救到了母亲当年的奴婢?   若是他说的是真的,这个人给小夫郎当个贴身侍从也不错。   他压下心里的波澜:“好。人我救了。你起来吧。”   施瑾愣住,像是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又重重磕了一个头,这才在田珠宝的搀扶下站起来。   “多谢大人!多谢公子!”   多年的卑微生活早就磨碎了施瑾的一身骨气,习惯了低头弓腰,一开始并未看清林天佑与田珠宝的样貌,此时距离近了,这才看清林天佑的样貌。   对方那张与贵妃娘娘七分相似的脸,他绝对不会认错!这、这……一定是小殿下!   他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一般,嘴唇都在发抖,眼眶里的泪终于落了下来。   “噗通”一声,再次跪下。   “奴婢……奴婢……”他不再是刚才那个沉稳的中年人,而是一个压抑了十几年的、终于找到主人的老仆,“奴婢参见七皇子殿下!”   “您果然还活着……果然还活着……”   他抬起头,泪流满面:“不知贵妃她……身体可还康健?”   林天佑不意外他能认出自己,如果认不出,那才有问题。   上前一步,亲自把施瑾扶了起来。“母亲十九年前便重伤身亡,死前将我托付给了一个猎户。”   施瑾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泪无声地淌过脸颊,落在地上。   “我的身份尚未揭露,施叔可要保密。”   施瑾擦了擦眼泪,连连点头:“殿下放心,奴婢明白。奴婢死也不会说出去。”   他又有些迟疑地问:“方家乃是贵妃外家,关系非比寻常。殿下可是有什么顾虑?”   林天佑正要回答,突然后背一凉。转头,正对上小夫郎狐疑的目光。   心里惊呼一声,妈呀!差一点就露馅了!   他立刻咳嗽一声,表情自然地转向施瑾:“我这次出来不小心伤了脑袋,失忆了。如何来到边境,以及认亲与否,尚且不知。施叔莫要再问了。”   说完,还不忘悄悄瞄了一下小夫郎的脸色。   田珠宝原本听到前面觉得有哪里不对,后来听到林天佑说失忆不记得了,才恍然,疑虑一下子烟消云散,还握了握林天佑的手安慰一下。   心里偷偷决定晚上夫君怎么过分他都一定好好忍着,争取让夫君早日恢复记忆。   只要夫君能想起来……怎样都行。红着脸,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施瑾神色凝重地点点头,后退一步,整了整衣袍,恭恭敬敬地跪下来。   “当年奴婢是陛下精心挑选服侍贵妃和殿下的人。如今天意让奴婢被殿下所救,求殿下准许,让奴婢日后服侍您左右!” 第130章 一定要让好鬼平安归来   林天佑转头,看向田珠宝。   田珠宝一脸“你看我干什么”的疑惑,歪着小脑袋看他。   萌得林天佑心尖一颤。他下巴朝施瑾的方向抬了抬:给你的。   田珠宝眨了眨眼:给我?   林天佑点头。   田珠宝连忙摇头,想说不行,可林天佑已经开口了。   “既然如此,以后施叔就跟着我夫郎吧。”他朝田珠宝的方向示意。   施瑾一愣,激动的浑身都在颤抖。他心里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了。   殿下让他服侍主君,殿下以后……是要坐那个位置的。主君就是未来的君后!准许他跟着主君,这是何等的倚重!   他恭恭敬敬地转向田珠宝,行了一个大礼:“奴婢施瑾,见过主君。”   田珠宝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他:“施叔快起来!我们都不在乎这些礼节的。”   施瑾被他扶着站起来,看着眼前这张软乎乎的小脸,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这模样生得可真好,性子也太软了些。   他想起当年的贵妃,也是这样软乎乎的,笑起来像春天的花。   可贵妃的结局……他垂下眼,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没关系。有他在。   这十几年在泥泞里打滚,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天真的少年了,一定不会让主君走上贵妃的老路!   接下来,施瑾主动揽下了做饭的活计,玉君和来财也累了一天,晚上还有重要的事情办,林天佑让他们自行觅食休息一会儿。   拉着小夫郎进了山洞。   山洞里,光线昏暗,林天佑把田珠宝拉进怀里,抱了个满怀。   小夫郎身上冒着清甜的香气,软乎乎的,抱起来舒服得要命。   “小宝。”   “嗯?”   “你亲亲我呗。”   田珠宝的脸红了:“现在?”   “嗯。”林天佑理直气壮,“一会儿我就要去救人了,需要有点动力。”   田珠宝只犹豫了片刻,就凑过去,将唇贴在林天佑唇上,林天佑已经迫不及待张开嘴,期待之意满满。   田珠宝自然也感受到了,攥着衣服的手又紧了紧,心跳越发剧烈,将舌尖……   很快就被林天佑反客为主。   “唔……”田珠宝感觉胸腔的气越来越少,快要窒息,小手推了推林天佑的胸口,没推动。   生怕声音传出去,他又不敢出声,只能急促地喘息,躲又躲不掉,推又推不开。   等林天佑终于松开他,整个人都出了一身细汗,眼神迷离,神智涣散。   腰带松了。   小红痣又被亲了。   田珠宝羞得不行,两只小手紧紧捂着自己的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被外面的施瑾听见。   可偶尔受不住的轻哼还是从指缝里漏出来,细碎又软糯,像小猫在叫般。   听得始作俑者差点狼化,并对自己的……送上无限歉意。   等两人从山洞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田珠宝低着头,耳朵红得能滴血,全程不敢看施瑾一眼。   施瑾心里跟明镜似得,为小夫妻甜蜜开心,恭恭敬敬地把汤递过来:“主君,用膳了。”   田珠宝小声说了句“谢谢施叔”,接过叶子,恨不得把头埋进阴影里。   林天佑倒是坦然得很,坐在田珠宝身边,吃的痛快,还不忘给田珠宝夹菜。   小夫郎跟着他真是辛苦了,他做菜的技术属实过于一般,尝了施瑾做的才知道什么是真正林间美味。   “多吃点。”   “嗯……”   “这个蘑菇是你今天采的,尝尝。”   “嗯……”   “这个野鸡肉烤得不错,你多吃两块。”   “嗯……”   田珠宝的头越来越低,耳朵越来越红。施瑾站在一旁,垂着眼,嘴角微微翘起来。   用过晚膳,天已经完全黑了。来财不知从哪里钻出来,蹲在他脚边。   林天佑接过施瑾递来的地图指引塞进怀里:“小宝,我走了。”   田珠宝拉住他的衣袖:“夫君小心。”   “放心。”林天佑揉揉他的脑袋,“天亮之前就回来。”   他转头看向玉君:“守好这里。”   玉君低吼一声:放心去主人。   林天佑蹲下来,拍了拍来财的脑袋:“走,带路。”   来财“汪”了一声,转身钻进夜色里。   林天佑最后看了田珠宝一眼,跟着来财,消失在黑暗中。   田珠宝站在洞口,看着他离开的方向,久久没动。   施瑾走上前,轻声道:“主君放心,殿下吉人天相,定会平安归来。”   田珠宝点点头,虽然知道好鬼武力强悍,可他还是担心,求菩萨保佑,一定要让好鬼平安归来。   夜色如墨。   林天佑带着来财在林间走了一刻钟后,确认已经彻底远离两人的视线,停下脚步。朝树冠处吹了声口哨。   枝叶间一阵窸窣,金乌扑棱着翅膀落下来,蹲在他肩头,歪着脑袋看他。   金乌是在下午他和小夫郎采摘柿子的时候回来的,不过当时小夫郎没有发现它,他也就没提醒。   它带来了雁门关被北胡十万大军攻城的消息,时间紧迫,明日,他必须返回雁门关。   “安排几个眼线在山洞附近,如果有人来,及时通知玉君,再亲自来通知我。”   金乌眨眨黑豆眼,点了点头。   “再安排个眼生的蹲守在山洞附近,若是施瑾有什么异动,立刻来报。”   金乌又点点头,叫了一声,振翅飞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林天佑见它落回山洞方向的树冠,低声叫着召唤同类,这才继续往前走。   林间很暗,只有零星的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来。来财跑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他有没有跟上。   林天佑并没有完全相信施瑾。   他的话听起来毫无破绽,认出他也只能说明确实认识娘亲,可那又不能说明什么,   十几年颠沛流离,辗转北胡,偏偏就被他救了,偏偏一眼就认出了他是七皇子。   万一,是个专门想要找机会留在他身边的探子呢?   林天佑眯起眼睛。   末世里,这种“太巧了”的事,十次有九次是陷阱。   可施瑾说的窝点是真实的。那一百多个被拐的人也是真实的。他赌不起,也不能赌。   所以他出来了。   不是因为他信了施瑾,只是因为那一百多条人命等不起,而他也时间不多。   所以他留了后手。   玉君守在山洞里,寸步不离守着小夫郎。若施瑾有异动,玉君会毫不犹豫咬断他的喉咙。   金乌守在暗处。有任何风吹草动,它都会来报。   可他还是不放心。施瑾万一还有同伙呢?   玉君再聪明也只是头狼,万一被人调开……   林天佑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等这件事了了,得尽快发展自己的人手。   他需要一个真正属于他的情报网,一批真正忠于他的人,能在关键时刻替他盯着所有角落的班子。   有太多事要做了…… 第131章 终于有人来救他们了!   约莫一个半时辰后,   来财在一处山坳外停下,压低身子,尾巴不摇了。   林天佑蹲下来,拨开灌木丛。   月光下,一片低矮的破旧营帐散落在山窝里。   最中间的位置,几个用荆棘条粗粗编成的笼子格外扎眼,里面挤满了人,个个面黄肌瘦,蜷缩着,灰扑扑的衣裳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   林天佑眯起眼睛,迅速数了一遍:外围巡逻的七八个,亮灯的帐篷里至少二十来个,加上暗处的……一百多个亡命之徒,施瑾没骗他。   他低头看向来财。   来财的鼻子朝着笼子的方向抽动了几下,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呜咽:主人快看,就是那里。   林天佑拍拍它的脑袋,凑到它耳边:“看到那些人了?你去那边,闹出点动静,把他们引过去。”   来财耳朵动了动,歪头看他。   “我在这边动手。”林天佑比了个手势,“懂?”   来财尾巴摇了摇,发出一声极轻的气音,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左边的灌木丛。   片刻后,左边传来一阵窸窣声响,紧接着是来财的叫声:“汪汪汪!”   巡逻的人立刻警觉起来:“谁?”   “好像是狗叫声?”   “来财?这畜生怎么跑回来了?”   “快去通知老大!二哥他们抓人回来了!”   七八个人影朝来财的方向涌过去。又有一人转身朝最大的帐篷跑去。   林天佑从右边的暗处闪出,像一道影子,无声无息地贴到最近一个帐篷后面。   帐篷外,一个瘦高的汉子正背对着他撒尿。   匕首出鞘。寒光一闪。   那人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软软地倒下去。林天佑接住他,轻轻放在地上。   他闪进帐篷。里面五个人围坐在一堆篝火旁,正喝得脸红脖子粗。   “老七呢?撒个尿这么久”   话没说完,匕首已经划过他的喉咙。血线飞溅,那人瞪大眼睛,双手捂住脖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软软倒下。   旁边两个人猛地站起来。一个去摸刀,一个张嘴要喊。   林天佑左手一拳轰在要喊那人喉结上,那人眼睛凸出来,身体弓成虾状,声音卡在嗓子里。   右手匕首迅速扎进摸刀那人的心口。   第三个人惊恐的瞪大眼睛,酒瓶摔在地上,他张嘴想叫,林天佑一脚踢飞脚边的碎瓶,顺势欺身而上,匕首在他颈间一抹。   第四个转身要跑,被他一脚踹在后心,扑倒在地,脑袋磕在石头上,闷哼一声没了动静。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帐篷里已经倒了五个人。   林天佑甩了甩匕首上的血,面无表情掀开帐篷帘子,闪身而出。   左边,来财还在叫,声音忽远忽近,几个巡逻的北胡人被它引得越跑越远,骂声越来越模糊。   林天佑趁机摸向第二个帐篷。   里面的人听到动静,正往外走。第一个人刚探出头,就被匕首刺穿咽喉。   林天佑侧身挤进去,帐篷里顿时血光四溅。   三个呼吸,又倒下四个。   第三个帐篷。第四个。   一个接一个,所过之处,只有倒下的尸体和空气中越来越重的血腥气。   笼子里,一个年轻女子蜷缩在最角落,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她壮着胆子抬起头,从荆棘条的缝隙往外看。   月光下,一道黑影从帐篷后面闪出。   在他转身的瞬间,月光正好照在他脸上,冷峻的眉眼,紧抿的红唇,脸上溅了几滴血,衬得那张脸越发似修罗般。   她差点尖叫出声。   一只手猛地捂住她的嘴。年长的妇人从后面抱住她,把她按进怀里,另一只手死死捂住她的嘴,眼神凌厉地摇头:噤声!   年轻女子瞪大眼睛,点了点头。   林天佑听到了动静,转头看过来。   笼子里,十几双眼睛正惊恐地看着他。有人缩在角落发抖,有人抱在一起,有人捂住自己的嘴。   他竖起食指,轻轻贴在唇边。   捂住年轻女子嘴巴的妇人最先反应过来,狠狠点了点头,眼泪不知何时落了下来,她紧紧的咬着下唇,唯恐自己发出声音,乱了恩人的计划。   有人来救他们了……终于有人来救他们了!   很快,笼子里所有的人都被偷偷叫醒了,大家都小心着一举一动,没有人发出声音。   胆大些的,悄悄挪到笼子边缘,透过荆棘条的缝隙,往外看。   林天佑正从第七个帐篷里出来,他轻巧方翻过几个木桩,动作随意又利落,月光勾勒出他挺拔修长的背影,明明做着最残忍的事,却像个在月下漫步的贵公子般。   说不出的优雅从容。   一个年轻哥儿攥紧了旁边人的手,嘴唇微微张开,无声地吐出几个字:恩人好厉害。   旁边的人狠狠点头。目光始终不舍得离开帐篷间穿梭的身影。   看他刀起刀落,看他衣袂翻飞,看他在血泊中依然挺拔如松。   明明该害怕的,明明该闭眼不敢看的,可没有人移开目光。   有人眼里闪着崇拜,有人眼里漾着别的东西,还有人盯着他的侧脸,看得出了神,连呼吸都忘了。   刀锋破空,血光飞溅。   等几个巡逻的人追着来财跑了一圈回来,林天佑已经摸过了大半帐篷。地上横七竖八全是尸体。   “不对!”有人终于反应过来,“太安静了!”   “敌呃!”最后一个字卡在喉咙里。   一把匕首从黑暗中飞来,正中他后心。他瞪大眼睛,扑通倒地。   “谁!”剩下的人终于慌了,抽出刀,四处张望。   林天佑从暗处走出来。手里提着一把随手从尸体旁捡来的大刀,抬眼,扫了一圈人数,默默计算下手的角度。   “你”一个北胡人刚开口,林天佑已经动了。   刀光一闪。   那人的脑袋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眼睛还瞪得溜圆,血从腔子里喷出来,溅了旁边的人一脸。   “啊!”有人惨叫。   林天佑侧身避开劈来的刀,反手一刀砍向对方的手臂。   刀锋切入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整条手臂飞出去,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刀已经抹过了他的脖子。   林天佑的每一刀都精准地落在要害上。 第132章 杀了他们,告别过去   砍、劈、刺、削,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次挥刀,都有一条人命消失。   北胡人像被收割的麦子,一片片倒下。   有人转身要跑,被他一刀砍在后背,有人跪下来求饶,刀锋划过喉咙,求饶声变成含糊的咕噜声。   动静大了,帐篷里陆续冲出来五十多个拿着武器的北胡人。   “兄弟们!杀了这个汉人!”   “冲啊!”   “汪汪!”来财见有人挥刀朝林天佑后背砍去,冲上去咬上他的小腿,拼命撕咬。   “啊!畜生!给老子死!”北胡人大怒,刀眼见着就要砍到来财脖子上。   “噗嗤!”林天佑转身一刀砍掉他的脑袋,低头看向来财。   “来财!一边去!”他喊了一声。   来财本想邀功,尾巴摇的带劲,却被林天佑斥责,呜咽一声,退到旁边。龇着牙盯着不断冲上去的北胡人。   林天佑没了后顾之忧,手上的动作越发快得惊人。大刀在他手里像有了生命,每一次挥动都带走一条人命。   “汪!呜!”   来财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用武之地,那就是逮住主人没杀死的人咬。还快速总结了经验,咬脖子比咬腿有用多了!   跟野鸡一样!每每咬死一个就抬头去看看林天佑,期望受到表扬。   可马上就发现又来活了,也顾不上求表扬了,到处捡漏,甚至还学会了辨别装死的。   不到两刻钟,   近二百北胡人,只剩余的二十几个,有人开始往后退,刀都拿不稳了。   “鬼……鬼……”有人喃喃道。   “不是人……他不是人……”   “饶命!饶命啊……”   “废物。”阴沉的声音从最大那顶帐篷里传出来。   帐篷帘子掀开,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走出来。狡狼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好身手。”   他拍了拍手,“好汉,你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何必赶尽杀绝?”   林天佑冷冷睇了他一眼。   狡狼也不恼,慢悠悠地说:“这样吧。你若是能打得过我,今日我就放你走。这里的美人”   他朝笼子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随便挑几个带走。算我交你这个朋友。”   “我要是全要呢?”   狡狼的脸色沉下来,三角眼中闪过杀意。“那就看你有没这个本事了!”   说罢就朝林天佑攻了过来,手里攥着一对短刀,刀锋泛着蓝光。   第一刀便直奔林天佑咽喉而去。   林天佑侧头避开,刀锋擦着耳廓过去,几根发丝被削断。   第二刀紧随而至,削向他手腕。狡狼的招式刁钻狠辣,每一刀都奔着关节和要害。   林天佑后退一步,脸上终于有了表情。   是面对挑战的兴奋。   狡狼内力不俗,双刀如毒蛇吐信,一刀接一刀,一刀快过一刀,每一刀都带着劲风,阴狠毒辣。   林天佑刚开始连连后退。   刀锋几次擦着衣服过去,袖口被划开一道口子,胸前衣襟被削掉一角。有一刀差点削到他脖子,他猛地仰头,刀锋从下巴掠过。   周围的北胡人看呆了,有人开始叫好。“老大威武!”   “杀了这个汉狗!”   “给兄弟们报仇!”   来财在旁边龇着牙,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威胁声,但想到主人的命令,没冲上去。   几十招过去后,林天佑不再退后。   面对狡狼双刀交叉削来,他不退反进,侧身挤进他双臂之间,这个角度刁钻至极,狡狼的双刀正好交叉在外,收不回来。   左手扣住狡狼右手腕,五指收紧,骨节咯咯作响。右手肘狠狠撞在他胸口。   “咔嚓!”骨裂声清晰可闻。   狡狼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左手短刀脱手,在空中翻了几圈,落在地上。   林天佑顺势夺过他的右手短刀,反手一划,在他手臂上开了一道口子。带着蓝光的血液滴在地上,将石头烧出一个个小坑。   狡狼踉跄后退,捂着胸口,大口喘气,眼神从审视变成了恐惧。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天佑冷哼一声,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   狡狼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突然跪下来,“好汉饶命!”   他额头磕在地上,砰砰响,“我有眼不识泰山,好汉饶我一命!那些美人,那些货,都归你!都归你!”   他磕得很用力,额头上很快渗出血来。   林天佑停下脚步,低头看他。   “小心!”笼子里有人喊。   狡狼袖中射出一道寒光,三枚淬毒的银针,直取林天佑面门。   侧身。避过。刀挥出。   “啊!”狡狼的惨叫声在夜空中回荡,林天佑手中的刀锋没入他的心脏。   剩下的北胡人看见老大被如此轻而易举的杀了,再也没了反抗的心思,彻底崩溃了。   有人跪下来,有人瘫在地上,有人转身想跑。   来财窜出去,一口咬住跑得最快那个的腿,牙齿深深陷入肉里,把他拖回来。   林天佑扫了一眼跪了一地的人贩子,走向笼子。   荆棘条编的笼子很粗,他用匕首一根根削断。荆棘条弹开,发出“啪”的声响。很快,第一个笼子打开了。   里面的人瑟缩着不敢出来。一个年轻女子先探出头,看到满地的尸体,又缩回去。   林天佑没有催。他走到第二个笼子前,继续削荆棘条。   一个接一个,六个笼子全开了。   一百多个哥儿女子挤在一起,有人发抖,有人低声啜泣,有人呆呆地看着地上的尸体,神色恍惚。   林天佑找回自己的匕首,抱着手臂,朝跪了一地的人贩子抬了抬下巴。   “杀了他们。”   按照他在末世的经验,害怕,没用。   能够活下来的唯一方式,就是从受害者心理模式转换为幸存者主导模式。   而最好的办法,就是直面恐惧。   当他们拿起武器的时候,就是重塑勇气的过程,杀了他们,告别过去。   这辈子他们都会记得,自己曾经拿起武器的勇气。日后,便没有什么会比这更难了。   听到他的话,不少人立刻抬起头。   那些灰扑扑的脸上,眼睛里燃起仇恨的火苗,可是,没人敢。   “杀了他们。”林天佑重复了一遍,“他们死了,这件事就不曾存在过。你们可以去创造新的人生。” 第133章 这还不算坏消息?!   足足过了几息……人群中终于有人举起手。   “我……我来。”   一对双胞胎女子从人群里走出来。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同时弯腰,从地上捡起弯刀。   跪在地上的北胡人慌了。   “不、不关我们的事!都是狡狼的主意!”   “饶命!饶命啊!”   双胞胎女子各自走向一个汉子。姐姐面前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曾经……她的手在抖,刀也在抖。   “他可曾对你的求饶心软过?”林天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姐姐猛地闭上眼睛。双手握刀,用尽全身力气,往前一送。   “啊啊啊!!!”壮汉痛苦哀嚎。刀尖没入他的胸口,血顺着刀锋涌出来,溅在姐姐手上,烫的她差点脱手扔了弯刀。   她睁开眼睛。   壮汉的脸痛苦地扭曲着,五官挤在一起,嘴巴大张,露出满口黄牙。   那张脸曾经让她恐惧、让她作呕、让她在深夜里惊醒。现在,那张脸上只有恐惧,对她的恐惧!   姐姐眼中闪过快意。她拔出刀,又捅了一刀。“这刀是替小翠的!”   “这刀是替阿云的!”   “这刀是替我自己的!”   一刀一刀,直到壮汉面目全非,胸口被捅成烂泥,再无一丝气息。   其他壮汉见状,想要挣扎着逃命。   “汪!!!”来财发出危险的叫声,嘴巴长得极大,月光下,尖利的牙齿间肉碎清晰可见。   壮汉一缩,想调转方向逃,却发现唯一的出口处,林天佑抱着手臂站在那里。   妹妹见姐姐如此,抖着的手也不抖了。   她比姐姐更狠,一刀就砍在了壮汉的脖子上。一刀,两刀,三刀……   “咔嚓!”一声,脑袋滚落在地上。   她抬起脚,拼命去踩,边踩边笑,直到那脑袋完全看不出人样,她又蹲在地上放声大哭。   有了人开了先锋做示范。   一个瘦弱的少年从人群里走出来,捡起一把刀。嘴唇咬出了血,手却一点都没抖,狠狠砍在北胡人的身上。   一个年轻妇人走出来,捡起一根木棍。   更多的人走出来。   尖叫声、哭喊声、刀锋入肉的声音、骨头碎裂的声音,等到一切都安静下来,二十几个人北胡人已经面目全非,气息全无。   一百多个哥儿女子站在尸体堆里,衣服上或多或少都染了血迹,多日的屈辱,多日的恐惧,多日的绝望,在这一刻都化作焚尽阴霾的烈火。   原本死寂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   就像恩人说的,这些人,都被她们亲手杀了。   他们死了。   那些屈辱和恐惧,也将随着他们一同死去。日后,她们面对的是崭新的人生。   有人先跪下来,朝着林天佑磕头。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更多的人跪下来。   “起来吧,你们应该谢的是我夫郎。若不是他求我,施瑾跪再久也没用。”   人群里立马有人小声激动起来:“施叔叔还活着?”   “施大哥还活着!”   还有几个年轻哥儿女子,听到“夫郎”两个字后,眼中的神色黯淡了几分。   林天佑见此,满意点头,他可不想多几个不知道的烂桃花,早日摁死希望之火,对大家都好。   “此地不宜久留,血腥味太重,必定引来野兽。你们收拾一下,跟着来财,从小路走,先去雁门关。”   他蹲下来,拍拍来财的脑袋,治愈异能悄无声息地灌入它体内,将它身上不小心伤到的地方治好。   来财精神抖擞地晃了晃大脑袋,尾巴摇得欢快。   “去吧。”   “汪!”来财叫了一声,眼神示意众人跟上,转身朝山坳外跑去。   山坳里安静下来。   只剩一地尸体,和站在尸体中间的林天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上溅了不少血,袖口也脏了。   啧!转身朝山坳外走去。   时间又过去一个半时辰,   林天佑踏着晨露回到山洞附近,   施瑾怀里抱着一捆干柴,听到脚步声猛地抬头。看到林天佑的一瞬间,快步迎上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殿下回来了。”他声音压得很低,目光在林天佑身上扫了一圈,确认没有明显的伤,才暗暗松了口气。   林天佑点头:“施叔辛苦了。”   “殿下言重了。”施瑾顿了顿,“主君昨夜担心到半夜,刚刚才睡下。”   林天佑心里一软,往洞里看了一眼。   “人已经全部救出来了,正在回雁门关的路上。来财陪着,安全无虞。”   施瑾的眼眶一下子红了,退后一步,深深行了一礼。   “殿下大恩……奴婢替他们……谢殿下。”   “起来吧。”林天佑扶了他一把,转头呼叫玉君。   “玉君。你先送施叔出山,和来财他们会合。我会让人去接应。”   趴在山洞口的玉君站起来,抖了抖毛,走到施瑾身边。   施瑾看了林天佑一眼,行了一礼,坐上玉君的背很快消失在晨雾里。   林天佑又召唤来金乌,给他塞了张布条:“去给沈义送个信。”   金乌叫了一声,振翅飞起。林天佑看着它消失,这才转身进了山洞。   山洞里很安静。   田珠宝躺在干草铺上,蜷成小小一团,眉头微微蹙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林天佑动作极轻的褪下外衣,在他身边躺下来,把人轻轻揽进怀里。   他凑近田珠宝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   紧绷了一夜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松下来。缓缓闭上眼睛。   田珠宝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靠在林天佑怀里,玉君带着他们正走在小路上,远处依稀可见雁门关的城墙。   “夫君!你回来了!可有哪里受伤?”   林天佑捉住他乱动的小手,要不是眼瞅着雁门关快到了,再不赶紧把失忆的隐患解决了,恐容易露馅。   他会一直用异能养着小夫郎,让他美美睡着回到雁门关,哎……   从藤条兜里掏出一个柿子递给田珠宝,又凑过去亲了亲他的红唇:“我有个好消息和坏消息,小宝要先听哪个?”   田珠宝听到有坏消息,瞬间倒吸一口冷气:“夫君,可是昨夜出了什么问题?”   “没有。都救出来了。”   “那是……夫君难道受伤了?”想到这田珠宝的眼眶瞬间红了,喜欢的灯笼果也不要了,慌张在林天佑身上摸索。   林天佑赶紧握住他的手,再继续下去,他可忍不住了……   “别哭,我没事,就是……今天我醒来的时候,记忆已经完全恢复了。”   “真的?可这是好消息呀!夫、林大哥为何说是坏消息?”   林天佑见小夫郎一听自己恢复记忆就立马改了称呼,眉头一挑。   呵!会主动、任他胡闹的小夫郎没了,这还不算坏消息?! 第134章 再说下去他要羞死了!   玉君带着两人跑起来一点都不费力,远处的城墙越来越近。   林天佑环着田珠宝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声音懒洋洋带着点委屈:“小宝都不叫我夫君了……明明,昨日还主动”   田珠宝的耳朵瞬间烧起来。动作迅速转身双手捂住林天佑的嘴,脸臊得通红,“林大哥,你别说了……”再说下去他要羞死了!   林天佑被他捂着嘴,眼睛弯起来,也不挣扎,就这么笑吟吟地看着他。   田珠宝被他看得手软,讪讪松开手,别过脸去。   “好嘛……都听我家小夫郎的。”林天佑又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凑近他耳边:“但是以后私底下,小宝要叫夫君才行。”   田珠宝想的明白,好鬼是喜欢自己才会这般,心里甜滋滋的,小手悄悄盖上林天佑握在他腰间的大手:“好。”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从前,那个一句话就能羞涩好久的田珠宝,早就被林天佑反复不要脸的操作……给练出来了。   竟会下意识依赖、靠近他,亲近他,就连亲密的时候,也会主动回应。   林天佑满意了,反手握住小夫郎的小手,十指相扣。   但向来走一步就要考虑十步的他,脑子再次飞速转了起来。   回到雁门关,他肯定整日事忙,把小夫郎放在医营里,虽有老鬼盯着,但等援军一到,是敌是友尚未分辨,到时候大战一起,总有疏忽的地方,他可不想有万一。   不如……趁机将小夫郎放在自己身边,一来多些相处时间,二来,若真有变故,他也能第一时间护住小夫郎。   嗯,就这么定了。   他环着田珠宝腰际的手突然收紧,田珠宝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转了个方向,面对面坐在他身前。   “啊!唔……夫君!”   田珠宝正被路边不知名的小花吸引,还没来得及分享就整个人腾空,吓了一跳,气呼呼的瞪了一眼林天佑。   却不知这带着水光的眸子,嗔怒的模样更惹人……惊呼声被一个吻堵回去。   一吻结束,田珠宝软在林天佑怀里,唇被亲得红红的,像熟透的樱桃,水润润的,胸廓起伏喘息不已。   林天佑拇指轻轻擦掉自己带着水线的唇,不忘在心里给自己辩解一句,真不是他过分,都怪小夫郎太招人了……咳!连忙转移话题。   “小宝,我们救的那些哥儿女子,你有什么想法?”   田珠宝果然瞬间就被牵走了思绪,蹙起眉,认真地想了想:“按照大昭律法,哥儿女子若无亲族认领,官府当收容教养。可如今雁门关战事吃紧,人手紧缺,物资也匮乏……怕是难周全。”   说着说着,他自己先犯了难。眉头皱得紧紧的,小脸上写满了担忧。   林天佑看着,心里软成一片。   “我想先把他们安置在都尉府后院。反正那里空着,地方也宽敞。有家人尚在的,就护送归家。若无亲族……”   “小宝可愿意去教他们识字?”   田珠宝一愣,抬头看他:“我、我吗?……我怕教不好。”   “不止教识字。”林天佑捏了捏他的手,   “还可以教他们辨药、理伤、算术,学得好的,日后就留在老鬼的后勤处,也算有一份生计。小宝觉得如何?”   田珠宝被他描绘的图景吸引,如此,不仅是帮了人,还让他们以后生活也无虞。心里十分赞同。   “夫君,你这个法子真好!”   可他还是有些迟疑,恐怕难以担此重任:“可是,我……我从没做过夫子……”   见他这副不自信的小模样,林天佑忽然夸张的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了几分遗憾。   “哎呀~我家小宝既然不愿意教,那这些人就送去官府吧。至于他们日后是死是活……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我只管打仗,旁的”   话还没说完,衣袖就被拽住了。   “夫君别!”田珠宝急急拉住他,“我愿意!你别送他们去官府……我、我一定能教好!”   林天佑忍住笑,一本正经地点头:“好~那就说定了。”   嘿嘿!日后上班都能一起,累了就去偷看小夫郎充电。   美滋滋啊美滋滋~   他心情大好,低头在田珠宝额头上亲了一口,声音里都带着笑意:“日后我家小宝就是小夫子了,为夫很开心。”   田珠宝被他夸得不好意思,心里也跟点了蜜糖一般,开心的很……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冲动,小手抓着林天佑的衣襟,快速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谢谢夫君!我一定会用心教。”   说罢就仰起笑脸,雪白的贝齿在暖阳里熠熠生辉,小梨涡更是甜度惊人。   林天佑眸光一滞,耳根连带脖子都泛起红来,心跳如鼓,小夫郎眼中盛满的,是爱……   小夫郎……爱、爱他?……!!!   只犹豫了0.005秒,他就立刻将心里莫名其妙的迟疑、怀疑、不自信撵的粉碎!   从前连他自己都不敢去确认的好似一厢情愿,此刻被小夫郎亲自点了认证,有什么比这一刻更值得令他激动!   一把将田珠宝紧紧按在怀里。   田珠宝双手环抱着他的后背,脸颊贴着他结实的胸膛,听着略显急促的心跳声,像个偷腥的猫儿般悄悄弯起嘴角。   哼~谁让好鬼老逗他,他也可以!   原来……好鬼,也会害羞呀~他知道了!以后要是……要是再逗他,他就再来一次!   玉君看似赶路,其实两只耳朵悄悄竖着,见两人突然沉默,还以为是睡着了,速度慢了下来。步子更稳了。   可不过一会儿,林天佑就又开口了,声音明显的上扬还带着小小得意。   “小宝,昨天摘灯笼果的时候我顺便采了些树枝,我试试能不能嫁接,如果成功了,说不定日后就有大片大片的灯笼果树,到时候我给你做脆灯笼果、糖霜灯笼饼吃。”   “嫁接……是什么?夫君好厉害!”   “嫁接就是把灯笼果的枝条接到别的树上,让它长成新树。”   “接到别的树上?好神奇!夫君嫁接的时候我可以在一旁看着吗?”   “当然可以,小宝若是想学,夫君手把手教你。”   “好!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话说着,雁门关城墙已经在不远处。   密道外面,田珠宝认出人群中的施瑾,拉了拉林天佑的袖子。 第135章 粮草……恐怕不宽裕了   “夫君,施叔他们也到了。”   “嗯。”   队伍后面,施瑾护着一百多个哥儿女子,沈义和老鬼在地道口接应。   沈义率先看到玉君,快步迎上前,拱手:“都尉。”   还不忘眼神确认田珠宝是否安好,目光转了一圈发现人完好无损,才悄然松了口气。   老鬼和施瑾等人也纷纷朝两人行礼:“都尉,田公子。”   林天佑颔首回礼,从玉君背上跳下来,又小心将田珠宝稳稳扶下,牵着他的手,脸上难得露出温柔笑意:“将人都先安排到都尉府后院,有家人的老鬼去安排,其他人过几日我安排了夫子来教他们识字。”   沈义虽惊讶,但立刻应声:“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队伍里几个年轻女子哥儿,刚知道救他们的恩人竟年纪轻轻就是战功赫赫的都尉大人,心中钦慕更深,如今见到了恩人口中的夫郎。目光纷纷落在田珠宝身上,见他长得实在好看,气质也不是一般家庭能养出来的,不少人都绝了心思。   只有几个自认姿色不错的女子不仅没放弃,反而隐隐生出了些野望。   施瑾将这几名女子的样貌深深记下,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殿下可不是谁都能肖想的。主君性子软,我可不。   等安顿下来,就找机会敲打敲打。   他不动声色走到那几个女子身边,咳嗽一声。“快到了,都打起精神。进城之后,莫要多看,莫要多说。这里是雁门关,不是山野之地。”   眼神淡淡扫过那几个女子,有人缩了缩脖子,有人低下头,有人还在不断回头看。   施瑾也不急。来日方长。   除了他,沈义也看见了,心里先是嗤笑一声,暗叹他们异想天开。   接着又警惕起来,细细思索一遍日后都尉府的安排,务必要确保没人能有个缝钻。   林天佑完全没注意到这些。与田珠宝牵手走进地道,仿佛闲庭信步般。   “累不累?”   “不累。林大哥饿不饿,要不等吃点东西再去忙?”   “不饿,小宝回李府吧,李翎应该已经把府中的探子都解决了,李府条件好些,去都尉府也近。一会儿让沈义送你过去。”   “好。那……”田珠宝想问问晚上林天佑什么时候回来,可身后跟着那么多人……   林天佑懂了,凑到他耳边小声道:“晚上不用等我,早点睡。小宝明日醒来夫君肯定在。”   田珠宝小小点了点头,也跟着小声道:“那我煲好汤温着,夫君回来后记得喝。”   “好~”   不久后,地道到了尽头,眼前豁然开朗,出口是城内的一处民居。   沈义立刻凑近田珠宝身边,引着他往外走。   “宝弟弟,快跟我讲讲这次你被掳走一事,当时我和大牛在抓捕探子,知道你被抓走都快急坏了!”   施瑾朝林天佑微微颔首,跟在两人身后。   林天佑朝回望的小夫郎挥挥手告别,大步朝侯府走去。   侯府正厅,方策和方旭早就得了消息,正在等候。   方旭难得细心一回,猜到外甥可能还饿着肚子,让厨房备了一桌子菜。林天佑到的时候,菜刚上齐。   “外公、大舅,我回来了。”   林天佑的目光在满桌食物上扫了一圈。主食是掺了杂粮的软面馒头,绿色蔬菜只有一盘,荤腥也不多。   粮草……恐怕不宽裕了。   方策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平安回来就好。坐,边吃边谈。”   “对对对!佑儿快坐!”方旭笑呵呵地夹了一筷子炖肉放进林天佑碗里,“尝尝侯府厨子的手艺。”   方策面色沉沉地开口:“北胡虽然退了,但探子来报,大军正在重新集结。估计明日就会再来。   林天佑心里一沉:“烟雾弹还够用多久?”   方旭手里的筷子重重搁下,闷声道:“材料不足,最多……只能扛住三日。”   三日。比林天佑预想的还少。   “我让白镖头帮忙采购了一批东西。等东西一到,就能大量制作炸药包。”   方旭眼睛一亮:“炸药包?我早有耳闻!好好好!有了这个,胡人就别想占到便宜!”   方策却没什么喜色,看着林天佑:“要多久?”   “六天。”   方旭反应过来了,一拍桌子站起来:“三天!就是死扛,也能扛住!佑儿你放心,我一定给你争取足够时间!”   方策点头:“老大说的对。我方家,一定会拖住这三天。”   林天佑知道,方策说想办法,就是拼了命也要撑住。   他站起来,亲自给方策倒了杯酒,双手递过去。“外公辛苦。大昭能有您在,实乃国之幸事。”   方策被夸得胡子翘了翘。要不是大儿子在场,怕是要当场红了眼眶。他接过酒,仰头饮尽,摆了摆手:“行了,快吃。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天佑笑着坐下,又给方旭夹了块肉。   饭过半晌,他忽然想起来:“对了,小舅呢?怎么没见到他?”   方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下来。   方旭在旁边拼命给他使眼色,嘴型在说:别问了别问了别问了!   林天佑识趣地没再追问,低头吃饭。   等用完饭,方策说去城楼看看,先走了。方旭立马把林天佑拉到一旁,压低声音:   “老二不知抽什么风,跟爹说他喜欢的是男子,不能接受家里安排的人。爹觉得他疯了,罚他跪书房去了。”   接着又补了一句:“不仅如此,他还得继续处理文书,跪着处理。”   林天佑:“……”   他倒是没想到,小舅舅竟然这么快就想清楚了,还敢公然跟家里说。还挺有担当。   “我去看看他。”   书房门半掩着。   林天佑推开门,看到方昂跪在案前,面前文书堆得老高。   听到动静,方昂抬头,脸上居然还挂着笑:“佑儿?你回来了?”   林天佑看着他膝盖下硬邦邦的青砖:“你还笑得出来?”   方昂嘿嘿一笑:“跪都跪了,哭丧个脸有什么用?”   “值得吗?”   方昂愣了一瞬,认真道:“值得。我这辈子,就认定他了。”   “行。我来找你,是有事相商。”   “什么事?” 第136章 北胡夜袭!   “我准备偷袭北胡大营。”   “……啊?!”   方昂差点从地上蹦起来,“你疯了?你知道北胡大营有多少士兵?不行!坚决不行!你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我爹不得把我活剥了?!”   林天佑按住他的肩膀,把人摁回去:“你和李翎的事,我帮你。”   方昂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确认他真的不是在打趣自己,狠狠一咬牙:“需要我做什么?先说好,要是危险性太大,我绝不动摇!”   “放心。我夫郎还没娶,惜命着呢!”   方昂:“……”   这小子……真的不是来嘲笑他的?怎么感觉被什么东西糊了一脸?   李府门口,染青早就站在那儿等着了。远远看到田珠宝的身影,眼眶一红,快步迎上来。   “公子!你可算回来了!”   一团黑白相间的小东西从门里冲出来。   “嗷呜!”   元宵撒着欢扑到田珠宝脚边,小短腿蹬得飞快,仰着小脑袋,嘴里发出委屈的呜呜声:香香主人!你去哪了?怎么不带我?我想死你了!   田珠宝弯腰把它抱起来,元宵立刻往他怀里拱,小脑袋蹭来蹭去,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元宵重了好多……”田珠宝掂了掂,发现它不仅重了,身形也大了一圈。   “那可不!”李翎慵懒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   “要不是本公子有钱,还真养不起它这个小祖宗。”   他靠在门框上,没好气的指责某个见了主人就抛弃他的小家伙,面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青黑。细细打量田珠宝,确认他真的无恙,紧提着的心终于松了下来。   元宵从田珠宝臂弯里探出小脑袋,朝李翎“嗷呜”软软叫了一声:美人!好人!好吃!   田珠宝看着李翎苍白的脸色,心里一紧:“表哥,你还好吗?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李翎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府中就剩下两个下人,哎……泡个热水澡都是奢望……”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疲惫,“我可太难了。”   突然注意到跟在田珠宝身后的施瑾,语气一顿,上下打量他一眼:“这是?”   田珠宝连忙介绍:“表哥,这是施瑾施叔。他以前在京城待过,懂很多东西,林大哥让他跟着我。”   李翎挑眉,目光再次在施瑾身上转了一圈,这次认真许多,京城?林天佑安排的?   施瑾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施瑾见过李公子。”   李翎摆摆手:“起来吧。”   “来得正好。府里现在就剩两个下人,以后这府里的大小事,就交给你了。你看着办。”   施瑾心里一凛,面上不显,恭恭敬敬地又行了一礼:“奴婢领命。”   “别奴婢奴婢的,我这儿不兴这套。你帮我管好府里的事就行,别的都随意。”   “公子放心。奴婢定当尽心竭力。”   李翎满意地点点头,打了个哈欠:“行了,我去补个觉。珠宝你好好休息,晚饭不用叫我了……”   他转身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染青,记得把厨房温着的汤端给你家公子。”   染青应了一声,凑到田珠宝耳边小声说:“公子不在的这几日,表公子胃口一直不好,吃什么吐什么……”   “染青。”李翎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淡淡的,“话多。”   染青缩了缩脖子,赶紧溜了。   夜深了。   都尉府的议事厅里还亮着灯,沈义、赵大牛、老鬼、胡阎王几人围坐在桌前,桌上摊着一张手绘的北胡营地地图。   正在商讨偷袭计划。   “报!”   一个士兵冲进来:“北胡夜袭!人已经到了城下!”   几人同时站起来。   “走!”   城楼上,今夜的风格外大,火把在呼啸中明灭不定。   城外,黑压压一片。根本看不清到底有多少人。脚步声、马蹄声、盔甲碰撞声,越来越近。   林天佑站到方策身边,朝他拱手行礼:“侯爷,情况如何?”   方策声音沉沉:“看不清多少人。斥候来报,至少……五万起步。”   方旭在旁边倒吸一口冷气:“五万?”   方策抬手下令:“火箭准备。”   一千弓箭手齐齐上前,箭头缠上浸油的布条,点燃。   “放!”火光只亮了那么一瞬,照出密密麻麻的北胡士兵。   零星惨叫声响起,不过片刻,还未看清,火箭便被大风吹灭,黑暗又吞没了一切。   方旭急了:“放毒气弹吧!”   哐!哐!繁重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方策的手按在城墙上,没有回应方旭,目光望向北胡人来的方向,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到底问题在哪里他也说不清。   就在他沉思时,林天佑将手放在唇边,发出一声召唤。   城下两里外,赫连玄(墨玄)一身夜行衣骑在马上,远眺雁门关城楼。   “三皇子,”副将策马上前,   “前锋已经推进到八百步了。大昭还没有放毒气弹。”   赫连玄挑了挑眉:“哦?那个老东西倒是沉得住气。”   他看了一眼城楼的方向,声音淡淡:“再推。推到五百步。”   “是!”   传令兵消失在夜色中。   副将有些担心:“三皇子,如果大昭一直不放毒气弹怎么办?”   赫连玄笑了:“不会的。方策那老东西再能忍,也忍不到我们爬上城墙。”   他的目光里带着几分玩味:“况且,本皇子赌的是方旭,他定然沉不住气。”   城楼上。   “五百步了!”方旭急得来回踱步:“放吧!再不放就真的来不及了!”   方策无奈,挥了挥手。   方旭面色一喜,大吼一声:“放!”   令旗挥下。投石机绷紧的绳索弹开,发出沉闷的轰鸣。数十枚毒气弹在城下炸开。   “不对。”方昂猛地攥紧城墙,“毒气都被大风吹走了!”   方旭的笑容僵在脸上,细细看过去。毒气弹落地的地方,连惨叫声都没有,北胡军仍在急速前进。 第137章 普通士兵!   副将策马奔回,脸上带着喜色:“三皇子,大昭放毒气弹了!”   赫连玄嘴角微翘,眼中闪过得色。“通知下去,随本皇子,登城!”   “是!”   传令兵消失在夜色中。   赫连玄抬头看向城楼,方策,呵~也不过如此。   城楼上,风依旧很大。   一道黑影从夜空中俯冲下来,金乌落在林天佑肩上,嘴里叼着一根稻草。   它歪着脑袋,把稻草放进林天佑掌心,邀功似的叫了一声。   林天佑低头看着那根稻草,拇指慢慢摩挲过草茎。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把稻草递给身旁的方策:“侯爷,您看。”   方策接过,就着火把的光看了一眼。只一眼,他的目光就沉了下来。   “北胡趁夜色遮掩,用稻草人冒充士兵,是想骗我们把毒气弹用完。”   方旭闻言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方策手中那根稻草。脸在火光下忽明忽暗,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低下头,拳头攥得死紧。   就在这时,又一只乌鸦从夜空中飞来,落在城墙上,“呱呱”叫了几声。   金乌迎上去,两只乌鸦凑在一起,发出叽叽咕咕的叫声。   不过片刻,金乌飞回来,在林天佑头顶盘旋两圈,朝侧翼的方向飞去。   它飞得急,翅膀扑棱的声音都比平时响,豆豆眼里满是焦急。   “侧边有异动!”林天佑转身就跑,“我过去看看!”   方昂二话不说,拔腿跟上去。   “站住!”方旭想跟,被方策一把拽住。   “传令下去,不再使用毒气弹和箭矢。北胡人冲上来一个,就杀一个。死守城楼!”   方旭抬起头,眼眶泛红:“是!末将领命!”   侧翼城楼,   林天佑赶到的时候,城墙上已经躺了一地的尸体。   赫连玄一身夜行衣,手持染血长剑,站在尸体中间。身后,北胡精锐正从云梯上源源不断地翻上城楼。   看到林天佑,他手中的长剑缓缓抬起,淡声道:“又见面了,七皇子。”   方昂脸色一变,直接一刀砍上去:“放你娘的屁!”   赫连玄侧身避开,反手一剑削向他手腕。方昂收刀后退,赫连玄欺身而上,剑锋直取他咽喉。   “铛!”   林天佑的长刀架住赫连玄的长剑:“想跟我打?成全你!”   “哈哈!有骨气!就让本皇子来试试你的斤两!”   两人旋身错步,赫连玄剑走偏锋直刺左肋,林天佑手腕一转,刀锋贴着剑身滑下去,直削赫连玄手指。   赫连玄收剑后退,林天佑跟上。   赫连玄不仅内力强悍,攻击的角度也刁钻狠辣,每一剑都奔着要害。   林天佑虽然有强化异能护体,力道上却也只能跟内力深厚的赫连玄旗鼓相当。速度不及,面对狠辣攻势,他选择以攻代守,拼着遍体鳞伤寻找赫连玄的破绽。   刀光剑影间,林天佑袖口被划开一道口子,血珠飞溅。   赫连玄又一剑刺向他的大腿。他侧身避开,剑锋擦着腰过去,衣袍裂开,皮肉翻开一道浅浅的口子。   猛地低头,剑锋从头顶掠过,削掉几根发丝。   不过几息,林天佑身上已经被划了好几道。若不是他有强化异能护体,恐怕早就被剑势劈的血肉横飞。   “佑儿!”方昂急红了眼,一刀砍翻面前的北胡兵,就要冲过来。   “别过来!守好你的位置!”   方昂脚步一顿,咬牙又冲回人群。刀光更狠,每一刀都带着怒意,像是要把心里的火全砍出来。   胡阎王和老鬼杀也红了眼,一左一右堵在云梯口。   胡阎王的大刀抡起来虎虎生风,爬上来的北胡兵连城墙都没踩稳就被劈下去,老鬼不如他猛,但刀刀精准,专捅喉咙和心口。   越来越多的士兵从城楼下冲上来。雁门关的守军终于稳住阵脚,开始反扑。   赫连玄余光扫过四周,眉头微皱。大昭的人越来越多。不能再拖了。   他剑锋一转,直刺林天佑心口。   这一剑快如闪电。   林天佑险而又险地侧身。剑尖没入左肩,“噗嗤”一声,穿过皮肉。   赫连玄手腕加力,剑锋越刺越深,笑道:“你的命,今日我收了!”   林天佑咬牙,不退反进。手中的刀猛然回旋,砍向赫连玄的脖颈。   刀锋带着呼啸的风声。   赫连玄轻而易举地侧头避开,脸上刚要露出鄙夷不屑的神情。   身体突然一僵。   “噗嗤。”利器刺入皮肉的声音从他后背传来。   一把断刀,被一双血手握着,深深从后侧刺入赫连玄腰腹。刀尖从前面透出来,可见出手之人必定用了全力。   赫连玄手上的力道骤减,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去。   林天佑抓住机会,用尽全力一拳轰向他胸口。拳风呼啸,带着破空之声。   赫连玄急急避开,拳风擦着肩膀过去,震得他后退数步,险些摔倒。   他捂着腰腹,抬头看向偷袭的人。   竟是一个半靠在城墙上的普通士兵!   他满脸是血,左腿大腿处白骨森森,血肉模糊,腰腹上还有几道刀伤,看起来和死人没两样。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给了他近乎致命一击。   赫连玄艰难拔下腰间的断刀,阴狠的目光死死盯着朝他挑衅,咧嘴笑着的士兵,将断刀狠狠掷回去。   直取士兵头颅。   “唰!”   林天佑的手及时抓住了刀刃。血从指缝间滴下来,落在士兵胸前。   士兵睁开眼,刀刃距离他的面门不过半指。抬头见到是自己崇拜的都尉,哽咽道:“都尉……”身中数刀,绝望等死都没哭的士兵,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赫连玄脸色发白,满脸狠意。他握紧手中的长剑,想要再次冲上来。   亲信冲过来扶住他:“三皇子!您受伤了!撤吧!”   赫连玄不甘地看了一眼城楼。   他带来的精锐已经倒下大半,大昭士兵正从四面八方涌上来。   方昂、胡阎王、老鬼带着人疯狂追杀,惨叫声此起彼伏。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撤。”他咬牙,转身跃下城楼。   “追!”胡阎王一刀砍翻一个北胡兵,就要往下跳。   “别追!”林天佑喊住他,“守城!”   胡阎王不甘心地收刀,一脚把一架云梯踹翻。上面还没爬上来几个北胡兵惨叫着摔下去。   方昂追到城墙边,往下看。赫连玄已经落到地面,被亲信扶着上马,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中。   “便宜他了。”方昂啐了一口,转身砍翻一个还没跑掉的北胡兵。   老鬼带着人把剩下的北胡精锐围起来,刀光闪过,城楼上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第138章 怕个毛!冲就完事儿了!   林天佑扔了手里的断刀,蹲下来,看着那个断腿的士兵。“你叫什么?”   “回都尉,小、小人王根生。”   林天佑看了一眼他的腿。那把断刀,恐怕就是从左腿里拔出来的。   如此重伤,却能悄声拔刀,忍痛等待时机,给人致命一击,是个人才。   若不是为了救他,说不定真能给赫连玄致命一击。   “你做得很好。之前在哪个营?可愿意跟着我?”   王根生的眼睛猛地亮了:“小人……小人在辎重营搬粮草!今日是来帮同乡替班的。”   随后仿佛才想起来自己这伤势怕是要落下残疾,声音也低下去,“都尉,小人这条腿怕是废了。军队待不了了……”   “不过小人值了!小人杀了五个北胡人!能用军功换五两银子!回去……回去也能安家置业了……”   林天佑见他对未来憧憬的样子,忽然想起了陆广。   那个在战场上拼杀十几年,最后卖身为奴的老伙计,和他一起赏月饮酒的老兵……   陆广当年在因伤退伍时,是否也如这少年一般,对未来,对家乡,充满希望?   他的手悄声按在王根生受伤的大腿上,治愈异能无声无息地传送过去,将断骨处的经脉续好,确保能他这条腿不会被削了去。   就算日后伤好后腿脚略有不便,但他有这等心智,来日只要愿意跟着他,他保他,绝对能安家置业。   “等你养好伤,如果还想跟着我,就来都尉府报到。”   “都尉,小人这腿……”   “哎呀!小兄弟怎的伤得这般重!快来人啊!”   老鬼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旁边,声音大得夸张,打断了王根生的话。   他朝身后挥了挥手:“快来两个人,把这位英勇的小兄弟送到军医那儿去,好好治!”   胡阎王一把拨开凑过来的士兵:“我来!我来!我亲自抱他去!”   刚才他们可都看见了,这小兄弟可是救了都尉的命!日后不管这腿能不能用都是功臣!   都尉都说了日后让他入都尉府!这可是一步登天的机缘!   至于小兄弟想什么,日后,他一定会想明白的!最起码现在先不要拒绝啊!   王根生被抱着,眼泪终于掉下来,怕被人看见丢人,将脸埋在胡阎王的胸口,悄悄哭了起来。   胡阎王脚步一顿,与老鬼对视一眼,老鬼朝他使了个眼色,胡阎王喉头一梗,终究没开口让少年别埋在他衣服上哭。   那可是他嫂嫂给他做的衣服哇!只剩这么一件了!   本来说开会他才穿的,早知道他就不穿了……哎!算了算了……他能理解少年的,真的,当哥哥的……啊!他的衣服……只有这一件了啊!呜~   方昂走到林天佑身边,目光落在他左肩上。衣服破了个洞,他亲眼看见赫连玄那一剑几乎穿透了林天佑的肩膀,可现在,那个位置上面只有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心里一惊,不动声色地站在林天佑身前,挡住众人视线。   “林都尉辛苦,与我一同去见侯爷吧。”   两人走到僻静处,方昂一句话都没问,只是把金疮药递过去,还帮他缠好绷带。   林天佑握住他的手。   方昂一愣。一股温热的感觉从掌心涌进来,他手臂上那道原本翻卷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皮肉合拢,像从未受过伤。   方昂张了张嘴,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林天佑没解释。他存着试探的心思。异能的存在迟早要暴露,他要知道方家的态度,也好提前做准备。   直到林天佑松开手,方昂才回过神来。他一把攥住林天佑的手腕,神色凝重,声音压得极低:“此事还有几人知晓?”   林天佑愣了一下。   “那人是否可信?如此逆天能力,此后佑儿万万不可在人前暴露!即使是在大哥面前也不行!日后最好不要轻易使用,否则一旦被人知晓,恐惹来非议!”   他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爹那里,我去说。佑儿,切记切记!”   林天佑心里一暖:“之前救大舅时用过,外公应该有所猜测。不过大舅应该猜不到。小舅放心,先前只有珠宝知道此事。”   方昂这才松了口气。大哥那个大嘴巴,不知道最好。至于爹那里……   林天佑见他面露难色:“此事我找机会告诉外公就是。”   他嘴角微翘:“小舅,这下你可放心我去偷袭北胡了吧?”   方昂愣了一瞬,突然反应过来。   这小子,整这一出,分明是加筹码拉他入伙!   罢了。这可是自己亲外甥,与有荣焉啊!日后有外甥在,还怕个毛!冲就完事儿了!   “行行行,都随你行了吧!”   林天佑这才展颜一笑:“具体细节一会儿再说,你先回去准备,寅时出发!”   方昂一愣:“寅时?这么快?不是还在商讨吗?”   林天佑转头看向城下北胡军退去的方向,目光冷下来:“小舅,人家都算计到门上了,当然要立刻报复回去,这样,才能杀他们个措手不及啊。”   方昂眼珠一转:“嘶……是极!是极!是该让他们也尝尝被偷袭的滋味!”   两人相望一眼,齐齐露出坏笑。   林天佑在城楼上见了方策和方旭。方策的目光在他左肩上停了一瞬:“回去休息吧。”   方旭倒是想问,被方策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林天佑拱手告退,转身下了城楼。   李府很安静。   施瑾听到脚步声,立刻推门出来。看到林天佑肩上的血迹,目光一紧,忙要上前去扶,被林天佑抬手制止。   “殿下,奴婢把隔壁厢房整理出来了。主君备的吃食在厨房温着,热水也烧好了,换洗的衣裳放在屏风上。”   林天佑脚步一顿,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不知落了多少血迹的衣服,朝隔壁走去。“辛苦施叔了。”   施瑾笑着行礼,转身去厨房端汤。   主卧里,元宵窝在床角的软窝里,听见动静立马抬头看过来。见是林天佑,它歪了歪脑袋,小声“呜呜”一声,又趴下继续睡了。   林天佑挑眉。吆!小家伙学聪明了。   田珠宝睡得很熟,小脸粉扑扑的,呼吸绵长。   林天佑在床边坐下,低头看了好一会儿,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田珠宝动了动,林天佑还以为他要醒了,连忙屏住呼吸,过了几息,见人只是翻个身又继续睡了才松了口气。   又偷亲一下,才将人小心抱进怀里吸一口。   田珠宝下意识靠近他蹭了蹭。   林天佑心里软成一团,熟悉的气息沁入鼻尖,虽然他很想把人喊起来告别一下。   但还是算了,这次去也不会很久,说不定两三日就回来了,说完估计小夫郎该担心的睡不着了。   窗外,月亮西沉。寅时快到了。   林天佑轻轻掖好被角,转身走了出去,施瑾还没睡,见他出来忙端着一杯热茶过来,“殿下,风冷,喝杯热茶再走吧。”   林天佑接过茶盏,看向施瑾的目光多了几分真切实意:“辛苦施叔。我出门几日,劳烦施叔帮我照看珠宝,府中也多费心。有事去都尉府找老鬼。”   施瑾看出殿下这是真心接纳他了,眼中隐隐有泪光闪过,忙躬身应下:“殿下放心,奴婢定当尽心竭力。”   林天佑仰头饮尽热茶,“嗯,走了。”   施瑾在他身后屈膝行礼:“恭送殿下。”   日头爬到最高处的时候,林天佑勒住缰绳,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五百人疾驰了整整一个上午。   马匹喘着粗气,口鼻喷出白沫,再跑下去怕是要倒下一半。唯有领头的踏雪像没事似的,昂首喷了个响鼻,鄙夷地睨了眼旁边瘫软的同伴。   林天佑拍了拍踏雪颈侧,按住它的支棱劲:“下马。进林子。”   五百人无声无息地翻身下马,牵着马钻进密林深处。   林天佑展开手里的地图。方昂凑过来:“就是这儿?”   “嗯。”林天佑指着地图上标注的位置,“翻过这道山梁,北胡大营就在下面。直线距离不到三里。”   方昂倒吸一口冷气。三里。站在山梁上,怕是都能看见营帐的尖顶。   “太近了。万一被发现……”   “不会。这里林子密,从下面往上看,什么都看不见。我们躲在林子里,斥候不会发现。”   方昂还想说什么,林天佑已经转头看向一同跟来的四个少年。   “一帆,你们过来。”   四个少年从人群里走出来。十五六岁的年纪,正是学习快的时候,不过在侯府训练几日,眼神便比同龄人要沉稳得多。   “你们四个的任务,我之前说过了。”   一帆点头:“带着寻宝小队混进营地,找到扬舟哥。”   “安全第一。事不可为,便放弃。记住,你们的首要目的是留在扬舟身边跟他回北胡,可明白?”   四个少年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方昂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插嘴:“你让他们带着狼尸去北胡营地?他们能信吗?”   “他们能杀了野狼,在北胡人眼中便是受人敬仰的勇士,加上他们的长相,北胡人会接纳他们的。”   胡阎王此时拎着一个编织筐过来,掀开盖在上面的粗麻布。十六只金灿灿的老鼠齐刷刷瞪圆黑豆似的眼睛,竖起耳朵。   方昂:“………”   所以……寻宝小队……是指这些老鼠?   “吱吱!”其中一只明显胖一圈的老鼠抱着干饼,朝林天佑叫了几声:主人!   方昂目瞪口呆。   胡阎王咧嘴一笑:“都尉!这帮小家伙聪明着呢,一眼就认出谁是真的主人!”   林天佑指尖点了点胖鼠的脑袋,指了指旁边瞪大眼惊奇的少年们:“跟着他们去,到了地方找找哪里放的好吃的多,藏好了,别被人发现。等吹信号的时候再出来,明白吗?”   胖鼠挺起胸脯,小爪子拍了拍肚皮,吱吱连叫三声。其余十五只也相继吱吱应声。   林天佑将一支竹哨递给方昂,示意他吹一声。方昂将竹哨凑到唇边,短促一吹。   “记住这个声音了吗?”   “吱吱!”记住了!   “好,找到好吃的,大方吃,想吃多少都行,就当奖励你们的。”   “吱吱吱!”主人大大的好!   林天佑朝少年们点头。少年们会意,将老鼠们一个个捧起来塞进怀里。   “嗷呜!”玉君从草丛中窜出,雪白的身影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它抖了抖皮毛,冰蓝色的眼睛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少年们身上,眼神示意:跟上。   方昂下意识后退半步,他见过狼,也见过大狼,可从没见过这么大的。   更让他震惊的是,这头狼跟大外甥很熟。   不,不只是熟,它看林天佑的眼神,分明是在看主人。   方昂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先问哪个问题。   林天佑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舅,箭法怎么样?”   方昂回过神来:“还、还行吧。”   “那就麻烦小舅带着几个箭术好的弓手,把周围的鹰都打下来。”   方昂一愣:“打鹰?”   “嗯,北胡人习惯用鹰传信。大部分鹰必定会在周围树林里找吃的。”林天佑抬头看了看天,“说不定能截到什么线索。”   方昂懂了。他转身点了几个弓手,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林子里。   林天佑又看向剩下的人朝胡阎王颔首:“老胡带着他们去采松脂,越多越好。”   “是!”士兵们领命散去。   五百人散在密林里,无声无息。   林天佑没闲着。他找了一圈,终于在一棵老松树后面找到了一棵甜果树。果子不大,红彤彤的,熟透了,甜丝丝的香气引来了好几只鸟啄食。   他直接砍了几个带着果子的树枝,走到踏雪面前。   踏雪正低头啃草,见他带着果子过来,眼白一翻,嫌弃地别过头去。   林天佑把甜果递到它嘴边:“这次真不骗你,果子很甜。” 第139章 过来,上!   踏雪斜眼看了看,又别过头去。   林天佑也有些怀疑了,摘了一个下来,自己咬了一口,嚼得啧啧响:“嗯,真甜。”   踏雪的耳朵动了动。   林天佑又咬了一口:“可惜了,这么甜的果子,有些马不吃。算了,一会儿喂给别的马吧~我看那头黑马就不错……”   踏雪终于忍不住了,一口叼走他手里的半个果子,缓慢嚼两下,马眼一亮。   咔嚓!咔嚓!   几十个果子没多久就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吃完踏雪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把脑袋往林天佑怀里拱。   林天佑笑着揉了揉它的脖子,“还想吃吗?等你完成任务,想吃多少我都给你弄,怎么样?”   踏雪抖了抖耳朵,抬了抬蹄子,想了想刚才的甜蜜滋味,点了点大脑袋:什么任务?我能行!   林天佑眼睛里带着几分笑意,凑过去在他耳边耳语几句。   踏雪听完猛地昂首长嘶一声,原地蹦跶几下,扭头就要去干,幸好被林天佑拦住。   “天黑再去。”   “咴咴!”妥当!   另一边,四个少年跟着玉君在山林里穿行。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玉君在一处山坳外停下来。   一帆趴在灌木丛后面,往下看去。   山坳里,几只灰狼正围着一头死鹿撕咬。领头的那只体型最大,毛色最深,嘴里叼着一条鹿腿,嚼得骨头嘎嘣响。   一帆回头看了其他三人一眼。江陵紧张得手心冒汗。阿朝和重山一左一右,神色凝重。   玉君小声呜咽一声示意他们在这等着,抖了抖身上的毛,威风凛凛的朝山坳走去。   等它快到近前时,灰狼们停下了动作。   领头的灰狼抬起头,看向玉君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噌!玉君一个跳跃,直接站在了山坳的一块巨石上,呲牙朝着领头灰狼哈了一声。   冰蓝色的眼睛冷冷地看着灰狼。   领头狼的吼声卡在喉咙里。它缓缓低下头,后退几步远离鹿的尸体,俯下两只前腿,耳朵压平,尾巴夹起来。   其余几只狼更是怂的全身都在发抖,仓皇后退,近乎趴在地上,脑袋贴着地面,发出讨好的呜咽。   玉君转头,朝少年们示意:过来,上!   一帆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江陵、阿朝、重山跟在后面,四个人围住几只灰狼。   “嗷呜!”玉君低吼一声:都不准动,谁动咬死谁!   四人之前跟着杨舟杨轻在深山里谋生活,杀猎物自然不在话下。只是头一次杀狼,还是这么轻松的杀法,迅速挑了四头不大不小的狼开始下手。   放血、剥皮、拔牙……剩余的狼几乎全部被吓尿了。瘫软在地,连呜咽都断断续续。   反观四个人浑身是血,披着狼皮,脖子上挂着带血的狼牙,活脱脱四个小野人。   玉君绕着他们走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带着少年们朝北胡营地的方向走去。   剩余的三只灰狼许久才回过神来,劫后余生的瘦狼,狼狈爬行要去继续啃食野鹿,被头狼怒吼一声吓住,夹着尾巴等其他两头狼吃完才敢上去啃。   北胡营地外围,暮色渐浓。   玉君目送少年们靠近北胡营地,转身返回。   守卫正百无聊赖地靠着栅栏打哈欠,忽然瞥见几个人影从山坡上下来。他猛地握紧刀柄,厉声喝问:“谁!”   四个少年从暮色中走出来。每人身上都披着一张狼皮,脖子上挂着带血的狼牙,衣服上脸上全是血,活像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守卫后退三步:“哪来的野崽子?!这狼是你们杀的?”   一帆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是我们杀的。”   守卫瞪大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他们。狼皮上的破口还在,跟少年们手里的刀能对上。狼牙上的血还没干,一看就是刚拔下来的。   几个守卫对视一眼,忽然大笑起来。   “好!是我北胡勇士!”领头的守卫一巴掌拍在一帆肩上,拍得他踉跄了一步,   “走!带你们去见将领!”   营帐里,将领正对着地图发愁。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四个浑身是血的少年,眉头一皱:“这是?”   “禀将军,这几个崽子杀了野狼,要来投军!”守卫把狼皮递上去。   将领接过狼皮,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狼皮上的破口参差不齐,确实是被刀砍出来的,不是捡来的死狼。他又看了看四个少年的长相,浓眉深目,鼻梁高挺,像北胡人多些。   “你们是哪儿的?”   一帆眼中闪过恨意,满脸嫉恨:“我们爹是北胡人,娘是大昭人。大昭骂我们是杂种,不肯收留我们。我们就去杀了狼,来投北胡。”   将领眼中精光一闪,抚须大笑:“好!有骨气!”   他把狼皮扔回给一帆,上下打量了他们几眼:“你们来得巧。陛下刚找回来的皇孙,跟你们差不多年纪。我正愁找不到人伺候小殿下……”   一帆抬起头,和江陵他们对视一眼,然后齐刷刷看向将领。   “将军放心,待我等在小殿下面前站稳脚跟,将军慧眼识珠,此等大恩,来日必报。”   将领满意地颔首,朝外面喊了一声:“来人!带这几个崽子去洗干净换身衣服,送到小殿下帐里!”   守卫应声进来,领着四个少年出了帐篷。   四人跟着守卫走过几排营帐,到了一个岔路口,趁这个空隙,一帆趁守卫不注意,飞快地从怀里掏出一只老鼠,放在地上。   胖鼠抖了抖毛,站起来四处嗅了嗅,飞速钻进帐篷底下的缝隙里,眨眼就不见了。   江陵他们也在找机会放老鼠。一个接一个,十六只老鼠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营帐的阴影里。   四个人跟着守卫,越走越深。   远处山梁上,林天佑站在老松树后面,看着北胡营地的方向。   方昂走过来,手里提着两只鹰:“打下来两只,脚上绑着信筒。”   林天佑接过信筒,展开看了看,嘴角微微翘起。   “说什么了?”   “北胡起内讧了,有人想提前退兵。”林天佑把纸条折好塞进怀里。   方昂面色一沉:“北胡皇帝坐拥四十万大军,必定会尽快发起猛攻,我们该怎么办?”   林天佑看着远处那片灯火,“两个办法:要么彻底将北胡军心击溃,要么求老天尽快降雪。”   他转头看向方昂,勾唇一笑:“小舅会选哪个?”   方昂诧异挑眉:“佑儿……是想,对北胡狗皇帝下手?” 第140章 大昭人类还给梳毛?   夜深了。   北胡大营的马厩里,饲马兵正拎着木桶给战马添加草料,忽然听到一声嘶鸣。   “咴!”声音清亮得很,带着几分傲气,跟普通的马叫完全不同。   饲马兵抬起头,手里的桶差点惊掉。   踏雪站在马厩外面,昂着头,尾巴甩得潇洒,正用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   “踏、踏雪?!”饲马兵揉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踏雪不是被大昭人抢走了吗?怎么会在这儿?   踏雪打了个响鼻:认出来了?算你还有点眼光。   它迈开步子,像巡视领地一样走进马厩。   在一匹枣红马面前停下来,嗅了嗅槽里的饲料,不屑地打了个响鼻。   枣红马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它。   踏雪凑近了些,“咴咴”叫了几声:你就吃这个?   枣红马咀嚼的动作一顿,耳朵竖起来:啥意思?不吃这吃啥?   踏雪又嗅了嗅,鼻子皱起来:“这里面放了猪粪,你没闻到吗?”   枣红马的耳朵动了动,低头闻了闻。确实有股怪味。它平时吃习惯了,不觉得有什么,但被踏雪这么一说,好像真的不太对劲。   “咴咴!咴咴~”踏雪昂起头,尾巴甩得更得意了,声音里带着三分炫耀七分嘚瑟。   “本神驹在大昭,天天吃的都是上等草料,喷香!隔三差五还有甜果子!你知道甜果子有多好吃吗?红彤彤的,一咬一口甜汁儿……”   它说得绘声绘色,周围的马都竖起了耳朵。   “还有山泉水,甜的!不是这种河沟子里的浑水。喝完跑十里地都不累!”   “还有还有!”踏雪抬起一只前蹄,在月光下晃了晃,“看到我蹄子上的铁皮子没?跑起来一点都不费劲,还不会磨伤!”   “大昭的人类还给安排梳毛,那滋味……”它眯起眼睛,语气陶醉,“从头梳到尾,舒服得能睡着……”   踏雪说一句,周围的马耳朵就竖高一寸。等它炫耀完,整个马厩都安静了,只有风吹过帐篷的呼呼声。   一匹黑马忍不住叫了一声:“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踏雪挺起胸脯,鬃毛在月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我骗你们干什么?你们看看我这毛,是不是比你们的亮?我这蹄子,上面的东西你见过没?”   几匹马凑过来闻了闻,又退了回去,它们的毛确实没踏雪亮,蹄子上确实没那种好东西。   “咴咴!咴咴!咴咴!”   马厩里顿时热闹起来,战马们交头接耳,讨论声此起彼伏。   一匹老战马叹了口气,低头看着自己槽里的干草拌黑豆,忽然觉得不香了。   踏雪见此满意了。   走向下一个马圈,继续它的“演讲”。   一晚上,它把每个马圈都转了一遍,跟每匹马都聊了几句。等享受够了众马们羡慕的目光,踏雪才满意地甩甩尾巴,找个舒服的草堆蜷身卧下。   明天睡醒继续!   马厩里,战马们低头看着自己的料槽,谁都没心思吃。   枣红马把槽里的料拱到一边,趴下来,闭上眼睛。   甜果子……到底是什么味儿啊?   铁皮子……真能跑石子路也不疼?   大昭人类还给梳毛?山泉水……又是什么滋味……   主营大帐里。   赫连皇帝坐在首位,面色阴沉,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案。   赫连野坐在下首,脸上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嘴角翘着,时不时瞥一眼对面。   赫连玄腰上缠着绷带,脸色惨白,额上冷汗涔涔,坐姿都比平时矮了三分。   几个将领分坐两侧,低着头,大气不敢出,眼珠子在彼此之间偷偷转。   “三天!”皇帝一拍桌案,“朕给你们三天时间!务必拿下雁门关!都说说吧!”   赫连野率先开口,阴阳怪气直指对面的赫连玄:“三弟,你带人突袭,怎么自己还受了这么重的伤?不是说能诱使大昭用完毒气弹吗?这也没能破开城楼防卫啊?”   赫连玄脸色更难看了,腰上的伤被气得隐隐作痛,咬牙道:“大哥若有本事,自己去试试。”   “你!”   “好了!”皇帝瞪了赫连野一眼,声音里带着几分怒意,“你弟弟受伤了,你就不能说点有用的?”   赫连野气闷地闭上嘴。   一个将领站起来,小心翼翼地说:“陛下,已经有十三个部落传信来,要求退兵。雪季快到了,粮草也不多了……”   “贪生怕死!”赫连野一拍桌子站起来,茶碗震得跳起来,水洒了一桌。   那将领面色铁青,嘴唇哆嗦着要反驳,被皇帝抬手拦住。   “正因为粮草不多了,才要尽快攻下雁门关。其他话就不用提了。”   将领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再说什么。   赫连玄忽然开口:“父皇,儿臣有一办法。”   皇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赫连玄捂着腰,慢慢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雁门关粮草所剩不多。只要我们截获大昭运送粮草的队伍,不仅能补充我军粮草,还能困死雁门关。”   皇帝抚着胡子,眼中闪过亮光。   “办法是好办法,可大昭运输粮草的路线,我们如何知晓?”   赫连玄从怀里掏出一张图纸,“儿臣潜伏大昭多年,对此早有对策。”   “只是……”赫连玄捂着腰,脸色更白了:“儿臣身受重伤,怕是不能亲自去了。”   赫连野眼中亮光一闪:“三弟既然去不了,这一趟,哥哥替你去!”   皇帝沉吟不语。   赫连野朝一个将军使了个眼色。那将军立刻站起来,拱手道:“陛下,大皇子骁勇善战,此等重任非他莫属!”   又有两个将领站起来附议。   赫连玄面露焦急,拱手道:“父皇,万万不可。大哥还需要在军中稳定军心,若是此去出了差错,儿臣万死不辞。”   这话一出,帐里安静了一瞬。   皇帝的脸色沉下来。这逆子私自猎杀狼神之子,触怒神灵,那头白狼日日半夜在营地里嚎叫,折损军心,此次去若能成功带回粮草将功赎罪,还有期望赢回些威望。   想着便狠狠瞪了赫连野一眼。   赫连野缩了缩脖子,刚才的气势一下子矮了半截,不敢吭声。   “既然想去,那就去吧。”   赫连野猛地抬头,满脸惊喜,嘴咧到耳根。   “给你五万兵力,够不够?”   “够!儿臣一定带着粮草回来!”   赫连玄看着他得意的脸,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精光,嘴角微微翘了翘。 第141章 为民除害!   距离雁门关二十里的官道上,白镖头带着四十余人,护送着十几辆厚重的马车急速前进。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拉车的马喘着粗气,嘴角泛着白沫,已经跑了大半天,再不停下歇歇,怕是要倒下一两匹。   可白镖头不敢停。林秀才托付购买的东西,还有太君一并托运的粮草,都是要亲手交到林秀才手里的。   “快!再快些!”白镖头扬鞭催马。   “咔嚓!”行进的马车轮子突然陷进路面一个深坑里,拉车的马发出一声急急嘶鸣,前蹄高高扬起,车身猛地倾斜,车上堆得高高的麻袋晃了几晃,险些滑下来。   “停!”白镖头抬手,队伍立刻刹住。   官道两边是深沟,沟里长满了枯黄的杂草,什么都看不清。   白镖头握紧刀柄,朝沟里喊了一声:“何人在此拦道!”   “本官此次乃是代表朝廷,给方侯爷运送军需!尔等岂敢阻拦!”   这一路上,白镖头不知冒充了几回官差,早已将气势模仿的毫无破绽。   也实属是不得已为之……战乱时期,周边流民山匪众多,想趁火打劫的大有人在。   冒充官差,许多人不敢阻拦,能少许多麻烦。   若是对方能被吓住放行最好,免得争执起来耽搁时间。   “唰!”路边的深沟里猛地冒出上百个人影。   他们穿着破旧的衣裳,手里提着刀。领头的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白镖头,目光在他身上转了几圈。   “官爷?”他嗤笑一声,“把你的文书拿出来。若是事实,老子就放你走。”   白镖头心里一沉。   文书?他哪有什么文书。这恐怕不是普通的流匪,这次怕是不能善了了!既然如此……   白镖头“唰”地拔出长刀,声音冷下来:“让,还是不让?”   领头的笑了,笑得很张狂:“不让!”   他一挥手,声音里带着狠意:“兄弟们,给我上!割下这个冒充官爷的匪头子,说不定还能去领赏钱呢!”   流匪们哄笑一声,举着刀就要冲上来。   “轰隆隆!”大地忽然震动起来。   马蹄声,像闷雷一样从远处滚过来。不远处的大道上,烟尘滚滚,   五百多个身穿大昭兵服的骑兵从烟尘中冲出来。   沈义的目光在流匪们身上停了停,转头看了赵大牛一眼。   赵大牛微微点头,勒住缰绳。   沈义策马越过流匪,走到白镖头面前。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沈义轻轻点了点头。   白镖头认出沈义,心里骤然一松。是林秀才的人!林秀才派人来接应了!   领头的流匪满脸堆笑,朝赵大牛拱手:“大人,这些山匪冒充官差劫掠百姓,草民正带着村民们围剿,为民除害!您看……”   赵大牛冷笑一声,拔出腰间的长刀。   “唰!”他身后的五百士兵也同时拔刀。   “下马,杀光这些流匪,一个不留。”   领头的流匪还以为他说的是白镖头等人,脸上的笑刚露出一半,脑袋已经飞了出去。   血喷出来,溅在旁边的流匪脸上。那人愣了一瞬,然后发出一声惨叫:“跑啊!”   众人还来不及跑,就撞上了五百个手持利刃的士兵。   这些士兵可都是沈义千挑万选出来的精锐中的精锐,对付这些没有正规训练的流匪,不过半盏茶工夫,一百个流匪,就再没有一个站着的。   沈义拱手笑道:“白镖头,别来无恙啊。林都尉派我等前来接应。”   白镖头神色一震,连忙还礼:“辛苦沈兄弟!”   “我们先上路,边走边说。雁门关正在等白镖头的东西救命。”   白镖头一听这话,好奇心立刻压下去,朝身后吼了一声:“走!快走!天黑之前赶到雁门关!”   车队一路疾驰,再没遇到阻拦。   天黑之前,雁门关的城墙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孙主事带着几个主家亲信站在城门口,遥遥相望。见到队伍远远驶来,脸上顿时绽开笑意,快步迎上前去,高声喊道:“白兄!你可算到了!”   白镖头疑惑,这人他不认识啊,但也立马拱手还礼。   沈义在一旁笑着说:“孙主事您先别急,我这就让人把东西运去军器局,今晚开始有您忙的!”   孙主事抚掌大笑:“老夫今夜就是不睡!也要把炸药包做出来!”   白镖头带人将东西交到军器局后,便带着粮草与沈义一起前往李府,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李府门口,染青早就等着了。见人来了,快步迎上来:“白镖头,沈公子,我家少爷和表公子在正厅等着呢。”   正厅里,田珠宝早就坐不住了。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站起来,往前迎了几步,又觉得不太合适,停下来,攥着衣角,眼睛直直地盯着门口。   李翎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把扇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掌心。   他面色还是不太好,眼下带着青黑,但精神比前几日好多了。见田珠宝那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安抚道:“人不会跑的,珠宝别急。”   脚步声近了。白镖头一身风尘,大步走进来,“田公子、李公子有礼。”   李翎站起身站在田珠宝身边拱手还礼:“白镖头辛苦。染青快快上茶!”   染青端了茶上来,白镖头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跑了这么多天,就没好好喝过一口热水。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厚厚的信,双手递过去:“田公子,这是太君让小人带给您的。”   田珠宝接过信,心里一暖,眼中瞬间涌上泪意,道了谢,小心翼翼揣进怀里。   李翎敲了敲扇子:“白镖头一路辛苦,我让人准备了饭菜。沈公子也留下吧。”   沈义摆手:“多谢李公子好意,军务在身,不便久留。都尉那边还等着回信。就先告辞了。”   沈义刚离开,施瑾就带着两个下人端着饭菜走进来,在餐桌上摆好。   “白镖头,您可有什么打算?”   白镖头沉默了一会儿。来之前他想过这个问题。货送到了,该回去了。   可这一路走过来,他不想走了。   “北胡人欺人太甚,老夫虽然武艺不精,但也想出一份力。若有机会,也要杀几个北胡人!”   李翎“啪”地把扇子一合,拍在桌上:“好!有骨气!”   “白镖头就在李府安心住下,缺什么只管说。”   白镖头连忙站起来,手足无措:“这、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把东西送来,这点招待算什么?安心住着。”   “表哥说的对,白镖头就在府中住下吧。”田珠宝也跟着劝道。   白镖头还要推辞,被李翎一个眼神瞪回去。   田珠宝抿着嘴偷笑:“白镖头就留下吧,不然表哥该生气了。”   “那……小人就厚着脸皮住下了。” 第142章 先行一步,施行阳谋   “呱呱!”熟悉的叫声从头顶传来。   林天佑抬起胳膊,金乌从树冠上俯冲下来,稳稳落在他手臂上,爪子抓着他的袖子,歪着脑袋看他。   林天佑从它腿上绑着的竹筒里抽出纸条:白镖头已到。沈。   看完他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纸条,塞进金乌腿上的竹筒里。   他摸了摸金乌的脑袋:“送去给方侯爷。然后带着你所有的小伙伴过来,明白吗?”   金乌点了点脑袋,翅膀一振,钻进树冠里,眨眼就不见了。   方昂带着一队人探查回来,他脸色不太好,一屁股坐到林天佑旁边,压低声音:“出事了。”   “我看到北胡出兵了。”方昂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少说也有五万骑兵,往雁门关方向去了。”   林天佑“嗯”了一声,靠在树上眼睛都没睁开。“别担心。炸药包的材料已经送到了。他们若是去攻城,讨不了好。”   方昂这才松了口气,靠到一旁的树干上长长舒了口气。   “对了,刚才真是惊险。我们差点被一条猎犬发现。”   林天佑挑了挑眉。   方昂比划着:“就在我们藏身的灌木丛外面不到三步。我连气都不敢喘,手都摸到刀柄上了。”   “然后那狗竟然突然停下了,”方昂的表情有些微妙,“不光自己跑了,还把附近的北胡巡逻兵也引走了。怪异的很……”说着说着,方昂转头盯着林天佑。   “那狗……不会也是你养的吧?”   “嗯,只要你们身上带着松脂,它就知道是自己人。它叫来财,之前掉下山崖的时候捡的。我派它去北胡大营找北胡皇帝的具体位置。”   方昂沉默了一会儿。事实上他已经麻木了。那么大一头白狼都能驯服,再多一条狗算什么?   “这狗、我是说来财,它怎么确认哪个是北胡皇帝?北胡皇帝行军,必定有四五个一模一样的营帐。其中还有从小培养的替身,长得跟他一模一样。要想找到皇帝本人的营帐,靠我们肯定不行。”   北胡皇帝惜命,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他的营帐从来没人能摸清,有时候连北胡自己的将领都不知道皇帝今晚睡在哪。   “放心,北胡皇帝营帐上的图案与其他略有不同,我给来财画了图,让它按图摸到皇帝的营帐。只要它记住味道,北胡皇帝,就跑不了了。”   这还是林天佑从原著中找到的细节,北胡皇帝的营帐上狼纹图案的眼睛是黑色,其他是红色,其他人只会认为是脏了,但其实大有门道。   黑色的眼睛并不是涂黑的而是绣上去的,用的还是北胡特有的黑色寒丝,如果用手去摸就会被它割伤,而其他的则是普通的红色涂料。   狗虽对红黑辨别困难,但光面和凸面的差别就大了,一眼就能确定。   方昂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原本听大外甥说要对北胡皇帝下手时,只觉得是天方夜谭。且不说北胡大营有四十万守军,光是皇帝本人的防备就够喝一壶的。再加上真假难辨,位置都摸不清,怎么动手?   可现在,大外甥告诉他,能精准定位了。   方昂坐直了身子,搓了搓手,觉得这事不是可行,是非常可行。他恨不得现在就带着人杀进去,把那狗皇帝的头砍下来。   “那还等什么?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林天佑重新闭上眼睛,“休生养息,等信。”   方昂一听也是,立马靠后闭上眼睛,为了怕被北胡兵发现,他们连火都不敢生,饿了就吃带的干饼子,奔波一天还真是有点累了。   一想到能在北胡营地抓走他们的皇帝,就兴奋的眼冒红光,但他还是强压自己睡,养足精神,决不能拖大外甥的后腿。   周围士兵们三三两两靠在一起,他们可都听见了,林天佑根本没想着避人,此时无人有睡意。   心跳的急促,有几个脸都憋红了,但无人敢发出声来。   他们挤破头进都尉府,原来是想着跟着林都尉有前途,能建功立业。   可自从进了都尉府,看到的、听到的、经历的,已经让他们从想立功变成了跟定这个人。   现在,还听到了这足以被历史留名的计划。   他们……才满打满算五百人,若是真能把北胡狗皇帝逮来……没有人害怕,没有人退缩。有人握紧了刀,有人咧开嘴笑,有人悄悄红了眼眶。   林天佑从他们眼中原本的英雄一样的人物,直接变成了神一般的信仰,现在就是让他们去冲锋送死为计划铺路,他们都愿意!   林天佑虽然闭着眼睛,仍旧清晰感知到周围士兵们的目光变化。   但,他要的,可不只是这些人的忠心。   他要的,是北胡人听到他的名字就闻风丧胆。他要的,是无人能撼动的权力,是尽快坐在那个最高的位置上。   上次跌落山崖的事,引起他的反思。   一个大胆的计划,以他从没设想过的角度诞生,盘旋已久。直到城楼夜袭,赫连玄差点一剑刺穿他的心脏,这个计划才完全成型。   这个世界没有晶核,没有丧尸,在末世,他要是异能枯竭,重伤频死,只要有晶核,他就能活下来。   可在这里,他甚至无法估计,异能能保持多久。要是有一天异能消失,枯竭,或是内力更高的功夫大家根本没给他任何治愈的机会,一击就能杀了他。   那时候,这身体,可就真死了。   当年突然变成丧尸,他也不过笑笑而已。可现在……真的不同。   他怕。他是真的怕。   他若是死了,小夫郎该如何?难道要走回原书剧情吗?   他绝不允许!   他的灵魂会去哪?原主会回来吗?小夫郎岂不是会被那个凤凰男原主……   这些问题刚冒出来,就生生惊了他一身冷汗。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不然他怕自己会发疯。   这个传统且封建皇权社会。他一定要坐上皇位,并且是尽快!在他还有异能,尚有能力自保的时候。   先前所有的计划都要推翻重建也无所谓,一个靠军功升上去的将军,到了京城,只是根大葱,连盘菜都算不上。   可若是一个手握三十万大军的皇子呢?还是一个皇帝心心念念的白月光之子,外家又是一门三将的方侯爷。   勾心斗角?争权夺利?不如直接掀了这棋盘,让他来执黑子,先行一步,施行阳谋。   那日赫连玄偷袭,掳走小夫郎,不少人都听见对方叫他七皇子。城楼夜袭也有人听见。与其等着流言四起,不如自己直接揭开这层马甲。   而这个时机,用北胡皇帝的人头,刚刚好。   他抬头看了一眼雁门关的方向。外公看到信,应该能明白他的意思。   北胡大营,月亮高高挂起,洒下一地银霜。   玉君大摇大摆地走进北胡营地。   守门的士兵远远看到那道白色身影,手里的刀一抖,与两名同伴熟练的竖起铁盾,围起一个三角躲在里面装死,给狼神让路。 第143章 大昭有多好!这破北胡多烂!   玉君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径直走到营地中央最高的土坡上,蹲下来,仰起头,对着月亮开始叫。   “嗷呜!”声音凄厉,拉得极长,飘的老远,听得人头皮发麻。   “狼神又来了……”一个士兵缩在帐篷后面,“都怪大皇子杀了狼神之子!造孽啊!”   “嘘!你不要命了!”旁边的人一把捂住他的嘴。   议论声还是蔓延开来。   有人念经,有人发抖,有人偷偷往土坡的方向磕头。   踏雪睡得正香,被这一声嚎叫震得一激灵,从草堆里蹦起来。   它竖起耳朵听了听,认出了那是主人的老伙计!它兴奋地蹦跶过去,朝土坡上的白狼叫了两声。   “咴咴!”大哥!您怎么来了?   玉君低头看了它一眼:一边玩去,哥有任务。   踏雪疑惑地抖了抖耳朵。大哥这任务可真轻松,叫得格外像人类说的那种唱戏。它也想试试。   它张大嘴,深吸一口气:“咴!”不仅四不像,还劈了叉。   玉君动作一顿,冷冷地看了它一眼:“还不走?任务完成了?”   踏雪点点头,又摇摇头。   “那还不快去!”   踏雪恋恋不舍地走了,一步三回头,期望玉君能大发善心留下它唠唠嗑也好。   可惜,直到它转了两个圈,玉君都没给它一个眼神。   气的它尾巴一甩,也耍起小脾气来,哼!谁还没有任务了!它现在就去把所有战马兄弟喊起来,继续炫耀去!哼!!!   打了一个响亮的鼻息,成功惊醒了一圈的战马。   “咴咴咴!咴咴!”睡什么睡!你们吃过甜甜的红果子吗?!主人会给你们梳毛吗?!还睡个屁!都起来!   我告诉你们,大昭有多好!这破北胡多烂!   战马们竖起耳朵,纷纷甩尾刨蹄,躁动不安地喷着白气。起床气的愤怒过后,再次被踏雪的话吸引。这觉还真是睡的不香了……   玉君没理它的消失,仰起头,继续叫。直到喉咙发渴,才停下来。   营帐里的士兵们熟练把塞进耳朵的衣角拽下来,心想终于可以清净的睡了……   没人发现,一条黑狗正在帐篷间无声无息地穿行。   来财等它认领的北胡饲养员睡着后,悄悄开始行动起来,黑色的毛发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无人察觉一条狗正在营地里乱窜,就是发现了也懒得理。   无人会想到这狗是敌军派来的间谍……   来财一边跑一边思考:主人说了首选大的营帐,小的就不用看了。   它在营地中央仔细转悠,一双在黑夜中发着绿光的眼睛不断在营帐上的狼图腾上逡巡。   到了营地靠后的位置,来财眼睛一亮,前面的帐篷上面的图案,狼头的眼睛是黑色的,鼓起来的,跟别的帐篷都不一样。它找到了!   “站住!”守卫厉声喝住它。   来财浑身一僵,立马换了副表情。它蹲下来,歪着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那个守卫,尾巴摇得像风火轮。   守卫愣了一下:“哪来的狗?”   来财凑过去,舔了舔他的掌心。舌头热乎乎的,舔得他手痒。   “去去去!”守卫想赶它走,可来财不走。   它蹲在他旁边,学着他的样子,把身体挺得笔直,两只前爪并拢,像极了是在学习守卫站岗。   守卫看着它那副傻样,忍不住笑了。   来财见他笑了,更来劲了。又学了个拱手的动作,两只前爪抱在一起,朝守卫拜了拜。   守卫笑得前仰后合:“吆!这狗成精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帐篷里面,最近陛下心情不好,要是这条狗能让陛下开开怀……岂不是连带着他也能在陛下那里留下了印象?   他摸了摸来财的脑袋:“等着。”   不一会儿,他拿着一块肉干出来,递给来财。来财一口吞了,又朝他拜了拜。   守卫笑得更欢了,又教了它几个动作:作揖、打滚、站岗。来财学得认真,每学一个就朝他拜一拜。   守卫彻底放下戒心,让人去给养来财的士兵回个话,日后这狗就归他了。   来财不着痕迹的鄙夷斜他一眼,蹲在他脚边,不时探头看看营帐门口,期待里面的目标出现。   深夜,   北胡皇帝因心绪不宁,晚膳时多饮了几杯,被一阵尿意憋醒。   帐外风声呜咽,时不时夹杂着狼嚎声,他烦躁的翻了个身,睁开眼。   “来人。”   “陛下。”死士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夜壶。”   “是。”死士无声带着夜壶进来,侍候完,等皇帝的呼吸重新变得绵长,他才捧着夜壶退出去,递给门口的守卫。   “处理干净。”   守卫双手接过,弯腰称是。   来财原本趴在旁边装睡,听到动静耳朵忽然竖起来。装作好奇地凑过去,鼻尖微动,在夜壶边转了一圈。   深深记住了这个味道。   守卫低头瞥了它一眼,没在意。一条傻狗而已,能有什么心思?端着夜壶走了   来财等他的背影消失,转身就跑。   另一个守卫眼看着它跑远的背影,心里冷笑,未上前追逐。   守卫端着空夜壶回来,发现来财不见了,脸色一沉,低声质问,“狗呢?”   “自己找去。”守卫小声回道:“一条狗而已,还指着它翻身?呵~”   “你!”   “干什么?”帐帘猛地掀开,死士阴冷的目光扫过来,“还不噤声?”   两个侍卫齐齐一僵,瞬间低头站回原地,大气不敢出。死士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一瞬,才放下帐帘。   帐里,皇帝翻了个身,鼾声又起。   远处山梁上,月光把树冠照得银白。   林天佑站在一棵老松树的树冠上,一只手扶着树干,目光沉沉地落在下方的北胡营地里。   方昂藏在另一棵树上,时不时看一眼林天佑的方向,又看一眼营地,心里又紧张又期待。   嗖!   一道黑影从营地边缘窜出来。它穿过栅栏的缝隙,越过土坡,一头扎进林子里,朝他们的方向飞奔而来。   来了。方昂心里一喜。是来财回来了!它找到北胡皇帝的营帐了!他们可以行动了!   林天佑朝方昂比了个手势:第一组,出发。   方昂得令,举起右手在空中挥了挥,从树上跃下来,身后,二百个士兵猫着腰跟在他身后。每个人胸前后背都塞着鼓鼓囊囊的东西,朝着北胡营地奔去,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布谷!”   玉君耳朵一抖,站起来,抖了抖毛,仰起头:“嗷呜!!!”   这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响,都凄厉。   它一边叫一边去撞周围的栅栏,守卫士兵吓得连连后退,根本不敢上前阻拦。   巡夜的士兵也被惊动,举着火把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   方昂等人已经到了营地边缘,把胸口的竹哨凑到唇边,短促地吹了一声。   “吁!”   “吁!吁!”   声音尖细,被玉君的嚎叫盖住了大半,营地里的北胡兵根本听不见。 第144章 距离他们尊贵陛下的营帐越来越近   可粮草营帐里,趴在麻袋上吃得正香的小胖鼠猛地直起身来。   它竖着耳朵听了一瞬,“吱吱!”叫了两声,从麻袋上滚下来,四爪飞快地朝声音的方向奔去。   其余十五只鼠鼠也分别从其他营帐里窜出来,一只接一只,消失在夜色里。   马场里,踏雪正站在草料堆上,周围围了一圈战马。   “我跟你们说,大昭那边的草料,那叫一个香!不是这种发了霉的陈草,是新鲜的、嫩绿的、还带着露水的上等草料!一咬一口汁儿……”   “咴咴!”有马忍不住插嘴,“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骗你们干什么?”踏雪挺起胸脯,尾巴甩得潇洒,   “还有那蹄铁,看见我这蹄子上的没?跑石子路一点都不疼,还不磨蹄子”   “布谷!”   踏雪的耳朵猛地一抖。它竖起头,朝山梁的方向看了一眼,后蹄猛地一蹬,咔嚓一脚踹开马圈的围栏门。   “咴咴!”它回头朝那些战马叫了一声,“兄弟们,跟我走啊!带你们去吃香喝辣!”   红枣马早就对踏雪说的一切心动又期待,此刻一听要走,立刻长嘶响应,前蹄高高扬起,把身后的围栏又踹开了几根。   “咴咴!”好兄弟!快去解救其他兄弟!我们一起走!   “咴咴!”妥当!   玉君这边已经撞翻了十几个围栏,给战马们留出了足够的逃跑通道。扬首长长叫了一声传递信息:主人,这边搞定了。   林天佑眼睛一眯。转头看向身后,给胡阎王个手势:第二组,上。   胡阎王咧了咧嘴,立刻朝后方一挥手。   三百名身穿北胡士兵衣服的精锐从林子里涌出来,无声无息地朝北胡营地奔去。   林天佑也从树上跳下来,拍了拍来财的脑袋。“走,带我去找北胡皇帝。”   “汪!”来财低吼一声,率先窜入黑夜中。林天佑紧随其后。   “不好了!马跑了!”   饲马兵看到那一片奔腾的马影,他扑上去想抓住缰绳,被马蹄一蹄子踹翻在地。   “拦住!快拦住!”又一个士兵冲过来,张开双臂挡在路中间。   “拦不住啊!”   “太多了!根本拦不住!”   一个将领提着刀冲出来,一刀砍断身边一匹战马的缰绳,翻身就要上马去追,那马回头看了他一眼,一蹄子把他踹翻,转身跟着踏雪跑了。   “畜生!”将领从地上爬起来,气得浑身发抖。   他拔出刀,朝身边一个正在逃跑的战马砍去,“畜生!”   “嗷呜!”一道白色身影从侧面扑过来。   玉君一爪子拍在将领胸口,将领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撞在马圈的栅栏上,瘫在碎木片里,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剩下的士兵吓得跪了一地,没人敢上前,没人敢出声。   玉君蹲在路中间,舔了舔爪子上的血,冰蓝色的眼睛冷冷地扫过他们。   赫连玄从帐里冲出来,看到一片空荡荡的马圈,黑沉沉的目光锁在副官身上。   副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抬头:“殿下,十、十几个马圈……都空了……”   第一波马群洪流已经跑远了,蹄声越来越淡,却仍旧不断有战马从断开的栅栏处跑出去。   雪白的巨狼站在围栏处不远,谁若上去阻拦就会被一爪子拍飞。无人敢上前半分。   他唰一下拔出旁边亲信的长剑:“本皇子要杀了那头畜生!”   “三皇子!”亲信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不能杀!那是狼神!杀了它,我们的计划……”   赫连玄动作一顿,深深看了一眼玉君,慢慢松开剑柄,狠声道:“立刻召集马术好的驯马师,去追!少一匹战马,要他们的命!”   “是!”副官转身就跑,边跑边喊,“驯马师!所有驯马师集合!快!”   士兵们慌慌张张地去找人,   没人注意到,三百个穿着北胡士兵服饰的大昭士兵,混在慌乱的人群里,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马圈方向。   “快走快走!”   “大昭什么都有!跟着兄弟享福去!”   踏雪将战马带上路后又回来了,“咴咴!”快跟上!别掉队!   战马们没有一匹犹豫。有几匹被拴着的急的甩蹄子,不过很快就有人来割断束缚他们的绳索,放他们奔向美好。   一个北胡士兵从胡阎王旁边跑过去,看都没看他一眼,嘴里喊着“驯马师!驯马师在哪里”。   胡阎王朝身后挥了挥手。“走!下一批!”   随着逃跑的战马越来越多,三百人也在逐渐减少。他们个个都是马术好手,一人就能引着上百匹战马跑路,根本不用担心在路上被截住。   而北胡人从未遇到这样的事,更别提应对之策了,整个战马区都乱做一团。   有人看到胡阎王等人带着战马奔走,也只当是面生的驯马师在追马,没人阻拦,甚至有人给他们让路。   更无人注意到,两道黑影,一前一后,在战马制造出的混乱中,没入营地深处,距离他们尊贵陛下的营帐越来越近。   雁门关,侯府书房。   方策手握金乌带回来的信,坐了一夜。   天亮了。方策也终于下了决心,清晨的冷风灌进来,吹得他头脑越发清晰,他转身回房,穿上了最隆重的盔甲。   这套盔甲他很久没穿了,上一次穿,还是二十几年前,先帝御驾亲征的时候。   “来人。传本侯令,集结全军。所有人,午时三刻,出城应战。   副将愣住:“侯爷,咱们的兵力……”   “另,此战关乎雁门关存亡,民夫若想参战,可在城楼上迎战。”   “得令!”   方旭也换上了最整洁的战甲,站在方策身边。“爹,佑儿此举可真大胆。不过……爽!太爽了!就该如此才对!”   “有咱们北境大军在身后,我看谁敢欺负他!”   方策看向北胡营地的方向。心里同样赞同。佑儿此举虽险,但获得的民心军望,无人能及,既如此,外公就陪你闹这一回。   李府也很快收到了消息,全府上下都开始准备了起来。   李翎穿上了利落的红衣。腰间缠了两条长鞭,袖子里更是塞满了各种毒药。   最后,他还把两把短刀背在背上,万一要是远攻不行,他就用刀,两把换着来! 第145章 你抢我水桶怎么回事?   白镖头和四十几个老兵也都换了粗衣短打,腰里别着刀,早早候在门口,准备一同前往城楼。   田珠宝背着药箱,身上穿着林天佑给他买的绿色棉衣,染青和施瑾各自抱着药草,提着药炉。   众人一同前往城楼。   沈义和赵大牛在城门下整装待发,他们身后五百个穿戴整齐的士兵,只等一声令下。   杨轻带着七个少年少女,身穿侯府家仆的统一服饰,个个手里都拿着长枪。   没有人说话,无声的眼神交流过后,各自走向自己的战场。   身后,紧闭的农舍也逐渐有人走了出来。   妇人哥儿们抱着布条、提着装着干饼的篮子,男人们扛着菜刀的、斧头的、锄头的。   没有人喊口号,只有越来越多的脚步声,逐渐朝城楼靠近。   沈义骑在马上,看着以前从来不敢想过的画面,忽然想起林天佑说过的话。   民心。才是根本。   这就是民心吗?林大哥……我们做到了……   赵大牛握着他的手:“小依做的很好,林大哥要是看到一定开心。”   沈义一把抹去眼下的泪水:“嗯,这些日子,我让人塞进门缝里的画,没有白费。”   城楼上,方策也看到了这一幕,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么多百姓自发守城,眼眶也逐渐湿润。   两个时辰前。   小胖鼠跑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十五只鼠鼠,窜得飞快。   方昂趴在草丛里,听到窸窸窣窣的声响由远及近,一抬头,十六只老鼠齐刷刷停在他面前,支起两只前爪,鼻子动了动。   “吱吱!”小胖鼠挺起胸脯,拍了拍圆鼓鼓的肚皮:跟我走!   方昂松了口气,朝身后挥了挥手。两百个身穿北胡兵服脸抹的漆黑的士兵瞬间划分为十六只分队,每队都跟着一只鼠鼠,潜入北胡军营。   方昂跟着小胖鼠在营地里七拐八绕,走了好一会儿,小胖鼠终于在一顶破旧的帐篷前停下来。   帐篷灰扑扑的,篷布上打着补丁,歪歪斜斜地支在那里,跟周围那些整齐的营帐格格不入。门口两个守卫靠着木桩打瞌睡,口水都流到衣襟上了。   方昂皱起眉头,低头看向小胖鼠。这地方看着像是堆破烂的,能有粮草?小家伙不会是看上了哪个北胡兵的私藏以为是粮草吧?   小胖鼠被他质疑的目光看得气鼓鼓,毛都炸起来了。“吱吱吱!”叫了几声,一扭屁股,嗖一下钻进帐篷里。   方昂一愣,一声哎差点脱口而出。   细细观察起帐篷来,行军打仗,极少有把帐篷这类重要物件随意搭建使用,任何一个都会物尽其用,要说,北胡人也不傻,为何浪费一个完好的帐篷?   但要是这里面是堆放杂物的,又岂用专门派人守着?   周围比它干净整洁大的营帐多的是,也没见人守着。这么看,说不定还真另有真章……   “吱吱!”就在他思索的时候,小胖鼠又钻出来了。嘴里叼着半截肉干,肉干油亮亮的,比它的脑袋还大。   它仰着头,把肉干举得高高的,黑豆似的眼睛瞪着方昂,像是在说:看见没?好东西!还敢不信我?   方昂也明白了,这破帐篷下,恐怕真的大有玄机!给小胖鼠一个歉意的眼神。猫腰摸到帐篷后面。   两个守卫睡的正香,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身后守卫的破帐篷里存放着重要东西。方昂一手捂住一个的嘴,刀锋划过,两声闷响,两个人软软地倒下去。   他把尸体摆成睡觉的姿势,又扯了扯他们的衣襟,遮住脖子上的血痕。   从正面看,两个守卫只是睡着了。   方昂掀开帘子钻进去。帐篷里面凌乱得很,旧马具堆在角落,破车轮靠在墙上,地上散落着干草和碎布。怎么看都不像存粮的地方。   小胖鼠跑到中间一个架子下面,用爪子刨了刨地,抬起头朝他吱吱叫。   方昂走过去,蹲下来仔细看。架子腿旁边有一块木板,木板边缘有缝隙,透着风。他把木板掀开顺着梯子爬下去。   地窖很大,有两间房子那么宽。   架子上密密麻麻摆满了肉干,牛肉的、羊肉的、鹿肉的,码得整整齐齐。角落里堆着几十个酒坛子,封口还贴着红纸。   空气中弥漫着肉香和酒香,混在一起,熏得人直咽口水。   方昂咧嘴一笑,笑着笑着又心疼起来。这些好东西,给北胡人吃,真是糟蹋了。   想他们侯府都没得这种好东西!可真都是好东西啊!   动作迅速将带来的松脂塞进架子的缝隙里,同时确保每个布袋里都有。   这些松脂一旦燃烧起来,不仅难以被火扑灭,烟气浓黑,还会散发毒性。而生活在草原的北胡人根本不认识这种东西,更不会知晓其可怕之处。   就算今日无法将所有粮草烧干净,剩下的也都会被黑烟污染,沾染毒性。若是吃下去,还会引起中毒反应。   虽不致死,却也足够令他们不敢再吃了。那也和烧完了没区别。   想到这方昂再次无声一笑,谁能想到,毫不起眼的松脂能有这作用?别说北胡人了,就是他,也不知道。大外甥这一招实在是高啊!   走到最里面那排架子前,他看到几袋牛肉干,肉质紧实,油光发亮,一看就是上上品。   方昂犹豫了一瞬,还是拎起一袋扛在肩上。点了点小胖鼠的脑袋:“瞅见没?都是给你拿的。快带我再去找其他的!”   小胖鼠豆豆眼唰一下亮了,“吱吱!”叫了两声,朝外面窜去。   方昂一边往外走,一边举起酒坛子撒在肉干上,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了一口气,扔进酒里。   火苗“腾”地窜起来,照亮了整个地窖。   他快速翻身上去,“咔嚓!”,厚重的木板被他连同锁扣掰断,连续咔嚓几声,木板在他手中断裂成好几块,被扔下地窖。   大外甥可是交代了,若是遇到地窖类的要保持空气流通,否则大火烧不起来,影响氧气流通什么的,反正大概意思就是一定要把地窖敞开着才行。   刚走出帐篷,远处就传来北胡兵惊恐的吼声。   “走水了!走水了!”   方昂扛着肉干,仰着一张漆黑的脸钻进人群里,扯着嗓子喊:“走水了!快救火啊!”   途中遇到一个拎着水桶的北胡兵,连忙凑上去夺过人家手中的水桶,指着自己刚刚祸害的帐篷:“我去那里救火!你再去拎水!”   北胡兵慌乱之中根本没发现这人话音不对,愣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不是,都是来救火的,你抢我水桶怎么回事?我老远拎来的啊! 第146章 你说谁?谁之子?   “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拎水扑火!”一个头戴皮帽的百夫长怒吼着踹了他一脚。   “啊?是!”那兵卒一激灵,委屈的望了望方昂离去的方向,转身又去拎水了。   方昂手里的水桶,越跑里面水越少,终于到了另一个小胖鼠指引的营帐。   这个营帐很大,守卫有十几个士兵,他刚走到近前就被拦住:“站住!你干什么的?”   方昂咧嘴一笑,提了提手里还有半桶水的水桶:“小人奉百夫长令,汉人偷袭我方粮草,命我等来给粮草扑水。”   守卫一愣,为防止粮草被烧,在紧急情况下是有这一条军令,给粮草扑水,一旦烧起来也可以减少被烧的损失。   “进去吧!”   “哎!”   方昂窜进营帐内,里面全是鼓鼓的粮袋,腰带上裹满的松脂也都有了去处。火折子一晃,幽蓝火苗迅速烧起来,黑烟蔓延出去。   “什么味道?”守卫发现不对,掀开帘子冲进来,呛得直咳嗽。捂着鼻子冲出去大喊:“敌袭!敌袭!快去取水灭火!”   十几个守卫大乱,方昂却早已割破营帐后方钻了出来,奔向下一个存粮的地方。   不远处,又有几顶帐篷冒出了火光。   一个将领满头大汗地站在粮仓前面,看着浓烟从帐篷里往外涌,急得直跺脚。   “救火!快救火!”他一把拉住一个从身边跑过去的士兵,“你干什么去?扛着什么?”   士兵扛着粮袋子,脸上黑乎乎的看不清长相,乍一看真像被烟熏的。   他用一口地道的北胡话回:“回将军,这是小人拼死抢出来的粮草!正准备找地方放好,再去提水来救火!”   将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口音一听就是自己人,不疑有他。   “那还不快去!”将领摆摆手,转身又去喊人救火。   士兵点了点头,扛着麻袋瞬间就跑的没影了,拐过两个帐篷,胸口一个小鼓包冒出个毛茸茸的鼠鼠脑袋。   “嘿嘿~”士兵低声嘿笑两声。他学了两天的北胡话,拢共就会那么几句。若是那将领再多问一句,他准露馅。   他加快脚步,朝马圈的方向跑。随便揽住一匹跑散的马,翻身上去,两腿一夹,朝营地外冲去。   周围的人都忙着追马、救火。与他一样爬上马的人不在少数,有驯马师,有拐马的同僚,还有与他一样扛着麻袋揣着鼠鼠的。   营地中央,两处闹出的动静早就惊醒了北胡皇帝。   此刻营帐外,精锐护卫将营帐围的水泄不通,一层又一层,一眼扫去,恐不低于千人。   林天佑与来财隐匿在暗处,   来财鼻子对着营帐的方向,用力嗅了嗅,扭头看向林天佑摇了摇头。   林天佑心道果然,狗皇帝够谨慎,这里面应该就是替身了。   他摸了摸来财的脑袋,示意它带路。来财大脑袋拱了拱他的掌心,发出一声气音,带着林天佑朝营帐后方跑去。   一人一狗跑了大概一刻钟,来财在一个不大的营帐后停下脚步。伸长舌头一边喘气,一边示意林天佑去看不远处门口有两个守卫的营帐。   前面的营帐与周围的营帐并无任何不同,就连上面狼图腾眼睛都是红色。   除了门口两名死士,竟再无其他守卫。   林天佑心里暗暗发笑。狗皇帝对自己的真假替身战术倒是格外有信心,这么快的时间内做到天衣无缝,也是真的怕死啊。   连守卫都谨慎的与周围其他营帐一样,只有两位。   真是不巧,这次他面对的不是人,而是狗鼻子。   林天佑蹲下身子,指尖轻抚来财耳后软毛,“注意安全。”   来财抖了抖毛,从阴影里钻出来,大摇大摆地朝营帐前面走去。   “谁?”死士的刀瞬间出鞘。   来财蹲下来,歪着脑袋,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   死士看清是之前守卫养的狗,刀收回一半,眉头皱起来:“一边玩儿去,”   另一个死士冷声道:“直接杀了算了。一条傻狗,留着有什么用?杀了烤狗肉吃。”   来财呜咽一声,趴下来,两只前爪抱着脑袋,可怜巴巴地看着面前那个死士:别杀我,我听话。   死士看着它那副怂样,刀收回鞘里,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一条狗而已,有气何必在它身上发。正经论,我们与它有何区别?”   另一个死士神色一怔,眼中闪过杀意。上前一步一把攥住来财的后颈,把它提起来。   来财的四肢悬在空中,挣扎了一下,却仍旧一脸傻笑,丝毫要攻击的动作都没有。   “滚,不然一刀了结了你。”死士丝毫不为所动,手上的力道又紧了几分。   来财仿佛根本听不懂,也不觉得痛,伸出舌头,舔了舔死士的手背。   死士的手一颤,猛地松开手指。   来财落在地上,翻滚一圈,又凑上去蹭了蹭他的小腿。尾巴摇得欢快。   死士冷哼一声,转过身去,倒也没真的动手。另一名死士眼中闪过笑意,朝来财招了招手。   两人也就没注意到,旁边有一道黑影闪到了营帐背面。   林天佑将异能附着在身体表面,隔绝自己的心跳与气息。这是他昨晚才琢磨出的异能新用处,能让他短时间内犹如死人般,气息全无。   即使再顶尖的高手,短时间之内,也无法发现他。   他凝神细听周围的动静,在前方传来嘈杂吼声的同时,在营帐后方的布上快速划开一道口子,侧身钻了进去。   屏风前面,北胡皇帝坐在桌案前,面色阴沉。一名亲信侍从跪在旁边倒酒,一名死士垂手站在屏风边。   “废物!”皇帝愤怒将手中的酒杯砸在地毯上。   “此处有我北胡四十万儿郎,还能让大昭的人进来烧了粮草!废物!都是废物!”   侍从讪笑着又倒了一杯酒递过去:“陛下息怒,陛下息怒。不过是一些粮草,咱们还有”   “你懂什么!”皇帝夺过酒杯灌了一大口,目光阴狠的瞪向侍从。吓的侍从手一抖,低头不敢说话。   “替身可都安排好了?”   死士拱手道:“陛下,替身都已安排好了。三皇子与众位将军都在,便是大昭冲进营帐,也定然以为那里面的才是陛下。”   皇帝点了点头,脸色稍霁。侍从连忙又倒了一杯酒送过去。   皇帝端着酒杯,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大昭就是援军到了,最多不过三十万,与我四十万大军相抗,乃是天蜉撼树。可他们近日弄出来的毒气弹、炸药包,还有那些神兵利器……都是何人弄出来的?可查清楚了?”   “回陛下,探子传信说,是一名叫做林天佑的都尉。但三皇子那边的消息……说这林天佑就是十九年前皇贵妃之子,七皇子何承乾。”   “啪。”酒杯落在桌案上,洒了一桌。   皇帝猛地抬头,声音都变了调:“你说谁?谁之子?” 第147章 我这不就来了?   死士垂下头:“是……方家嫡女方乐瑶,大昭皇贵妃之子,何承乾。”   帐里安静了一瞬。   皇帝的手按在桌案上,眼中闪过恍惚,方乐瑶……他多久没听过这个名字了。   十九年前,他潜伏在大昭,化名游历,与她因缘际会结识。方乐瑶不仅长得漂亮,还温柔知趣、学识渊博。他动了心,可还没来得及表明心迹,她就嫁给了大昭的狗皇帝。   凭什么!   他有哪一点不如那个狗皇帝!得不到的东西,他就是毁了,也不允许属于别人!   当他知道方乐瑶带着孩子失踪生死不明时,他是痛快的,看,这就是背叛朕的下场!可后来他又后悔,为何没在明知道她有危险时帮一帮她……   至于那个孽子……他就应该跟着瑶儿一起死了才对!   皇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狠声道:“派人去杀了他。把他的头颅带回来。朕要亲自将他的头颅祭在瑶儿的画像前。十九年前就该死的人,早该与她团聚了。”   “不用麻烦了。”一个声音从屏风后面忽然靠近。   林天佑手上的匕首架在皇帝的脖子上,低头看着面色煞白的皇帝,慢悠悠道,“我这不就来了?”   死士和侍从同时一惊。   死士拔出长刀,心中震惊不已,他的内力已经到了登峰化极的程度,竟没察觉到另一人隐匿在屏风之后,这是何等高深的武功!大昭何时有了这般人物!   皇帝僵坐着,脖子上传来刺痛,他迟疑的扭头看向林天佑,瞳孔骤缩,这张脸,和他记忆中的女子竟有七分相似。   “瑶儿……”皇帝喃喃道,眼神有一瞬的恍惚。   林天佑冷笑一声,手腕加力,匕首又深了一分。   皇帝闷哼一声,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退后。”林天佑抬眼看向死士和侍从,“不然……”   死士后退一步。侍从连退三步,颤声劝道:“你、你冷静一点,伤了陛下你也逃不了!”   皇帝也找回了理智,淡声道:“就算你挟持朕,也别想逃离这天罗地网。”仿佛一点也不担心林天佑敢对自己下手。   “怎么走出去,是我的事。你还是先担心自己吧。”   “说,我母亲当年的事,你有没有参与?”刀锋又深了一分,血涌得更急了。   皇帝终于有些慌了,连忙抬手:“好好好,朕告诉你。当年大昭皇后曾写信给朕,说让瑶儿假死,送与朕。朕拒绝了。”   “朕也不曾想到她竟如此狠毒。当年的事,朕也悔恨不已。若是答应了她的请求,瑶儿岂不是……”   “停。”林天佑打断他,“我知道了。”   皇帝一愣:“什么意思?”这是什么反应?他不该继续威胁自己,好能全身而退吗?   下一秒,他的视线突然拔高。   他看到自己的身子还坐在椅子上,脖子上的切口整整齐齐,血喷出来,溅在桌案上,然后视线落下去,眼睛撞上了落在地毯上的碎酒杯,视线瞬间漆黑。   死士和侍从被林天佑突然的动作惊呆了,一时忘了动作。   谁也没想到,他真的敢动手。谁也没想到,他竟敢切下皇帝的脑袋。更没人敢相信,皇帝……就这样,如此简单的死了!   而林天佑要的就是这一瞬的愣神。   他右手一扬,匕首脱手而出,直直刺入死士咽喉。侍从刚张开嘴要喊,林天佑已侧身过去,左手捏住他的脖子,五指收紧。   “咔嚓!”侍从软软地倒下去。   林天佑拎着皇帝的头发,把地上的脑袋提起来。   “汪!”来财从帐帘外面钻进来。   它浑身是血,背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痕,深可见骨。它跑到林天佑脚边,仰起头,委屈地呜咽了一声,尾巴摇得有气无力。   林天佑皱了皱眉。门口那两个死士,来财干掉了?难怪这么大动静,竟然没有人冲进来。   他蹲下来,手按在来财脑袋上,治愈异能无声无息地传送过去。   来财浑身一震,眼中精光一闪。背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翻卷的皮肉合拢,只留下一条没有毛发覆盖的白印。   来财原地蹦跶了两下,精神抖擞,觉得自己又是一条好狗!恨不得再去咬死两个大坏蛋!   林天佑随手撕了一块床单,把皇帝的脑袋包起来,系在腰带上。   一人一狗刚回到替身皇帝所在的营帐,就看到赫连玄怒气冲冲的走出营帐,身后带着数百个精锐,看方向是朝着着火的方向去。   林天佑躲在帐篷后面,等那队人过去,把手指放进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布谷叫。   “布谷!”   蹲在围栏处的玉君耳朵一抖,转身就朝他这边飞奔而来。   林天佑蹲下来,摸了摸来财的脑袋:“去,帮忙把马送回雁门关。”   来财拱了拱他的手心,“汪”了一声,转身钻进黑暗里,眨眼就不见了。   几息之后,玉君巨大的身影出现在替身皇帝的营帐前面。   来回踱步几次,喉间滚动着低沉的嗡鸣,不时朝守卫们发出低吼。   守卫们面面相觑,手按刀柄却不敢轻动。这可是狼神,谁敢上去砍?   玉君见他们不让开,鼻孔喷出一串冒着白烟的气息,呲牙昂首长啸,庞大的身躯轰然撞向人群。   “拦住它!拦住它!”负责守卫的将军急得满头大汗,“所有人,集中起来!组成人墙!挡在大帐前面!”   士兵们战战兢兢地聚拢过来,刀尖朝外,扭头不敢去看,手都在抖。   帐内,七八个将军拔出利剑,挡在替身皇帝面前。   林天佑悄无声息绕到斜后方,匕首无声无息地划过两个守卫的喉咙,侧身钻进大帐。   “什么人!”一个将军发现了他。   林天佑懒得废话,直接冲上去。刀光一闪,那将军还没看清他的动作,喉咙已经开了口子。   又一个冲上来,被他一拳轰在胸口,倒飞出去撞翻了桌案。 第148章 还望殿下早做决断!   混乱中,林天佑故意撞到几个点着烛火的烛台,营帐内顿时漆黑一片。   “来人!快来人!”替身尖叫起来,从椅子上滚下来,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更多的士兵从帐外冲进来,可进来后就懵了,什么都看不见,只闻刀锋破空声、骨骼碎裂声、重物倒地声此起彼伏。   林天佑将强化异能开到极限,瞳孔在黑暗中冒着猩红的光,周围的一切在他眼中变成了红色,而营帐内的其他人,就是红色世界中一个个白影靶子。   他根本不需要辨别是敌是友,只管朝替身皇帝的方向杀。   刚进来时他看清楚了,这里面,替身皇帝是唯一一个没有穿着盔甲的人。想找到他简直不要太容易。   黑暗成了他最好的保护色,如鬼魅般穿行于白影之间,手中的匕首寒光连闪,所过之处倒下的人越来越多,不过几息之间,在北胡众人还在惊慌恐惧中挣扎时,他已经到了替身皇帝身边。   营帐帘子后,一个中年将军握着一把染血长刀,劈开两个挡路的人,趁乱溜了出去。   替身皇帝原本被两个侍卫死死护在身后,靠着背柱颤抖着缩成一团,前一秒他还清晰可闻身边侍卫粗重的呼吸声,下一秒只觉脖子一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流了下来。   “别、别杀我!”替身哆嗦着不敢动,心里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大声道:“我是替身!我不是陛下!你杀了我也没用!我是替身!”   林天佑一脚踹飞听到动静乱舞着刀凑过来的白影,咔嚓一声。直接卸了替身皇帝的下巴。   “噌!”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吹亮了怀中的火折子。   丁点星火瞬间将他周围照的清亮,也恰好将一把正对他要刺过来的大刀映得清清楚楚。   手持火折子的士兵瞬间瞳孔放大,惊叫卡在喉咙里,握着长刀的士兵急急刹住去势,刀峰带着破空之风,险险停住。   火折子上本就不大的火苗,被这突然的风势吹得剧烈摇曳,噗!灭了。   帐内再次陷入黑暗,“都把火折子点起来!”一个中年将军大吼一声。   “噌!噌!噌!”   火光接连亮起,将军与士兵们面面相觑,拥挤的人群周围都是自己人,脚下踩着的竟也都是自己人。   陛下呢?汉人刺客呢?所有人心里顿时一惊。   “噗!”不知何处扔来一枚石子,恰好打在其中一个拿着火折子的士兵手腕上,旁边士兵扭头去看,太阳穴被石子一激,整个人朝前方扑过去。   前方的士兵本能挥刀格挡,却借着晃动的火光看清了士兵太阳穴的血洞,大惊之下大喊道:“刺客还在!那汉人还在!”   “噗噗!”连着几声石子破空声,又有几个火折子接连坠地,恐慌推搡之中,仅剩的火光也彻底熄灭。   林天佑推开挡在身前的两个侍从,坐在替身皇帝的后背上,再次举起弹弓,红眸望向人群,红唇微微勾起。   嗖!将特意磨的尖利的石子射出去。   “诶吆!”   “啊!”   “噗嗤!”   “该死的!谁捅老子!”   营帐外围,负责守卫的将军当然听到里面传来的惨叫混乱声,但外围有狼神不断冲击守卫,根本无法分身驰援。   更何况,他可是清楚知道,这里面的,只是陛下替身罢了。比起前去救援,若是让狼神冲进陛下营帐,这个名头将来传出去,那可比死一个替身,要严重的多!   但陛下替身这种事,他本不应该知晓才对。且作为陛下近前侍卫首领,让狼神冲撞陛下,这个罪,可大可小。   狼神冲撞陛下,说明对陛下不满。这种“天谴”之名,足以动摇朝纲根基。陛下为了挽尊,必定会找人背锅,所以今日不管汉人刺客得没得手,这替身都将必死无疑。   周围守着的也只是些二等士兵,根本不是真正的精锐,等狼神撒撒气,弄得惨一些,他再让精锐救回替身的尸体,揭露替身的身份。   如此不仅能替陛下解了这天谴之危,更可将刺杀之责尽数推给汉人。   一石二鸟,天衣无缝。他嘴角微微翘起,自认为算无遗策。   却不知,他算计的那个陛下,早已是林天佑腰带上的一颗人头。   营帐内,林天佑再次一个石子打出去,砸在一个将军后背,那人猛地转身将刀刺进背后之人的胸膛,被刺之人惨叫一声,其他人也顿时乱作一团,刀光在黑暗中盲目挥砍。   林天佑继续在营帐中投石子,引得混乱愈演愈烈,到处都是惨叫与怒吼声。   “门口的速速去取火把来!”一个将士怒声大吼。   门口刚涌进来的侍卫听闻立刻转身,却被冲破包围圈的玉君一爪子拍死。   “嗷呜!”玉君怒吼一声,黑暗在它眼中犹如白日般,迅速杀出一条血路到达林天佑身前。   林天佑拎起替身皇帝,翻身坐上玉君的后背,玉君后腿猛蹬,再次撞翻几人,冲出营帐。   守卫将领见白影一晃,狼神背上竟然多了一人,那人手里还拎着替身陛下,心里顿时大惊,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大喊:“护驾!给我追!”   远处天边泛起橘红,黎明将至。   林天佑坐在玉君背上,迎着渐亮的天光在北胡营地中疾驰。   粮草营,方昂被赶来的赫连玄逮了个正着。   他被赫连玄缠住,周边还被三层士兵围在中间,正门要面对赫连玄狠辣的杀招,还要预防后背周围不时刺过来的长枪,左支右绌,身上已经多了好几个血洞,血把衣服都洇湿了。   “按计划行事!”胡阎王朝身边的人低吼了一声,硬生生拉住要去救援的士兵。   一个将军骑马冲过来,脸上全是惊恐:“三皇子!陛下的营帐遇袭!陛下遇袭!”   赫连玄险险避开方昂攻过来的一拳,退到士兵圈后面:“你说什么?!”   “狼神突然攻击陛下营帐,一个汉人趁机攻了进去!陛下他、陛下他……殿下,您快快前去看看吧!”   赫连玄面无表情,心里冷笑,一个替身而已,死就死了,何必大惊小怪?   却不想将军凑近他耳边低语一句:“另一方营帐里,发现陛下的无头尸体。”   赫连玄瞳孔骤缩,一把攥住将军的衣领,眼神狠厉直直盯着将军的眼睛,仔细辨认他话中真假:“你敢拿这种事开玩笑?”   将军喉头一紧,咬牙点头:“此乃末将亲眼所见……还望殿下早做决断!” 第149章 狗屁子债父偿!   赫连玄双眼一眯,震惊之余,脑中飞快转动起来。父皇若死,皇位必归长兄,可那个蠢货为了抢功已经自行去赴死了,如此一来……   “传令,封锁所有营门,即刻清点全军,营救陛下!”   中年将军心思翻转,明白赫连玄这是决意已下!日后,他就是从龙之功的近臣了!   他敛下眼中喜色,立刻单膝下跪恭敬道:“末将遵命!”   赫连玄拉过缰绳,翻身上马,朝方昂的方向喊了一声:“杀了他!”转头朝营地中央狂奔而去。   士兵们听令逼近方昂,方昂抹了把唇边的鲜血,刀锋一转,反手劈开身后偷袭者的手腕,又踹飞两个士兵,大喊道:“来啊!”   “咴!”一声马嘶。   踏雪带着胡阎王从暗处冲出来,一头撞进包围方昂的圈子,铁蹄踏翻了好几个士兵,胡阎王伸手拽住方昂的手臂,一把把他拉上马背。   士兵们连忙要去追,却被将军喊住:“追什么追!还不赶紧去传殿下命令!前去救驾!”   “是!”   踏雪带着两人一路狂奔,营地口已经恢复了秩序,栅栏重新围好,踏雪高高跃起,跳过栅栏,后方守门的士兵急急要拉弓射箭,却被窜出来的来财一口咬在手臂上。   “啊!这畜生!”士兵惨叫一声,一脚踹过去。   来财却后退猛地踩上他踢过来的小腿借力腾空,张口咬住士兵咽喉,猛力一扯。   鲜血喷溅三米有余,来财松开森森利齿,一双凶狠的兽目闪着幽光望向周围几人。   士兵们惊骇后退,无人再敢上前,踏雪已驮着二人绝尘而去。   “汪!”来财喉间滚出低吼,血珠顺獠牙滴落,晨光恰好撒在它泛诡异暗红的皮毛上,士兵们这才发现,这狗,身上竟全被血浸透了,顿时心里发寒。   来财感受着周围人的急促的心跳,满意的挺着胸膛,大摇大摆跳出栅栏,尾巴一甩,慢悠悠离去。   北胡营地集结号角声响起。   三十五万大军迅速列阵,守卫将领带着近万名精锐,紧紧跟在玉君身后。他们不敢靠近,也不敢远离,不远不近地缀着。   玉君一路疾驰,最后在梁山脚下的一个高坡上停下。   这是林天佑特地选的位置。   坡顶平坦开阔,三面可以俯瞰北胡营地,身后便是原始森林,刚好可以作为他的退路。   玉君冰蓝色的眼睛冷冷地扫过山下黑压压的兵海,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金色的光铺下来,把高坡上的一切照得清清楚楚,浑身浴血的男人,雪白如银的巨狼,还有一个身穿龙袍、狼狈不堪、被卸了下巴口水流湿前胸,捏着脖子的皇帝陛下。   林天佑一言不发,他在等,等北胡大军集结完毕,等能话事的人来。   人群中,杨舟与一帆几人站在角落的人墙后面,遥遥看到高坡上那道身影。   少年们稚嫩的脸上满是震撼,眼中燃起狂热的崇拜,林大哥竟能一人就生擒北胡皇帝!在三十五万大军的围堵下仍毫无惧色,简直太厉害了!   杨舟的目光与林天佑在空中碰了一瞬。他眨了眨眼,回应已收到来信。   林天佑没做任何回应,目光状似随意扫过。   日头越来越高。   三十五万大军从三面围上来,将高坡围得水泄不通。可没人敢上前。   赫连玄终于姗姗来迟,从千军万马中策马而出,在大军最前面勒住缰绳,抬头看向高坡上的林天佑。   “放了陛下!给你留个全尸。”   他亲自去确认过了。父皇确实已死。可他不明白,林天佑明明已经拿到了父皇的首级,为什么还要用替身来威胁?他到底想干什么?   林天佑微微一笑。将手中的替身高高举起来,确保更多人能看清楚。   “我乃大昭七皇子,得狼神认主,今日前来,只为替狼神讨回公道!”   “赫连大皇子杀了狼神之子,子债父还。今日本皇子替狼神要回一条命,日后此事便作罢。尔等若是敢阻拦,惹怒狼神。将失去狼神庇护,死后灵魂无狼神引路,只得做孤魂野鬼!”   不少北胡士兵听得清清楚楚,但事关陛下,无人胆敢议论。只是心里,却有了认同的想法。   一命还一命,好像……也没毛病?   大皇子杀了狼神之子,陛下替儿子还债,天经地义。   狼神还能继续庇护我们……   陛下享了那么多年福,替儿子死一次,也不算亏。   赫连玄的脸色青紫交加,一口气憋在胸口,差点没喘上来。狗屁子债父偿!狗屁狼神!分明是一头有主的野狼!   可他偏偏不能揭穿,不能反驳。   因为林天佑这番话,最大的受益者是他自己。   二哥死了。大哥去劫粮十有八九回不来了,且今日父皇之死皆因他杀了狼神之子,就是回来也与皇帝无缘。只要他稳住军心,日后登基,万无一失。   若出口反驳,就是与狼神为敌,就是与三十五万士兵的信仰为敌。他死死攥着缰绳,一言不发。   林天佑见没人回话,便知道这火还不够旺,得继续添柴。   “咔嚓!”替身皇帝的脑袋被他捏的稀碎,不成一体,尸体哐一声落在地上。   下方瞬间响起一片惊呼抽气声。   世世代代被皇权奴役的北胡士兵,亲眼见证,曾经高高在上的皇帝,被汉人如此轻易就捏碎了脑袋。比震撼来的更早更快的情绪,是……痛快!   看呐,陛下又怎么样?还不是个人,惹恼了狼神,一样要被捏碎脑袋,死无全尸。   真解气啊。   高高在上又怎么样?不是视他们为蝼蚁吗?还不是死得这般凄惨?   随即,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心里翻转。   他们以前……是不是太软弱了?   狼神原来是这样的魄力。伤了家人就要报复回去,就是皇帝又怎么样?照样杀!   那他们呢?   世世代代被权贵欺辱、被压榨、被当成牲口使唤,他们为什么不反抗?   他们在怕什么?   从成年礼猎杀野狼成为勇士那天起,我不应该与狼神一般,拥有无畏的勇气吗?   可为什么还怕那些权贵?为什么不反抗?   我有什么好怕的?   我应该跟狼神一样。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若是谁敢害我家人,就是陛下,也要捏碎他的脑袋!   越来越多的北胡士兵抬起头,目光充满敬畏的看着玉君。一种被压抑了千百年的东西,破土而出。   “嗷呜!”玉君仰首长啸,仿佛在回应北胡兵的心思。   赫连玄如何察觉不到士兵们的变化?那些眼神,那些攥紧的拳头,那些不再低垂的头颅。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他,今日过后,军心恐生变故! 第150章 就算是皇帝陛下又如何?   人群中,一个权贵子弟将领终于沉不住气了。他感受到周围频频投来的冰冷目光,那些平时见了他就低头哈腰的士兵,正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眼神看着他。   他慌了。   “你手里的只是个替身!”他朝高坡上大喊,“真正的陛下早就藏起来了!你休想蒙骗我们!”   却不知,林天佑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缓缓解下腰上的布袋,拎出一个血淋淋的人头,高高举起。阳光照在那张已经僵硬的脸上,照出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你说的是这个?”   山下仅仅安静了一瞬。刚觉醒反抗之心的士兵们立马低声交谈起来。   “陛下!真的是陛下!”   “原来狼神把真陛下和替身陛下都杀了!”   “狼神威武!”   “狼神威武!”   传到最后方,竟是一片又一片齐声狼神威武的附和声。   赫连玄的手都攥出血来,愤怒的狠狠瞪向那个发言的将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林天佑挖了个坑,他就迫不及待地往里跳!   还不待他想好对策,林天佑的声音再次响起,“狼神说了,要子债父偿,就一定能做到。就算是皇帝陛下又如何?”   “能被狼神引领的灵魂,必须是敢于挑战权贵、保护家人的勇士。此番狼神认本皇子为主,就是不忍心北胡的勇士们被某些人的一己私欲葬送生命,求本皇子庇护你们。”   玉君适时发出一声低吼,冰蓝色的眼睛扫过山下的人群。   “狼神还说……半月之内,必将降雪!”   “诸位北胡的勇士,你们离家千里,征战数月。若是遇到暴雪来临,冻死在外边,那些在家里等待你们的母亲、妻子、孩子,他们又该如何在雪季活下去?”   “本皇子在此,代表大昭向诸位保证,只要你们即刻退兵返回,大昭将不派追兵阻拦。你们可以回家,回到你们的亲人身边。赶在雪季之前。”   身后的森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数不清的乌鸦从树林中飞出。它们在林天佑头顶盘旋片刻落下来,在玉君周围围成一个圈。   在北胡人眼中,乌鸦是祈福祭祀的祥鸟。狼神认主,祥鸟见证,这便是天意!   而天意,绝不可违!否则是要遭天谴的!   山下的士兵们此时眼中已毫无战意。更大的议论声传来,恐慌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祥鸟见证,汉人七皇子说的是真的!雪季提前了!”   “现在赶回去还来得及吗?”   “我家里的老娘和娃儿怎么办?”   “半月之内真的会降雪!”   “快回家!赶在雪季之前!”   “我的孩子还在等我!”   赫连玄大喝一声:“安静!”   他盯着林天佑,看向他手中父皇的头颅,狠狠咬牙,就要出声。决不能再让林天佑动摇北胡的根基!   却没想到,林天佑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戏演完了,民愤的种子种下了,谣言散了。任务完成当然是要回家吃饭!回去,还有一场戏等着他呢!   他拍了拍玉君的脊背,玉君豁然转身,后腿猛蹬,驮着林天佑一头扎进身后的森林里。   雪白的身影在晨光中一闪,眨眼就被密林吞没。金乌也带着众多乌鸦紧随其后。   赫连玄的话卡在喉咙里。他攥着刀,指节泛白,胸口剧烈起伏。   半晌,他一把夺过亲信手中的印信,猛地掷向天空。   “嗖!”信号冲向天际,在空中炸开一团红光。   来之前,他就命令数百死士。在森林里,布下天罗地网。   只要林天佑钻进森林,必死无疑。   那头白狼,他会把皮剥下来染成黑色,做成他龙椅上的垫子。父皇的头颅,他也一定要抢回来!   林天佑伏在玉君背上,在密林中疾驰。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树枝擦着衣袍发出沙沙声响。   “嗖嗖嗖!”暗箭从四面八方射来,箭尖泛着幽蓝的光。   玉君身形一滞,紧急躲闪,可背上仍旧连中三箭。   它闷哼一声,速度骤然慢下来,雪白的皮毛上渗出殷红的血。   林天佑立刻将手按在玉君背上,治愈异能传送过去。   “嗖嗖嗖!”又一波暗箭袭来。   与此同时,数百黑衣死士从树后闪出,长刀出鞘,直扑过来。   林天佑拔出匕首,磕飞几支箭,跳下玉君的背,反手一刀削掉一个死士的手掌。   心里暗骂,赫连玄,这笔账老子记下了!   “嗖!”破空声再次从远处传来。   密密麻麻的箭矢从天而降,射向那些黑衣死士。死士们猝不及防,瞬间倒下一片。紧接着,密林深处冲出来一队身穿大昭士兵服饰的士兵。   “林兄!”   周谦从人群里冲出来,几个闪身杀到林天佑身边,一刀砍翻一个扑上来的死士,将他护在身后:“先走!这里交给我!”   林天佑夺过地上死士的长刀,冷笑一声:“一起走。”   “汪汪!”来财从林子里窜出来,冲到林天佑身边,龇牙低吼着扑向最近的黑衣人咽喉;   马蹄声由远及近。   踏雪驮着方昂冲出来,铁蹄踏翻两个死士。胡阎王骑在另一匹马上,挥舞着长枪瞬间就了结了一个死士。   “佑儿!”方昂勒住马,一跃而下,护在林天佑的另一边。   一刻钟后,死士死伤大半,剩余的人急急后撤,消失在密林中。   “别追!让他们去!”林天佑拦住周瑞。   周谦喘着粗气点头,朝周家军挥手:“都别追了!”   方昂捂着腹部,重重喘息,脸色白得吓人,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腹部随意交缠的绷带被血浸透,血顺着衣摆往下滴。   他看了看突然冒出来的周谦以及他身后的千余周家军,走到林天佑面前,单膝跪下抱拳道:“末将救驾来迟,还望七殿下恕罪。”   周谦就站在不远处,将方昂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吓得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的刀差点掉了。   谁?七殿下?哪个七殿下?哪来的七殿下?   周谦脑子里一片空白。   胡阎王隐晦的瞄了一眼周谦,噗通一声也跪在方昂旁边:“属下救驾来迟,还望七殿下恕罪!”   他身后的都尉府士兵也纷纷下跪:“七殿下恕罪!”   周谦猛地回过神来。等等!等等……七殿下!   是他想的那个七殿下吗?啊?   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虽然还没想清楚,但第六感告诉他,再不跪就晚了!   他快步走到林天佑身前,几乎滑跪,拱手道:“周谦救驾来迟,还望七殿下恕罪。”   身后,周家兵也跟着跪下。   林天佑心里无奈。作为现代人,还真不习惯让人跪他。   可也知道,今日方昂这一跪,他必须受着。日后他也得习惯。   方昂这一跪,不仅告诉周谦他的身份,更是提醒他,从今以后他就只能是何承乾。   他面带微笑,弯腰扶起方昂,手按在他手臂上,治愈异能悄悄传过去。   “小舅不必多礼,快起来吧。”   方昂只觉得一股温热从手臂涌进来,腹部的伤口不再那么疼了,连力气都恢复了几分。   林天佑又扶起周谦,拍了拍他的肩膀:“周兄前来驰援,这个恩,本皇子记下了。”   周谦被他扶起来,目光仍旧是有些呆愣的。   小舅?!……嚯!   好像想起来了……他周家也是世家大族,对皇家秘辛知道得比普通人多。   七皇子!岂不就是曾经陛下挚爱皇贵妃之子,方侯爷的外孙!   娘呀!他、他这是……救了未来陛下啊!   爹,兄长们,儿子、弟弟这一波,稳了!   他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面上平静如水,无声露出个灿烂的笑容,七殿下叫他周兄~~~   周兄呐……嘿嘿哈哈哈!   林天佑把胡阎王也拽了起来,拍了拍来财的脑袋,“走。尽快赶回雁门关!”   “本皇子要将北胡皇帝的头,挂在雁门关的城门之上。让大家看看侵犯我大昭的下场!” 第151章 不愧是血手修罗!   午时三刻,烈阳穿透厚厚的云层洒下,照在雁门关城外严阵以待的近二十万士兵身上,连续几日呼啸的大风终于停歇,空气难得有了几分暖意。   可这暖却没有一分能融解将士们眉宇间的肃杀寒意。   方策策马在大军最前,城墙上,士兵、民夫,众人的目光紧紧盯着前方,随时准备应对敌军来袭。   时间在近乎寂静的等待中一分一秒的过去。   近末时,远处尘烟骤起,似有千军万马奔袭而来。地面开始微微颤抖,马蹄声像闷雷一样从远处滚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一名斥候飞驰靠近,“报!侯爷!战马!是战马!”   方策拉紧缰绳,向前几步,沉声问:“是北胡骑兵?可探清来了多少?”   斥候咽下一口唾沫,拱手道:“回侯爷!不是北胡骑兵!是战马!北胡的战马!数不清的战马!小人看清其中一匹战马上坐的是我们的人!穿着我们的军服!”   方策一愣,“可看清楚了?”   “是!小的确认!”   然还不待方策想明白其中缘由,方旭突然策马上前,指着远处尘烟大喊:“父亲快看!真是战马!”   烟尘中,一匹通体乌黑,四肢雪白的战马率先冲出来。   踏雪跑在最前面,它身后,是无边无际的马群。   马群中间,每隔百十步就有一个身穿大昭军服的士兵骑在马上,引导着马群的方向。   踏雪冲到方策面前,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洪亮的嘶鸣。   “咴咴!”它打了个响鼻,朝身后叫了两声,尾巴甩得潇洒。   要是有人懂马语,大概能听出它说的是:到了到了!以后待在大昭吃香喝辣!兄弟我罩着你们!   身后,马群跟着嘶鸣,此起彼伏。   方策认出来了,这是外孙的马,踏雪。这么多的战马!外孙竟带了这么多战马回来!还都是健壮的好马!   “打开城门!”他猛地转头,朝城门方向吼道,“正门!侧门!全部打开!迎马入城!”   方策翻身下马,走到踏雪面前,伸手拍了拍它的脖子。“干得好。”   踏雪傲娇地扬了扬脖子,转身朝马群叫了一声,迈开步子,带着近五万匹战马朝城门走去。   站在两旁的士兵们纷纷后退,让出一条宽阔的路。   “这马可真壮!一看就是好马!”   “林都尉去偷北胡的马了?真厉害啊!”   “这么多马!这得有多少啊!”   “少说也有几万匹!”   “以后我们是不是也可以报名去做骑兵?”   “北胡的马儿养得可真好啊……”   他们看着那些膘肥体壮的北胡战马从眼前奔腾而过,眼中满是兴奋和骄傲。   方旭没有去关注马,而是伸长了脖子,一直关注着马群后面。   他远远地看到了玉君,雪白的身影在烟尘中格外醒目,比周围的战马高出整整一个头。它的背上,坐着一个人。   正是林天佑,他身后跟着方昂、胡阎王、周谦等人。他们行进的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的上是闲适,想来身后并无追兵。   方旭与方策心里同时松了口气。   方旭赶紧下马,跑到方策身边,小声道:“爹!爹!是佑儿!他真的做到了!”   方策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不是紧张,是怕自己忍不住。这么多人在,他是主帅,不能失态。   他深吸一口气,把涌到眼眶里的热意逼了回去。缓缓举起右手。   城墙上,令旗挥动。弓箭手收起弓箭,戒备解除。   玉君高大的身形,血迹斑斑的白色毛发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那是什么?”   “狼背上怎么还坐着个人?”   “嘘!那就是被北胡人称为血手修罗的林都尉!”   “林都尉竟然能偷北胡人那么多战马!太神了!”   城楼上,几乎一半都是民夫,也就没有城外的士兵们那么规矩,小声的议论到处都是。   整个雁门关,要说有不认识方侯爷的,却没有人没听过吓得北胡人闻风丧胆,独自一人斩杀数千北胡人的血手修罗林都尉!   李翎自然也看到林天佑,不仅如此,他还看到了浑身是血面色惨白的方昂。心里竟忽然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就连心跳都莫名快了些许。他深吸一口气,僵硬的撇开目光。   周围的议论声传入耳帘,他扭头看了一眼身侧的沈义,无意间竟发现他在与周围几个民夫眼神交流。   李翎眼中闪过疑惑之色,状似无意的转回头去,心里暗暗警戒起来,低头看去,城外林天佑等人已经到达方侯爷的位置。   周谦的父亲与三位兄长见方侯爷都下马迎接,也跟着下马,不想一抬眼竟看到了自己的儿子、弟弟。   四人顿时心惊,互相交换个眼神,大儿子眼神示意:老四昨夜不是去练兵了?老二疑惑:老四不是去协助接应粮草了?老爹眼神一厉:调兵出城,为何无人禀报我?老三心虚的垂头不敢回应。   周将军在三个儿子身上转一圈,怒气横生,朝周谦瞪过去。   周谦骑在一匹枣红马上,跟在林天佑右侧后方,对上自家老爹和兄长们质问的目光,立刻再次挺了挺胸膛,两条浓眉快速扬了扬,眨了眨眼睛,灰扑扑的脸上露出一口白牙。   只差没大喊一句:爹、兄长们,快看我!儿出息了!   四个人无声地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意思:这小子,偷喝假酒了?兴奋个什么劲?   马群全部入城,烟尘渐渐散去。   林天佑从玉君背上翻身下来,一步一步走向方策,缓缓举起手中的包袱。   “外公,孙儿不负众望,取回赫连皇帝的头颅。”打开包袱后,里面赫然是赫连皇帝死不瞑目的脸。   方策身后,近一些的将领听闻是赫连皇帝的头,倒抽一口冷气!   在四十万北胡敌军中取其皇帝的头颅,这……这简直不是一般人能为!这一下不说连跳四级!就是封侯拜相都使得!   不愧是血手修罗!   而另一些脑子稍微聪明的,比如周家父子几人,敏感的意识到林天佑一开始喊得两个字。   外公?!   方侯什么时候又多一个女儿?没记错的话他可就一个女儿啊!   等等!   如此……那他不就是……!!!   我操! 第152章 恭迎七殿下回城   与他们一起懵逼的,还有许多刚刚回神的将领们,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盯在方策身上,周围一时静的落针可闻。   方策向前一步,在林天佑面前单膝跪下:“臣,恭迎七殿下归来。”   方旭紧随其后,眼中尚有震惊过后的喜色,单膝跪下,大声道:“末将,恭迎七殿下归来!”   这气沉丹田带着浑厚内力的一声,几乎让身后的二十万士兵都听的清清楚楚。   回过神来的周将军,嘴角一下子翘的老高,暗夸一声:好小子!立刻跪下,还拉了一把身边的老友:“末将,恭迎七殿下归来!”   至于其他三个儿子,也都是有眼色的,根本不需要他提醒都已经跪下了。   刚反应过来的将领们,看着周家父子五人的操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心里骂了句:周家真是狗!立马跟上,生怕晚了别人一步。   方侯都跪了,他们岂敢不跟?这一跪就是前途!   “恭迎七殿下归来!”   “恭迎七殿下归来!”   在他们身后的众多将士们,见自家将军都跪了,还有谁敢站着?   一个接一个,一排接一排:“恭迎七殿下归来!”   城墙上,刚才与沈义眼神交流的民夫忽然大声道:“林都尉原来是当今陛下的七皇子啊!方侯爷的外孙!七殿下还把北胡皇帝的头带回来了!七殿下威武!”   这一声传出去老远!   远处有不明情况的农夫刚面露疑惑,身边就又有一名民夫大声复述了一遍刚才民夫的话。   民夫们不懂七殿下,侯爷外孙,但他们懂北胡皇帝的分量!   北胡皇帝的头都被林都尉带回来了!北胡人年年都前来骚扰掠夺,林都尉杀了他们的皇帝!可真解气啊!   “林都尉威武!杀的好!”有人大声呼喊。   “不能叫林都尉!你没听见吗?那是七皇子殿下!”   “七皇子威武!杀的好!”   “七皇子威武!杀的好!”   连绵不绝的声浪如潮,从城楼上传到城中。守在城中的妇孺们刚看完令人震惊的战马数量,就听到城楼上的呐喊声。   还未疑惑,就听到有老妇人大声说:“林都尉,原来就是当今陛下的七皇子!他不仅去北胡营地偷回战马!还杀了北胡皇帝!”   “嘶!”百姓一听北胡皇帝被杀,顿时倒吸一口冷气,更有曾被北胡人抢夺过,杀了亲人的百姓连连拍手叫好!跟着城楼上的人喊。   “七皇子威武!”   “杀得好啊!七皇子为我家那口子报仇了!七皇子威武!”   林天佑双手扶住方策的手臂,把他扶起来:“外公请起。诸位将士,请起。”   “即日起,便将这北胡皇帝的头颅,悬挂在雁门关城楼之上。以彰我大昭天威!让北胡人都看看,侵犯我大昭的下场!”   方旭立刻上前一步,双手接过那颗人头:“末将即刻督办!”他捧着人头转身,故意走的很慢,让大家都看清楚他手中的头颅。   方策转身面向众将士:“我儿皇贵妃,曾为陛下诞下七皇子。后遭贼人追杀,齐齐失踪。实则当年七皇子并未失踪,而是老夫为保全皇嗣,暗中托付忠仆,携其隐姓埋名。其中实情,也已禀明陛下。”   “如今,七皇子已然长大成人。文韬武略,冠绝当世,大家有目共睹。今日更是取回北胡皇帝的首级,震慑北胡。今日本侯便将兵符帅印交由七殿下,日后,七殿下便是北境唯一的统帅!”   “七殿下千岁!”一个声音从人群中响起,不知是谁。   “七殿下千岁!”又一个声音。   “七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二十万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震得城墙都在微微颤抖。   林天佑与方策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笑意。   如此,便成了!   林天佑接过方策递来的虎符和帅印,朝城门走去。方策和方昂一人一边,跟在他身后。   两侧,是单膝跪地的士兵们。。   城内,民夫们都从城墙上下来了,站在门内两侧,挤得满满当当。   “恭迎七殿下回城!”一个老民夫先跪下来,膝盖砸在青石板上,闷闷的一声。   “恭迎七殿下回城!”更多的人跪下来。   医营门口,田珠宝听到动静从里面走出来。   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耀眼的林天佑。细细打量他身上有没有伤,见没有明显伤痕后悄然松了口气。   听着他们喊好鬼七殿下,即使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当真的处于现实中时,才惊觉从前,他以为的配不上,终究是浅显了。   重生以来,他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生怕会重蹈覆辙。从幽州追到雁门关,是他两辈子做过最大胆的事,现在想来也不后悔。   喜欢好鬼也是。   这样已经很好了。他很知足。   想到这,田珠宝的目光越发柔和,脸上扬起甜蜜的笑容。   林天佑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很快就发现了甜滋滋的小夫郎,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目光如暖流般凝驻在他身上,回以温柔一笑。   田珠宝怔了怔,脸上的笑容更大了,轻轻点了点头。   他想同周围其他人一样跪下,膝盖刚弯下去,就听到林天佑的声音:“都起来吧。”   小臂被人温柔的托住。施瑾不知什么时候站在田珠宝身侧,托着他的手臂,把他扶起来。   “看来今日是不会打仗了。少爷可要先回去休息?”   田珠宝还没来得及回答,一只手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臂。   “走,回府。表哥有事问你。”   李翎不知什么时候从城墙上下来了,皱着眉头,眼中并无一点喜色。他攥着田珠宝的手臂,力道很大。   田珠宝点了点头,按住李翎冰凉的手,笑着说:“表哥别担心,我们回去吧。”   李翎反手握住他同样冰凉的小手,目光沉沉的看着明明想哭却要扬着笑脸的表弟,脸色更加难看:“嗯。”   田珠宝被他拉着往李府的方向走,回头看了一眼林天佑消失的方向。   阳光下,林天佑修长挺拔的背影围着彩色光晕,是那般神圣,不可逾越。   田珠宝更清晰的意识到,他与好鬼之间如同天堑的距离。   他的存在不仅给不了好鬼任何助益,说不定还会像上次一样拖累他,害得他受伤。   掌心传来尖锐的痛楚,李翎握着他的手又紧了紧,田珠宝眨了眨眼睛,憋回泪意。   再勇敢这一次,田珠宝,就这一次……在好鬼亲口说不要你之前,你都不能放弃。 第153章 这里……也会有他们的宝宝?   两人很快回到了李府。   李翎屏退了下人,染青把茶端上来,也被他一个眼神打发出去。门在身后关上,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林天佑不,七皇子的事,你知道多久了?”   田珠宝见李翎面色不佳,连忙倒了杯水递过去,笑着说:“表哥别生气,瞒着你是我不对……喝口茶。”   李翎接过茶杯,目光紧盯田珠宝的脸:“你少打岔,明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田珠宝的笑容僵了僵。   李翎叹了一口气:“珠宝,跟表哥回去,好不好?”   田珠宝神色一顿,勉强扯了扯嘴角:“表哥是想回去江南了吗?我……我再等等。”   李翎“啪”一声把茶杯放在桌上:“珠宝,我知道你喜欢他。可他的身份,不是我们能攀得上的。”   田珠宝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   “就算你们勉强在一起了,你可想过日后?哥儿不好生育,他如今的身份,皇家可会允许他娶一个哥儿做正妻?”   “好,就算他能做到。可日后皇权之争,你的性子,如何在京城那些尔虞我诈中安然度过?”   田珠宝的手指蜷了蜷,指甲掐进掌心。   “若是这些你也不考虑,”李翎的声音低下去,带着几分不忍。   “珠宝,日后他势必要坐那个位置的。你可想好了,后半辈子被锁在深宫后院里,和众多女子哥儿一起分享一个男人,整日勾心斗角,只为那一点宠爱?”   田珠宝终于抬起头,红着眼圈看过来,眼中倔强之意明显。   李翎心里再次叹气,再次劝道:“珠宝,我知道你喜欢他。林天佑对你也十分特殊。可一时喜欢,能维持多久?没有娘家扶持,你以后如何与其他人争?”   田珠宝的睫毛颤了颤,一滴泪水落在桌面上,仍旧不发一言。   “上次我说,我是带着任务来的。这个任务便是你嫁给我,做我的正妻。去了李家,没有人能欺负你。表哥定能照顾你一世安稳。”   田珠宝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   “若是你心里放不下他,也没关系。表哥不会碰你。这辈子也不会娶其他人。珠宝,听表哥的,跟我回去吧。”   田珠宝被这一消息惊的什么心思都没了,他没想到表哥竟然带着这样的任务来。更没想到舅舅竟能为他做到这般,表哥可是如今李家嫡系这一脉唯一的儿子。   还有,表哥其实是个哥儿。上次与方昂……额,表哥应是不知道他知晓。   若是他答应表哥,岂不是……   “珠宝?珠宝?”李翎的声音把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来。   田珠宝回过神:“表哥,怎么了?”   李翎看着他,又叹了一口气:“珠宝,好好考虑考虑。我是认真的。”   田珠宝茫然点点头。在想要不要把表哥真实的身份告诉他……   李翎摇了摇头,刚站起来,头猛然一晕,连带的胸口传来一股剧痛。   “噗!”一口黑红的血喷出来,整个人朝一旁倒去。   “表哥!”田珠宝大惊,冲过去抱住李翎的腰,却因为担不起重量,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   情急之下,他将李翎拉在身前,自己则重重落在青砖地上,疼的他眼前一黑,缓过神后见李翎面色青白,呼吸微弱,吓得朝门外大喊:“来人!染青!”   门被推开,染青和施瑾冲进来。   染青看到地上的血,脸唰地白了。施瑾脸色也变了,但比染青镇定,快步上前,帮着田珠宝把李翎挪到床上。   李翎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呼吸又浅又急,像风里的烛火,随时会灭。   田珠宝坐在床边,手指按在李翎的脉上。   脉搏时强时弱,虚浮不已,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乱窜。他细细辨了又辨,脸色越来越白,脉象里竟隐隐有衰竭之兆。   “施叔!去请林大哥回来!快!”   施瑾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侯府议事厅里,众将正在商议后续北胡退兵一事。   方策站在地图前,手指在几条路线上来回划。将领分坐两侧,面色都不轻松。   林天佑坐在方策下首,听着他们说话,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刚才回来的时候,小夫郎站在医营门口,朝他笑。那笑容很好看,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说不上来。   “报!”一个士兵冲进来,“侯爷!李府来人,说李公子吐血昏迷,请七殿下速去!”   林天佑猛地站起来。   方策眉头一皱,方旭手里的笔也停了。几个将领面面相觑,不知这李公子是何许人,竟能让七殿下如此紧张。   林天佑已经大步走出去了。他的脚步声很快,几乎是在跑。   方昂也唰一下站了起来,脸色比林天佑还差。   一路狂奔,林天佑很快到达李府。   见林天佑进来,田珠宝上前一把握住他的手,抬起通红的眼眶:“夫君,表哥他,求求你救救他……”   林天佑手扶上他微凉的脸颊,揽着他朝床边走去:“小宝不怕,夫君看看。”   说着回头朝施瑾道:“出去守着,任何人不得来打扰。”   拉着小夫郎的手,两人一起坐在床沿,林天佑的手按在李翎的手腕上,治愈异能无声无息地探入。   李翎的五脏六腑都被黑气覆盖,显然是中毒之兆,林天佑皱眉将异能迅速在他体内转了一圈吞噬黑气。   但他很快发现了异常的地方,李翎的下腹的位置,有两个小小的阴影在艰难的跳动。   很小,还没有黄豆大,一下,一下的,很吃力,感觉好像随时会断掉。   他以为是另一种毒素,试探着将一股异能传过去,不成想,两个阴影跳得更快了,像受了什么滋养,越发有力。   林天佑按在李翎手腕上的指腹猛地一颤,脑海里划过一道闪电。   他忽然转头,看向小夫郎。准确的是小夫郎的腹部。   田珠宝被他看得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没问题呀?   见林天佑脸上掩不住的震惊,小心翼翼的问:“夫君,表哥……怎么样?”   林天佑露出一个僵硬的安抚笑容,“没事,没事,能治。”   目光略呆滞的转过头去,又细细感受了一下那两个小东西。他深吸一口气,又送了一大波异能过去。   没事,没事,不就是男人怀孕吗?   有什么震惊的,小夫郎也会有,嗯……不震惊,不震惊!   林天佑这次格外仔细的把李翎体内的毒素清除,直到人面色红润才停手。   做完这些,林天佑把田珠宝拉进怀里抱在腿上坐着,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一只手小心环着他的腰,一只手悄悄按在他的小腹上。   这里……也会有他们的宝宝?   咚!咚!咚!心脏兴奋的快速跳动着,喜悦几乎要撞碎胸腔。   田珠宝听见了,虽然不明白他在开心什么,但他也跟着开心,见表哥的脸色就知道没事了。手悄悄环在林天佑的腰后,脸蹭了蹭他的耳朵,小声道:“谢谢夫君~”   林天佑眼神一亮,正欲做什么,床上传来一声轻咳。   李翎醒了。   田珠宝红着脸推开林天佑,扑到床边:“表哥!你还好吗?感觉怎么样?”   李翎眨了眨眼,有些恍惚地看着帐顶。浑身暖洋洋的,多日的头晕恶心都消失了,下腹隐隐作痛的感觉也没有了。   “我……我感觉很好。”   林天佑脸有点黑,早不醒晚不醒,没看到刚才小夫郎就要亲他了!   “你怀孕了。如果没猜错,应该是两个。”   “噗通!”刚走到门口的方昂一个腿软直接摔倒在门上,撞了进来,脸上全是错愕。   李翎刚露出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第154章 竟然给老子吃生子药!   李翎噌一下坐起来:“妈的!墨玄那个畜生,竟然给老子吃生子药!”   他鞋都不穿,赤着脚跳下床,冲到墙边“唰”地拔出挂在那里的长剑,转身就要往外冲:“老子一定要去杀了他!”   田珠宝没想到表哥能反应这么大,急忙就要去劝,却被林天佑长臂一捞,整个人腾空随他一起坐在床边的软榻上。   林天佑竖起食指在唇边,眼神示意田珠宝去看。   田珠宝这才发现门口的方昂,眼中顿时冒出兴奋期待的神色,轻轻点头。   方昂刚从地上爬起来,还没从“怀孕”和“两个”的震惊中回过神,又听到生子药、墨玄,瞬间猜到李翎今日吐血昏迷必定是墨玄所为,心中戾气顿生。   看到李翎赤着脚、提着剑、杀气腾腾地往门口走。   他脑子还没转过来,腿已经先动了,几步冲过去,一把将李翎拦腰抱起来。   李翎脚突然离地,整个人腾空,剑差点脱手。   一扭头看到方昂满含心疼的黑眸,和那张被树枝划了伤痕更添几分野性魅力的俊脸,一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你干什么!谁让你进来的!放我下来!”   方昂小心翼翼抱着他,本想解释两句,谁料一低头看到李翎脸颊泛粉,双眼亮的惊人,熟悉的香气还直往鼻子里钻,整个人都傻了,把想说的话全忘了。   看着李翎,眼睛都移不开。   李翎被他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一想到旁边还有表弟和林天佑看着,更觉羞耻!   他堂堂李家大公子,被一个男人公主抱,这要是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见人?   他手里的剑“啪”地拍在方昂肩膀上,一点没收力:“愣着干什么!还不放我下来!”   方昂被拍得倒吸一口冷气,双手依旧抱得稳妥,也终于找回了脑子,视线克制的在李翎雪白的脚背上一晃,温柔低声哄:“地上凉,你没穿鞋,小心冻着。”   他转身把李翎放回床上,又拿起床边的湿帕子,蹲下来要给他擦脚。   李翎“啪”一下打开他的手,眼神往田珠宝和林天佑的方向瞟了一眼示意,还有人看着呢!   你能不能正常点!   方昂被这嗔怒的一眼,看得差点冲动凑上去亲一口。喉结上下艰难一滚,连带耳根都红了个彻底,根本没领会李翎的意思。   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不慢,握着李翎的脚腕就往怀里拉。   李翎咬牙,夺过帕子恨不得扔到他脸上,缩回脚三两下擦完,扯过被子小心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特意在腹部的位置小心拍了拍:小金蛋们不怕不怕~爹爹不是生你们的气,乖乖哦~   随后立即瞪了方昂一眼:“方小将军请回吧!”   方昂眼神瞬间暗淡下来,脸上带着几分委屈:“我想跟宝宝们说说话嘛~”   李翎的脸又红了,这次是气的:“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什么宝宝们!明明是小金蛋们!   他的!他李翎一个人的!岂有此理!这才多大就来抢了?   眼看就要收不了场,田珠宝赶紧上前拉住李翎的手,坐在床边,温声劝道:“表哥别生气,别生气。小心宝宝。刚才你都吐血了,要好好休养,不然宝宝会很危险的。”   他说着,余光看了方昂一眼,示意:别惹孕夫了,哄着来!   方昂看懂了,连忙点头。   李翎神情放缓,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我真的怀孕了?还是两个?这生子药可真厉害……”   他忽然哼了一声,嘴角翘起来:“哼~本公子就是这么厉害,一怀就是两个!日后一个学经商,一个读书考秀才,何愁我李家不能光耀门楣!”   只是不知道这生子药有没有什么副作用,万一小金蛋有问题怎么办?男人生子,他听都没听过……一想到这李翎又马上紧张起来。   生子药?什么东西?   李翎自己不知道自己是哥儿就算了,小舅不可能不知道啊!   林天佑去看方昂,却见他痴痴看着李翎,丝毫没觉得不对。不是,这智商真是他小舅?   无奈,林天佑伸出手悄悄勾了勾田珠宝的手指,与他眼神交流一番。   田珠宝小脸泛粉,悄悄回勾一下,凑到李翎耳边,声音不小,故意让方昂也听见:“表哥,林大哥还发现……你其实是个哥儿。”   李翎瞬间眼睛瞪得溜圆,睫毛茫然的眨了眨,什么?!   他是哥儿?他竟然是哥儿?   哦……那没事了。他本来还担心男子怀孕生子的各种问题,现在他是哥儿,这些问题都不用担心了。   李翎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屁!!!根本消化不了好吗?现在告诉他是哥儿,还踹俩小金蛋,妈呀!惊喜来得有点多。他一时有点消化不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摸了摸,嘴角慢慢翘起来。   至于孩他爹,哪里远滚哪去!   小金蛋他李家养得起!   方昂也惊呆了,先是不可置信的看了看林天佑,见他点头后瞬间喜上眉梢。   原来翎儿是哥儿!哥儿!   那他们之间就没有任何问题了!一会儿他就回去让父亲立刻写信给母亲去下聘礼!   哈哈~~~   他悄悄给林天佑使了个眼色:你不是说要帮我?乖外甥,快帮小舅挣个名分啊!   林天佑斜了他一眼:这种事还靠我?我明明说的是外公那里帮忙,至于李翎,你自己搞定。   方昂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还能这样?   林天佑无情地扭过头去。   田珠宝没注意到他们之间的眉眼官司,目光落在李翎的小腹上,眼里满是羡慕。   什么时候他也能……   林天佑扭头,正好看到小夫郎羡慕的眼神。心里一软,捏了捏田珠宝的尾指。   田珠宝回头看他,林天佑看了一眼方昂。   田珠宝心里哦~了一声,握住捏着自己尾指的修长手指晃了晃。   林天佑眼中闪过笑意,顺势与小手十指相扣,拉着人站起来:“我和珠宝还有事要办,先走了。” 第155章 承诺?什么承诺?   李翎这才想起来。   今天要不是林天佑,他和他肚子里的两个小金蛋,恐怕都保不住了。还有珠宝,他昏倒的时候,定是珠宝接住了他,不然他直接摔在地上恐怕根本等不到林天佑来。   他朝林天佑郑重地拱手行礼:“感谢殿下的救命之恩。日后若有什么需要,我李家必定万死不辞。”   他转头看向田珠宝,声音放软了些:“幸好珠宝接住我,不然小金蛋们恐怕危险了,表哥的承诺一直有效。哪日你想通了,随时都可以。”   林天佑心里警铃大作。   承诺?什么承诺?想通什么?什么叫随时都可以?   他立刻扭头去看田珠宝,却只看到小夫郎眼含水光,与李翎对视。   直觉告诉他,不好!   他一把揽住田珠宝的肩膀,把人往怀里带了带:“都是一家人,表哥莫要客气。”   表哥两个字,他说得格外用力。   李翎嘴角抽了抽。要是往前他肯定要怼回去两句,可现在林天佑刚救了他和小金蛋们,哎!珠宝啊……日后表哥就矮了他好几层了。   不过你放心,实在不行表哥带你一起跑!   咱们躲起来,天下之大,总有他找不到的地方!如果他辜负你的话!   林天佑揽着田珠宝走了。   门关上,屋里又安静下来。   方昂还站在床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李翎坐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手放在小腹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   “你怎么还不走?”声音淡淡的,既陌生又嫌弃。   方昂心里又酸又涨。不仅一点都不生气,还觉得开心得要命。   宝宝……不对,是小金蛋们!两个!   是他和翎儿的孩子……   “翎儿,你之前答应我的,还、还算数吗?”   李翎的手顿了一下。看着方昂的眼神满是审视:“我警告你,孩子是我的,你别想抢!”   “没、我没想抢!”方昂连忙摆手,“我就是……”   “就是什么?”   “我想娶你。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我回去就跟爹说,让他请媒人”   “方昂。”李翎打断他,声音冷下来,“你是不是摔坏脑子了?”   “我是商籍。你是侯府公子。你娶我?你爹能同意?你那些同僚能闭嘴?满朝文武能不当成笑话看?”   方昂张了张嘴,想说“我不在乎”。可李翎没给他机会。   “说完了吗?赶紧走,我累了。”   他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整个人缩进去,只露出一个发顶。   方昂没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的很。   “我不!”他弯下腰,一把将李翎连人带被子抱住,鼻尖蹭着他颈侧,声音带着几分赖皮,“小金蛋你都要,凭什么不要我?我不管!”   李翎被他箍得动弹不得,又气又急,伸手去推,根本推不动。他气狠了,手从方昂腰侧伸过去,摸到他腰上的软肉,狠狠一拧。   “嘶!”方昂倒吸一口冷气,抬起头来,眼眶都红了,“翎儿,疼~”   近一米九的结实汉子,泪眼汪汪地喊疼,声音还拐着弯。   李翎被他这一声喊得头皮发麻,手上力道松了松,嘴上却更凶了:“你起开!身上臭死了!离我远一点!”   他捏着鼻子往后撤,一手撑在方昂胸口,使劲推。   方昂的身体僵了一瞬,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血腥味、汗味、泥土味混在一起,确实不太好闻。   他脸腾地红了。   完了。   他出去几天,回来根本没来得及收拾。刚才一时情急,竟然就这么抱上去了。在翎儿眼里,他现在就是个臭男人了。   本来就嫌弃他,这下更嫌弃了怎么办?   他连忙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呕!”   李翎猛地捂住嘴,趴在床边干呕起来。一股血腥气从方昂身上飘过来,混着汗味,引得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你离我远一些!”他挥着手,声音都变了调。   嘴上嫌弃,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在方昂身上扫,好浓郁的血腥味……   方昂侧腰处,暗红色的血渗出来,洇湿了一大片衣袍。   那位置,正是他刚才拧的地方。   他拧在伤口上了?!   李翎的眼皮跳了一下,想起在城楼上看到方昂,面色就不好……   他压下心里的那点慌乱,把枕头上的枕巾扔过去,声音硬邦邦的:“腰上怎么回事?拿这个压住。”   说着,他掀开被子,要下床去拿金创药。   方昂一把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动:“我自己去拿就行。”   他看着李翎明明担心却偏要装作不在乎的脸,心里像是被吹了彩虹泡泡,忽然间明媚的很。   凑近了些,声音带着雀跃的笑意:“翎儿,你心疼我~”   李翎瞪他:“我心疼个屁!我是怕你死在我这儿,晦气!”   方昂笑得眉眼弯弯,方才那点委屈全没了:“翎儿就是心疼我。我没事,别担心,一点都不疼,真的。”   李翎被戳破心思,气得要抓枕头砸他,一股血腥味又钻进鼻子里。   “呕!”他猛地捂住嘴,别过头去,干呕起来。   方昂的脸瞬间白了,手足无措地凑过去:“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去叫”   “别叫!”李翎一把拽住他的袖子,缓了口气,嫌弃地挥了挥手,“你离我远点就行了。身上臭死了。”   方昂“噔噔噔”后退了好几步,差点贴到门上。   看着李翎趴在床边喘气,想上前又不敢,“我回去洗洗再来。”   “别来了。”李翎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我困了。”   “哦……”方昂的声音低下去,立刻又再次扬起来:“那我等你睡醒再来!翎儿想吃什么,一会儿我一起带过来。”   李翎没回,他是真的困了,也累极,连续好几天吃不好睡不好即使有治愈异能治疗,可精神仍需要睡眠来养。   方昂站在门口,不一会儿他就听到了了均匀的呼吸声……心软的一塌糊涂,很想很想凑过去亲亲红唇,摸摸小金蛋……   可一想到自己臭烘烘的,瞬间不快乐了,轻轻打开门飞速奔回侯府。   林天佑与田珠宝回到小院,施瑾早早在偏房备好了热水。   林天佑先进去洗漱。等他换了干净衣裳出来。田珠宝坐在窗前,怀里抱着元宵,正低头翻一本医书。 第156章 他倒要听听到底是什么好秘密!   元宵四仰八叉地躺在他腿上,露出圆滚滚的肚皮,时不时蹬一下后腿,舒服得直哼哼。听到脚步声,田珠宝抬起头,连忙放下医书,把元宵放回窝里,拿起一旁的帕子迎上来。   “头发还没干呢,小心着凉。”   他踮起脚尖,把帕子覆在林天佑头上,轻轻地擦。   林天佑看着小夫郎认真的样子,心里软成一团。可李翎那句承诺,像根刺一样扎在手上,虽不疼,却难受的紧。   他握住田珠宝的手,状似不经意地问:“小宝,表哥走之前说的那个承诺……是怎么回事?   田珠宝的手顿了一下,目光闪躲,耳朵尖慢慢染上红晕。   “没、没什么……”   他把帕子往林天佑手里一塞,转身去整理桌上的医书,声音越来越小,“就是……就是在说要教我辨别毒药的事。嗯,说的是这个。”   他一边说一边点头,给自己打气,生怕别人猜不到他在撒谎似得。   林天佑心里暗笑,但却更打定了主意。   李翎那个大反派心眼子太多,万一带坏我家小夫郎怎么办?   不行,他必须得问清楚。   他正盘算着怎么套话,施瑾和染青端着饭菜推门进来。饭菜摆了一桌,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   林天佑看着那碗鸡汤,忽然有了主意。   “小宝,你喝过果酒吗?”他舀了一勺鸡汤递到田珠宝嘴边,“就是那种甜甜的酒,度数很低,带着果香。”   田珠宝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汤,茫然地摇了摇头。还有甜甜香香的酒?   林天佑心里一喜,面上却不显,只是“哦”了一声,转头看向施瑾。   施瑾是什么人?   在宫里摸爬滚打那么多年,一个眼神就懂了。   他笑着说:“雁门关有家酒楼,自己酿的梨酒很有名。带着一股梨子的清甜,度数很低,就是没喝过酒的也不容易醉。一会儿我让人去买一瓶回来,让少爷尝尝。”   林天佑递过去一个赞赏的眼神。   施瑾笑了笑,放下饭菜就出去了。   田珠宝听到有甜甜的酒喝,眼睛亮了一瞬,很是期待,目光时不时就要朝门口看一眼。   林天佑装作没看到,心里同样十分期待。   醉酒的小夫郎~芜湖……今日解锁新成就加一!   不一会儿,酒就送进来了。一股清甜的梨香飘出来,混着淡淡的酒气。   林天佑凑近闻了闻,确实是梨香,度数可不低,少说也有二十多度。   他先是浅浅的倒了小半杯,递给田珠宝:“小宝尝尝看。”   田珠宝充满好奇的接过来,小小地抿了一口。   梨子的清甜在舌尖化开,酒味不重,很好喝。他眼睛亮了一瞬,又抿了一口,小半杯还没喝完,小脸已经红扑扑的,显然是不胜酒力,离醉不远了。   林天佑喉结滚动了一下。给自己灌了一大杯,又给田珠宝倒了小小半杯。   “夫君,这个真好喝。”田珠宝双手捧着杯子,说话已经明显带着醉意。   林天佑伸手帮他擦掉唇边的酒渍,指尖触到柔软的唇,心跳骤然加快许多。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再次默念自己的任务。   “小宝喜欢夫君吗?”   田珠宝重重点头,声音软软,透着欢喜:“喜欢的!”   林天佑咧嘴无声一笑:“那……小宝最喜欢夫君哪里?”   田珠宝闻言扭头盯着他看。看了好一会儿,看得林天佑手心都冒汗了,他才晃着小脑袋说:“夫君都好!小宝全都喜欢!”   说完猛地站起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了。   林天佑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捞进怀里。田珠宝整个人忽然腾空,感觉十分新奇,咯咯笑了起来,反倒是林天佑吓的够呛!   指尖都在颤抖……已经开始萌生悔意。   可这还没完,平常乖乖的小兔子,突然变得不安分起来。田珠宝在他怀里转了个身,拽着他的衣服往上爬。   林天佑小心护着,让他跪在自己大腿上。田珠宝一手抓着他的长发,一手攀着他的脖子,凑近了看他的眼睛。   “喜欢夫君的眼睛……”他喃喃道,凑上去亲了一下。可惜身高不够,亲在了眼下的位置。   “嘛!”亲完还给自己配了个音。   林天佑喉结狠狠一滑,被萌的得不行,连呼吸都屏住了,正要好好回应一番。   “喜欢夫君的鼻子……嘛!”   “夫君的唇小宝也喜欢……嘛!”   亲完田珠宝还咂了咂嘴,凑过去闻了闻:“夫君的唇也香香甜甜的!和甜酒一样的味道哎!”   林天佑被他无意识的举动弄得浑身发烫,头皮发麻,要不是还记得任务,早就不做人了!   喝醉了的小夫郎,和平时害羞腼腆的小兔子完全不一样。   大胆、主动、热情……简直磨人的要命!   他深吸一口气,把人抱好:“小宝可以告诉夫君,你今天和表哥说了什么吗?”   田珠宝愣了愣,坚决摇头,非常认真地说:“不可以。这件事不可以告诉夫君。”   林天佑皱眉。喝醉了都不忘保守秘密?他今天还非问到不可了!   他朝旁边叫了一声:“元宵!”   元宵从窝里窜过来,仰着小脑袋:干嘛!   林天佑捏起它的后颈皮,提溜到田珠宝面前:“不是夫君问,是元宵问。”   他手上用力,元宵立刻“汪汪”叫了两声。   田珠宝迷茫地摸了摸元宵的脑袋,元宵舔他的手心,逗得他小声笑出来。   林天佑继续诱哄:“小宝告诉元宵,今天和表哥说了什么,好不好?”   田珠宝凑近元宵,在元宵即将舔到他脸的时候,林天佑眼疾手快地把元宵拎远了。   过了片刻,田珠宝才迟钝地点了点头:“元宵,你乖乖,我告诉你,你不可以告诉夫君哦~”   林天佑眯起眼睛。   一条狼都可以知道,唯独他不行?呵!他倒要听听到底是什么好秘密!   田珠宝凑到元宵耳边,小声道:“表哥说……舅舅让他来这里其中一个任务,是让他娶我。还说要护我一世安稳。”   林天佑的笑容僵在脸上。   “什么?”他声音都变了调,一把将元宵扔到地上。   元宵“嗷呜”一声,张嘴还没开骂就被林天佑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委委屈屈缩着脖子,嗖!一下从门缝里窜出去,找爹告状去了。   好啊!他给人解毒,还保住两个崽,结果李翎就是这么回报他的?   要娶他的小夫郎?还许一世安稳?小夫郎还瞒着他,不告诉他!   想干吗?这是想干什么?!   好气!   “表哥还说他这辈子不会娶其他人……元宵,你说表哥是不是很好唔!”   林天佑一把捂住田珠宝的嘴,脑子里嗡嗡的,满心都是李翎要娶小夫郎、小夫郎还瞒着他……   “唔唔!”田珠宝被捂住嘴,本能地想要挣扎。 第157章 原来……小夫郎,是重生的   他伸手去推,手腕却被林天佑一手握住。他想退开,双腿却被夹住动弹不得。   这般全身被束缚,如何挣扎也无法撼动,更无法发出声音的感觉,瞬间就激起田珠宝前世被困住双手双脚塞着嘴,扔进牛棚的可怕的回忆,   身体一点一点僵硬起来。   强烈的感官意识加上因醉意混沌的脑袋,把他拉回记忆里可怕的经历中,林天佑的脸也与记忆中的脸重合。   田珠宝眼中的亮光,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林天佑正生闷气,脑子里转着是打小夫郎屁股、狠狠捏捏小脸蛋还是亲肿小红痣做惩罚。   没成想,低头就见小夫郎一脸绝望,看着他的眼神满是恐惧。   林天佑心里一慌,连忙松开捂着嘴的手。   田珠宝腿一软,往后倒去。   林天佑伸手去接,他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推开他。一边后退,一边惊恐地看着林天佑,嘴唇都咬出血来,却浑然不觉,直到退到床边,退无可退。   林天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弄懵了,上前一步想解释:“小宝,我不是”   “别过来!”   田珠宝抓起桌上的剪刀,举在身前。“别过来!求求你……不要过来!”   “好!好,我不过去,小宝别怕……对不起,别怕……”   生怕他伤着自己,林天佑蹲下来,一边道歉一边缓缓靠近,柔声哄道:“小宝别怕,对不起,夫君不问了,对不起,小宝打夫君解气好不好……”   谁知手还未碰到田珠宝握着剪刀的手,就被他应激刺了过来。   林天佑本能后撤,却在看到手掌下近在咫尺的膝盖后将手快速又伸了出去。   手背瞬间被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鲜红的血冒出来,滴在田珠宝的膝盖上,他像是被吓傻了,眼泪失控,手猛地缩回去抱着脑袋,拼命摇头,喃喃自语:“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别打我……对不起……”   林天佑立刻把手背在身后,跪在地上,向后挪了两步:“别怕,小宝别怕。你没有错,都是夫君的错,别怕……”   田珠宝根本没听进去,他竟然伤了林天佑……林天佑一定会打死他的……就算不打死他,也一定会卖了他……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林天佑见他没反应,还以为是稳定下来了,膝盖刚向前移,却不想田珠宝忽然抬头,吓的他立刻停下。   田珠宝看向林天佑的眼神空洞又决绝,举起剪刀,对着自己手臂狠狠戳去:“还给你……还给你……”戳完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痛,立刻就去戳第二下。   林天佑在惊愕中闪身去挡,剪刀尖戳进他的手臂,距离太近,带起的鲜血甩到两人的脸上。   田珠宝更怕了,拼命挣扎,握着剪刀对准自己,“你别过来!别过来!对不起,别打我……对不起……求求你不要卖我……我听话……对不起”   林天佑眼疾手快握住即将刺到田珠宝胸口的剪刀尖,眼中满是后怕和懊悔,声线颤抖艰难道:“好……我走,我走。小宝把剪刀给我好不好?”   田珠宝挣脱不开,被林天佑巧劲夺走了剪刀,害怕的抱着脑袋缩成一团。   林天佑将剪刀扔远,刚才田珠宝戳自己那一下丝毫没有留力,此刻血已经将青色的棉衣染红了一片,看的他心疼不已。   他的手刚碰到田珠宝的手背,对方的身体便猛的一颤,抖的更厉害了。   田珠宝以为林天佑又要打他了,绝望之余根本不敢反抗。   即便手心在发间碰到本不该有的发簪,他也没有想着反击,而是想要了结这一切,他早就想死了……只不过被林天佑看得紧,打怕了,才不敢寻死。   可现在,他已经没什么顾忌了。林天佑肯定会卖了他的……与其被卖到那种地方,不如早点去死。   噗嗤!   田珠宝的手抖的厉害,力道不足,玉簪在他脖子上扎了个浅浅的血窝。   可这,已经足够令林天佑心肝俱颤,怕的要死。   以前所有的疑惑也在这一刻有了清晰解答,他也终于明白,小夫郎为何会如此。   “小宝!你、你乖好不好……别动!我后退,我后退……”林天佑挪着膝盖急急向后退了几步,呼吸都在颤抖。   “啪!啪!”两声清脆的响声,林天佑的两边脸上快速泛起鲜红的巴掌印。   他朝呆愣看过来的田珠宝露出温和笑容:“小宝不怕,夫君没有要打你,更不会卖了你,真的!信我好不好……”   “不、不打?”   “嗯!不打,以后都不打,以前都是夫君的错,对不起,啪!”林天佑又给了自己两巴掌。   “我发誓!不打你,不卖你,小宝乖,把手放下来……”   田珠宝眼泪再次涌了出来,他缓缓摇了摇头,握着玉簪的手再次用力:“骗人……我不会再信了……我都听见了”   林天佑急的额头冒汗,脑子里疯狂搜索原著剧情:“那说的是不是卖,是买!买!我找人牙子是为了买个长工回来帮忙种地!小宝听错了!不是卖人,是买!”   田珠宝愣神,迟钝的脑子转不过来,不卖他?买人?   不,他不信。   他好想祖母……很快就能见到祖母了……想着他就高高举起手中的玉簪要狠狠扎下去。   “噗通!”门口传来噗通一声响,染青跪在门口朝田珠宝大喊:“少爷!”   林天佑已经到了田珠宝近前,趁他愣神,迅速抽走他手中的玉簪,连带头上其他两根也被他快速拔下揣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又连忙退了几步远,生怕自己又让小夫郎应激了,顺带给门口满脸错愕的施瑾一个眼神,让他赶紧去请大夫来。   “染青?你还活着?你没死……”   田珠宝缩在床边直愣愣看着染青,面色惨白,神色惊恐,身上到处都是血迹,整个人还在发抖。 第158章 这个秘密决不能暴露   染青何时见过自家少爷这般模样?   他几步爬到在田珠宝面前:“少爷不怕,不怕。”   凑近看到自家少爷身上不仅有伤,脖子还在流血,眼泪唰地下来了,伸出手缓缓靠近:“少爷别怕,染青没死,不信您摸摸看。”   许久,田珠宝缓慢地伸出手,颤抖的指尖轻碰了下染青的手背就猛地缩了回去。   空洞的眼中终于多了些别的神色,“染青你没死……你真的没死……”   染青又往前挪了一步,小心翼翼捧着田珠宝的手,“染青在呢,少爷不怕不怕啊。”   田珠宝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染青,我想祖母……我想回家……我不要在这里……我好疼,好怕……我想回家……”   染青温柔的拍着他的后背:“好,我们回去。老太君在家里等着您呢。不怕,不怕。”   田珠宝哭着哭着,呼吸忽然一顿,整个人软了下去。   染青吓了一跳:“少爷!”   林天佑一步上前,把人抱进怀里。   染青想拦,却被他的冷厉的目光看的浑身一抖,施瑾拉着他往后拽了拽,拉着他退了出去。   屋里安静下来。   林天佑把田珠宝小心翼翼放在床上,握住他的手,异能探入,手臂上、脖子上的伤口很快愈合,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整个人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从头凉到了脚。   小夫郎,竟是重生的。   难怪,一开始小夫郎见到他就那么害怕……第二天更是卑微的只敢要一个鸡蛋。当时他还天真的以为是田府待他不好,没深想……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小夫郎恐怕很早就发现他不是原主了吧。   亏他还洋洋得意,想着要拯救小夫郎……   原来一开始,小夫郎就已经走完剧情了。   他根本,一点用处都没有!   小夫郎克服对原主的恐惧喜欢上他,可他都做了些什么……混蛋!畜生!   月亮升起来,又偏西。   林天佑坐在床边,握着田珠宝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胳膊、手背上的伤口,血液已经凝固,他看都没看一眼。心里升起无尽的懊悔、心疼……   按着小夫郎的性子,如果重生的秘密被他知道,小夫郎一定,不会要他了。   会躲他远远的。   所以,这个秘密决不能暴露……林天佑扭头看了一眼门外。   又不知过了多久,掌心里的小手忽然变得烫起来。林天佑心里一惊,伸手探向田珠宝的额头,滚烫。   他立刻将治愈异能灌进去,一遍,两遍,三遍。   可温度一点都没降,反而越来越高。田珠宝的眉头越皱越紧,嘴里开始说胡话。   “祖母……不要走……好疼……对不起……”   “不要卖我……对不起……祖母……”   “我听话……我听话……别打我……”   啪嗒!林天佑的眼泪落在田珠宝的手心,冰得他握起拳头。   林天佑的手不受控制的发抖,异能不要命地往里灌,可仍旧无法缓解田珠宝体内逐渐升高的温度。   “施瑾!请大夫进来!”   老大夫来得很快,喘着粗气,手按在田珠宝的脉上,眉头越皱越紧。   “惊惧过度,引发的高热。上次不是说了吗?不要刺激病人。这样总是反复,一不小心就要留下病根。”   林天佑眉头一跳。上次?   是了。他想起来了,上次,是小夫郎知道他真实身份的那天……   原来,一直以来在伤害小夫郎的,只有自以为是的他,哈哈哈哈……真是,可笑至极!   “麻烦大夫开药。今晚暂时住在偏房里,以免病情反复。”施瑾领着老大夫出去。   老大夫点了点头,叮嘱了几句不能再受刺激、要静养之类的话。   染青欲言又止,想说点什么,被施瑾拉出去。   快到天明,田珠宝的烧彻底退了,情况稳定下来。   林天佑坐在床边,这一次,他连田珠宝的手都不敢再碰,将脸埋进掌心,眼泪无声砸在床沿上。   天亮时分,施瑾再次带着老大夫进来。   老大夫的手搭在田珠宝腕上,诊了许久,朝林天佑拱了拱手:“殿下,脉象已稳,高热退了。只是……病人身子本就弱,此番又伤了元气,需得好好调养,不能再受刺激了。”   林天佑点了点头,温柔替田珠宝掖了掖被角。   施瑾送人回来,看到林天佑站在院中,明显一愣,刚要行礼,却听他淡淡询问:“染青呢?”   “在小厨房熬药。”   林天佑又问:“昨夜之事,还有谁知晓?”   施瑾立刻跪下:“回殿下,昨夜之事,除了奴婢和染青,没有惊动府中任何人。”   “去把染青叫来。”   “是。”   脚步声很快传来。施瑾拉着染青走到他面前,两人齐齐跪下。   “等小宝醒来,问起昨夜的事,你们准备怎么说?”   施瑾率先开口:“奴婢昨夜酣睡一整夜,什么都没听见。”他说完,悄悄拽了拽染青的衣角。   染青却没动。   他朝林天佑重重磕了个头:“少爷若是惹了殿下不快,求殿下惩罚奴婢。少爷身子骨弱,经不起”   施瑾脸色一变,重重拉了他一下截住话头,急急叩头:“染青口不择言,求殿下饶过他一片忠心。”   林天佑眼中红光一闪而过,只要杀了他们两个,小夫郎就永远不会知道秘密已经被他知道了。   杀了他们……   整整过了五息,林天佑垂在侧边的手才缓缓松开。   “昨夜的事,一个字也不许透露给他。若是问起来,什么都没发生,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你放心,我就是伤害自己,也不会伤害他。但若是你们泄密……”   “殿下放心!奴婢必定守口如瓶!”施瑾说着给染青使眼色。   染青这才惊觉,姑爷刚才……是想杀了他!后背一阵凉意袭来,连忙跟着伏地叩首:“奴婢……奴婢也守口如瓶!”   “记住你们的话。派人去请方旭来。”林天佑转过身,朝屋里走去。   施瑾拉着染青站起来,应了一声,快步去传话。   临近中午,林天佑与方旭议完事,回到房间。   推开门,屋里多了个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小狼崽。   元宵蜷在自己的小窝里,见他回来,哼哼唧唧委屈的偷偷瞪他一眼,抱着脑袋调转姿势把屁股朝他撅得老高。   林天佑没心情理他,在床边坐下,落寞的看着田珠宝苍白的小脸出神。   “唔~”田珠宝的眼皮动了动。   他捂住脑袋,皱着眉头坐起来,脑中昏昏沉沉,难受的很。   看到林天佑坐在床边,下意识就凑过去抱着他的腰将自己埋进他怀里,声音软糯带着鼻音:“夫君……不舒服。”   林天佑僵硬的身体瞬间放松,紧绷的心也落了回去。伸手轻轻揽住田珠宝的肩膀,温柔的拍了拍他的后背,异能传送过去,“可能是喝酒的后遗症,一会儿就好了,小宝忍一忍。” 第159章 永远都不喝了   “嗯……原来喝完酒会这样,那我以后不喝了。”   “好。以后我们不喝了。永远都不喝了。”他再也不想小夫郎陷入创伤应激状态了。   田珠宝在他怀里蹭了蹭,“嗯”了一声,没察觉林天佑的异常,红着脸直起身子,却不想林天佑在他后腰轻轻一按,两人再次亲密的抱在一起。   “小宝还记得昨晚发生什么事了吗?”   田珠宝脸轰一下更烫了,昨夜……他好大胆!亲夫君来着……完蛋了!夫君会不会认为他轻浮孟浪?   “不、不记得了……”   林天佑指尖微顿,垂眸凝视他泛红的耳尖,和那双含着羞意的清澈眼眸。   不记得好。不记得好。   省的他拿出连夜编造的鬼故事来犯错了,心里长长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灿烂了几分。   啵!他低头在田珠宝的粉唇上轻轻一吻,“昨夜小宝可乖了,喝醉就睡了,饭都没吃几口,饿不饿?”   田珠宝指尖揪着林天佑衣襟,心跳如鼓,夫君昨夜也醉了?竟然不记得他的大胆行径!那可真好!   “嗯,饿了。夫君吃了吗?”   “没呢,等我们小宝一起吃。”   肚子忽然咕噜叫了一声。很响,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田珠宝捂着肚子,不敢看林天佑,小声嘟囔:“它自己叫的……”   林天佑眼眶有点酸。他眨了眨眼,把那些湿意逼回去,把人抱起来,一起坐在桌前。   “染青,把早点送进来。”   田珠宝扭头看向窗外。发现太阳都快升到头顶了。   “夫君,我是不是睡太晚了?”他有些不好意思,“你怎么没叫醒我?”   林天佑伸手帮他理了理睡乱的头发。“一点都不晚,我也刚起来。”   田珠宝嘴角弯起来,露出两个浅浅的小梨涡。   染青端着托盘进来,一边摆菜,一边小心看向田珠宝。   见他面色红润,神色没有异常,跟姑爷呸!殿下相处亲密自然,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田珠宝被林天佑喂着喝了一口粥,疑惑问道:“染青,你眼睛怎么红了?”   染青顶着林天佑看过来的目光,瞬间头皮发麻,连忙低下头:“没、没什么。刚才切蒜,熏的。”   田珠宝“哦”了一声,转头朝林天佑笑了笑,将手里剥好的鸡蛋递过去。“夫君,你也吃~”   林天佑凑过去咬了一口,“小宝剥的就是好吃,真香。”   染青退到门口,恰好听到,浑身一抖,托盘都险些脱手。他多想冲出去去找表少爷,求他快些来救救自家主子。   可小院门口站着两个煞神一样的守卫,是今日方将军带来的,不只这两个,整个李府到处都是。恐怕他还没走出几步,就被拦下押回了。   呜呜……少爷!您再忍忍……染青一定找机会禀报表少爷,求他救您!   一顿饭吃完,田珠宝洗漱后坐在梳妆台前。施瑾站在他身后,帮他束发。   “施叔,我的发簪呢?”田珠宝打开妆匣,发现里面竟是空的。他又翻了翻旁边的抽屉,也没有。   他疑惑地转过头,看向一旁整理床铺的染青,“染青,我的发簪呢?怎么都不见了?”   染青手里抱着被子,动作一顿。施瑾手里的梳子没停,笑着说:“最近这城中听说闹白蚁呢。昨日我竟然在您屋里发现了几只,吓了一跳。”   “白蚁那东西,身上带着病症。我怕传染给少爷,就把所有的木质匣子都挪去库房了。里面的物件也要一一处理,还没来得及禀报少爷,是奴婢的错。”   “施叔做得对。那就不用簪子了,用发带也行。”   施瑾笑着应了一声,手里的动作极快,眼见着马上就要扎好。   林天佑放下水杯,走到田珠宝身后。从怀里掏出十几条颜色不一的发带,在他头上比了比,挑出一条鹅黄色带着玉坠的。   “今日戴这条吧。”他把发带递给施瑾,“这条和小宝的衣服最搭。”   “你怎么有这么多发带?”田珠宝惊奇的瞪大了眼睛。   林天佑将手里其余发带都递给他:“沾染了病症的簪子日后还是不带为好,以后小宝就带发带怎么样?看看可还喜欢。”   田珠宝接过发带,十几条发带每一条都很好看,绣纹栩栩如生,材质一摸就知道是好东西。他弯起眼睛,“喜欢。谢谢夫君。”   然后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林天佑,“城中的首饰铺子不是都关门了吗?夫君什么时候去买的呀?”   林天佑难得语塞。总不能说,他派人去把城中所有的首饰铺子里的发带都买了回来,他一个一个挑的吧?   染青整理好床铺,幽幽开口:“是首饰铺子的老板,听说殿下的身份,主动送上门来的。殿下见这几条合适少爷戴,就留下来了。”   施瑾无声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眼神,染青无奈瘪嘴。是他想说的吗?!少爷!施瑾也不是个好的,他竟然威胁我!   田珠宝一听,有些惊讶,竟然还有这种事。但想到林天佑在众多首饰里为他精心挑选的样子,又幸福的眯起眼睛,心里像揣了只小雀,扑棱棱直跳。   爱惜的摸了摸手中的发带,小心将它们放在梳妆台上,转头对林天佑开心道:“谢谢夫君~”   林天佑没想到染青竟然会为他说话,不过他也不在意,见施瑾已经绑好发带,开口道:“上次不是说带小宝去看看怎么嫁接灯笼果吗?”   “再耽搁一会儿,天就黑了哦……”   田珠宝“啊”了一声,赶紧站起来,拉住林天佑的手:“我好了好了!夫君,我们走吧!”   林天佑被他拽着往外走,嘴角翘起来,回头看了一眼施瑾。   施瑾朝他微微颔首。 第160章 后来他也……舒服的   踏雪跑得稳,田珠宝坐在林天佑怀里,看着两旁的树影往后退,心情极好。这还是他第一次单独和好鬼出来呢~   “夫君,我们这是要出城吗?”   “嗯,城外有片果林。”林天佑帮他紧了紧披风,“大舅送的礼物,刚好可以种灯笼果。冷不冷?冷了转过来抱着我。”   田珠宝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雀跃:“不冷。”   冷风吹在脸上虽然有些刺痛,可身后暖烘烘的,他一点都不觉得冷。周围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很新奇,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出了城门,又走了快半个时辰,林子渐密。踏雪在一处岔路口停下来,打了个响鼻。   林天佑勒住缰绳,一辆马车停在不远处。   车板上放着锄头、铲子,还有几捆扎好的小树苗。旁边搁着一个布包,鼓鼓囊囊的,露出几根树枝的尖儿。   “到了。”林天佑翻身下马,把田珠宝接下来。   空气里有泥土的潮气,混着草木的清香,吸一口,肺都凉丝丝的。   “夫君,我也帮忙拿。”田珠宝见林天佑从马车上拿了锄头和树苗,连忙凑过去。   林天佑递了个布包给他,“小宝拿这个。走,我们去种灯笼果。”   “好!”田珠宝喜滋滋接过来,小心抱在怀里。   两人一前一后,往林子深处走。   果林中间辟了一块空地,土是新翻的,踩上去软绵绵的。   林天佑把树苗放在地上,挽起袖子,抡起锄头开始挖坑。他干活利落,锄头落下去,土翻上来,不一会儿就挖了个规规矩矩的坑。   田珠宝蹲在旁边,把灯笼果树枝从布包里取出来,一根根摆好。他抬头看林天佑挖坑,又低头看树枝,心里痒痒的。   “夫君,我能做什么?”   “把布条准备好。”林天佑把树苗放进坑里,扶正,“一会儿要用。”   田珠宝“哎”了一声,从袖子里掏出布条,一根根捋顺,放在膝盖上。   林天佑把土填回去,压实。树苗立在坑里,叶子蔫蔫的,看着没什么精神。   “小宝,把树枝给我。”   田珠宝递过去一根。林天佑接过来,在树苗的断口处比了比,用匕首削了个斜面,手指搭在接口处,治愈异能无声无息地灌进去。   他还没试过将治愈异能用在植物上,今日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   没想到,效果比他想的还好。   树苗断口处泛起微光,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舒展,叶片由蔫转润,蔫巴巴的叶子一片片支棱起来,变得油亮亮的。   树苗的杆子越来越粗,越来越高,从手指粗细长到手腕粗细,又从手腕粗细长到胳膊粗细。   田珠宝张着嘴,手里的布条掉在地上都没发觉。   树枝上冒出花苞。一朵,两朵,眨眼间开满了枝头。   花开得快,落得也快。花瓣纷纷扬扬飘下来,落在林天佑肩上,落在田珠宝头上。   果子从绿豆大小长到拇指大小,青的变黄,黄的变橙,像一盏盏小灯笼挂在枝头,把整棵树都压弯了。   田珠宝站起来,走到林天佑身边,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声音都在发颤:“夫、夫君……好厉害!”   林天佑收回异能,回握住他的手,摘了一个灯笼果嗅了嗅。果香清冽中带着一丝甜意,表皮很干净,晶莹剔透,几乎能看到里面甜滋滋的果肉。   他把果子递给田珠宝:“小宝尝尝。”   田珠宝接过果子,递到唇边轻轻一咬。汁水沁出,温润清甜在舌尖炸开。他眼睛一亮,弯成两道月牙:“好吃!很甜,夫君也尝尝!”   说着就把果子递过去。到了近前才想起自己已经咬过了,脸刷一下红了,忙不迭想缩回手。   林天佑顺势握住他的手腕,低头一笑,就着那咬过的缺口处轻轻一吸,果肉清甜在唇齿间化开:“嗯,果然很甜。小宝也吃。”   他握着田珠宝的手,把果子递到他唇边。   田珠宝耳朵都红透了,连脖颈都泛起淡淡粉,凑着缺口处又咬了一口。   头顶的枝头上明明挂满了黄澄澄的果子,少说也有好几百斤。   可两人像是谁都没想起来,你一口我一口,手掌大小的灯笼果,在彼此唇齿间来回传递。   周围泛着冷意的空气,都变得甜暖起来。   林天佑本想试试治愈异能对植物有没有用,没想到这用处着实有点逆天。   要是他还是丧尸的时候,能有这效果,也不至于种菜种到几乎头秃。   没想到换个时空,异能竟然变异了。只是不知道,这用异能种出来的东西有没有治愈效果。回去就找个机会试一试。   “小宝对我的特殊能力不好奇吗?”林天佑坐在土坡上,对怀里刚结束一吻气喘吁吁的田珠宝问道。   田珠宝闻言神色一顿,眼中闪过慌乱,身体也开始僵硬起来:“我、我……”   “小宝先不用回答。我告诉小宝一个秘密,好不好?”   田珠宝有些愣神地看过去。林天佑看他的眼中满是疼惜,还有他看不懂的东西,唯独没有一丝一毫的试探或审视。   眼眶热热的,他有点想哭。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严格来讲,我不是人。”   田珠宝提起的心骤然放松,点了点头,神色淡定。   原来是说这个啊……他早就知道了,是好鬼呀,很好很好的鬼。   林天佑没想到他这么淡定。古人难道不是应该对非人类很害怕吗?没想到自家小夫郎心挺大……   也是,都重生了,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我在原来世界里死了,再次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小宝。当时小宝穿着嫁衣,哭得超级漂亮……当时我还以为是上天堂了奖励来着!”   那是……新婚之夜?田珠宝微白的脸重新染上红晕。他其实猜到了,对他好的都是好鬼……那一晚虽然好鬼很急,但也疼惜他,后来他也……舒服的。   林天佑小心翼翼观察着小夫郎的脸色变化,见他神色没有异常才继续。   “至于原来的林天佑,我也不知道去哪里了,估计是死了。” 第161章 好鬼真是老天派来救他的!   田珠宝悄悄握紧拳头。好鬼你放心,他不会回来了!我让大师做法,让他好好超度,不要回来了!   “后来我发现,这里其实是一本小说,就是话本子世界。小宝被田微微那个被怨鬼附身的人给害了,过得很惨很惨。原主也是个大坏蛋。”   林天佑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亲了亲田珠宝的额头安抚道:“不过,幸好我来了。”   告诉小夫郎这其实是个书中世界,那他这个看过书的,知道剧情就很合理。与此同时,小夫郎重生的秘密只要有他在,就永远不会暴露。   田珠宝怔住了。田微微……被怨鬼附身了?害了他?   所以上辈子因为田微微,他活成那副模样。原来他一直生活的世界,其实是话本子里面。上辈子,他也真的很惨很惨……   林天佑心疼的抹去小夫郎脸上的泪水,知道他是想起了重生前的事,急忙出声安慰:“小宝不怕啊。我想老天爷派我来,就是想让我收拾田微微,让小宝幸福快乐。如果哪天小宝不需要我了,我就会被收走,永远消失。”   田珠宝猛地抬起头,吓的眼泪掉的更凶:“我需要的!很需要很需要!夫君不要消失!”   原来是真的!好鬼真是老天派来救他的!   他仰起脸,眼尾泛着湿红,指尖用力攥住林天佑衣襟,“夫君,我要你的。你可不可以不被老天爷收走?”   “那就得看小宝了。”林天佑低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不管发生什么事,小宝只要不要我了,我就会被老天给收走。小宝可要始终记得这一点。心里想的不行,嘴上说更不行,”   田珠宝用力点头:“嗯!我记住了。”永远永远都要好鬼!   林天佑满意点头,心中沉重终于消融了一些。   “在来这里之前,我的那个世界特别可怕,到处都是吃人的怪物。来这里后我发现,我把那个世界的能力一起带来了。”   “原来夫君的神奇能力是这么来的。那用多了会不会没有了?会对夫君身体有什么伤害吗?”   “小宝放心,目前没什么状况。知道的人也极少。小宝,你会不会怪我,决定争皇位啊?”   田珠宝一愣。   “这里皇权至上,普通百姓基本没有人权,而这个身份注定不能平凡的过一生,我也没办法眼睁睁看着方家人去死,私自决定要争那个位置,小宝会不会怪我?”   田珠宝摇头,眼泪跟着甩出来。恍然大悟,他竟然从来没站在好鬼的角度思考过,还想着要离开他,他可真坏!   “不会,我没怪过夫君。”   “那就好。”林天佑悄悄舒出一口气,在他的认知里,夫妻之间应该事事有商有量才对。可他好像一直都我行我素,许多事小夫郎都是事后才知道。   这就让小夫郎对他呈现的结果,滤镜太厚,高看他一眼,觉得自己配不上他,两人之间越来越远。   希望这次说开后,小夫郎能赶紧把这层滤镜碎掉,低看他几眼。   他就是个想和老婆天天贴贴的非人类!甚至连个人都不是!明明是他高攀小夫郎!   “呜~”田珠宝把脸埋进他颈窝,“好鬼你真好……”   林天佑身体一顿。好……鬼?   他幻听了?好鬼是什么鬼?小夫郎什么时候给他起了个这么个爱称?   田珠宝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耳尖倏地烧红,慌忙抬头改口:“我、我说的是夫君你真好。”   他试探地看林天佑的脸色,见他眉目舒展、眸光温软,才悄悄松了口气。好鬼肯定没听见吧……那就好,那就好,呼……   “小宝喊我老公好不好?”   “老公?”   “嗯。在我的世界,夫妻互相喊对方老公、老婆。公就是敬你如君,托付终生等待意思,婆是怜我如妻,白首不离的意思。加个老字便是明知会老,仍想和你一起变老。”   他低头看着田珠宝的眼睛,“老婆,叫声老公听听。”   田珠宝被林天佑描绘的意境所吸引,觉得好鬼世界的人可真风雅,连称呼都是蜜糖般温柔的契约。   “老、老公。”   “嗯,老婆。”   两人相视一笑,林天佑指尖轻轻摩挲着田珠宝微烫的耳垂,越靠越近。   直到两唇相接,温软相贴,这一吻,林天佑格外温柔,田珠宝带着羞意主动回应,引导克制,交缠不休,各自都有趣意,也,格外漫长……   风卷起花瓣,在两人身旁旋转跳跃,簌簌落在交叠的肩头。   一吻结束,林天佑的额角抵着田珠宝的额头,终于,恢复了生气。   变回了那个一有机会就想要套路小夫郎的丧尸王。   “在我那个世界,一辈子只能有一个伴侣,不能有其他的。否则会被判死刑,就是会被砍头。我也是个认死理的,这辈子认定小宝了,绝不会有第二个老婆。小妾什么乱七八糟的都不行,小宝要记住这一点。”   “还有还有!老天爷让我来是为了小宝,要是我有了其他人,说不定就把我带走了,小宝,你可要帮我~”   嗯,这下小夫郎就再也不会,用这个世界的规矩来假设他了吧~奥吼!他可真是个天才!   田珠宝眼中闪过恍然,难怪好鬼一直说这辈子只要他一个,原来在他的世界里还有这样的规矩!   以后他再也不乱想了。谁给好鬼安排其他人他也一定要坚定拒绝。千万不能让老天爷把他收走!   “好!”有我在你放心!就算别人说他善妒霸道,他也一定都能扛住的!   林天佑满意极了,尾巴都快翘起来:“老婆乖乖,再叫声老公。”   “老公~”   田珠宝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尾音上扬,林天佑傻笑一声,凑过去就要亲他,   两人又闹了一会儿。   话说开后,田珠宝的心情明显轻松许多,眉梢眼角都漾着甜意。   林天佑心里的大石头也放下了一些。慢慢来,多创造些和原主不同的记忆,总有一天小夫郎一眼就能区分开他和原主的不同。   用与他的美好记忆替代重生前的不好记忆,迟早能让小夫郎的创伤应激症状消失无踪。   “小宝想不想试试脆脆甜甜的灯笼果?”   “想!”   “好,那我们把其他的都种上,再摘一点回去。”   “好!” 第162章 让小舅入赘李家   等两人种完所有的果树,日头已经偏西了。   回程的时候,田珠宝窝在林天佑怀里睡着了。他嘴角弯着,眉眼间都带着笑意,与今早醒来前的样子完全不同。   踏雪放慢了脚步,走得很稳,蹄子落在土路上,几乎没有颠簸。   林天佑搂着人,轻轻在他发顶落下一吻,眉眼间满是温柔缱绻。   很快,到了李府。   林天佑把田珠宝放在床上,交代施瑾:“我去趟侯府。等他醒来就说我去办事了,晚饭前回来。”   施瑾点头。   林天佑拎着一袋灯笼果去了侯府。   侯府前厅,气氛不太妙。   方昂跪在厅中央,垂头丧气。方策坐在首位,面色不虞。   林天佑拎着灯笼果走进来,扫了一眼地上的方昂,又看了一眼首位的方策,把果子递过去:“外公,刚摘的灯笼果,带回来给您尝尝。”   方策脸上浮起笑意,招手让他坐下,还倒了杯茶推过去。   方昂跪在地上,悄悄抬眼,拼命给林天佑使眼色:赶紧帮我说服爹,别忘了答应我的!   林天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回过去:知道了,这不就来了。   方昂神色一喜,腰板都挺直了几分。   方策咳嗽一声。方昂赶紧又跪回去,脑袋垂得比刚才还低。   “外公,小舅这是怎么了?”   方策冷哼一声,把茶杯搁在桌上:“这个混账,还未成婚就把人家哥儿的肚子弄大了。做便做了,纳回来便是,可他偏要娶做正妻。”   他顿了顿,语气又沉了几分,“李家是商户。便是怀了双胎,也……”   林天佑点了点头,“哦?其实我也是因此而来。外公,我想让小舅入赘李家。”   “嘭!”方策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   方昂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像铜铃,整个人都傻了。   林天佑面色如常,端起茶壶,给方策倒了一杯,语气里满是不容商量,我意已决的意味:“我需要李家的钱财养军。恰好李家公子怀了小舅的孩子,也算天意。”   “如果能让小舅入赘李家,那以后李家便是我手中的钱袋子。外公以为如何?”   方策的手按在桌上,指节泛白,深沉的目光看着林天佑,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外孙。   方昂看着林天佑那张平静的脸,心里忽然有点悲凉。   林天佑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对两人的沉默毫不在意。   “既然外公不说话,此事就这么定了。待战事结束,我便知会李家,让李家上门提亲。”   说完,他站起身,弹了下衣角,转身就走。   方策坐在首位,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口,半晌没动。   方昂跪在地上,悄悄抬头看着自家老爹难看的脸色,更是大气不敢出。   林天佑出了侯府,翻身上马,拍了拍踏雪的脖子。   今日他若不把房顶掀了,外公怎么会答应开一扇窗呢?   有他入赘施压在前,你娶个商户做正妻,不就是小事一桩了?   原本他没想着用这么激烈的手段,可是,李翎竟然打自家小夫郎的主意!这怎么行!   你俩还是早早成婚,省得夜长梦多,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他叹了口气,心里默默补了一句:无人理解的痛啊……   可太需要小夫郎亲亲抱抱安慰一番了。   府门口,赵大牛正等着。手里攥着一卷纸,见林天佑回来,连忙迎上来:“殿下,沈义刚画好的宣传页,请您过目。”   林天佑接过来,纸上画着几幅小图,图旁边配着字,写得通俗,不识字的人看图也能看得明白。   上面画着,他是如何在四十万北胡军中偷渡战马,如何杀了北胡皇帝,如何把头颅挂上城楼。十分引人入胜,连他自己看了都想崇拜一下画里的主角。   他把画册往怀中一塞,准备带回去给小夫郎看:“画得很不错,沈义辛苦了。就按照这个开始分发吧。”   赵大牛面色一喜,拱手应是。   “老鬼那边和孙主事谈得怎么样了?”   “已经谈妥了,就差李公子点头。”   “嗯。”林天佑点了点头,“明日吧,明日我带李翎去都尉府碰头。”   赵大牛应了一声,快步走了。   屋里,田珠宝还没醒。   元宵趴在床尾,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了一眼,又把脑袋埋回去。   林天佑脱了外衣鞋袜爬上床,侧躺在他身边,将人搂进怀里,深吸一口小夫郎的味道,闭上眼睛。   距离雁门关外百里左右的官道上。   二十万大军拖成一条长龙,粮草车在中间,步兵在两翼,骑兵在前头开道。   队伍拉得太长了,前头已经到了岔路口,后头还没出林子。   魏英催了好几次,队伍还是快不起来。老弱病残太多了,走几步就要歇,一歇就是小半个时辰。   “将军!”副将策马奔来,“前方发现北胡骑兵!至少五万!全是精锐!”   魏英心里一沉。他勒住缰绳,朝前方望去。   为首的将领穿着北胡皇族服饰,金盔在队伍前面格外扎眼。   赫连野骑在马上,眯着眼打量对面那条长龙。老弱病残挤挤挨挨,步兵连盔甲都没穿齐,骑兵的马瘦得肋骨根根分明。   他嗤笑一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五万精锐,信心更足了。   “大皇子,对方至少有二十万人。”亲信低声禀报。   赫连野目光越过那些老弱病残,落在队伍中间的粮草车上。连绵不绝,少说也有上千车。   “二十万?就是二十万头羊,也不够我这五万匹狼吃的。”   魏英策马上前几步,扬声喊话:“北胡的将领听着!本将乃大昭援军统帅魏英,尔等若是识相,速速退兵,本将可饶尔等不死!”   赫连野笑得更厉害了,回头扬声喊道:“兄弟们,听见了吗?他要饶我们不死!”   北胡骑兵哄笑一片。   “杀!”赫连野一夹马腹,率先冲了出去,“抢了大昭粮草,本皇子重重有赏!”   五万骑兵奔腾过来,魏英脸色大变,急急后退,挥手大喊:“迎敌!迎敌!”   二十万大军勉强摆开阵势,可那些老弱病残还没跑到位,北胡骑兵已经冲到眼前了。   赫连野直奔魏英而来,魏英举刀格挡,震得虎口发麻,险些脱手。   他掉头就跑,赫连野紧追不放,一刀一刀砍过来,刀风擦着魏英的后背过去,甲胄都被削掉一片。   周围的亲兵冲上来护驾,被赫连野一刀一个,砍瓜切菜般杀散。   步兵被骑兵冲散,东一团西一簇,各自为战。骑兵跑不起来,被自己的步兵绊住,进退不得。   援军中二十多位将领,死的死,掉马的掉马,跑的跑,除了一个中年将领仍在扯着嗓子勉强指挥,其余的全是酒囊饭袋,笑话一个。   反观北胡骑兵,像狼群冲进羊圈,带着威猛声势所向披靡。 第163章 赫连玄!老子与你不死不休!   赫连野一刀砍翻一个挡路的亲兵,抬头去找魏英。   魏英已经跑出去百来步,头盔不知丢到哪里去了。赫连野冷笑一声,正要追,远处传来马蹄声。   官道尽头,烟尘遮天。   胡阎王骑在马上:“兄弟们!”他拔出刀,朝身后的两万骑兵吼了一声,“七殿下有令,北胡兵一个不留,杀!”   与此同时,官道另一头,周谦带着两万骑兵从后方包抄过来。   赫连野猛地勒住马,回头看去。   前锋被冲散了,后路也被断了,他脸色一变,调转马头,朝自己的队伍冲去,大吼:“列阵!列阵!”   “嗖!”一支冷箭从他脸边飞过去,直直钉进魏英的后心。   魏英被冲击的摔下马来,在地上滚了两圈,气绝而亡。   赫连野猛地扭头看去,发现冷箭来处竟是不远处的高坡之上,可他并未安排任何伏兵!   心惊之余还未来得及细想,胡阎王已经杀到眼前。   刀锋劈下来,他举刀格挡,被震得手臂发麻,虎口裂开一道口子,眼看不敌,他拔马就跑。   胡阎王却像在逗狗般,始终与他相距两步距离,紧追不舍,手上的大刀时不时就冷不丁刺过去,打的赫连野狼狈至极,身上已添数道血痕。   “嗖!嗖!嗖!”又是几支冷箭射过来,援军的二十几位将领又瞬间折损了几位。此刻还能骑在马上的只剩下那名中年将领。   “撤!快撤!”赫连野扯着嗓子呼喊。   北胡骑兵且战且退,可后路被周谦堵死了,只能往侧面的林子跑。   不成想,骑兵刚退至林子边缘,就撞上了方旭带着的一万骑兵。   三面夹击之下,北胡骑兵彻底溃散,战马惊嘶着互相冲撞,刀枪坠地声、垂死哀嚎声混作一片。   赫连野左冲右突,等亲卫护送他冲出重围时,身边只剩五百多人。   来时五万精锐,不过一个时辰便只剩不足五百的残兵,此时再意识不到赫连玄给的地图有问题就是真蠢了。   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大昭追兵,眼中燃起噬人的恨意,暗中发誓:赫连玄!老子与你不死不休!   方旭手持弓箭对准赫连野的后背,却在最后射出去时,偏移了几分,射中他身旁的一名亲卫。   要不是大外甥交代务必放走赫连野,让他回北胡去争夺皇位引起内乱,今日他必定亲手割下他的脑袋祭旗!   待赫连野与北胡兵跑远,周谦与胡阎王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寒意,北胡大军都攻到雁门关了,可朝中竟然派来不到二十万的老弱病残前来援军!   可奏报上明明写的是三十万大军!   还有这援军的统帅,将领,都是些什么玩意儿!仅仅几个骑兵就死伤大半!这即便是到了雁门关也根本不堪一战!   不敢想象若是没有七殿下在,此一战,他们该如何应对北胡的四十万大军!   那些整日里锦衣玉食的皇子大臣们,脑子里是都塞了屎吗?雁门关若是保不住,大家都得死!   难怪七殿下安排他们兵分三路,其中有一大半都是有经验的老卒,还特意给方将军指令射杀援军将领,只留下能真正带兵打仗的。   两人几乎一致的摇头叹息一声,朝身后挥手,骑兵中顿时走出多个中年汉子,都是他们专门带来善于驯马、练兵的老卒。   等方旭回来时,近二十万援军已经迅速整编完毕,北胡骑兵带来的战马也尽数收编入列,就连死了的战马尸骸也被架上了马车。   但他并未立刻命人赶路,而是给身旁的副将递过去一个眼神,副将立刻会意,策马奔向粮草马车。   “噗嗤!”副将手中的长刀穿透一袋粮草麻袋。   不料里面流出来的根本不是粟米,而是细沙。   胡阎王与周谦看到这一幕脸色骤沉,策马靠近同时划开几个麻袋,沙粒簌簌倾泻,这些!竟都是沙土!无一粒粟米!   好一个三十万大军,好一车车粮草!该死的朝廷!简直欺人太甚!   不仅方旭几人,身后与他们一同前来的骑兵纷纷露出愤怒的神色,唯独老弱病残的二十万援军个个神色麻木,仿佛早已见惯。   仅剩的唯一一个中年将领见此也面色难掩悲怆,噗通一声跪在方旭面前,声音哽咽:“末将有罪!粮草被换,将士们已两日未进粒米,若再不进食,恐未至雁门关便已饿殍遍野啊!求方将军救救他们,末将愿以死谢罪!”   话音未落,他猛地抽出腰间短刀,横于颈侧。方旭眼疾手快,一脚踢飞刀刃,厉声道:“想死也得给老子死在战场上!死前杀两个北胡人!给我起来!”   “传令!就地休息,烹煮马肉分给所有将士充饥,一个时辰后轻装出发!”   “是!”   炊烟很快升起。马肉在锅里翻滚,热气腾腾,肉香顺着风飘出去很远很远。   士兵们围坐在火堆旁,手里捧着碗,碗里是马肉和粟米粥。   肉切得不规整,有的大块,有的小块,粥也熬得稀,能照见人影。可没有人嫌弃。他们捧着碗,一口一口地吃,吃得很慢,像是在品什么山珍海味。   有人吃着吃着就哭了,眼泪掉进碗里,和粥混在一起,又喝下去。   “爷爷,你咋哭了?”旁边一个年轻的士兵小声问。   老士兵抹了一把脸,咧开嘴笑了,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没哭。烟熏的。”他低头又喝了一口粥,含在嘴里,舍不得咽。   年轻士兵没再问,低下头,把碗里最后一块马肉夹到老士兵碗里。老士兵愣了一下,要夹回去,年轻士兵端着碗躲开了。   “爷爷吃。我年轻,扛得住。”   老士兵看着碗里那块肉,看了很久,才夹起来,放进嘴里,嚼了很久,舍不得咽。   他们都是家里爷爷辈的人了。朝廷强行征兵,家里的青壮要么已经上了战场,要么只剩一个根子。为了留个后,他们只能自己上。来的时候就没想着能活着回去。   这一餐不算香的肉食,在他们眼里,已经是想都不敢想的好东西。 第164章 有什么能一天长成的粮食就好了   方旭站在一棵树下,心里沉甸甸的。   “将军。”副将走过来,“粮草清点完了。上千车粮草,实际只有不到百车。”   方旭的手紧了紧:“再卸一车粮食,确保每个士兵都能吃到。”   副将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方旭叫住他,“再多煮半车。一会儿还有别人吃。”   副将愣了一下,想到了方旭的用意,拱手应是。   胡阎王和周大胖蹲在魏英的尸体旁边,胡阎王在鞋底摸了一遍,在鞋跟处摸到一块硬硬的东西。   他用匕首撬开鞋跟,一叠银票掉出来。   “多少?”周大胖凑过来。   胡阎王没回他,咬牙把银票塞进怀里,又在魏英的腰带里摸了摸,摸出几个金元宝,两人依次又搜了其余几个将领和随行太监的衣服行囊。   等把所有东西拢在一起,胡阎王和周大胖的脸沉的吓人,整整近六十万两银票,金银细软更是不知凡几。   胡阎王想起自己那二十两的抚恤金,牙咬得咯吱响。小心把银票和金元宝包好,狠狠踹了魏英一脚。“畜生。”   林子边,几个衣衫褴褛的孩子悄悄探出头来,直勾勾地盯着那些锅,咽了咽口水,肚子咕咕叫。   一个年轻士兵发现了他们,正要开口,几个瘦弱的妇人从林子里冲出来,把孩子拽回去:“对不住,对不住,孩子不懂事,我们这就走……”   “等等。”方旭走过来。   妇人们吓得跪下了,把孩子也被按着跪下。“军爷饶命,我们不是故意过来的,实在是孩子饿得受不了了……”   方旭转身朝身后喊了一声:“给他们也发一份。”   妇人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愣愣地望着方旭,直到热腾腾的稀粥和半块马肉递到手中。   “军爷……我们不吃。”一个年长些的妇人颤声说:“只让孩子吃几口就行。你们是守护大昭的英雄,得让你们吃饱。”   周围不少士兵默默垂下头,喉结滚动,有人悄悄抹了把脸。   英雄……他们年少时谁还没有个英雄梦,可真到了在战场上,才知道当英雄有多难。活下来都困难。   可亲耳听到百姓念着他们的好,叫他们英雄,宁愿自己饿死也要让他们吃饱,战场……好像也不那么可怕了。只觉一股热血在胸中翻涌。   方旭蹲下来,看着她怀里的孩子。孩子瘦得皮包骨,怯生生地看着他,方旭摸了摸他的头。   “吃吧。很快你们就能回家了,再坚持坚持。”   听到这话,不少妇人当场就哭了出来。他们何尝不想回家,窝在山林中日日担惊受怕,只能啃树皮吃野草度日,眼看着天冷了,野草也没了,树皮也快剥尽了。   到时候就是不被冻死也会饿死在林子里。   不久,林子里慢慢又走出不少瘦骨嶙峋的百姓,这次不用方旭发话,就有士兵自发将自己的炊具递过去。   方旭无声扭过头去,眼中也泛起微光。但更多的,是愁绪。   援军一到,雁门关内原本够吃半个月的粮草,恐怕只够七天。   到那时,即便北胡退兵,他们又该如何度过这个冬天?难道要把所有战马都杀了吗?   那些可都是好马,是大外甥好不容易从北胡偷回来的。   他舍不得。   天快黑了,云层很厚,风越来越冷。等雪季一来,路就断了,粮草运不进来,人出不去。   到那时,又会有多少人死在这个冬天?   要是,有什么能一天长成的粮食就好了……   他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去。哪有一天长成的粮食?又不是做梦。   “将军!”副将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喜色,“金乌送信来了!”   方旭抬头,一只乌鸦从林子上空俯冲下来,落在他肩头,歪着脑袋看他。金乌腿上绑着一个小竹筒,方旭解下来,展开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援军入城,百姓可随行。   方旭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紧锁的眉头终于松开,嘴角翘起来,朝副将招了招手,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副将眼睛一亮,点头,快步走到百姓面前,大声道:“诸位父老!七殿下有令,你等随大军一起进城!北胡退兵在即,待尘埃落定时,便可归家!”   一个年轻的妇人眼泪唰地下来了,抱紧怀中的孩子,“噗通”一声跪下,又哭又笑。   “能活了……能活了……”   “能回家了……能回家了……”   孩子们不懂,见大人哭,也跟着哭。   援军的士兵们听到这话,都愣住了。北胡要退兵了?   他们来的时候,听说的是北胡四十万大军压境,雁门关危在旦夕。他们以为自己来就是送死,根本没想着能活着回去。现在告诉他们,北胡要退兵了?   一个老兵看着旁边的人,不敢置信的问:“真的?”   “你们不知道吧?”   周大胖忽然站起来,敲了两下手中的头盔,“当当”两声。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是我们七殿下!独自一人杀入北胡四十万军营,杀了他们的皇帝!连那个狗皇帝的替身都被他捏碎了脑袋!啧啧啧!那场面!”   他比划了一下,“你们是没看见,那北胡皇帝的脑袋,现在还挂在正咱们雁门关的城楼上呢!”   士兵们倒吸一口冷气。   “还有!”周大胖指着身后那些战马,   “你们看到我们今日骑来的马儿了吗?这些,都是七殿下去北胡军营偷回来的!五万匹!全是好马!膘肥体壮!如今我大昭不仅不缺战马,北胡皇帝的脑袋还在城楼上挂着呢!北胡必然退兵!”   他声音又高了几分:“所以大家放心,这个冬天,大家一定能在自家家里好好过!”   “还有还有!”周大胖越说越起劲,脸兴奋的通红:“你们是不知道,七殿下那可真是天神下凡!不仅武功高强,智谋无双,他还设计了可以锻造神兵利器的火炉子!”   “还有那小小一个便能退兵无数的炸药包!你们听没听过?没见过吧?我可见过!那东西往城墙下一扔,‘轰’的一声,北胡兵直接被炸的飞上天!”   士兵们听得入迷,被这一番声情并茂的描述所吸引,还未见其人,心里已经将那位七殿下奉为神明般存在。   方旭听着周大胖在那吹得天花乱坠,嘴角微微扬起,眼中得意之色一闪而过。他朝副将招了招手:“安排几个亲信,跟人好好学学。来日有机会,也要这般宣扬。”   副将咧嘴一笑,拱手应是,转身去安排了。 第165章 话本子都不敢这么写!   重新启程时,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久违的希望之色。步伐也轻快了许多,仿佛脚下踏着的是归家的春风。   途经山林,有更多的逃亡百姓加入进来,在听闻不久可以回家时,也跟着焕发出精气神来。   李府厨房,热气腾腾。   田珠宝高高挽起袖子,两只手捏着一个面团,动作很轻很慢,一边捏,一边小声说:“老公,这里要捏紧一点,不然蒸的时候会散。”   褶子细密均匀,收口处捏出一个小尖,像一朵含苞的花。他把包子轻轻放在蒸笼上,转头期待看向林天佑的手。   林天佑也挽着袖子,大手捏着一个面团,额头冒汗,眉头拧紧。   他学着田珠宝教的步骤,捏褶子,收口,神情严肃又认真,结果手中的包子软塌塌地摊在他手心里,最后组成了一个怪异的形状,根本看不出是包子还是面团。   田珠宝拿出帕子帮他拭去额头上的汗珠,见他一脸面对大难题的样子想笑,可又觉得心疼:“这次做的比上一个好很多,已经很厉害了,之前我学的时候好几天才捏好一个呢~”   染青蹲在灶前烧火,听到田珠宝的话立刻抬头看了他一眼,心里暗自吐槽:才不是呢!少爷明明第一次就可以捏的很好看!   林天佑原本沮丧的心情立马被安慰好了,嫌弃的盯着手里的丑东西,对自家小夫郎委屈道:“小宝,再来一次,这次我肯定能捏好。”   田珠宝看了一眼蒸笼上十几个形状各异的包子,有些为难:“要不……我们做点别的?”   林天佑果断摇头,真男人就要不怕困难!他可以!   小夫郎都说他进步很大,他可以再战!“其他的明日再学,今天我一定把这包子学会!”   田珠宝不忍打击他,看了一眼面盆,小声说:“可是……已经没有面团了。”   厨房里安静了一瞬。   施瑾站在旁边,嘴角抽了抽。   林天佑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他面无表情地把手里的丑东西放进蒸笼,和那十几个兄弟排在一起:“那就明日。明日继续!”   田珠宝弯起眼睛,嘴角露出两个小梨涡:“好~”   “噗!哈哈哈哈!”李翎站在厨房门口,笑得前仰后合:“都说君子远离庖厨,不知七殿下这是闹哪出?”   林天佑瞥了他一眼,无声控诉看向田珠宝。   田珠宝更心疼了,握住他的大手,目露谴责看向李翎:“表哥,你身体好些了?”   李翎被他看的心头一梗,眼神闪烁起来。妈呀!嘴毒习惯了,一下子忘记这是救命恩人了……罪过罪过。   他干咳两声,找补道:“那什么,这个培养感情的方式还真不错,受教受教。包子看起来也不错。”   林天佑笑着捏了捏手里的小软手,凑过去在田珠宝脸上亲了一口,理直气壮:“小宝这么努力教我,日后我一定能包出好看又好吃的包子来!”   田珠宝的脸都快冒出热气来,羞的不敢抬眼,好鬼竟然当着表哥的面亲他!   李翎只觉得有什么东西闪的眼睛痛,轻哼了一声,扇子一收,在门框上敲了敲:“可以吃饭了吗?我家金蛋们早就饿了!”   “可以了可以了!”田珠宝连忙拉住林天佑的手把人往厨房外拽,“马上开饭!”   林天佑被他拉着往外走,回头看了一眼蒸笼上那十几个丑东西,心里默默发誓:下一次!他一定会一次就成功!   饭桌上,林天佑说起明日约李翎去都尉府,有重要合作谈。   李翎虽然不知到底是什么事,但闲着也是闲着,便痛快应下。   林天佑看向一旁乖巧喝汤的田珠宝:“小宝明日也一起吧,我们的小夫子也该开课了。”   田珠宝闻言差点呛住,“这、这么快……我还没有想好教什么。”   林天佑夹起一颗晶莹的虾仁放进他碗里,“不急,明日先看看,说不定看完后你就有主意了。”   “而且,我在前院,小宝在后院,我们能一起回来。”   田珠宝一想也是,甜甜蜜蜜朝林天佑一笑:“好吧~”   两人眼神拉丝,周围的气氛也变得黏糊糊。   正与美食共舞的李翎不经意抬眼,瞬间被酸的一激灵:“咳咳!”   他把筷子往碗沿一搁,颇有几分咬牙切齿:“我说你们俩……”他还在这呢!真腻歪!知道你们恩爱了!   林天佑请自己来,就是为了当着他的面秀恩爱不成?!能不能注意点胎教……他家小金蛋们可都看着呢!   田珠宝端起汤碗掩住通红的脸,林天佑却坦然抬眼,“表哥,还有个好消息没告诉你呢~”   李翎嘴角抽搐,最近真的好消息有点多……   “什么好消息。”他已经不是几天前的他了,他扛得住!   林天佑把田珠宝手里的碗接过来放好,免得他一个惊讶烫到自己。   全然不顾李翎端着茶正准备喝,直接道:“我准备让方昂入赘李家。”   “噗嗤!”李翎刚含进嘴的茶全喷了出来,呛得直拍胸口:“你、你说啥?!”   方昂入赘?还是入他李家?! 荒唐!话本子都不敢这么写!   林天佑动作极快的挡住飞溅过来的茶水,在桌子底下悄悄握住田珠宝微凉的手指安抚。   “嗯,白日里我已经去侯府通知过了,恐怕过不了几天就有信传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不行!光是听你这么说我就觉得痛快极了!哈哈哈!方侯爷的嫡亲小儿子入赘我李家!哈哈哈!”李翎笑得前仰后合。   “这下可好,我李家祖坟冒青烟,祠堂怕是要连夜换匾!”   田珠宝指尖在林天佑掌心微微蜷了蜷,朝他疑惑眨眼确认。   林天佑回以一笑,拇指轻摩他指节,眼神示意等会儿细说。   李翎笑得眼尾泛红,许久才掏出帕子擦了擦眼泪,正了正神色严肃道:“这事儿,在这里当玩笑话说说便算了,万不可传出去。”   “再说了,我一阶商户何以配得上侯府?我知你是为我好,李翎在这里以茶代酒,替小金蛋们谢谢弟夫。”   “李翎在此发誓,李家必定举家之力支持殿下。只是此事,往后莫要再提。殿下日后争夺皇位还需要方家支持,因我与方侯离心岂不是得不偿失?”   林天佑敛了笑意,也跟着站了起来,端起茶盏与李翎轻轻一碰:“表哥宽心,要求小舅入赘是假,借势破局是真。小舅有心想迎娶表哥为主君,我只是助力推上一把罢了。”   田珠宝也一同站了起来,林天佑朝他鼓励的眨了眨眼。   田珠宝心中一定,笑着与李翎碰杯:“表哥放心,你的嫁衣交给我来绣,一定准备的妥妥当当,日后我和夫君就是表哥最坚实的后盾。”   李翎怔住,茶盏悬在半空,喉头微动,竟一时失语。   他没想到,如此有分量的话竟出自柔柔弱弱的小表弟口中,不过,既然他敢说,便定是与林天佑商量过了。   没想到,他李翎也有一日有人托底,有靠山了。   “好!表哥就替小金蛋们谢谢表弟,也谢过殿下!”   三人手中的水杯在空中轻轻一碰。烛火噼啪一跳,映得三人眉目间的笑意。 第166章 你是不是有病?   确定完明日都尉府的会议时间,李翎很快离去。   房间里只剩下田珠宝与林天佑二人。   田珠宝凑过去,在林天佑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谢谢老公~”   热气喷在耳根上,林天佑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他喉结滚了滚:“老婆,我们把祖母接过来吧。”   田珠宝一愣:“为什么啊?我们不回幽州了吗?”   “回去。但不是现在。”林天佑把他拉到腿上坐着。   “北胡退军后,我想在这里做做基建。不然等明年春天北胡再打来怎么办?到时候还得折腾。”   田珠宝眨了眨眼,有些疑惑,可这跟祖母来有什么关系呢?   林天佑低头把唇凑过去,在他耳垂上磨了磨,缓缓道:“等祖母来了,我们可以在这里成婚。不然天天看得着吃不到,老婆也不怕我憋出问题来……”   田珠宝的耳朵瞬间烧得通红,连带脖子都泛起淡粉,“我……我去让染青熬一碗避子汤来。”   说着就要站起来。   林天佑一把将他拉回怀里,大手握住细腰故意捏了两下,声音难得严肃:“那东西我让施瑾都处理了。以后都不许喝那玩意儿。是药三分毒,老婆听话,我们不喝。”   田珠宝被他捏的轻颤一下,差点跳起来,抬起水汪汪大眼睛:“那……你怎么办?”   “没事~老公跟你开玩笑呢。当然忍得住了,一点问题没有。”   田珠宝头一次对他的话产生质疑,眼神询问:真的?那我身后是什么……   林天佑轻咳了一声,嫌弃的看了一眼自己不成器的大兄弟。   稍微后撤一点,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坏笑着将下巴放在田珠宝的肩膀上:“老婆,给你看个东西。”   泛黄的纸张上,画着两个人,在一个巨大的木桶中,极其奔放的姿势……简直……   田珠宝呼吸一滞,瞳孔都震了震,一眼都不敢再看,扭头看向林天佑。   却不想林天佑正等着呢,他扭头刚好与林天佑的唇贴在一起。唇瓣相触的刹那,田珠宝浑身一僵,像只兔子般跳了起来,跳离林天佑三步远才站定。   双手捂着脸,紧闭着眼睛,小发脾气跺了跺脚,谴责道:“老公,你、你哪来……那东西……”   林天佑一点也不慌,慢条斯理将册子合上,站起来缓缓靠近田珠宝,极具压迫感地将人抵在屏风上:“哦~沈义送的,我觉得不错,老婆陪我一起研习一下嘛,好不好?”   其实不是,是他有一回无意间在沈义那里看到的,硬生生要走的。当时赵大牛的脸色……啧啧啧!别提多精彩了。   田珠宝:“……”   沈义?沈哥哥?!他一个哥儿为什么要送这种书?!   “殿下,偏房热水准备好了。”门外传来施瑾的声音。   林天佑眼睛一亮,嘿嘿一笑,一把将还在震惊中的田珠宝抱了起来,快步走进偏房中。   “老公!不行……”田珠宝双手环住自己,等他反应过来身上外衣里衣都没了,肩膀上的肚兜带子也松了,“我不行的……我真的做不到……”   林天佑快速把自己扒拉干净,指尖抵住他微颤的唇,眼中的侵略性看的田珠宝心跳如擂鼓,有种想躲起来的冲动。   噗通!林天佑抱着他跃入浴桶,热雾蒸腾间,水花溅出来。   田珠宝刚要开口,林天佑就凑过去亲了一下他的肩膀,咬住了雪白的缎带,轻轻一拉。   “老公……等、等一下……这、这也太……”   林天佑的声音带着蛊惑,“就试一试。一次,不,一页。就一页,我发誓。老婆~小宝~夫郎~宝贝乖乖~好不好嘛~”   “可是……可是……”田珠宝就是再受不了林天佑撒娇,此刻也不得不硬得下心肠。   他真的觉得自己做不到。那姿势真是人类能做出来的吗?他不可以。   “乖乖老婆,小宝宝贝。”林天佑在他耳边磨,“你忍心看着老公这么难受?就这一回……嗯~”   田珠宝咬着嘴唇,睫毛颤了颤,本来鼓起勇气要拒绝,可偏偏抬头就对上了林天佑眼巴巴的眼眸,心里顿时一软,勇气瞬间卸了:“行、行叭……”   “老婆真好!”林天佑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嘛!”   屏风后面,水声轻轻荡开。烛火摇曳,把晃动的影子投在屏风上,朦朦胧胧。   细细的喘息声从屏风后面传出来,断断续续,夹杂着低低的呜咽。   “别……轻点……啊……”   “老婆真棒。最后再试试这个,我保证,这就是最后一个。”   “……骗子……你说……就一页的……”   “这一页还没翻完呢。”   “呜……骗子!呃嗯……”   施瑾拉住想冲过去的染青进了小厨房,在两人出来之前就熬好了浓浓的姜汤。   李府,李翎的房间。   他把最后一只箱子合上,拍了拍手,长出一口气。带来的家当总算规整完了,幸好他在来之前就做了准备把自己的私房全带来了,不然还真怕不够用。   他打了个哈欠,褪下外衣,搭在屏风上。   烛火忽然明灭了一下。   李翎的手顿了一下,转身走向床铺。手悄悄摸到枕下,握住鞭子。脚步声从身后靠近,三步,两步,一步。   鞭子倏然抽出。   “翎儿,是我。”方昂站在李翎身后。   李翎看清来人,面色一寒,把鞭子扔回枕下。“方小将军大半夜不睡觉,这是干什么?”   他坐到床边,语气淡淡,“找李某有事?”   方昂心里一酸,蹲在李翎身前抬头看他:“佑儿跟父亲说,让我入赘李家。翎儿,你……怎么想?”   李翎挑了挑眉:“我怎么想?方小将军能入赘我李家,那可是天大的喜事,自然是要答应的。”   “那就好!”方昂急急道,“我已经告诉父亲了,我愿意入赘李家。”   李翎上下打量方昂,伸手抚上他的额头。不烫。那是……脑子有病?堂堂侯府嫡子不做,方小将军不当,入赘商贾之家?   按照大昭律令,入赘后可是要改姓李,断宗谱,子嗣随母姓。   “你是不是有病?”   可千万别遗传给自家小金蛋们啊! 第167章 就知道有货!   方昂抓住他落下的手,还以为李翎心疼他关心他,咧着一口白牙:“翎儿别担心,我身体好得很!我爹也就罚我跪个一两日,我都习惯了,一点问题都没有。”   李翎无语。什么跟什么……嫌弃的甩开他的手,拉开被子准备睡觉。   方昂眼巴巴坐在床边,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递到李翎面前。   “翎儿,这是我所有的私房钱。”他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好意思,“你拿去……下聘吧。”   李翎接过银票,捏了捏,厚实得很,少说也有几千两。   他抬头看方昂,眼神复杂,给他钱,让他下聘,聘的是方昂自己。   确诊了,这人真是脑子有病!   李翎瞬间就惆怅起来,怎么办?自家小金蛋也会遗传吗?不知道林天佑能不能治……   手里的银票都变得烫手起来。   “翎儿……”   方昂搓了搓手,忐忑不安地看着李翎:“我要是入赘了,翎儿可不能再有其他人。这辈子只有我一个。行吗?”   李翎看他的眼神带着看病人的怜惜,侯府公子入赘他李家,就是有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再找其他人啊。   方昂傻笑一会儿,保证道:“翎儿你放心,我这辈子也只要你一个。在我家没有纳妾的规矩,我爹也就我娘一个,兄长也只有嫂嫂一人。”   李翎哼了一声,心里莫名冒出些雀跃,面上仍绷着,将银票扔到一旁的矮榻上。“知道了。”   知道了?什么意思?   这个时候翎儿不该感动的凑过来求抱抱,亲亲了吗?佑儿就是这么教他的啊!   可翎儿只是淡淡的说了句知道了,他该怎么回?   方昂怔住,细细观察李翎脸上的神色,见他面上并无半分羞怯欢喜,但眉眼间却隐有松快之色,吼!翎儿耳朵红了!   这个时候,他应该干什么?对!亲他!方昂咻的坐直,攥紧拳头,将脸靠了过去。   李翎眼疾手快,伸手按住他的脸:“你干嘛?”   方昂眼中灵光一闪:“翎儿不是已经答应我了嘛!那我们就是未婚夫夫了。我想翎儿了。天天想,睡不着的想。”   李翎心里的小雀又欢快的跳了几下,耳根更红了,眼含深意,指尖轻轻点在方昂的鼻头上:“哦?想我做什么?”   方昂被勾的咽了咽,脸也红了,心跳蹦跶的厉害,急急含住他的指尖。   李翎浑身一颤,本想逗逗人,没想到他能这么大胆,自己反倒败下阵来。嘴上不饶人道:“你是属狗的吗?”   方昂立刻“汪汪!”叫了两声。   李翎愣了一下,“噗嗤”笑出声来。   灯下看美人,愈是惑人心。方昂被那笑容晃了眼,整个人都呆了。   痴痴靠近,呼吸近在咫尺,李翎满意勾唇,指尖顺着他的下颌线缓缓上移,落在他微烫的耳垂上,轻轻一捏。   方昂喉结滚动,只觉得有蚂蚁在身上爬行,痒的要命:“翎儿……”   李翎的反应更为直接,红唇主动印了上去,低笑道:“会接吻吗?小狗狗~”   方昂脑中轰然一响,一把将人紧紧按进怀里,什么都想不了了,笨拙地回应,跟着李翎的节奏,很快就反客为主。   许久,两人气喘吁吁地分开,李翎手按在他胸膛上:“行了,回去吧。我困了。”   方昂不舍,脑袋在他脖子拱了拱:“我想留下来,我体热可以给你暖床。”   李翎不吭声。   方昂瘪嘴:“那我守着翎儿睡着再走。”   李翎含笑看了他一眼。   方昂的声音越来越小:“那我守在门外……还不行吗?汪汪~”   李翎看着他可怜巴巴的样子,心里叹气,算了,对个脑子有病的傻子计较什么。   他勾住方昂的脖子,把人拉近了些:“洗澡了吗?”   方昂眼睛一亮,拼命点头:“洗了!衣服都是全新的!”   李翎松开手,往床里挪了挪:“上来吧。晚上要是敢乱动影响我,以后都不要再来了。”   方昂拼命点头,手脚并用地爬上床,小心翼翼把李翎搂在怀里。   李翎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在方昂暖呼呼的胸口,满意的闭上眼睛,嗯,确实挺暖的。   算了……有病就有病吧。   最起码长得不错,身材不错,听话,身份也尊贵。嫁给他好像也不错……   以后小金蛋们出生也能有个好身份。   至于入赘,呵~开个玩笑罢了。方昂可真行,就不怕他当真么?   怀里人的呼吸逐渐平稳,方昂悄悄凑过去:“翎儿?翎儿?”   没回应。   方昂这才轻轻舒了口气,以后大外甥再给他出主意他可得慎重。   翎儿可不是田公子那般天真好哄,刚才他的话翎儿明显就没信。   至于主动亲他,恐怕也只有那么一点点点的喜欢吧……   若不是他说这辈子只要他一个,在翎儿听来是娶他做主君的意思,恐怕连这点喜欢都没有。   不过没关系!他会努力让翎儿很喜欢他,多一点再多一点,他会证明他说的都是真的!   这辈子只他一个,绝无其他。   第二天一早。   林天佑神清气爽的推开房门,看到院子里一幅仗势欺人的画面。   来财把元宵按在脚下,一副睥睨天下的架势,元宵四肢扑腾,嗷嗷叫听着就知道骂的老脏了。来财像是故意逗它玩儿似得,踩一会儿放开,等元宵刚爬起来,来财又一爪子按下去。   如此反复。   林天佑忍俊不禁,朝来财招了招手。   来财立刻松开爪子,甩着尾巴小跑过来,它背上搭着一个有十几小布袋的麻布搭子,每个口袋里面都鼓鼓囊囊的。   嗅到林天佑的气味,布袋里十六只鼠鼠齐刷刷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黑豆似的眼睛滴溜乱转,吱吱叫了几声。   元宵也凑了过来,泪眼汪汪地朝林天佑“嗷呜嗷呜”叫:主人,这狗东西欺负我!   林天佑眼中哪里还有它,全部的心思都在来财背上的麻布搭子上。   他让来财带着寻宝小队前往衡水堡附近的山林,去查看是否有煤矿之类的,如今看到袋子里都是鼓鼓囊囊的,就知道有货!   施瑾端着热水盆从廊下走过来,染青跟在后面,手里捧着干净的帕子和毛巾。两人朝林天佑行了个礼,轻手轻脚进了房间。   元宵见林天佑竟然不帮它,尾巴一甩,气哼哼地在地上滚了两圈,把灰扑扑的毛扑的更脏了。   “嗖”地窜进屋里。边跑边想:哼!都是坏东西!它要去找主人告状! 第168章 谁曾想呢!金疙瘩就在脚下   林天佑蹲下来,解开来财背上的布袋,一个一个翻看。   第一个布袋,黑乎乎的,掏出来一瞧,是煤炭。   第二个布袋,铁矿石。第三个布袋,银矿石。第四个、五个……倒数第二个里面竟然是金块!   林天佑眯了眯眼,拿起那块带着尘土的金子端详了一番。   发了!发了!发了!   他把布袋重新系好,摸了摸来财的脑袋:“做得很好。”   林天佑又挨个点了点鼠鼠们的脑袋,点到小胖鼠的时候,小胖鼠抱住他的手指,“吱吱”叫了两声,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指腹。   “辛苦了,一会儿给你们准备大餐。”   十六只鼠鼠齐刷刷挺起胸脯。   “元宵!你去干什么了?怎么身上弄得这么脏!”   元宵“嗷呜嗷呜”地叫,声音委屈极了。田珠宝的声音立刻软下来:“元宵乖,别哭,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听到小夫郎的声音,林天佑眼中神色一柔,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准备进屋。   来财也听见了,比他更快,嗖一下就窜了进去:香香主人!我来啦!   屋里又传来田珠宝惊喜的声音。“来财?你回来了?咦?你背着什么?”   “老鼠?!”   田珠宝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带着震惊和好奇,朝走进来的林天佑道:“老公!你快来看!来财带了好多老鼠回来!”   林天佑走到他身边,先洗干净手,握住田珠宝试探想要抚摸小胖鼠的手,“它们刚完成任务回来,身上脏,等洗完澡小宝再摸。”   “染青,一会儿你留下给元宵、寻宝小队、来财都好好清洗一番。”   啊?一会儿他不跟着少爷一起去都尉府吗?染青一愣,幸好施瑾给他使眼色,反应过来连忙应声:“是。”   “寻宝小队?”   林天佑站在田珠宝身边,根据他今日的穿着,挑了一条浅青色绣竹纹的发带递给施瑾,“嗯,上次小宝被北胡人掳走,我在城中寻了老鼠们来帮忙找地道。”   田珠宝眸光微闪,原来寻宝小队,是寻他的意思啊……   唔……好鬼怎么这么会。原本他还在生气,昨夜真是太过分了!可现在又不气了……   林天佑一看小夫郎的脸色就猜了个大概,心里嘿嘿一笑。来财回来的可太准时了!   要知道今早上自小夫郎醒来开始,就没给他一个笑脸。他还在苦思如何哄呢~   哎呀!老天都在帮我~   都尉府议事厅里,坐满了人。   方策坐在林天佑左手边,身后站着两名副将,都是熟面孔,周荣和赵恒。   方昂坐在方策下首,旁边是李翎。再往后是鲁广达以及周家父子三人。   沈义和赵大牛坐在右侧,老鬼依次而坐,个个神色严肃,坐的笔直,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和侯爷这等人物同处一室,更别提坐着了!   要不是林天佑点明让他们坐下,他们岂敢!没瞧见周荣和赵恒两位副将都站着吗?   鲁广达与周家父子则是满脸的喜气洋洋,一个是幸亏当年慧眼识珠,一个是跟着自家儿子乘了快车,一跃成为七殿下的心腹。   周家三儿悄悄给站着的周荣使了个眼色:爹!虽然您老站着,但殿下可是让我们坐着了哦!这可不算不孝~   周荣瞪了儿子一眼,却掩不住眼角笑意。   孙主事坐在末席,大冷的天,硬生生出了一脑门子汗,有吓得也有喜的。他一个小小的军器局主事,竟被七殿下亲点入都尉府议事!这说明什么?   他孙家,要翻身了!   林天佑见人到齐,没有寒暄,直入主题,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   “今日叫大家来,是商议北境今后的发展。”   “第一,关于民生。我准备广发告示,百姓只要愿意开荒种地,可免费领取良种,粟米、高粱、土豆,白菜都可。收成后,头年交四成。来年荒地若续租,只需交两成。”   周荣皱了皱眉,嘴唇动了动,赵恒按住了他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周荣看了方策一眼,见方策面色如常,他便把话咽了回去。   “开荒三亩以上,每亩另加工分。工分可兑换粮食,也可兑换煤球、煤炉、棉衣。开荒满三十亩者,免费领取房屋一套,落户北境。”   方策的眉头动了一下,茶碗停在唇边。   “士兵另计。”林天佑转过身,“开矿、洗煤、修路、筑坝、建房,按日计工分。普通工役每日十分,技术工役每日二十分。军功也可折半算入工分,积满千分者,退伍后可免费领取宅基地一份。”   胡阎王嘴里的草掉了。他坐直身子,眼睛瞪得溜圆:“殿下,您说的是真的?”   林天佑看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胡阎王缩了缩脖子,把草捡起来重新叼上,嘴角却咧到了耳根。   老鬼眼中也是撼动之色,沈义手一抖笔尖一顿,一团黑墨落在纸上,另一只手与赵大牛的紧紧攥在一起。   方昂惊骇之后眼中闪过了然,如此一来,北境将会有大量流民蜂拥而至,北境荒原将化为沃土。   而这里的三十万士兵也大多将落户于此,真正扎根为北境血脉。   流民、士兵……这些人组合起来,就是与京城碰一碰也不怵!怕是到时候任谁都得掂量掂量北境的分量了!   只要时间足够,就是直接打去京城清君侧也不是不行!皇帝那老登,他早就想踹了!   “第二,关于开矿。”   林天佑翻开另一张地图,指着衡水堡附近的山林:“这一带,有煤矿、银矿、铁矿、金矿。还有铜矿、铅矿、石灰石矿,储量都不小。”   赵恒这回不淡定了,伸着脖子看地图,眼睛瞪得像铜铃,手指点着地图上那几个圈,声音都变了调:“殿下,这些矿……您是怎么知道的?”   “寻宝小队找的。”林天佑说得云淡风轻。   赵恒看了一眼方策,见侯爷还是面色如常,不由更加敬佩,不愧是侯爷!真淡定!   心里翻江倒海,他在北境少说近三十年!都不知道原来自己守着的是个金窝窝!   方策看似平静,实则已经把自己大腿都拧青了。鬼知道听见有金矿、银矿、铁矿的时候他有多激动!早知道有这些,这些年至于过得苦成这样?   鲁广达作为先锋营主将,在横水堡待了十年,不止一次在山上转悠打猎,谁曾想呢!金疙瘩就在脚下,手死死的按着刀柄,脸憋的通红。 第169章 爱国之心?   孙主事坐在末席,手里的笔掉在地上,手抖得厉害,捡了半天没捡起来。他终于明白殿下为什么邀请他来了,如此矿产,正是需要他统筹开采、冶炼、运输调度。   他可以!他孙家更可以!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给干的漂亮!   方策撸了撸抖动的胡子,压下激动之色轻咳一声,开口问道:“殿下,老夫有几个疑问,不知当不当讲。”   林天佑点头:“外公请说。”   “北境粮草不足,朝廷支援未到。殿下方才说的良种,从何而来?”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众人骤然回神,是啊!他们自己都快断粮了!哪还有粮食分给流民开荒种地啊。   林天佑早有准备,微微一笑,眼神示意李翎。   李翎会意,一副金主爸爸在此的支棱样,优雅的站了起来,朝方策拱手回道:“良种之事,还请侯爷和诸位放心,我李家送来的粮草三日内就能到,足够殿下的计划使用。”   方策转向李翎,在其夺目的样貌上停留了几息,李家竟能做到这般,着实出乎他的意料,怕是举宗族之力支持了。   如此魄力手段,长得还这般貌美,配自家小儿倒也合适……余光不经意扫到旁边一脸痴像看着李翎的方昂,方策嘴角抽搐。   得,看来不是人家李家公子想要嫁过来,而是自家这傻儿子早把心搁人家身上了!眼巴巴想要入赘呢!   罢了罢了,正君就正君,总比入赘了强,他是真丢不起这个老脸,等会就修书一封让娘子多准备一份聘礼,早早把事情定下!   抛开商籍不说,这李公子还真的相当不错!人品贵重,才貌双绝,况且还怀着他方家的双胎呢!方昂那小混蛋日后也能有个人治他,倒省得他们日日操心。   哎呀~到时他和娘子一人抱一个乖孙,可不得羡煞那些个老家伙们!   况且,李家是田公子的舅家,虽说辈分有碍,可这亲上加亲,自古便是佳话。合适!很合适!   这么想着,方策心里对李翎越发满意,直接站了起来拱手回了个平礼:“李家爱国之心,老夫感佩。”   李翎差点被看得心虚,对方策这突如其来重视有些莫名其妙,面上淡定实则暗嘲。   爱国之心?   他想起今早,亲眼看着一粒棉花种子在林天佑手里,眨眼间变成一株开满棉絮的小树,自己张着嘴,半天没合拢的样子。   昨晚才被表弟说要当自己的后盾,一大早就给他送惊喜,这个盾……着实有点厚实了。   日后,这北境不管是百姓还是士兵,那个不把他李家当做菩萨敬重?   商籍怎么了!他李家真真是要一飞冲天了!   方策心里转了千百回,面上却不显,接着问道:“北境一向是边境战区,地广人稀,北胡人时常前来骚扰,殿下为何要在此开荒种地?”   林天佑走回地图前,指着北境的大片空白区域,手指划在北胡与大昭相邻的狼居胥山山脉上点了点。   虽然在他心里,已经对北境未来的规划做了细致的考虑,但今天只是第一次与众人商议,考虑到他们的接受能力,并没有打算全盘托出。   只捡了其中一部分说:“正是因为地广人稀,才要开荒。往年战时,粮草从后方运来,千里迢迢,损耗大半。若是北境能自给自足,不仅能减轻朝廷负担,还能养更多的兵。”   “如今北胡皇帝已死,北胡大军势必不敢擅动,但若此时退兵,必定心有不甘。所以,他们会拖上一段时间。”   林天佑幽幽一笑:“他们拖的越久,对我们来说越有益,北胡若是现在退兵,明年或许还有机会再来。但若是拖上半月……雪季已到,回去路上就得冻死一大半,如此,三五年内北胡都恢复不了元气。”   “而这段时间,就是我们休养生息、扩张人口、建造城墙,重建北境的好机会。”   方策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如今北胡皇帝身死,大皇子又被旭儿故意放走,等他回到营地,必定与三皇子内斗争夺主事权,说不定还会来个杀之而后快。   半月?说不定更久!哈哈!真是痛快!   方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靠在后座上,注意力放在林天佑说的新鲜事物上:“刚才听殿下说煤球、煤炉、水坝,这些……又是何物?”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林天佑见方策已心领神会,便顺势接过话头:“煤球,就是用煤粉掺黏土压制而成,晾干后燃烧,火旺,烟少,耐烧。一个煤球,至少能烧一个时辰,稍后孙主事留下,就此物详谈。”   孙主事一喜,立刻站起来恭敬拱手:“是!”   林天佑颔首示意他坐下:“北境雪季虽然没有北胡那样寒冷,但仍旧相当漫长,百姓若是有了煤球和煤炉,便不会再冻死人。”   “至于修建水坝,青石关旁有一条黄河,每年春季冰雪消融,河水暴涨,泛滥成灾。趁冬季河水稳定,用水泥和钢筋建造水坝,束水归槽。来年开春,便不怕洪水了。”   孙主事一听就知道此事也是由他来操办,连忙举起手,眼中满是好奇:“殿下,您说的钢筋,又是何物?”   “钢筋,就是铁柱子。先用钢筋扎成骨架,再将水泥浇灌在周围,凝固后坚如磐石。可保百年不倒。”   孙主事嘴里喃喃着:“百年不倒……百年不倒啊……”   周荣和赵恒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竟还有如此神物!北境说不定真被殿下治理成一片沃土!   方策一副万事足的样子,惬意的饮一口凉茶:“殿下,老夫想问最后一个问题。”   “殿下说的这些,开荒、开矿、修路、筑坝,需要多少人力?多少时间?”   “一年。一年之内,必成。”   一年?众人目光凝聚在林天佑身上,他说的肯定,神色淡然,没有丝毫疑虑。   仿佛是在谈论一件信心十足的寻常小事,而不是一项足以写进史册的宏伟计划。   仿佛,一年,真的可以。   但在座的所有人都知道,谈何容易……可,独自一人在北胡四十万军营中带回北胡皇帝的首级又岂是容易的?   可他偏做到了!还毫发无损! 第170章 老婆问沈义画册的事儿了?   这世上要真说有什么难如登天的事,林天佑说可以,那便一定可以做到!   他信。方策率先站起身,朝林天佑拱手:“臣,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众人也都回过神来,连忙跟着起身拱手:“臣,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林天佑点了点头,“好,有诸位鼎力支持,我便放心了。”   只要按着他的计划走,或许不需要一年,这里就会变成比江南还要富庶的地方。   流民源源不断的进来,再鼓励一下生育,加上着三十万大军,就是自立为王都行。   至于京城那些人如何,又能奈他何?   皇帝那个便宜爹要是惹他不爽,他就直接率兵南下。   当然了,这也是为以后做准备,他可不想坐上皇位了还要操心边境动乱的问题,最好能一次性解决这里的问题。   当个甩手掌柜,只需要抓方向就行了,这么多人才可用,还不用发工资,美哉美哉!   会议告一段落,方策率先告退。其他人留下来商量细节。   很快就到了午饭时间,   众人一起挪步后院,田珠宝也在上午和施瑾一起,将余下的四十多名哥儿女子做好了分组。   他们大多擅长刺绣、织布,耕作和擅养家畜也不少,分组后他便知道要从哪里开始教了。   沈义一进后院,看见田珠宝眼睛一亮,快步朝他走过去:“宝弟弟~”   田珠宝正站在廊下,手里还拿着上午没写完的名册。听到这声喊,看到沈义那张笑得灿烂的脸,脑子里立刻“嗡”的一声。   昨晚关于画册的记忆被翻了出来,脸唰地红透,他先看了一眼人群中正与孙主事讲话的林天佑。   又看了一眼被老鬼拉着的赵大牛,田珠宝松了口气,拽着沈义的袖子,把人拉到墙角。   “沈哥哥,你……你怎么会有那、那画册……”   沈义眨了眨眼,眼睛猛地瞪大。   画册?!   宝弟弟怎么知道?赵大牛不是说丢了吗?   那可是以他和赵大牛为主角画的,还没来得及润色啊!赵大牛说丢了。他还心疼了好几天。   田珠宝见他震惊,疑惑问道:“你不知道?”   沈义唰地扭头,目光阴森森地扎向赵大牛的后背,咬着牙,狠狠摇头。   田珠宝眼神慌乱闪躲。完了,他好像……惹祸了。   他悄悄松开拽着沈义袖子的手,往后退了半步,准备溜。   沈义一把揽住他的肩膀,破罐子破摔,低声问:“宝弟弟,你跟哥哥说说,这画,你看了觉得怎么样?”   田珠宝眼神震了震,红着脸,支支吾吾:“还、还好吧……”   事实上他根本不敢细看!这话,应该问好鬼才对……   沈义内心对田珠宝的反应直呼可爱,笑容灿烂贱嗖嗖提议:“那个入门的话是难了点,不过宝弟弟放心,我这还有基础版!”   他拍了拍田珠宝的肩膀,“改日哥哥再送你两本!”   田珠宝对上沈义得意的眼神,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画……是沈哥哥你画的?”   “嗯呢!”沈义挺起胸脯,带着几分骄傲,“正是在下亲手所画!难道宝弟弟不觉的画册上的人有些眼熟吗?”   他眼神示意,往赵大牛的方向瞟了一眼。   田珠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所及之处,正是赵大牛。   他感觉三观再次受到挑战,茫然的张着嘴,救命!这信息量也太大了。   沈义却没有丝毫羞涩,反而越说越起劲,仿佛找到了知音。   “我还有几个不错的姿势,改天跟赵大牛试试,画下来送给你。你和殿下……”   田珠宝赶紧掐了他一把:“别说了!我不要!”   一个册子都折腾得他受不了了!还其他的?他真的不行。   沈义嘿嘿一笑,非但没被掐退,反而凑得更近了:“宝弟弟放心,你跟殿下的身高差、体型差,啧啧啧,那才是最好的素材。”   “要不我按照你们为样本画两本,送给你们。哎呀!想想就刺激死了。”   “沈哥哥!”田珠宝羞极了,扭头跑开,再跟沈义待在一起听他说那些……他感觉自己就要钻进地缝里待着了。   沈义也不追,沉声一笑,大步朝赵大牛走去,当着许多人的面,手伸到赵大牛后腰,狠狠拧了一把。   “嘶!”赵大牛一激灵,整个人弹起来,回头看到沈义那张笑得温柔的脸,后背一阵发凉。   “小依?怎么了?”   沈义眯着眼睛:“那本鱼水之欢的画册,真的丢了么?”   赵大牛:“……”   卧草!小依知道了?吾命休矣!   赵大牛腿一软,差点跪倒,额头冷汗直冒,期期艾艾的看过去,却被沈义一声冷笑吓得打个冷颤。   田珠宝站在柱子后面,看着这一幕,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好像……真的闯祸了。   林天佑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了,站在他身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怎么了?”   田珠宝吓了一跳,眼珠慌乱的转动着不敢与他对视:“没、没什么。”   林天佑挑了挑眉,坏笑凑过去:“老婆问沈义画册的事儿了?”   田珠宝:“……”   有没有地缝让他去躲一下!真的很需要……   饭后,林天佑带着众人回前院继续议事,田珠宝则带着四十余名哥儿女子在空旷的后院里开始上课。   院子中间摆着十几张矮桌,桌上放着沙盘和木棍,是老鬼提前让人备好的。   田珠宝站在最前面,身后挂着一块巨大的粗布,手里握着炭笔。“今日我们先学五个字。手、口、人、天、地。”   他转过身,在粗布上写下第一个字:“这个字念手。手是用来做什么的?”   台下有人小声说:“干活。”   “对。干活。”田珠宝朝开口的哥儿鼓励一笑。   “你们其中有人擅长刺绣,有人擅长织布,还有人厨艺好,善于耕种或能把牲畜养的很好。这些都是很厉害的活计,都需要手的参与。”   “今日统计的册子明日便会送到后勤处,以后若是有需要招募,后勤便可在大家之中,根据技能特长直接点名抽调,到时候,大家便可有了一份活计养活自己,不再是无根浮萍。” 第171章 这么自信本皇子看得上你?   此话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一个年纪稍长的妇人举手道:“您说的是真的吗?可……我们只是哥儿、女子……”   田珠宝目光温厚,耐心解释道:“后勤并非需要体力蛮力,正是需要细致,有专长的耐心与巧思之人,哥儿女子,只要符合条件,同样可入册、可授职、可领薪。只不过……”   立刻便有年幼的女子急了,眼巴巴追问:“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必须要识字,只要识得二百个字,便可通过基础考核。至于后面的技能考核,我相信大家对自己的特长应是十分有信心的,对吗?”   “那是!我的绣活就是绣房的人看了都称好呢!”   “俺养的猪,三个月就能长到二百斤,毛亮膘肥,连老把式都夸俺有灵性!”   “我、我做的腌菜也是一绝!每年还能去集市上卖呢!”   “俺对耕种最是上心,春播秋收,样样都按节气来,从没误过农时!”   人群中一个瘦弱的女子低声哭泣道:“可我……我什么都不会。我不会绣花,不会养猪,不会腌菜,种地也不行……”   田珠宝没有急着安慰,温和问道:“你从小到大有没有别人做着很难,但你却能轻而易举做到的事?”   女子想了很久,小声说:“我……我会哄孩子。村里的娃娃大多都是我哄大的,再闹腾的我一抱就不哭了。”   “能哄好孩子也是本事,后勤处将来要建育幼堂,正需要会哄孩子的人。”   女子抬起头,眼神雪亮:“我、我……真的可以吗?”   “嗯,可以。等你学会二百个字,就能去了。”   “好!我一定努力好好学!”   许多人也跟着点头,眼中燃起对学习的热切之意。   田珠宝点头赞许,炭笔轻点粗布:“好,手这个字大家想必都记下了。那我们接着讲,口……”   施瑾站在不远处,心里原本还有些担心,田公子性子软,给这么多人上课,会不会怯场?   没想到他一点也不,站在中间整个人都在发光,看着柔却实在韧,精准抓住这些人最迫切的需求,引导他们,既给了希望,又指明了路径。   这一点和殿下一样,胸中自有丘壑,总能给人意外之喜。   两个时辰过去,田珠宝看了一眼沙漏,本打算只教五个字,可台下的人学得认真,一直央求着多教一个,多教一个,他也就没停,直到学了快十五个字。   林天佑不知什么时候靠在了院门口的拱门上,悄悄将展现另一面的小夫郎记在心底,嘴角勾起来,深感与有荣焉。   他家小夫郎,可真厉害!棒的想让人抱起来好好揉一揉,再亲一口!   田珠宝不经意抬头,看到门口的林天佑,愣了一下,弯起眼睛朝他柔柔一笑。   “好了,今日就讲到这,下课。”   台下四十多人齐刷刷站起来,朝田珠宝行了一礼。   田珠宝还了礼,朝门口走去。林天佑迎上去,握住他的手。指尖冰凉,他皱了皱眉,将异能渡过去,暖意顺着指尖往上走。   “天冷了,明日得多穿些。”   田珠宝摇头:“我不冷。”想把手抽回去,“老公,不用,真的,我不觉的冷。”   好鬼要用异能催生很多粮食,很累,他不想浪费他的特殊能力。   林天佑却没松手,心疼小夫郎嗓子都哑了。   这么多人一起上课,还在空旷的院子里,又上了整整一下午的课,治疗一下他才安心。   “手这么凉,还说不冷。”他捏了捏田珠宝的手指,“以后每天上完课,我都要检查。”   田珠宝还想说什么,身后传来脚步声。   一个年轻女子从人群里走出来,走路的姿态格外娇柔,她走到林天佑面前,屈膝行了一礼,声音柔弱带着委屈:“草民给殿下请安。”   林天佑看都没看她。   女子眼含泪光,声音做作:“今日田公子明明说只学五个字,却硬生生教了十五个字。草民手都写疼了……”   她伸出手,指尖微微发红,确实写了很久的样子,看着林天佑,眼里满是期待。   林天佑垂下眼,眼中红光一闪而过。   施瑾面色一冷,上前一步,“啪”一巴掌扇在女子脸上,斥责道:“满口胡言!”   “田公子好心教你识字,你不感恩便罢了,还敢在殿下面前搬弄是非?还不快快跪下!给田公子道歉!”   女子捂着脸,哎吆一声倒在地上,委屈的看向林天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唇哆嗦着:“殿下,草民只是……”   田珠宝轻轻捏了捏林天佑的手,对他摇了摇头,眼神安抚:别生气~   林天佑朝他笑了笑,转头过去,将目光落在女子身上,用平淡如直线的声调问道:“你刚才找死的行为,是想吸引本皇子的注意?”   女子惊愕愣住,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以你的容貌,这么自信本皇子看得上你?”   “一个从人牙子那里救回来的累赘,你以为你在本皇子这里是特别的?”   这番毫不留情的话,说的女子脸色惨白,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林天佑转头看了一圈周围的人:“你们,还有没有跟她一样有这样的心思?站出来,本皇子好好瞧瞧。”   四十多个哥儿女子齐齐跪下,头低得不能再低,齐声回道:“不敢……草民不敢……”   林天佑不信,若没有人怂恿,能平白冒出来一个?敢这么大胆?   有一个,就说明一定有一窝坏的。   “来人。给本皇子看着她。在这好好跪一晚,还了田公子教育之恩。”   “至于本皇子的救命之恩,明日跪完,立刻送去城郊。吃睡都在荒地里,什么时候开够三十亩地,什么时候算还清了。”   周围的人倒吸一口冷气。三十亩荒地,一个弱女子去开?   至少也要半年!吃睡都在荒地里,风吹日晒,就算活下来,也再无半点姿色,身子恐怕都得熬坏。   田珠宝目露不忍,拉了拉林天佑的袖子,想求情。   林天佑转头看向施瑾。   今日他特地让施瑾跟着,没让染青跟,可就是让施瑾好好观察看看,到底有哪些老鼠屎想搞事。而染青心思单纯,指不定怎么被人套话。   施瑾点头,念了几个名字。   被念到名字的几个女子脸色煞白,扑通跪下,磕头如捣蒜。 第172章 狼神震怒降下神罚   “殿下饶命!草民再也不敢了!草民日后一定想都不敢想了!”   “哦?撺掇别人的时候倒是敢的很,明日你们一起去开荒。”   一开始开口的女子已经吓傻了,被两个士兵强压跪在地上,她如何都想不到自己竟会因一句妄言落得如此境地。   三十亩的荒地,雪季马上就来了,到时地都冻硬了,她还有命活下来吗?   无限的懊悔令她泣不成声,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口。   几个女子也是真的怕了,哭作一团,到底是心思活泛的,齐齐转向田珠宝,拼命磕头:“田公子救命!草民知错了!草民再也不敢了!”   田珠宝看着她们,又看看林天佑,拉了拉他的手。林天佑冷着脸,不为所动。   田珠宝咬了咬嘴唇,凑近了些:“老公~”   林天佑眼中笑意一闪,嗷吼~小夫郎是知道怎么拿捏他的。   嗯,很有长进!   他脸上的神色立刻柔和下来,“既然珠宝求情了,起来吧。”   几个女子拼命磕头:“谢谢殿下!草民再也不敢了!谢殿下!谢谢田公子!”   “起来吧。日后若是再犯,都尉府便容不得你们了。”田珠宝的脸色也不是很好。   好鬼可是老天派来给他的!给他一个人的!你们竟然想害好鬼被收走,哼!明日就把你们统统安排到最偏远的位置去,远远的!   他用力握了握林天佑热乎乎的大手,拉着他往外走,林天佑见小夫郎这占有欲十足的小模样,心里别提多开心了,任他拉着,目光淡淡扫过施瑾。   施瑾瞬间明白,点了点头。   林天佑满意离去。   他只是答应了让她们起来,可没答应放过他们。蠢货可以不死,但要确保她不会继续在眼前犯蠢,至于聪明且心思不纯的人,他没有直接杀了已经算仁慈了。   想活,那就好好把地种好,若是再动歪脑筋,那就当肥料吧。   待两人身影不见,施瑾朝门口的守卫招手,当着其他人的面,将几人捂嘴拖走,准备明日一早就送去城郊荒地。   其他人看着平时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拉帮结派欺负弱小的小团体被如此惩治,心里痛快之余对林天佑更添敬畏。   谣言果然不可信……到底是谁在传七殿下不仅容貌俊美,脾气也好的?   以后面对田公子,他们更得加倍恭敬。   北胡大营,人心惶惶。   从林天佑带着北胡皇帝脑袋离开那日起,已经过了四天。   四天里,各部首领频繁齐聚金帐,却无人敢提“复仇”二字。   士兵们围坐在火堆旁,有人低头拨弄火堆,有人抱着膝盖发呆,有人仰头看天。   风从北边来,比前几日更冷了,云层很厚,压得很低,好像真的要下雪了……   “狼神真的认主了?”一个年轻士兵忍不住开口。   没人应他。   “我听那个大昭皇子说,半月内就会下雪……”他又说。   “闭嘴。”旁边的老兵瞪了他一眼,“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年轻士兵低下头,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舔了舔碗底。过了一会儿,又小声说:“我娘还在家里等我。我走的时候,她咳嗽了一个冬天,也不知道今年……”   “说了闭嘴!”老兵把碗往地上一顿,声音大得周围的人都看过来。   年轻士兵不敢再说了。他低下头,把碗扣在膝盖上,无声哭起来。   老兵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半块干饼,递过去。年轻士兵摇摇头,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周围好几个士兵默默转过身去,抹去脸上的泪水。   火堆噼啪响,火星溅到空中,很快被风吹灭。   他们谁不想着回家呢?谁家里没有老人孩子?可军令如山,没有命令,谁敢动?   不远处的营帐里,二十几个将领围坐在一起。   “继续攻城。”一个将领开口,“大昭粮草不足,撑不了多久。只要我们”   “撑不了多久?”对面的人冷笑一声,“你倒是说说,我们的粮草还能撑几天?士兵还有几个愿意打仗的?”   “而且,狼神都认了大昭皇子为主。我们再去打大昭,狼神生气了怎么办?死后灵魂无狼神引路,你负责?”   主战的将领脸色铁青,拍案而起:“什么狼神!那就是一头白色的野狼!”   帐内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他,目光阴森森的,他张了张嘴,脊背一阵发凉,再吐不出半个字。   “你不要命了?这话也敢说?”旁边的人一把拽住他的袖子,硬生生把他拉坐下。   “我……”   “闭嘴。”   帐帘掀开,又一个将领走进来,他面色蜡黄,捂着肚子,走路都打晃。   他扫了一眼帐里的人,有气无力地坐下,“今天已经倒下第三十七个了。再这么下去,不用大昭来打,我们自己先死光。”   “是粮草的问题?”有人问。   “谁知道。”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有传言说是狼神见我们迟迟不退,降罪下来,要用瘟疫惩罚我们。”   此话一出,不少人缩了缩脖子。   从狼神走后,第三日起便不断有人发热、呕吐、腹痛如绞,军医翻遍古籍也寻不出病因。   私底下都在传是狼神震怒降下神罚。   若不是北胡一向军令森严,此刻怕早已溃不成军。连他们自己都不止一次偷偷想过,干脆自行回家算了。   那大昭的七皇子说了,半月内必将降雪。   现在已经四天了。此时回去,尚且能赶在雪季之前回到家乡。可若等降雪后再走,北胡的雪季长达五个月,气温低至零下四十度,他们这身薄薄的麻衣,根本扛不住风雪一吹。多半会冻死在路上。   “哎……”叹气声不止在这一个帐篷内反复回荡。   若是让林天佑知道,被松脂烟气熏过的带毒粮食,竟然被北胡人视为神罚,恐怕会感叹一句:这想象力,值得点赞!   主营帐里。   赫连玄坐在首位,面色青白,眼下乌黑,显然已经许久不曾安眠。   面前的桌案上摆着十几封拆开的密信。   “殿下,又有两个部落送信来,要求退兵。”亲信又拿着两封密信递上。   赫连玄没抬头:“拿过来。”   亲信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殿下,营里有传言,说狼神降下神罚,若再不退兵,瘟疫就要来了。查不出来是谁在传,此事几乎人人皆知。”   赫连玄手里的密信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亲信,目光沉沉:“腹泻之事,还是没找到原因?”   亲信摇头:“属下无能。军医说是水土不服,可咱们在这里驻扎近半月,要水土不服早就不服了。” 第173章 不知信了他没有   帐帘掀开,二十几个将领鱼贯而入,分坐两侧。   “殿下,”一个将领拱手,“末将以为,不能再拖了。士兵们已经没有战意了。”   “末将附议。再拖下去,不等大昭来打,我们自己就先乱了。”   “末将也附议。雪季快到了,现在启程还能赶在气温骤降前回到部落。再晚,路上就得冻死一半。”   右边的人坐不住了。   “退?退了就不会冻死在路上了?退回去拿什么跟部落交代?”   “不退?不退你倒是说说,粮草还能撑几天?士兵还有几个愿意打仗的?”   “大昭粮草也不多,只要我们再攻”   “再攻?狼神都认了大昭皇子为主,你再去打,狼神降罪,你来扛?”   赫连玄坐在首位,一言不发。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又从右边扫到左边,心里越来越烦躁。   帐帘又一次掀开。   扬舟走到赫连玄面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皇叔。”   赫连玄对这个刚找回来的安静侄子,一向给予无视的态度,挑眉审视地看着他:“有事?”   杨舟直起身,目光扫过帐内那些将领:“皇叔,如今皇爷爷已逝,国不可一日无君,大军也不可一日无帅。”   他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哽咽:“侄儿,恳请皇叔登位主事。”   帐里安静了一瞬。   赫连玄的手指顿在桌案上,细细打量扬舟。   若不是找不到可汗令,他用得着别人提醒?早就持令点兵了。   如今这刚找回来、半生不熟的侄子,选择此时在众人面前提起此事,到底是何用意?   是真心?是试探?还是有人在背后指使?   将领们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先开口。   杨舟迎着赫连玄的目光,眼含泪水,一派天真:“皇叔,如今大皇叔不在,且皇爷爷就是因为大皇叔才……因此侄儿觉得,这皇位,只有三皇叔可担得起。”   赫连玄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息。如果这是演出来的,那这个侄子的演技,比他想的要高得多。   左边几个将领眼睛一亮,互相看了一眼,齐齐站起来,朝赫连玄拱手:“末将恳请殿下登基!”   “末将附议!”   “末将也附议!”   右边的人脸色变了。一个老将站起来,声音沉沉:“殿下,可汗令不在。没有可汗令,名不正,言不顺。”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左边的人立刻反驳。   “荒唐!没有可汗令,如何服众?”   “如何不服众?殿下这些年为北胡立下多少战功?哪一件不比那块破牌子管用?”   “破牌子?那是历代可汗传下来的信物!你说破牌子?”   两边吵成一团,声音越来越大,几乎要动手。赫连玄坐在首位,一言不发。   此时帐帘被人从外猛地掀开。   赫连野大步走进来。他身上的甲胄还没换,绷带从肩膀缠到胸口,血迹斑斑,整个人像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哟,很热闹嘛。”   他一屁股坐在赫连玄旁边的空位上,翘起腿,斜眼看着赫连玄。左边的人瞬间低下头,右边的人则挺直了腰。   “怎么,皇弟这是要篡位不成?”   赫连玄面色不变,声音淡淡:“大哥想多了。我们在讨论是继续攻城,还是退兵。”   “哦?”赫连野拿起桌上信札,翻了翻,随手扔回去,“此事再议。”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盯着赫连玄:“皇弟就是这么保护父皇的?在堂堂四十万大军军营中,让大昭皇子取了父皇的头颅?简直是我北胡的奇耻大辱!”   赫连玄抬眼看他,嘴角微微勾起,带着若有若无的嘲讽:“大哥是不是忘了?还是接应你的人没跟你说,父皇因何而死?”   他盯着赫连野的眼睛,一字一句:“父皇是因为大哥杀了狼神之子,赔了命。大哥难道不该以死谢罪吗?”   赫连野猛地站起来:“屁!本皇子根本不知道什么狼神之子!也根本没有杀什么狼神之子!”   赫连玄也站了起来:“大哥是说,狼神冤枉你?那日看到的人不在少数,狼神可是从大哥的帐内叼走了一只死去的狼崽。大哥想要否认事实不成?”   “你!”赫连野脸色铁青,指着赫连玄:“鬼知道狼神从哪来的狼崽子!本皇子没有杀就是没有!”   他转头看向右边自己的亲信。有人低下头,有人避开他的目光,有人端起茶碗挡住脸。他看向自己的舅舅,舅舅竟也垂着头,不看他。   赫连野的手慢慢放下来,喘着粗气,胸口起伏。   杨舟端起酒杯,遮住嘴角,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笑意。斗吧。斗得越狠越好。越久越好。   把回去的时间拖的越晚越好……林大哥预料的果然不错,一旦牵扯皇位之争,两人必定内斗!   而他,只需轻轻挑起一根引线便好。   赫连野盯着赫连玄冷笑一声,嘲讽道:“本皇子刚进来时怎么听说,皇弟想要登基?”   “怎么,皇弟拿到可汗令了?”   赫连玄的眼神冷了一瞬。   赫连野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哈哈大笑:“哈哈哈!皇弟连可汗令都没有,还想着登基?想屁吃呢!哈哈!”   “真是可笑!还讨论个什么劲?都散了,洗洗睡吧!”   他站起来,走到赫连玄旁边,弯下腰,凑近他耳边:“地图这笔账,我记下了。三弟,你给我等着。”   赫连玄侧过头,与他目光相对:“大哥尽管来。”   赫连野冷嗤一声,转身大步走出营帐,右侧的将领跟着他离去。   余下的左侧将领面面相觑,见赫连玄面色难看,谁也不敢先开口说话。   “侄儿。”   杨舟立刻抬头,恭敬拱手:“是,皇叔您吩咐。”   赫连玄的目光缓缓扫过他的脸,指节在桌案上轻轻敲了一下:“你还有话要说吗?”   杨舟一愣,心里有些发慌,神色更加恭敬:“侄儿所言句句乃是心中所想,绝无半分虚言。皇叔若不信,侄儿愿立血誓!”   赫连玄抬起手打断他:“既然无事,退下吧。”   “是,侄儿告退。”杨舟垂眸应下,指尖悄然掐进掌心,顶着赫连玄幽深探究的目光缓步走出营帐。   看似刚才所为仅是一番莽撞直言,实际后背都被冷汗浸透。帐帘垂落的瞬间,他绷紧的脊背才微微一松,赫连玄……不知信了他没有…… 第174章 好鬼会害羞脸红来着   出了都尉府,踏雪已经等在门口。   它一看到林天佑,立刻蹦跳着凑过来,大脑袋直往他怀里拱,鬃毛甩得老高。田珠宝被它忽然凑过来的大脑袋吓了一跳,往后一仰,差点摔倒。   林天佑眼疾手快揽住他的肩膀,一巴掌拍在踏雪脑门上:“闹什么?想被派去拉货?”   踏雪动作一顿,眼珠子转了转,装作无事发生,悄悄后退了几步,耳朵往后一压,“咴咴”叫了两声。   乌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眼神无辜又讨好:主人,求摸。我超级乖的。   田珠宝忍不住“噗嗤”笑出声,伸手摸了摸它的脑门。   踏雪的耳朵立刻竖起来,轻轻靠近蹭了蹭他的手,尾巴轻轻摇了摇。   “老公,它好乖!好聪明!”田珠宝转头看林天佑。   踏雪立刻朝林天佑眨了眨眼:主人,没吓着人,他喜欢我!   林天佑无语地瞪了它一眼,翻身上马,把田珠宝拉上来,圈在怀里:“老婆别惯着它,容易蹬鼻子上脸。”   踏雪闻言立刻打了个响鼻,为自己辩解,它不是!它没有!怎么还散布谣言呢!   田珠宝先是摸了摸踏雪的脖子安抚,转过身仰脸看向林天佑,笑道:“踏雪很可爱,没吓到我,老公别生气啦~嘛!”   两人身高差有点大,一同坐在马背上,田珠宝支起身子也只能碰到林天佑的下巴,红唇嘟了嘟示意,娇憨十足的露出白生生的贝齿。   林天佑喉结微动,想也不想就低头凑上去亲了一口,将人搂紧一甩缰绳,唇擦着他耳边回道:“好~老公不生气。”   田珠宝耳尖瞬间滚烫,脖子缩了缩,整张脸往林天佑怀里一埋,心脏砰砰乱跳。   明明……上次他主动的时候好鬼会害羞脸红来着,怎么这次没有?反倒是他……   郊外农庄,人声鼎沸。   李翎站在农庄后院,指挥着士兵将空旷的屋内铺满防水布。“这边再铺一层,检查一下有没有老鼠洞。窗户也细细检查,封好。”   不远处的一间空旷房屋里,方昂与沈义面对面坐在长桌前,桌上摊满了纸张,旁边地上丢着一团团涂黑的废纸。   沈义头发凌乱,咬着笔杆子,盯着纸上的内容反复看了好几遍,才犹豫着递过去。   “方小将军,一亩地领取粟米种子十斤、高粱六十斤、土豆一百五十斤、油菜、白菜、大麻、亚麻……您看如何?”   方昂接过来扫了一眼,提笔在上面涂改了一番,递回去。“粟米种子三斤便足够,土豆需要一百五十斤……按照这个来吧。”   沈义深感惊讶,对方昂又多了几分敬佩。“您还懂种地?”   方昂抬眼看了他一眼:“这有什么,这些年北境的庶务都是我在管。城内物价几何?何时播种何时收割?不知道怎么行。”   沈义憨憨一笑,拱手道:“您可真厉害!在下佩服佩服。”   跟方小将军一比,他简直啥也不会。看来话本子真不能信,那里面的将军可不懂这些。   两人商讨完种子领取的事宜,紧接着便开始对工分制度进行细化。   可越是深入,眉头拧得越紧。方昂在纸上划来划去,沈义咬着笔杆子发呆。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了半天,还是有好几个细节悬而未决。   “先圈起来。”方昂把那些问题一一画圈,“等殿下过来再议。”   沈义点头,把那些圈了红圈的纸张单独摞成一叠,放在桌角。   农庄外围,数万士兵将上千亩良田围得水泄不通。   每隔十步一个岗哨,确保连只鸟都飞不进去。   田地里,从军中抽出的五千名种地好手正拿着新打的农具紧锣密鼓地挖地、播种。锄头起落,泥土翻飞,一行行垄沟笔直地延伸到远处。   农庄后方外围,一个空无一人的村子被临时征用。   近两万名士兵在孙主事的安排下,正根据图纸搭建简易厂房。锯木声、锤击声、吆喝声此起彼伏,木头架子一排排立起来。   白头站在一张铺开的图纸前,他本是专职改造兵器的熟手,此刻却与几个善于制衣的妇人哥儿、木匠围成一圈,激烈讨论。   无他,殿下给他们下了明确的目标,每日必须制作至少五百套保暖防风的军用棉甲,外加一千件日常百姓穿的填充棉花的麻衣。   白头抹了把汗,深感压力巨大。   棉花光是晾晒就需要至少半月,更别提扎棉、弹棉、绗缝、裁剪、成衣了。不过殿下给出了实用办法,建造一个巨大的热炕,将采摘后的棉花在炕上烘干,再进行后续工序。   虽说这确实大大缩短了工期,可棉花的处理之外,麻的处理也相当麻烦且需要时间。   哎!白头感觉头都要秃了。   与他想法一致的,还有忙得嘴上都起了泡的孙主事。   此刻的他,完全不同于会议时的雀跃。等他真正把自己手头上需要办的事汇总一番后,差点没崩住当场哭出声。   矿石采摘、洗煤炼制、厂房建造、水坝搭建,无一不需要他亲自督办。殿下说了,需要人尽管开口,雁门关最不缺的就是人力。   可这……他真的还有很多问题还没弄明白啊。非常、非常需要殿下亲自辅导一番。   老鬼这边,更是热火朝天。   他前脚刚把煤炉图纸送到制铁铺子,后脚就被赵大牛塞了一叠厚纸在胸口。   “老鬼,制衣处需要一千人。小依那边需要二百个会写字读报以及识字算账的。孙主事报来的挖煤四千人,五百个熟练木匠,三百名泥瓦匠,四十个厨娘。其他的都在纸上你自己看吧。”   他喘了口气,加重了语气:“这些很急。明天能到位吗?”   老鬼揉了揉脸,苦哈哈道:“明天就要?我尽量。”   赵大牛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明日一早,小依那边的日报就会在全城张贴。到时候后勤可得跟上才行,殿下的计划不容有失。”   老鬼一咬牙,拍了拍胸脯,声音拔高了几分:“行!今晚我就是去营帐里薅人,也一定把人给你招齐了!”   “好!”赵大牛得了答复,满意离去。 第175章 他们不懂,但我信你的   踏雪跑得快,没多时便到了农庄附近。   赵大牛早已等在农庄门口,手里攥着几卷密信,一见林天佑的马影,立刻迎上来。   “殿下,方将军和杨公子的来信。”   林天佑接过来,一封是方旭的,说的是援军将至,粮草只有百车。另一封是杨舟的:赫连野已回,与赫连玄对峙,可汗令下落不明。   林天佑把信递回给赵大牛:“通知下去,派斥候在北胡大营周围守着。让孙主事带人从小路过去开矿,带上玉君一起,能在周围护着。”   赵大牛拱手:“是!”   日头偏西,上千亩良田都已播种完毕。   士兵们扛着锄头列队回营。他们浑身是土,脸上淌着汗,可脚步是轻快的。   见到林天佑与田珠宝骑马经过,士兵们纷纷驻足,让到路边,抱拳行礼:“殿下千安!田公子安好!”   林天佑点头,朝他们笑了笑。   队伍从身边走过去,低低的议论声被风送进耳朵里。   “今日的良种可真是好良种!多少年没见过这么好的良种了!恐怕亩产得提高两成不止!”   “可不是!我看至少得三成!”   “不愧是侯爷的农庄,这黑土地也肥沃得很!我看不止三成!”   “哎……可这雪季马上来了,这棉花、红薯、白菜可都是会冻死的啊!”   “嘘!噤声!不想活了!殿下有心想让我们吃饱穿暖,就是废一点种子怎么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行了,赶紧走!”   议论声渐渐远了,被风吹散。   林天佑感到胸前的衣服紧了紧,低头对上田珠宝的目光,那目光里,明晃晃写着:老公,他们不懂,但我信你的。   心里一暖,缠着丝丝甜意,要不是士兵还没走远,他肯定要凑上去好好亲亲小夫郎。   不过……林天佑总是能想出办法,占点便宜。   他双手悄悄握住田珠宝的腰,手臂用力,田珠宝身体猝然一晃,整个人都被严丝合缝的禁锢在林天佑怀里。   惊呼还未出口,带着热气的大手不知何时已经钻进了他的衣襟里,掌心滚烫,向上游走,田珠宝耳尖霎时通红,死死咬着唇,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发出羞耻的呜咽声。   林天佑享受着手下绵软温润的肌肤,感受着怀中小夫郎时不时的轻颤,十分满意的勾唇。   农庄门口,方昂、李翎、沈义已经等着了。   “都撤完了?”林天佑翻身下马。   方昂点头,停下脚步:“农庄里只剩我们几个。外围的岗哨也退到农田之外了。”   林天佑看了一眼远处那片黑油油的土地,垄沟笔直,一望无际。   他转头看田珠宝,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珠宝先和表哥进去,看看粮仓准备得怎么样了。我一会儿就回来。”   “好。”田珠宝乖乖点头。   林天佑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和还带着红晕的小脸,凑近他耳边悄悄说了一句什么。   田珠宝脸顿时更红,羞怯的瞪他一眼。   方昂看着两人,目光微动,转头去看李翎。   李翎正低着头翻册子,眉头微微蹙着,似有所觉,抬眼看过来。方昂的眼神瞬间变得无辜,眨了眨眼,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李翎不明所以,瞪了他一眼,垂下头继续看名册。   方昂的笑容僵在脸上,讪讪收回目光。   沈义站在最边上,把这一切尽收眼底,眼珠转了转,嘴角微微翘起来,手指不自觉地捻了捻笔杆。   嚯,大美人和小将军……可写,可写。   千亩良田,一望无际。   林天佑骑在踏雪背上,缓缓走到田地之间的分垄上。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将精神力铺展开来,治愈异能缓缓注入脚下的土地。   以他的精神力,一次可以覆盖百亩田地。之前在催发良种的时候他就发现了,单纯直接催发种子,比在地上催生柿子树费力得多。所以他才让人先把良种种好,再由他催发。这样省力,也省时。   至于异能暴露的事,他也早就想好了说辞。   有北胡狼神在前,作为狼神的主人,被狼神赐福,有个神技啥的,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至于鬼怪乱神之说,他现在是正统皇家血脉,真龙天子,百姓只会感叹一句天命所归。更何况这能力是用于催生粮食、救济万民,知道的人只会更信服,更忠诚。   随着治愈异能的灌注,百亩土地中快速长出嫩绿新芽。   新芽破土而出,迎着暮色舒展。茎秆拔节,叶子张开。   仅一刻钟,幼苗抽穗,穗头灌浆。   粟米的穗子低垂着,在风里轻轻摇晃。高粱秆蹿得比人还高。白菜抱成团,棉桃炸开,露出雪白的棉絮。   亚麻开着小花,大麻的秆子笔直,土豆从土里拱出来,把地面顶出一道道裂纹。   风从田野上吹过,粟米穗和高粱穗相互碰撞,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气中飘过来独属于成熟粮食的清甜气息。   林天佑睁开眼睛,嘴角微微翘起来。   踏雪睁大了眼睛,喷了个响鼻,迫不及待地低头,狠狠啃了一口地上的红薯叶子。   嚼得津津有味,汁水从嘴角淌下来,“咴咴”叫了两声,对着一口鲜甜的滋味显然极为满意。   林天佑笑着拍了拍它的脖颈:“走,继续向前。”   这次种下去的良种,大多都是从城中的粮仓里调出来的。   虽说都是精心挑选的好种子,可仍旧亩产不高。不过等到这千亩收割后,留下的种子便全是经过异能催熟、抗病高产的优等种了。到时让百姓拿去开荒种下,应该能扛过雪季的寒冷。   他催动踏雪,走向下一片田。   二百亩。三百亩。四百亩。   麦浪一波接一波地翻涌,随着异能的不断强力输出,林天佑额角沁出细汗,呼吸略显急促,脑子开始发胀,太阳穴突突直跳。   瞳孔逐渐由黑变为暗红,周身压迫感越来越强,活人气息越来越弱。   踏雪感觉到异常,耳朵不安地转了转,也不敢偷吃了,变得十分规矩小心翼翼。   八百亩。九百亩。   林天佑眼中的世界已经全然变了颜色,鲜红一片。   周围被风吹动的庄稼,仿佛是在朝他不断挑衅的白影怪物,张牙舞爪,无声嘶吼。 第176章 好鬼也太辛苦了   啪嗒!   鼻血毫无征兆地落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冰凉。   啪嗒!啪嗒……血越流越多。   他抬起手,血很快就流了满手,顺着指缝往下淌,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唇也褪成了淡粉色。   “殿下!”赵大牛策马奔来,远远看到林天佑脸上的血迹,惊愕出声。   “殿下,您没事吧?我这就去找大夫!”   他身下的战马在距离林天佑二十米远时忽然顿住,前蹄高高扬起,嘶鸣一声,死都不肯再进半步。   赵大牛无法,只得跳下马来急急朝林天佑这边跑。   林天佑抬起眼。猩红的瞳孔诡异又冰冷,盯着又一个试图挑衅他的怪物。   杀了他。   一个声音在颅腔内炸开,不断的叫嚣着,催促着。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这个怪物!   林天佑几乎是瞬间就抬起手来,染血的指尖距赵大牛喉骨仅寸许。   赵大牛感受到脖颈传来的森然寒意,他想退,却根本来不及退。或者说,他根本不会退。   早已鹌鹑的踏雪,却在此时马眼骤然一缩,后蹄一蹬,极速后退了一步。   林天佑的指尖捏了个空。   赵大牛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冷汗浸透后背,如果刚才不是踏雪那一退,那他……   “林大哥!”   赵大牛单膝跪地,拱手垂头,声音发抖,眼中满是惊惧恐慌之色。他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惹殿下生气了?   噗通!心脏重新跳跃起来。   治愈异能卷土重来,涌向四肢百骸,涌向大脑,林天佑的鼻血止住。眼中的猩红一点一点褪去,也看清了跪在地上、忐忑不安的赵大牛。   “起来吧。以后再见到我这样,离远一点。把水囊给我,去找一辆马车来。”   “是。您……真的没事吗?”   “无事。”   “是。属下这就去找马车来。”赵大牛迟疑着起身,解下水囊递过去,指尖触到林天佑的手背,冰得不像人类应该有的温度。   他心头一颤,转身就跑。   林天佑拿着水囊,转头看向田里,面上早不如刚才那般平静。   妈的!大意了。   又忘记这个世界他是个人了,身体远没有丧尸那样耐造,异能损耗过度会造成反噬。这里又没有晶核补充能量,若不是刚才踏雪聪明,治愈异能又及时反哺,赵大牛肯定得凉。   不仅是赵大牛,周围的一切活物都得凉。   他扬起水囊,把冰凉的水直接浇在脸上。   我是人类。我是人类。我是人类……一直重复到自己下意识能记住为止。   要是他真的失控了,失去理智,战斗力比清醒的他高十倍不止,到时候这个时空的所有人都得玩完。   没人能杀了他,更没人能阻止他。身上的衣服湿了大半,冷风一吹,冻得他打了个寒颤。可这个寒颤却让林天佑笑了出来。   冷。他还能感觉到冷。他还是人。   回到农庄附近,   四个人正在棉花地里采摘棉花。   林天佑一眼就看到了头上戴着青色竹叶发带的田珠宝,他脸上挂着甜软的笑意,左手挎着一个小篮子,右手正弯腰采撷一朵饱满雪白的棉桃。   旁边是背着大背笼、两手都不停的方昂。李翎站在他旁边,穿着一身红衣,慢悠悠地指点方昂采摘:“那边那朵,对,就是那朵。还有那朵。”   “明日殿下开荒的公告一公布,肯定会有很多人报名。”沈义走在田珠宝前面,时不时回头帮他挡住过于尖锐的枝条,“宝弟弟明日会来都尉府吧?”   “嗯!我会去的。”   “那感情好!李公子呢?刚才我听李公子说的方法特别好,简直豁然开朗!”沈义转头看李翎,眼里满是敬佩。   李翎瞥了他一眼,嘴角微翘:“嗯,也许吧。”   方昂面色一喜,赶紧接过李翎手里的棉花果子:“翎儿能来帮忙简直太好了!明日一早我去接你。”   田珠宝扭头,与回头的沈义对视。两人相视一笑,眼神里都有点“我懂”的意思。   “那明日我给大家做甜点吧。”田珠宝笑着说,“林大哥上次带回来的灯笼果还有一些,我给大家做灯笼果点心。”   说到林天佑,他像是有所感,扭头回望。   正巧撞上林天佑含笑的目光。   “老、林大哥!你回来了!”田珠宝脸颊微红,小跑着迎上前。   林天佑从马上跃下,没有靠近他,笑着点了点头:“嗯,天黑了,我们回去吧。”   田珠宝嗅到了腥甜的血腥味,脚步一顿,抬头仔细打量林天佑。   胸口有明显的血迹,手上也有,衣领上也有。面色白得不像话,嘴唇都不如往常红了。他鼻子一下子就酸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你受伤了?”   “没事。不小心划伤了,已经治好了。”林天佑往后退了半步,“小宝先别过来,免得我身上的血染到你身上。”   田珠宝带着哭腔“嗯”了一声,听着很乖。实际上却动作迅速地靠过来,双手紧紧握住林天佑垂在身侧的大手。   感受到平常温热的大手此刻冰凉刺骨,眼泪再也止不住了,啪嗒啪嗒往下掉。   “没事,不哭啦。”林天佑握了握他的手。   方昂等人也围拢过来。   李翎发现林天佑的异常,立刻就要上前给他把脉,被方昂拽住了袖子。   方昂朝他摇了摇头,李翎这时他才想起,林天佑可是有特殊能力的,哪里还需要他把脉医治。拧起的眉微微舒展,也就没挣脱方昂握着他的手。   赵大牛及时赶着马车回来。“殿下,马车备好了。”   林天佑拉着田珠宝朝众人告别,上了马车。   马车晃晃悠悠地走着,田珠宝把林天佑的头扳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腿上,又伸手捂住他的眼睛。   即便是林天佑已经强调自己现在比牛还壮实,一点问题没有。   可小夫郎就是不信,红着眼眶固执的看着他,林天佑瞬间一点脾气都没有,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躺就躺呗!这么好的福利他乐意的很,之前只是怕自己味道不好闻被嫌弃罢了。   哎呀~美滋滋。   田珠宝见他呼吸平稳,面色也越来越好,手里的大手也逐渐恢复热度,终于松了口气。   低头在林天佑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好鬼也太辛苦了……都是因为他。日后他一定要加倍对好鬼好才行! 第177章 七殿下……是天神下凡呐   第二日一早。   天还没亮透,告示栏前已经挤满了人。   沈义安排了识字的士兵站在告示栏两侧,大声朗读告示内容。士兵的声音洪亮,在清晨的冷空气里传得很远。   “开荒三亩以上,每亩工分十到二十分不等,可兑换煤球、煤炉、棉衣!”   “开荒满三十亩,免费领取房屋一套,落户北境,子女可入堡学!”   “士兵另计!开矿、修路、筑坝、建房,按日计工分!积满千分,退伍后可免费领取宅基地一份!”   每念一句,人群就嗡一声。   “真的假的?免费分地?还免费上学?”   “告示都贴出来了,还能有假?”   “我要去!我家那几亩薄田,交了租子连饭都吃不饱!”   “我也去!反正家里也没地了!”   “你们别急,先看清楚,种子是免费领,但收成第一年要交四成。”   “四成?我家那边交六成呢!四成还不行?”   “行了行了,别吵了,先登记,先登记!”   长桌前已经排起了长队。沈义带着二百多个会写字的人,笔杆子都快写出火星子了。   名字、年龄、籍贯、特长、想开多少亩,一一登记在册。   队伍越排越长,从告示栏前排到街口,从街口排到巷尾。   军营里更是热闹。   一听说军功能换工分,士兵们撸起袖子争先报名。   大家蹲在墙角算工分,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头掰来掰去,算了一遍又一遍,最后站起来拍拍土,说“够了,够了”。   恨不得北胡再派兵来打一次,让他们多挣点工分好换宅基地!换棉衣!   农庄里,天还没亮,昨日种地的士兵们就来了。   眼前的一切仿佛是在梦中。   他昨天刚种下去的地,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熟了?   第一反应,就是……肯定是看错了!肯定是天太黑,走错田了!   可等他们绕了一圈,又绕了一圈,从东头走到西头,从西头走到南头,每一块地都看了,每一垄庄稼都摸了,没有走错。   一个老兵站在田埂上,捧起一株粟米穗,放在手心里搓了搓。   “老天爷……”他嘴唇哆嗦着,“这、这是……”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所有人都说不出话。   田埂上站着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去,嘴里念叨着“七殿下千岁”。   他们只知道,昨天刚种下去的地,今天就能收了。这不是人力,是天力。不是凡人,是天神!“七殿下……是天神下凡呐……”   一个老兵先喊出来,旁边的人跟着喊。   不到半日,还不用沈义派出去的人宣扬,整个雁门关都知道了,七殿下是天神下凡,一夜之间让千亩良田丰收。   七殿下还能让北胡狼神认主,独身一人在四十万大军中取北胡皇帝首级,不愧是天神下凡!   有人说他挥手之间麦浪翻滚。有人说他一声令下雨过天晴。有人说他走过的地方,枯木逢春,荒地变良田,连石头缝里都能长出庄稼。   传的人越来越多,越传越神,越传越离谱。   有人说亲眼看见七殿下脚踩祥云,从天上飘下来。   有人说半夜看见农田里有金光闪烁,照得半边天都亮了。   有人说自己的远房亲戚的邻居就在农庄干活,亲眼看见七殿下一挥手,满地的庄稼就熟了。   沈义蹲在登记处的桌子底下,啃了一口干饼,含混不清地对旁边的人说:“越传越离谱了。”   旁边的人头也没抬,手里的笔唰唰唰地写:“离谱?我觉得还行。再传两天,七殿下就该踩着七彩祥云从天而降了。”   沈义嘿嘿一笑,把最后一口干饼塞进嘴里,从桌子底下钻出来,继续登记。   而风尘仆仆赶回来的方旭,一进城就被城里热闹的场景给惊呆了……   他感觉自己是不是进错城了?北胡还没退啊!这堪比过年似得,人人脸上挂着笑容是闹哪样?   一个老大爷背着双手,哼着小调,慢悠悠从旁边路过,听得出来心情好得很。   两个妇人抱着孩子从对面走来,边走边聊,一个说“你家领了什么种子”,一个说“我家那口子最近住在荒地边上了!说什么都不回来,说要趁天气好多开几亩荒地!”语气里的骄傲藏都藏不住。   几个半大孩子从巷子里冲出来,手里举着纸风车,笑声撒了一路。   援军队伍里,有人小声问旁边的人:“咱们是不是走错城了?”   “不知道啊,方将军不会带错路吧?”   方旭骑在马上,听得清清楚楚。   他深吸一口气,屁!雁门关的路他能认错?绝无可能!   心里跟挠痒痒一样,急得要命,迫切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队伍一路前行,城中的热闹超乎想象。   公告栏前永远排着长队,从栏前排到街口,从街口排到巷尾。   石头扶着自家爷爷张老根,伸长脖子往队伍那边看。   他看到一条全是妇人哥儿的队伍,不少人手里拿着绣样、布料,脸上都带着笑。   “爷爷你看!”石头扯了扯张老根的袖子,“那边全是哥儿女子!她们在干什么?”   张老根没工夫回答。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另一条队伍,那条队伍里全是和他年纪差不多的人。   一个刚登记完的老大爷被一个中年汉子扶着走出来。   老大爷手里捏着一片薄薄的铁片,举到眼前看了又看,得意洋洋地展示给一旁的儿子。   中年汉子搓着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铁片:“爹,您可真厉害!”   中年汉子的声音里满是骄傲,“您以后一天能挣两个工分呢!娃他娘和我加在一起,还不如您一人挣的多!” 第178章 种地,他们不怕   老大爷摸着胡子,眼睛眯成一条缝,声音都带着得意:“你爹我这叫技术工!三十多年的木匠技术呢!”   “多亏了七殿下啊,不然我这老不死的,恐怕就要成你们的拖累了。”说着,他抬手在满是沟壑的脸上抹了一把。   中年汉子眼眶也红了:“是啊,多亏了七殿下。不然我们这些流民,早不知道死哪了。”   “如今,咱们不仅有集体厨房可以吃饭,有地方住。我去开荒种地,您老做木工,娃他娘去做绣活,二娃子能帮忙传话,三丫送去育幼院,有人专门帮忙带,不耽误我们干活,晚上去接回来就行。”   “等咱家攒够工分,就能换房子。爹,这日子是越来越有奔头了。”   眼角的泪被他快速擦去:“要是娘和大娃还在,多好……”   老大爷闻言再次红了眼眶,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自己也抹了一把眼泪。   张老根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拉住那个中年汉子的袖子。   “好汉!敢问……这工分是何物?为何能换房子?我、我同您父亲一样,也是做了多年木工的!”   张老根把手掌摊开,举到老大爷面前。那双手上满是老茧,指节粗大,掌心粗糙,一看就是做惯手工活的老手。   老大爷看了看张老根的手,脸上带起笑容:“原来是同行老哥。你听我说,这工分呐……”   周围不少人悄悄停下步伐,竖起耳朵。   “工分,是七殿下定的规矩。你干活,就给你记分。开荒有分,种地有分,做木工有分,绣花也有分。攒够了分,能换煤球、换棉衣、换粮食……还能换房子!”   “房子!”石头抢着问,“房子要怎么换?”   “开荒满三十亩,免费领一套房子!落户北境,子女免费上学!我家老大开二十亩荒地,我再做几个月木工,凑够了分,就能换一套!”   张老根的眼睛唰地亮了,手指在衣角上搓了又搓。   石头也激动不已,攥着拳头:“三十亩就能换房子?那我也行!从小我就帮着家里种地了!”   不少人跟着点头。   他们要说其他的不行,种地,那绝对是一把好手。   锄头握了大半辈子,地垄走了大半辈子,庄稼长什么样、什么时候该浇水、什么时候该施肥,闭着眼睛都知道。种地,他们不怕。   方旭骑在马上,队伍越走越慢,他也没催。   不是不想催,是他自己也好奇。这工分是什么?换房子是怎么回事?七殿下定的规矩?佑儿定的?   他不过是出去一趟,怎么像是漏了全世界似得!   方旭左顾右盼,想找个人问问。   可身边的胡阎王、周谦比他还茫然,眼睛瞪得溜圆。周大胖更夸张,直接爬到马背上站着,伸长脖子往队伍那边看,被方旭骂了一句,又讪讪爬下来。   “将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周谦凑过来,压低声音。   方旭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我哪知道!”   不远处传来凌乱的脚步声。一群人朝这边快速跑来,身后还跟着不少拉着木桌的板车。   老鬼一看到周谦,像是饿了三天的狼看到了肉。鬼知道他这几天怎么过的,能帮忙的终于回来了!   他朝身后一挥手,板车停下,就地摆起了一排排木桌。   沈义看到周大胖,瞬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转头去吩咐手下拿起公告,走进援军队伍,开始宣导。   “诸位!请看这里!七殿下的开荒令!工分制!免费分地!免费住房!”   “给我一份!给我一份!”   “我不识字,你帮我念念!”   “别挤别挤,我快被挤扁了!”   周大胖感觉后背一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冲过来的沈义一把拽住袖子,拉到一边。   沈义凑到他耳边,叽里咕噜说了一通,周大胖的表情从茫然变成恍然,从恍然变成兴奋,他点点头,转身就钻进人群里。   “诸位!听我说!七殿下说了,开荒三十亩,免费分房子!你们知道那房子是什么样的吗?水泥的!不是土坯!不漏风!还有炕!冬天睡觉热乎乎的,不用裹三层被子!”   胡阎王站在旁边,正伸长脖子看热闹,忽然被塞了一支笔在手里。   “干嘛这是?”胡阎王一脸懵。   沈义拽着他按到一张木桌后坐着,又掏出一个本小册子按在桌上:“我知道你之前可是书生来着,别的我也不说了,你先在这负责登记一天,就什么都懂了。”   “我?”胡阎王指着自己,“我刚回来啊!什么都不知道啊!”   “一边做一边学!老胡,我看好你!”沈义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又走了。   胡阎王快速将册子翻完,一抬头面前已经排了二十几个人安安静静等着了。   他有些疑惑的摸了一把脸上纵横的疤痕,还在啊!   他们……不怕?   张老根排在第一个,攥着宣传页的手都在颤抖,石头排在另一条队伍的第一个,脸上满是憧憬。   他开荒,爷爷去做技术工,他俩一起挣工分!没准能在开春前就攒够房子的工分!   到时候就把爹爹和小弟接过来!听说新房子里还装了热炕,一点都不冷!小弟还能去上学堂识字!   爹爹做饭好吃,腌制的小菜每年还能拿去酒楼里卖呢!到时候小弟去学堂了,爹爹就可以去集体厨房也挣工分!   父亲,你在天上好好看着吧。咱家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求您一定要保佑这么好的七殿下长命百岁,保佑这个冬天爹爹和小弟能活下来……等到他和爷爷挣一个新家,就马上接他们过来!   方旭刚从马背上下来,就被孙主事和白头一左一右架住,生怕他跑了似得!   “方将军,您终于回来了!您要是再不回来,咱这采煤、采铁的工程就无法展开啊!殿下说这些矿要尽快开采,可没人手没调度,我、我这头都快秃了!”   白头在另一边,声音比他更大:“方将军!我这边搭建厂房、修路,也需要您统筹啊!图纸都画好了,就差您签字调人!”   方旭头一回被两人如此热情的搭话,想说我刚回来,什么都不知道!容我回去修整一番,了解清楚再开始?   可孙主事和白头一人一边死死拽着他:别废话,快来干活!   他觉得自己要是说一个“不”字,两人能当场哭出来。 第179章 娘亲说的是皮影戏吗?竟儿爱看!   京城,天色刚亮。   镇北侯府内,主母吴氏正与大儿媳赵倩用早膳。   “母亲,今日这小菜做的鲜甜,您尝尝。”赵倩将一碟酱瓜端过去。   吴氏面带笑容点了点头,正要说话,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福妈小跑着进来,一副出了大事的样子:“夫人,八百里加急!是、是侯爷的亲兵。”   吴氏手里的粥碗晃了一下,豁然抬起头。   赵倩手里的汤勺啪嗒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吴氏放下粥碗,勉强维持着镇定,开口道:“把人请进来。”   福妈点头,担忧的看了她一眼,转身出去。   吴氏伸手握住赵倩的手,安抚的拍了拍,安慰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方策走前曾交代过,若是北境守不住,若是他和孩子们都回不来了,会派她识得的亲信提前回来报信。   他不希望自己的死讯,她是被其他人通知才知……   如今,吴氏看着越来越近的传信兵,她认得……他曾在夫君书房里见过……她感觉世界都在坍塌,身子控制不住的晃了晃。   福妈立刻扶住她,赵倩也赶紧过来抓住她的手,自己脸上早已满是泪痕。   吴氏艰难坐直,声音颤抖问:“侯爷……可是让你带了信来?”   传信兵单膝跪下,拱手回道:“回夫人,侯爷确实有信让小的送来。”说罢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信封,双手递上。   最上面那封,封皮上写着“吾妻凌华亲启”几个字。   吴氏只一眼认出,是自家夫君方策的笔迹没错。她手抖得更厉害了,眼眶猝然红透,这么厚的信,除了遗言,她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   “你们都下去吧。”   福妈应了一声,带着屋里的丫鬟退了出去。   吴氏看了一眼身边抹泪的赵倩,声音软了些:“倩儿留下吧。我们一起看。”   赵倩哭着喊了一声“母亲”,吴氏拍了拍她的手,拆开了信。   信封里除了方策的信,还有厚厚一叠。   吴氏把信纸展开,其中有一封方旭写的,还有四封写给其他人的。   她看了一眼署名,心中悲凉更甚。   那些名字,都是一向与夫君关系好、共同进退的人。   赵倩在其中一封上面看到了自己父亲的名字,顿时泣不成声。在她看来,这准是夫君和侯爷战况危急,在交代后事,照顾他们孤儿寡母的。   吴氏深吸一口气,把方旭的信递给赵倩:“倩儿,老大写给你的。”   信纸很厚,写了密密麻麻好几页。   吴氏一行一行看下去,眼睛越睁越大,“好!”她一拍桌子,“好!好!”   赵倩也看完了信,眼泪早已止住,当然知道吴氏在开心什么,迟疑问道:“母亲,夫君说的可是真的?七……真的还活着?”   吴氏重重点头,在屋里来回走动。“活着。那孩子还活着。”   “只是可怜了我那苦命的瑶儿啊!”她拿起帕子捂住嘴,痛哭出声。   赵倩把方策的信也看了一遍,看完和吴氏对视一眼,婆媳俩眼中都露出了明亮耀眼的战意。   这些年侯府夹在党争缝隙里,畏畏缩缩,生怕一不小心就被倾覆。如今,不一样了!七殿下回来了!还是那般厉害的人物。她们以后有靠山了!   吴氏擦了擦眼泪,朝门外喊:“福妈,端蜡烛来。”   福妈应了一声,很快端了一盏蜡烛进来。   吴氏把信纸凑到火苗上,看着它一点一点烧成灰。   “去把大管家叫来。”   吴氏把其余四封信交给他:“务必亲自交到对方手上。”   她刚把信递出去,又立即收了回来,眉头拧起来,“不行。如今北境正与北胡开战,府中的一举一动都在关注中,这么去送信,太张扬了,还是得谨慎些。”   赵倩在一旁开口:“母亲,不如将信交予我,让我父亲代为转交?”   吴氏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亲家自然是信得过的。不过如此一来……”   赵倩握住她的手:“母亲说的什么话。赵家与方家早就绑定在一起了,一荣俱荣。若是父亲知晓始末,必定将此事办好。母亲放心。”   “好。你且去吧。”   赵倩把信收好,行了一礼,转身要走。   吴氏长舒一口气,脸上重染喜意:“福妈,快!带我去库房看看。”   “一会儿再让宝华楼的掌柜来一趟。就说,本夫人要买点好看的首饰!”   乖外孙娶夫郎可是大事!这聘礼可不能马虎!她需得好好准备一番!这京城中的首饰铺子、绸缎庄、南珠行……都得走一趟!   另一边,赵倩揣着信回到自己的院子。   推开门,看到自家胖乎乎的儿子正睡得四仰八叉。圆滚滚的将被子顶出一个小球,嘴角还挂着口水。   她坐在床边,低头看着儿子那张肉乎乎的小脸,伸手捏了一把。   方竟没醒,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屁股撅得老高。   赵倩把手伸进他脖子里,指尖冰凉,激得方竟一激灵,猛地睁开眼,嘴一瘪,就要哭。   赵倩一把把他拽起来:“快起来!今日跟娘回去看你外祖母。你舅舅说给你做了新的小木马,想不想要?”   方竟的嘴还瘪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听到“小木马”三个字,瞬间不哭了,傻乎乎笑起来。   “小木马!竟儿喜欢小木马!娘快给我穿衣服,我要去找舅舅!”   赵倩笑着给他套上袄子,一边系扣子一边说:“好。不过竟儿得跟娘演一出戏才行。”   方竟一愣,歪着脑袋想了想:“戏?娘亲说的是皮影戏吗?竟儿爱看!”   赵倩凑近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方竟听完捂着屁股后退,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要不要!娘打人可疼了!竟儿不演戏!”   赵倩拿起一旁的竹条子,在手里掂了掂。   方竟嘴一瘪,眼泪又要掉下来。   “哭也没用!你奶奶一早就出门了。你就是哭得再厉害,也不会有人来救你。”   方竟的嘴瘪得更厉害了,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伸出五根手指头:“那、那我要三块不,五块芙蓉糕才可以!”   “成交。” 第180章 招人!迫在眉睫!   方竟愣了一下,眼睛瞪得溜圆,娘答应得也太痛快了!他是不是说少了?   他立刻又伸出双手,展示十根手指头:“不行!不行!我改主意了,要十块!十块才行!”   赵倩手里的竹条子在空中一甩,发出“咻”的一声。   “你确定?”   方竟立刻从床上爬起来,自己拿衣服开始穿,一边穿一边讨好笑着,顺带悄咪咪远离赵倩:“什么十块?娘你肯定听错了!五块就行,五块就行!”   赵倩呵呵一笑,把竹条子放下,帮他系腰带。   一刻钟后,院子里响起方竟杀猪般的哭嚎。   “哇!我要去找舅舅!舅舅说给我做小木马!我要去找舅舅!”   赵倩拿着竹条子,一边骂一边追:“你舅舅做的小木马是给你骑的,不是给你拆的!上次你把那小木马拆成什么样了?你舅舅做了三天!”   “我没有!不是我拆的!是它自己坏的!”   “它还自己会坏?”   方竟跑得飞快,哭得震天响,嘴里还在喊:“娘打人!娘坏!我要告诉奶奶!”   赵倩追了两圈,竹条子在空中甩得呼呼响,哭嚎声,隔壁府里都听见了。   于是,早膳后不久,一辆马车从侯府驶出,载着赵倩和方竟,往赵府的方向去了。   方竟趴在车窗边,嘴里塞着芙蓉糕,含糊不清地问:“娘,我想要真的小马,我什么时候可以有自己的小马?舅舅的马就很威风!竟儿也想要!”   赵倩帮他擦嘴角的糕渣,温柔回道:“好。等你父亲回来,让他给你训一匹。”   谁知方竟摇了摇头:“不要父亲,父亲是保家卫国的大英雄,很忙的,舅舅闲,让舅舅给竟儿训嘛~”   赵倩一愣,眼眶有些红:“竟儿乖,等你再长大一些。”   方竟看到娘亲神色变化,声音瞬间低了下来,抬手摸了摸赵倩的脸:“娘你别哭,又是表姑姑欺负你了吗?竟儿给你报仇!等竟儿长大了也要做父亲、爷爷那样的大英雄!保证谁也不敢欺负娘亲!”   赵倩噗嗤一笑,指尖点了点方竟的额头,“你啊!少吃两块芙蓉糕就是帮娘亲了!再吃下去,牙都掉光光!”   方竟赶紧捂住自己缺了两颗门牙的小嘴,含糊不清地嘟囔:“不吃了不吃了!”   赵倩把他揽进怀里,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   七殿下回来了。北境守住了。她的夫君,她孩儿的父亲,终于能回来了……   北境。   距离援军入城已经过去了两日。大批人力到来后,林天佑反而更忙了。   从早到晚,他几乎没在同一个地方待够半个时辰。早上在工地看地基、排污管道,中午去都尉府开会,下午到农庄看制衣,傍晚又被孙主事拉着去铁匠铺。   夜里,还得去催熟庄稼。   踏雪跟着他从东跑到西,从西跑到东,累得直打响鼻,看他的眼神都带着怨念。   主人,你不是人类,可我是真马啊!求排休!   可惜,它的诉求注定无人能懂了。   有了上一次差点失控的前车之鉴,此后催熟粮食,林天佑每次最多只催五百亩,把异能的临界点控制在安全阈值之内。   可诸多工程的启动,决策、计划、进度、调度、人事……几乎每一项都需要他这个发起人事无巨细地确认。   有那么无数个瞬间,他还以为自己回到了现代当霸总的时候。   可那个时候,他有至少二十个秘书啊!   在这里,好不容易勉强可用的沈义、老鬼等人,已经被他派去独当一面了。这直接导致了他身边严重人手不足,目前能配合他的,就只有赵大牛一人。   赵大牛很让他满意,话不多,做事谨慎,林天佑一个眼神他就懂了,默契自不必说。   可他再能扛,也只是个普通人类。林天佑有异能护体,可以连续多日不眠不休,赵大牛不行。   这不,昨日下午都尉府的会议上。赵大牛“咚”的一声,脑袋磕在桌沿上,顺着椅子滑了下去。   可把沈义吓得够呛,也让林天佑尴尬无比……感觉自己像周扒皮似得,赶紧偷偷给人输了点异能补补。   招人!迫在眉睫!   可这年年征战的北境,哪里来的人才?   于是,林天佑把脑筋打到了曾经的同窗以及皇帝便宜老爹身上。   深夜,林天佑和小夫郎胡闹一番将人哄睡后,艰难从香甜的气息中抽身,走到施瑾早已备好炭盆的临时书房里,刷刷唰写了好几封信。   说起同窗,他又想起几月前自己是为何到北境的,还有充军路上受的刁难,以及没来得及带走的亮晶晶。   这些,无一不让他觉得,需要立刻马上!着手处理一番。   于是,又多加了一封写给知府郑怀远的信。给皇帝便宜爹的,他特意让金乌亲自去,以免途中出现问题。   “呱。”金乌从屋檐上飞下来,落在他手臂上,歪着脑袋看他。   林天佑把信塞进它腿上的竹筒里,点了点它身上小夫郎特制装着吃食的小布兜:“小命第一,回来请你吃虫宴。”   金乌欢喜的叫了一声,翅膀一振,钻进夜色里。   他又吹了声口哨。几只乌鸦从黑暗中飞出来,落在他面前的窗台上,排成一排。林天佑把剩下的信一封一封塞进它们腿上的竹筒里。   “去吧。注意安全。”   乌鸦们叫了几声,扑棱着翅膀,一只接一只地飞走了。   林天佑站在窗前,看着它们消失在夜色里,转头就看到桌案上堆得满满,高的夸张的文书,顿感头大……   面对千军万马都不曾皱过眉的血手修罗,此刻心里只有两个字……救命!   李府不远处,沈义的院子里。   赵大牛从昏睡中醒来,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就感觉手被人握着。   他偏过头,看到沈义靠在床边睡着了,眼眶红红面色难掩苍白,心里顿时一紧:“小依……”   沈义惊醒,瞪着赵大牛眼泪再次冒了出来,声音又凶又哑:“你知不知道你昨天吓死我了?”   “昨天?”赵大牛皱了皱眉,脑子还是糊的,“我怎么了?”   “你在会议上晕过去了!”沈义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咚的一声,我还以为你……” 第181章 是因为那声弟弟   赵大牛握住他的手:“我没事,就是困了。”   沈义把他的手甩开,双手抱在胸前:“你要是困了就说出来啊!林大哥又不是不让你休息,你整这一出是想给大家上演林大哥在苛责你?”   “你不知道,当时你倒下后,我第一次看到林大哥脸上看到茫然又震惊的表情!”   赵大牛愣了一下。殿下……茫然?   “最后胡阎王把你扛起来的时候,林大哥还拉着你的手不放呢!”   “我可是瞧见林大哥耳朵都红了!你说你是不是很过分?我不管啊,这是你不对,等你好了,得去给林大哥道歉。”   赵大牛多日紧绷的心,竟奇异的平静下来。自从上次在农庄,林天佑差点杀了他后,他就整日提心吊胆的。   如今看来,殿下对他,应当是满意的。上次……嗯,肯定是意外。   “你想什么呢?”沈义凑过来,皱着眉,“我说的话你听明白没?”   赵大牛看着眼前喋喋不休的小嘴,红润润的,不禁忆起曾经,这唇亲上去的滋味有多好。   他的喉结滚了滚,身体比脑子快,凑过去,用自己厚厚的唇轻轻碰了碰。   沈义的声音戛然而止。   熟悉的气息勾起莫名的痒意,他伸手揽住赵大牛的后颈,回应了回去。   赵大牛心里一喜,手环上他的腰,收紧,把人锁在怀里。   唇舌纠缠间,也不知是谁使了力道,两人一交叠着滚到床上去了。   厚唇从沈义的嘴角滑到下巴,从下巴滑到脖颈,一路往下。   沈义仰着头,呼吸急促,一手被赵大牛紧扣在身侧,一手难耐的攥紧他的头发。   “唔!不、不行……”沈义摇头,手指用力,想要躲开。   赵大牛头也不抬,唇齿间含糊道:“行~”   “不行!画、画册的事还没完。”沈义的声音有点喘,“说好……嗯……说好的半个月。你呃……你给我起开!”   赵大牛闻言松开牙齿,黑溜溜的眼睛,带着一点委屈,一点哀求,看向沈义。   这眼神……像极了沈义小时候见到赵大牛的第一眼。   在那个下着暴雪的冬天,躲在树后浑身是伤,满脸泥巴的小男孩,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一双在纯白世界中格外黑亮的眼睛,只一眼,就深深吸引了他。   鬼使神差的,他把人偷偷带回家养了起来。那时候的赵大牛,张嘴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喊他弟弟。   可等他高热后再次醒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也再没喊过他弟弟。   后来他也想过,为什么会冒着被打的风险救了赵大牛。   也许,就是这双眼睛吸引了他,也许……是因为那声弟弟。   沈家孩子众多,嫡出庶出中他不是最小的,也不是最大的,有最受宠的嫡亲妹妹,也有最受欢迎的庶出哥儿弟弟,只有他,被排挤,不受兄弟姐妹们喜爱。   他曾很羡慕被哥哥们宠爱的弟弟妹妹,也想有哥哥能保护他。赵大牛那声弟弟,也许,恰好点燃了他内心的那点可笑的念头吧……   不过赵大牛比哥哥更好。宠他,保护他,无微不至,连他画画本子那样伤风败俗的事,他都无条件支持。   当时他还未识字,捡赵大牛回来的后,他病了许久才好,沈义生怕他死了,听人说起个贱名好养活,于是就有了,大牛。   沈义希望他能像大牛一样健壮,长高高,谁也欺负不了。   后来等他识字,就后悔了。不止一次想要改一个,但赵大牛却死活不肯,说他喜欢这个名字。倔的跟驴似得,沈义说尽好话都没用。   要是当年他不认识牛,只知道驴,起个赵驴子,看他还倔不倔!   “小依?”炽热的气息就在唇边,赵大牛的声音低沉又温柔,把他从回忆里拉回来。   沈义浑身一紧,脸腾地红了,咬牙切齿地瞪着赵大牛:“把你的手拿……”   赵大牛像是没听到,反而变本加厉,又加了……   沈义发出一声闷哼,攥紧了身下的被褥。   赵大牛垂头看他:“小依,我打算把娘接过来,我们的军功足够换新房了。等娘过来,我们让殿下为我们主婚,你觉得怎么样?”   沈义一愣,微微喘着,手按在赵大牛的胸口上,用力一抓:“可是……父亲会放人吗?”   赵大牛闷哼一声,忍的辛苦,咬了咬牙,手上……   他额头抵着沈义的额头,低声道:“前几日我求方小将军写了一封信,信里说你在这里屡获军功,已经被收进方家军中,官至六品。约莫着这两日,信就能送到。”   “我猜,老爷必定不会放过这个光宗耀祖的好机会。大公子也必定前来,为了威胁你我换回身份,也一定会带娘来。”   沈义眼底冒出水光,主动亲了他一口:“看在你做的不错的份上,原谅你一次。若是再有下次……一个月也不许。”   赵大牛得了准许,嘿嘿一笑,立马……   待两人都出了一身细汗,赵大牛趁沈义不备,忽然抱着他一转,两人位置颠倒。   “小依不是想要画新册子吗?来吧,小依随便用。”   沈义眼中精光一闪,勾唇一笑,坐直。指尖从赵大牛的唇一路划到心口,在胸口画着圈,声音带着几分蛊惑:“这可是你说的。我没说可以,你就不能停哦~”   赵大牛眼神发亮,声音暗哑:“小依放心,尽管来。”   “好~”   月光从窗棂缝隙里透进来,屋内氛围火热,交叠的身影,喘息声断断续续,持久不停。   第二日一大早,林天佑一拉开书房的门,就看到赵大牛站在门口。   “殿下早安。”   林天佑看着他红润的脸、亮堂堂的眼神、中气十足的声音,想起昨天他在会议上“咚”一声磕在桌沿上滑下去的样子,尴尬地咳了一声:“嗯,早。身体没事了?”   赵大牛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拱手拱得更低:“属下没事,就是困了而已。睡一觉就好了。”   林天佑听了更心虚了,难得摒弃资本家嘴脸,捡起爱护下属人设,追问了一句:“真的好了?要不要再休息一天?”   “不用。”赵大牛摇头,语气笃定,颇有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 第182章 尽管告诉外公!   林天佑闻言骤然放松,立马侧身让开门口:“桌案上的昨夜我都处理完了,需要调整的细节也备注了,你汇总一下,下发下去。”   “哦对了,我让人去幽州接祖母。要不要一起将沈义娘亲接来?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赵大牛连忙拱手:“谢谢殿下。属下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你说。”   “等娘到了,属下想请殿下为我和小依主婚。还有小依的身份……”   林天佑点头:“好,我知道了。那就辛苦你一段时间,从今天起,沈义每五天休息两天吧。成婚的话不是得绣嫁衣么?”   赵大牛一听成婚二字,嘴巴都快咧到耳根,深深觉得殿下十分重视他和沈义:“是!多谢殿下!”   林天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嘿笑一声,大牛一回来,他就可以抱着小夫郎睡觉了!   这破书房还是让大牛住着吧!   不过……沈义休息了,他的活又该找谁来干呢……哎!   主屋里,田珠宝已经起来了。   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针线在红布上穿梭,听到脚步声,见是林天佑回来了,眼睛弯起来,放下手里的针线,起身倒了一杯热茶迎上去。   “老公,你回来了。”   林天佑接过茶,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   他伸手抱住田珠宝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声音带着几分委屈,撒娇道:“老婆,我好累……”   田珠宝环抱住他的后背,轻轻拍了拍,既心疼又无奈。   整个北境的担子都压在好鬼肩上,身边又无人能替他多分担一些,昨日就连唯一能帮上忙的赵大牛都累得当场昏睡过去。   可见好鬼有多辛苦……   可即便如此,好鬼还是坚持每天都跟他一起用晚膳,听他絮叨些琐碎小事,耐心的回应,时常夸他。   田珠宝心里明白,林天佑并非是在抱怨,或者想要他做些什么,只是单纯的跟自己撒个娇而已。   这样的好鬼,好可爱……   “老公,这几天城里到处都在讨论,说你是天神下凡,染青昨日去买菜还听到有人说,要在家里给你摆长生牌位呢!”   他的脸轻轻蹭了蹭林天佑的耳廓:“老公,百姓和士兵们都很感激你。没有你,他们可能被北胡兵杀死,也可能在这个冬天被冻死饿死。幸好你来了。”   说完犹嫌不够,小小声道:“小宝也觉得老公是天神下凡,有你真好~”   林天佑听了这话简直比打了鸡血还振奋,哪里还觉得累!小夫郎这是……在跟他说情话?!   是吧?   是!肯定是!   他低头在田珠宝的红唇上印了一下,恨不得现在就天黑!不,是现在长出翅膀,去幽州把祖母给叼来!   一把将人抱起来狠吸一口,在椅子边坐下,拿起绣框里的红布转移一下注意力:“老婆,这是绣的盖头?”   田珠宝小脸微红,手覆在林天佑放在自己腰上的大手上:“这是给表哥绣的。我的……我的还没开始。”   林天佑不解:“没开始?”   田珠宝眉头微微蹙起来:“因为不知道绣什么呀,皇子成婚的规矩与平民不同,我不是很懂。施叔给了主意,但我还没决定呢!”   “不着急。”林天佑握住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不行到时候找人绣也一样。”   “不行的!”田珠宝摇头,语气认真:“盖头是一定要自己绣的。表哥的我也只是帮忙完成一部分,其他的都需要表哥自己完成,这样寓意才好。”   林天佑挑了挑眉。李翎绣盖头?   他实在想不出李翎拿着绣花针绣鸳鸯的样子。算了,这不是他该操心的。   “刚才赵大牛请我给他俩主婚,沈义也要绣嫁衣,你们可以结个伴。”   “还有沈义的身份。他当初是为了替兄长顶罪充军。若是按照律法,替兄顶罪的罪名和哥儿参军的罪名都不小,也得有个名头恢复身份才是。小宝可有什么建议?我对你们这里的律法不是很懂。”   田珠宝露出思索的神色:“不如……就说沈哥哥是父亲认的义子。这样就可以说是为了保护皇子,将计就计潜伏如军营。如此一来,便无人敢再提及此事了。老公,你觉得这样……行吗?”   林天佑伸手在田珠宝鼻尖上点了一下:“怎么不行?保护皇子,多大的功劳。谁还敢追究?至于那个真正的沈义,该怎么判就还怎么判。”   “哎呀~我家小宝可真聪明!这事就这么办!”   田珠宝弯起眼睛,露出两个小梨涡:“老公更厉害~那我等会儿就给祖母写信!”   林天佑被夸的得意,正准备趁机香一口,门口传来元宵“嗷呜!”一声。   染青和施瑾端着早膳进来,元宵一溜烟蹿到田珠宝脚边蹭腿。   原本涟漪的氛围瞬间被这毛茸茸的搅局者荡开,田珠宝见他面色不虞,赶紧凑过去在他耳边小声低语几句,林天佑这才眉峰微松,唇角重新扬起笑意。   两人一起用完早膳,田珠宝一如既往去都尉府后院教习识字。   而林天佑则翻身上马,拍了拍踏雪的脖子,去做监工。   快到午时,林天佑看完新城区的地基和排污管道,刚到农田外面的棉衣厂房,就看到外公方策背着手站在那里,面色红润,神态悠闲,看起来惬意极了。   两个副将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一个捧着手炉,一个端着茶壶,也怪清闲的。   呵!   林天佑眯了眯眼睛,下马靠近:“见过外公。”   方策看到是他,顿感开心:“佑儿,来这里可是有事?”   “嗯。”林天佑站到他面前,面露苦色:“外公看起来气色不错。哎……”   “怎么了这是?可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尽管告诉外公!”   林天佑故意沉默了片刻,欲言又止看向方策身边的周荣和赵恒,再次长叹一声:“哎……” 第183章 吾命休矣!   方策被他这声长叹弄得心里一咯噔,还以为是哪里出了问题,急忙追问:“可是北胡那边出了什么问题?基建出了漏子?还是有人胆敢不听你调遣不成?”   林天佑寡着一张脸,沉默摇头。   这可把方策急坏了,声音拔高一个调:“佑儿大胆说,老夫倒要看看谁敢在这北境给你添堵!”   林天佑等的就是这句话,试探着问:“外公可是什么都答应我?”   方策一挥手,霸气道:“自然答应!佑儿尽管说!”   林天佑瞬间露出笑容:“孙儿想要周副将和赵副将来都尉府帮忙几天。”   方策拒绝的话一下子卡在喉咙里。   完犊子,话说早了!   周荣、赵恒要是被调走,军中事务怕是要乱成一锅粥,自己就再也没有消停日子了,哪里还有今日这般悠闲?   可已经答应了,又该如何收回?   林天佑见他面露为难之色,及时出口堵住话头:“谢谢外公体恤,孙儿这就带他们二人帮忙去了,告辞!”   说罢,他立刻就跨上踏雪的背。踏雪早就准备好了,待主人坐稳,转头就跑,眨眼间只见灰尘不见马影。   方策愣在原地,伸着手,银须被风吹得扬起,一个“慢”字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身后的周荣与赵恒对视一眼,无奈摇头,动作迅速地翻身上马,缰绳一抖便追了上去。   再不快点跑,一会儿侯爷准会说出让他们身兼两职的话!   那怎么行!他们可不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能不睡觉的忙!   京城。   方策的四封信,被赵倩带回交给其父亲,镇远将军赵孟后,不到午时,其余三封便抵达了各自的目的地。   兵部侍郎辛启、御史中丞陈恪以及逍遥王何玄度。   三人如何反应,暂且不表。   赵府后院,方竟趴在赵珩膝盖上,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攥着他的衣襟,仰着脑袋,嘴里不停念叨:“舅舅,小木马,舅舅,小木马,你答应我的。”   赵珩头大如斗,正要开口哄。   “砰!”   院门被一脚踹开,赵孟握着长枪,大步流星走进来,面色铁青,一副要上战场的架势。   赵珩愣了一瞬,浑身汗毛倒竖。   他后退半步,讪笑着摆手:“父亲!孩儿可是犯了什么错?”   赵孟把长枪往地上一顿,一句话不说,就这么目光沉沉地盯着赵珩看。   赵珩心里一突,脑子飞速运转。   难道……昨日去青楼点小曲被发现了?   还是前日约着乐姬游船被有心人瞧见告了黑状?   “父亲,孩儿……”   “废话少说!”赵孟把长枪往他脚边一扔,“选武器!”   赵珩看这架势,直觉要糟。他立马扭头看向旁边,准备搬救兵。   谁知姐姐赵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到了院门口,怀里还抱着闹腾的方竟,一只手还捂着方竟的嘴,不让他出声。   方竟的眼睛瞪得溜圆,想喊又喊不出来,小手在空中乱挥。   赵珩眼里的光也跟着赵倩去了。   心里大喊:吾命休矣!   不久后,镇远将军府传来一阵凄厉的鸡飞狗跳声。夹杂着赵珩“哎哟”“轻点”“爹您手下留情”的连串哀嚎。   丫鬟婆子们躲在廊柱后面,捂着嘴偷笑。   消息很快传了出去。   镇远将军那位嫡亲的小公子,竟因一位青楼娘子而被将军亲手打断了腿。大夫说了,伤筋动骨一百天,至少三月无法起身。   茶楼酒肆里,人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有人说赵珩活该,有人说赵孟太狠,那些平日里和赵珩一起厮混的风流公子们,则相视一笑,举起酒杯,遥遥一敬。   赵公子真乃风流本色,为红颜断腿,值了。   逍遥王府,书房里。   何玄度与何茯苓相对而坐,棋盘上黑白交错,厮杀正酣。   何玄度落下黑子,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京中流言,可听了?”   何茯苓指尖捏着白子,轻笑一声:“赵孟竟能想到这样的办法送赵珩去北境。装瘸,亏他想得出来。”   何玄度放下茶碗,感叹道:“说起来,当年皇贵妃还在时,曾与本王口头定下娃娃亲。如今,倒是时候正好了。”   何茯苓指尖一顿,面色有些难看,垂下眼轻声道:“父王知晓孩儿与大皇子……大皇子多年未娶正妃,皆因孩儿未到年龄……”   何玄度的眼神冷了下来:“北境如今有三十万大军。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何茯苓当然知道。七皇子如今在北境,手握三十万大军,等同于掌握半个天下的命脉。   皇子里几乎无人能敌。至于大皇子,更是无法与之相比。   可他与大皇子多年的情谊呢……父王,可曾想过?   他低着头,看着指尖那枚白子,手微微发抖。   何玄度落下手中的黑子:“本王查到,七皇子身边有一貌美哥儿,并且很是钟意对方。”   “茯苓,你若是想做个妾,本王自是没有不应的道理。”   一句话,便将此事做了定性。   何茯苓的面色顿时惨白,手指攥着那枚白子,攥得指节泛白。   他太清楚父王的行事作风,此事,便再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父王从一开始就没看上大皇子。从来都没有。   而他,也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   此前不过是谁都瞧不上,又惦念那一点点的父子之情,才纵容他与大皇子接触罢了。   如今七皇子归来,权力荣耀瞬间占据高地,他终究不过是一枚好用的棋子,仅此而已。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白子,跪下去:“父亲教诲的是。儿臣,知道该怎么做了。”   何玄度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眸色沉如寒潭。从棋篓里捏起一枚白子,轻轻落在棋盘上。   “啪”的一声,清脆又决绝。   第二日,京中流言再次沸腾。   信陵郡君偶感风寒,高烧不止。太医嘱咐要闭门修养,期限不定。   除了知道真相的兵部侍郎辛启和御史中丞陈恪,没有人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一个是镇远将军府的风流公子断腿,一个是逍遥王府的郡君生病,风马牛不相及。   唯知道真相的两人心里暗骂一句鸡贼货!   不久,京中茶肆酒楼的谈资便又多了两件。   先是兵部侍郎府中竟被大盗惦记,府中几位公子为护长辈意外重伤。   再是御史中丞陈恪之子在城东慈济堂施药时,被惊马冲撞,昏迷不醒。 第184章 北胡人气不气死不知道   “报!”   “侯爷!北胡大军动了!动了!”   方策豁然起身,手里的茶碗重重搁在桌上:“说清楚!北胡大军往哪动了?”   “回侯爷!北胡大军撤退了!”斥候抬起头,满脸激动之色:“退到了衡水堡五十里之外的狼居胥山山脉下!”   方策眉眼染上笑意,“好!好!好!”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一个比一个高。   他转头看向林天佑,带着几分试探:“殿下,此事您怎么看?”   林天佑从主座上站起,走到墙上悬挂的地图前,目光落在狼居胥山上,问道:“狼居胥山山脉中,是不是有一处盐湖?”   他记得原著中曾经有记载过。那处盐湖因湖底有特殊的铁矿脉,含锰岩层,盐结晶时包裹了微量矿物质,形成特有的粉色盐晶。   因为开采技术落后,炼制困难,产量稀少,一两都能卖出万金。   方策一愣,猜不透林天佑问这用意何为,但还是点头回道:“是。北胡的哈达部落,每年都在那里采盐。那粉盐专供北胡皇室,贵族都不一定能买到。”   方昂坐在下首,听出林天佑有言外之意,但具体的他也猜不透。   于是接下话头,将自己知道内容作为补充道:“哈达部落是北胡最大的采盐部落,掌握着独有的采盐炼盐技术。我们曾经也偷偷去盐湖采过盐回来,可惜……”   他惋惜的摇了摇头,感叹道:“技术不足,提炼不出可食用的盐。白白浪费了人力物力。”   林天佑眼中闪过了然,看了一圈在座个个面露疲色的将领们。   现在粮食不缺了,开荒、采矿、建房、修路,也已经有了些许成果,是时候……再来点点计划了。   咳!不是他压榨人。   他也没想到北胡能退这么快,还以为能再拖上一周,喘口气呢。   “外公,我有一个想法,需要您指教。”   方策捋了捋胡须,有了上次被坑的经验,谨慎的回道:“殿下请说。”   林天佑指尖在狼居胥山山脉中间一划,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   “北胡退兵后,若我们趁机带着十万士兵驻扎在此处。趁雪季盐湖冻结,在盐湖采盐,炼盐之法,我也略懂一二,提炼出精盐,问题不大。”   “待开春解冻后,流民大量涌入北境,有了人力,就在此处,建立一条长约两千里的城墙。日后,不管是盐湖还是这半边山脉,都将是我北境的地界。至于粉盐,自然属于我北境的特产。”   说罢,林天佑看着方策,目光灼灼:“外公以为如何?”   议事厅里,所有人都被这大胆的设想给震住了。   方旭震惊的长大嘴,痴痴盯着地图,心里高喊一声“乖乖!”   旁边的周荣的眼睛瞪得像铜铃,赵恒直接站了起来,走近去看地图,用眼睛测量林天佑划的那道线的长度,企图测量到底有多大。   其他人脑子也嗡嗡的。   一半的狼居胥山山脉?霸占盐湖?提炼精盐?还都是北境的了?   方昂咽了口唾沫,手指在膝盖上搓了又搓。   在北胡境内建一条属于大昭的长城,这跟打下他们一部分江山有什么区别?   简直是连吃带拿啊!北胡人气不气死不知道,但皇帝肯定得气得活过来!   方旭想到衡水堡那几座小山,光是那几座小山就有那么多矿产。   一半的山脉……那得有多少矿产?   还有盐湖,那可是贵族都不一定能抢到的粉盐啊!他们以后就这么要吃上了?   哎呀娘啊!大外甥这是不出招则已,一出招就是绝杀啊!   怎么没早两年来呢!他头一回知道这仗还能这么打的!   以前他们过得都是什么苦日子!   以后!以后……简直不敢想都是什么样的好日子!   其他几个年纪大的副将,同样激动的脸色通红,他们可是亲自去殿下规划的军区大院里看了!这才几天呐,里面就已经建好十几座三层小楼了!   啧啧啧!那里面不仅有热炕,一整个冬天都不会冷,还自带茅厕和淋浴间,干净又暖和,他们恨不得立马就能搬进去住。   现在又告诉他们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拿下半座狼居胥山?还有名贵的粉盐!   干!必须干!   他们一点都不觉得疲惫了!浑身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点兵出发!   至于两千里的城墙,他们一点都不质疑,只要殿下说了能盖,盖就完事儿了!   现在北胡都没得打了,没有军功,靠什么挣工分!殿下多开发点基建工程好哇!算工分还没有危险,何乐而不为?   方策也被林天佑的想法惊住了。   他半刻没有犹豫,一拍大腿,声如洪钟:“行!殿下这个法子,老夫觉得不错!就这么干!”   转头扫过座下的十几位将领,“你们觉得如何?也说说看。”眼神示意:快夸我大外孙!   周荣立刻就站了起来,朝林天佑拱手:“殿下神机妙算!末将觉得,太行了!”   他说完觉得自己用词不太妥当,又补了一句,“末将的意思是,此计甚妙,甚妙!”   赵恒也站起来,拱手道:“殿下,末将愿为先锋!带人去盐湖!”   其他将领纷纷附和,“末将也愿往!”   “末将附议!”   “殿下,什么时候出发?末将这就回去整兵!”   方策捋着胡须,嘴角翘得老高,眼睛眯成一条缝。努力维持着侯爷该有的沉稳,心里不知有多美,外孙可真能干!   狼居胥山山脉,盐湖。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咸涩的气息,外围一山石后方,杨舟捂住一名中年汉子的嘴,屏住呼吸。身后的重山、阿朝四人也拽着几名汉子,潜伏在山石后方。   盐湖周围散落的零星帐篷周围,到处都是尸体。   近五百人的采盐商队,几乎全军覆没。   赫连野骑在马上,围着上百车粮草和肉干转了一圈。嘴角挂着笑,眼神餍足,目光扫过膘肥体壮的骆驼,满意地点了点头,一挥手:“尸体处理干净。粮食和骆驼全部带走。”   士兵们应声而动,拖尸体的拖尸体,赶骆驼的赶骆驼,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第185章 若我偏要呢?   杨舟捂着的中年汉子浑身都在发抖。眼睛死死盯着赫连野,嘴唇咬出了血。   马蹄声渐渐消失在风里,杨舟几人松开被控制的四个汉子。   中年汉子第一个从山石后面冲出去,跌跌撞撞跑到帐篷中间,捧起一条被踩断的狼牙项链,泣不成声。   “族长啊……”   “队长!我们要为族长讨回公道!”   “对!讨回公道!”   “回去告诉部落,让王庭给个交代!”   中年汉子狠狠点头,站了起来,走到杨舟面前,“噗通”一声跪下去:“恩人,哈达部落巴图,多谢救命之恩。”   杨舟弯腰扶起他,摇了摇头:“路见不平罢了,不必言谢。”   “不知恩人姓名,日后巴图必定厚报!”   杨舟拱手:“在下杨舟,他们是我的侍从。”   他身后的四人跟着拱手:“在下林重山、林一帆、林朝、林江陵。”四个少年从选择进入北胡大营开始,就决定日后跟着林天佑姓,以谨记自己的使命。   巴图郑重点头记下,拱手一拜:“多谢诸位少年英雄!”   “不知几位英雄为何会在此处?”   林一帆长叹一声:“哎……巴图大叔有所不知,我等原本是这狼居胥山山脉中的游猎部落,如今北胡与大昭开战,不得已只能躲躲藏藏度日。”   巴图眼中闪过思索,倒也没有质疑,又问:“不知英雄可知目前战况如何?往年我部也在此采盐,可从未遇到此等事……”   杨舟面露难色:“听闻我北胡军心已溃,可汗还被大昭七皇子取了头颅,那七皇子声称七日内必将降雪。如今,两位皇子为是战是退争执不下,谁也说服不了谁。”   巴图面露震惊。难怪,难怪那赫连野敢如此嚣张,原来是可汗已死……如此的话,应尽快将消息送回去!   他把脖子上挂的粉石解下来,递给杨舟:“恩人,这个恩情,巴图记下了。此乃我哈达部落的信物,凭此可要求我哈达部落办成一件事。”   杨舟眸光微闪,接过粉石点了点头:“如此便多谢巴图大叔了。”   巴图带着三个汉子,快速收拢可带回的遗物。杨舟又让重山把藏在不远处的两匹马牵出来,送给他们。巴图没有推辞,没有马,他们根本无法活着回到部落。   马蹄声渐远,四人的身影消失在风里。   林重山站在杨舟身边,看着那道远去的烟尘,问:“哈达部落?就是那个北胡最大的采盐部落?”   杨舟点头:“应该是。你们看到刚才那个巴图的右手了吗?”   林朝立刻回应:“嗯,少了两根手指。”   “传言,哈达部落的采盐队长,曾因采盐冻掉了两根手指。应该就是他了。”   林重山想了想,问:“你把他们送回去,是为了让他们带回北胡皇帝身亡的消息?”   杨舟对他回以一笑:“没错。北胡王庭一乱,人人都想争位,这样跟着回去的我们就不再显眼了,有更多时间和自由筹谋,收集情报。”   四个少年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狼居胥山山脉脚下,衡水堡五十里之外,两国交界之处。   北胡大军新扎营地。   赫连玄坐在帐中,手中攥着一个雪白的帕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亲信掀帘进来,拱手道:“殿下,大皇子去打劫采盐商队,抢了上百车粮草回来,到处炫耀,收买军心。”   赫连玄嗤笑一声:“蠢货!让他折腾,不必管。”亲信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帐帘落下,赫连玄将帕子小心塞进衣襟中,目光沉沉地望向虚空,手指快速地敲击着桌案,心里早已焦急如焚。   不久,帐帘又被掀开,一个黑衣人走进来,朝赫连玄点了点头。   赫连玄豁然站起,声音里带着急切:“带路。”两人一前一后,运起轻功,朝营地后方掠去。   营地最后方,存放北胡皇帝灵柩的营帐外,一个年约六十的老太监,捧着一条漆黑的长条木盒,缓缓走近。   他把木盒放在棺材前的桌案上,跪下恭恭敬敬叩了三个响头,点上三支香烛后,拿起木盒准备退去。   不料迎面撞上了赫连玄。黑衣人快速掠过,站在他身后,挡去了退路。   赫连玄盯着老太监看了几息,眯起眼睛:“本皇子从未见过你。你叫什么名字?”   老太监伏在地上行礼:“老奴原是王庭的浇花匠,得可汗首肯,随行伺候。”   “浇花匠?手里拿的什么东西?”   “这是可汗最喜爱的一幅画作。老奴想着,陛下会想要看看,就拿来了。”   “画?”赫连玄靠近两步,“你难道没听说,父皇的脑袋被带走了?既没了脑袋,何来眼睛看画?”   黑衣人立刻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老太监身体微微发抖,不知是怕还是气。他没想到,三皇子能这么大胆,竟敢公然嘲笑可汗。   赫连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伸出手:“既然父皇看不了,本皇子替他看看。给我。”   老太监握紧木盒,垂头不应。   赫连玄再次向前一步,冷声道:“给我。别让我说第三遍。”   黑衣人无声无息地靠近。   老太监沉默片刻,忽然从木盒底部抽出一把匕首,带着尖锐的风声转身刺向身后的黑衣人。身手矫健,内力深厚,完全不像是六十岁的人。   黑衣人连忙拔刀格挡,刀锋相撞,可老太监只用了三招,就把匕首刺进了黑衣人的胸口。“扑通”一声,黑衣人气绝而亡。   老太监不慌不忙拔出匕首,转身看着赫连玄,声音平稳,气息丝毫不乱:“三皇子,此乃可汗心爱之物。还望您莫要为难老奴。”   赫连玄微微一笑:“若我偏要呢?”   “那就别怪老奴以下犯上了。”   赫连玄哈哈大笑,把双手背在身后,向前又走了两步。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飘散开来。   老太监还未起势,胸口骤然一痛,闷哼一声,跪倒在地,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向赫连玄:“三皇子……你!竟然下毒……” 第186章 毒针还差不多……   赫连玄弯下腰,嘲弄地看着他:“我家公子特调的毒药,滋味怎么样?用在你身上,真是便宜你了。”   老太监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抽搐了几下,死不瞑目。   赫连玄捡起地上的黑檀木盒子。盒子沉甸甸的,入手冰凉,雕工精美,纹路细腻。   他打开盖子,里面只有一幅美人图。画上的少女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衣裙,站在桃花树下,眉眼含笑,明媚如春。   赫连玄盯着那张脸看了几息,瞬间想到林天佑那张与画上女子七分相似的脸,只觉一股闷气憋在胸口。“撕拉”一声,将画撕成两半,随手一扔。   他把盒子翻过来,凑到耳边晃了晃,又仔细看了看盒子的每一处接缝。果然,底部有一条极细的缝隙,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来人。”   帐帘掀开,一个小兵跑进来,拱手行礼。   赫连玄把盒子递过去,扬了扬下巴:“打开它。”   小兵不明所以,接过木盒,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最后在盒子内部摸到一个几乎感觉不到的凸起,用力按下去。   “咔”。几根银针从盒子底部射出来,速度极快,小兵还没反应过来,银针已经刺进了他的胸口,扑通一声,倒地不起。   一块巴掌大的玄金令牌从盒子底部掉落出来,令牌上赫然刻着三个字:可汗令。   赫连玄的瞳孔缩了一瞬,眼中闪过狂喜。   他上前一步,正要弯腰去捡,忽然顿住,朝外喊了一声:“来人。”   这次进来的是守卫的侍卫长。赫连玄指着地上的令牌:“把令牌捡起来。”   侍卫长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瞳孔猛地一缩。   可汗令!那可是可汗令!谁拿到它,谁就是北胡的王!   他眼中快速闪过狂热与贪婪,迫不及待就伸手去捡。   谁料手指刚碰到令牌,一股灼烧般的剧痛从指尖传来。   他惨叫一声,白烟从掌心冒出来,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眨眼间,整条手臂都化成了焦黑的骨架,碎落在地上。   侍卫长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惨叫声在营帐里回荡。   赫连玄冷眼看着,敏锐地发现可汗令其中一个角露出了内里的白晶。像是要验证自己的猜测,他捡起老太监掉落的匕首支起令牌,把它挑起来,扔回侍卫长身上。   “滋啦!滋啦!”白烟冒得更浓,血肉融化的声音刺耳又诡异。几息之后,地上只剩下一副焦黑的骨架。   赫连玄皱了皱眉,用匕首拨开令牌上的残渣,故技重施,把令牌扔在中毒针而亡的小兵身上。等到四具尸体都用完了,令牌才完全露出它本来的样子。   一块用万年寒晶打造,半个手掌大小的通体透明令牌,金色的可汗令三个字,在晶体内部流转浮动。   赫连玄掏出一张黑色手帕,垫着捡起令牌。隔着帕子,仍有一股寒意从指尖直透骨髓。   只有万年寒晶才能达到这个效果,只要一碰就知道真假,根本无法伪造。   他握紧令牌,感受着那股寒意从掌心蔓延到手臂,笑得畅快。   这是真的可汗令!   北胡可汗之位,终于是他的了。   雁门关,李府。   田珠宝、沈义、李翎三人对坐在窗前,桌上摊着布料、针线、绷架,零零碎碎摆了一桌。   染青和施瑾也坐在旁边,帮忙理线。   沈义听田珠宝说要让父亲认他做义子,手里的针线啪嗒掉在地上,猛地站起来,一把抱住田珠宝,转了两圈。   田珠宝被转得头晕,手里的绷架差点飞出去,还没来得及说话,沈义就在他白嫩的小脸上重重亲了一口。   “宝弟弟!”沈义的声音都在抖,眼眶红红的,“你怎么这么好呀!哥哥要一辈子保护你!”   田珠宝被转得晕乎乎的,扶着他的肩膀站稳,红着脸捂住被亲的地方:“你、你和大牛哥选日子了吗?”   沈义这才想起还有这事儿呢,挠了挠头,嘿嘿一笑:“没有呢!到时候再说呗,等我娘亲到了再说。”   他眼睛一亮,又凑过来,“我跟你说,我娘亲的绣活做得极好,到时候宝弟弟的嫁衣交给我娘亲绣吧!”   田珠宝摇头,“你娘亲肯定想给你绣呢,我可不能抢。”   “那有什么!我娘亲手快,绣完你的再绣我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推来推去,谁也不肯让步。   “嘭!”   李翎把手里的书往桌上一扔,力道不小,震得桌上的针线篓子跳了一下。   “染青。去给本公子再端一盘酸梅子来。”   染青连忙放下手里的针线,应了一声,小跑着出去了。   田珠宝担心地看着李翎,往前探了探身子:“表哥,可是身子不舒服?”   李翎的眉头微微松开,手在肚子上轻轻揉了两下:“估计是小金蛋们闹腾呢。”   田珠宝看了看他的肚子,又看了看他的脸色,见他不像是很难受的样子,才松了口气。   他拿起桌上的绷架,问:“表哥,你绣得怎么样了?”   李翎瞥了一眼桌上那块连绷架都没上的红布,嗤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嫌弃:“绣什么绣。本公子才不绣,这辈子都不可能拿起绣花针。”   “毒针还差不多……”   田珠宝忍俊不禁:“可是我们自己绣的盖头寓意更好呀。”   李翎端起染青拿来的酸果,塞一个进嘴里,嚼了两口,眉头都没皱一下。   “沈义,你考虑好手上的事交给谁了吗?”   沈义正拿着针线跟一块布较劲,听到这话,手一顿,眼神暗了下去。   他把布放下,也捏了一个酸果子塞进嘴里,眉头皱起来,闷闷道:“我还没想好……”   李翎抬眼看他:“你跟赵大牛商量过了吗?”   沈义摇头,又捏了一个酸果子,好奇反问:“李公子呢?李家知道你……”   李翎把嘴里的酸果子嚼得咔嚓咔嚓响,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命,又带着几分不甘:“要不是为了这俩小金蛋有个好出身,本公子才不会嫁人!日后被拘束于一方小天地,什么都要听男人的,真不敢想我李翎日后变成后宅怨妇的场景!”说着自己先打了个寒颤。   田珠宝听着两人唉声叹气,放下手中绣了一半的腰带料子,也捏起一颗酸梅子塞进嘴里。   梅子刚一入口,酸味直冲天灵盖,他的脸皱成一团,酸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第187章 这婚也不是非得结!   他连忙把梅子吐出来,灌下一大口茶,喘了口气才说:“此事一点也不难呀,只要跟方小将军和大牛哥商议后,沈哥哥继续跟着殿下做事,表哥继续处理李家的生意就好。”   李翎诧异地看着自家小表弟,又看了看沈义和施瑾、染青,见他们都是一脸“你在说什么”的表情,才确认,这世界没疯……   只有表弟一个人这么想。   可这想法也太脱离世俗了,或者说是大胆叛逆了!   难道小表弟没学过《内训》、《女诫》?   不会。李翎立刻打消这个念头,表弟自小便与幽州都督家嫡子定下亲事,田家不可能不教他这些。可为何……会说出这等叛逆之言?   就是他没知道自己是个哥儿之前,作为一名男子,也不会提出如此荒谬的建议。这等离经叛道之言,简直是对礼教的公然挑衅,若是传出去,怕是会引来非议,让田家蒙羞。   大昭历来只有贫苦人家的娘子、夫郎才会抛头露面出去营生挣钱,可那也要被人指着脊梁骨议论的!家里的男人也会被人骂的抬不起头来,被说是养不了家的废物!   更别提嫁人后还出来办差事的了……说是不知检点都是轻的,连带整个家族都要贴上家风败坏的标签,家中的兄弟姐妹都会受到连累,婚嫁困难。   可小表弟竟然觉得只要脸皮厚一点就没问题?   或许是他孕期出现幻觉了?听错了!   沈义不管不顾的向后一仰,摊在软榻上:“我也想啊!跟着殿下做事,那感觉真好。我手下的二百多个人可都是我精挑细选的,做事也顺手。可是……”   他叹了口气,“大昭律法明文规定,哥儿出嫁随夫,相夫教子,管理内宅,听从夫家安排。但凡是正常家庭,都不会让夫郎出来抛头露面的。”   “哎……比起一辈子守着一方小院子,等着人老珠黄,看着夫君招回来一个又一个鲜亮小妾,我还是觉着这些日子跟着殿下做事的感觉更好。那感觉……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冲劲!胸口涨的满满的,睡觉嘴角都带着笑……”   他偏过头看向李翎,“李公子,你懂我的,对吗?”   李翎从震惊中回神,点头认同。   没人比他更懂这种在自己领域里遨游的酣畅淋漓,那种掌控全局、挥洒才智的痛快!   “不如……不成婚怎么样?”他给出真诚建议。   事实上,这也是他苦愁多日的问题。   如果他选择自私一点呢?即便是不与方昂成婚,小金蛋们日后也有小表弟这层关系照拂,自有缘法,若是为了他们强行把自己折在后院之中,整日面对后宅的莺莺燕燕,他恐怕会疯……   况且李家只有他这一个嫡子,庶子们个个都不成器,其他族中子弟也大多不堪大用。眼看李家就要跟着殿下起来了,若是没了他这个主事之人……   待他哥儿的身份暴露,那几个瘪犊子指不定怎么争夺家主之位,想想都头疼……   但若是不成婚,生了小金蛋们以生母难产而死为由,成为他的嫡子入李家族谱,多年的筹谋也不会付诸东流,有他在李家蒸蒸日上成为大昭首富指日可待!   越想越觉得可行,李翎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嫌弃的把绣棚又推远了些。   沈义豁然坐直,眼中闪过亮光:“不成婚?”   “嗯,不成婚。”李翎肯定道。   两人对视一眼,正要就这个问题展开积极探讨,论其可行性,田珠宝突然“噗嗤”笑出声。   田珠宝看看李翎,又看看沈义,再次庆幸自己遇到的是好鬼。   好鬼说成婚后他不用操持内宅,尽可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也不用在意其他人的目光,万事有他顶着。好鬼还给他出了很多主意呢!   “表哥,沈哥哥,殿下告诉我,每个人都应该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不应该依附于任何人。我们可以做我们想做的事。”   李翎挑了挑眉,沈义抱着软枕垫着下巴思索起来。   “殿下说他可以造出酒精,这样可以大大降低风邪入侵、邪祟入体病患的死亡几率,还能起到预防传染的效果。日后要在北境建造一座高七层的医院,让人人都看得起病。”   他指了指自己,“还说,要给我在医院里留一个大夫的岗位,我若想去,就去。”   “表哥,殿下说要在雁门关内建一条商业街,从北胡进口羊毛、肉制品,把大昭的丝绸玉器卖给北胡,作为两国的交易地区。他说你肯定能把商业街规划得很好。”   李翎的眼睛亮了一瞬,立马就开始盘算起可能性来。   田珠宝又转向沈义:“沈哥哥,殿下说有一种每日发行的报纸,里面有国家大事、农耕知识、奇闻轶事等,每日发行薄薄一张纸,只卖一文钱,他说这事交给你办最合适了。”   沈义闻言眼睛瞪得溜圆。这跟前些日子他做的收揽民心的画报,有些像!   田珠宝被他灼灼目光盯得越发有自信起来,努力回忆林天佑跟他说过的话:“虽然大昭有明文规定,可只要夫君同意,我们自然可以去做。只要不在乎别人的目光,任他们说去,只管做我们想做的事就好。”   屋里安静了片刻,李翎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霍然站起,脸上带着一种豁然开朗的光彩:“对啊!本公子本来就脸皮厚!不怕别人说!”   要是方昂不同意,那这婚不结也罢!他李翎是喜欢男人,可也远没有到非男人不可的程度。   他在屋里走了两步,又转回来,急急问道:“珠宝,殿下说的商业街的事,我觉得此事非常可行!不说了,我这就回去规划一番!”   他拿起桌上的账册,转身就走,背影都带着风。   沈义怔怔地看着田珠宝,像是在重新认识他:“宝弟弟……之前真是哥哥有眼不识泰山。此番见解,简直令人豁然开朗!好弟弟,快跟哥哥说说,这报纸具体怎么个出行法?”   赵大牛要是不同意,觉得丢人,这婚也不是非得结!   反正赵大牛的卖身契还在他手中呢,想跑也跑不了!哼! 第188章 北境八百里加急战报!   田珠宝见他这么肯定自己的想法,心里雀跃的很,积极回应道:“殿下说,报纸就是”   “等等。”沈义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本子,翻开空白页,“好了好了,你说。”   田珠宝弯了弯眼睛,露出两个小梨涡:“殿下说,报纸正面印国家大事,背面印农耕知识和奇闻轶事。识字的人可以自己看,不识字的人可以听别人念。这样,消息就能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报纸的名字就叫《北境日报》,还可以设一个读者来信的栏目,百姓有什么话想说,可以写信来,选一些刊登出来。若是有冤屈无处可伸也可投于此栏,由专人查证后刊出,官府亦可据此察民情、知得失。”   “主君,殿下还说,报纸上可以登一些招工启事。哪家铺子要招人,哪里的工地缺人手,都可以登在上面。”   田珠宝眼睛一亮:“对!殿下也说过这个!施叔好记性。”   施瑾笑了笑,低下头继续绣。   沈义在本子上又加了一条,有些不确定的问:“宝弟弟,殿下……真说要让我来办?”   “当然是真的!”田珠宝点头:“殿下说,沈义办事最为周全,新奇的点子也多,这事交给他最合适不过了。”   沈义眼眶再次红了,从小娘就压着他学习《内训》、《女诫》,学习以后如何持家、相夫教子,幸好因为娘不得宠,他也不得父亲喜爱,便有了叛逆的机会,写些话本子也无人察觉,还能挣些碎银贴补家用。   虽说……赵大牛一定不会像父亲那般。   可他仍旧有些恐惧,更何况是经历了这些以后,他已经无法说服自己安于后院了。   不管了!他是一定要办北境日报的!赵大牛要是敢按照世俗那样规矩他,他就、他就……不要他了!   反正他还有娘亲在,日后好好挣银子,供娘亲安享晚年!   两日后,京城,太和殿。   皇帝何逸沉着一张脸坐在龙椅上,昭示着主人此刻不佳的心情。   户部尚书钱万里出列,拱手道:“陛下,临近北境的蓟州、檀州、顺州,近日发现早霜现象,来年粮食青黄不接已成定局。粮价已然开始上涨。”   “沿海的明州、越州发生海溢,潮水倒灌,淹没良田数千顷,百姓流离失所。”   皇帝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以往不是都有处理的章程吗?按照规矩办就是了。还有没有其他事?”   钱万里又往前一步:“陛下,如此一来,明年税收必定有碍。臣以为,不如今年先增加二成赋税,以补亏空。”   太傅汪崇文立刻站出来:“陛下,万万不可!百姓已然受灾,再加赋税,恐引起民变!还望陛下三思!”   钱万里不慌不忙:“太傅此言差矣。国库空虚,若不增收赋税,来年拿什么赈灾?拿什么发俸?拿什么养兵?”   “养兵?”御史中丞陈恪冷笑一声,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钱大人既然说到养兵,那本官倒要问问,此次送去北境的粮草,账面上是三十万大军的份额,可据本官所知,实际粮草配给不足一半!钱大人,这其中莫不是有什么猫腻?”   钱万里脸色一变,连忙拱手朝皇帝道:“陛下明鉴!臣一向兢兢业业,账目清清楚楚,绝无半点贪墨!定是有人恶意中伤!”   “恶意中伤?”陈恪不退反进,“钱大人,三十万大军的粮草,从何处来,又经过多少人。这账,你真的经得起查?”   殿内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皇帝眉头紧锁,目光在几个大臣身上来回扫视。   逍遥王何玄度站了出来,拱手道:“陛下,如今当务之急是北境战事。臣弟以为,应尽快筹措粮草,抽调士兵,前去支援。北胡四十万大军压境,雁门关危在旦夕,耽搁不得。”   兵部侍郎辛启立刻接话:“王爷说得对!陛下,北胡大军来势汹汹,我大昭国之将倾,应立即筹备粮草,抽调精兵,北上支援!”   钱万里急了:“国库空虚,哪来的粮草?刚刚送去三十万大军,难道还不够吗?”   “三十万大军?”陈恪冷笑,“钱大人莫要开玩笑了。本官可是听说,那所谓的三十万大军,里面全是老弱病残,实际人数还不足二十万!”   他猛地转身,朝皇帝跪下,声音铿锵:“陛下!臣要弹劾镇南将军慕容冲!此次援军,粮草被贪,人数严重缩水!援军一事乃慕容冲一手操办,钱万里督办,两人都脱不了干系!臣恳请陛下严查!”   他身后立刻又站出来两名御史,齐齐跪下:“臣附议!恳请陛下严查!”   皇帝的面色阴沉如水,目光落在钱万里身上,又移到慕容冲的位置,慕容冲不在,今日告了病假。   礼部侍郎宋士廉眼珠一转,陈恪这疯狗既然想咬死三皇子的人,那他们这皇后一派,定然是要推上一推了。   站出来拱手道:“陛下,此事确有蹊跷。臣查到,慕容将军领取的军服,不足二十万套。敢问钱大人,剩下那十万将士,是光着身子去北境的吗?”   殿内响起几声压抑的低笑。   赵孟也站了出来,沉稳道:“陛下,臣附议。此事若不查清,恐寒了前线将士的心。”   皇帝的目光从陈恪移到赵孟,又从赵孟移到辛启,心中疑惑。这几个平常惯是装鳖的人,怎么突然开始挑衅三皇子的人了?抽风了?还是说……北境真出了大问题?   他恍然想起,此时在北境守城的是瑶儿的父弟,若他们真出了事,死在北境。日后到了黄泉之下,他要如何跟瑶儿交代?   皇帝猛地一拍扶手,“啪”的一声,殿内瞬间安静。   “都住嘴!钱万里,朕命你尽快补齐粮草,给北境送去。若是延误了战事,朕拿你是问!”   钱万里苦着一张脸,应声退下。   皇帝正要再说说兵数的事,殿外忽然传来一声长长的传报。   “报!北境八百里加急战报!”   皇帝霍然抬头:“快,呈上来!” 第189章 北境上下,人人皆知   李福小跑着下去,接过信使手中的密信,快步走回殿上。   陈恪与赵孟、辛启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宋士廉看到这一幕,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李福展开信件,只看了一半,眼睛便猛地瞪大,转头颤声喊:“陛、陛下!”   “拿过来!”皇帝直接从龙椅上站起来,伸手接过信件。   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猜战报里到底写了什么,对自己有利的还是不利的……   皇帝低头看信,面色从阴沉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狂喜。   他盯着信纸看了很久,嘴角慢慢翘起来,又强压下去,又翘起来。   太傅汪崇文上前一步,小声提醒:“陛下?”   皇帝这才回过神来,咳嗽一声,压了压笑意,把信递回给李福:“念!念给诸位卿家都听听。”   李福接过信,清了清嗓子:“臣,镇北侯方策,叩请圣安。”   “北胡四十万大军围城,雁门关危在旦夕。幸有军中一死囚充军之秀才,姓林名天佑,此人智勇双全,骁勇善战。研发诸多神兵利器,以少胜多,数次击退北胡大军,斩敌无数,并得北胡狼神认主。”   殿内响起一阵低低的抽气声。   陈恪抚着胡须,面色平静,眼底藏着笑意。赵孟昂首挺胸,嘴角微微翘着。辛启低着头,面不改色,眼中隐含泪光。   “臣追查此人身份,方知,他竟是当年皇贵妃所携之七皇子何承乾。当年皇贵妃为保护七皇子不幸身亡,幸方家派去暗卫,将其救下,秘密保护。”   “臣怕七皇子遭人谋害,遂将其托付与山中猎户教养,暗中派人保护。后猎户意外身亡,七皇子被幽州都督之子陷害入狱。暗卫不敢暴露其身份,只得暗中知会知府,将七皇子以死囚充军之名,送往北境。”   三皇子派顿时面色惨白,幽州都督?这特么是他们三皇子的人啊!   皇后派也是面如死灰,七皇子不是早死了吗?这要是活着回来,他们哪里还有机会争?   钱万里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殿内其他大臣,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李福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默默记下,故意停顿片刻,才继续念。   “北胡人称其为血手修罗,仅闻其名便溃不成军!昨日,七皇子独自闯入北胡大营,在四十万大军中直取北胡皇帝的首级,将其悬挂于雁门关城楼之上!不仅如此,七皇子一并带回近五万匹北胡战马,个个膘肥体壮!北胡皇帝的替身,也被他亲手捏碎了脑袋。”   “如今,北胡四十万大军军心溃散,不敢擅动,已不足为惧。七皇子之才能、之功绩,已无需再隐瞒身份。臣斗胆已先一步公布七皇子身份。如今,北境上下,人人皆知。”   最后一句话,李福念得极慢。   底下长耳朵的也都听懂了,这……是明晃晃的威胁啊!   这不就是告诉他们:你们承不承认无所谓,反正我北境认了!要是敢不认,我就敢率兵来清君侧!   方策也是支棱起来了啊!简直大胆啊!   陈恪率先跪下,激动道:“恭喜陛下!七皇子归来,实乃大昭之福!”   赵孟紧跟其后:“恭喜陛下!”   辛启不甘落后,异口同声:“恭喜陛下!”   逍遥王也撩袍跪地:“臣……叩贺陛下骨肉重圆!”   这话说的妙!听听,骨肉重圆!再看看陛下的脸色,那叫一个喜上眉梢!   谁还敢头铁质疑?   剩下的人也纷纷伏地,三皇子与皇后两派就是再有不甘,对信上所述一字不信,也只得随众叩首恭贺。   皇帝哈哈大笑,“好!朕的儿子!不愧是朕的承乾!”   瑶儿,你看见了吗?我们的承乾没死!他活的好好的!还这般英明神武!独自一人就能在四十万大军中取敌军皇帝首级……不愧是你和朕的孩子!   “礼部,立刻着手准备七皇子的府邸,不!就在宫里!直接按照太子的规格置办!”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安静。   太傅汪崇文立刻急声阻拦:“陛下不可!太子之位,须经宗庙册立、百官朝贺,岂可仓促定夺?更何况七皇子流落民间多年,礼法未修,仪制未备,骤登储位恐难服众!臣请陛下三思!”   三皇子派此时也顾不上什么敌我之分了,七皇子这要是直接成了太子,他们苦心经营多年的布局便彻底化为泡影!   钱万里膝行上前:“陛下明鉴!七皇子虽立奇功,然其身世存疑,若贸然立储臣恐动摇国本,动摇朝纲!恳请陛下先查清身世再议储君!”   陈恪冷笑一声,“汪太傅一口一个流落民间,钱尚书咬定七殿下身世存疑,怎么,刚才是李公公没有念清楚?七皇子并未失踪,只是怕被贼人暗害一直被方家暗卫秘密保护!何来流落、存疑一说!”   辛启大步走到殿前跪下:“陛下!且不说其他,就论七殿下斩杀北胡皇帝取其首级,俘获五万匹战马,此等定鼎之功,朝中皇子可有能与之匹及的?臣请即日颁诏,册立七殿下为太子,以安军心、定边疆、慰万民!”   一番话说的掷地有声,引得殿内十余位武将心里暗叹不已,要不说人家是兵部侍郎呢!   定鼎之功!就是座上那位也没有啊!还有这安军心、定边疆、慰万民……句句不说北境,句句都是北境啊!如此还不封太子,等着人家率兵来玄武门一战?   立刻跪地齐声附和:“臣等附议!”   殿内文官面面相觑,他们倒是也想跟啊!可谁敢在汪太傅与钱尚书联手施压下轻易开口?   逍遥王见皇帝神色逐渐不耐,拱手开口:“陛下,七殿下以孤身挽狂澜,以忠勇定乾坤,其功在社稷,其德配天地!实乃天命所归之储君!臣恳请陛下顺天应人,速颁明诏!”   话音一落,众多还未表态的文臣面色一喜,逍遥王开团,可以跟!纷纷跪倒,齐声高呼:“臣等附议!”   皇帝眼含赞赏,满意点头,正欲开口宣旨,不料殿外忽然有太监跌跌撞撞冲入殿中:“启禀陛下,太后娘娘听闻七殿下之事,激动之下心口绞痛,已不省人事!”   皇帝霎时变色,高声喊了句退朝便急匆匆离去。   殿内立刻便有不少人瘫坐在地,擦汗的擦汗,揉腿的揉腿。今日这早朝,真是比打了一场仗还累!   汪崇文袖中手指掐进掌心,钱万里喉结滚动咽下未尽之言,辛启垂眸掩去锋芒,逍遥王轻抚袖口暗纹……   太后这一病,还真是及时雨,拯救僵局不说,还让三皇子、皇后两派得以喘息。   至于其中的聪明人,也在这交锋中敏锐的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于是,下朝后的路上,陈恪、赵孟、辛启三人被围的里三层外三层。皆是想要加入七皇子阵营的。   还有人想起了前几日的京中趣闻,豁然开朗,暗骂几句不要脸的,算盘却也打到了自家的孩子们身上。   天越来越冷了,可京城却愈发热闹了。   那些往日里溜鸡斗狗的贵公子们,统统迎来了人生中最严苛的父爱考核,至于贵女、哥儿们,也纷纷被家里紧急请来的宫中老嬷嬷好一顿训导。   在有心人的操作下,茶楼说书人也改了新段子,专讲七殿下何承乾孤身深入北胡腹地,智取敌营、勇斩胡帝的传奇故事,引得满城百姓争相捧场,茶楼日日座无虚席。   文人刚要讽刺几句有辱斯文,便听闻七殿下曾是秀才,转头便忘了斯文,到处吹捧。   武将本想嗤笑编的太过,却被接连传来的北境捷报印证细节,捏碎北胡人脑袋竟一时成了武将间最硬的谈资。 第190章 你是嫌佑儿命太长?   后宫之中,皇帝急匆匆一路小跑,还未进入内殿就听到里面传来谈笑声,脚步一顿。   他疾步跨进门槛,却见太后靠在软榻上,面色红润气色极佳,正拉着吴氏的手低声交谈,怎么看,都跟不省人事四字毫不相干。   “母后?”   太后听到脚步声,扭头看了他一眼,眼中明晃晃带着嫌弃。她拍了拍吴氏的手,示意她先别说话,然后朝皇帝招了招手:“过来。”   皇帝迟疑走过去,在榻边坐下,话在嘴边,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游移。   太后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冷哼一声:“怎么,想问哀家怎么没晕?”   皇帝讪讪一笑,没敢接话。   太后叹了口气:“就这么贸然封太子,你是嫌佑儿命太长?”   皇帝有些诧异的睁大眼睛,立刻就想辩解。   太后却没给他机会:“皇后会甘心?三皇子会甘心?你封了太子,你倒是高兴了,佑儿在北境,离京城千里之遥,那些人要下手,你拦得住?”   皇帝合上嘴,眼中闪过懊恼。   太后声音大了些:“你看看这些年,把朝堂弄成什么样了?乌烟瘴气,党争不断,国库空虚,边关告急!佑儿回来接这个烂摊子,你倒是轻松了,想过他怎么样吗?”   皇帝垂下眼,不敢吭声。   吴氏别过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太后说累了,放缓语气:“此事,听哀家的。先恢复身份,昭告天下,名正言顺。旁的,不急。”   皇帝点了点头:“听母后的。”   太后眼中闪过放心,她对这个儿子最是了解,虽是个认死理的。但若是涉及他在乎的人,倒也听劝。   “哀家准备和吴氏一起去北境。”   皇帝猛地抬起头:“母后!”   “佑儿缺失家人这么些年,如今都要成亲了,身边不能没有自家人。哀家等了这么多年,不想再等了,你留在京城,好好把朝堂收拾收拾。别等佑儿回来了,还是这副乌烟瘴气的样子。”   皇帝想劝,可看着太后那副你敢拦我试试的表情,又把话咽回去了。   “儿派御林军护送您。”   太后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行了,你去忙吧。哀家这儿用不着你。”   皇帝正要走,殿外忽然传来太监的声音:“皇后娘娘驾到!淑妃娘娘驾到!”   皇帝和太后对视一眼。太后朝皇帝使了个眼色。皇帝会意,大步朝殿外走去。   殿门口,皇后穿着一身绛紫色的宫装,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淑妃站在她身后半步,身姿轻盈面色苍白,眼中还带着盈盈泪光。   两人见皇帝出来,忙福身行礼:“参见陛下。”   皇帝目光扫过二人,淡淡道:“都起来吧。”   “母后病重,太医说了要静养。你们回去吧,日后也不必再来探望。”   皇后听后神色一怔,不过瞬间便恢复正常:“臣妾遵旨。”端庄知礼挑不出任何错处。   淑妃则大胆的多,眼睫轻轻一眨,晶盈的泪珠便顺着脸颊滑落,看起来实在羸弱美丽,惹人怜爱。   她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攀附皇帝的手臂,皇帝侧身避开,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将拒绝之意显露无遗。   淑妃的手僵在半空,脸色扭曲一瞬,脸上挂着温软笑容:“臣妾,遵旨~”行礼的动作看似不经意,却将玲珑身段显露无疑。   皇帝眼神沉了沉,从前怎么没觉得淑妃这般做作?心里忽然有些恶心,冷淡道:“朕还有奏折要批,先走了。”说完,大步离去。   淑妃身体一僵,眼中闪过不可置信。往常……陛下必定会心疼的亲自把她扶起来,今日这是怎么了?   难道太后那老太婆,终于要死了不成?   皇后眸光微闪,似笑非笑的看着淑妃脸上变换不定的神色,“走吧,淑妃。”说罢自己率先走出慈宁宫。   淑妃咬着嘴唇,眼底闪过不甘,狠狠瞪了皇后的背影一眼,跟着快步走出宫殿,步伐稳健没有一点在皇帝面前的羸弱样子。   深夜,御书房。   皇帝挂着两只黑眼圈,坐在堆满奏折的桌案后面,批了一本又一本,仿佛不觉得累般,看得李福心头直跳。   陛下还以为自己是年轻的时候呢?万一这要是出了问题……太后不得扒掉他一层皮?   “陛下,夜深了,要不要去哪个宫里歇歇?”   皇帝头也没抬:“不去。”   李福更愁了,还想再劝两句。   “呱!”一声清脆的鸟叫从头顶传来。   李福吓了一跳,抬头看到一只乌鸦蹲在房梁上,歪着脑袋,黑豆眼正盯着他。   “乌鸦!”李福大惊失色,“御林军干什么吃的!怎么让这晦气东西飞进来了!”他连忙挥手,示意小太监去赶。   金乌在梁上闲适的走了几步:“呱呱!”对底下太监们驱赶的动作一点不惧。   皇帝从奏折里抬起头,皱了皱眉:“什么声音?”   “呱!”金乌翅膀一振,从房梁上俯冲下来。   李福吓得立刻挡在皇帝身前,差一点刺客两字就脱口而出。   金乌稳稳地落在桌案上,朝皇帝又叫了两声,抬起右腿晃了晃:送信的!淡定!   李福这才看清,金乌腿上绑着一个小小的竹筒。他正要上前去取,皇帝拦住了他。   皇帝好奇看着金乌,试探问:“你是来送信的?”   金乌点了点小脑袋,又往前蹦了两步,歪着头黑豆豆眼看着他:对。   皇帝心里感叹,这鸟可真聪明!   一把推开身前欲言又止的李福,亲自解开竹筒,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素笺。   金乌见信被取走,收了收腿,抖了抖翅膀,胸前与毛色一致的小布袋晃了晃,它把脑袋伸进布袋里,叼出一条小虫干,“咔嚓咔嚓”嚼了。   踏踏踏!再次跑到皇帝眼前,“呱!”饿饿!饭饭!装满!   皇帝震惊的睁大眼,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累出幻觉了,竟然听懂了一只乌鸦的鸟语!   “李福。”皇帝转头,声音里带着笑意,“去,让人准备点乌鸦能吃的东西。给它的小包里也装满。” 第191章 莫名有点爽怎么回事?   李福一愣,怀疑地看了看那只乌鸦,应了一声。   金乌“嗖”地飞起来,落在李福肩膀上,爪子抓着他的衣领,站的极稳。   李福整个人僵住了,脖子都不敢转。这乌鸦……成精了?   皇帝看着这一幕,再也抑制不住:“哈哈哈哈!看来小家伙是饿坏了,李福,快带小家伙去弄点好吃的!朕这暂时不用你伺候。”   “是……”   皇帝见李福离开,这才展开信纸。   薄薄一张纸上,没有抬头,没有敬语,没有儿臣叩请父皇圣安,直截了当就开始提要求。   第一:幽州都督与三皇子一起养私兵,证据在知府郑怀远那里。写个圣旨交给金乌,判他们流放到北境来。我自己报仇。   皇帝眉头微微一挑,他倒是忘了这个人!   原来这只聪明的鸟儿叫金乌啊!倒是很合适……   第二:年后北境稳定后回京。北胡皇帝死前证言:当年母亲之死皇后为主谋。有空提前查一查。   皇帝的手指猛地收紧,竟是……皇后!   他想起今日两人在慈宁宫的表现,一个一个的,倒是演技好的很呐!查!必须查!   第三:需要户部、工部各五百人,尽快出发。谢谢。   皇帝盯着最后的两个谢谢看了很久,忽然闷笑出声。   笑够了,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越看越满意。这语气,这措辞,不知道还以为他是儿子呢!这般……被儿子指挥着干活,还是头一次!   这种感觉,莫名有点爽怎么回事?   他们父子分离十九年,佑儿非但没跟他生分,反而直接求他做主。这不就是变相的喊爹爹,向他撒娇一番吗?   既如此,做父亲的,哪有不应的道理?   毕竟这信,佑儿可只给他写了!母后都没有!嘿嘿!还是他们父子亲!   皇帝美滋滋把信塞进暗格里收好。铺开宣纸,按照林天佑的要求写下圣旨,盖上密印,封蜡。   不久,李福带着金乌回来,他摸了摸金乌的小脑袋,金乌歪着头,蹭了蹭他的手指,叫了一声。   “去吧。好好给你主子办事。下次朕给你提前准备好吃的。”   金乌“呱”了一声,翅膀一振,飞出御书房,眨眼间消失在夜色里。   烛火摇曳,映照着皇帝面带寒霜的脸:“李福。”   “奴才在。”   “传金吾卫首领进来。”   李福心头一凛,连忙应声。心里翻江倒海,那信上到底写了什么?   陛下这是要有大动作了?金吾卫可是历代皇帝的秘密精锐,只听陛下一人号令!每次只要金吾卫出手,必定将掀起一片血雨腥风。   上一次金吾卫出手,还是十九年前……皇贵妃与七皇子遇刺失踪……   他不敢问,也不能问。他只知道,这天,怕是要变了。   窗外风声骤紧,檐角铜铃急响三声。这一夜,御书房的烛火彻夜未熄。   第二日一早,天还没亮透,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从皇宫角门悄悄驶出。   出了城,便与早已候着数十辆马车,一起朝着北境缓缓驶去。   马车行驶不久,   大半夜就被折腾起来的方竟拿着半块酥饼,头一歪睡过去。   赵倩温柔一笑,轻轻拿走他手中的酥饼,帕子擦干净他嘴角的碎屑,又接过嬷嬷递来的薄毯覆上他肩头。   看着儿子肉乎乎的小脸,赵倩眼底柔光微漾,心里同样雀跃起来。   从京城到北境,快则一月,慢则一个半月,应当是能赶得上过年。不知夫君在北境可还好……见到他们母子时又会是个什么表情……   想到方旭那张憨厚的俊脸,赵倩脸颊染上粉色,竟儿也大了,他们是时候给他添个弟弟妹妹了,娘都催了好几次了……   北境,雁门关城内。   清晨,天越来越冷了,张嘴就是一口白气。   两侧城门口早早排起了长队,哥儿、女子、汉子都有,扛着锄头,背着背篓,个个精神饱满,干劲十足。   队伍熙熙攘攘,但也并非是因为吵闹。   有些年纪大些的老把式,常常会被排在身边的人问起经验来,他们也从来不藏着掖着,颇为自豪的分享经验,引得诸多年轻人竖起耳朵认真听讲。   负责守城的士兵也并未制止,甚至有些没听过的,还会一并凑过去一起听。   城外军营里,集体厨房门口排的队比城里还长。   士兵们精神抖擞地端着餐具,一个挨一个往前挪,几个负责打饭的夫郎、大娘站在窗口后面,面色红润,笑意盈盈,手一点也不抖。   先是一勺满满当当的粟米饭,再添一个高粱干饼子,一碟腌酸菜,最后浇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   汤满的洒了一点出来,士兵立刻把嘴凑过去吸了一口,砸吧砸吧嘴,生怕浪费了。   “慢点吃,不够再来。”打饭的大娘笑着又给他添了半勺汤。   士兵端着碗走到一边,蹲在墙角,咬一口饼子,喝一口汤,眯着眼睛,满脸都是满足。   旁边有人凑过来,呼噜一口肉汤感叹道:“你说,这日子能过多久?”   “多久?”士兵抬起头,嚼着饼子含混不清地说:“过一天算一天呗!以前打仗的时候,连粥都喝不饱,现在有肉有菜,粟米饭管够,还能吃第二回。这搁以前,想都不敢想。”   “可不是。”旁边的人叹了口气,咬了一口饼子,“我在家农忙的时候,都不见得能这么吃。都是托七殿下的福啊!”   士兵重重点头。要不是七殿下,他们哪有这样的好日子!七殿下,可真是天神下凡啊!   医营里,王根生坐在简易的木架子上,身旁已经堆了好几个编好的筐和背篓。   王起子端着托盘走进来:“根生,歇一歇,先吃饭。吃完饭再编。老鬼叔可都交代了让你好好修养,你这样让他看见,又得念叨我了。”   王根生抬起头,微微一笑,接过托盘。一口热灌下去,整个身体都暖了,满足的眯起眼睛,   “起子,你有没有发觉,这汤好像与前几日不同?” 第192章 殿下才是他的恩人!   王起子闻言咬饼子的动作停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大口肉汤,咂摸咂摸嘴,眼睛一亮:“哎!你别说,还真是不一样嘿!清甜了不少!”   帐帘被人掀开,老鬼走进来。   他先是仔细看了看王根生的脸色,又扫了一眼旁边编好的筐和背篓,笑着摇了摇头。   王根生和王起子连忙拱手:“老鬼叔。”   “坐坐坐。”老鬼摆摆手,在旁边的木箱上坐下,“那水啊,殿下给加了过滤系统,喝起来清甜得很。不光医营,全军都改了。”   王根生有些不好意思,指了指旁边的筐:“老鬼叔,这些都是我自己非要编的。大家平时都很照顾我,我想着做点什么。这背篓筐子,大家去做工都能用,我……”   “行了行了。”老鬼笑着打断他,“想编就编,别累着就行。”   他把手里的布包放在王根生膝上,“我今日过来,是来给你送棉衣的。”   王根生一愣,打开布包。一套褐黄色的棉衣棉裤叠得整整齐齐,摸上去厚实柔软,带着新棉花的气味,最下面还压着一套单衣。   老鬼把棉衣展开,翻过袖子:“你看,这两只袖子是可以取下来的,做工的时候方便。里面用的都是新弹的棉花,暖和得很。”   “还有这单独的外衣外裤,编得密实,穿在棉衣外面,风灌不进来。保暖效果极好。”   王根生手在衣角上摸了摸,声音颤抖道:“这、这么贵重的东西,小人怎么担得起……”   “这棉衣啊,人人都有。”老鬼笑呵呵补充:“我只是提前把你的送过来罢了。过两日,棉衣棉裤就发放全军了。再过几天,百姓花五十个工分就能换一套。”   王起子本来满脸羡慕的表情瞬间转为震惊,惊讶问道:“老鬼叔!您说的是真的?这、这里面可是棉花!还有这外衣,是亚麻吧?也不便宜!才五十个工分?那不是上工半个月就能换一套!”   他咽了口唾沫,“老鬼叔,我们领了衣服的,还能用工分再换吗?我想给我娘换一套,还有我爹……”   老鬼沉吟片刻:“殿下倒是没说士兵不能换。这样,等下次会议,我问问殿下再给你回复。”   王起子眼眶红了,用力点了点头。   王根生反复抚摸着棉衣,眼中带着泪光:“老鬼叔,您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老鬼站起来,拍了拍衣袍。   “还有一事。一期军区大院已经完工了,第一批入住的名单出来了,你在里面。我来问问你,可有什么需求?对朝向、位置,有没有什么要求?”   “您、您说我?可我……只是一个小兵啊。”他何德何能啊!   老鬼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当日城楼上你救了殿下,大家伙可都是看见了。给你先分房,没人会质疑。你且放心去住!”   王起子看王根生张着嘴一副吓傻了的样子,在旁边急得直搓手,替他回道:“老鬼叔,您放心!到时候我肯定早晚去照料根生!”   老鬼笑着点头,又问了几句伤势如何的话便走了。   待他身影一消失,王起子立刻便窜过来,饭也顾不上吃了,“根生!快让我看看!让我摸摸!”   他把棉衣高高举起,摸了又摸,看了又看,“这可真软乎!这棉花比小时候娘给我做的还厚实!”   “还有这单衣!这材质一点都不扎人,还不硬,这到底怎么做到的?七殿下可真是天神下凡啊!”   “根生!根生?”   “啊?”   “想什么呢!快吃饭,一会儿凉了。”   “哦……”王根生低头扒了两口饭,思绪却不知飘到了何处。   那天在城楼上,就算不是殿下,是其他人,他也会救的。   他做的是该做的事,可殿下给他的,却远远超出了该得的。   伤后,殿下派了同乡王起子来照料他,给他安排了单独的帐篷,还有专门的大夫医治。老鬼叔不管多忙,隔两日必来看他,从没有架子,完全把他当自己人。   人人都说他是得了大机缘,只有他知道,他只是做了最基本的事而已。若不是殿下,就他的伤势,根本活不下来。   殿下才是他的恩人!   日后,等他恢复了,一定做牛做马!好好在殿下手下做事!用一辈子报答这份恩情!   “最新消息!最新消息!无烟煤球开始售卖啦!一工分就能兑换两个!”   上百个七八岁的孩子拿着宣传画,在大街小巷里穿梭奔跑,清脆的童音传遍每个角落。   正在排队的百姓闻言一愣,顿时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煤球?无烟?是那个炼煤厂生产出来的吗?”   “只要一个工分?能烧多久?”   有人忍不住了,拉住一个跑得满头大汗的孩子,蹲下来问:“在哪卖?真的一个工分两个?能烧多久?”   孩子喘了口气,指着前面:“就在前面,福运酒楼改的铺子!真的一工分两个!一个能烧一个时辰!没有烟!”   问话的人一跺脚,转身就往回跑。   他得回去拿工分,开荒晚一会儿没事,煤球得先买上。万一去晚了卖完了咋办?   与他想法一样的人不在少数,队伍里陆陆续续有人离开。   煤球铺子门口,人声鼎沸。   铺子里面暖烘烘的,一进门热气就扑面而来。   几个煤炉上坐着铁壶,壶嘴冒着白汽,咕嘟咕嘟响。有人凑上去看,伸手在炉口上方试了试,缩回来,啧啧称奇。   “真没有烟!”   “你闻闻,一点味都没有!”   “这炉子上还能烤红薯呢!还能煮茶!”   人们眼睛越来越亮,已经在盘算自家放一个能有多方便。   一个穿着士兵服的人迎上来:“这煤炉,三十工分一个,大伙别看它贵,但能用十年不坏呢!至于无烟煤球,两个只要一工分!”   一个健壮的汉子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工分牌递过去:“我要一个煤炉,一百四十个煤球。”   周围的人倒吸一口冷气。 第193章 竟然敢调戏他   一百四十个煤球,那就是七十工分,加上煤炉,整整一百工分。   汉子脸上肉疼,但语气却在炫耀:“我家夫郎刚生了大胖小子,寒冬腊月的,没这东西,孩子和夫郎都难熬。这算下来可比往年买炭火便宜多了!”   周围人一听,是这个理!往年雪季买炭火可比这贵多了!   士兵收了工分牌,立刻安排人送货。   汉子摸了摸煤炉,嘴角咧到耳根,跟着送货的小兵走了。   有了第一个勇敢吃下螃蟹的人,立马就有第二个。购买的人越来越多,排队的队伍从铺子门口蜿蜒出去,拐过街角,看不到尾,比出城开荒的人还多。   铺子门口不远处,林天佑剥好红薯,塞进田珠宝手里。   田珠宝朝他微微一笑,双手捧着红薯凑到嘴边吹了吹,咬了一小口,目光仍旧放在铺子排队的人身上。   “困不困?”林天佑的目光却自始至终都在他身上。   田珠宝摇了摇头,仰头看林天佑:“老公,他们好开心啊。”   林天佑点了点头,握住他捧着红薯的手,凑过去咬了一口,软糯香甜,暖到心里。   “嗯。这个冬天,应该不会再有冻死的人了。”   田珠宝脸红了红,在林天佑咬过的地方小小咬了一口,轻轻“嗯”了一声。   旁边卖红薯的大爷看着两人,笑呵呵的,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年轻就是好啊!想当年他和老伴也是这么恩爱!   施瑾从袖子里掏出钱递过去,大爷摆手,怎么也不肯收。   “两个红薯,不值当。两位公子吃着高兴,老汉就高兴。”   施瑾还要给,大爷已经转过身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咚!”   一个小男孩不知从哪里跑出来,差点撞在烤红薯的架子上,紧要关头,林天佑的腿向前一伸,他便一头撞在林天佑的大腿上,摔了个屁股墩,听声音就知道撞的不轻。   一个头发花白、衣着褴褛的老太太急忙跑过来,把小男孩拉起来,一边拍他身上的土,一边弯腰给林天佑道歉。   “对不住,对不住,孩子不懂事……”   田珠宝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眼熟。   林天佑目光扫过两人的衣着,转头看向卖红薯的大爷:“大爷,再拿两个红薯。”   大爷利索地包了两个热乎乎的红薯递过来。林天佑接过来,蹲下,递给小男孩。   小男孩不敢接,抬头看老太太。老太太连忙摆手:“这怎么使得,使不得……”   田珠宝也蹲下来,温柔笑道:“下次可不能再这么跑了,万一撞在其他地方会流血痛痛哦,你要是能做到的话,这就是哥哥奖励你的,你可以做到吗?”   小男孩怯怯看过来,用力点头,“大宝听话,下次不跑了。”   林天佑笑着揉了揉他乱蓬蓬的头发:“好孩子,拿着吧,奖励你的。”   小男孩小心接过红薯,烫得两只手倒来倒去,自己却没有吃,递给一旁的老太太。   老太太“噗通”一声跪下来,就要给两人磕头。   林天佑弯腰扶住她,“大娘拿着吧,孩子还小,您可不能倒下。”   老太太眼泪瞬间落下来,林天佑把另一个红薯塞进她手中。   老太太拉着小男孩,朝两人深深弯腰,“谢谢……谢谢恩人!”   待两人离去,林天佑给身旁的赵大牛使了个眼神。赵大牛点头,悄悄跟在了老太太和小男孩身后。   田珠宝看着两道走远的背影,带着点哭腔道:“老公,我在北境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当时也有个撞到你腿的小男孩。”   林天佑挑眉,想起来了,当时他去药房睹物思人,回去路上思绪不宁确实有这一回事。   “他们看起来过得一点也不好。我想救救他们。”   “别担心,我已经让大牛去办了。”   田珠宝这才恍然,原来好鬼刚才给大牛哥使眼色是这个意思啊!转头朝林天佑甜甜一笑。   林天佑回以温柔一笑,提醒道:“小宝,我们再不出发就要迟到了哦~”   田珠宝一愣,对啊!他还得上课呢!慌慌张张往前跑了两步,忽然停下来。捧着红薯的手指尴尬的攥紧,都尉府远着呢,靠两条腿得走到什么时候?   他扭头回来,眼巴巴地看着林天佑,小声喊了一句:“老公~”   林天佑心里暗爽,非常享受被小夫郎撒娇、依赖的感觉。   踏雪从巷子里慢悠悠地踱出来,亲昵的凑到田珠宝身边求摸。   田珠宝笑着摸了摸它的马脸:“踏雪,一会儿你跑快些,等回来我请你吃最好的草料,再给你编个新铃铛怎么样?”   踏雪欢快地甩了甩尾巴,喷出一口白气,“咴咴!”没得问题!妥当!   林天佑翻身上马,朝田珠宝伸出手:“小宝不应该求我吗?它又听不懂。”   “咴!”别造谣!我听得懂!   田珠宝笑着将手放进林天佑掌心,被他拉上马背,“踏雪可聪明了,它肯定能听懂。”   林天佑接过染青递来的披风将人围紧,低声在田珠宝耳畔道:“不管,老公吃醋了,小宝亲我一下补偿。”   田珠宝直觉一股热气涌上脑袋,唰一下脸红了个彻底,小手拉了拉他的衣袖:“还、还在外面呢!”   “哦~没有人就可以呀!行,这可是小宝说的,驾!”   踏雪跑起来,田珠宝想说他不是那个意思,却被林天佑按了按后腰身子一晃,整个人被稳稳圈进他怀里。   很快到了都尉府门口,田珠宝手里的红薯还剩下半个。   他实在吃不完了,又舍不得扔,捧着尚有余温的红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带进去总感觉怪怪的。   林天佑看出他的心思,拿过红薯,三两口解决掉,田珠宝悄悄露出小梨涡,掏出帕子踮起脚尖给他擦嘴角。   林天佑弯腰配合他的动作,两人牵着手往后院走。   到了岔路口,分别之际,田珠宝先是扭头看了看周围,见没人,拉了拉林天佑的手,示意他低头。   林天佑弯下腰本想将耳朵凑过去,却不料唇上一热,还没来得及反应,田珠宝已经红着脸跑远了。   林天佑伸手摸了摸嘴唇,忽然笑出声。   小夫郎变坏了,竟然敢调戏他。今晚……他就让他知道他的厉害!心情极好的转身去上班了。 第194章 我想给嫂嫂写封信去   林天佑刚走到前厅,迎面撞上了胡阎王。   胡阎王搓着手,脸上带着讪笑,刀疤都跟着挤成一团。   见林天佑出来,他连忙正了正身子,挺直腰板,行了个礼。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   林天佑从他面前走过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头看他。“有事?”   胡阎王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瞬,又搓了搓手,“那个、那个……”   “属下想借殿下的信使一用。这不是分房下来了嘛,我想……我想给嫂嫂写封信去,问问他要不要过来……”   说话时,他眼底藏着的期待和小心翼翼,忐忑的观察着林天佑的脸色,仿佛他只需要给出一点拒绝的意思,他就立刻滚走。   林天佑点了下头,从胸口掏出一个竹哨,递过去。   “有画像吗?或者有标志性的建筑、房屋,让乌鸦记清楚了才好找对。走之前最好给它带点吃的。”   胡阎王双手接过竹哨,捧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哎!多谢殿下!嘿嘿~”   林天佑盯着他脸上的疤痕看了一瞬。   胡阎王原本的长相应该是不错的,眉眼端正,骨相硬朗,可惜了这满脸的刀疤,看着吓人。   “有空去找军医领些祛疤的药,免得到时候见面吓着人。”   毕竟男人的颜值也很重要。想追人,没点颜值,成功率远没有一副好皮囊来的高。   胡阎王下意识摸了摸脸上的刀疤,粗粝的指尖从眉骨划到下颌,憨笑道:“好唻!多谢殿下,属下下了值就去领!”   林天佑点了点头,刚走进正厅,一道红色的身影窜了过来。   李翎手里拿着一本册子,几步到了林天佑面前。一双张扬的美目盛着跃动的亮光,语气里藏着紧张期待,“殿下,我听珠宝说了商业街的事。这是我的设想,你看看怎么样?”   林天佑对上李翎的眼睛,点头接过册子。   看似不经意越过他的肩膀,与跟在后面满脸沮丧的方昂对视了一眼。   纸张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条目清晰,分类明确,从选址到招商到运营到分成,每一个环节都考虑得细致入微。他点了点头。   “我先看看。不过今日事情多,具体需要调整的地方我会写在上面,或者交给大牛对接。”   李翎高兴地点了点头,“那我就等着你回复了!”   “对了!最近很多人在问,是否可以用银钱购买煤球、煤炉以及棉衣这些。殿下是否考虑与李家合作,将此物售卖出去?”   林天佑摇头:“此事先放缓。目前的产能尚且只够自产自足。等到酒精、高粱酒和粉盐这些问世后一并推销。恐怕要等过完年了,到时必定需要表哥帮忙。”   他看了一眼李翎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青黑,显然这几日没少熬夜。   “表哥可是没休息好?这段时间不妨先养好身体,年后有得忙。”   方昂像是终于等到了开口的机会,急急应声:“对对对!佑儿说的对!现在北境的重点是在基建上,待过完年开春后,一切尘埃落定时,商业贸易才正忙。翎儿先好好休息。”   李翎一个眼神都没分给方昂。在他靠近的时候,往旁边挪了半步,拉开距离。   他朝林天佑拱了拱手:“好。有殿下这句话,李翎便放心了。若是日后有需要李翎的地方,尽管吩咐。告辞。”说罢便转身离去。   方昂急了,抬脚就要追:“翎儿!”   林天佑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小舅,你咋回事?表哥这马上都显怀了……”   方昂一噎,面色更加难看,瞪了林天佑一眼。   林天佑挑眉,松开手:“你自己追不到人,好意思瞪我?没有我,外公能同意?”   方昂颓废地坐到一旁的凳子上,闷声道:“你到底怎么给田公子洗脑的?竟让他说出只要脸皮厚一点,哥儿婚后也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出去抛头露面这种话!”   “现在可好,翎儿不仅听进去了,还说要在婚后也主事李家的商运。这、这怎么行嘛!还说,我要是不答应就不嫁了!”   “这、这……我要真同意了,天下人会怎么议论我方家?我……”   林天佑听出问题在哪了。但他没打算劝。   古人和现代思想的鸿沟,不是他三言两语就能跨越的。   “没错,这话是我跟珠宝说的。等我们成婚后,我也会这么做。”   “如今李家尚未知晓你俩人的事,方家这边也没过明路。小舅你若是接受不了李翎,我看,就此作罢也未尝不是件好事。”说完,没给方昂反应的机会,他转身就走。   方昂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脑中天人交战,过了几息,他猛地一拍桌子。“啪”的一声,实木桌面裂开一道缝,险些碎成两半。   大步朝李翎消失的方向追了出去。   出了都尉府,李翎没有上马车,而是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   他想走走看看,城内的布局、商铺的分布、人流的走向,都是商业街规划要考量的事。   街道两旁已经有不少小商贩在摆摊了。   卖菜的、卖布的、卖针头线的,李翎目光从一个个摊位扫过,走到一个卖布老虎的摊位前,他停下来。   摊主是个年纪大些的哥儿,看到李翎,先是被那张过于出众的脸震了一下,笑着开口:“这位少爷长得可真好看,您的夫君可真有福气。”   李翎拿起一个布老虎,冷淡地回了一句:“本公子是个男子。”   摊主一愣,脸上闪过尴尬,连忙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是小人眼拙……”   李翎又拿起一个小马:“这个多少银子?”   “五十文。”   李翎点了点头,又指了几个布玩偶:“这些我都要了。帮我送到李府去。”   摊主连连点头,手忙脚乱地收拾。李翎伸手去掏银子,一只大手从旁边伸过来,捏着一块碎银,递了过去。   “不用找了。”方昂朝摊主笑了笑。   摊主看了看方昂,又看了看李翎,接过银子,识趣地没多说话。 第195章 在下伺候得可还舒服?   李翎也没阻拦,转身就走。方昂连忙跟上,期期艾艾地喊了一声:“翎儿~”   李翎冷眼扫过去:“方小将军,请叫在下李公子,或者李翎。”   方昂面色一僵,苦着脸,嘴唇动了动:“我……我,翎儿你别生气好不好?我错了,对不起……”   李翎不理他,继续往前走。在一个卖糖人的摊位前停下,指了指那个最大的,方昂立刻掏钱。   又在一个卖荷包的摊位前停下,翻了翻,挑了两个,方昂又掏钱。   又在一个卖头绳的摊位前停下,看了看,没买,方昂的钱已经掏出来了,又讪讪塞回去。   他跟在李翎身边,一边付钱一边试图为自己辩解两句,可每次刚开口,就被李翎一个眼神堵回去。   街的另一头,方旭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拎着好酒好菜从酒楼里出来。   他准备去找周荣和赵恒,求他们帮自己扛点工作。再熬下去,他感觉自己要见不到太阳了……   谁知刚拐过街角,他就看到了自家二弟方昂。   他那从小知书达礼、聪慧非常、心狠腹黑的笑面虎弟弟,此刻正跟在一个红衣公子身后,那叫一个殷勤!   那个……是李公子!方旭手一抖,酒坛子差点滑落,忙用胳膊夹紧,眼珠子却死死黏在弟弟身上。   只见方昂正小心翼翼托着李翎刚挑中的几样小物,被他冷眼相待后苦着一张俊脸,活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似得。   哈哈哈哈!方旭心里很是畅快一笑!好!好得很!终于有人治这老二了!   好不容易有老二的笑话看岂能错过?拎着东西悄咪咪的跟了上去。   李翎被这人烦得一股无名火噌地冒了出来。他深吸一口气,忽然转头,快步朝一旁的小巷子里走去。   小巷子里很安静,两侧高墙,偶尔有路人经过。   李翎忽然抱着手臂,冷冷看着方昂:“方昂,难道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你我婚嫁各不相干。孩子是我李翎的,日后入我李家族谱,跟你方家没有关系。你我之间本就是个意外,我们也没有感情。你又何必装作深情的样子?”   方昂急急辩解:“不是!我有感情!我喜欢你!翎儿你怎么就不信呢?我、我……对你一见倾心!”   李翎嗤笑一声:“一见倾心?方昂,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好,就算你喜欢本公子。可喜欢本公子的多了去了,难道每一个本公子都要嫁?”   “我再说一遍,我不喜欢你。还请方小将军莫要强求!”   方昂的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被这般毫不客气的碾碎一颗真心,心头也冒出火来。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李翎,哑声质问:“我不信!你对我,就一点真心也无?哪怕一点点喜欢,也没有?”   李翎在袖中攥紧了手,垂下眼,平静回道:“没错,本公子一点也不曾喜欢过你。”   方昂眼中的光瞬间暗淡,身上像有什么东西垮了下来,他红着眼眶看着李翎,重重地说了句“好!”,扭头就走。   李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低头看着掌心整齐两排渗血的指甲印,忽然觉得心里有点空,眼眶也有点酸。   他闭了闭眼,把那点不该有的情绪压下去,深吸一口气,准备回去。   刚踏出一步,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捂住了他的眼睛。另一只手护住他的后脑,把他推到墙上。   李翎心里一怒,张嘴就要骂。   一个炽热的吻却毫无征兆的压了下来。   李翎气疯了,张嘴去咬。对方不躲,也不退,任由他咬。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蔓延开来,分不清是谁的血。   长长一吻结束,李翎腿软的险些站不住。   对方及时揽住他的腰,不让他滑下去。又用一条丝带蒙住了他的眼睛。把他打横抱起来,几个跃起,耳边风声呼啸,离开了巷子。   方旭站在拐角处,手里的酒菜差点惊掉。   他瞪大了眼睛,嘴张着,半天没合拢。乖乖!他都看到什么了?   老二表白不成,竟然装作采花大盗,当街强抢哥儿?   为了追人,真特么不要脸!   比他可差远了!想当年……咳!方旭挠挠头,把酒菜往怀里搂紧些,嘀咕道:“也不知道娘子和臭小子有没有收到他的信?有想他没?不行!他得再写一封,把老二的事告诉娘子!不然这天大的笑话可要憋坏了!”   李府,李翎的房间。   李翎被放在床上,躺在熟悉的被褥上,闻着熟悉的熏香味。   直接被气笑了,要不是眼睛被蒙着丝带,被点了哑穴,他高低要狠狠骂几声狗东西!   这该死的方昂,不会觉得蒙着眼睛他就认不出来了吧?   他身上的气味,手上的茧子,接吻的气息……是不是把他当傻子看?可恶!还敢点他哑穴!   方昂很快便把李翎脱得只剩半件衣服,又迅速把自己也扒光了,搂着人钻进被窝里。   李翎浑身僵硬,被激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肚子里还有两个小金蛋,这狗东西要干什么?   很快,他就知道方昂要干什么了。微凉的唇瓣从他被蒙着的眼睛开始,一路往下。   鼻梁、唇、下巴、脖颈、锁骨……   李翎徒劳地张着嘴喘息,胸口起伏,心里再次把方昂骂了千万遍。   方昂的唇停在他小腹上,格外温柔地亲了亲。窝在被子里小声喃喃:“小金蛋们,我是父亲。你们乖乖嗷~不准闹爹爹知道吗?不然等你们出来,父亲第一个打你们屁股!”   声音很小,隔着被子听不真切。   李翎气得牙都要咬碎了,额头青筋暴起,特别想杀人!   他现在是个孕夫,你特么脱衣服能不能先点个炭火?被子被你拱起来,他大半个身子都在外面,冷得鼻涕都要下来了!   方昂嘀咕完了,继续往下。   李翎咬着牙,感受着冰火两重天,方昂像是故意在惩罚他,一直不从被窝里出来。李翎试着调动内力去冲破哑穴,可每次快要冲开的时候,就被方昂的动作打乱。   一次,两次,三次。   不受控制的泪水把黑布都浸湿了,穴道还没冲开。   方昂终于从被子里钻出来。滚烫的唇不断向上,炽热的鼻息最后停在李翎耳边,声音低沉又磁性:“公子,在下伺候得可还舒服?” 第196章 这特么人干事?   舒服个屁!他已经打了好几个无声喷嚏了,头也开始晕,明显是有发热的迹象。这个狗玩意,一会儿他李翎不报仇就不姓李!   他集中精力冲击穴道。方昂却没打算放过他。   他把人紧紧箍在怀里,李翎喉咙里溢出无声的闷哼,刚聚起的内力瞬间又散了。   不知过了多久,方昂终于停下来。   李翎红着脸,觉得好累,好困,头也昏昏沉沉的。腿应该是破皮了,丝丝痛感传来。所有的委屈集中爆发,眼睛不受控制地开始流泪。   想他李翎自从记事起就没怎么哭过。可自从怀孕后,总是动不动就控制不住的哭个不停。幸好仆人都被他支开了,才没人发现。   他想过控制,可越控制,泪流得越厉害。   眼上蒙着的黑布挡不住汹涌的泪水,透明的泪从布下淌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   方昂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红晕,正准备再亲亲李翎,忽然亲到了一片咸涩。他心中一惊,猛地坐起来,手忙脚乱地给李翎解开穴道,解开蒙眼的布条。   “翎儿,对不起!你别哭啊!我错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我对不起!”   李翎狠狠瞪他,推开他的手,用尽力气,“啪”一巴掌打在方昂脸上,打了个哭嗝,眼泪还在往下流,嘶哑道:“滚!”   方昂急得不行,抱住他,轻轻抚着他的后背:“我错了!翎儿打得好。不哭不哭,乖啊!都是我的错,翎儿不生气了好不好?要不要再打一巴掌出出气?”   随着他的动作,李翎竟然真的感觉眼眶里那股汹涌的泪意有所减轻。他诧异地抹了一把泪,暗道:难道是因为打了这狗东西?   按着方昂抱着他的手臂直起身子,又一巴掌扇在方昂的另一边脸上。   方昂自知理亏,丝毫没躲,被打完还捏着李翎的手心吹了吹。这才看见他手心的掐痕,还以为是刚刚他忍不住的时候掐的,更是愧疚心疼,眼泪也跟着落了下来。   李翎等了一会儿,泪意非但没少,反而还有继续增多的感觉。不是?   不会是因为方昂这狗东西哄他吧?!   想试便试,他立马躺下,拍了一下方昂的手臂,气势汹汹冷声命令:“哄我!”   方昂眼中猛地迸发出亮光,无比温柔地环住李翎,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带着哭腔温柔哄道:“不哭不哭,翎儿乖,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李翎嘴角一抽。狗东西!当他是小宝宝吗?   可那股不受控制的泪意却在方昂的哄声中渐渐消散了。   妈的!他试了无数办法都没用,方昂这狗东西一哄,他竟然立马就能止住泪水?   这他娘的都是什么孕期特征?   或者……谁哄他都行?嗯!一定是这样!下次找别人试试!反正不能再跟这狗东西有牵扯了。   方昂抱着李翎,心里美滋滋。翎儿这般,是不是说明他原谅自己了?他正要开口问,忽然李翎捂着肚子,浑身颤抖,额头冒出冷汗。   “翎儿!怎么了?是不是肚子不舒服?”   李翎咬着牙,声音发抖:“狗东西!去……找殿下来。”   方昂赶紧起身,胡乱套上衣服,窜了出去。   李翎艰难地坐起来,给自己摸了摸脉。脉搏沉稳有力,胎气稳固,只是有些虚浮,是内力使用不当导致的反噬。   他放下心来,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又烫了些,都怪这该死的狗东西!   又骂了几声方昂,他穿好里衣给自己裹严实,眼皮越来越重……缓缓合上。   方昂拽着林天佑跑进李府,一路小跑,到了李翎房间门口才停下来。   林天佑一眼就看到面色烧得通红的李翎,屋里还弥漫着一股不可描述的气味,被褥凌乱,地上扔着外衣。   他转头看了方昂一眼,眼神一言难尽,真没想到,小舅竟然是这种人,他好像做错媒了……这特么人干事?   “他可是个孕夫,头三个月最是关键。万一有个意外,可能会一尸三命。方昂,你好歹克制点……还有,这屋里这么冷,怎么不点个炉子?”   方昂的脸噌地红了个透,支支吾吾了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紧张地站在床边,泪眼巴巴看着李翎。   林天佑手按在李翎的脉搏上,治愈异能缓缓输进去。李翎的眉头慢慢舒展开,脸色也恢复了红润。烧很快就退去,呼吸也逐渐平稳。   林天佑站起来,扫过方昂脸上红肿的两只巴掌印,丝毫没有想帮方昂治疗的想法。   活该!不知道心疼人的男人,就该没老婆才对。   今晚就和小夫郎商量商量,以后万万不能撮合别人了,一不小心就得酿成大祸。哎!他以后尽量对李翎好点……   雁门关,知府衙门。   郑怀远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信纸,已经看了不下十遍。信上面每一句话他都认识,可连在一起,他就不是很懂了。   什么叫做“圣旨在一只带着布兜的乌鸦身上”?“先把田老太君送出城,再重审何婉宁的案子”?   “李默等人的路引,请帮忙办一下”?李默?他知道,林秀才的同窗。可等人?又是几个意思?   还有“派人去城西曹府厨房里的密室看看,有没有东西,一并送去”。   这……密室里就算是有东西,可他堂堂官府,私闯民宅,合适吗?   郑怀远又看了一遍,目光落在信尾镇北大将军帅印上,叹了口气,行叭。他找个由头,亲自去一趟。   府学里,李默同样捏着一张薄薄的信纸。   他万万没想到,林兄竟然在北境给他谋了份差事!他嘿嘿笑出声,把信纸拍在桌上,搓了搓手。   上面有帅印,说明此事已经过了明路,信上林兄所言句句都是真的!   不愧是好舍友!好兄弟!   这破科举他早就不想考了。他真正想做的是木匠,和父亲、兄长、弟弟那样。   可惜家里稍微读书能有些成就的,就只有他一个,这才不得不硬着头皮科举。这不,前些日子举人考试他就落榜了,正愁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现在,林兄给他指了条明路。   不过在走之前,林兄让他先找到何夫子,给何婉宁翻案。   可此事若是翻案,必定得罪冯府……李默扫了一眼床头那一排灵动有趣的木雕,有小马、小鹿、小兔子,雕工精细,栩栩如生。   他一咬牙,为了追梦,干了!   林兄都说了,北境缺人才,去了就给他分房子,还有田地。只要有真才实学,就能安排一份差事。他不但自己去,还准备带着爹、兄长、弟弟们一起去!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信纸,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字上。“若有同行者,可找知府郑大人庇护。”   同行者?同行者……李默抬起头,看向窗外。   院子里,几个同窗正凑在一起讨论课业,有人摇头晃脑地背书,有人皱着眉做策论,有人趴在桌上打瞌睡。   他眼睛一亮。林兄说的,是不是这个? 第197章 一切都完了   田府。   田老太君坐在主位上,面色红润精气神十足,郑怀远坐在客位,两人笑着寒暄。   “待太君您定好日子,下官就派人护送,定让您安全抵达北境。”   老太君笑呵呵地应下:“感谢郑大人的心意,老身感激不尽。”   她没有告诉郑怀远,林天佑的真实身份,这个身份公开,自有比她这张嘴更好的方式。   郑怀远又说了几句客气话,告辞离去。   老太君站在门口,“福妈妈,都准备好了吗?”   福妈妈笑着点了点头:“回太君,都准备好了!”   “好,两日后就出发。对了,你再去绣房重金请两个绣娘随我们一起前往。小宝的嫁衣可要抓紧置办起来!”   福妈妈“哎”了一声,乐呵呵转身去办了。   田老太君看着院子里忙碌的下人,眉眼含笑,心中感慨良多。谁曾想呢!一个农家书生秀才竟然是皇贵妃之子!   那可是七皇子!日后……说不定还能登上那个位置。   她家小宝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林天佑不,七殿下还写信来说要在北境与小宝完婚,言明是以主君之礼迎娶,不纳妾,不偏房,一生唯他一人。   后面的话田老太君看看也就罢了,她更在乎的是前一句,主君之礼……说不好,她家小宝就要成为大昭历来首位君后了!   想到此处,老太君眼中闪过担忧,是不是应该再请几个教习嬷嬷?还有还有,能主事的丫鬟侍从也得好好培养几个忠心稳重、懂规矩的,小宝身边只有染青那个单纯的,恐怕镇不住场面。   哎呀!说不定……她很快就要抱上小孙孙了!   老太君抚了抚微颤的手,心口热烫,面上端得稳稳的,眼底笑意渐深,这日子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她这把老骨头可得好好撑住,至少也得看着小宝坐稳君后之位,逗弄两年小孙孙!   冯府,田微微的院子里。   田微微手里捏着一封信,春杏刚从驿站拿回来的。   她一行一行看下去,信纸在手里哗哗响。看完后,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坐在地上。   春杏吓了一跳,连忙蹲下来搀她:“夫人,您怎么了?染青在信上到底写了什么?”   田微微喃喃道:“完了……一切都完了……”   春杏不识字,看不懂信上写了什么,但她从没见过夫人这个样子。   她把田微微从地上搀起来,扶到椅子上坐下。田微微失神地坐着,眼睛盯着虚空,嘴里还在念叨“完了完了”。   一刻钟后,她猛地站起来。涣散的瞳孔慢慢聚焦,眼底涌上一股狠意,大步走出门去。   春杏一愣,连忙跟上去。   冯府前厅,冯文砚正在宴请宾客。   一群青年才俊围坐在桌前,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冯文砚坐在主位,面色红润,嘴角挂着得体的笑。   田微微穿过长廊,一路走到前厅。丫鬟婆子们看到她面色不善,没人敢拦。   她站在前厅门口,目光扫过那些宾客,最后落在冯文砚脸上。宾客们看到她,笑声渐渐小了,有人放下酒杯,有人侧过头,有人交头接耳。   田微微走进去,走到冯文砚面前。   “啪!”一巴掌甩在冯文砚脸上,声在安静的前厅里格外响亮。   宾客们惊呆了,冯文砚更是面色铁青,脸上的巴掌印迅速泛红,咬着牙质问:“你疯了?”   田微微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倔强的看着他,抬手又要打。   冯文砚怒极,反手一巴掌甩出去,一点力都没留。   田微微被打得飞出几步远,摔在地上,嘴角溢出血来。   她趴在地上,捂着火辣辣的脸,“冯文砚!我嫁给你以来,心心念念都是你冯府!可你不仅不念我的好,还让小妾来欺辱我!我要与你和离!”   宾客们再次大惊,面面相觑。   冯文砚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如此下脸还是头一次,攥着拳头,指节咯咯作响。   “来人!把夫人带下去,送到祠堂里思过!”   田微微被两个健壮的婆子架起来带走,被碎发遮掩的脸上缓缓露出一个得逞的冷笑。   冯府的祠堂阴冷昏暗,祖宗牌位一排排立着,烛火摇曳,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   田微微随意的跪坐在蒲团上,膝盖以下早已麻木无感,但她一声不吭。目光幽幽盯着一排排的冯家祖宗牌位。   深夜,门口传来吱呀一声,田微微眼中精光一闪。   她等的人,来了。   徐氏穿着一身绛紫色的褙子,满头金钗珠,走到田微微身旁居高临下俯视她,面色不善冷声道:“田氏,你可知错?”   田微微嘴角挂着嘲讽的微笑,抬起头目光直刺徐氏:“娘,城西有位姓曹的先生,不知您是否认识?”   徐氏脸色骤变,头上的步摇猛地一颤。   田微微将两腿伸直,两手在膝盖上轻轻按压,胸中恶意痛快暴涨,看也不看徐氏,慢悠悠补充:“若是想让我闭嘴,就让冯文砚写和离书。还有我那三个铺子,还给我。”   徐氏面色青白交加,嘴唇哆嗦着,狠狠瞪着田微微:“你知道什么?”   “知道什么?娘这话问的真有意思,难道要我讲讲你与那曹先生每隔几日便厮混一番的事迹?”   徐氏脸色惨白如纸,手指死死掐进掌心。不可能!此事她做的极其隐秘!田微微怎会知晓?而且连她每隔几日便去相会都知道?   田微微站起身,拂了拂裙上尘灰,抬眼直视徐氏惊惶的瞳孔:“三日前酉时,城西茶肆二楼雅间。”   徐氏喉头一紧,无措的退后两步摔倒在地,手肘撞上冰冷的青砖,却浑然不觉疼。她盯着田微微,嘴唇翕动:“你、你……”到底是如何知晓的!   田微微蹲下指尖轻轻拂过徐氏的额前发丝,“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娘,这道理可是新婚第二日你亲口告诫我的,如今,轮到您亲身体会了。滋味如何?”   “我的耐心有限,若是明日我要的东西没拿到,说不定你与曹先生的私会密信就会出现在冯将军案头,娘可要好好考虑考虑得失。”   田微微的手在徐氏头上拔下几只金簪,“这些我铺子里的东西,娘记得要一并还来哦。”   徐氏瘫坐在地,金簪坠地发出清脆哀鸣,如她崩塌的体面。 第198章 知府大人要重申何婉宁的案子   第二日,田微微拿到了和离书。三个铺子的地契也还了回来。她带着春杏,从冯府侧门走出去,头也没回。   春杏跟在她身后,怀里抱着包袱,小声问:“夫人,我们去哪?”   “别叫夫人了。”田微微大步往前走,嘴角翘着,眼底却没有笑意,“叫小姐。”   当日上午,田微微便把三个铺子以一万两的价格卖了出去。   买家是个外地来的商人,出手阔绰,当天就过了契。她又去成衣铺买了一套破烂的旧衣换上,把头发弄乱,脸上抹了灰。   春杏站在旁边,看着她这副样子有些不解:“小姐,您这是……”   “闭嘴。”田微微照了照镜子,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吧。”   她带着春杏,来到田府门前跪下。   门口的小厮吓了一跳,连忙进去通报。   田老太君闻言冷笑一声,说了句想跪便让她跪,她受得起!连门都没让进。   田微微咬着牙跪了一天一夜。春杏陪在旁边,膝盖也跪肿了。   “小姐,喝口水吧。咱还要跪下去吗?”   田微微看着前方两扇紧闭的大门,眼神阴狠。死老太婆!若不是怕报复,她怎么可能会来跪?   田珠宝那个贱人倒是好命,呵!谁能想到穷酸秀才的真实身份竟是七皇子……早知道就不换嫁了!   若是早知道堂堂都督将军府,主母徐氏是个拼命巴拉好东西养外室的蠢货,冯文砚又是个朝三暮四的废物!她就该嫁七皇子!   幸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如今她已经和冯府彻底断了干系,而且……在林天佑尚未和田珠宝成婚前,林天佑是喜欢她的,只是当时的她一心想着开铺子挣钱,没看上这个穷酸书生。   现在不同了,她攥紧袖中的手指,年少时的悸动总是让人念念不忘的,只要她愿意放下身段,哄一哄,林天佑肯定仍会为她倾心!   到时候……莫说贵妃,就是皇后之位,也未必遥不可及。   先前拿回嫁妆之事肯定是田珠宝教唆的!   “春杏,扶我起来!我们去京城。”   春杏一愣:“京城?”   “对。京城。”田微微站起来,膝盖疼得她龇牙咧嘴,北境那等苦寒之地她才不去受罪!她要在京城等着林天佑!   以她的才能,去了京城会有更多发展的空间。到时,她要开一间全京城最雅致的茶楼,专供贵人休憩,收集情报,再暗中结交几位手握实权的官员,借势而起。   田珠宝那等无趣的哥儿,哪有她这样的温柔解语花令人怜惜?她有十足的信心,定能拿下七殿下的心!   不料刚走到城门口,便被一队士兵拦住。   领头的军官面无表情,手里拿着一纸公文:“田微微,请跟我们走一趟。”   田微微的面色苍白了一瞬,勉强笑道:“不知知府找小女子有何事?”   春杏吓得浑身发抖,双手紧紧握着田微微的胳膊。   城门口的行人停下来围观,领头的军官高声道:“知府大人要重审何婉宁的案子,请田姑娘即刻随我们回衙门协助调查。”   田微微心头微松,拍了拍春杏的手让她放心。   原来是何婉宁的案子,那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她微微一笑,“既然是公务,民女自当配合。”   北胡大营,   赫连野面色铁青,一拳砸在桌案上,震得茶碗跳起来。   “父皇的头颅还在雁门关城楼上挂着,我们却在这里干等着?传出去北胡的脸都丢尽了!”   “催催催!整日就知道催!就这样狼狈回去,北胡将士的脊梁骨都要被百姓念断!”   帐内几个将领低着头,没人敢接话。赫连野的目光扫过他们,最后落在赫连玄身上。   “父皇的首级必须夺回!三弟,你怎么看?”   赫连玄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厚厚的毯子,面色苍白,眼下带着青黑,一副重伤未愈的模样。他咳嗽了两声,声音虚弱:“大哥说得对。只是……雁门关守卫森严,小弟有伤在身,怕是去不了。”   赫连野皱了皱眉,看着他那条被毯子盖住的腿,嗤笑一声:“不过一个老奴也能伤你至此,真是没用!你好好养伤。我亲自带人去!”   赫连玄眼中闪过杀意,面上恭敬道:“大哥千万小心。雁门关那个七皇子,不好对付。”   “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有什么不好对付的?”赫连野不屑地挥了挥手,“我可不像你那么没用!”   赫连玄垂眸不语。   赫连野嫌弃的瞥他一眼,转身大步踏出营帐。一半将领跟着他离去。   帐帘落下,赫连玄脸上缓缓露出笑容,挥了挥手:“大哥做什么,观望即可,按计划行事。”   剩余将领立刻站起身拱手:“是!”   待帐内只剩他一人时,赫连玄掀开毯子站了起来。腿好好的,哪有什么伤。他走到地图前,手指轻轻点着雁门关的位置。   蠢货!去送死吧!少一个竞争对手,朕登基就更稳一步。上次没死算你命大,这一次,他不信何承乾还会放过赫连野。   他才是北胡的可汗。赫连野?不过是一把刀。刀用完了,就可以扔了。   后营,一处大帐内。   杨舟坐在桌案后,手捧着书本,目光却未落在字上,思绪早已飘向帐外。   自那日从盐湖回来后,便有人一直在密切的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包括他身边的四人都有人监视。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页边角,心焦不已。   赫连野在抢夺商队粮草后,神罚流言消止,挽回了些军心,这几日他正在策划着突击雁门关夺回北胡皇帝的头颅。   可既是突袭,何必如此大张旗鼓调兵遣将?   怕是还有其他目的,可……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人密切监视,几次想给乌鸦传信差点被发现,只得歇了心思。   林大哥多次强调,他的作用在于回到北胡王庭后。若是此刻被发现与大昭秘密通信,之前所有的谋划都将毁于一旦。   哎……希望林大哥能及时发现赫连野的异动。   京城皇宫,坤宁宫内。   “娘娘,十一殿下来了。”宫女在门口轻声禀报。   皇后眼中露出真实笑意,放下手中的绣棚温声道:“快!让晟儿进来。” 第199章 母后,金吾卫不会查到您吧?   十一皇子何晟大步走进来,约莫十五六的年纪,一身紫色锦袍,腰束金带,面容与皇帝有三分相似,眉宇间尚有几分少年的桀骜不驯。   他走到皇后面前,拱手行礼,不等皇后开口,便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母后,父皇派了金吾卫出去,听闻,要重查十九年前……皇贵妃的事。”   皇后握着银针的手一顿,针尖微微偏移半分,垂眸掩去眼底骤然翻涌的寒意,微微一笑:“陛下还是放不下啊,都已经过去十九年了,哪里还查得到什么?”   何晟端起一碟点心捏起一块,扔进嘴里:“母后,您见过七哥吗?如今朝中大臣乃至京中百姓都在议论七哥的英雄事迹,大哥那倒是没什么变化,但是,三哥快要气死了!哈哈~”   “七哥?”   “昂,如今父皇已经将他的玉蝶重新归入宗谱,可不就是我七哥么!听闻,礼部最近热闹的很,人人都在想着怎么好好给他置办府邸向父皇邀功呢~”   何晟咬着点心突然凑近皇后,探寻的目光落在皇后脸上:“母后,金吾卫不会查到您吧?”   皇后手中银针倏然刺破指尖,何晟身边正在添茶的宫女手猛然一顿,反应过来后立马下跪俯身,惊恐的止不住颤抖。   皇后将指尖的血按在绣帕上的花朵处,抬眼回望,声音柔和带着安抚之意:“晟儿放心,此事母后自有分寸,金吾卫翻不出这宫墙的天来。自然,什么也查不到。”   何晟晃了晃脑袋,露出个天真笑容,又捻起一个甜果子扔进嘴里,含糊道:“三哥想要派人去北境解决七哥,母后怎么看?”   皇后端起茶盏,温柔看着何晟天真无邪的笑脸,跟着一笑:“本宫收到传信,信陵郡君也出发去北境了,大皇子应当比我们着急,装了这么多年,岂能让别人摘了桃子?此时陛下正是惦念父子之情的时候,谁跳出来,谁便是杀鸡儆猴的鸡,晟儿可明白?”   何晟咀嚼的动作微顿,眼底掠过与年纪不符的幽光,“母后高明!儿臣明白了!”   皇后点头,茶盏轻搁于案:“你呀!每次来这嘴都不曾停过,难道是府上的奴才怠慢你不成?”   何晟嘿嘿一笑:“还不是母后这里的点心最是合儿臣胃口!母后这儿的玫瑰酥、桂花糕、松子糖,连御膳房都比不得!”   “臭小子,原来是又看上本宫的新厨子了!”皇后佯嗔轻点他额头:“就你嘴甜!”   何晟捂着额头咯咯直笑,从腰间解下一个绣袋将桌上的吃食装进去,鼓鼓囊囊装满一袋才满意的拍了拍,“母后,一会儿还有骑射课呢!儿臣先行告退!”   皇后望着他雀跃离去的背影,无奈摇头笑了笑。目光略过跪在地上的宫女时眸色骤然转冷,“来人!”门外立刻便有两名内侍应声而入。   “拖下去,杖毙!”   “娘娘饶命!皇后娘娘饶命!奴婢什么都没听到!什么唔!”   宫女凄厉的求饶声戛然而止。   皇后捻起一个何晟刚连吃了两个的那碟甜果子,咬下一口,酸甜汁水在唇齿间迸开,滋味确实不错。   这臭小子!爱好怎滴跟女子哥儿一般,净爱些甜腻果子……这一点倒是随了她了。   “吩咐小厨房将新研究出的几样江南甜点,给晟儿府上送去。”   一旁的嬷嬷立刻躬身应是,门口的小太监刚要转身去办。皇后忽而抬手止住,“等等!再随意挑个一两样送去御书房给陛下吧。你亲自去送。”   嬷嬷一怔,随即垂首应下:“是,奴婢这就去办。”   雁门关,知府衙门地牢。   里面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铁锈气。归功于田微微手中的重金,她的牢房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地上铺了新稻草,墙角放着干净的棉被,桌上还有一壶热茶和一碟点心。这两日,她没受半点苦,甚至比外面许多百姓吃得还好。   可她心里越来越不安。   没有人来提审她,没有人来问她话,甚至连衙役都不跟她多说一个字。   每次她问起“什么时候上堂”,衙役都摇头不知。她塞银子,衙役收了,除了态度更好点,却什么话都不说。   她等得心焦。   “大哥,”她叫住一个送饭的衙役,悄悄塞过去一块碎银,声音带着几分急切,“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知府大人什么时候提审我?”   衙役把饭菜放下,掂量着银子好声好气道:“田姑娘,您就安心待着。该您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田微微终于慌了,可此刻她连收买消息都做不到,更别提出去了,原本以为没有证据,问两句话便会让她走,没想到竟会有这样的意外!   难道……知府已经知道林天佑的真实身份了?   不!不可能!   染青的家人都在她手里,定然不敢骗她!信上明明写着林天佑尚且在前线与北胡激战,身份的事方家也刚刚知晓!   可若知府不知情,又为何将她囚于地牢避而不见?虽说当时收买的解押官已死,她也用了银子封口,可万一那解压官路上说漏了嘴……谋害皇子的罪名……   田微微忽然打了一个冷颤,不会!不可能!知府不可能知道!   她要稳住,反正没有证据,就算翻案也跟她毫无干系!可指尖颤抖得几乎握不住袖角,若是……知府已经知晓林天佑的身份……   她豁然将头转向正在摆放食物的春杏身上:“春杏,你家里的幼弟学业还好吗?”   春杏丝毫不觉,笑着回道:“托小姐照拂,蒙学里先生常夸他聪颖呢。”   城东,一条偏僻的巷子里。   何夫子在院中晾晒书本,原本花白的头发已然全白,挺直的脊背也塌下来许多。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腐朽颓然的气息。   “叩叩!”门被人敲响。   “老人家,您可是府学的何夫子?”领头的衙役拱手问道。   何夫子点了点头:“老朽正是。不知官爷有何事?”   “何夫子好,您女儿何婉宁的案子,知府大人要重审,派我们来知会您一声。另外,跟案子有关的一名周姓学子,周振。您可知道他在何处?”   闻言何夫子佝偻的身体猛然一震,抬头时,脸上的沟壑早已铺满泪水。   衙役们面面相觑,正要再问,何夫子开口了:“老夫知道他在哪。”   衙役大喜:“在哪?”   何夫子侧身让开,指了指身后的院子:“这里。” 第200章 还请曹举人配合调查   衙役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老人家,您是说……”   何夫子已经转身往里走了。几个衙役对视一眼,连忙跟上去。   穿过堂屋,走到后院。后院角落里有一口水井,井旁边堆着几捆柴火,柴火后面是一块木板。   何夫子走过去,弯腰掀开木板。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衙役们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两步,领头的皱了皱眉,探头往下看。地窖不深,一眼就能看清底部。   一个瘦骨嶙峋的人被粗重的锁链锁着脖子,披头散发,看不清面目。身上穿着破烂的学子衣服,露出的皮肤上满是泥垢。   周振原本平躺着,听到头顶传来动静也懒得睁眼,只在感受到光线刺到眼皮上才别过了脸去。   领头的衙役转头看向何夫子,眼神复杂。   何夫子站直身子,面色平静介绍道:“里面就是周振了。老夫查到正是这厮杀了我的女儿。苦于没有证据,无法呈递大人,便私自将此人绑于此。”   “杀了他,太便宜他了。大人若是问罪,老夫都认了。”   衙役尚未回应。周振先动了,他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响,艰难挪动着跪在泥泞的地上,仰起一张枯槁如鬼的脸,泪水在脸上流出白痕,不停叩头。   虽说已然瘦脱了响,可眼尖的领头衙役还是一眼认出,此人,正是周振。   领头的衙役朝身后挥了挥手。两个衙役下到地窖,把人吊上来。   周振被拖上来后,软塌塌地瘫在地上,死死拽着其中一个衙役的裤脚,唔唔直叫。   衙役们这才发现,他不仅无法言语,两条腿自膝盖处便畸形的厉害,显然是被人打断了双腿并未医治。   几名衙役只觉后背发凉,一时竟不知是失去女儿的何夫子可怜,还是被人像牲畜一样圈养于地窖,毒哑断腿更凄惨些。   领头的衙役掏出通缉令,对着周振比了一下,走了个流程,朝身后点了点头。   “是周振。”   他转头看向何夫子,拱了拱手,“何夫子,请随我们走一趟。”   何夫子面色坦然,理了理衣襟,点头应下。   知府衙门后堂。   郑怀远手里捏着邻州知府送来的密函,脸上终于露出轻松的微笑。有了邻州调遣的府兵五千,加上他这边的两千兵力,足够和冯府碰一碰了。   捕头快步走进来,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郑怀远点了点头:“如此,今晚你们便去城西曹府走一趟。切记,莫惊扰百姓。不得滥伤人命。”   捕头拱手:“是。”转身大步离去。   深夜,城西曹府。   曹礼正准备就寝,外衣刚脱了一半,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下人惊慌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老爷!老爷!不好了!院子里来了好多官差!”   曹礼手一顿,眉头皱起,推门出去。院子里黑压压站了二十多个衙役,火把把整座院子照得通亮。   领头的捕头见他出来,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脸上带着笑:“曹举人,打扰了。近日府城里有江洋大盗流窜,我们收到风,说那贼人藏于曹府。为保曹举人一家平安,还请曹举人配合调查。”   曹礼面色微变,很快又恢复如常。他理了理衣襟拱手道:“既是为了追查江洋大盗,在下自然配合。”   捕头一笑,朝身后挥了挥手:“去,把所有人都叫起来!集中到正厅,本官要一个一个审。定还曹举人一个清净的曹府。”   曹礼脸色难看,但无可奈何。他一甩袖子,转身走进正厅坐在主位上,眼神沉沉盯着院子里晃动的火把。   江洋大盗?他是一分也不信!他倒要看看这郑怀礼派人深夜来此是想玩什么把戏!   到时,若是什么也没搜出来,那就别怪他告知徐氏,让她京中的族人告他个滥用职权、构陷良民!这个知府也当到头了!   不断有下人被从被窝里拉出来,睡眼惺忪地站到正厅里,丫鬟婆子们挤在一起,小声嘀咕,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曹礼在想通后早已平淡了神色,看着衙役们的眼神里透着三分讥诮。   捕头从胸口掏出一本册子,像模像样地看了几页,开始问话。   “你叫什么名字?在曹府做什么差事?”   一个接一个,从管家问到门房,连马坊养的狗,捕头都蹲下来问了句:“昨夜丑时可看到什么可疑的人没有?”   狗摇了摇尾巴。   曹礼看着捕头一本正经的问一条狗案情,终究有些忍不住了。这人,怕不是个傻子!这郑怀礼手下都是些什么货色?   他真的没心情陪他们闹了,就这办案水平,也配称查案?就是贼人送上门估计都抓不住!罢了!随他们去查,看能查出点什么花样来。   就算查到什么,他身后还有徐氏撑腰,一点都不惧!   他站起身拱了拱手:“大人,明日还有事,在下先去睡了。”   捕头连忙站起来,拱手回礼,态度恭敬:“曹举人请便。在下问完后自行离去便是。”   曹礼摆摆手,身影消失在门口。   捕头目送他离开,脸上的笑瞬间收拢收,一屁股坐下把册子往桌上一扔,朝旁边一个衙役抬了抬下巴。   衙役会意,转身大步离去。   余下的下人们面面相觑。刚才还问得好好的大人,连狗都要问两句,怎么忽然不问了?   厨房里,四个衙役拿着刀柄在墙上四处敲击。   灶台、墙壁、水缸、米缸、柴堆……每一处都敲过了,可就是没有发现密室的踪迹。   一个年轻的衙役脸上挂着苦色,忍不住开口:“六哥,你说老大是不是消息有误?就这破厨房,能有密室?”   被称为六哥的衙役一个眼刀甩过去:“废话怎的那么多?赶紧找!大哥既然说有,那就一定有!”   传信的衙役跑进来,见几人一无所获,也苦着脸:“还没找到?大人不是让带了惯偷来吗?怎么不让他试试?”   六哥一拍脑袋,懊恼道:“哎呀!这么重要的事,我竟然忘了!”他立刻指着一个衙役,“快去,把人带进来!”   很快锁着链铐的惯偷就被带了进来。   六哥往他面前一站,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找到密室,免你刑罚。关两个月就放你出去。”   惯偷眼睛一亮,连连点头。他沿着墙壁走了一圈,最后停在灶台后面的木架子前。   “这堵墙,是新的。”他指着墙,“后面的砖是新砌的,和旁边的不一样。”   六哥凑过去一看,果然,墙面的颜色有细微的差别。他伸手敲了敲,声音比别处闷,但又不完全是实心的感觉。他往后退了两步,一挥手:“砸!” 第201章 曹礼……莫非真是个江洋大盗不成?   几个衙役抡起锤子,几下就把砖墙砸开了。   灰尘散去后,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有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六哥眼睛一亮,点起火把,第一个钻了进去。其余人跟在后面,鱼贯而入。惯偷走在最后,被一个衙役推了一把,连忙跟上去。   走了十几个台阶后,眼前豁然开朗,一间密室,几个木箱子叠在正中间,上面落满了灰。   年轻衙役手快,不等别人阻拦,直接掀开了最上面那个箱子的盖子。   顿时整个密室都亮堂起来,珠宝,金钗、玉镯、宝石、珍珠,在火光下熠熠生辉,晃得人睁不开眼。   惯偷张大了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乖乖……”   几个衙役也惊呆了。他们一个月的月银只有二两银子,哪里见过这样的宝贝。有人咽了口唾沫,伸手想去摸,被六哥一巴掌拍开。   “别动!先看看其他的。”   他们打开另外几个箱子。珠宝、金银首饰、金砖,满满当当,码得整整齐齐。   六哥深吸一口气,合上箱子:“走!抬出去。”   几人刚从密道出来,捕头已经带着二十个衙役守在洞口了。   他扫了一眼那些箱子,满意点头:“全部带走!”惯偷被两个衙役夹着,跟在后面。   府门口,捕头走近门前的管家,指了指后方的惯偷,大声说道:“这江洋大盗竟果真藏于曹府之中,盗窃的财物全部藏于密室之中。等来日知府大人开堂审理后,财物将归还失主。麻烦转告曹举人,此番深明大义协助缉拿江洋大盗,功不可没。本官定会如实禀告知府大人,为曹举人请功。”   管家连连点头,根本不知道曹礼在厨房建的密室,对捕头的话信以为真,恭敬将人送到门外。   府衙后堂,郑怀远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书本,时不时就看一眼门口。   脚步声传来,捕头推门进来,身后跟着几个抬着箱子的衙役,箱子放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大人,东西都在这里了。”   郑怀远走到箱子前。捕头打开箱盖,箱子里琳琅满目的各色珠宝金银在他瞳孔中不断放大。   他为官这么久,查获的案子也不少了,还不曾见过如此之多的宝物。   曹礼……莫非真是个江洋大盗不成?   “拿一块金砖,分给今晚去的兄弟们。此事,务必保密!”   捕头缓过神立刻拱手:“是!多谢大人!”   其他几个衙役也连忙拱手,压不住的兴奋:“多谢大人!属下一定保密!就是死也不说!”   一块金砖!看分量就百两有余!分到他们每个人手上可比两三年的俸禄了!   郑怀远挥了挥手:“把这些东西搬去库房。等田老太君走的时候,一并送去北境。”   衙役应了一声,招呼人进来搬箱子。   府学。   “诸位同窗!”李默的声音骤然在学堂内响起。   几个学子抬起头,李默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更大:“你们可曾想过,读了这么多年书,考了这么多年试,到底图什么?”   一个胖乎乎的学子放下笔,托着腮帮子看他,含混道:“图什么?图当官呗。”   “当了官又图什么?”   胖学子愣了一下,挠了挠头:“图……图发财?”   周围响起几声低笑。   李默也跟着笑了几声:“诸位,北境正在招贤纳士!去了就有差事干!不用再考那些没用的试,不用再看考官的脸色,凭本事吃饭!只要有本事,成为官身不在难如登天!”   几个学子的眼睛亮了,有人小声问:“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大姨家表哥刚从北境回来,他说的话岂会有假!”   议论声越来越大,一个瘦高的学子忽然一拍大腿:“我跟你去!”   “我也去!”   “算我一个!”   院长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气的胡子都在抖:“李默!你竟敢在学堂里妖言惑众!蛊惑学子!开除!立刻开除!”   李默转过身,朝院长深深鞠了一躬,头也没回地走了。   几个刚才应声的学子默默垂下头,而一直没开口的后排十几名学子却连续站起,正面迎上院长铁青的脸,拎着早已准备好的包袱迅速离去。   李默背着包袱回到家。李父正在院子里刨木头,见是李默皱了皱眉:“今日学院放假?”   “爹,我被开除了。”   李父手里的刨子停了,慢慢直起身,看着李默,目光沉沉,听到动静的李母从厨房里跑出来:“默儿,你说什么?”   “跪下!”   李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李母欲言又止拉了拉李父的袖子:“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好好说?都是你惯出来的!这些年为了送他去读书,家里是一点银钱都没攒下,老大今年二十有五了都没有成亲!为什么?还不是为了省些银子送你去读书?我告诉你老二,你就是跪着求,也得给老子回去继续读书!”   “爹!这书我是读不下去了!我也不是读书的料!不行您让三弟,或者四弟去都行!”   “你!”李父怒极,拎起一旁的树枝子就往李默身上抽。   “我叫你犟嘴!你三弟四弟是读书的料吗?我看你就是诚心想气我!看老子打不死你!”   李默咬着牙,脊背挺得笔直,任枝条抽在肩上。   李母扑上来死死抱住李父胳膊,哭喊着:“有话不能好好说吗!打出个好歹还怎么科考?他爹,消消气……”   李父喘着粗气停了手,看似打的狠,实际连李默的衣服都没抽破:“你给老子说清楚!怎么一回事儿?”   李默笑嘻嘻掏出林天佑写来的信:“爹!不是儿子不读了,实在是府学已经装不下儿子这个人才了!”   “您看看,这是我的同窗好兄弟寄来的信,上面盖着镇北大将军的帅印呢!信里说了,此番我若是去了,不用科考也是官身!”   “我这不想着……爹您这手艺可比我强得多!还有大哥、三弟四弟,咱们一起去北境!搞不好日后咱一家都是官身,这样总比把希望放在我一个人身上强!”   李父怔住,目光死死盯住信上的朱红帅印,他不识字,但也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帅印绝非寻常。   “你说的可是真的?要是敢胡诌,看老子打不死你!” 第202章 那可是二殿下唯一的血脉了   他们这些泥腿子,辛苦劳累一辈子,唯一的指望就是家里能出个读书人,挣个官身光宗耀祖。   做木匠有什么前途?那可是比良民还低一等的贱籍!   所以即使家里几个儿子都在木匠上有天分,他也只是偶尔接点零散活计补贴家用,主要还是种地为主。   若是老二说的是真的,这帅印也看着不假,那……   这臭小子!真给他遇到贵人了?他就说!读书准没错!瞧瞧这同窗都能有这造化,日后若是真一举中了进士,那还得了?   “爹!我哪敢骗您,千真万确的真!”   “行了,起来吧,真是……都是个秀才的人了,动不动就跪,谁教的规矩!”   李默无语。李母捂嘴偷笑。李父将信翻来覆去看了又看,小心翼翼折好揣进怀里。   “这信我先替你保管,省得你毛手毛脚弄丢了去!孩他娘,去杀只鸡炖 上!北境苦寒,咱提前补补!等会儿吃完饭我就去找村长问问如今这租地的行情。”   李默一听就知道这事儿成了,麻溜站起来,龇牙咧嘴的扭了扭脖子,笑嘻嘻接着李父的活开始干。   李母一拍大腿:“哎!成!我这就去杀鸡!”   北境,北胡大营。   鸡鸣声刚起,营地前的五万大军已集结完毕。   赫连野一身黑色甲胄,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的看向坐在轮椅上的赫连玄。   暗探查到三弟受伤是因与一名花匠老奴在父皇棺前起了争执。   那老奴拿着一幅美人画像供奉,三弟看了画像后勃然大怒,要撕毁画像却被老奴死死护住。因此起了争执,意外之下伤了腿。   这倒让赫连野想起一桩陈年旧事,三弟的亲生母亲,可就是因为像极了某人而受宠呢!也因撕毁了父皇珍藏的画像而被赐死,那么三弟怒而撕毁画像倒也不是什么奇事。   应该与可汗令无关……   父皇到底把可汗令藏在了何处?难道是没带来?还是说……在老五那?呵!待他率兵回到王庭,就算老五拿着可汗令又怎么样?   赫连玄凝神回望,一派真诚拱手道:“大哥,此去凶险,千万小心。”   赫连野彻底打消心中疑虑:“三弟好好养伤,等我取了父皇的头颅回来。”   断了腿的老三,不足为惧!等他回来后再好好与老三算一算上次引他入伏之事!   赫连野心里嗤笑,看赫连玄的眼神犹如看待将死的猎物般,扭头一夹马腹,率先冲了出去。   赫连玄目送大军渐渐远去,等队伍完全消失在视野里,他才收回目光,淡声吩咐:“点齐兵马,一个时辰后随我从后营走。”   亲信立刻拱手:“是!殿下。”   赫连玄正欲再开口,猛然看到杨舟走近,止住话头。   “皇叔。”杨舟拱手行礼,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侄儿有一事相求。”   赫连玄手指落在轮椅扶手上:“说。”   “侄儿听闻,在衡水堡群山之中,有一种地龙,可舒筋活骨,对骨伤有奇效。皇叔的腿伤如此严重,侄儿心中很是不安,想去为皇叔寻来此药。”   赫连玄的目光落在杨舟脸上,沉默许久,久到杨舟快控制不住去看他脸色时,才淡淡回道:“既然侄儿如此有心,那皇叔便派二百步兵跟随你一起。山上野兽多,注意安全。”   杨舟连忙拱手,满脸喜悦:“多谢皇叔!此次侄儿必定带回地龙为皇叔治伤!”   赫连玄给他二百步兵,明着是保护,实则是监视。要不是眼见着赫连野都出发了他们还没能把消息传出去,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此次前往衡水堡希望能碰上采煤挖矿的队伍,若能寻得矿工报信,林大哥那边也不至于太过被动。   他面上不显,又说了几句客气话,转身离去。   赫连玄盯着他的背影,幽幽朝身旁的亲信道:“等到了半路,找个没人的地方,杀了他们。”   亲信一怔:“殿下,那可是二殿下唯一的血脉了……”   “血脉?”赫连玄冷笑一声,“如何能够证明?这突然冒出来的少年,绝对有猫腻!若没有他,二哥身后的部落会尽数转向支持本皇子。”   亲信心里明了,拱手应了声“是”。   雁门关外五十里,新建好的驿站外,炊烟袅袅。   远远就能看到重重大棚,走近些,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粟米的甜、蒸饼的麦香、肉汤的咸鲜,混在一起,勾得人直咽口水。   驿站的侧边特别空出的窗口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有参与修路的农夫,有在不远处开荒的流民。   一个老汉端着碗从窗口退出来,碗里是满满当当的粟米粥,上面搁着一个蒸饼,还有一叠腌萝卜。他走到旁边的棚子旁蹲下来,咬一口蒸饼,喝一口粥,眯起眼睛,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   在这里,只要一个工分便能领取一日三餐!   没错,是一日三餐!以往就是家底殷实也吃不上一日三餐啊!最多便是两餐,其中一餐是有硬粮的便是极好的了,可现在,他们一个工分便能吃上一日三餐!   还餐餐都有硬粮,偶尔还会有些腌菜、肉汤喝!   不少人在吃完饭后便立刻扛着锄头农具下地去了,这天是越来越短了,那是一刻也耽误不得,修路这边农夫们吃完也立刻就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开始工作。   官道尽头,一群人缓缓走近。   领头的是个中年汉子,面色蜡黄,衣裳褴褛,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纸,见到驿站后心里大喜。扭头朝身后激动喊道:“乡亲们!我们到了!到了!”   身后一百多人骚动起来。“到了?我们真是到了?”   “到了。”汉子指着远处那排大棚,“看,那就是驿站。告示上写的,就是这儿。”   驿站门口,一个穿着兵服的士兵正靠在门框上打哈欠。看到远处那一群人影,立刻站直了身子,手按在刀柄上,眯着眼睛打量来人。   等人群走近,他上前几步:“来者何人!”   中年汉子被这声暴喝吓了一跳,脸上的笑容顿减,连忙拱手:“大人好,小人是从蓟州逃难来的百姓。今年早霜来得早,村里的庄稼冻死了大半,官府还要加重赋税,小人没办法了,这才带着村里人来逃难。”   他从怀里掏出泛黄的告示,双手递过去:“谁知路上得了这张告示,说北境招流民开荒修路,管吃管住还发工分。小人斗胆,想带乡亲们应募!”   士兵接过告示,看了一眼上面的朱砂大印。打量了众人一眼,收刀侧身,语气缓和了些:“进吧。先去甲子棚里登记造册,领牌。”   中年汉子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么简单就能办理登记,慌张弯腰拱手:“谢大人!谢朝廷!”   士兵伸手扶起汉子:“谢什么朝廷?这都是七殿下的恩典!领了牌子可以赊三个工分,一个工分可以吃一天饭、能兑换三晚床铺,快去办理吧!”   汉子擦了擦眼泪,转身朝身后喊了一声:“乡亲们,走!我们去登记!” 第203章 老婆~起床啦~   清晨,光从窗棂缝隙里透进来,落在被褥上。   林天佑翻了个身,把怀里睡得正香的小夫郎团成一团,贴得更紧,压住。用自己特殊的叫床方式,鼻尖先是蹭了蹭他的脖颈,又将唇落在他的耳廓上磨了两下,暗哑的声线响起:“小宝~小夫郎~老婆~起床啦~”   田珠宝迷迷糊糊哼了一声,眼皮都没掀,只把脸往他颈窝里埋得更深了些。   林天佑低笑一声,指尖轻轻刮过他鼻尖,又顺着后颈滑入衣领。   田珠宝倏然一颤,睫毛轻抖,终于睁开眼,眼神迷蒙带着浓浓水雾:“老公,困……都怪你……”   林天佑讪笑,手指没收回来,理直气壮:“都是老公的错。小宝乖,今日我们先去吃城东的老字号豆花羹,再顺路去绸缎庄挑几匹云锦,给我家小宝做几套新衣裳,然后去茶楼听一出新排的《血手修罗》。”   田珠宝一听《血手修罗》,眼睛顿时亮了,困意全消,掀开被子坐起来:“好!那我们快起来吧~”   林天佑也跟着坐起身,整个人如树懒一样贴在田珠宝背上,嘟囔道:“老婆,我现在就搬去侯府太早了吧?祖母还没来呢,等来了我再搬也来得及嘛。”   田珠宝被他蹭得痒痒,缩了缩脖子,小脸红红的:“可我们这样不合规矩……”   “这里明明我最大。”林天佑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老婆,我要是不抱着你睡会失眠的。”   田珠宝被他磨得没办法:“老公乖啦,昨晚不是说好了嘛,我们每天都在都尉府见面的。”   林天佑心里暗叹古代规矩真是害人不浅,手却不规矩地探进小夫郎衣襟里,还不忘提出要求:“好叭!那老婆每天都要亲亲我才行。”   田珠宝脸更红了,张着嘴无声喘息,艰难地点了点头,手无力地攀附着林天佑的手臂。   “还要想我。”林天佑得寸进尺。   田珠宝轻声“唔”了一声:“好……小宝每天都会想老公的。唔……不!不可以……老公~”   林天佑笑得眉眼弯弯,把人压到床上,手一拉就将厚厚的被子完全盖住两人,脑袋拱到田珠宝胸前,精准找到备受他喜爱的小……痣,凑了上去。   田珠宝身子一颤,指尖深深掐进林天佑臂肉里,喉间溢出细碎呜咽:“嗯……别、别在这会儿……”   林天佑含糊应道:“老婆乖,拉着被子呢,一会儿老公保准帮你治疗得一点痕迹也没有。”   “唔……”田珠宝无助地仰头喘息。   他明明不是说这个!   昨晚为了让好鬼答应搬去侯府,已经闹到很晚了……很多过分的要求他都应了!   怎么一大早又闹他。一想到一会儿又要面对施瑾和染青意味深长的眼神,他就羞得想把自己埋起来。   为什么好鬼精力这般旺盛啊?明明他每天都很忙很辛苦……可还是会经常闹他到大半夜!好像累的只有他一个人……明明好鬼才是使力的那个!   林天佑对小夫郎心里的小九九毫无所觉,只专注于享受自己的小甜点。   一想到要很久连小甜点都没得吃,心情就郁闷得很。再不快点成婚他要真炸了……每天只是喝点肉汤的感觉,对一个饥肠辘辘的人来说简直太折磨人了!   他……轻轻一卷,田珠宝便如触电般绷紧腰肢,短促的呜咽声被他及时用嘴堵住。   一个漫长缠绵的吻后,两人终于出了被窝。   好不容易休沐一日,林天佑理所当然地把今日的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   城中商铺陆续开了门,街上比前几日热闹了许多。   卖布的、卖成衣的、卖鞋帽的,两人牵着手,一家一家逛过去,逛累了,两人在街口的酒楼用了饭。   整整一天,林天佑脸上几乎时刻都挂着笑意,田珠宝的小梨涡更是从没消失过。   而施瑾和染青远远跟着,偶尔买个自己想要的小玩意儿也开心的很。   回李府的路上,几人远远就看到方昂站在门口,被两个守卫拦着,进不去。   方昂看到林天佑和田珠宝,眼睛一亮,连忙迎上来:“佑儿!田公子!你们帮我跟翎儿说说,让我进去!”   林天佑挑了挑眉,摇头:“小舅,要不你俩算了吧。你跟李翎不合适。”   方昂急了,声音拔高了一个调:“怎么不合适?合适!太合适了!我想明白了,不就是让翎儿继续主持李家的商业吗?我同意了!”   他拉住林天佑的袖子,眼里满是央求,“求你帮我跟翎儿说一声,我真的同意!”   田珠宝朝林天佑摇头,示意让他来说,转头面向方昂,认真道:“方将军,表哥他作为男子这么多年,日后注定不会如同其他哥儿一样安于后院之中。你可想清楚了?若是你心里还是接受不了别人的闲言碎语,那还不如一早斩断情丝,对你们两人都好。”   方昂张了张嘴,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有什么问题,他不是已经同意让翎儿继续掌管李家了吗?   林天佑与田珠宝对视一眼,摇了摇头,两人牵着手走了进去。方昂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后,攥了攥拳头,垂头丧气地离去。   深夜,林天佑与田珠宝正准备就寝。   “报!”一个士兵冲进来,单膝跪地,“殿下,侧门遇袭!北胡兵攻城!”   林天佑豁然站起:“施叔,去把李公子叫来,让他陪着珠宝。”   施瑾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去。   田珠宝担忧地走到他身边:“老公,你放心去吧,李府很安全,还有来财和元宵在呢。”   林天佑俯身在田珠宝额角轻吻一下,眉头仍旧紧皱着:“嗯,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先护好自己。”   田珠宝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直到李翎到来。   李翎披着一件厚厚的外袍,睡眼惺忪地走进来,握住田珠宝冰凉的手,皱了皱眉。   “手怎么这么凉?染青,去热个锅子来。” 第204章 砍死这帮孙子挣工分啊!   “刚好我饿了,珠宝陪着我吃一点热热身子。”   染青应声去了。施瑾端了炭盆进来,放在两人脚边,又退了出去。   田珠宝看着李翎,小声问:“表哥,你说殿下那边不会有事吧?”   “能有什么事?”李翎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他连北胡皇帝都能杀,还怕几个偷袭的?”话虽这么说,眼中的担忧神色却一点没少。   锅子很快端上来,驱散了一室的寒意。田珠宝被李翎塞了双筷子,两人边吃边等。   后院,柴房。   地面上的干草被轻轻掀开,一只手从下面伸出来。   赫连玄从密道里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朝身后挥了挥手,带着人朝正屋走去。   屋里,田珠宝实在没什么胃口,刚放下筷子,忽然看到窗外有身影闪过。他以为是林天佑回来了,心里一喜,立刻起身去开门。   门拉开,月光照在一张陌生的脸上。   赫连玄站在门口,目光越过田珠宝,落在屋里的李翎身上。   “好久不见啊,我的公子。”   田珠宝的脸色瞬间白了。他张嘴想喊,赫连玄抬手在他颈侧一点,声音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李翎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猛然站起来:“是你!你想干什么?”   施瑾和染青听到动静从侧间跑出来,还没开口,就被赫连玄身后的黑衣人制住了。   赫连玄的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心情极好笑道:“公子好食欲。吃饱了吧?跟我走吧。”   李翎的手在袖中攥紧,深吸一口气:“我可以跟你走。放了我表弟。”   赫连玄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田珠宝身上,带着几分玩味:“那不行。林天佑杀了我父皇,礼尚往来的道理,公子不会不懂吧?我杀了他在乎的人,这笔账就算平了。”   李翎的心沉到了谷底。自从知道怀了孩子,他随身携带的毒药都不敢带了,怕伤了肚子里的小金蛋。上次刚内力反噬,内力也不能用,现在,他真的是手无缚鸡之力。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面色淡然重新拿起筷子,看也不看赫连玄一眼,淡声道:“本公子还没吃饱。”   只要能拖延时间,等林天佑回来,就有转机。   赫连玄走到李翎身后,弯下腰,一只手揽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馥郁的香气。   语气带着深深的眷恋,轻声道:“想要拖延时间,等林天佑回来?”   “我家公子,可真是聪明。”   李翎浑身僵硬,后背泛起阵阵寒意。赫连玄直起身,一把将他打横抱起。阵阵寒意从赫连玄身上传来,冰得李翎一激灵。   “我自己走。”李翎咬着牙。   赫连玄直接抬手点了他哑穴,抱着他大步朝外走去。身后的黑衣人抱起田珠宝,紧随其后。一行人快速消失在柴房的密道里。   院中躺在地上装死的来财,见他们消失,立刻爬了起来,脖子上的暗器令它喘息有些困难,但未伤及要害,它努力动了动鼻子,狠狠记住黑衣人的味道,转身朝城楼的方向狂奔而去。   城楼上,火把通明。   当兵营的士兵们知道北胡竟然带兵来突袭时,一个一个比打了鸡血还兴奋。不少士兵连盔甲都没穿,拿着长矛就朝城楼上跑。   一路上,许多被惊醒的民夫赫然也拎着锄头、扁担甚至菜刀冲上街巷,自发组成人墙堵向北城门。   这可是活生生的工分啊!一个北胡兵一百个工分!十人斩首就能换房子了!这些日子他们亲身经历着工分带来切实改变生活的巨大力量,工分已不再是纸上谈兵的符号,而是盐米油粮、砖瓦门窗、孩子入学通知单上鲜红的印章。   北胡都送上门来了,谁还睡得着!   赵大牛、胡阎王等人早就摩拳擦掌,周大胖扛着大铁锤冲在最前面。负责点人数的老鬼刚喊出一,就有士兵急忙自己报数接上,生怕晚一秒耽误自己挣工分了。   原本只打算应对的五万兵马,不过半刻钟,硬生生涨到了十二万,竟是城内所有能动的士兵都来了!   除了那些去挖煤、修路、建大坝的不在,其余的全部到齐。   接龙声传到城中,有民夫自动开始报数,这一喊,整整到了近六万才结束。就连头发花白的老妇人都来了!   无他,工分中还有一项,只要参与守城,无论男女老幼,每人可领五个工分。就这,还没算那些个远的没跑来的。   北胡兵架着云梯往城墙上爬,被滚石檑木砸下去,又爬,又砸。   赫连野骑在马上,远远看着城楼上的混战,朝身后的黑衣人小队挥了挥手。只要声东击西遮掩视线,他的人就能趁机摸上城楼,把父皇的头颅抢回来。   林天佑站在城墙边,一双眼睛在黑夜中逐渐变得赤红。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把长弓,弓身漆黑,是白头专门为他打造的,比普通的弓沉了三倍,射程也远了近一倍。   赫连野与黑衣人小队的行动在别人眼中可能不显,但在他眼中,简直一清二楚。他从旁边的箱子里取出一个炸药包,绑在箭尖上,搭弓,等着。   待赫连野即将碰到城砖的刹那,林天佑松了弦。   “嗖!”箭矢带着炸药包精准地钉在城楼旗杆上的头颅上。   “轰!”火光炸开,头颅被炸得粉碎。   赫连野被冲击波迷了眼睛,待恢复视力后看到父皇的头颅成了碎渣,脸色铁青,攥着缰绳的手青筋暴起:“何承乾!你”   “嗖!”林天佑射出的第二箭直取赫连野面门。   亲信猛地一拽缰绳,战马嘶鸣着偏过身子,箭矢擦着赫连野的耳朵飞过去,钉在身后的士兵身上,炸开一团血雾。   赫连野的耳朵被撕开一道口子,血顺着脖子往下淌,他顾不上去擦。死亡从未离他那么近过,此刻他只想活着。   “撤!快撤!”   林天佑嘴角微微翘起,朝身后挥了挥手:“打开城门,追!北胡皇帝的头没了,那就用赫连野的头来代替!”   城门轰然打开。   “杀啊!”   “砍死这帮孙子挣工分啊!” 第205章 我有资格跟你谈条件了吗?   士兵们呐喊着涌出城门,黑压压一片,一眼望不到尽头。赫连野回头一看,顿时大惊,抢过身边亲信手中的旗帜狠命挥舞:“退!快退!”   这可是他仅剩的精锐,若再折损,回去后他拿什么去争?   可在大昭士兵和百姓眼中,这么好挣工分的机会岂能轻易放过。追!必须追!   “汪汪!”   林天佑听到来财的叫声猛然回头,就着火光瞬间看清它脖子上嵌入一半的暗器,心里顿时一沉。   “来财?可是出事了?”他一手快速拔去暗器,一手输入治愈异能,心脏快速跳动起来,脸色骤然阴沉如铁。   “汪汪!”来财叫了两声,转身就往回跑,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他。   方昂凑了过来:“可是李府出事了?”   林天佑寒着一张脸点头:“召集精锐,随我去李府!”说罢翻身上马。   方昂一听李府出事,急得满头大汗,抖着手招呼亲信去召集人手。   方策一把按在他的肩膀上,沉声道:“慌什么!你先带着现有的人去,随后我让周荣带人去帮你。”   方昂一怔,深深看向方策:“谢谢父亲!”翻身上马直奔李府。   林天佑一路疾驰,很快到达李府门前。跨进大门后一路往里,全是尸体。   他一眼就看到了奄奄一息的元宵。屋里,施瑾和染青昏迷不醒,被绑在柱子后面。   唯独不见李翎和田珠宝。   他把手按在元宵头上,治愈异能不要命地灌进去。毒镖被逼出来,“叮当”一声掉在地上。元宵眼睛还没睁开,嘴里就发出呜呜的叫声,委屈的直哭。   林天佑顾不上安抚它,拍了拍来财的脑袋:“带路。”   来财“汪”了一声,往后院跑。一人一狗刚摸清地道口,方昂带着百十来人追了上来。   城外五里外,一个三面环山的山谷里,赫连玄身边跟着二十几个黑衣人,李翎被他抱在身前,浑身僵硬,面色惨白。田珠宝被绑在马背上,跟在后面。   马背颠簸,每一下都扯着小腹的闷痛,李翎弯着腰,尽量离赫连玄远些。   距离太近,赫连玄身上浓烈的寒气不断传过来,冰得小金蛋们受不了,动了胎气。他转过身,狠狠瞪了赫连玄一眼。   这该死的畜生玩意儿!   赫连玄对上他的目光,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邪气的笑容。李翎立刻别过脸去,不想看他那张脸。   路至山谷中间,赫连玄一挥手,队伍停下来。他翻身下马,让人把田珠宝从马上解下来,拔出腰侧的长剑走近。   李翎的心猛地一紧,挣扎着从马上下来,挡在田珠宝面前,狠狠盯着赫连玄。   赫连玄提着剑:“让开。”   李翎摇头,把田珠宝护在身后。赫连玄朝抓着田珠宝的黑衣人使了个眼色,黑衣人带着田珠宝往旁边一闪,赫连玄的剑猛地刺了出去,又快又狠。   李翎来不及多想,一手用力握住了剑刃,令其不能再进半寸。   剑锋割破他的掌心、手指,血顺着指缝滴下来,剑尖刺进田珠宝胸口,不深,但鲜血仍旧迅速染红了衣襟。   田珠宝因为被点了哑穴无法言语,胸口剧痛却比不上眼前染血的手更令他触目惊心。他瞪大着眼睛朝李翎拼命摇头,眼泪不断落在地上。   赫连玄皱了皱眉,握住李翎的手腕,掰开他的手,只见掌心、指节两道深深的伤口,皮肉翻卷,日后即使治愈也定会留下疤痕,眉头不由皱的更紧。   “不过一个表弟而已,你就这么护着他?这怕是要留疤了。”他从怀里掏出一瓶药粉,倒在伤口上,细细地包扎。   李翎冷眼看着,嗅到药粉中不同寻常的味道,眼中寒意更甚,强行运起内力冲破哑穴,压下喉间腥甜,等他包扎好,把另一只手伸过去:“解药给我。”   赫连玄抬眼看他,一点也不意外他能解开哑穴:“药粉里面含的有,别怕。”   李翎一把捏住他的脖子,手指收紧:“我说,解药给我。”   赫连玄没有挣扎,眼中带着笑意:“你杀了我就永远没有解药。这解药就只有一份,刚才已经给你用了。”   一旁的田珠宝忽然无声地咳出一口血来,再也坚持不住,身子一软跪坐在地,李翎手猛地一抖,赫连玄趁机挣开,退后两步,理了理衣领。   “距离毒发,只有一刻钟。”他看了一眼月亮,“等林天佑追上来,说不定还能捡到热乎的尸体。”   李翎跑过去,解开田珠宝的哑穴,声音都在抖:“珠宝,珠宝?你怎么样?”   田珠宝咳了两声,胸口疼得厉害,勉强扯出一个笑:“表哥,我没事。别担心。”   李翎看向赫连玄,红着眼睛问:“要怎么样,你才会放过他?”   赫连玄微微一笑:“要不,公子跪下求我?说不定我会心软。”   李翎没有任何迟疑,“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赫连玄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盯着跪在地上的李翎,心里没有一分得意,一毫满足,只有愤怒。   他心里那个永远高高在上的公子,怎会如此轻易给人跪下?这个田公子……该死!   “刚才说的不算。你过来,亲我。亲到我满意为止。”   田珠宝挣扎着要站起来:“表哥!别听他的!”   李翎垂下眼,后牙槽磨的咯吱作响,这个畜生!忍!他一定能忍到林天佑来!再忍忍!到时他一定亲手斩下这畜生的头颅!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心里默默说了声对不起。   两步走到赫连玄面前,拉起他的手,按在自己肚子上。   “我怀了你的孩子。不信,你自己摸摸看。”   李翎将赫连玄的手按在自己的手腕脉搏上。   指腹下,脉象往来流利,如珠走盘,是滑脉。赫连玄还没从一个男人如何怀孕,还真的怀上中回神。   李翎又道:“其实我是个哥儿。那一夜,你还记得吧?现在,我有资格跟你谈条件了吗?”   他在赫连玄恍神时退后两步,拔下头上的木簪,抵在自己脖子上,丝毫没有留力,簪尖直接刺进一寸。 第206章 赫连玄,你很会找死!   “好!”赫连玄抬手,比他预想的还要急,“不杀他!我不杀他!我给他解药!我还有解药!”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过去。李翎接过,拔开瓶塞闻了闻,气味和刚才药粉的味道一致,是解药没错。   他把解药喂进田珠宝嘴里,又在他周身点了几个穴位,封住血脉,让血流得慢一些。   田珠宝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面色还是白,但不再咳血了。   赫连玄已经回过味来了。他凑到李翎身边,脸上带着几分讨好:“翎儿,我都按你说的做了。能不能再让我摸一摸宝宝?”   李翎心里一阵恶寒。翎儿?方昂叫还好,从这厮嘴里叫出来,让人想杀人。   还宝宝?明明是小金蛋!   “你身上太凉了。”李翎烦躁地别过脸去,“刚才这一路上冻得我差点动胎气,肚子现在还难受,不准摸!”   赫连玄闻言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黑布包,扔给身边的亲信,“现在没有了。一点都不凉了,我可以摸了吗?”   李翎看了一眼小表弟惨白的脸,又看了一眼山谷口的方向。   MD林天佑怎么还没来!他咬了咬牙,拉过赫连玄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然后凑过去,极其敷衍的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亲完自己先恶寒了一阵,心里把赫连玄再骂了几十遍。   赫连玄被李翎的这一番主动差点迷得找不着北,脸上浮起傻笑,抚在他小腹上的手微微颤抖,探着脑袋想要凑过去好好亲亲惦念许久的红唇。   李翎直接伸手挡住他的下巴:“我还要金疮药。疼。”   赫连玄低头看着他脖子上还在渗血的伤口,顿感心疼,连忙朝亲信喊了一声:“金疮药!”   亲信递过来一个瓷瓶。李翎接过,转身就给田珠宝上药。赫连玄站在旁边,看着他的动作,也没有阻止,眉眼都带着笑意。   反正一会儿翎儿的伤他来上药也是一样的,那个田公子既然翎儿这么在意,不杀了也行,万一因此动了胎气得不偿失,但是林天佑,必须死!   李翎一边上药一边用余光留意赫连玄的神色,见他没有阻拦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月光很亮,把整个山谷照得如同白昼。李翎手上的动作放得很慢,一边包扎一边悄悄观察周围的动向。   忽然,他余光扫到山崖边上一簇半人高的野草微微晃动,一只黑色的耳朵从草丛中探出来,在月光下格外醒目。   来财!   几乎是瞬间,李翎就确认。肯定是林天佑来救他们了!他立刻加快手上的动作,三两下上完药,还不忘随意往自己脖子上也撒了一点金疮药,接着便撕下自己的里衣袖子,给田珠宝做简单的包扎。   趁着绑结的动作,他凑近田珠宝耳畔:“表弟,我绑的时候会有点疼,你忍着点。要是忍不住你就喊老公。”   田珠宝听得明白,肯定是好鬼来了,他朝李翎轻轻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李翎微微一笑,系紧布条,转头朝赫连玄喊了一声:“赫连玄,本公子脖子疼!还不过来给我包扎!”   赫连玄脸上露出笑容,立刻殷勤地走过来。李翎趁他上药的工夫,光明正大给田珠宝手腕上的绳索解绑。一旁的黑衣人转头,见赫连玄正专注地为李翎系绷带,丝毫不在意。主子都没发话他自然不再管。   绷带系好,赫连玄正要抬头。   李翎快速抬手,一记手刀劈向他后颈。赫连玄反应极快,抬手格挡。李翎借力旋身,足尖狠踹其膝窝。赫连玄闷哼一声,半跪在地。李翎顺势夺过他腰间的短刀,反手拉过田珠宝,旋身挡在他身前。   黑衣人见势不对,就要朝李翎攻击过来。赫连玄“别”字还没出口。   高处忽然传来两声尖啸。   两支箭矢急速飞来。一箭射中黑衣人后心,一箭钉入急急躲避的赫连玄肩头。   林天佑和方昂从崖顶纵身跃下。两人脸上都带着血迹,林天佑的瞳孔猩红如血,映着月光泛出冷厉寒芒。   “唰!”长剑出鞘,他直直攻向赫连玄咽喉。   赫连玄肩膀受伤,行动受阻,连连后退。其他黑衣人想要上来帮忙,被方昂挡住。林天佑一刀狠狠劈下,赫连玄仓促横刀格挡,金铁交鸣声刺耳炸响。   “赫连玄,你很会找死!”   “呵!你也不遑多让!”   林天佑冷笑一声,刀锋骤然偏转,赫连玄险险避过。林天佑逼得更紧:“你不会是在等上面的伏兵吧?”   赫连玄脸色骤变,抬头看去,三面山崖上,黑压压站着一排排大昭士兵,他的人,一个都没有。   他立刻就想脱身逃走,林天佑却不给他机会。刀刀致命,步步紧逼,像是根本不怕死。赫连玄左支右绌,大腿上又挨了一刀。林天佑的左肩也被长剑刺穿。   另一边,方昂在来财的配合下,将黑衣人杀得干干净净。他大步走到李翎身边,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又看了看田珠宝,还没等松口气。   李翎转身就捡起一把黑衣人掉落的刀,试了试手感,满脸寒霜地朝林天佑与赫连玄的战圈走去。   方昂赶紧拉住他。   田珠宝的注意力一直在林天佑身上,见他肩膀受伤,心口一紧,捂着嘴不敢让自己哭出声。   李翎一把打开方昂的手:“滚远点!再挡我,以后都别出现在我面前!”   方昂扭头去看田珠宝,想让他劝两句,田珠宝的注意力却完全没在他俩身上。方昂咬了咬牙,赶紧跟了上去。   李翎刀锋直指赫连玄后心。林天佑余光一扫,长刀直接堵住赫连玄的退路。赫连玄背脊一凉,侧身横刀格挡,腰侧瞬间与林天佑的刀锋碰撞出火花,这人竟然在腰间藏着金丝甲!   “翎儿!你!”赫连玄惊讶地喊出声。   方昂的长枪直接刺过来,直奔咽喉。赫连玄仰头后折,枪尖擦喉而过。   三人对一人。   赫连玄自知迟早落败,四处寻找退路。可四周已经被大昭士兵围成了铁桶阵。他知道自己已无生路,心里一狠,竟然朝着田珠宝的方向快速掠去,将整个后背暴露在林天佑刀锋之下。 第207章 老婆做得真棒   田珠宝瞳孔骤缩。   赫连玄指尖寒光一闪,一枚淬毒银针疾射他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来财猛地撞了一下田珠宝。田珠宝猝不及防,踉跄侧身,银针擦颊而过,带起一缕血丝。   赫连玄一击不成,后背被林天佑劈入,金丝铠甲寸寸崩裂。他咬牙又要再次攻击田珠宝,   不料田珠宝已经快速反应过来,快速抓起地上掉落的长剑,直刺赫连玄心口。   “噗嗤!”剑尖透胸而出。   赫连玄低头,不可置信的看着穿胸的利刃,谁能想到,他堂堂大昭、北胡数一数二的顶尖高手竟没死在林天佑手中,反而死在一个柔弱的哥儿手里。   “咔嚓!”李翎一刀斩断了赫连玄的头颅。   无头尸体“嘭”一声倒在地上。   田珠宝双手握着染血的长剑,整个人被吓傻了,一动不动。   林天佑扔下手里的刀,走过去,握住田珠宝颤抖不已的手。轻轻抚过他染血的左肩,指腹摩擦着他染血的脸颊,声音都在发抖,但放的很轻很柔:“老婆做得真棒。不怕不怕,老公在。”   田珠宝愣愣抬头,撞上林天佑满含柔情的双眸。林天佑凑过去,在他染血的红唇上亲了亲,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   “老婆做得很好。保护了老公呢。要不是老婆杀了他,我肯定还会受伤,说不定还会死……”   田珠宝迟钝的眼珠缓缓转动了一下,喃喃道:“我、我保护了老公……”   “嗯。小宝保护了老公。很棒。”   田珠宝缓缓眨了眨眼睛,手一松,长剑“哐当”落地。身子一软向前栽去,林天佑眼疾手快将人紧紧搂进怀里,掌心稳稳托住他后脑,治愈异能快速输入进去,低声哄着:“不怕不怕,都结束了。老公带你回家。”   田珠宝这才从极大的惊惧中回神,眼泪不断落下来,手下紧紧抓着林天佑的衣服:“我不要老公死……呜呜……不要好鬼死……”   林天佑将人抱起来,温柔哄道:“不死。老公不会死。小宝保护了老公呢,做得很好。”   “呜呜……我杀了人了……呜呜……”   李翎在一旁听得气结,一脚狠狠踢向赫连玄的脑袋,轻声说:“珠宝没有杀人,人明明是我杀的!那畜生带着金丝软甲呢,是我一刀砍了他的脑袋杀了他。不过表弟也很棒哦,真勇敢!”   “真、真的吗?”   李翎肯定地点头。   田珠宝抽噎着仰起小脸,看向林天佑。林天佑笑着回应:“真的。小宝刚才真是英勇极了。等回去一定要把这件事告诉沈义,让他写进话本子送去茶楼日日宣讲才行。让那些柔弱的小哥儿们都看看,我家小宝多厉害!”   一旁的方昂也赶紧附和:“对对!到时候我肯定要跟翎儿包场去听!”   田珠宝破涕为笑,小脸挂着泪珠,弯起浅浅梨涡,眨了眨眼睛:“老公……困……”   说完,头一歪晕了过去。   林天佑收紧手臂,凑过去在他额头轻轻吻了一下。异能持续在田珠宝体内平稳流转。明明知道小夫郎是因为异能修复而晕厥,却还是忍不住心痛。   这已经是第几次,将小夫郎陷于如此危险的境遇了?眼底翻涌的自责与疼惜几乎要将他淹没。   “噗!”   李翎捂着胸口吐出一口鲜血。强行运行内力的后遗症涌来,加上小腹传来的剧痛,他身子不稳,踉跄了半步,被方昂急忙扶住。   刚想说自己没事,又一口鲜血涌出,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方昂一把将人打横抱起:“翎儿!翎儿?”   李翎艰难转头看向林天佑,腹部不断传来的剧痛让他的气息愈加不稳,想求林天佑救救小金蛋们,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林天佑眼神一凛,单手抱着田珠宝,另一只手迅速握住李翎的手腕。   李翎体内的状况可比自家小夫郎的差多了。还不待他皱眉,方昂忽然颤抖出声:“血!翎儿流血了!”   他抱着李翎的右手,赫然一片湿红。   林天佑立刻将治愈异能灌入,精准地护住小金蛋们所在的地方。片刻后,血终于止住了。可李翎的脸色仍旧惨白,没有丝毫好转。   林天佑虽然有治愈异能,却并非医者。李翎的状况,显然需要一个专业的医者才行。   “立刻回去!”   “好!”方昂立刻点头,抱着人跟了上去。   匆匆回到李府,黎明将至。   染青和施瑾已经醒了,头上缠着绷带,面色苍白,但精神还好。大夫正给他们换药,见林天佑抱着田珠宝进来,连忙迎上来。   方旭与赵大牛、沈义守在院子里,见他们回来,立刻围了上来。   方旭浑身是血,甲胄还没换,脸上还带着干涸的血痕,但眼睛亮得很,张嘴就要说什么。赵大牛赶紧拉了拉他的袖子,他没反应,又拉了一下,还是没反应。沈义在旁边咳了一声,方旭这才注意到林天佑和方昂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大夫先给李翎把脉。方昂站在旁边,攥着拳头,大气都不敢出。   “内伤严重,但胎气尚且稳得住。”大夫松开手,捋了捋胡须,“日后好好休养,便无大碍了。”   方昂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手心里全是汗。   大夫又给田珠宝诊脉。手指搭在腕上换了几个位置,“惊惧过度,气血两亏。”   “老夫开个安神养血的方子,按时服用,好好静养,不可再受惊吓。”   林天佑点了点头,接过方子,递给施瑾跟着大夫去抓药。   内室。   田珠宝躺在床上,面色尚可,小眉头还紧紧皱着,显然并不安稳。   林天佑坐在床边,拧了帕子,轻轻地给他擦脸,擦得很慢,很轻。   擦完脸,擦脖子,擦手。换下来的衣服上全是血,看得林天佑的手又是一抖,从柜子里取出一套干净的里衣,给他换上。系带子的时候,手抖的系了好几次才系好。   药熬好了,染青端进来,林天佑端起碗,一碗药喂了小半个时辰,喂完药他又坐在床边握着田珠宝的手坐了许久,要不是外面还有人等着他议事,他真想守着自家小夫郎到天荒地老。 第208章 现在,怕个毛!   前厅,方旭见林天佑出来,立刻站起来。   “殿下!赫连野死了!头被百姓们挂在城墙上呢!五万北胡兵全军覆没!一个都没跑!”   林天佑点了点头,面色淡淡。   方昂坐在椅子上,垂着眼无甚反应。   方旭讪讪地收回了话头,决定后续善后事宜还是回去跟老爹商量算了。干咳了一声,说了几句“好好休息”之类的话,便告辞离去。   待他转身,林天佑和方昂同时站起离去,赵大牛与沈义对视一眼。   沈义挑眉:去侯府?   赵大牛点头:行。   两人一起离去。   距离衡水堡五十里的一处深山中。   杨舟捂着嘴,躲在一处灌木丛后,指缝间渗出暗红血液。他屏住呼吸,听着远处追兵踩断枯枝的脆响,一声一声,越来越近。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想咳,又不敢咳,硬生生把那股腥甜咽了回去。   重山、一帆、阿朝、江陵都死了。   都是为了护他。   若不是他执意要来报信,他们或许根本不会死!都怪他……   可他还不能死!他还有林大哥交付的任务,还有姐姐。   后方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灌木丛的枝叶忽然被刀锋劈开,寒光直逼咽喉。   杨舟就地翻滚,却撞上另一名追兵的刀锋。刀尖刺入左肩,鲜血喷溅在枯叶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北胡兵一脚踩在他胸口,靴底碾动,狞笑着低下头。   “跑啊!继续跑啊!”   杨舟又吐出一口血来,眼前开始发黑。他攥着地上的泥土,指甲抠进土里,眼泪终于涌了出来。   对不起……林大哥……姐姐……他要令他们失望了。   北胡兵举起刀,刀锋在晨光下泛着冷光。杨舟闭上眼睛。   “嗖!”一支玄铁箭破空而至,精准地钉入北胡兵的喉骨。北胡兵嘭一声倒在杨舟旁边。   杨舟睁开眼,看到远处有一队穿着大昭士兵服饰的人正朝这边跑来。他心里猛地一喜,想要站起来,腿却软得没有一丝力气。   “这里!这里有人!”   “嚯!兄弟们!是北胡的狗杂碎!”   “北胡兵?哎!别推我啊,给我留一个!”   杨舟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身影,整个人放软下来,终于放心地昏死过去。   京城,惊鹊茶楼。   三楼雅间,一室寂静,三皇子何楚坐在主位上,大皇子何煜坐在对面,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   “大哥,你一言不发是何意思?动不动手弟弟可就听你一句话了。”何楚面带笑意的看向何煜。   何煜收回目光,回望过去:“三弟说笑了,七弟找回来是好事。”   “哦?我怎么听说大哥定情已久的茯苓弟弟可是已经出发去北境了,大哥就不担心他这一去,就成了七弟的人?”   何煜垂眸不语,眼中情绪翻涌,面上不动声色。   何楚心里暗笑,装!他倒要看看这人能装到什么时候!   “弟弟这里收到皇叔那里的线报,大哥可要一观?”何楚将那日何玄度与何茯苓对弈所说的话记录推至何煜面前。   “七弟在北境,手里有三十万大军,有杀北胡皇帝的赫赫战功,有万民拥戴。大哥最近应该也听到京中的议论的吧?说太子之位只能由七弟来做呢!若是他回来,你我……便只能灰溜溜去封地了结残生,大哥,你可甘心?”   “所以,我们不能让他回京城。”何煜接话,手中的密报被他攥的死紧,抬起头,看着何承煜的眼睛,“必须在他回京之前,杀了他。”   何楚露齿一笑,“大哥这才对嘛~这里又没有外人,何必装的那么辛苦。”   何煜放下伪装,回以邪气的笑容,眼中精光闪烁:“三弟准备从哪里入手?”   何楚一拍手,“好!有大哥的加入,此次必成!”   烛光晃动,映得二人面容忽明忽暗,低声交谈的声音到午后才止。   幽州,知府衙门。   郑怀远坐在后堂,神情还有些恍惚。   他这辈子没收过这样的圣旨,不是太监宣读,不是驿使送达,是一只鸟送来的。可那上面盖的印是真的,千真万确。   七殿下。竟然是七殿下!   幸亏当时他没有落井下石,没有赶尽杀绝,还暗中帮了一把。现在,陛下亲传圣旨,这是把他当七殿下的人了啊……   大半辈子都没走过运的人忽然被上天眷顾,是什么感觉?大概就是像他现在这样昏呼呼飘飘然……还带着点做梦的不真实感。   郑怀远深吸一口,站起来,腰板挺得笔直,这些年在幽州,他夹在各方势力之间,弯着腰做人,低着头做事,生怕哪一天得罪了谁,乌纱帽不保,脑袋也不保。   现在,怕个毛!   “来人!”他朝门外喊了一声,声音比平时大了许多,底气十足。   一个衙役应声进来,拱手行礼。   “去,把衙门里的人都叫来。本官有要事宣布!”   衙役应了一声,郑怀远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渐渐聚拢的人群,嘴角慢慢翘起来。   不到半个时辰,府衙大堂里站满了人。文吏、武弁、捕头、师爷,一个个面色茫然,不知道知府大人突然召集所为何事。   郑怀远坐在正位上,面色肃然,目光扫过堂下众人:“本官决定,明日,重审何婉宁一案!”   堂下嗡了一声。   师爷往前探了探身子:“大人,咱不是说好等待时机抓了冯府的管家再……”   “不用了。”郑怀远打断他,“此案疑点重重,本官身为一方父母,岂能坐视冤屈?邻州的兵明日一早就到,本官手里还有,咳!你等听令行事便是!”   师爷张了张嘴,看了郑怀远一眼,总觉得知府大人今天哪里不一样。腰板挺得比平时直,声音比平时大,眼神也比平时亮。不由得疑惑,发生什么事了?   “付捕头!你上前来,我有话要交代你。”   捕头快步上前,郑怀远凑近他耳边低声道:“明日,邻州的人一到,你立刻派人去围了城郊冯家的庄子,将里面的人悄声带回来,可明白?”   捕头喉结一动,重重颔首:“属下明白!”   郑怀远退开半步,目光如刃,扫过堂下每一张面孔:“今日起,幽州府上下,取消休假全员待命,凡擅离职守、通风报信者,严惩不贷!”   “都下去准备吧。明日一早,开堂审案。”   众人面面相觑,鱼贯而出。 第209章 只得一个忍字   田珠宝刚恢复意识,便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他整个人趴在林天佑身上,林天佑一手环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搭着他的腰。耳畔是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鼻尖萦绕着林天佑衣襟上淡淡的微苦气息,有点像新生松树叶的清冽味道,很好闻。   缓缓眨了眨眼睛,昨夜发生的一切瞬间涌入脑海,他下意识攥紧了林天佑的衣襟,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其实他一点都不怕的。前世他也杀过人的,不过那个人是自己而已……   他只是被那么多鲜血吓到了,后来又因为失血过多昏了过去。其实他没事的。好鬼肯定吓坏了吧……不对!重点不是这个,昨晚好鬼也受伤了来着。   他想撑起身子,却觉腰间一紧,林天佑的手臂收得更牢了些。   田珠宝还以为自己惊醒了林天佑,放松呼吸,脚在被子里悄悄蹬了两下,想借着点力道往上凑凑,看看林天佑肩膀上昨日被刺穿的伤口恢复得怎么样。   他根本没料到,林天佑醒得比他早得多。自己趴在他身上,都是他的杰作。   在田珠宝睁开眼的瞬间,林天佑便开始装睡,暗中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此刻田珠宝的小动作在他眼中别提多萌多可爱了,更是起了逗弄的心思。   林天佑忽然收紧手臂,将田珠宝往怀里按得更紧,低哑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别动。再动,老婆早膳别想吃了。”   田珠宝瞬间不敢再动,仰起脸,红唇抿了抿:“我、我不动了。我就是想看看你的伤。”   林天佑眼中飞快掠过笑意,目光在田珠宝逐渐红润的脸上流连片刻,确认他没有陷在昨夜杀人的情绪中,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他松开手臂,握着田珠宝的手按在自己肩膀上:“那小宝亲自检查看看。”   田珠宝顺应地被他牵着手,指腹下的触感虽然没有任何异常,但他仍旧想要亲眼看看,下意识就忘了刚才林天佑的警告,往上挪了挪。   “嘶!”林天佑倒吸一口冷气,喉结滚动,立刻就想不做人了。但看着小夫郎那淡粉色的唇,只得一个忍字。   田珠宝立刻停下,紧张追问:“怎么了?可是我碰到伤口了?”   林天佑笑着抱着他翻了个身,侧躺着:“我的能力老婆还不知道吗?放心。”两指在他耳垂上轻轻捏了捏,“从今天起,我放假三天。老婆有想去的地方吗?”   田珠宝眼睛微微一亮。三天?那他岂不是连着三天都不用跟好鬼分开了?可真好!   随即他又为去哪里犯了难。他来北境虽说时间不短了,可真要说想去的地方,还真没有。   林天佑点了点他皱起的眉心:“我倒是有好几个地方想跟老婆一起去。老婆陪我去呗?”   田珠宝立刻惊喜点头:“好呀好呀!我陪老公去。”说完他就立刻从林天佑怀里撤出来,催促道,“老公快起来,日头都晒屁股啦!”   林天佑笑着掀被起身,看着小夫郎像个兴奋的小麻雀蹦跶着去洗漱,心情也跟着飞扬起来。还好还好,他的小夫郎好好的。真好。   来财竖着耳朵听了听屋里的动静,见不是喊它,立刻又把注意力放在正努力站直的元宵身上。   元宵苦哈哈地站得笔直,四只小短腿微微打颤,耳朵耷拉着,一副受尽委屈的样子。它眼眶湿漉漉的,刚想委屈地呜咽一声,就被来财一爪子拍在脑门上。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施瑾端着洗漱用品站在门口,染青端着托盘跟在他身后,托盘上放着热腾腾的早膳。   两人推门进来,施瑾把铜盆放在架子上,拧了帕子递给田珠宝,面色丝毫看不出任何异常;染青把早膳摆在桌上,偷偷观察着自家少爷的脸色,见他神色并无阴郁,反而透着春日般的明快,心终于落了大半。   两人洗漱完,田珠宝捧着热茶递给递给林天佑:“老公,我想去看看表哥。昨日表哥为了救我也受伤了。”   林天佑点头,接过热茶递给他一双筷子:“好。看完表哥,我带你去山上采菌子摘野果。顺便看看有没有漂亮的野花可以栽种的,挪到我们的新房院子里。”   “好呀!可以带来财和元宵一起去吗?它们日日在这院子里恐怕憋坏了。”   “嗯,行,都听老婆的。施叔和染青也去,再叫上周大胖,他最善于做山菌和野味,中午我们就在山里吃。”   “好!”   田珠宝甜蜜一笑,来财和元宵听见自己的名字,立刻竖起耳朵,尾巴摇得像拨浪鼓,元宵更是激动得原地转圈,差点被自己绊个跟头。   来财轻蔑地瞥它一眼,却也忍不住用脑袋蹭了蹭田珠宝的腿腕,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   染青听到自己也可以一起去时控制不住露出一个傻笑,施瑾却已经开始打算起要带的东西了,拉着他去准备去了。   李翎的院子里,阳光正好。   李翎靠在软榻上,身上盖着薄毯,手里拿着一本游记,正看得入神。   方昂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个绷架。   他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着绣花针,用了最轻的力道戳下去。不过几针下去,额头上就满是汗水。   又绣了几针,再次穿过去的绣花针不出意外地变形了。他咬紧牙关,深吸一口气,将针拔下,重新换针。桌上已经堆着十几根歪斜扭曲的绣花针。红布上的鸳鸯初现,别说,还挺有模有样的。   李翎看着他,看了几息,忍不住笑出声。   方昂抬起头,脸上还带着十足的凝重:“翎儿,你笑什么?”   “笑你。”李翎把游记放下,靠在软榻上,调侃道:“堂堂方小将军,拿绣花针的样子,真是……不错。”   方昂脸唰得红了,低下头继续戳。戳了两下,针扎到手指,“嘶”了一声,把手指塞进嘴里含了含,又拿出来继续戳。   “行了,别戳了。”李翎实在看不下去了,“放着让绣娘绣。”   “那不行。”方昂头也没抬,“我都问过了,盖头要自己绣的才有寓意。我一定可以给翎儿绣一个漂亮的鸳鸯盖头!”   李翎嘴角抽了抽:“行吧,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没招,实在是没招。   这人怎么从昨晚之后就像忽然开窍了一样?不仅整夜守着他,承诺以后只要他好好的干什么都行,还说不怕别人闲言碎语……   他竟然一时辨不出这人到底是真心实意,还是权宜之计了。若要真是演的,那他演得也未免太过逼真。   哎,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只要小金蛋们好好的,他怎么样都行。   差一点失去孩子的痛,他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了…… 第210章 眼睛一下就移不开了   院门口,林天佑牵着田珠宝走进来。   方昂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两人,连忙把绷架藏在身后,脸更红了。田珠宝眼尖,已经看到了,抿着嘴偷笑,假装没看到。   “小舅,表哥怎么样了?”   “大夫说要静养。不过比昨天好多了。”   田珠宝走到软榻边,在李翎旁边坐下,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面色有些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脖子上的伤口只剩下一个淡淡的粉色痕迹,手上的伤也只剩几条白痕。   想来是好鬼给表哥治疗过了。   “表哥,谢谢你救我。小金蛋们还好吗?”   “他们很好,多亏了殿下。”李翎握住田珠宝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你呢?伤好了没有?”   田珠宝点头:“好了。殿下都帮我治了。”   李翎点了点头,看向林天佑,眼中带着深深的感激。   他知道,若不是林天佑在,昨晚的情况小金蛋们一定保不住了。林天佑朝他微微点头,坐在方昂旁边,状似无意问道:“小舅,鸳鸯绣得不错,厉害!”   方昂的脸又红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噗嗤!”田珠宝捂着嘴笑的肩膀颤抖,李翎直接笑出了声。   方昂愤愤递过去一个委屈的眼神,干脆直接自暴自弃,拿起绣棚当着几人的面就开始绣。扎了几针后,抬头朝田珠宝问道:“表弟,快帮我看看这里该怎么绣?”   田珠宝一愣。表、弟?这么个论法也可以?   他看向林天佑,林天佑无声闷笑,点了点头。李翎也拍了拍他的手背,让他坦然接受就行了。   田珠宝走过去指导了几句。方昂犹如醍醐灌顶,手下一针比一针稳,一脸的骄傲,仿佛自己真是个天才般,看得田珠宝眼角直抽,夸奖的话是如何也说不出口。总不能夸一个将军绣工有天赋吧?   林天佑掏出一本修改后的策划书递给李翎,两个人就修改的部分进行了交流。   一刻钟过后,施瑾进来说东西已经备好,可以出发了。   田珠宝眼睛一亮,立刻走到林天佑身边握住他的手。   “你们要出去?”李翎有些疑惑,皱了皱眉。昨日表弟才失血伤神晕过去,应该好好休养才是。   “嗯,殿下说要带我去山上采山菌野果!”田珠宝眼睛发亮,满脸都写着雀跃,“表哥你好好养伤,等我回来给你和小舅也带一份。”   李翎眼中的担忧敛去。行叭,看起来更需要修养的好像是他,小表弟看起来可比他精神多了。“你们注意安全,山上冷,穿厚些。”   “嗯!”田珠宝甜甜一笑,转头看向身边的林天佑。   林天佑握紧他的小手,朝两人点头,带着人转身离去。   出了李府,林天佑吹了声口哨。   踏雪从巷子里慢悠悠地踱出来,打了个响鼻,弹跳着蹦跶到两人身边,亲昵地用鼻子蹭了蹭田珠宝的手心。   林天佑翻身上马,拉着与踏雪寒暄的小夫郎将人轻轻一提,稳稳揽入怀中。   踏雪扬蹄轻跃,驮着二人小跑起来。周大胖驾着一辆宽阔的马车缓缓跟在踏雪身后。   他坐在车辕上,手里攥着缰绳,嘴里叼着根草,心情看起来不错。染青坐在他旁边,怀里抱着两个篮子,低着头,耳朵尖红红的。   一旁的施瑾将一切尽收眼中,毫无存在感的坐在马车边沿。   出了城门,路越来越窄,两旁的树越来越密。风吹过来脸上微微刺痛,田珠宝缩了缩脖子,把脸往林天佑胸前蹭了蹭。   林天佑将治愈异能输过去,紧了紧厚实的披风,拍了拍踏雪的脖子,速度更慢了一些。   “老公,你看那边!”田珠宝指着不远处一棵灯笼果树,树上挂满了黄澄澄的果子。不少都被鸟啄得斑驳,却仍如红灯笼般灼灼生辉。   林天佑顺着指尖望去:“这倒是个新品种。”   田珠宝仰头笑问:“那咱们摘几个回去?”   林天佑低笑一声,纵身跃下马背:“好。这个品种最适合做灯笼果饼了,等回去催生一棵,晾晒点灯笼果饼。”   田珠宝眼睛一亮,忙不迭点头:“好!”   林天佑把田珠宝接下来。两人走到树下,灯笼果树在一处山坳里,并不高。田珠宝踮起脚尖想摘,但总是差一点,够不着。   林天佑忽然从后面抱住他,双手环着他的腰把他举起来。田珠宝“啊”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抓住一个灯笼果,用力一拽,拽下来了。   “老公我摘到了!我摘到了!”   灯笼果熟透了,皮薄薄的,能看见里面橙红色的果肉,凑近闻,一股清甜的香气钻进鼻子里。   “好香啊!”他把灯笼果递给林天佑,“老公也闻闻。”   林天佑凑近闻了闻:“嗯,确实很香。”   “老公你说的灯笼果饼是什么啊?”   “灯笼果饼就是把灯笼果去皮、用绳子拴好吊起来晾晒。”林天佑一边说一边又摘了几个,“今日要是回去的早,我就在院子里催生一颗,我们一起做灯笼果饼。大概半个月就能吃了,到时候灯笼果上面会结一层白白的糖霜,外韧内糯,甜而不腻。”   田珠宝弯起眼睛,露出两个小梨涡:“好!”   两人摘了满满一兜,才心满意足地回到马车上。   进了山,林子更密了,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混着一点点松脂的清香。   周大胖把马车停在山脚下,从车厢里拿出几个小篮子,一人发了一个。染青接过篮子时,手指碰到他的手背,触电似的缩回去,脸又红了。   周大胖咧嘴笑了笑,耳根也红了。   “殿下,田公子,采菌子是有讲究的。”周大胖清了清嗓子,一边往林子里走,一边掰着手指头说,“这山里的菌子啊,有的能吃,有的吃了要命。像这个”   他蹲下来,指着地上一丛灰白色的菌子,“这叫松茸,烤着吃最香,炖汤也鲜。这个”   他又指了另一丛褐色的,“牛肝菌,炒腊肉一绝。这个”   他的手指移到一丛颜色鲜艳的红菌子上,语气严肃起来,“有毒,碰都不能碰。吃了轻则上吐下泻,重则一命呜呼。”   几人听得认真,林天佑也跟着恶补了一把关于野山菌的专业知识。   之前他只知道越是鲜艳的越有毒,多是笼统印象,今日听周大胖细致讲解,还觉得挺有趣的。   田珠宝紧绷着小脸,每当听到有毒的时便跟着皱一下鼻子,听到可食的则眼睛一亮,凑近看一看,闻一闻,嘴里念叨着名字,林天佑眼睛一下就移不开了。 第211章 谈恋爱,宠老婆!   后面周大胖再讲了什么他都没听进去,全副身心都在小夫郎身上。   专注又灵动的小夫郎,他还是第一次见。嗯,果然带着小夫郎出来玩的决定大大的对!   就是应该多多约会!时刻谨记他来到这个世界的初心:谈恋爱,宠老婆!   元宵在落叶堆里撒欢打滚,滚了一身枯叶。它滚够了,悄悄凑到一旁警惕竖着耳朵的来财旁边,企图将满身的落叶蹭到来财身上。   来财甩了甩脑袋,瞪了元宵一眼,尾巴“啪”的一甩,直直朝元宵抽去。元宵撒腿就跑,来财追上去,一狼一狗在林子里窜来窜去,惊起一群飞鸟。   踏雪站在山脚下,悠闲地啃着地上的野草。它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林子深处,打个响鼻,又低下头继续啃。   还想吃甜甜的果子……主人会给它带的吧?会的吧?大主人不会,小主人会的吧?   会吗?它甩了甩尾巴,换个地方继续啃,嚼嚼嚼……会吧!   它仰起脖子,朝林间长啸一声:主人!别忘了果子!   可早已深入山林的几人,被林间斑斓的菌伞和各种野果、花枝吸引,哪里听得见。   快到中午,周大胖在山泉边架起了锅,生起了火。   泉水从山石间流下来,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和游动的小鱼。周大胖把洗好的菌子切成片,放进锅里,又加了几块提前准备好的鸡块,不一会儿,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泡,香气飘出来,勾得人直咽口水。   林天佑把鱼架在火上烤。鱼皮渐渐变黄,滋滋冒油,香气混着菌汤的香味,在山林间飘散。   “好了好了。”周大胖掀开锅盖,蒸汽扑面而来。他用勺子舀了一碗汤,双手递给田珠宝,“田公子,您尝尝。”   田珠宝接过碗,吹了吹,小心地喝了一口。汤鲜得他眼睛都亮了,简直跟之前喝过的所有汤都不是一个级别。   上次施瑾也煮了一次,好鬼也煮过……可那也就只是能入口而已。周大胖不愧是好鬼推荐的大厨,这厨艺也太好了!   “好喝!”他把碗递给林天佑,“殿下也喝。”   林天佑凑着他的手喝了一口,再次为自己的机智点赞:“很不错。大胖手艺可以。”   周大胖嘿嘿笑着,脸激动得通红,又舀了一碗递给施瑾和染青。   烤鱼也好了。林天佑把鱼从树枝上取下来,递给田珠宝。田珠宝接过鱼,咬了一口,鱼肉鲜嫩,外焦里嫩,带着炭火的香气。   “烤鱼也好吃!上面抹了什么?甜甜的,外面脆脆的。”   周大胖立刻回道:“这上面抹了蜂蜜和山椒粉,是我的独家秘方!田公子喜欢,我下次再给您做!”   林天佑闻言眯起眼,下次?什么下次?   他可以学!要什么下次!不就是厨艺比他好一点点吗?骄傲个什么劲?   回去就给周大胖多安排点活!可给他闲的了,还想给小夫郎做第二次?他允许了吗?问过他了吗?   周大胖感觉后背一凉,转头就对上林天佑幽幽的目光,顿时心里一紧,忙不迭低头扒拉火堆,额角沁出细汗。   干啥了?他干啥了?殿下为何这样看着他?   难道是刚才给殿下递过去的烤鱼手抖撒多了调料,咸了?他缩着脖子往火堆边挪了挪,手忙脚乱地翻动烤架上的鱼。   “汪!”“汪呜!”   元宵和来财不知何时回来了,口水挂得老长,眼巴巴地看着周大胖,浑身的毛又炸又脏,鼻子一耸一耸地嗅着烤鱼的香气。   周大胖立刻凝神,加快手上的动作,专心投入大厨工作,投喂殿下的爱宠。   吃完饭,几人继续往林子深处走。   元宵跑在最前面,小短腿蹬得飞快,忽然它停下来,鼻子贴着地面嗅了嗅,兴奋地“嗷呜”叫了两声,回头看了田珠宝一眼,朝一个方向冲过去。   几人跟上去,绕过一片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一片沙棘林,金黄色的果子密密麻麻挂满枝头,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沙棘!”周大胖眼睛一亮,“这可是好东西,泡酒、做酱都行,酸酸甜甜的。”   田珠宝摘了一颗放进嘴里,酸得眯起眼睛,又嚼了嚼,一股清甜从酸味底下漫上来。   “好酸……但是好吃!”他又摘了几颗,递给林天佑。   林天佑接过,尝了一颗,酸得眉头都皱起来,但还是点了点头:“不错。”   田珠宝见他皱眉,忍不住笑出声,拿回他手里的沙棘果塞进自己嘴里。   元宵踩着小爪子在沙棘枝上轻巧跳跃,落在田珠宝面前,头扬的高高的,神气得像只小将军。   田珠宝笑着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元宵可真厉害,是咱们的寻宝小能手!”   元宵一听更得意了,特意走到来财面前甩了甩尾巴。   来财不甘示弱,鼻子贴着地面嗅了嗅,朝另一个方向跑去。几人跟着来财穿过一片松林,来到一处山坡。   山坡上,几株梅花开得正好,淡黄色的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曳,甜香浓郁,沁人心脾。   田珠宝凑近闻了闻,眼睛亮了:“好香!”   来财蹲在梅花树下,仰着脑袋看向林天佑,它觉得这味道和香香主人身上的味道很像,所以,主人一定会很开心吧!肯定比那什么沙棘果更让主人喜欢!   林天佑挑了挑眉,这个味道……跟小夫郎的体香很像,但还是小夫郎的更好闻!   但看到小夫郎这么喜爱,当即拍板:“小宝喜欢我们挖一株回去,种在新房院子里。”   “嗯!”田珠宝凑近林天佑小声说了句:“谢谢老公~”   哎!林天佑在心里应了句,牵起田珠宝的手捏了捏。对周大胖道:“大胖动手挖一株带回去。”   周大胖应了一声,从背篓里掏出铲子,蹲下来开始挖。   回去的路上,来财和元宵又闹起来了。   起因是一只松鼠从树上跳下来,拖着蓬松的大尾巴从它们面前跑过。元宵眼睛一亮,撒腿就追。来财不甘示弱,也追了上去。一狼一狗在落叶堆里横冲直撞,松鼠被追得上蹿下跳,吱吱直叫。   “嘭!”来财追得太急,一头撞在一棵老松树上。   元宵来不及刹车,也跟着撞上去,两只滚成一团,晕头转向地趴在树根下。   田珠宝吓了一跳,连忙跑过去看。来财甩了甩脑袋,站起来,抖了抖毛,表示自己没事。元宵也跟着站起来,踉跄了一下,又站稳。   撞树的地方,树皮裂开一道缝,松果从缝隙里滚出来,一个,两个,三个……哗啦啦流了一地,金黄色的松子散落在落叶上,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松鼠蹲在树枝上,低头看着自己辛苦攒了一冬天的口粮被一锅端,气得吱吱乱叫,骂了几句,甩着尾巴跑了。 第212章 就是……有点热   周大胖蹲下来,捡起一个松果,掰开,里面满满当当全是饱满的松子。“殿下、田公子,这可是好东西!炒熟了又香又脆,做成松子糖、松子饼,都好吃。”   林天佑也捡了一个松果,掰开看了看,转头看着来财和元宵:“做得好。”   来财的尾巴立刻竖起来,昂着脑袋,一脸得意。元宵愣了一下,也跟着昂起脑袋,虽然它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但既然被夸了,那就跟着得意准没错。   “回去给你们加餐。”林天佑摸了摸两只的脑袋。   来财眼睛一亮,转头就冲了出去,四爪翻飞,干劲十足。元宵耳朵一抖,不甘示弱立刻跟了上去。   不到半个时辰,一狼一狗又找到了五六个松鼠洞。每找到一个,周大胖就蹲下来挖,染青在旁边帮忙装袋。松子装了一袋又一袋,背篓都快装不下了。   日头偏西,几人收拾东西往回走。   田珠宝手里攥着几枝梅花,心情好得不得了,脑后的黄色发带带着主人的雀跃跟着轻轻晃动。   林天佑一手拎着两个篮子,一手牵着他,脸上同样带着惬意的笑容。   到了山脚,踏雪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它一见两人出来,立刻蹦跶着迎上来,大脑袋往林天佑怀里拱,鼻子在他衣襟上嗅来嗅去,喷着响鼻:主人!果子呢!果子呢!   林天佑被它拱得差点跌了个趔趄,一巴掌拍在马脸上,踏雪还是缩了缩脖子,委屈地眨了眨眼。   田珠宝从篮子里掏出几个果子,递到踏雪嘴边:“辛苦踏雪等了这么久,呐,这是专门摘给你的哦~来财和元宵都没有。”   来财和元宵原本正蹲在旁边喘气,听到这话,耳朵同时竖起来。它们凑过来闻了闻果子,又同时扭过头去,尾巴一甩,谁稀罕!它们才不爱甜果子呢,它们爱的是肉肉!让傻马乐去吧。   踏雪才不管它们,低头啃了一口果子,嚼得汁水四溅,耳朵竖得高高的,尾巴甩得欢快,“咴咴”叫了两声,脑袋往田珠宝手心里拱了拱撒娇。   回到李府,天色还早。   林天佑在院子角落里选了一块地,把带回来的灯笼果树枝条插进土里,把手按在土面上,治愈异能缓缓灌入。枝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芽、长叶、拔高,不过一刻钟,就长成了一棵碗口粗的树,枝头挂满了黄澄澄的果子。   田珠宝蹲在旁边,眼中满是惊奇,虽然见过好几次了,但每次看到,还是觉得像做梦一样。   “好了。”林天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转头朝他笑,“小宝和我一起做灯笼果饼吧。”   “嗯!”田珠宝用力点头,眉眼弯弯。   大家分工明确。林天佑拿着小刀削皮,田珠宝负责把削好的灯笼果用绳子系起来,时不时说笑两句,氛围甜蜜又和谐。   施瑾则负责将串好的灯笼果,在屋檐下的高处挂好。染青和周大胖在厨房忙着用带回来的山珍做晚膳。   天黑的时候,整个院子的屋檐下都挂满了黄澄橙的灯笼果,在暮色里泛着蜜色的光。   田珠宝仰着头看了很久:“老公,真好看。半个月祖母应该到了,刚好可以一起尝鲜。”   “嗯。”林天佑从后面抱住他,认真夸奖道:“我家小宝可真棒,每一颗都串得距离一样,真好看。”   田珠宝被夸得心里像喝了蜜一样,耳根泛起淡淡的红晕,轻轻靠在林天佑肩头,望着满院摇曳的灯笼果,声音软软带着甜意:“老公也很厉害,削皮削得又快又好。”   林天佑轻嗯了一声。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田珠宝颈间。   雪白细腻的肌肤,微微跳动的青色血管,带着他熟悉的淡淡甜香,一阵一阵往鼻子里钻。   鼻翼微动,不由自主深吸了一口,反应自己干了什么后暗骂一声禽兽!僵硬的稍稍后撤半寸,硬生生把翻涌的悸动压下去。   今天一整天他已经尽量克制自己了,也刻意避免与小夫郎近距离接触,可这手……以及身体每一处,好像有自己的想法,有点不受控制。   拼命在叫嚣着:好想亲亲,好想摸……好想……   “老公,你怎么了?心跳怎么这么快?”田珠宝转过身来,疑惑地看着林天佑的脸,手指轻轻按在他额角滑落的汗珠上,“你出汗了哎。”   微凉的指尖触上来,林天佑浑身一颤,差点放弃自制力。他咬紧牙关,声音都哑了几分:“没事,就是……有点热。”   晚餐,周大胖把白天采的菌子、挖的松子、摘的野果全用上了。炖了一锅菌菇鸡汤,炒了一盘松子玉米,烤了几条鱼,拌了一碟野葱,还蒸了一笼灯笼果糕。   菜摆了满满一桌,香气四溢。   田珠宝特地让染青去请了李翎和方昂过来。李翎看到满桌子的菜,惊愕道:“你们这是把山搬回来了?”   田珠宝笑着迎上去:“表哥,你尝尝这个汤,可鲜了。”   方昂在李翎旁边坐下,给他舀了一碗汤,又给他夹菜,忙得不可开交。   李翎被他伺候得烦了,瞪了他一眼,方昂被瞪了好像更开心了,嘿嘿笑两声,继续殷勤夹菜。   林天佑坐在田珠宝旁边,两人互相给对方夹菜。你来我往,很快两人碗里都堆得跟小山一样。   李翎嘴角抽了抽,瞥了一眼旁边殷勤得过了头的方昂,也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   方昂一愣,眼睛瞬间亮起光来,更殷勤了。   原本他在看到翎儿与赫连玄有牵扯还做出亲密动作的时候,是生气的。脑子里瞬间冒出许多礼教规矩、家法、清誉……可当他满手都是鲜血的时候,那一刻,他只想要翎儿活着,怎么样都好,干什么都行。哪怕小金蛋们没有了,翎儿也绝对不能有事。   昨夜,他坐在床边看着翎儿苍白的睡颜,脑子里忽然冒出许多以前从未有过的念头,比如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翎儿的,为什么喜欢,这才意识到自己着相了。   他喜欢的一直都是翎儿这个人,如果真的按照古制礼法那样约束他,被规训后的翎儿便不再是翎儿了。那样真是他想要的吗?   因此,他下了决心。日后就算有人议论纷纷,他也定能坦然面对。   还要向自家大外甥多请教。毕竟现在的田公子和第一次见到的田公子区别太大了,简直像换了个人。从前温柔守礼,如今眼波流转间全是鲜活自信。这番改变绝对是大外甥的功劳,嗯,改天找个机会好好请教一番记下来! 第213章 冯威还不跪下接旨?   幽州,知府衙门。   天还没亮透,衙门前的空地上已经挤满了人。告示前日就贴出去了,说今日要重审何婉宁案。街头巷尾议论了好几天,说什么的都有。天一亮,围观的人群就把衙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威武!”   堂威声响过,郑怀远从后堂走出来,身着官袍,往正位上一坐。   “带人犯!”   周振被两个衙役拖进来,面色已经相比从地窖里出来那日好上许多,付捕头怕他还没提审就死了,特意花了银子请大夫,还让底下人给他收拾了一番。   现在看着好歹像个人样。   周振还未走到堂中就看到了站在人群第一排的父母,周父一手扶着哭的几乎要晕厥过去的周母,对上周振的目光狠狠别过脸去,两行老泪无声滑落。   周振想说对不起,孩儿让你们失望了……   可抬着他的衙役没给他机会,直接将他按着跪在堂下,无尽的懊悔犹如利刃般再次将他切割的支离破碎。   他垂下头,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声,俯身狠狠磕在青砖上,将额头磕的鲜血淋漓,直到被衙役强行拽住才停下。   堂外围观的人群骚动起来,带着娃的赶紧捂住娃的眼睛,胆小的妇人直接别过脸去。   周父终于忍不住,肩膀剧烈抖动,垂头无声痛哭,多年养育他岂会不明,这是磕给他和老伴的。   儿啊!你糊涂啊!怎就信了那起子宵小的蛊惑,去害无辜之人啊!你对得起何夫子的教养之恩吗?你自己也曾说过,他待你如亲子啊!可你却恩将仇报,毒害恩师之女!   都怪爹娘逼你太紧了啊!   几个和何夫子关系亲近的学子、夫子看到周振满脸鲜血,愤愤吐了口唾沫。   何夫子面色坦然跟着衙役走出来,见到李默也在,朝他微微点头,两人一同站在一侧。   冯府的管家冯安也被带了上来,被衙役架着才勉强跪住。   郑怀远一拍惊堂木:“堂下何人?”   何夫子拱手:“草民何明远,状告周振、冯安,杀害吾女何婉宁!”   郑怀远点了点头,朝师爷示意。师爷展开案卷,朗声宣读。   周振如何杀害何婉宁,冯安如何收买证人,如何伪造证据,一件一件,时间、地点、人物,清清楚楚。   郑怀远看向周振:“周振,本官问你,可认罪?”   周振没法说话,重重点头。   冯安也跟着点头。当郑怀远问道是否有受何人指使时,冯安一口咬定乃是他自己看不惯林秀才上门索要嫁妆令冯府没了脸面,才想着收买周振给他一个教训。但何婉宁之死并非他授意所为。   郑怀远提起朱笔,在案卷上批了几个字:“周振,杀害何婉宁,嫁祸他人,罪无可恕。判,秋后处斩。冯安唆使他人犯罪,伪造证据,陷害良民,等同主犯,判,秋后处斩!”   堂外围观的人群爆发出叫好声。   冯安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郑怀远看向何夫子,何夫子拱手一拜,噗通一声跪下。   “何明远,私自囚禁他人,虽事出有因,然于法不合。判,拘役一月,罚金一两,以儆效尤。”   何夫子伏地叩首,哽咽回道:“草民服判,谢大人。”   待几人纷纷画押结束,围观的群众正要离开,郑怀远再次一拍惊堂木:“带冯府一干人等!”   转身的百姓立刻扭头回来,没想到却看到了令他们瞠目结舌的一幕。   “那不是冯都督吗?”   “怎么穿囚服了?天哪!还有冯文砚!主母徐氏也在!”   “这是要变天了!”   一溜人被衙役领着进入堂中,徐氏挺直脊背,冯文砚冷眼睥睨,冯威更是无一点惧色,直视堂上郑怀远,就连田微微都扬着下巴,竟无一人屈膝。   郑怀远朝侧堂示意。陆广从侧堂走出来,到堂前跪下。“禀报大人,草民查实冯威在郊外庄子上私自豢养训练私兵,人数可达千人!其心可诛!”   郑怀远又一拍惊堂木:“带春杏!”   春杏浑身发抖被衙役带出来,眼神不断往田微微身上飘,求助意味明显。   郑怀远看着她:“春杏,你可知罪?”   春杏哭着跪在地上,拼命磕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是奴婢!是奴婢出的主意!是奴婢瞒着小姐做的!”   田微微面色一变,心里暗骂蠢货,急急辩解:“大人,民女什么都不知道!都是这丫鬟自作主张。”   郑怀远冷笑一声,从案上拿起一卷黄绫,看向冯威:“冯威还不跪下接旨?”   冯威与徐氏面色一变,身后的百姓也是倒吸一口气,谁能想到今日堂审竟然还有圣旨听!   纷纷跪地接旨,冯威一干人等也不得不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郑怀远将冯威圈养私兵,克扣军饷;其府中管家设计构陷七殿下,念得掷地有声清清楚楚。   堂内堂外鸦雀无声。   冯文砚第一个站起来,大声质问:“狗屁的圣旨!哪里来的七殿下?当今陛下根本没有七殿下!”   冯威面色阴沉爬起来:“大胆郑怀远!竟敢伪造圣旨,简直不知死活!”   他转身面对百姓,拱手道:“诸位,当今陛下膝下唯有大皇子、三皇子、十一皇子,何来七殿下?此人分明是假传圣旨、构陷忠良!先前所说的罪名皆是子虚乌有!大家莫要被此人蛊惑!”   郑怀远面对质问不仅不怒,反而微微一笑:“传曹礼!”   曹礼面色苍白的被付捕头亲自押进来,徐氏一看到他便浑身一颤,双膝一软瘫倒在地。   曹礼扑通跪倒,抖如筛糠:“小人……小人全招!小人与徐氏相识于八年前的赏花宴,这些年徐氏将冯威贪墨的军饷悉数转交由小人代为打理,其中账册皆可为证。”   冯威不可置信的瞪向徐氏,“你!他说的可是真的?”   徐氏避开他目光,直视郑怀远:“知府大人,我乃河东徐氏之女,父亲是邓宁二州刺史徐守真,曾任过殿中少监,贪墨之事我并不知晓,只知冯威交由我钱财打理内宅,对于陷害七殿下的事更是一概不知,还请知府明判。” 第214章 带圣旨给他们亲眼看看!   “贱人!”冯威暴喝一声,没想到曾经自以为相濡以沫的夫人不仅豢养外室给他戴绿帽子,还在这紧要关头如此堂而皇之的要弃自己而去!   “母亲!”冯文砚踉跄后退,更没想到自己端庄温柔的母亲,竟是如此狠绝之人!她这是连他这个儿子也不要了吗?   唯有田微微露出了快意笑容,曾几何时她捧着一颗真心,想要和冯文砚好好过日子,为此她处处忍让,可换来的却是他无数个小妾和一场场羞辱。呵!活该!   郑怀远收起圣旨:“冯威,难道你不知道镇北侯之女,皇贵妃殿下吗?当年与皇贵妃一同失踪的七殿下一直被方家秘密保护,放于乡野长大,如此,你还要质疑圣旨的真假吗?”   “来人!带圣旨给他们亲眼看看!”   付捕头应声,双手托起圣旨,缓步走向冯威与徐氏。   待冯威看完圣旨后,脸色霎时惨白如纸,徐氏也面如死灰。冯文砚不信冲上去,也在清晰的御印下败下阵来。   “既然都看清了,那本官按照圣意,判冯威、徐氏、冯文砚、田微微一干人等,流放北境,充军劳役!”   田微微听到“流放北境”四个字,脸色一下子变了。急忙从袖中掏出一张纸,高高举起:“大人!民女已经和冯府和离了!这是和离书!民女已经不是冯府的人了!”   郑怀远眯眼冷笑:“本官判的是事发之时,你是否在冯家?你作为冯府儿媳,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既然知道,为何未曾前来揭发举报?不报,即是同谋!”   田微微的脸色惨白如纸,想辩解,可她一个穿越女对大昭律法一概不明。郑怀远刚念了两条律法,她就瘫软下去,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流放北境?那岂不是直接送到林天佑手上?哪里还有活路?   冯文砚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脸色没比她好到哪里去。而冯威在确认大势已去后,阴狠的目光直直盯向徐氏,徐氏丝毫不示弱也狠狠瞪回去。她背后还有整个徐氏一族撑腰!这该死的老货才是真正的天塌了,哈哈!   冯威转头看向冯文砚,眼中的怨毒之色令冯文砚心脏一紧,低声喊了句:“父、父亲。”   “别叫我父亲!我冯威的儿子不可能是你这般无能的蠢货,你就是这贱人不知和谁生的贱种!”   冯文砚正要争辩,被冲过来的衙役打断,带往地牢。   堂外围观的人群爆发出叫好声。   李默听到了他大哥的声音在人群中格外响亮,疑惑看过去,就看见不仅他大哥,爹和娘,三弟四弟都来了!   一个个像是看极好良种一样看着他,火热的不行。他挠了挠头,咋了这是?   案子审结,堂外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   李默和周瑞一左一右扶着陆广走出衙门,刚迈下台阶,一个穿着体面的妇人迎上来,朝他福了福身。   “这位公子,可是李默李公子?”   李默一愣,点了点头。   妇人笑了笑,目光又转向陆广:“陆壮士许久不见,身子可还好?”   陆广认出福妈妈,笑着点头。   “老太君听闻知府要重审案子,特地晚了几日出发。如今案子已经了结,老太君想请几位去田府一聚。”   李默有些傻眼,周瑞到底是混官场的,反应快,连忙拱手应下,带着两人一同上了马车。   李默抽空回头,朝还愣在原地的家人打了个眼色。李父率先回过神,连忙摆手,嘴型在说“去吧去吧”,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乖乖,自家老二可真是攀上高枝了!那可是七殿下!要不说老二自小聪明呢,让他上学这个决定果然对!   李父拍了一把还在看马车的四儿子:“还看什么看!走,赶紧回去收拾东西!该买的买,该扔的扔!咱们先去成衣铺子看看,每人买一身像样的衣服!别到了北境惹笑话!”   与此同时,衙门外的府学学子们还没散。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林天佑竟然是七殿下?”   “难怪李默那小子那么笃定,原来他早就知道!”   “他说北境招贤纳士,去了就有差事,不用科考……”   “你信?”   “信不信的,李默都去了。他能去,我为什么不能?”   “对!继续死读书,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考上。还不如直接去跟着殿下混,说不定还能光宗耀祖呢!”   “算我一个!”   “我也去!”   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有人已经开始盘算路费,有人已经开始打包行李。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幽州城门口已经站满了人。   冯威走在最前面,穿着一身灰色囚服,脚上的镣铐拖在地上,再无半点威严。徐氏跟在他后面,头上的金钗玉簪全没了,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挽着,端庄体面一丝不剩。   冯文砚走在徐氏后面,肩膀塌了,意气风发也没了。田微微走在最后,眼下带着青黑,她想了一夜都没想到脱身的办法。   更没想到知府竟然这么着急就让他们出发!根本一点余地都没留……   春杏跟在她旁边,小声啜泣着。   周瑞骑在马上,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是他连夜写的备注,详细记录了当初他在送林天佑去北境路上,他被张横刁难的一切。   决心要把当初七殿下受过的苦难,加倍的、一点不少的还给冯家人,朝身后一挥手:“走!”   城门口的百姓围了一圈,指指点点。   田微微被一片烂菜叶子砸中肩膀,踉跄了一步,春杏连忙扶住她,哭着喊“小姐”。   “别哭了,留着点力气路上用。”田微微烦躁的推开她的手。   他们刚出发不久,老太君的车队也整装待发。   马车排成一长串,浩浩荡荡,陆广骑在马上,目光落在远处那条官道上,脸上终于露出轻松的笑意。   他没想到知府大人不仅救他于水火,还和院长谈了条件放他自由身。虽然他未在现场,但细想也猜的到,必定是院长也受了冯府贿赂。答应放了他一个年迈瘸腿的奴仆,便能保住清白名声,自然愿意。   李默一家挤在一辆马车里,一个比一个兴奋。   “二哥,你看,那是七殿下派来接咱们的人吗?”四弟指着远处一队骑兵,惊奇不已。   远处,烟尘滚滚,一队骑兵正朝这边疾驰而来。   马个个膘肥体壮,皮毛油亮,马蹄上裹着铁掌,踩在官道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将领,满身肃杀之气,身后的骑兵排成两列纵队,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风霜的痕迹,眼神锐利,一看便知是久经沙场的老兵。   周谦勒住马:“末将周谦,奉七殿下之命,前来接应老太君!”   老太君掀开车帘,笑着点了点头:“辛苦周将军。”   周谦连忙摆手:“不敢当不敢当,末将就是个跑腿的。”   他朝身后一挥手,“分出两队,分别去沈府和胡林村。其余人随我一起护送老太君。出发!”   骑兵们齐声应诺,两队骑兵拨转马头,朝不同的方向奔去,剩下的骑兵散开,护在车队两侧,朝着北境的方向而去。 第215章 难道要把小夫郎绑起来?   天色将明,林天佑睁开眼睛,怀里的小夫郎睡得正香,红唇比前两日红润了许多,整个人都散发着温润的生机,终于不再像前两日那般。   他想起那日大夫的苦口婆心,说,除了不能受刺激之外,房事……也得节制咳!鬼知道他有多节制!可他百口难辩……难道要把小夫郎绑起来?   所以,他决定控制自己一段时间。只要自己不强求,小夫郎那样羞涩腼腆的性子,定然不会主动逾矩。   嗯,计划实施的很完美,除了他有点压抑不住外。   今日是休沐的最后一天。他打算带着小夫郎一起去建好的新房看看,然后嘛……他凝望着窗外初升的朝阳,虽说古代婚约一般都是三媒六聘,他与小夫郎自然是有的,可既然小夫郎知道他是穿越来的人,那自然要弄点不同的了。   戒指已经定做了,今日正好去取。烟花他也托付孙管事做出来了,鲜花……鲜花容易。   最好这次求婚,让小夫郎记一辈子那种!   最重要的,是告诉所有人。小夫郎在他心中的分量。日后谁要跟小夫郎说话办事,先掂量掂量,别把封建礼教那一套往他身上使!不然,就别怪他翻脸无情了。   “唔……”田珠宝迷蒙地睁开眼,还没完全清醒,下意识往林天佑胸口蹭了蹭。   林天佑笑着低头,在他额角轻轻落下一吻:“老婆早,今天带你去我们的新房看看,看有什么需要添置的。”   田珠宝眨了眨眼睛,神色逐渐清明,眼底漾开笑意:“好呀!我这就起。”   两人洗漱完,牵着手出了门。   踏雪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两人出来,打了个响鼻,田珠宝摸了摸它的脸,从袖子里掏出个果子递到它嘴边。   踏雪立刻惊喜的咴咴叫了两声,还不忘偷偷给林天佑翻个白眼。   新房建在侯府不远处,占地面积不大却精巧雅致,几乎全都用水泥砌成,青瓦白墙间嵌着几扇雕花木窗,檐角微翘,透出几分江南韵味。   院子不大,但布局精巧。青砖墁地,灰瓦覆顶,廊柱上刷着崭新的桐油。正房、厢房、倒座,一应俱全。   两人第一次驻足的地方,是两间相连的书房。本中间该是墙壁的地方,用了一道可推拉的紫檀木隔断。   左边是林天佑的,书案格外宽大,后方悬挂着地图,简洁大方。右边是田珠宝的,书案稍矮,靠窗的位置放着一个舒适的软榻,处处透着雅致。   田珠宝在软榻上坐下,翘起双腿晃了晃,书房的一切他都很满意。更没想到好鬼竟然把两人的书房连在一起。   “老婆在都尉府那边的教学都差不多了吧,我打算把沈义和老鬼调给你。日后他们行事都由你来决策。”   田珠宝动作一顿,转头看他:“啊?”   林天佑坐在他旁边,抱着小夫郎的腰贴贴。心里的小算盘打的噼里啪啦!这样小夫郎日日都去都尉府,他们整天都会待在一起!   都尉府的办公室他都准备好了,跟书房一样是打通的,随时方便他偷偷过去香一口。嘿嘿!   田珠宝些回不过神,沈哥哥和老鬼不是好鬼的左膀右臂吗?他们负责的事……是他可以插手的吗?好鬼还让他来决策?   “可老公不是说让我去医院做大夫吗?还有……等我们成婚后,后宅还得打理呢,如何有时间?况且沈义和老鬼都是很有能力的人,跟着我岂不埋没了……”   林天佑蹭了蹭他的侧脸:“怎么会呢!老鬼和沈义,一个负责后勤,一个负责情报,和内宅管理不是一个道理嘛?况且,他们经手的事都是绝密,有老婆把关我才放心。老婆只管思考想不想去做,来嘛来嘛~”   沈义有心计,老鬼善用手段,两人各有所长,又都忠心耿耿,让他们辅佐小夫郎,潜移默化下,他相信小夫郎定能快速成长,到时候回京了,那些牛鬼蛇神都不够看的。   田珠宝有些迟疑,看了眼林天佑认真的神色,皱眉思索。虽说好鬼说过他可以做他想做的事,可他最大胆的想法也就是去医院做大夫了,如今,好鬼竟然让他直接执掌他手下最核心的机密事务,这分量沉得让他一时不敢接。   万一……他做不好,坏了事怎么办?   林天佑怕田珠宝不答应,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哀愁的叹一口气:“哎~这个世界我最信任的只有老婆一人,要是老婆这都不帮我的话……”   “我、我答应了。”田珠宝赶紧握住林天佑的手,“但是,要是我实在做不好,老公要同意我可以随时退出才行。”   林天佑眼中闪过得逞的笑意,“好!一言为定。”笑话,进了他林天佑的门,岂有半途而退的道理?要是沈义、老鬼带不好,他亲自来!说什么也不能让小夫郎退出!   不然等他搬去侯府,那得多久才能看一回小夫郎!要是他有上天入地的轻功也就不怕了,随时可以爬墙。关键是,他没有啊!   见田珠宝眼中仍有犹豫,林天佑轻咳一声道:“至于后宅打理,我看施瑾不错,染青可以协助。过几日我再给你几个人,日后让她们跟着你,保护你。”   田珠宝终于把所有顾虑都放下,笑着应道:“好。”   林天佑牵着他继续往里走。卧房比书房还大,窗正对着后院,刚好能看到院里的梅树。   后院已经种下了那棵从山上挖回来的黄梅。林天佑走过去,把手按在树干上,治愈异能缓缓灌入。   梅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树干从手臂粗长到碗口粗,花苞鼓胀,眨眼间开满了枝头。一阵风吹来,花瓣簌簌飘落,鼻息间都是清甜的香气。   田珠宝仰着头,开心地张开手,接住几片花瓣:“老公,好美啊~”   林天佑看着他,十分赞同。是很美。小夫郎美极了!   他走过去轻轻揽住田珠宝的腰,指尖拂过他被花瓣沾染的发梢,指腹流连在他脸上,眼神逐渐幽暗。 第216章 心里直呼好险!   红晕渐渐爬上田珠宝的小脸,他羞涩的垂下眼睫。林天佑缓缓靠近,田珠宝闭上眼睛微微抬起下巴。   唇瓣即将相触的刹那,林天佑猛然回神,心里直呼好险!吻落在田珠宝的额头上。   田珠宝睁开眼,有些疑惑的看他。   林天佑努力压制住内心的悸动,眼神飘忽不敢与之对视,怕自己一个冲动亲上去,拿出十万分认真,将田珠宝头顶的梅花瓣摘下。   “咳,后院也看完了,我们再去前院瞧瞧。我让人找了两棵老婆最喜欢的海棠树,到时我们在书房办公时能看见。”   田珠宝点点头,乖巧被他牵着走,眼神逐渐黯淡下来。   好鬼这几日都不亲他,晚上也不同他亲近了。是不是……因为他杀了人,嫌弃他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按下去。不可能。好鬼不会的!   他悄悄攥紧衣袖,咽下喉间苦涩,扬起笑意跟上去。   前院种着两棵小小西府海棠,林天佑把手按在树干上,海棠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开花。花瓣是粉红色的,比梅花大一些,厚一些,香气也更浓。   他折下一朵开得最盛的海棠,别在田珠宝发间。粉色的花瓣衬着小夫郎乌黑的发,人比花还娇。   “我家小宝可真好看!”林天佑退后两步,歪着头打量,笑得眼睛都弯了,“比海棠还要好看一万倍!”   田珠宝脸上挂着羞涩笑意,指尖摩挲着发间的海棠,垂眸掩去眼底的水光。可万一……好鬼真的嫌弃他了呢?   他该怎么办?   刚才好鬼说要把沈义和老鬼给他,是不是在试探他?或者……是觉得跟他谈不了情了,想着用权利弥补?   不行!他要试试。如果……好鬼真的嫌弃他了,他不会纠缠的。他只希望好鬼好好的,就算不想要他了也不用补偿的。   “老公,帮我再折几枝,我想带回去放在房间里。”   林天佑应了一声,转身去挑最盛的那几簇海棠。   田珠宝看着他的背影,两个不同的声音在他脑中激烈交战,一个说着好鬼不会不要他,明明好鬼是老天特地送来给他的。一个说没人喜欢会杀人的哥儿。   林天佑折了好几枝,献宝似的把花枝举到他面前:“老婆,你看这枝,花苞最多。这枝也是,回去插瓶里,能开好几天。”   他脸上带着孩子气的得意,眉眼间都是轻松惬意,明明一点都没变。可为什么呢……   田珠宝想不通便不想了,既然下了决定,他就一定会试一试。小声喊了一句:“老公。”   林天佑没听清,俯身凑近把耳朵贴过去:“老婆说什么?”   田珠宝速度极快的踮起脚尖,直接将自己的唇印在林天佑的唇上。   林天佑身形一僵。手里的花枝差点被吓掉,立刻就想反客为主,把人揽进怀里好好亲近一番。可脑子里又蹦出来大夫的嘱咐,硬生生刹住动作,退开半寸:“谢谢老婆奖励!要不要再折几枝梅花回去?”   田珠宝将他的动作看的一清二楚,一颗心瞬间冷了半截,缓缓站好,点了点头,接过林天佑手中的海棠,“老公,我有点累了。我在这里等你好不好?”   林天佑眉心微蹙,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累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田珠宝摇头,把他的手从额头上拉下来,握在掌心里撒娇般摇了摇:“没事呀。只是今天风好像有点凉,想歇会儿。”   林天佑看了看他微微泛白的脸色,脱下外袍裹在他肩上,“好,那我自己去。老婆乖乖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田珠宝点头,目送林天佑的身影转入回廊尽头。   脚步声渐渐远了。   眼泪不受控制啪嗒落在怀中的海棠花瓣上,试过了,好鬼真的嫌弃他了,不愿意跟他亲近了。   他抬手快速抹去泪水,抬头望天,再哭肯定会被发现的,不能哭了。   头顶的天空很蓝,云很白,满怀满院的海棠开得正盛,粉红色的花瓣在风中摇曳,美得像一场梦。   可闻起来,竟跟他的心情一样,苦涩的。他一点都不喜欢……   “老婆,我回来了。你看这几枝怎么样?”林天佑举着花枝走过来。   田珠宝转头看过去,脸上笑容很甜,梨涡浅浅,但林天佑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小夫郎面色有些苍白,眼睛也有点红。   “很好看。”田珠宝接过花枝,“老公挑的真好。”   林天佑微微弯腰平视他的眼睛:“老婆,你脸色不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田珠宝避开他的目光摇头,把花枝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握住林天佑的手:“没事呀。刚才在角落看到一只虫子,吓了我一跳。已经跑了。”   林天佑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要不我们回去休息吧,剩下的安排等下次休沐再去。”   “不要!”田珠宝重重摇头,眼中带着乞求的看向林天佑:“说好要带我去一家很好吃的店里用午膳的。老公我们按原定计划来嘛~好不好?”   林天佑心仍然提着:“好。但是哪里不舒服一定要立刻告诉老公知道吗?”   两人十指相扣,暖暖的异能通过手心传来,田珠宝鼻子一酸差点又落下泪来。   好鬼这样好,他要好好珍惜才对,即使他不要他了,他也能守着这些美好的回忆过一辈子的!   想明白后田珠宝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林天佑的手指:“嗯!老公放心,我真没事。”   这次两人去的是一家藏在一条窄巷子里的小店,没有招牌,只在门口挂着一面褪了色的布幌子,上面写着一个食字。   店里很小,只摆着四五张桌子,但收拾得整整齐齐,灶台在里间,锅铲碰撞的声音混着油烟的香气从帘子后面飘出来。   “两位客官,里边请。”年迈的店主迎上来,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   林天佑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店主端了两杯热茶上来,“二位客官想吃点什么?小店有拿手的烩面、烧饼、酱肉,还有我家老伴亲手腌的酸菜,脆生生的,开胃。”   林天佑看着田珠宝:“老婆想吃什么?”   田珠宝其实都想试试,但他胃口小,点了怕浪费,有些为难的道:“烩面吧~” 第217章 万一好鬼有其他原因呢?   林天佑会意一笑,转向店主:“烩面两碗,烧饼两个,酱肉切一盘,酸菜来一碟!”   店主哎了一声应下,转身朝里间吩咐去了。   等菜的间隙,店主过来送了一碟花生米:“这是送您的,先垫垫肚子。二位客官,是……新婚?”   林天佑点头,毫不避讳将两人握在一起的手抬起来晃了晃,田珠宝脸上再次泛起红晕。   店主夸了句好福气,目光变得深远:“两位客官瞧着像一对玉童似得,真登对!我跟我家老伴年轻时刚成亲那会儿,也黏糊的很!眨眼间五十年可就过去了。”   田珠宝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他也想跟好鬼这样,过一辈子,五十年,甚至更长。可是……   店主一讲起自己老伴就开始滔滔不绝起来,言语中也多了些教导之意。   “我家老伴常说,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信任。不管遇到什么事,先信他,再问他。不信,就什么都别说了。”   田珠宝的手指蜷了一下,攥紧了林天佑的手。繁杂的心绪顿时清明,是啊!他都没问好鬼,怎知他心意?万一好鬼有其他原因呢?   “瞧我,一说起这个就停不下来。二位客官稍等,我去看看菜好了没有。”   田珠宝弯起眼睛,真诚感谢:“谢谢老人家。”   菜很快就上来了。烩面汤头浓郁,烧饼外酥里嫩,酱肉切得薄薄的,入口即化;酸菜脆生生的,酸中带甜,开胃得很。   田珠宝只吃了小半碗烩面,几口烧饼和几块酱肉就饱饱的了。剩下的林天佑全部揽下,速度极快的解决了所有的碗碟内的食物,一点都没有浪费。   店主夫郎端着一碟金黄色的点心走过来,笑呵呵道:“这是我家祖传的方子,免费请两位客官尝尝,外头吃不到的。”   田珠宝夹起一块咬了一口:“好吃!甜而不腻,还有一股花香。”   老夫郎脸上笑意更深:“里头加了桂花,每年秋天我自己摘的,晒干了存着,能用一整年。”   田珠宝点头,把碟子往林天佑那边推了推:“老公也吃。”   林天佑夹起一块咬了一口,点了点头:“确实好吃。”   老夫郎满意地走了,走了一半又回头,朝田珠宝眨了眨眼:“你夫君看你的眼神,跟我家老头子年轻时看我的眼神一模一样哦~”   田珠宝耳根都烧了起来。林天佑笑着在桌子底下握了握他的手,将剩下的几块甜点全部吃掉。   末了还不忘把田珠宝夹着的半块也咬过来:“老婆喜欢这里咱们下次再来。一会儿该撑的胃疼了。”   田珠宝心情开朗起来,笑着点头。决定一会儿一定要找个机会问问,他是信好鬼的。问清楚再做决定也不迟。   两人步行去了铁器铺子。   老板认得林天佑,一见面就拱手行礼:“殿下,您来了。东西都准备好了,里边请。”   林天佑牵着田珠宝跟着老板往里走,走到最里面一间屋子,桌上铺着一块黑绒布,一个精致的木托盘用红绸盖着。   老板走过去,把红绸掀开。   田珠宝低头看去,瞳孔微微放大。托盘上躺着两枚戒指,样式古朴,线条简洁,戒面光滑如镜。但不是普通的戒指,戒面是个指甲盖大小的平盘。   林天佑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纸上画着一个圆形的图案,外圈是细密的回纹,内圈是几道简洁的线条,最中间是空白的。   “老婆,这是我专门设计的,戒指上面的平盘雕刻成图纸上的图案,做成印章,我们一人一个,有此章在,即使哪天我不在,你也可凭借印章,调动所有我手中的势力。”   田珠宝没想到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戒指竟然……好鬼这是把自己所有的权利都送给他了……话未出口,眼泪先掉个不停。   林天佑万万没想到小夫郎会是这个反应,吓得心头一跳,连忙将人搂住:“怎么了?可是我哪句话说的不对?”   田珠宝哭着摇头,眼泪越擦越多。他怎么会觉得好鬼不喜欢他呢?他可太坏了。怎么能不相信好鬼呢?   “对不起……”他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老公,对不起……”   林天佑更慌了,手足无措地给他擦眼泪:“发生什么事了?慢慢说,不哭不哭。”   田珠宝抽噎着,小声道:“老公这几日都不碰我,也不亲我了……我还以为……以为……老公嫌弃我,不想要我了……”   越说越觉得自己一点也不好……好鬼对他这么好,他却在胡思乱想。   林天佑一愣,心里直呼冤枉!   憋了一会儿胸膛震动起来,又觉得自己不该笑,赶紧收住,轻轻拍着小夫郎的后背。   “老婆不哭不哭,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告诉老婆,是大夫说,老婆要节制,不能……咳!所以我才……都怪我!都怪我!不哭不哭啦。”   田珠宝哪会想到竟是这个原因,脸一下红到脖子根。   感觉自己再也没脸见人了……恨不得把自己埋进林天佑的衣服里遮住,恼羞成怒下捶了一下林天佑的胸口:“都怪你!”要不是好鬼不说清楚,他又怎么会胡思乱想!哼~   林天佑抓住他的手握在掌心:“好好好,都怪我。老婆原谅我好不好?快帮老公看看这图纸还需要如何改动。”   田珠宝缓了缓,故意把眼泪在林天佑胸前蹭了蹭,都擦在他的衣服上。抬起红红的脸去看图纸。   图纸中央是空白的,他拿起旁边的毛笔,思索了片刻,在空格里添了几笔。   线条简洁,疏密有致,和周围的纹路浑然一体,林天佑满意的不得了。比他预想的还要好。小夫郎真棒,随便添几笔都这么好看。   林天佑把图纸递给老板:“就按这个做。”   老板接过图纸,仔细看了看,点了点头:“殿下稍等,很快就好。”   没多久,老板把戒指放在黑绒布上,退后一步,拱手道:“殿下,好了。”   林天佑拿起其中一枚,拉过田珠宝的手,把戒指戴在他尾指上,戒圈大小刚好,满意点头。   又拿起另一枚,递给田珠宝,“老婆帮我戴。”   田珠宝接过戒指,小心翼翼地捏着戒圈套进林天佑的尾指,两人对视一笑。   临走时,老板悄摸走到林天佑身后,将一个红色木盒放在他手心。林天佑握紧木盒,不动声色的藏好。这,才是他来这里的主要目的,取求婚戒指,印章只能算顺带的次要借口。   而田珠宝对身后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时不时举起手看一看尾指上的印章戒指,偶尔偷看一眼林天佑的。脸上挂着甜笑,任谁都能看出他心情极好。 第218章 我没有错!有本事你劈死我!   通往北境的官道上,天越来越阴沉,眼看雨势将至,风像带着刀子刮在人脸上。   田微微原本丰盈的脸颊早已凹陷下去,眼中的自信也被疲惫与执拗取代,脚不知已经磨出多少血泡,每一步都走的如同刀刃上一般,食不果腹,连喝口水都是奢侈,多少次她都以为自己快死了……   可那该死的解压官竟然随行带着一名大夫,若是遇到他们谁快不行了就停下来立刻施针喂药,硬生生将人从鬼门关拽回来。   田微微咬着干裂的嘴唇,狠狠望向不远处骑着马的周瑞。这人……莫非是跟她有仇不成?   小说、电视剧里不都说,这些个小官吏最是见钱眼开吗?为何……他非但不要钱,反倒日日盯着她,连春杏想偷给她半块干粮都要被当场揪出?   还是说林天佑干了什么?不!肯定是田珠宝!定是他利用林天佑的权利暗中施压,逼得这解压官不得不这么做!   又一阵寒风吹来,田微微被冷意逼的打了个哆嗦,抬起被铁链磨得红肿的手腕,拂开乱飞的碎发,抬头望天。   死老天!既然让她穿越至此,难道不应该睡最帅最真心的男人,赚最多的银子,活成最飒的女主吗?   想起男人,她朝不远处的冯文砚投去鄙夷的一眼,帅是挺帅,可真心?屁都不是!见异思迁的渣男,还是个被宠的不知天高地厚的爹宝男!   不就是母亲出轨、破产坐牢吗?   小说里的爽文男主哪个不比他惨千倍万倍?至于整日一副全世界都负了他的样子吗?   呸!废物点心!不成器的玩意儿!这点心劲真让她瞧不起!   咔嚓!一声巨大的惊雷落下,直接将田微微前方的一棵枯树劈成两截,焦黑的树干冒着青烟,碎木渣溅到她脚边。   田微微慌忙举手投降,朝着头顶拜了拜。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骂您的!信女道歉……道歉!又一声惊雷劈下,这次要小的多,细密的雨点落下来。   周瑞看着天色眉头微微皱起,朝身后大手一挥:“快速前进,到前方驿站避雨!”   田微微恍若未闻,麻木跟上队伍。心里仍旧不断道歉……   直到众人走到驿站,“轰隆!”巨大的雷声混合着瓢泼大雨,一道耀眼的闪电落在地上,田微微被吓得脚下一滑,扑倒在泥泞里,她挣扎着抬头,恰好看到冯文砚那张被白光照的极为清晰的脸,以及他眼中毫不掩饰的阴郁戾气。   这一刻,田微微的脑子忽然前所未有的清明。她……选错了!   穿越而来,她本应是嫁给林天佑,利用现代知识助他认祖归宗,荣登帝位。可她偏偏自作聪明,看不惯林天佑只是个穷秀才,策划替嫁,嫁给冯文砚这个看似男主实则无能的官二代。   一切从一开始就错了……原来林天佑才是男主。   而她,亲手把自己的女主位置拱手让人了!   哈哈……田微微忽然大笑起来,笑的整个人都在颤抖,笑得跪在地上眼泪横流。春杏吓得扑过来扶她,却被她一手推开。   尖锐的笑声听的人毛骨悚然,惹来驿站众人纷纷侧目,就连死寂的冯文砚都投来嫌弃的目光。周瑞眼神一冷,走上前去准备将她强行拖走,却不料田微微忽然冲进暴雨中。   唰!他拔出腰间长刀,正要去追,却见田微微忽然停下,指着天空愤然大吼:“死老天!你选我来,就不能把剧情也传给我?你难道不知道我选男人眼光有多差?现在来怪我了?我有什么错!我想让自己过得更好有错吗?啊!我没有错!有本事你劈死我!”   “来啊!劈死我!不劈死我算你没种!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为什么剧情不给!老娘当小三业务都比你熟练!死老天!死”   “咔嚓!轰!”一道紫雷撕裂云层,直贯而下直直劈在田微微头顶,她眼前一黑,嘭一声倒在地上。   听见自己心跳声渐弱,死亡的威胁步步逼近。真到了这一刻,田微微怕了。   我不想死!对不起!我错了。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命!   可想象中的回应并未来临,只有雨声如注,砸在她焦黑的皮肤上。   京城,太和殿,早朝。   皇帝何逸虽然脸上黑眼圈严重,但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他看了李福全一眼,李福全会意,展开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在位多年,德薄才疏,以致朝纲不振、边患频仍、民生凋敝。此朕之过也。”   朝臣们面面相觑,陛下这是怎么了?怎么自己数落起自己来了?这可不敢应啊!   “幸有皇七子何承乾,天纵英才,智勇双全。北胡犯边,孤身入敌营,取敌酋首级,退四十万大军,保我大昭江山社稷。此等功勋,旷古未有。”   殿内嗡嗡声渐起,不少大臣心里悄悄嘀咕:贬低自己夸儿子的皇帝……也旷古未有吧?   “今特封皇七子何承乾为摄政王,总揽朝政。待北境战事结束,即日回京,代理朝政。钦此!”   殿内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被震住了。摄政王,比太子权力还大。太子还要听皇帝的,摄政王是代理朝政,等于半个皇帝。   陛下这是……把江山直接交给七殿下了?   三皇子的脸瞬间铁青,大皇子脸上笑容僵在嘴角,十一皇子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握着的笏板传来咔嚓一声。   太傅汪崇文第一个站出来,正要开口,皇帝抬手拦住了他。   “还没念完。李福,继续。”   李福全又展开一卷圣旨,清了清嗓子:“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摄政王年已及冠,正当婚配。今特命选秀女,凡朝中三品以上官员,有女、有哥儿者,皆可参选。待摄政王回京,即行选妃。钦此!”   殿内又安静了一瞬。选妃?摄政王选妃!   那些刚才还面色难看准备谏言的大臣们,眼睛刷一下亮了。三品以上官员,有女、有哥儿者,皆可参选。谁家没有几个待字闺中的女儿哥儿?   这可是攀上摄政王的好机会!不管之前站哪个皇子,只要选妃成功,那就是站摄政王!   摄政王是陛下的亲儿子,手握北境三十万大军,有杀北胡皇帝的赫赫战功,下一任皇帝几乎板上钉钉啊!   嫁给他,就是王妃。日后摄政王登基,那就是皇后!实在不行,做个妾那也是皇帝妃子!能为本家争来皇恩!   太傅汪崇文默默后退一步。谁让他自家也有待字闺中的庶女们呢?乾坤未定,一切都还来得及!   那些刚才还想着怎么反对的大臣,现在已经在盘算自家女儿哥儿能不能选上了。互相之间火药味十足,现在开始,周围的都是竞争对手!   唯有三位皇子眼中越来越冷,越来越狠。   父皇对那个该死的何承乾可真好啊!明摆着让朝臣们站队,送投名状。谁家女儿哥儿选上了,谁就是下一任皇帝的人。   这一把算盘,打的可真好。但父皇你好像忘了,前提……他何承乾能活着回来! 第219章 佑儿应该会很高兴吧?   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朝臣们变换的脸色,心里沾沾自喜。他觉得自己给儿子做了最好的安排,摄政王,大权在握;选妃,后宫充实。权力美人,都有了。   佑儿应该会很高兴吧?   根本不知,这两条都精准踩在林天佑的禁忌上。掌权意味着忙,林天佑最怕忙。选秀更是雷中之雷。他这辈子,只认田珠宝一个人。   通往北境的官道上,马车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头。   太后銮驾居中,前后各有百名御林军护卫,吴氏的马车跟在后面,方竟趴在车窗边,嘴里塞着糕点,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问:“娘,我们还有多久到?”   “快了。”赵倩帮他擦嘴角的糕渣,“再走几天就到了。”   方竟“哦”了一声,又塞了一块糕点,忽然眼睛一亮朝做绣活的吴氏喊道:“奶奶,那个漂亮哥哥又来了。”   赵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何茯苓骑着一匹白马,正朝这边过来。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袍子,眉眼含笑,像一块温润的美玉。引得周围的世家子弟们纷纷侧目。   何茯苓勒住马,朝赵倩和吴氏拱了拱手:“太后娘娘让我来问问,竟儿要不要过去陪她坐坐?娘娘说想他了。”   吴氏笑了笑,婉拒道:“多谢娘娘好意,只是竟儿皮得很,怕扰了娘娘清静。”方竟正想说“我不皮”,被赵倩捂住嘴,只好乖乖闭嘴。   何茯苓也不勉强,又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递过去:“这是路过镇上买的蜜饯,酸甜可口,给竟儿尝尝。”方竟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接,却被赵倩悄悄拧了下腰。   赵倩接过递来的油纸包,里面是几颗琥珀色的蜜饯,晶莹剔透,泛着甜香,方竟凑过去快速塞了一颗进嘴里,露出一个偷吃成功的贼笑。   吴氏点了点方竟的鼻尖笑道:“你个小馋猫,还不谢谢何郡君?”   “谢谢何郡君!”   何茯苓笑着点了点头,策马往前走了。赵倩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慢慢收起来。   这一路上,何茯苓隔三差五就来送东西,今天一盒点心,明天一包蜜饯,后天一篮果子。对太后更是殷勤,端茶倒水、捶背捏肩,哄得太后合不拢嘴。   “娘,那个漂亮哥哥是不是想嫁给小叔?”方竟嚼着蜜饯,含糊不清地问。   赵倩一愣:“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他总是给我们送好吃的呀。”方竟又塞了一颗蜜饯,理所当然把舅舅卖了:“舅舅说,无事献殷勤,肯定是有所图的!他肯定想嫁给小叔!”边说边重重点头,一副肯定是这样的模样。   全然记不起赵珩在说这话时,是如何交代他保密,他又是如何应承的。总之,话篓子特性随了他爹方旭,可谓是一脉相承。   赵倩脸色一冷,抬手敲他一个脑瓜崩:“你舅舅教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不准乱学!以后更是不准乱说!记住了吗?”   方竟瘪着嘴泪眼汪汪看向吴氏,吴氏把他搂进怀里,在他发顶亲了一下,“竟儿听话,以后可不能乱说这些。哥儿女子清名最是重要,万不可轻言婚嫁二字,这话传出去,坏了人家的名声可是会被吊起来打的哦~”   方竟惊恐的捂着嘴,含糊不清的说自己知道了,以后都不说。吴氏赵倩相视一笑:“好孩子,知道了就好,一会儿还想去骑马吗?”   方竟猛点头。赵倩眼中冷意未消,传话车外的随侍去叫赵珩来。   赵珩很快策马而至,赵倩笑着让他进马车来。赵珩还以为姐姐有好吃的留给自己,没想到一进去就被揪着耳朵狠狠说教。   方竟捂着嘴躲在一旁偷笑,看得他牙直痒痒。心里那个悔啊!   直到他哀求着保证,再也不胡教方竟才作罢。还被赵倩训斥注意言行,敢坏了门风定要他好看。赵珩揉着耳朵讪笑,一把抱起方竟策马跑远。   銮驾里,太后靠在软榻上,手里端着一碗热茶,面色红润,精神极好。何茯苓坐在下首,手里拿着一把扇子,轻轻给她扇着风。   “娘娘,这茶是今年的新茶,我让人从江南快马送来的,您尝尝合不合口味。”何茯苓声音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太后喝了一口,点了点头:“不错,清香甘甜,是好茶。”   何茯苓笑着又给太后续了一杯:“娘娘喜欢,我让人再送些来。”   太后看着他,目光带着几分慈爱,也有几分审视。这个孩子,一路上的殷勤她都看在眼里。对吴氏、对赵倩、对方竟,都照顾得妥妥帖帖。   心思细腻,做事周到,长得也好,她是喜欢的。但她也知道,这孩子的心思,不止是孝顺她那么简单。   “茯苓啊。”太后放下茶碗,看着何茯苓的眼睛,“你父王的身体可还好?”   何茯苓垂眸,恭敬回道:“父王身体尚可,只是旧伤时常发作,一到阴雨天就腰疼。”   太后叹了口气:“你父王年轻时也是征战沙场的猛将,如今老了,倒是被旧伤折磨。你这次去北境,你父王可有什么交代?”   何茯苓手指微微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自然,笑着说:“父王让我替他向娘娘问安,还说北境苦寒,让我多带些厚衣裳。”   太后看着他,目光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这个孩子,说话滴水不漏,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说。   心思深,城府也深。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何茯苓那点心思,她看得一清二楚。只是有些话,她不便说破。   她不信逍遥王不知佑儿身边已有心仪之人,既然知道,还派唯一的嫡亲哥儿与她一道前往北境,恐怕所图不小啊……   逍遥王消息灵通,她在京中也不差。茯苓与大皇子私下交往甚密她一早便知。既然他们想演,那她这老太婆就陪着他们演一出。   虽说佑儿身边的哥儿身份低了一些,可她可不是那等老糊涂的人。   这些年皇家亏欠佑儿太多,若是此时她跳出来以祖母的身份做主他的婚事,岂不是生生将人推的与她离心?佑儿如此优秀,看上的人又会差到哪里去?   不过是身份低一些,到时有她这个大昭最尊贵的女子为他撑腰,还害怕有人敢看低他不成?   逍遥王既然敢把算盘打到她这里,那她就将计就计,把人放在眼前总比放在看不到的地方使些污糟伎俩的强。 第220章 月老降下祥瑞,天赐良缘   “你父王有心了。”太后端起茶碗,“行了,我这儿不用你伺候了,去歇着吧。”   何茯苓站起来,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车队继续前行,官道两旁的树木渐渐稀疏,远处的天际线越来越开阔。北境快到了。   何茯苓骑在马上,看着前方那片苍茫的原野,临行前父王交代他:“到了北境,好好侍奉太后。其他的,见机行事。”   他当然知道“见机行事”是什么意思。父王要他嫁给七皇子,要他做七皇子的正君。他不想,但他没有选择。   七皇子才是未来的天子。他必须嫁给七皇子,下下任皇帝必须出自他腹中。这是父王的野心,也是他的。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策马往前走了几步,跟上了太后的銮驾。   不管怎样,先把太后哄好了再说。太后喜欢他,吴氏对他客气,赵倩虽然疏离,但也没有拒绝他的好意。   一步一步来,到达北境还有些时日,他有信心让太后确定这门亲事。至于吴氏和赵氏,不必强求。只要她们不添乱,便已足够。   雁门关外十里,姻缘庙。   原本此处早在北胡攻城时被毁了大半。如今却焕然一新,雕梁画栋,连庙前的石阶都重新铺过。   庙前是一片桃林,桃花开得正盛,即便是在暮色中,仍旧浪漫至极,美轮美奂。林天佑牵着田珠宝的手,两人一路穿过桃林。   “老公,这里的桃花……是你对不对?真好看~”   “老婆喜欢就好。”林天佑握紧他的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要那么紧绷。三辈子头一次求婚,他好紧张……   两人走进姻缘庙,庙里供着一尊月老像,白发银须眼中带笑,十分灵动逼真。也许是心有所求,也许是因为这世间真有玄学磁场影响,两人心中同时变得虔诚起来。   田珠宝跪在香案前的蒲团上,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在心里默默念:求月老爷爷保佑好鬼平安健康,保佑我们白头偕老。唔……还有,保佑原来的林天佑再也不回来!   林天佑原本没想着跪,但看小夫郎都跪了,自己也跟着跪在另一个蒲团上应应景。   闭眼暗忖:月老是吧,你应该知道我是谁,也该知道我在这个世界唯一的执念。所以,请你一定要好好保佑我家小夫郎平安一世,健康喜乐,无灾无厄。不然,上辈子我做的事,我会在这个世界再做一次。你也不想看着这人间生灵涂炭最后毁灭吧?   谢谢。   两人同时睁开眼睛,田珠宝朝林天佑甜甜一笑,起身见林天佑不动,便伸手去拉他。   不料林天佑换了个方向,改成单膝跪地的姿势,从怀中掏出铁器铺子老板偷偷塞给他的红木盒子。   “小宝。”   田珠宝心跳漏了一拍,差点被林天佑眼中的炽热与偏执吓得后退,“老、老公,你起来……”   林天佑手心疯狂冒汗,打开木盒,里面是两枚镶嵌着珠宝的戒指,一红一黑:“小宝,我好像从未问过你,你……愿意嫁给我吗?若是……若是不愿,我……”最后一句,说了几息林天佑都没说全。   生怕小夫郎拒绝,便再无退路。   “我愿意!”田珠宝抢在他再次结巴前脱口而出,“我愿意的!老公你快起来……我愿意!”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林天佑后背都湿了,眼眶也跟着红了。呼~幸好!差一点就要一改作风强制爱了……   他拉过田珠宝的手,把戒指戴在他左手的无名指上,戒圈大小刚好,红宝石很衬他的肤色,温润生光,怎么看怎么漂亮。   “在我那个世界,左手无名指是距离心脏最近的手指,戴在这里,代表着时时刻刻把对方放在心上。”   “老婆也帮我带上好不好?”   田珠宝哭得更厉害了,颤抖着手把另一枚戒指戴在林天佑的左手无名指上。   林天佑终于站起来,一把把他揽进怀里。   田珠宝靠在他胸口,听着急促跳动的心跳声,自己的慌乱如麻的心跳声渐渐与之同频。   林天佑悄悄叹口气,揶揄道:“幸好老婆答应我,不然用什么颜色的麻袋偷走老婆我都想好了。”   田珠宝抬头泪眼朦胧中破涕为笑,指尖轻轻戳他胸口:“我才不会拒绝呢!”   “哈哈!那就好!那我现在可以亲吻我的小夫郎了吗?”   田珠宝脸颊滚烫,抿了抿唇,主动踮起脚尖凑上去。   这一吻,格外的缠绵漫长,唇齿相依间,仿佛将灵魂都融入进去。   暮色悄然退去,封顶的乌云识相散开,月色登场,清辉如水倾泻而下,窗外的桃花林一片静谧,呼啸的冷风都柔和了许多。   一吻结束后,林天佑牵着田珠宝走出姻缘庙,到庙后的一片空地上。空地上摆着几十个烟花筒,整整齐齐地排成几排。   林天佑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了吹,点燃了引信。   “咻嘭!”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炸开,五颜六色的线条看的田珠宝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老公,好漂亮……”   林天佑把火折子递给他,“老婆来点这个。”   田珠宝接过火折子,在林天佑的指引下,点燃了最大的那个烟花筒。   “咻!”一道金色的光柱冲上夜空,在最高处炸开,一对金色的凤凰在夜空中盘旋飞舞,越飞越高,最后消失在夜空中。   田珠宝手一抖,火折子差点掉了:“老公,这、这是……”   “喜欢吗?”林天佑笑着问。   田珠宝用力点头,“喜欢!”   雁门关城内,百姓们早就被烟花声惊动了。大人抱着孩子,老人拄着拐杖,纷纷跑到街上仰头看天。   “老天爷!那是什么?”   “凤凰!是凤凰!”   “天降异象!这是天降异象啊!”   “你们看那个方向……是姻缘庙!”   “这是有人在姻缘庙求姻缘,感动了上天,降下祥瑞啊!”   不到半个时辰,人人都知道了。姻缘庙有新人求姻缘,月老降下祥瑞,天赐良缘。 第221章 好一个君澜!   一里之外,临时搭建的大棚里,二百多个将领、文吏、主事围坐在几排长桌前,桌上摆着酒菜,热气腾腾。赵大牛、沈义、老鬼、胡阎王等人都在。   今日还是周大胖掌厨,不过今日的主角却不是山珍,而是新酿制出的汾酒,用的是孙主事在深山中寻到的一处深层岩溶水山泉。在北境这大半年都是苦寒日子的地界,没几个汉子不喜欢酒的。   酿酒的厂子就建在城外的农庄里,曾去当值的人回来都说,那酒虽未曾亲口尝过,但光是在外围嗅到那独特的酒香,就知道绝对差不了。   慢慢的,这酒就在军中传开了。人人都在等着酿酒坊正式开坛取酒的那一刻。没想到,今日尝到了。殿下还说了,今日这酒免费畅饮。   这谁不想着急赤白脸的来蹭上一蹭?要不是在座的手里有林天佑亲自盖章的邀请函,那来的人恐怕这大棚都挤不下。   不过这也要归功于林天佑对他治愈异能的精准控制。原本需要发酵三个月的酒,他只用一日便催熟至最佳状态。至于酱香型的,他只催了十几坛,留着成婚的时候用。   外公方策那里他也提前送去了几坛,否则今日他非得跟着来不可。   此刻,每个长桌上都摆着一排整齐的酒坛,虽未开封,却已然有酒香氤氲,沁人心脾。不少人已忍不住伸长脖子嗅着香气,眼睛直直盯着桌上的酒坛,只待一声令下便立刻起身抢上一坛。   “来了来了!殿下来了!”有人喊了一声。所有人都站起来,伸长脖子往外看。   林天佑牵着田珠宝走进来,两人身上还沾着桃花瓣。   “今日,本皇子在姻缘庙与田公子得月老赐福,降下祥瑞。今日这酒,便提前开坛,做月老赐福的见证。半月后的大婚,诸位可要前来观礼。”   众人齐齐拱手:“恭贺殿下!恭贺田公子!”   林天佑与田珠宝相视一笑:“今日这新酿的酒,不限量。诸位尽兴!”   众人欢呼起来,早已蓄势待发的人直接抱走自己看中的坛子,掀开泥封,酒香轰然迸发。   “香!真香!”   立刻有人忍不住仰头灌下一大口,火辣中透着清甜,喉间滚过一道暖流,酒液澄澈如琥珀,入口绵厚回甘,尾韵带一丝山泉清冽。   “好喝!好酒!”   一时间,桌上热气腾腾的美食都成了陪衬,氛围一下开始热烈起来,倒酒的倒酒,碰杯的碰杯,大棚里热闹非凡。   林天佑和田珠宝与沈义、赵大牛等人坐一桌。这还是几人头一次与林天佑和田珠宝一起用膳。   说不拘谨是假的,就连一向豪爽看似没啥心眼子的胡阎王都坐得规规矩矩,老鬼自是不用说。   沈义和赵大牛对视一眼,沈义笑着站起来,拆开一坛新酒,先给林天佑与田珠宝各斟一杯,再依次为赵大牛、老鬼、胡阎王满上。   酒液入杯,清亮透明,一阵酒香扑鼻而来。   林天佑举杯朝几人示意:“今日还有任务在,大家浅尝即止。日后自己去酒坊取酒。”   老鬼端起酒杯,先是嗅了嗅,眼中闪过亮光。浅尝一口,酒液在舌尖打了个转,才慢慢咽下去。他放下酒杯,拱手称赞道:“殿下,这酒闻起来便知是百年难遇的佳酿,入口更似琼浆玉液,绵柔中见筋骨,醇厚里藏灵性。不知这酒,殿下可起了名字?”   林天佑笑意微深,自己也抿了一口,感叹异能可真好用,确实不错。   “名字就叫君澜。君者,守一诺;澜者,韧不折;立于浪尖而不退,是为勇。用此形容我北境将士最合适不过,亦可说明此酒的来处。”   “君澜”二字一出,满座皆静。   胡阎王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眼眶忽然红了。他仰头将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声音微颤:“守一诺,韧不折……好一个君澜!好名字!殿下用此名字形容北境将士,更道尽了我等铁血丹心!”   老鬼亦将酒一饮而尽,抹了把嘴,眼眶也泛着红:“君澜……这酒配上这名字,实在是妙极!”   田珠宝听他们一个两个都对这酒这般推崇,心里痒痒的。他偷偷瞄了眼旁边林天佑的酒碗,明明刚才沈哥哥也给他倒了来着,可他就夹个菜的功夫,酒就被好鬼喝得一滴不剩了。   现在好鬼碗中还有小半碗,他也想尝尝……   林天佑哪里看不到小夫郎眼巴巴的小模样?可上次酒醉后的经历还历历在目,他可不敢再犯。但一点点的话……应该没事。   他用干净的小银勺从自己碗中舀出浅浅一勺,递过去。对面的赵大牛几人立刻垂下脑袋,装作什么也没看到。   田珠宝脸颊微烫,飞快凑过去抿了一小口。舌尖霎时绽开清冽甘醇,带着微微的辣意,从喉咙滑下去。他虽不懂酒,却也知道这酒属于上乘,好喝!   他下意识眯起眼,想再抿一口,却被林天佑收回勺子。   林天佑端过沈义刚盛好的热汤放在田珠宝面前:“君澜太烈,小宝喝点汤暖暖胃。待会儿我还想让小宝帮我个忙呢。”   田珠宝没想到自己还有任务,立刻挺直腰背,眼睛亮晶晶地应道:“殿下尽管吩咐!”   林天佑笑着说:“一会儿有个抽奖活动,小宝负责抽签发奖,奖品是新酿的君澜酒。中间我出去一会儿,小宝可以吧?”   田珠宝用力点头:“我可以。殿下尽管去忙。”   “好。辛苦小宝。”林天佑悄悄在桌下牵着他的手捏了捏:“沈义和老鬼会在旁边协助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问他们。若是遇到装酒疯的,不用顾忌,直接喊老胡。”   “嗯!”田珠宝弯起眼睛,露出两个小梨涡。   吃到一半,林天佑站起来走到中间的高台上,下方热闹顿时安静几分。   “不知这酒大伙可还满意?” 第222章 老公还有这爱好?   “满意!太满意了!”   “殿下这酒酿的真好!就是京城的御酒坊也比不上!”   “殿下,这酒可有名字?”   林天佑抬起手轻轻一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此酒名君澜,取北境风涛不息、将士心志如澜之义。君者,守一诺;澜者,韧不折;立于浪尖而不退,是为勇。日后,此酒将作为我北境的特产销向大昭各处,乃至周围诸国。让全天下人只要尝一口君澜,便知北境魂!”   此话一出口,满堂肃然,许多人眼中泛起热意,很快便有掌声响起,久久不息。   田珠宝仰起小脸,目光灼灼望着林天佑挺拔如松的侧影,眼中满是崇拜。   林天佑接过赵大牛递过去的酒碗,高举:“以此酒,敬我北境诸君!”   众人齐声应和,一同端起酒碗:“敬七殿下!”   酒再次灌下,口中已然变了滋味,不再是初尝的微辣清冽,而是灼热中翻涌着豪情,仿佛有火种在血脉里奔涌,烧得人眼眶发热、脊梁发烫。   这一碗喝的是酒中风骨,是他们亲自守护的山河,是他们战场厮杀的战意!   “诸位,今日还给大家准备了一份惊喜。”林天佑的声音再次响起,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他。   “每人对应位置的桌下都贴着一只竹签,大家现在就可以取出来看一看自己的号码。等会儿被田公子抽到号码的人,将获得不定额的君澜酒。到时凭借着竹签,便可去酒坊领取君澜酒。”   众人眼中唰的一亮,赶紧去找自己对应的竹签。纷纷期待起自己能获奖。这酒他们可是第一个尝到的!若是能带回去一坛,炫耀一番……哈哈!想着就快意!   林天佑说完就朝田珠宝眼神示意。   田珠宝深吸一口气,走到木箱前。木箱不大,红漆描金,上面开着一个圆孔,他站在箱子前,手心微微冒汗。   台下二百多双眼睛盯着他,还都是军中汉子,让他难免有些紧张。   可同时也有另一双眼睛正温柔的鼓励着他,田珠宝抬头,正正对上林天佑的温和的笑脸,微微点头。   底下一众将领,哪里见过林天佑如此温柔样子?平常与之商讨公事时,那都是大气都不敢喘。不少心思活泛的机灵鬼,瞬间就在心里把田珠宝的位置提到最高。   小算盘打的脆响,田公子一看就是个脾气好的,以后万一惹殿下生气了,说不定还能求到田公子那里救命。   台上,田珠宝悄悄握了握拳头,指尖触到一把竹签,举到眼前,扬声喊道:“三十七号!”   一个年轻的将领猛地站起来,差点把椅子带倒,脸上全是不可置信的惊喜。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台,接过田珠宝递来的竹签,又接过老鬼递来的抽奖小票,朝两人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殿下!多谢田公子!”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和欢呼声。   田珠宝心里松了一口气,接下来就游刃有余多了:“五十二号!”   一个中年文吏站起来,接过竹签和小票,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多谢殿下,多谢田公子。”   被念到号码的人陆续上台领奖,有人激动得语无伦次,有人淡定地点头致意,有人喝多了酒,脚步踉跄,差点在台上摔倒,被旁边的人扶住,引得台下哄堂大笑。   田珠宝渐渐放松下来,声音也越来越稳。每念一个号码,台下就响起一阵欢呼。   林天佑看时间差不多了,与胡阎王对视一眼,凑到田珠宝耳边,小声说:“老婆,我出去一下。你自己可以吗?”   田珠宝头都没回,眼睛还盯着手里的竹签:“嗯,老公去吧。我可以的。”   林天佑无奈摇头,小夫郎这是沉浸式体验了把圣诞老人的工作,连他都不重要了……行叭。   转身离去,背影很快消失在棚外的夜色里。   沈义和老鬼一左一右站到田珠宝身边,抽奖还在继续。田珠宝又摸出一根竹签,念道:“八十九号。”   一个黑脸的汉子站起来,大步走上台。他接过竹签和小票,朝田珠宝咧嘴憨直一笑:“多谢主君!”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声。   田珠宝耳根都烧了起来,沈义在旁边不动声色地记下那个黑脸汉子的名字,老鬼的目光在汉子脸上盯了许久。   下一个被抽到的是个白白净净的年轻文吏,接过竹签和小票,朝田珠宝拱了拱手:“多谢田公子。”   规规矩矩的,挑不出毛病。沈义和老鬼对视一眼,也默默记下这个人。   又下一个,是个喝得满脸通红的将领,他接过竹签,笑嘻嘻地凑近:“田公子,您可真是好福气,殿下对您这么好……”   沈义不动声色地往前迈了半步,挡在田珠宝身前。那将领还想说什么,被胡阎王一只手拎起来拉走了。   抽奖刚结束,林天佑像是掐着点似得,出现在门口,走到田珠宝身边,“辛苦老婆了。走吧,回家。”   回去的路上,田珠宝靠在林天佑怀里,手指摸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想了许久还是没有想明白,直接开口问道:“老公,今日为何让我去抽奖?”   林天佑解释道:“这些人,都是我手下现在重用和将来打算重用的。今日就是借老婆的手筛选一番,若是对我家小宝怀有不敬之意,日后也别想继续在我手下发展。”   “北境光是士兵就有三十万,能人多的是,与其日后花费心思去调教,不如直接一开始就筛选出合适的,这样日后你在都尉府办起事来,就不会有人不长眼,借着腐朽的礼教规矩犯蠢。”   “老婆辛苦了。”   田珠宝心中感动,小脑袋都快摇出重影:“不辛苦不辛苦,谢谢老公。”好鬼为他用心良苦,他怎么会觉得自己不过只是做了一点点事情就辛苦。   “老公。”   “嗯?”   “你刚才出去,是去做什么了?”   林天佑神秘兮兮一笑:“哦,就是定做的小玩具到了,等回去老婆就知道了。”   田珠宝眨眨眼,玩具?老公还有这爱好? 第223章 这如何忍得住?   两人回到城中时,已是亥时。本应渐趋寂静的街巷,今夜却反常的热闹,不时有三两行人结伴而行,谈论声随风飘进耳中。   “听说了吗?姻缘庙降祥瑞了!”   “怎能没听说!我舅姥爷的邻居的侄子在城外当值,亲眼瞧见的!说是月老显灵,金光漫天!”   “什么月老显灵,我二婶的表妹的夫家就在姻缘庙附近,人家说是一对金色的凤凰!”   “凤凰?不是龙凤吗?我隔壁邻居说的明明是龙!”   “管他龙还是凤,反正是天降祥瑞!七殿下与田公子的婚事,连老天爷都点头了!”   田珠宝被林天佑从马上接下来,两人牵着手步行回府。街边不时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有的认出是林天佑后连忙躬身行礼,等两人走远又凑在一起低声议论。   田珠宝仰头看向林天佑,眼中带着几分疑惑。正想开口,一个七八岁的男童从巷口跑出来,怀里抱着一叠画纸,边跑边喊:“姻缘庙月老赐福啦!七殿下与田公子乃天造地设的一对,龙凤呈祥!有图有真相,大家快来瞧哇!”   画纸在夜风中哗哗作响,男童跑得飞快,声音脆生生的,引来不少人侧目。田珠宝下意识伸手去接,林天佑比他快了一步,将那叠画纸最上面一张抽走。   田珠宝凑过去看。画面中,两人并肩站在月老像前,香炉青烟袅袅。天空中,一龙一凤盘旋环绕,姿态生动,画工虽不算精绝,但胜在传神。最妙的是,画中两人的侧脸竟与他俩有几分神似,一看便知出自见过真人之手。   “这……”田珠宝愣了一瞬,“老公,烟花里不是一对凤凰吗?怎么变成一龙一凤了?”   林天佑将画纸卷起来,面色有些不自然的轻咳一声,凑到田珠宝耳边小声说:“研发技术不够成熟,一龙一凤有点难,只做出了凤凰双飞的……”   田珠宝怔了怔,随即“噗嗤”笑出声来。原来这世上还有好鬼办不到的事呀~   他捂着嘴,笑得眉眼弯弯,肩膀轻轻抖动。林天佑被他笑得耳根发热,趁着有踏雪挡着,悄悄捏了捏他的小脸:“老婆笑我,我要生气了~”   田珠宝赶紧拉住他的手安慰道:“老公不气啦,等明日这画人尽皆知,大家便会认为自己看到的就是龙凤。传着传着,便没人会记得到底是龙凤还是凤凰了。”   林天佑眉梢微扬,眼中带着几分诧异:“没想到呀,我家小宝竟然懂得舆论造势的门道,之前是在下眼拙了。”说完,他还像模像样地拱手作揖。   田珠宝被他逗得笑的眼睛都眯起来,嗔道:“我很聪明的!”   “是是是,我家小宝最聪明。”林天佑顺势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走吧,咱们回家。”   “好,回家~”   两人继续往前走,街边的议论声还没停,有人买了画纸,举着在灯下仔细端详,啧啧称奇,几个妇人围在一起,指着画上的龙凤,说得眉飞色舞。   “你们看这龙,多威武!这凤,多神气!”   “天赐良缘,这可是天赐良缘!”   “七殿下与田公子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连月老都显灵了!”   田珠宝听着议论声,耳朵渐渐红了,他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心里像装了一罐蜜般,甜得冒泡,悄悄握紧了林天佑的指节,林天佑立刻回应握的更紧。   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凉意,但两人谁都不觉得冷。   回到李府,施瑾和染青早早在偏房备好了热水。   染青在一旁叠着干净的衣裳,施瑾往炭盆里又添了几块炭,屋里暖烘烘的,与外面的冷风形成鲜明对比。   田珠宝一回来就钻进卧房里,在梳妆台上的首饰盒子里挑了又挑,选了又选,最后选了一个玉石做的小匣子,小心翼翼地将无名指上的戒指褪下来,放进去。   过一会儿,又拿出来,戴在手上看了看,甜甜一笑,又褪下来,再放进去。   如此反复好几遍,才终于合上盖子。转而抱着小匣子找合适的位置放,在房间里转了几圈,才决定将其放在床边的柜子抽屉里。   林天佑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小夫郎一系列动作,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见他终于放好,步子急切迈过去,弯腰一把将人抱了起来。   田珠宝双脚离地,惊得“啊”了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小脸腾地红了:“老、老公……你没去洗漱啊?你不是说,大夫说……”   林天佑低头,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声音多了几分沙哑:“等着老婆一起呢~所以……一会儿老婆要忍住。”   田珠宝眼睛猛然瞪大。忍?可……这如何忍得住?   在他还在纠结如何说出口,林天佑已经抱着他大步走进浴房。   施瑾和染青正在调试水温,见两人进来,连忙低下头,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浴房里水汽氤氲,烛光摇曳,映得满室朦胧。浴桶中的热水冒着白烟,香气混着水汽,熏得人脸颊发烫。   林天佑把人放在软榻上,从怀里掏出刚准备好的……   田珠宝眨了眨眼,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礼物啊。”林天佑打开木盒,田珠宝凑近看了一眼,没看懂,又抬头看林天佑,“什么礼物?给我的吗?”   林天佑神秘一笑,将东西放在浴桶边的矮凳上,俯身凑近:“一会儿就知道了。”   田珠宝懵懂地点了点头,乖乖任由他解开衣带。   门外,施瑾拉着染青出了院子。走到院门口,朝两个守卫吩咐道:“今夜风大,殿下特许你们歇息,不必守夜。都回去吧。”   两个守卫对视一眼,拱手应了声“是”,转身走了。   施瑾站在院门口,看了一眼面色犹豫的染青,拉着人朝更远的厢房去。   浴房内,水声渐渐大了起来。   “不可以!”田珠宝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几分惊慌,“那……怎么可以!我不行的……老公~”   “老婆~试一试嘛~就一次。我保证,就一次。”   “真、真的?”   “嗯!”   “好……好叭。”   “呃!”田珠宝的惊呼戛然而止,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 第224章 下雪了!真的下雪了!   深夜,天空骤然飘起雪花。   起初稀稀疏疏,转眼便密密匝匝,铺天盖地。   北胡营地,守夜的士兵正缩着脖子打盹,脸上忽然一凉。他伸手一摸,指尖触到冰凉的湿意,愣了愣,抬起头,漫天鹅毛大雪,在火光的映照下纷纷扬扬。   “下雪了!真的下雪了!”他惊恐的喊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营帐里陆续钻出人来。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那个大昭皇子说的没错,半月内真的会下雪!”   “他说的是真的!他说的是真的!”   “我们怎么办?雪季来了!我们会被冻死在路上的!”   “家里还有老母亲等我回去!”   “闭嘴!”一个将领从营帐里冲出来,一巴掌拍在喊得最凶的士兵脸上,“再乱喊,军法处置!”   士兵捂着脸,不敢再喊,但眼睛里的恐惧藏都藏不住。更多人涌出来,围在营帐外的空地上,七嘴八舌,声音越来越大。   杨舟被唤醒请到大帐,那日在深山,大昭士兵本想抓他回去做劳力,幸亏一名小队长认出他曾跟过林天佑。在与他一番交谈后,不仅帮他治疗伤势还将他悄悄送到营地周围。   此时的杨舟面上还带着病容,左肩缠着绷带,脸色苍白,在赫连野和赫连玄的头颅被挂在雁门关城墙上后,这偌大的北胡营地中,身份最尊贵的就只有他了。   以往两人的势力他正尽力拉拢中,虽只有短短几日,他手下已经有几人表了忠心。   他缓步走到帐外,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下雪了,林大哥的话真的应验了……   想来是将领们要找他一起商议退兵之事,即便他没有实权,即便众人心里瞧不上他,但面上还得敬着他这个赫连皇帝亲口承认的皇孙殿下。   主帐内灯火通明,十几个将领分坐两侧,面色都不好看。   “皇孙殿下到!”亲兵掀开帐帘。   杨舟走进去在首位坐下,面色凝重道:“雪季已至,军营中人心惶惶,不如明日一早,拔营退兵回北胡。诸位将军怎么看?”   底下几个将领对视一眼,原先追随大皇子赫连野和三皇子赫连玄的将领,这几日在听闻他们的死讯后,心思早就活泛了。军营里只有一个玉蝶都没上的皇孙,还有远在千里之外的病弱四皇子,选哪一个都悬。于是两方都安静了下来,没人敢先开口。   杨舟等了片刻,见无人反对,点了点头:“既如此,散了吧。各自回去准备,明日天亮出发。”   众将站起来,鱼贯而出。   帐帘落下,杨舟独坐了许久。他低头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手,指尖微微发颤。重山、一帆、阿朝、江陵……你们放心,就算只剩下我一个人,也一定能完成林大哥的任务!绝不让你们白白丧命。   拂晓,雪还在下。   林天佑被窗台上面的翅膀扑腾声惊醒,豁然睁开眼,从田珠宝颈窝里抬起头。   金乌头上顶着白雪小帽,站在窗台上翅膀绷直,全身戒备。角落,一只黑爪子紧紧扣住窗棂,刚想再巴拉一次,被金乌狠狠啄了下。   来财嚯一下缩回爪子,利齿毕露,两只前腿蓄力,金乌睨视,黑豆眼冒着冷光,大战一触即发。   蹲在角落的元宵冰蓝色的狼眼中满是兴奋,恨不得一鸟一狗马上打起来。   林天佑眼中冰冷杀意回暖,小心拢了拢被子,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白茫茫一片,屋顶、院墙、树枝全被雪覆盖,连廊下的灯笼都戴了顶白帽子。   下雪了。终于下雪了……他等了多日的雪终于下下来了!   施瑾听到动静,端着刚出锅的姜枣茶走过来,朝林天佑俯身:“殿下,侯府派人来了。”   林天佑点头,“先带人去偏房候着,我马上就来。”   “是!”施瑾领命退下。   林天佑回到床前,亲了亲田珠宝的唇,昨晚还有些红肿的唇瓣已恢复了原本模样,想到昨晚,林天佑不受控制的露出一个带着点邪气的甜蜜笑容。   田珠宝被他弄得有些痒,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含糊地嘟囔了一声。   林天佑赶紧缩回作乱的手指,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轻声道:“下雪了,老公出去几天,小宝在家要想我哦~”   田珠宝迷迷糊糊“嗯”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林天佑笑了笑,轻手轻脚地穿衣洗漱,推门出去。   城门口,十万士兵已经集结完毕。   士兵们穿着棉袄棉裤,外罩防水麻衣,立在雪中,一点都不觉得冷。方旭骑在马上,看到林天佑神色激动,拱手道:“参见殿下!末将已备好兵马,只待殿下一声令下,便可出发前往狼居胥山!”   “好!此行我与舅舅同去,顺道看看黄河水坝的修建进度,雪大路滑,为免和北胡士兵撞上,不必太急着赶路。”   方旭拱手:“末将领命!出发!”   北胡大营,天刚亮,众人便忙着拔营。   “快!快!”   “这面帐篷拆了装车!”   “别磨蹭,天黑之前必须赶到下一个宿营地!”   士兵们进进出出,忙乱而有序。   “报!四皇子到!”一名士兵跑到杨舟身前,话还没说完,远处传来马蹄声。   一队骑兵从风雪中奔来,为首的是一个年轻男子,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俊,眉眼和赫连玄有几分相似,但少了凌厉,多了几分温和。他穿着一身白色狐裘,骑着一匹白马,挺拔的身形很难让人相信此人乃是久病缠身的四皇子,赫连清。   杨舟眉心微动,朝他拱了拱手:“皇叔好。”   赫连清看了他一眼,轻轻颌首后并未多言,径直奔向营帐后方。那里停着三具棺木,正是赫连皇帝、赫连野、赫连玄三人的。赫连清跪下来,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又依次上了香。   “父皇,大哥,三哥。我来接你们回家了。”   帐帘掀开,将领们得知消息赶来,看到真的是赫连清,面面相觑。资历最老的那个上前一步,拱手道:“四殿下,您怎么来了?”   赫连清转身面对众将,冷声道:“本皇子来,是有一事要告知诸位。我已派人送信去雁门关,要与大昭谈百年和平契约。条件是要回父皇、大哥、三哥的头颅,带他们回北胡!”   老将失声质问:“殿下是要向大昭投降?” 第225章 怎么可以那么坏!   赫连清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是和平契约,不是投降。”   他没有解释更多,转身走向主帐。众将跟在后面,各有心思,但无人敢拦。   如今四皇子作为赫连王庭唯一的皇子,而突然冒出来的皇孙势力低微,若是真让四皇子谈成契约要回头颅,收拢军心。继位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他们岂敢阻拦?   赫连清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众人:“这几日,暂且按兵不动,原地休整。等大昭的回信。”   众将齐齐拱手:“遵命。”   营帐外,北胡士兵们三三两两聚在火堆旁,面色一个比一个难看。他们身上裹着毛皮,厚实暖和,可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说不出的沉重。   雪季来了,虽说他们身上的衣服厚实,可北胡的雪季可是会冻死人的!他们此行回去……能活着到家吗?   家中的老人妻儿是否有过冬的炭火?   大军行至午时,雪渐渐小了,天地间仍是一片茫茫的白。马蹄踏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十万人的队伍在雪原上拖成一条长长的黑线。   “报!”一匹快马从前方奔来,斥候翻身下马:“殿下,北胡四皇子派人送信!”   林天佑接过信,一行一行看下去,看完后轻笑一声。   “殿下,信上说什么?”方旭策马凑过来,伸长脖子想看。   林天佑把信纸递过去,看向斥候旁边的北胡士兵:“回去告诉你们四皇子。头颅,本皇子不可能还。敢侵犯我大昭领土,斩杀我大昭子民,就要有付出代价的觉悟。但若北胡向我大昭俯首称臣,年年上贡,并将狼居胥山山脉割让给我大昭,或许本皇子可以返还一个头颅,否则,免谈。”   北胡士兵被林天佑的一番话羞辱的面色通红,心里颇为不平,抬头就撞上林天佑冰冷的目光,下意识后退半步,拱手应了声“是”,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方旭立刻哈哈大笑,周遭的几个将领也哄笑起来。   “殿下这话说的可真是解气!哈哈哈哈!说得好!”   林天佑微微勾唇,他也没想到电视剧里的台词用在现实还挺爽的。   方旭笑了一会儿策马靠近,小声问道:“佑儿,你说这北胡四皇子会不会气得起兵?”   林天佑面色淡定摇头:“此时北胡军心溃散,粮草无多,急的不是我们,是他们。拖得越久,对我们越有利。到时,冻死在路上的就不止一半了。”   方旭眼睛一亮,拍了下大腿:“妙啊!反正这山我们是占定了!头也不可能还!就耗着呗!哈哈,痛快!”   林天佑眯起眼睛望向北方,原本他没想着跟着来。可今早金乌传信,重山、一帆、阿朝、江陵,都死了。四个少年,一个都没活下来。当初,也许不该送他们去……   现在杨舟身边再无可信之人。以后在北胡,他就只能靠自己了。   “加快速度。”林天佑收回目光,一夹马腹,“直奔衡水堡。”   方旭朝身后吼了一声:“加快速度!跟上!”   大军继续前行,雪渐渐停了,风却更大。林天佑此去,是想要亲自会一会赫连清。   若他真的如传闻那般仁厚病弱也就罢了。可若是一直在藏拙,那就必须让他也留下头来。   北胡要是再出一个赫连玄那样的人物,或者比之更甚的,北境将永无宁日。还要永远忧心着他会反扑。   这一次,他要一次性解决北胡的问题。重山几人的悲剧不能再有第二次,杨舟太稚嫩了……对上一帮老狐狸难为他了。   还有可汗令。他尚在考虑是否要将可汗令交给杨舟。   北胡大营。   “殿下,派去送信的人回来了。”   “让他进来。”   士兵走进来,想到一会儿自己说的话会引得上位震怒,直接噗通一声跪趴在地上:“殿下,那大昭七皇子说……说头颅不可能还。”   “还、还说……北胡敢侵犯大昭领土,斩杀大昭子民,就要有付出代价的觉悟。说……若北胡向大昭俯首称臣,年年上贡,并将狼居胥山山脉割让给大昭,或许可以还一个头颅,否则,免谈。”   赫连清面色不变,眸色骤然阴沉,摆了摆手:“知道了。你下去歇着吧。”   斥候连忙磕头应了一声,连滚带爬退了出去。   “殿下!”一个老将站起来,怒声大吼:“大昭欺人太甚!狼居胥山是我北胡的祖地,岂能割让?”   “不割让,你去把头颅抢回来?”赫连清斜看他一眼,语气平淡,却堵得那老将哑口无言。   帐内顿时安静,其余人再无人敢开口。杨舟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赫连清的神色,朝几个将领微微摇头。   赫连清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地图上的狼居胥山,微微一笑:“既然大昭不愿意,那就再等等,雪才刚开始下。”   雁门关,李府内。   田珠宝醒来已经接近午时,习惯性地往身边拱了拱,却发现旁边是空的。   然后恍惚想起好鬼早上好像说过什么。他当时迷迷糊糊“嗯”了一声,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房间里很暖,他缓缓坐起身,雪白的小脚刚落在地毯上,脑中便不受控制的想起昨夜的事,脸唰一下红了个彻底。   昨夜……太羞耻了!!!   他慌忙抓过床头搭着的松软棉服将自己整个蒙住,双手捂着发热的脸颊无声尖叫。羞耻死了!好鬼怎么……怎么可以那么坏!   染青端着热水刚踏进门,忽然听见一声恼羞成怒的哼气声,转头就看到自家少爷头顶盖着衣服坐在床头,鞋都没穿。   他连忙将手里的铜盆搁在床沿,一边拿着袜子给他穿上一边轻声嗔怪:“少爷这是怎么了?脚底凉了可要受风寒的。”   田珠宝扯下衣服,露出通红的脸颊,“没事,染青我自己来吧。殿下什么时候走的?”   “辰时走的,殿下和方将军一起带着十万大军出城了。”   “哦……”幸好幸好,要是好鬼还在,他真的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第226章 他好像已经不生气了   刚用过午饭,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李翎穿着一身绯色长袍,外罩一件银灰色斗篷,面色比前几日红润了许多,精神也好多了。身后跟着一男一女,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腰背挺直,目光锐利,一看便是练过武的。   “表哥。”田珠宝迎上去,“你怎么来了?”   “来给你送点好玩的。”李翎把斗篷解下来递给身后的婢女,在椅子上坐下,长长舒了口气,“顺便让你见见两个人。”   他指了指身后那一男一女:“这是阿武,这是阿文。都是我的亲信,从小跟在我身边的。之前吩咐他们去办别的事了,昨日刚到。”   李翎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轻松,“终于有合心意的人在身边了,不然我真的要受不了了。”   田珠宝悄悄抿嘴笑了笑,表哥对伺候的人极为挑剔,这些日子施瑾选了许多下人送去都被他退了回来,下人们私底下还悄悄说他难伺候呢!   李翎也没在这话题上多纠缠,朝阿武点了点头。阿武将手里捧着的木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副玉石打磨的麻将。   李翎拿起一颗在手里摸了摸,满意地点头:“听说这东西还是从幽州传出来的,如今在江南红火的很,今日雪天待着无聊,便带过来我们一起玩玩。”   田珠宝凑近看了看,麻将不大,拿在手里刚好,手感温润,边角圆滑,看得出是费了功夫做的。   “好玩吗?”田珠宝问。   “当然好玩。”李翎挑眉,“本公子选的东西,能不好吗?”   田珠宝笑了笑,正要说话,施瑾从外面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女子。   “主君,李公子。”施瑾行礼,“殿下吩咐这两位女子以后跟着公子。”他侧身让开,介绍道,“这是杨轻,这是彩云。”   田珠宝认出两人,点了点头,之前好鬼跟他说过这件事,没想到竟然还是熟人。只是他身边明明已经有了染青和施瑾,不知这两人有何长处。   李翎看了杨轻和彩云一眼,目光在她们站姿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翘起:“练家子啊,不错。表弟身边确实缺个会功夫的人护着。”   杨轻和彩云朝李翎行了一礼,又朝田珠宝行礼:“见过主君,李公子。”礼仪也挑不出半点错处。   田珠宝应下,让染青带她们下去安顿。李翎摆手拦住,把桌上的麻将往前一推:“不急。刚好我这东西需要四个人玩,来来来,本公子跟你们讲讲规矩。”   “你们两个丫头,就陪着我和珠宝一起玩吧。”   “公子,奴婢不敢。”彩云和杨轻连忙拒绝。   “有什么不敢的?”李翎挑眉,“就是个小游戏,放心,不打钱。”   杨轻和彩云对视一眼,看向田珠宝。田珠宝笑着点了点头:“既然表哥这么说,你们就坐下吧。”   李翎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规矩:“这麻将啊,一百三十六张,万、条、筒各一到九,还有字牌、花牌。四个人轮流摸牌、打牌,谁先凑成胡牌的组合,谁就赢。”   他一边说,一边码牌,动作利落,一看就是老手。杨轻和彩云听得认真,不时点头。田珠宝也听得眼睛发亮。   规矩讲完,李翎把牌一推,哗啦啦一片脆响。“行了,光说不练假把式。来,真刀真枪干一场。”   第一局,李翎坐庄。他摸牌、打牌,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老手。田珠宝坐在他对面,手忙脚乱地码牌,杨轻和彩云更紧张,腰板挺得笔直,摸牌的手指都在发抖。   “三条。”李翎打出一张牌,眼角余光扫过杨轻和彩云。   田珠宝摸了一张牌,看了看,犹豫半天,打出一张:“一万。”   杨轻跟着打出一张,彩云也打出一张。李翎又摸牌,又打牌。一圈,两圈,三圈。牌桌渐渐热闹起来。   “碰!”李翎把杨轻刚打出的牌拿过来,码在自己牌前。   “吃!”杨轻跟着喊了一声,把田珠宝刚打出的牌拿过去。   彩云抿着嘴,不声不响地摸牌、出牌,输赢不形于色。   李翎点炮,杨轻眼睛一亮,把牌推倒:“胡了!”   “再来。”李翎重新码牌。   第二局,李翎又点炮。田珠宝刚开始没觉得什么,表哥手气不好,输几局很正常。可打着打着,他回过味来了,表哥这是借着打牌试探杨轻和彩云的脾性给他看呢!   他悄悄抬头,感激的看向李翎。李翎正好也在看他,眼中闪过笑意。吆!小表弟挺聪明,这么快就回过味来了。   田珠宝心里一暖,彩云虽然年纪小,稍显拘谨。但进退有度,思虑周全。杨轻看着面冷却是个急性子,但在重要决定上却也沉得住气。更难得的是,两人默契十足。想来是好鬼精心挑选的……怎么办,他好像已经不生气了……   又打了几局,李翎忽然揉了揉腰,眉头微微皱起。田珠宝立刻站起来,走过去扶住他的胳膊:“表哥,是不是腰不舒服?”   李翎摆手:“没事,坐久了。”田珠宝不由分说,把他从椅子上扶起来,扶到一旁的软榻上,又拿了个软枕垫在他腰后。   “行了,别忙了,我没事。牌还没打完呢,少了两个人,怎么打?”   田珠宝想了想,转头看向施瑾和染青:“施叔,染青,你们两个替表哥和我。”   染青听到这话,眼睛亮了,又有些迟疑:“公子,奴婢不会……”   “不会可以学。”田珠宝笑着说,“坐下吧,打着就会了。”   施瑾没有推辞,染青见此也放下心来,小心翼翼在李翎的位置上坐下,紧张得手心冒汗。   杨轻和彩云明显放松了许多,打牌更顺手了。四个人在牌桌上磨合着,牌声、笑声、议论声,屋里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田珠宝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四人的神色,既然表哥可以用麻将试探她们的脾性,那他也可以通过麻将让四人磨合一番吧。   软榻旁,阿文不时递上热茶糕点凑到李翎唇边,阿武则在一旁给李翎揉腿,李翎惬意的眯着眼,半躺在软榻上,看得田珠宝嘴角微抽,表哥这……也太会享受了吧。 第227章 天神哥哥,给你吃!   天黑之后,雪又下了起来。   大军行至一处小山村,方旭勒住马,抬手示意队伍停下。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散落山坳里,屋顶覆着白雪,炊烟从烟囱里袅袅升起。村子周围用水泥砌着高高的瞭望台,路边挖着深沟,路口摆着拒马,防御工事一应俱全。   林天佑骑在踏雪背上,目光扫过那些工事,点了点头。负责防卫建设的士兵做的不错,路过还不忘帮村子里也做点建设。   瞭望台上的守夜人发现了他们,钟声骤然敲响,“当当当”在暮色中传出去老远。   村子里很快涌出一群人,一个两鬓斑白的老村长走在最前面,眯着眼睛往这边看。   方旭上前一步,扬声喊道:“老人家莫怕!是大昭的军队!七殿下在此!”   老村长听后身子一颤,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推开扶着他的年轻人,踉跄着上前,“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草民叩见七殿下!叩见七殿下!”   身后哗啦啦跪了一片。   林天佑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弯腰扶起老村长:“老人家请起。”   他借着火光细细打量了老人一番,手上虽然有冻疮,但面色红润,不见瘦弱。麻衣领口露出棉衣的边,正是工坊里出来的那种,暗暗点了点头。   “殿下,天冷,快进村!”老村长拉着林天佑的手,激动得声音都在抖。   “福蛋,快去喊你娘烧水!大熊,带人去帮忙搭帐篷!其他人都动起来!去把人都喊起来!”林天佑抬手拦住他:“老人家,不必忙了。大军在外扎营即可,不必叨扰村民。”   老村长一愣,扑通又跪下了:“殿下,您可能不记得了……几个月前,北胡蛮子杀进村子,是您一人杀了他们一百五十七人,救了我们全村……”   “您临走时还交代草民要将尸体焚烧掩埋,防止疫病。当时村子里在烧完尸体后,就把北胡人的战马都杀了做口粮,逃去山里躲着……这才没被饿死啊!若不是您,我等可能早就没命了……”   老村长擦了把眼泪,眼里满是感激:“本想着这辈子都无缘再见恩人,没想到老天眷顾。殿下,您就让老朽做点什么吧……”   方旭心中震惊,转头看了看周谦的哥哥周安、周平,两人也是一脸震惊,眼睛里都是难以置信。他们竟然不知殿下还有这功绩!回去后一定好好宣扬一番!   林天佑沉默了片刻,想起来了。“老人家,进村说话。”   老村长擦了眼泪,连忙在前面带路,“殿下快请进。村里条件简陋,您将就一下。”   屋里不大,但收拾得干净。一个老妇人拘谨的握着手站在门口。林天佑一进门就看到了正中间的煤炉,眼中闪过满意,问道:“老人家,门外的工事是谁带着建的?”   老村长一听顿时更加精神,笑道:“是路过村子前往山里挖煤的军爷帮忙建的!那东西可真是神奇,叫……对!叫水泥!就用了一天!第二天用刀砍都不带断的!”   “当时小老儿惶恐的很……呃,这说来也不怕您笑话,当时草民还以为军爷是想找个由头加重赋税……谁承想,军爷们干了整整一天,就吃了顿便饭,走的时候啥都没要!”   “小老儿就赶紧追上去,想把村里仅剩的粮食和银子送过去,没成想!军爷们说啥都不要!还说做了利民好事,随行的督查官可都记着呢!回去每人能得二十个工分!提醒小老儿别诱惑他们犯错误……”   “殿下,不瞒您说,如今咱大昭的军爷可真个个都是顶天的汉子!是大英雄!”   说完老村长抹了把泪水,对着方旭几人深深一揖。   方旭喉头一紧,忽觉眼眶发热,他们当兵的上阵杀敌,护卫一方,可何时受到百姓这般打心底里的敬佩过?   林天佑颔首,督查官便是老鬼部门里出的一支专属的稽查机构,专管军营中军纪与民生事务,目前只在周家军和他掌管的亲军中试行,没想到效果比他想的还要好。   看来等年后就能推至全军了。   老村长继续道:“殿下,村里今年还免费领了良种,家家户户也开了不少荒地,棉衣也领了,煤炉也买了,这日子以前小老儿根本不敢想啊!”   “还有那画报!上面写了如何堆砌热炕,如何提升收成,如何防治病虫害,连插秧的节气都标得清清楚楚,小老儿种了一辈子的地,才知道种地原来也有这么多讲究的!想来来年收成定不会差!”   林天佑细细听着,不时点头。周平、周安站在方旭身后,两个人都红了眼眶。   他们一直觉得七殿下是个铁血汉子,杀伐果断,冷酷无情。日日听到殿下又研究了什么好东西,多是好奇的心思,却从没想过,这些在他们看来近乎平常的东西,每一样都是实实在在的拯救着千千万万的百姓。   而这些殿下从来都没摆在明面上说过,他们这些大老粗也都忽略了,甚至军中还有殿下瞎折腾的议论声。   此刻才知道,殿下原来是实实在在的为了百姓啊……心里不由得对林天佑产生了深深的信服和敬佩。如此心系百姓的明君,是他们大昭的福气啊!   门外的雪越下越大。   林天佑起身,说想出去走走,不用跟着。老村长连忙去拿伞,被他摆手拒绝了。   村子不大,从东头走到西头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拐角处有一堵坍塌了一半的泥墙,墙根还残留着烧焦的痕迹。   脑子里忽然浮现出几个月前的画面,那时他到达村子里,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倒在墙根烧焦木棍下惨死的母子,因此毫不留情的屠杀了所有北胡人。   又走了一段路。   村口祠堂外的空地上,已经扎满了营帐。几口大锅架在火上,热气腾腾,妇女夫郎们端着热汤在周围穿梭,人人脸上都挂着喜气洋洋的笑容,仿佛能为他们服务是莫大的福气。   “天神哥哥!”   一个扎着羊角辫、还不到林天佑大腿高的小姑娘冲过来,仰着小脸,捧着一颗红枣,献宝似的举过头顶:“天神哥哥,给你吃!”   林天佑蹲下来,看着她手里那颗被咬了一口的红枣,一时不知该接不该接。 第228章 终于有了些成就感   他伸手抚了抚小姑娘辫子上的雪,正要说话,一个肉嘟嘟的小男孩冲过来,兜着怀里的半颗红薯,踮起脚尖凑近林天佑耳边:“天神哥哥,那枣不好吃!我这个才甜,还大!你吃我的吧!”说完眼巴巴地望着林天佑。   小姑娘不干了,手举得更高:“福蛋你说的不对!我这个更甜!是娘亲特意给我留着过年吃的呢!你那个不好吃!天神哥哥你吃我的!”   福蛋鼻子一皱,就要呛声回去。两个八九岁的少年走过来,一人端着热汤,一人拿着野菜窝窝,轻声呵斥道:“福蛋!丽丽!不许闹大人!不然下次祠堂上香不让你们进去了!”   丽丽不依,指着林天佑:“才不是大人!明明是天神哥哥!大熊哥你看,他明明和祠堂里的天神哥哥长得一样!”   被唤作大熊的少年连忙弯腰行礼:“大人恕罪,小孩子不懂事。”他把热汤递过去,“天气冷,大人喝碗汤暖暖身子。”   林天佑接过汤碗,又接过野菜窝窝,笑了笑:“无妨。”   他喝了口汤,有点咸,还有点苦;野菜窝窝也是粗粮,涩口,不好嚼。古代盐很贵,这汤却很舍得放盐,村民对他们的敬重比他想的还要深。   “你们说的天神,是怎么回事?”   大熊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几个月前,有个穿着囚服的恩人救了咱们村里人,大家逃难回来后就在祠堂为恩人塑了像日日供奉,后来在城里做工的大哥回来看见,认出恩人就是七殿下。于是我们就叫恩人天神啦!”   林天佑端着汤碗的手一顿,面皮有些发烫。没想到当日随手之举,竟被宣扬成这样,还被这些小家伙们如此崇拜。   他垂头专注吃窝头。而几个孩子谁都没走。   丽丽觉得这个哥哥和祠堂里的天神哥哥最像,要多看一会儿。福蛋则是认为一会儿天神哥哥肯定吃不饱,到时候就吃他的红薯,肯定比丽丽这个小丫头的红枣强。   大熊和小熊两兄弟透过火光渐渐看清了林天佑的脸,心里震惊都摆在脸上,舍不得走了。   于是当林天佑吃完东西时,身边围了一圈萌娃。他抬头看了一眼路上被踩硬的雪和周围厚厚的积雪,天太冷了,只是站了一会儿脚都有些凉了,不如动起来。   “你们会堆雪人吗?”   丽丽眼神一亮,举手道:“会!丽丽会堆大雪球!”   福蛋不甘落后:“我会堆更大的雪球!”   林天佑摸了摸两人的脑袋:“那我们来比赛堆雪人,怎么样?”   几个萌娃发出一声激动的喊声,欢笑声在雪夜里传出去老远。以往家里人可不让他们玩雪,可是天神哥哥都发话了,爹娘也不能说什么了。玩!   林天佑带头在雪地里堆起了雪人。他动作快,三两下就堆起一个圆滚滚的雪人,萌娃们围着雪人惊呼惊叹,夸的天花乱坠,差点让他老脸一红。   士兵营地中,一些大一点的孩子看到这一幕,不免羡慕,但无一人丢下手上的活计。最后一个千夫长看不下去了,大手一挥,指使着手下士兵接替位置,让他们玩去。   有了更多孩子的加入,雪人的数量快速增加。孩子们在雪地里跑来跑去,滚雪球、堆雪人、打雪仗,清脆的笑声给寒冷的冬夜增添不少暖意。   林天佑直起身,看着孩子们无忧无虑的笑脸,终于有了些成就感。   他微微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小夫郎早早给玉君准备的糖果,用蜂蜜和麦芽糖熬的,裹了一层炒熟的面粉,防粘,还特地放了些许盐进去。   他招呼孩子们过来,一人递上一颗。每递一颗,就在孩子手心里悄悄输一点治愈异能,不然这般疯玩,明日恐怕要病倒大片不可。   几个后加入的十三四岁少年少女有些羞涩,站在那里不肯过来。   林天佑朝他们招手:“你们做得很好。好好长大,大昭的未来靠你们了。”   少年们像被打了鸡血一样,重重点头,仰首挺胸仿佛下一秒就要大干一场。   几个哥儿女子站在人群后面,手指绞着衣角。   林天佑平静将油纸包递过去让他们自己拿,“哥儿女子也可以有所作为。我听说七殿下的都尉府一直都在招收哥儿女子。”   一个女子猛地抬起头:“原来那竟是真的?”   林天佑点头,“是真的,不过必须识得二百个字。”   “可是我们不识字……”   “年后城镇上开放免费学堂。你们愿意去吗?”   几个哥儿女子对视一眼,齐齐点头,眼中骤然亮起光芒。   “我一定去!”   “我也去!”   “殿下,我年纪大了,还能去吗?”一个中年妇人怯怯地问。   “当然可以,学堂不分年龄,只要想学,都能去。”   中年妇人的眼眶一红,拼命点头。她绣活做的好,就是不识字,要是学会了一定能被选上!听说都尉府开的条件比绣坊还优厚许多,管吃管住还发月钱!每月还有四天休假!   上哪也找不来这样的活计了! 第229章 孝心感人的皇侄儿   北胡大营,赫连清坐在首位,手里端着一碗热奶茶,慢悠悠地喝着,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暗卫身上。   “没找到?”他的声音不大,听不出喜怒。   暗卫低下头,额上沁出冷汗:“属下搜遍了陛下生前的营帐、三皇子的营帐、大皇子的营帐,也审问了伺候的近侍,均无可汗令的下落。”   赫连清放下茶碗,可汗令不见了。没有可汗令,他回王庭也坐不稳那个位置。他抬起眼皮,目光落在暗卫身上:“还有呢?”   暗卫咽了口唾沫,将查到的消息一五一十禀报。   林天佑如何孤身入营,如何杀了赫连皇帝,如何带走近五万匹战马,如何火烧粮草。   说到杨舟时,他的声音低了几分:“皇孙殿下是二皇子流落在外的血脉,陛下生前已认回。”   赫连清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很快又隐去。   “殿下,要不要……”暗卫抬手在脖子上一划。   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侍卫掀帘进来,跪地禀报:“殿下,皇孙殿下为了去猎杀黑狼供奉陛下,不慎摔下马,摔断了腿。如今正在军医那里诊治。”   赫连清双眼一眯,片刻后,他站起来,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走,随本皇子一起去看看孝心感人的皇侄儿。”   他理了理衣襟,大步走出营帐,亲信和暗卫跟在后面,对视一眼,谁也没敢说话。   杨舟的营帐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和药味。   杨舟躺在床上,面色惨白如纸,额上冷汗密布,嘴唇咬出了血。他的左腿被两块木板夹着,缠着厚厚的绷带。   赫连清掀帘进来,军医连忙站起来行礼:“四殿下。”   “免了。”赫连清走到床边,低头看着杨舟的腿,眉头微微皱起,“伤得如何?”   军医擦了擦额头的汗:“殿下,皇孙殿下的腿……伤得厉害。骨头断了,即便养好了,恐怕也会留下后遗症,无法如常人那般行走。”   杨舟疼得满头大汗,却还是挣扎着抬起头,虚弱道:“四皇叔……都是舟儿的错……您不要怪罪侍卫们……是舟儿自己不小心……皇爷爷说他最喜欢黑狼皮,若是能让皇爷爷的英魂安息,就是瘸一辈子又怎么样……”   他吃力地说完,喘着粗气,又躺了回去。   赫连清目光温和,伸手替杨舟掖了掖被角:“舟儿这般有孝心,皇叔自然不舍得责怪谁。父皇在天之灵,一定会欣慰的。好好养伤,别想太多。”   杨舟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像是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赫连清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出营帐。帐帘落下,他脸上温和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眼底一片冷意。   亲信凑上来:“殿下,皇孙那边……您还要不要……”   赫连清冷冷看了他一眼:“蠢货。”   亲信浑身一颤,连忙跪下。   “如今他为父皇猎杀黑狼而落下残疾,光是孝道就占了上乘。本皇子若是保不住一个断了腿的皇孙,让他死在这里,岂不是等同于给人留了把柄,日后朝堂上如何堵住悠悠众口?”   他看了一眼杨舟营帐的方向:“倒是挺聪明,知道以退为进。”   亲信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那……如今该如何?”   “继续去探查大昭七皇子的踪迹。待他到达衡水堡后,找个机会把他引出来。本皇子要亲自会一会他。可汗令,继续找。”   亲信拱手:“是!”   杨舟听着营帐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床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这个赫连清比赫连玄还难对付。   赫连玄是明着狠,赫连清是暗着阴。   若不是他及时让自己摔断了腿,成了个再也不能威胁他皇位的废皇孙,恐怕……活不过明天!一条腿而已,瘸了便瘸了,保住命才是最重要的。   林大哥,我这边稳住了。剩下的,就靠你了。   田微微再次醒来,头顶是灰扑扑的茅草房顶。光线从缝隙里漏进来,细碎地落在她脸上,外面可以听到鸡叫、狗叫,还有风吹过屋檐的呜呜声。   她眨了眨眼,盯着几根横梁看了许久,脑子还是混沌的。地狱……还有阳光?身上的被子很重,却并无太多暖意,幸好身下的炕不断有热气传来。全身上下并无太多异常感觉,好像只是睡了一觉。   她没死?不!就是电线杆都不一定扛得住那雷霆一击,更别提她区区一介人类之躯了……   “你醒了?”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   看到田微微睁开眼睛,她的脸上立刻绽开笑容:“醒了醒了!丫头,快来!人醒了!”   门外冲进来一个抱着破碗的小女孩,五六岁的样子,头发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脸上还有一道灰印子。她扑到床边,仰着小脸,欣喜地喊:“娘!你醒了?”   田微微闻言浑身一震,这是……又穿了?还是个有娃的?   妇人拍了拍小女孩的脑袋,嗔道:“你这孩子,说什么呢!别吓着姑娘!”   她转头看向田微微,笑容里带着几分歉意,“姑娘别在意,这孩子从小没娘,见人就喊娘。你感觉可还好?怎么会一个人躺在深沟里?要不是丫头去割草发现了你,你怕是要被雪埋着了。”   田微微垂下眼,睫毛颤了颤。原来没有又穿了,而是是被人救了啊……恐怕是那个解押官以为她死了,随便扔在沟里的吧。   她抬起头,扯出一个笑容:“谢谢大娘,谢谢丫头。我感觉好多了。”   妇人把姜汤递过去,在她床边坐下:“姑娘从哪里来?怎么会倒在沟里?家里人呢?”   田微微接过碗,姜汤的热气扑在脸上,熏得她眼眶发酸,既然她没死,就必然要隐姓埋名活下去,在古代待这么久,给自己编造一个身世来历,并不难。   “我来自顺州一个小村子。今年霜下的早,官府又要加赋税,出来逃难又遇到流民,全家人都遭了灾,只剩下我一个人了。路上又冷又饿,不知怎么就晕过去了。”   妇人叹了口气,没有多问,拍了拍她的手背:“可怜见的。丫头,再去抱些柴来,把炕烧热些。”   “好!”小丫头脆生生应了一声,朝田微微露出一个甜甜笑容,转头跑了出去。   “既然无处可去,就先留下来吧。家里虽穷,多个人吃饭还是供得起的。丫头说的话你莫要在意,她从小就没了娘,整天都在想着要娘。你躺的那条深沟,就是她去割草时发现的。要不是她眼尖,你怕是……”   田微微笑着点头,“大娘,我叫吴知意。您叫我知意就好。”   妇人眼睛一亮,连连点头:“知意,知意,真好听的名字!”   小丫头从门外探进脑袋,脆生生地喊:“我也觉得娘亲的名字真好听!”   田微微眼眶有些红。这个名字,是她从孤儿院出来后自己改的。取自一本小说中她很羡慕的女主角的名字。她希望自己也能像那个女主角一样,被爱、被珍惜、获得幸福。可最后,她还是落得个凄惨的结局……   田微微这个名字肯定不能再用,从此以后她就叫吴知意。   “知意?”妇人见她发呆,轻声唤她。   田微微回过神,笑了笑:“大娘,感谢您收留,知意感激不尽。”说着就要起来。   妇人连忙按住她:“你躺着歇着,身子养好再帮忙就行,午饭我来做。中午就咱三个,没什么忌口吧?”   “没有。”田微微摇头,“谢谢大娘。”   妇人笑着出去了。小丫头从窗户探进脑袋,朝她挥了挥手:“娘亲好好休息!中午我帮奶奶烧火!”说完,一溜烟跑了。   吴知意躺在炕上,听着奶孙俩的交谈声。一手捂着自己的胸口,感受里面跳跃的心脏,老天没有要她的命……为什么呢?   是想让我做些什么吗?可我能做什么呢?   但既然老天爷给了我活命的机会,我吴知意发誓。从此以后,再也不贪婪自私算计别人,更不做损人利己的事…… 第230章 兄弟,你从哪穿来的?   大军又行进了两日。远远地,衡水堡的轮廓从雪雾中显露出来,灰扑扑的城墙在白色的原野上格外醒目。   鲁广达带着一队人站在城门口,脸被冻得通红。看到大军的身影,他立刻挺直腰板,大步迎上来,走到林天佑马前,拱手行礼:“恭迎殿下!一路辛苦!”   林天佑颔首:“鲁将军好久不见,这两日北胡那边有什么动静?”   鲁广达皱眉,摇了摇头:“毫无动静。按兵不动,也不退兵,跟前些日子一样。”   林天佑点了点头,朝身后的方旭等人道:“你们先进去,我去矿山看看。”   鲁广达愣了一下,连忙跟上:“殿下,属下派一队人护送您!”   “不必。”林天佑一夹马腹,“我一个人去就行。”   某些人跟了一路了,他要是不给个机会,岂不白白辛苦他们?   矿山口,雪积得更深了。   林天佑勒住缰绳,扫了一眼四周,“出来吧。跟了一路了,不累吗?”   不久,两个黑衣人从山石后面闪出来,为首的弯腰双手举起一封信,恭敬道:“见过七殿下,奉四皇子之命,前来送信。”   林天佑接过信,信纸上是几行潦草的字迹,他一行一行看下去,嘴角抽了抽。   兄弟,你从哪穿来的?   可汗令在你那不?   你把可汗令给我,我立马走,行不?   这贱嗖嗖的语气,还有点熟悉,熟悉得他想打人。这赫连清,竟然也是个穿越者……   他将信纸折了两折,看着黑衣人:“回去告诉赫连清。七天之内,若是再不退兵,别怪本皇子亲自杀入北胡营地,摘了他的脑袋。”   既然是个穿越者,那传闻就必定不可信。这个人……非死不可!   黑衣人面色微变,拱手应了声“是”,转身消失在雪雾中。   十里之外,一处山谷。   赫连清坐在一块铺着厚毯的大石头上,手里举着一只烤得焦黄的野鸡,“他真是这么说的?”他咬了一口鸡腿,含糊不清地问。   黑衣人单膝跪地:“是。一字不落。”   赫连清又咬了一口,眯起眼睛,盯着跳动的火苗。本来他想着同是穿越者老乡,能记得水泥配方,还懂得识得矿脉、研究炸药这些,应该是个极有用的理科生。   相煎何太急,说不定以后还能用上。但是!人家不认啊……   他叹了口气,把鸡骨头扔进火堆里。这一番试探也不是完全没有用。   可汗令,这不就找到了么?肯定就在那个何承乾手中。   “派去雁门关的人,什么时候回来?”   “回殿下,最多五日。”   赫连清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远处雪山的轮廓上:“继续跟着。五日后动手。”   “是!”   另一边,黑衣人消失不久,暗一从密林中闪出:“殿下,属下已经派人去跟了。”   林天佑点头:“交代他们不要跟的太近,你们的武功比人家可差的太远了。”   暗一蒙在黑布中的老脸一红,拱手应是。   “雁门关那边通知胡阎王、赵大牛他们做好准备,田公子若再出半分差池,日后也不必跟着我了。”   暗一喉头一紧,垂首应诺,闪身离去。   林天佑拍了拍踏雪的脖子,让它自己回去。徒步往矿山深处走。越往里,林子越密,雪越厚。   一道白色的影子从林间窜出来,玉君一头撞进林天佑怀里,大脑袋蹭着他的胸口,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喜悦。   林天佑被它撞得往后仰了一下,笑着拍了拍它的脑袋,从怀里掏出剩下的半包糖块,解开油纸,递到它嘴边。   一人一狼,朝矿山深处走去。   矿山的规模比林天佑预想的还要大。密密麻麻的帐篷挤在山坳里,远处有几个矿洞口,空气里弥漫着煤灰的气味。   林天佑刚走近,一个穿着士兵服饰的魁梧大汉从帐篷后面闪出来,手指着他:“哎!你!就是你!干嘛呢!都开工了还在这晃荡!”   玉君的耳朵竖起来,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刚要呲牙,后颈被林天佑轻轻拍了拍。   “大人恕罪。”林天佑朝大汉拱了拱手,“小人今天是第一天来,刚才去小解了。”   大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干净的脸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他身上的棉袍,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他摆摆手,不耐烦道:“我管你干什么!竟然敢当着爷的面偷懒!扣你五个工分!”   林天佑眼中冷了一瞬。   如果没记错,这里的矿工一日才三个工分,这厮就敢扣五个工分?   怎么扣?孙主事知道这事儿吗?   没想到这地方竟然有鱼啊,还刚好给他碰上了。恰好这几天留在衡水堡也没啥事,赫连清那边时机未到,那就看看这地界到底有什么幺蛾子吧。   他垂下眼:“大人教训得是,小人记住了。”   大汉哼了一声,转身朝一个矿洞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朝他勾了勾手指:“跟上!”   林天佑跟在后面,玉君要跟,被他一个眼神止住。   矿洞里阴暗潮湿,洞壁上每隔几步挂着一盏油灯,空气又闷又浊。   林天佑打量着路上遇到的矿工。他们穿着统一款式的棉服背心,但个个面色灰败,眼窝深陷,黑眼圈浓重,一副劳累过度、睡眠不足的样子。   越往里走,不符合年纪的人开始出现。他看到了头发全白的老人,还有八九岁的孩子,背着一个几乎和他身体一样大的背笼,压的满脸通红,艰难往外挪。路过的人像是见惯了,麻木地侧身让开,连目光都吝于多给一瞥。   林天佑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面无表情地跟在汉子后面。   汉子在洞内的一个分叉口停下来,从腰间解下一块木牌,扔给他:“这是你的工牌。吃饭、工时、工分记录都要用到。可收好了,知道吗?”   林天佑接住木牌,低头看了一眼问道:“不先领工服吗?”   汉子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他抽出腰间的鞭子,在手里掂了掂,眼睛眯起来,一副要动手的架势。   身后的一个年轻矿工连忙拽住林天佑的袖子,把他往后拉了一步,挡在他身前。   另一个年长的矿工也凑上来,朝汉子拱手:“大人消消气,消消气!新来的不懂规矩,小的这就教他,这就教他!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   汉子怒哼一声,把鞭子收回去,转身走了。 第231章 就是给他,他有命要?   年轻矿工松开林天佑的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兄弟,你不要命了?那是苟队长,专门管咱们的。得罪了他,不死也得脱层皮。”   几个矿工围上来,都是二三十岁的年纪,面色蜡黄,眼下一片青黑,但精神还好。一个方脸的汉子拍了拍林天佑的肩膀:“兄弟,你叫啥?哪儿来的?”   林天佑垂下眼,快速给自己编了个身份:“林七。家里遭了灾,逃难来的。听说这儿招人,就来了。”   方脸汉子叹了口气:“来了就好好干,别想那些有的没的。苟队长那人,咱们惹不起。”   其他几个也凑过来,七嘴八舌地自我介绍。方脸汉子叫大柱,年轻的那个叫木头,年长的那个叫老魏。林天佑一一记下。   “林七兄弟,这棉服是要用五十个工分换的。”老魏指了指自己身上的棉服背心,“这里的规矩,除了吃的,住的用的,都得用工分换。一床被子十个工分,连洗把脸的热水都要两个工分。”   林天佑眉头微皱:“你们什么时候来的?这些规矩一直都是这样吗?”   大柱叹了口气:“我们几个是周围村子里的良民。听说矿山招工,给的工分高,就来了。签了三个月的契,干了快两个月了。”   “还有些是被抓来的流民,那待遇可才叫惨。我们好歹还有工分拿,他们只管口饭,一天两顿稀的,连工分都没有。干不完活,稀的都没得喝。”   “现在不是午饭点吗?中午不吃饭?”   几个人齐齐愣住,被林天佑的天真逗乐,无声笑起来。   “兄弟,你当这是哪儿?还一天三顿?能有两顿就不错了!”木头擦了擦眼角的泪花,笑得直摇头。   “可我听说挖铁那边都是一日三餐。”   大柱摆了摆手:“那是对军爷的待遇。咱们这些贱命,哪里配?就这我们还能吃饱呢,那些流民可只有汤喝。若是一日干不完分配的任务,连汤都没得喝。”   “任务重吗?”   木头苦笑着摇头:“一个人一天至少要挖三车。从早干到晚,不带歇的,勉强能完成。”   他看了一眼洞外苟队长离去的方向,压低声音,“完不成,扣饭是小事,要是少得多,还要挨打!”   “多谢几位大哥,小弟记下了。”   老魏拿起工具扛在肩上:“走吧!赶紧干活!不然今晚没饭吃!”   几个人一听没饭吃顿时头皮一紧,赶紧拿上工具跟上。林天佑也拿了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镐,跟在他们后面。   山洞外密林中,暗一传信回来,疑惑地看向玉君:主子呢?   玉君看了看山洞,又看了看暗一:进去了,有事?   暗一沉默了片刻:进去了?啥意思?那不是挖煤的地方吗?主子这是要干嘛?   玉君低吼一声:饿了!想吃烤鸡,烤羊也行……   暗一:……行叭。   林天佑跟着几人一干就到了天黑。苟队长又来了一趟,检查了几人的进度,才放人出去吃饭。   晚膳,是一顿粟米加了些咸菜的半稠汤,一人只有一碗。   林天佑端着碗,手上磨出的血泡破了皮,混着煤灰,黑红一片,看着触目惊心。老魏凑过来,伸出自己的手,掌心全是厚茧。   “忍着点,多干几天,这血泡磨成厚茧子就好了。习惯了就不疼了。”   林天佑点了点头,正要低头喝汤。   “新来的,规矩不懂?”苟队长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一把夺过碗。   林天佑抬起头,目光幽幽落在他脸上。苟队长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恼羞成怒,声音更大了:“你这是想找抽?”   木头赶紧凑过来,拱手赔笑:“大人消消气,消消气,兄弟不懂规矩。”他凑到林天佑耳边,压低声音,“新来都得先交孝敬,你带铜板没?”   林天佑摇头,铜板没有,银票倒是有几张。就是给他,他有命要?现在还不到暴露身份的时候。   苟队长冷笑一声:“想吃?行,把衣服脱了。一会儿允许你去后沟里捡一套。”   老魏和木头眼中闪过惊恐。后沟里,可都是病死的尸体……这是让林兄弟去尸体身上扒衣服……   林天佑垂眸,掩住眼底寒光。再抬眼时,脸上已经带着笑:“苟队长,这衣服是我家夫郎做的,小人也穿过了,不便再给您。但是……”   他朝苟队长做了个请的手势,“您随我来。”   苟队长闻言,脸上露出算你识相的表情,跟着林天佑走到一处偏僻地方。   林天佑从怀里掏出十两银子,塞进他手中:“小人原本家中富裕,这不是遭了难才流落至此。承蒙苟队长照顾,小人来之前曾偶遇过一队流民,大约二百来人,全是汉子,正往北边流窜,听说要投奔矿场……不知这买卖,您做不做?”   苟队长眼睛一亮,攥紧银子,喉结滚动:“当真?”   “千真万确。”林天佑点头,“苟队长可收?”   “人呢?在哪里?”   林天佑垂下眼:“只要苟队长答应小人一个条件,小人就去把人领过来。”   “什么条件?”苟队长凑近了些,眼中满是贪婪。   “这二百人若能带来,小人想求一个能跟着韩大人办事的机会。”韩大人,就是林天佑下午打听到的这矿山里的头儿。   苟队长眯起眼,盯着林天佑看了几息,咬牙道:“行!只要你能弄来!”   “那小人明日就去。”林天佑拱了拱手。   “你小子,不会是想趁机逃跑吧?”苟队长忽然冷笑一声,“我可告诉你,这地方周围都有我的人。只要把你的画像给我兄弟,保准你走不出这地界!”   “苟队长可以派人跟小人一起去。”林天佑面色不变。   苟队长这才信了,拍了拍林天佑的肩膀,脸上堆起笑:“你叫林七?日后就叫我大哥!跟着大哥混,保你吃香喝辣的!”   林天佑笑了笑,拱手:“谢大哥。”   苟队长走后,老魏和木头围上来:“兄弟,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林天佑摇了摇头。   “苟队长说了,让你可以吃饭,还分了帐篷。”老魏指了指不远处一顶灰扑扑的帐篷,“就在那边。”   林天佑点头,去领了饭,吃完天已经完全黑了。他说了句去解手,朝营地外面的林子里走去。 第232章 最好是清白的   走了约莫一刻钟,林天佑停下来:“出来吧。”   暗一无声无息落在他身后,拱手道:“殿下。”   “你亲自去一趟衡水堡,给大舅带个信。明日一早,让他带着二百亲信假扮流民,到衡水堡东侧三公里处的荒坡等着。要生面孔,衡水堡内的人一个都不要用,跟衡水堡有关系的也不行,最好全是我们带来的人。此事做的隐秘些。”   暗一领命,身影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他刚走没多久,一道白影嗖的凑过来,毛茸茸的大脑袋在林天佑手上蹭了蹭。   林天佑嫌弃的推开它的脑袋,手背被蹭的满是油渍,忍不住问:“这是吃了几只烤鸡?老远就闻着味儿了。这里的人看见你跟没看见似的,是不是经常来蹭吃蹭喝?”   “也不怕有人给你投毒?你现在这样哪还有一点森林霸主的样子,都快成宠物狗了。”   玉君眼中闪过心虚,甩了甩尾巴,一副你说什么我什么也没干的样子,跟元宵装傻充愣的本事简直如出一辙。   林天佑无奈的摇头,加重语气:“以后不准问人要吃的听到没有?”   玉君耳朵一抖转头就要装作没听见窜走。   “敢跑一个试试?”林天佑冷冰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玉君身体一僵,夹着尾巴磨磨蹭蹭凑过来。   “不是我身边的人,以后谁给你喂东西都不准吃!万一有毒我又不在,你是想让元宵当孤狼?要是哪天被毒死了,我就立马把你的狼皮剥了做成衣服。”   玉君想到那个场景浑身一抖,毛都快炸起来,连连点头。林天佑这才收了眼中冷色,拍了拍它的脑袋:“去把寻宝小队接来,回来给你烤鱼吃。”   “嗷呜~”一言为定!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营地里就响起了号角声。   一群士兵手拿着长鞭,驱赶着矿工们列队点名。林天佑站在队伍末尾,远远看见苟队长站在靠中间的位置,正跟一个微胖的锦衣汉子低声交谈,脸上全是谄媚之色。   此人应该就是这里的头儿,韩大人了。   苟队长眼睛在人群里一扫,看到林天佑,眼睛一亮,指了指他,又跟那头头说了几句,便快步朝他走过来。   “林七!昨日说好的事,我已经和头儿报备过了。”苟队长凑近,“头儿说,只要人真能带来,以后你就是这营地的正式管事,还给你配两个亲兵!”   林天佑心中冷笑,拱手道:“谢大哥,谢头儿。”亲兵?好一个恩威并施!呵……   苟队长见他应下,立刻给他派了十五个士兵,让他带着一起去招揽流民。   荒坡上,方旭按照暗一的交代,带着二百个精挑细选的亲信,早已等在那里。他们身上穿着单薄的麻衣,脸上糊着烟灰,头发乱糟糟的,看着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看到林天佑带着士兵前来,立刻装作惊恐,纷纷后退。   林天佑上前一步,朗声道:“诸位莫慌,我乃招收矿工的主事,此番大家若是愿意跟着我去挖煤,有吃有喝,还有工分。你们愿不愿意?”   方旭嘿嘿一笑,拱手弯腰:“愿意愿意!多谢大人!”   林天佑一挥手:“那就走吧。”   身后的十五个士兵面面相觑,这么简单?剑都不用拔,就愿意跟着走了?   周平眼珠一转,立刻凑到士兵身旁,满脸堆笑:“军爷,我等在路上就听说了,在七殿下手下挖煤待遇可好了!不仅有免费棉衣,还能一天吃三顿,还有工分!我们早就馋这好日子了!可惜无法入门啊!这不,我大哥一听是去挖煤,就兴奋得不行!”   士兵们这才咧嘴笑起来,原来是这样,怪不得这么痛快。心里的怀疑瞬间烟消云散。   不过,他们去的可不是七殿下挖煤的矿场,等他们去了,就别想走了。反正只是些没身份的流民,死了也就死了。   林天佑朝周平递去一个赞赏的眼神。周平立刻精神一震,转身朝荒坡上高声吆喝:“弟兄们,走走走!我们要跟着军爷去过好日子了!”   荒坡上二百人齐声应和,看似闲散却步伐整齐,跟在士兵们后面,其中不乏机灵的已经开始悄悄跟士兵攀谈起来。   林天佑和方旭慢慢走到人群中间。   方旭凑近,悄无声息地递过去一个瓷瓶,塞进林天佑手中。林天佑低头一看,是金疮药。他抬头,方旭朝他挤眉弄眼,用嘴型说:上药。   林天佑心里一暖。没想到大舅这个糙汉子,竟然能注意到他手上的血泡。他不动声色地将瓷瓶藏入袖中,难得升起了那么一点点愧疚,让方旭来干这种活,是不是有点委屈他了。   午后,众人就到了矿场入口。   苟队长早就在小路上等着了。看到真有这么多汉子被带来,脸上的喜色收都收不住,立刻迎上前去,拍着林天佑的肩膀连夸“干得漂亮!”。   亲自带着林天佑去了见韩大人,在他面前一顿好夸。韩大人看起来眉慈目善,温和的问了林天佑几句,听说他识字,眼睛一亮,当场给他分了个管事的工作。   负责每日登记矿洞产收,看似是个重要差事,实则是个无关紧要的闲差,恐怕探不到什么真正要紧的证据。不过没关系,他可没打算要收集什么证据,这不刚带来了二百个人证么?   林天佑拱手道谢,面上恭顺,露出一个笑来。   古代背景下,权势带来的便利,他作为北境只手遮天的七皇子,想杀人,根本不用审。更不用证据,日后自有这二百人为他辩经。   不过,这位韩大人敢如此大张旗鼓的在鲁光达眼皮子底下干这种事,鲁广达……知道吗?挖矿是孙主事一手经办,一开始是方旭指派的兵,大舅应当不知情,不然就不会这么乐呵来了。   至于孙主事……最好是清白的。 第233章 多出来的煤去哪了?   升做记录之后,林天佑的工作明显轻松了很多。   不用再扛着镐头刨煤,不用再弯着腰背背笼,只需坐在洞口登记处,拿着笔,一笔一笔记下每个矿洞的产出。与他一起做记录的还有四个人,都是三四十岁的年纪,他们偶尔凑在一起低声交谈,在林天佑靠近时便立刻散开,看着他的眼神都带着防备。   他也不急,刚来,人家防备他是正常的。   除了工作内容,生活质量也有了指数级的上涨。吃的变成干饭配饼子,每人还有一碟咸菜,偶尔还能分到一小块咸鱼。   住的也从大通铺换成了单独的帐篷,虽然不大,但至少不用跟十几个人挤在一起闻汗臭味。被子是新的,还有一盆热水可以洗脸。   晚饭时间。   隔着几排队伍,方旭端着碗蹲在地上,眼睛直直地盯着对面不远处林天佑手里的饼子,比他碗里那能照出人影的汤水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身后刚加入的二百个流民,此刻也一人端着一碗清汤寡水,满脸黑灰,眼中带着真实的疲惫,看着比真流民还流民。   林天佑咬着饼子,隔着人墙和方旭对视。   方旭眼神里带着怨念,林天佑不厚道地勾了勾唇。大舅啊,不是我心狠,实在是无人可用啊。你知道的,外甥我最信任的就是你了。   方旭读出林天佑眼里的意思,满腔怨念散去不少,甚至还挺了挺胸,眼中闪过自豪。被外甥信任,当舅舅的,苦点累点算什么!   他低头喝了一口汤,肚子跟着应景的咕了一声,自豪感啪一声灭了。谁懂啊!从昨日收到信就开始准备,早上饭都没来得及吃,被拉去挖煤一整天,到了晚上只有一碗汤水的感觉?   真的……大外甥,我感觉不太行了。   方旭抬起头,用眼神向林天佑求救:还要多久?   林天佑两根手指捏着饼,朝他晃了晃。   方旭有气无力垂下头,两天。这样的日子还要过两天?早知道当初让方昂来了!   林天佑咬一口干饼,晚上要不让玉君打点猎送来加个餐?   还是算了,万一被发现得不偿失。   今日他负责五个矿洞的挖煤量记录,就算按照五分之一来算,也跟孙主事报上来的挖煤量对不上。更何况,他刚来,姓韩的不可能给他记录五分之一的真数。那其他四人记得只会更多。   那么……多出来的煤去哪了?   周围的矿山都在进行开采,他们没地方储存。开荒者众多,藏在其他地方也不大可能。城内更是不会。那就是说,运出去了。   运到哪了?谁同意放的行?这绝不是一个两个人能办成的事。   最让他在意的是,督察组竟然毫无察觉。这不是在打他的脸么?   深夜,万物寂静。   密林之中,林天佑站在一颗老松树下,等了没多久,方旭、周平、周安从三个方向无声无息地摸过来。   几人一来,暗一从树上下来,把怀里的饼子递给三人。随后身影一闪去外围警戒。   “操!也太无法无天了!”方旭咬着牙,狠狠咬了一口干饼,“我今天那个洞里有个矿工,因为发烧晕过去了,被他们活活抽醒。要不是我拦住替他干活,他就要被抽死了!真他娘的可恨!”   周平在旁边接口:“殿下,您听过后沟那个地方没?”他朝山头的方向努了努嘴,“就在这个山头过去的背面山沟。听说死掉的,都扔去那边了。”   周安也凑过来:“我打探到,被骗到这里的良民,刚开始签三个月契约。等到期的时候,他们就故意找茬,把契约一改,改成三年。若是不服,就没收所有工分和银钱,用野兽咬死通知官府,给一笔极小的安抚银子,堵住家人的嘴。如此以来,人就算死在矿洞中也没人管了。”   妈的!三个人的心里同时冒出了这个词。   林天佑眼中闪过寒色:“还有其他消息吗?”   方旭挠了挠头:“没了。今天光顾着挖煤了。”   周平立刻举手,吃的太急差点给自己噎着了,接过周安递过来的水囊,灌了两口水才说:“我听说明天要有大人物来。每隔七天,大人物就要来一趟。明天流民也有干饭吃,大家都很期待。”   林天佑点头:“好,大家辛苦了。”他从怀里掏出金疮药,递给方旭,“明日见机行事。交代大家继续打探消息,最好能查到这些煤都从哪里运出去的。”   方旭接过药瓶,一时难言。这药是他给大外甥带的,哪能想到,最后用到自己身上了……哎!   第二日近午时,一队人马从官道上缓缓行来。   领头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高壮汉子,颧骨高耸,一双眼睛不大却精光内敛,身后跟着一个瘦一些的汉子,年纪稍长,面容憨厚。   中间簇拥着一个锦衣年轻男子,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白净,身后还跟着十个精兵。   韩大人早已带着苟队长等人在矿场入口处候着,远远看到那队人马,立刻堆起笑脸,小跑着迎上去:“下官恭迎督察使大人!”   锦衣男子点了点头:“韩大人辛苦了。最近可还顺利?”   “顺利顺利!”韩大人连连点头,侧身让开,朝苟队长使了个眼色,“苟四,过来,跟大人说说你办的好事。”   苟队长立刻凑上前,脸上的谄媚比韩大人还浓三分。   “大人,您不知道,属下昨日新招了二百个流民!全是精壮汉子!这个月的煤量,至少能再提两成!”   他添油加醋地把自己如何不费一兵一卒弄来二百苦力的事说了一遍,把林天佑的功劳全揽到了自己身上,说的是唾沫横飞,眉飞色舞。   锦衣男子点了点头,看了韩大人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这事儿办得不错。”   韩大人连忙拱手,脸上笑开了花,苟队长更是挺直了腰板,下巴抬得老高。   锦衣男子的目光在矿场里转了一圈,忽然停在了一个方向。那里,管事们站在登记的位置,十几个人站成一排,垂着手,低着头,恭恭敬敬。 第234章 我才是周平啊!这不关我事啊!   “那个人是谁?”锦衣男子抬起下巴,朝林天佑的方向指了指,“之前怎么从未见过?”   韩大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见他指的正是林天佑,连忙给苟四使眼色。   苟四心头一紧,连忙凑上前:“大人,那是属下的远房亲戚,叫林七。刚来没几天,老实本分,就会写几个字,属下让他帮忙记记账。”   锦衣男子眯起眼睛,目光在林天佑身上停了几息:“他都知道些什么?”   “什么都不知道!他就负责记五个矿洞的产量,旁的什么都不知晓!属下盯得紧,他连跟其他人多说几句话都不敢!大人放心,此人一定不会有问题!”   锦衣男子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带着人继续往前走。   经过林天佑身边时,又看了一眼。脑子里忽然闪过某个身影,很快又摇了摇头否定。   七殿下怎么可能在这里?不可能!   林天佑垂着眼,微微弯腰低头,身上的衣服是今早他特意用方旭等人的功劳,换了统一的棉服,脸上还抹了几道黑灰,在一众管事中并不显眼。   他盯着锦衣男子的背影,眼中弥漫着浓烈的杀意。   哦……原来是他啊!   老鬼的表侄,督察组的一员。这胆子,可与他见到的憨厚一点都不一样啊。   晚饭时分,锦衣男子并未出来。两个将军打扮的人带着人在营地周围转悠。   走到排队打饭的人群旁边,正准备绕过去,周平端着破碗从旁边窜出来,脚下一滑,整个人朝年轻将军身上栽过去,差点撞进他怀里。   “找死呢!”年长将军速度极快一把推开周平,“你知道这是谁吗?给你一百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周平被推得踉跄了两步,连忙弯腰低头,声音惶恐:“小人该死,小人该死!大人恕罪!”   年轻将军拦住年长将军,温和笑道:“鲁将军莫要生气,为这等贱民不值当。”转头看了周平一眼,淡淡道,“你继续吃吧。”   周平连连道谢,小心翼翼地抬起头,一脸恭敬地问:“敢问这位将军尊姓大名?小人日后定当念着将军的好,日日为将军祈福。”   年长将军嗤笑一声,瞥了他一眼,炫耀道:“周家军你听过没?”   周平手一抖,他身后不远处的周安浑身一僵,眼都瞪大了。方旭则立刻目光锐利的盯着周平的后背。   对面不远处的林天佑也看了过去,挑了挑眉。   年长将军故意拖长了音,“这位!就是周家军,周将军的嫡子,周平!”   年轻将军挺了挺胸,脸上的温和笑意更深了几分。   端着破碗、拿着干饼的周平,猛地抬起满是黑灰的脸,死死盯着周壮。周壮被他盯得微微皱眉。   年长将军见他皱眉,脸一寒,一脚踹在周平胸口将他踹倒在地,怒呵道:“该死的贱民,见了周将军还不赶紧跪下行礼?”   周平被踹倒在地,疼痛让他一团乱麻的脑子瞬间清醒,用上了这辈子最快的旋转速度,麻溜爬起来跪的笔直,只不过方向微微偏移,面对的是林天佑的方向。额头重重磕在石头上,大声喊道:“参见周平,周将军!”   喊完又磕一个响头,埋着头问:“不知这位将军名讳,小人冒犯了大人,理应给大人磕头赔罪!”   年长将军没想到这贱民竟然这般识相,一时愣住,随即哈哈大笑:“倒是个机灵的狗才!”   “本将乃衡水堡统帅鲁广达麾下先锋营统领鲁勇!可记好了?”   周平毫不犹豫嘎嘣又磕一个,记住了记住了,老子记一辈子!高喊道:“小人参见鲁勇将军!”声音大得周围的矿工都听到了,纷纷侧目。   鲁勇和周壮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周平跪在地上,等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帐篷后面,立马看向林天佑的方向。   殿下啊!幸亏我跟着来了!您可看清楚,我才是周平啊!这不关我事啊!   林天佑微微颔首。行了,知道不是你了。那这是谁?   周平用嘴型回道:管家之子。   林天佑点了点头,示意明白了。   周平整个人瘫坐在地上,长舒一口气,回头看方旭:将军!我冤枉啊!你可要为我作证!   周安僵硬着身体,借着打饭走到周平旁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后怕:“大哥!这奴才是想害死我周家啊!这次我们若是不来,咱这是跳进河里都洗不清啊!”   周平低着头,没人知道,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如果……这次没跟着殿下来,那个冒牌货顶着周平的名字在这里作威作福。还被殿下抓了个现行,恐怕无人信他周家无辜啊!娘的!狗奴才!   槐树村,暮色四合。   陈母做好晚饭,却不见丫头回来,在院子里喊了两声,没有应答。她擦了擦手,解下围裙,正要出去找。吴知意从屋里走出来,身上穿着陈母借给她的旧棉袄,她在炕上躺了两天,身体已经没有任何不适,骨头里那股子酸疼也散了,精神头也好了许多。   “大娘,我去找吧。”   陈母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她的脸色,确实比前两天好了不少,便点了点头:“那你去吧,丫头八成又在村中间那棵老槐树底下玩。那孩子,一玩起来就忘了时辰。”   吴知意应了一声,推开院门,朝村子中间走去。   槐树村不大,从东头走到西头也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袅袅升起,混着饭菜的香气,远处传来几声狗叫,还有母亲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   远远地,吴知意就听到了丫头的哭腔。   她加快脚步,绕过一个草垛,眼前豁然开朗,村中间那棵老槐树下,丫头正和几个八九岁的孩子抢一枝梅花。   那花在几个孩子的抢夺下,花瓣早已所剩无几,光秃秃的枝干上只剩几片残瓣,可怜巴巴地挂着。丫头还努力踮着脚尖去抢,小脸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一个胖乎乎的男孩高高举着梅花,得意地晃了晃:“就不给你,怎么样?这梅花既然长在村子里,就是村里的,我们也有份,凭什么给你?” 第235章 救命……社死了   旁边扎着红头绳的女娃也跟着帮腔:“柱子说得对!这花我们都有份!你不可以带回家!”   丫头急得落下泪来,却还是强撑着不肯认输:“这明明是我摘的!你们之前也摘过!我怎么不能摘!这是我给我娘亲摘的!还给我!”   一个瘦高的小男孩哈哈笑起来,指着丫头,声音里满是恶意:“你娘早死了!你个扫把星!你娘都是因为你才死的!你害死了你娘!你根本没有娘亲!”   周围几个孩子纷纷笑闹起来,围着丫头,指着她,一遍一遍地喊“扫把星”。   丫头气得直跺脚,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我不是……我奶奶说我不是扫把星……我没有害死我娘……我有娘亲了!我给自己捡了一个娘亲!”   孩子们笑闹得更厉害了,根本没人听丫头在说什么。   吴知意看着被围住的丫头,看着她无助地辩解,这一幕,让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在孤儿院里,因为她长得好看,嘴甜,懂得讨大人欢心,就引得大家嫉妒。她们剪坏她的裙子,偷她好不容易攒下的糖果,在游戏时逼她扮丑小鸭,把她的脸涂得乌漆嘛黑。她哭过,告过状,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的欺辱。   后来……她去欺负别人,比他们更狠,比他们更会遮掩,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欺负她了。   身体比脑子更快,在她回过神时,丫头已经被她抱在怀里。   不到五岁的孩子,很轻。她一只手托着丫头的屁股,另一只手猛地夺过梅花,目光从几个孩子脸上一一扫过,停在那个瘦高男孩脸上,温柔一笑:“你是不是识字啊?我看你打扮得很像小童子呢。”   瘦高男孩立刻挺起胸脯,满脸得意:“算你有眼光!我可是我们村里唯一一个在镇上学堂读书的!”   “我就说嘛。”吴知意笑着点了点头,“那我下一次去镇上,可要去找夫子好好说道说道了。”   瘦高男孩的笑容僵在脸上。   “问问夫子,他教的什么礼义廉耻,竟然不顾法纪,满嘴鬼力怪神之说。”   “你刚刚说我家丫头是扫把星,这可是实证。大昭律法明文规定,严禁妖言惑众、散布鬼神之说。你年纪还小,这肯定是你夫子教你的。他要是不自己去县衙请罪,我就一纸状书告到府衙去,问问县令大人,这样的夫子,还如何教书育人?”   这些知识,还要归功于这次牢狱之灾。被定罪当天,她可是花了一百两,求狱卒帮着买了本当朝律法,本意是想在其中找到漏洞可钻,没想到……用在这了。   瘦高男孩意识到自己闯祸了,猛的捂着嘴,转身就跑,转眼就消失在巷子里。   吴知意转向扎红头绳的女娃,惊讶地捂住嘴,惊呼一声:“哟!这姑娘身上怎么有股鸡屎的味道?是几日没洗澡了?”   她退开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啧啧啧,看这肤色,莫不是从未搓过澡?你看看我家丫头,多爱干净,小脸白嫩白嫩的。小姑娘,你娘亲难道不知道女孩子的样貌多么重要吗?她不会是……不喜欢你吧?我看你这五官也不差,怎的就这么不喜洁净?”   “这以后……还如何说亲呐!”   女娃察觉到周围的玩伴捂着鼻子后退,哇的一声哭出来,捂着脸跑了。   吴知意又转头看向胖男孩。胖男孩立刻后退几步,转身就跑。其他孩子也不敢逗留,一哄而散,跑得比兔子还快。   槐树下安静下来。吴知意低头看着怀里的丫头。丫头不哭了,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地望着她,“娘亲!”丫头搂着吴知意的脖子,“你好厉害!丫头喜欢娘亲!”   吴知意被丫头满是欢喜崇拜的眼神看得愣神,她还从未被人这样单纯热烈地表达过喜欢。   从来没有。   她有点哽咽回道:“谢谢丫头送我的梅花,我很喜欢。”   丫头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那枝光秃秃的梅枝,花瓣已经掉光了,只剩几片残瓣可怜巴巴地挂在枝头。她的嘴瘪了瘪,又想哭。   “娘亲,花都掉了……”   “没掉。”吴知意把那枝梅花举到丫头面前,“你看,这几朵还在。回去把它插在瓶子里,能开好几天呢。丫头挑的花,最好看。”   丫头破涕为笑,又把脸埋进吴知意颈窝里,蹭了蹭。   “晚饭做好了,我们回去吧?”吴知意轻轻拍了拍丫头的背。   “嗯!”丫头用力点头。   吴知意抱着丫头转过身,刚迈出一步,“嗖!”一块石头从墙角后面飞出来,直奔她的脑袋。   一只大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接住石头。   吴知意停住脚步,抬起头。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她旁边,身量极高,满脸胡须看不清长相,但眉骨极高,眼睛很亮。   丫头从吴知意怀里探出脑袋,眼睛一亮,高声喊道:“爹爹!你回来了!”   男人把石头随手扔到草丛里,“嗯”了一声,从吴知意怀里把丫头接过去。   丫头搂着他的脖子,小嘴不停:“爹爹!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看见了吗?刚才有人欺负我!娘亲帮我骂跑了他们!娘亲可厉害了!”   吴知意的脸腾地红了。这男人……刚才一直就在?   不然也不会注意到石头,还这么快接住。那,刚才的一切……他全都看见了?   救命……社死了。   “谢谢。”男人的声音低沉,从旁边飘过来。   吴知意对上男人的眼睛,反应过来,连忙摆手:“是我该谢谢你。刚才要不是你我可能就受伤了。”   “呃……那什么,大娘做好饭了,我们赶紧回家吧!”说完吴知意转身就走,步伐极快,救命啊!刚发誓要改邪归正,立马就被人围观欺负小屁孩……她已经可以想象一会儿被扫地出门的了。   男人望着她仓皇离去的背影,缓步跟上。   丫头趴在男人肩上,凑到他耳边,小声说:“爹,这是我给我们找的娘亲,是不是很漂亮?很好很好!”   男人没有回答,丫头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叹口气,小声嘟囔一句:“笨爹爹!”   许久,一声极轻的“嗯”,落在父女身后,被风吹散。 第236章 七殿下?哪个七殿下?   深夜,玉君从黑暗中钻出来,嘴里叼着一个布袋。它把布袋放在林天佑脚边,用脑袋拱了拱,退后两步,蹲坐下来,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   布袋自己动了起来。一只胖鼠从里面探出脑袋,黑豆似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朝林天佑“吱吱”叫了两声。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十六只鼠鼠从布袋里鱼贯而出,排成一列。小胖鼠圆圆挺着圆滚滚的肚皮站在最前面,两只前爪抱在胸前,一副“看我的”的表情。   林天佑蹲下来,点了点它的小脑袋:“找到什么了?”   圆圆“吱吱”叫了两声,转身就跑。林天佑跟上去,玉君跟在他脚边,一人一狼十六鼠,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圆圆带着他绕过了三个矿洞口,走过一条长长的窄道,最后在一处被木板封死的洞口前停下来。   木板很厚,钉得密密实实,上面还糊了一层泥,和周围的山体几乎融为一体,如果不是圆圆带路,根本不会有人会注意到这里。就算发现,也会以为这只是一个废弃的矿洞。   林天佑伸手推了推,发现还挺结实,后退两步,给身后的玉君示意。玉君上前,一爪子狠狠砸在木板上,咔嚓!木板直接断裂出一个大洞。   林天佑摸出火折子,走进洞里,火光跳了跳,照亮了洞壁。往里走了二十几步,周围的墙壁,洞顶开始出现金色的块状物,嵌在岩石中。   林天佑的脸色顷刻间冷了下来。之前的疑惑也有了答案,原来周围这些煤矿,都是为了掩护这座金矿而存在的啊!   看这挖掘的深度,恐怕已经挖出不少金子了吧。   他看向圆圆,指了指洞里角落的几个运煤的背笼:“让小家伙们藏进去,跟着车走。玉君也跟着,给暗卫指路,看看这些东西都运到哪里去了。”   圆圆“吱吱”叫了两声,小耳朵抖了抖,转身朝鼠鼠们叫了几声。十五只鼠鼠齐刷刷钻进背笼里,眨眼就不见了。   月亮西沉,林天佑交代好一切后回到帐篷,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私采金矿按照律法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背后之人一定不会只有几个。   而且,能隐藏金矿,那其他的呢?铁矿、银矿、铜矿,是不是也有被私吞的?   钱财壮人胆,果然不假。看来灯下黑的,不止这一处……   原本想要慢慢顺藤摸瓜的计划也要调整了,眼下各个地方都漏成筛子了,一旦此处暴露,他必须抢在消息走漏前,快、准、狠地解决这件事。   杀鸡儆猴!   可眼下可信之人太少,行事太过恐引起兵变,姑且,先试探一番再下决定。   第二日,不到傍晚。   玉君大摇大摆走进营地,直直朝林天佑走去。周围的人对这位七殿下的爱宠出现,仿佛早就习以为常,并未有人阻拦。   林天佑从玉君脖子上取下信纸,一行一行看下去,面色越来越沉。   苟四正从旁边路过,看到林天佑手里攥着信,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他停下脚步,眯起眼睛,指着林天佑:“你!干什么呢?手里拿的什么东西?交给我!”   林天佑抬起眼皮,冷冷地看着他。   苟四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恼羞成怒,抽出腰间的鞭子,在手里掂了掂,向前逼了一步,抬手就要甩过去。   “住手!”   孙主事和鲁广达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马背上翻下来,踉跄了几步,冲到林天佑面前,“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属下,参见七殿下!”两个人的声音都在发抖,“此处煤矿,属下不知情啊!属下真的不知情啊!”   在他们身后,整齐沉重的脚步声逐渐靠近。一万大军将整个营地围得水泄不通。   苟四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七殿下?哪个七殿下?   不远处,韩大人刚从帐篷里出来,看到这一幕,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下意识退了一步,转身就要跑。   暗一从暗处闪出,一脚踹在韩大人膝窝。韩大人“扑通”跪倒在地上,啃了一嘴土,动弹不得。   “暗一。”   “属下在。”   “去喊方将军他们出来。”   “是!”暗一朝身后一挥手,十多个暗卫出现,纷纷进了山洞。   不久,方旭从洞里走出来。头发上、脸上、衣服上全是煤灰,黑得看不出本来面目。周平等人也没好到哪去。   周围的矿工们也陆续从洞里涌出来,不知所措地看着这满营的士兵,这些士兵和平时监管他们的明显不同,满身肃杀之气,吓得腿一软,纷纷跪伏在地。   林天佑将手中的名单递给方旭:“方将军,这些人,你亲自带人去办。”   方旭接过名单,快速扫了一眼,拱手:“是!”转身朝身后的二百亲信一挥手,快速离开。   林天佑又看向周平:“周平。”   周平立刻上前,拱手:“殿下请吩咐!”   “派人去后山沟里查验尸体。查问管事的来自何处,若有家人,归还尸骨,赔偿银钱。若是没有,好好安葬,立下碑文。”   周平重重抱拳:“属下遵命!”   “至于管事的,包括士兵在内,手上有人命的,就地斩杀。没有人命的,自此转为奴籍,送去终生挖矿,不记工分,不发俸禄。”   周平点头,转身大步走向跪在旁边的苟四,一把薅住他的后领,把人从地上拖起来。苟四的双腿在地上拖着,已经吓傻了,连一句完整的“救命”都喊不出来。   “周安。”   “属下在!”   “带所有的矿工前往衡水堡,休养几日,详细核对应发工分,一律补齐。年龄不够、超出年龄的,额外发放路费,送其归家。若是没有家的,送去救济堂。流民全部办理良籍户口。”   “是!”周安转身,朝那些跪伏在地上的矿工们喊了一声,“都起来!跟我走!七殿下给你们做主了!”   矿工们愣愣地抬起头,踉踉跄跄地跟在周安后面。老魏、大柱还没从林七就是七殿下的震惊中回神,频频转头去看,也顾不上尊卑规矩了。   天爷啊,他们竟然和七殿下一起挖煤了!   林天佑隔空朝他们微微颔首。木头和大柱到底年轻,立刻就愣住了。老魏反应过来,一把按住他们的后背,压着他们就要下跪。   林天佑给周安使了个眼色,周安立刻过去将几人拦住,拉着走了。   偌大的矿场,不久便清冷不少。 第237章 不知可有收过带金子的煤球?   鲁广达和孙主事后背的衣裳早被冷汗浸透,头垂得极低,浑身都在发抖。   “起来吧。”林天佑站起来,“跟我一起去看个好东西。”   鲁广达和孙主事对视一眼,连忙爬起来,踉跄着跟上去。韩大人看了看四周,刚想动,一把寒光闪烁的长刀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再也不敢有其他心思,规规矩矩跪着。   暗一举着火把在前面带路,林天佑侧身走进洞内,鲁广达和孙主事跟在后面。火光照亮了洞壁,嵌在岩石中的金块醒目非常。   两个人顿时面色惨白,腿都软了。他们收到信使传报,殿下说他们手底下有人手脚不干净,让他们来认领。可没人告诉他们,竟然是私藏金矿这么大的事。   私采金矿,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这里,你们真不知情?”林天佑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孙主事额头触地,汗珠顺着鼻尖往下滴:“属下……属下监管不力,难辞其咎。但私藏金矿之事,属下确实毫不知情!”   林天佑看了他几息,又看向鲁广达。   鲁广达重重叩首,直接磕出一片血红:“殿下明察!末将也不知!末将要是知道,借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   林天佑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带着泥土的金块,在手里掂了掂:“你们可知道,这些金子是怎么运出去的?”   鲁广达和孙主事齐齐摇头。   “只需要在炼煤厂里额外加一炉,炼金的炉子。”   “然后在运煤车上做一个小小的标记。等煤运到了炼煤厂,就会有专人接手。把金块包进煤球里,再借由输送煤球的渠道,顺理成章地把这批煤球拉入城中。接头的人甚至不用露面,只需要定期采买煤球就行了。自然有人送煤上门。神不知,鬼不觉。”   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两位大人,不知可有收过带金子的煤球?”   鲁广达和孙主事头摇得像拨浪鼓,齐声道:“求殿下明察!属下绝无参与!更不知晓此事!”   “咔嚓”一声,林天佑手里的金块碎成了几块。碎片从他指缝间落下来,掉在地上。   “那就好。回去了好好查查府中,有没有混进些不该有的东西。”   两人立马跪伏得更深。殿下说回去……这意思是不是不准备杀他们?   “给你们三天时间。肃清所有山头、矿洞,哪怕有一点点猫腻,本皇子也要在三天后的断头台上看到人。明白吗?”   “属下明白!属下一定尽快查清处理,给殿下一个交代!”   林天佑把两个人扶起来,拍了拍他们肩上的灰:“打着我的旗号,扼杀百姓,动摇民心。此事必须有一个明确的处理态度。”   “是!属下明白!”两人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也带着沉重的压力。   林天佑点了点头,转身走出矿洞。   待他的身影消失,孙主事和鲁广达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狠辣决绝。既然殿下愿意相信他们,给他们机会肃清,此事他们一定办好。   否则,恐怕日后殿下身边再无他们的位置。   该死的。究竟是谁?是谁要害他满门?   雁门关。   长街上人声鼎沸,叫卖声此起彼伏。   田珠宝带着染青走进一家成衣铺子。不久后出来时,他戴上了帷帽,白纱垂到腰际,遮住了大半面容。两人在集市上闲逛了一会儿,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   几个乞丐打扮的汉子从暗处冒出来,一步一步朝两人靠近。染青脚步微顿。田珠宝按住她的手,缓步继续往前走。   乞丐们越来越近。最前面的那个猛地从破碗底下抽出一把匕首,寒光一闪,直刺田珠宝胸口。   “噗嗤!”   小巷里的麻袋、木桶后面霎时涌出数十道黑影。胡阎王的手还举在半空中,冷眼看着中刀的乞丐口吐黑血,几步上前将染青和假扮田珠宝的施瑾往后一拉,大喝:“拿下!”   “有埋伏!”领头的乞丐脸色大变,转身就要跑。   巷子外忽然又涌出十多个便衣打扮的汉子,个个手握利器。挑担子的货郎、卖饼子的胖汉……那些他们见过几面的小商贩,竟然全是士兵假扮!   “中计了!”   “撤!”领头的乞丐一挥手,带着人朝巷子另一头冲去。   “唰!”一张大网从头顶落下来,罩住了跑在最前面的两个乞丐。后面的人急急刹住脚步,还没反应过来,几支短箭从两侧的墙头射下来,有人闪避不及,被射中肩膀,闷哼一声,倒地抽搐。   “啪!”几筐烂菜叶子从墙头飞下来,砸在乞丐们脸上。他们抹了一把脸,闻到一股刺鼻的气味,还没反应过来,头就开始发晕。   “噗通”“噗通”几声,几个乞丐接连倒下。其他没中毒的也被胡阎王带人尽数斩杀。   赵大牛从二楼的窗口跃下,一挥手:“绑了!送去暗室审问!”   士兵们一拥而上,将那些被网罩住的、被箭射中的、被迷药放倒的乞丐一个个绑起来。   巷口不远处,沈义和李翎一左一右护着田珠宝,站在一个卖饰品的摊位前。   两步外,身着麻衣的方昂手持利剑,一双含情目凌厉的扫视着周围。   田珠宝穿着淡紫色的女装,李翎拿着簪子在他头上比划,不让他看巷子里的战斗。   沈义一直在悄悄关注,见巷口终于有人出来了,精神一震,惊呼道:“哇!表哥真厉害!这迷药竟然只需要三息就把高手给迷倒了!求配方!”两眼放光,恨不得立刻掏出纸笔记下来。   李翎下巴一扬,得意地笑道:“好说好说。回头给你配一大包,够你用的。”   田珠宝走到施瑾面前,仔细打量了一番:“施叔怎么样?可有伤着?”   施瑾微笑摇头:“无事,主君不用担心。”一旁的染青脸色有些发白,捂着胸口,还没从惊吓中缓过来。施瑾把手搭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染青深吸一口气,冲田珠宝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也没事。 第238章 这个味道……好鬼会喜欢吗?   长街上,胡阎王带着人走在最前面,朝周边的小商贩拱手:“大家都看看啊!这就是北胡奸细!幸亏大家及时发现,此次有功者,等七殿下回来,我亲自为大家请功!”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从人群里挤出来,挺着胸脯:“我就说这几个人肯定不怀好意!如今城中哪里会有乞丐?有手有脚,只要愿意干,哪里不能吃一口热饭?”   旁边卖糖饼的妇人接口:“就是!前两日还偷偷给我十两银子,想要问李府在哪!我反手就举报了!呸!十两银子顶个屁!”她啐了一口,“举报成功可是有一千个工分呢!”   周围人一听,顿时倒吸一口冷气。一千工分?那可是一套房啊!   一个八九岁的男孩子从人群里钻出来,跳到石墩上,手举得老高:“我!是我最早发现他们的!他们一进城我就发现了!”   “他们给我买糖葫芦,想套我话呢!还给我银子,让我守在李府门口!是我跟大人们里应外合!”他把胸脯拍得嘭嘭响,“大牛哥说了,我这叫做官民配合,要给我三倍奖赏!三倍!”   周围再次响起一片惊呼。三倍?三千工分?那岂不是三套房子?   “妈呀,这孩子要发了!”   “这孩子叫什么?家住哪儿?”   “家里有定亲了吗?我家闺女今年六岁!”   “你一边去!我孙女九岁!长得可水灵了!”   几个妇人立刻围上去,七嘴八舌地打听起来。男孩被围在中间,脸涨得通红。   田珠宝和沈义对视一眼,微微一笑。   他们也没想到,如今百姓的转变这么大。那些北胡奸细大概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不是死在士兵手里,而是死在民心上。   回到李府,田珠宝刚推开卧房的门,一眼便看到金乌蹲在窗台上,歪着脑袋,黑豆似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他。   他展颜一笑,快步走过去,轻轻摸了摸金乌的小脑袋:“金乌!你回来啦,是不是老公让你带了信来?”   金乌点了点脑袋,将绑着信筒的腿向前伸了伸。田珠宝解下竹筒,抽出信纸展开。   “老婆想我没有?我好想好想老婆~”   当然有!我也很想很想老公……他在心里回道。   “这里的事情再有几天就办完了,矿山这里的东西好难吃啊,比老婆做的差远了,想吃老婆做的金丝酥~”   好呀,等你回来我就给你做,不仅金丝酥,我还会做桃花酥、雪花酪……很多很多,都给你做~   “出门带上赵大牛,睡觉时也要让来财和元宵守在你床边。亲亲~”落款处还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心。   好鬼说这是他那个世界表达喜欢的意思……田珠宝小脸微红,随即又担忧的皱起眉头,好鬼在矿山里吃不好睡不好,肯定瘦了吧?也不知道手上的血泡好了没有?会不会很疼……   他把信纸折好,转身去了书房。   “我也很想老公,很想很想。”   第一句写下去,后面的话就像开了闸的水,止不住了。他把今日刺客的事写了上去,那几个北胡奸细怎么混进城,怎么被百姓发现,怎么被胡阎王和赵大牛联手拿下,百姓如何反应,写着写着,笔锋一转。   “这几日沈哥哥几乎日日都来,我跟着他学了不少东西。对了,我给老公的腰带做好了,等你回来就能试了。”   不知不觉,等他回过神来,已经写了满满两页纸。   叩叩叩。   田珠宝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把信纸翻过去扣在桌上,耳根烧得通红。   “宝弟弟?”沈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是我。”   田珠宝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进来。”   沈义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一小张纸,把张纸递给田珠宝,笑呵呵地说:“宝弟弟是不是要给殿下寄信?刚好一起送去。”   田珠宝低头看了看,是赵大牛写的汇报,小小一张纸堪堪写满。再看看自己那两页纸,密密麻麻的还没完,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沈义眨了眨眼,嘿嘿笑了一声,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雕花木盒,放在桌上,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宝弟弟,这是我刚买的唇脂,梅花香。等殿下回来,你邀他尝尝?”   田珠宝手一抖,小木盒啪嗒掉在桌上,小脸瞬间便红了个彻底,连耳朵尖都在发烫:“沈、沈哥哥!你乱说什么!羞、羞死人了!”   沈义毫不在意,捡起盒子又塞进他手里:“又没有其他人听见,怕什么,咱们说说小话嘛,放心,没人听得见!”   他凑近了些,眼睛里全是促狭的笑意:“我这还有一份,是送给表哥的,玫瑰味,我猜……方小将军一定会喜欢的。”   “悄悄跟你说,我的是柑橘味的,大牛最喜欢让我抹上唇脂亲他了~”   “别、别说了!”田珠宝捂着脸,恨不得把耳朵也捂住。   沈义笑得更欢了,不再逗他。心满意足地欣赏了一会儿田珠宝红透的小脸,心里美滋滋。   哎呀!他可太喜欢宝弟弟这羞涩的性子了,他怎么不是个男人呢?   嗯,是时候去跟表哥讨论讨论灵感了。别说,不愧是曾经当公子的人,想法就是独特。他简直大开眼界,激发不少创作灵感来着。   沈义走后许久,田珠宝脸上的温度才褪下来,重新拿起笔将之前写好的内容删减了大半。   末了,他拿起被他放得远远的小盒子,先是看了看门口,窗户,见没有人也没有毛茸茸小脑袋,这才做贼似得,紧张兮兮的扭开小木盒。   一股清甜的梅花香扑面而来,轻轻蹭了一点,红润的膏体沾在指尖,被体温一蒸,香味似乎更浓郁了。   这个味道……好鬼会喜欢吗? 第239章 审案   三天后,天还没亮,菜市场旁的高台下已经挤满了人。   高台是临时搭建的,被雪盖了一层,台下摆着几十排长凳,从高台脚下一直延伸到街对面。高台正中摆着一张大桌案,桌案后面坐着一个穿青绿色官袍的中年人,面容清瘦,三缕长髯,正是衡水堡的知县,汪正源。   此案牵扯甚广,本不应该由一个小小的县令来审,但,整个衡水堡官位比他高的都参与其中,比他低的抗住诱惑的也不多。   因此,林天佑特许他来主审。   汪正源在衡水堡做了八年知县,为官清廉,对大昭律法烂熟于心,更以“铁面”著称。交给他判案,林天佑十分放心。   时辰到了。汪正源抬眼扫过台下攒动的人头,拿起惊堂木,在桌案上重重一拍。   “带人犯!”   台下的百姓停止交头接耳,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高台左侧。那里有一个临时搭建的栅栏,栅栏后面是一排排跪着的人犯。   最前面的是韩大人,穿着一身白色囚服,他身后跪着二百多个头目,再后面是八百多个从犯。   第一批人犯被押上台。十个人,全是手上有人命的。汪正源展开案卷,朗声宣读。   某某,某年某月某日,在某某矿洞,打死矿工某某,埋尸后山。   某某,某年某月某日,因矿工某某讨要工分,将其殴打致死,抛尸荒野。   某某,某年某月某日,强占流民妻女,逼死其夫。一条一条,时间、地点、人证、物证,清清楚楚。   台下百姓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那个不是苟队长吗?上次他还克扣我哥的工分!”   “那个穿灰衣服的,去年打过我爹!我爹现在还瘸着!”   “老天爷,这群畜生终于遭报应了!”   “打死他们!打死他们!”   汪正源念完案卷:“你等可认罪?”   苟四跪在地上,浑身哆嗦,旁边有人点头,有人垂头不语,有人低声说“认罪”。林正源提起朱笔,在案卷上一一画勾,高声喊:“根据大昭律令第三百二十七条,判!斩立决!”   令旗挥下。刽子手上前,刀光一闪。十颗人头落地,木台之上,血很快将雪染成暗红。   台下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   林天佑坐在高台右侧,心里暗暗点头,这周安看着不声不响,倒也是个人才,此次公开审理就是他提出的。   既能向百姓展示严明执法,绝无徇私,判案后立刻执行,又能震慑宵小,抚慰民心。是个当督察使的人才。   审理到一半时,天空忽然下起鹅毛大雪,快速覆盖了染血的木台以及染红的雪地。   第二百一十三个人犯被押上台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从人群里站起来,指着台上的一个中年汉子,怒喊:“他!就是他杀了我儿子!我儿子就是在他那个矿洞干活,干了一年,一分工分没拿到,去讨要,活活被打死了!”   “我老伴气不过,去告状,也被打了,回来没几天就去了……” 第240章 原来的林天佑呢?   汪正源看着案卷,点了点头:“案卷中有记录。赵大,因矿工王老四讨要工分,指使手下将其殴打致死。王老四之死,人证物证俱全。你可认罪?”   “认…认…”赵大面如死灰,磕头认罪,画押后被身后的士兵一把薅起来,按到老妇人的身前重重磕头,直到额头满是鲜血才被押去刑场。   老妇人看着赵大人头落地,突然扑通跪倒在雪地里,哭喊道:“儿啊!他爹!你们可以瞑目了啊……”   汪正源一拍惊堂木,周围的议论声霎时戛然而止,老妇人也止住哭声。   “大娘,您起来吧,雪地寒凉,莫伤了身子。”汪正源站了起来。   “今日审理的所有案件苦主,请于明日辰时后,至府衙西廊登记领偿银,不管欠的是工分、还是现银,只要有凭据,或者有人证,都可。若是有被这些罪官害了性命者,另有补偿金,从他们查抄的家产中拨付,绝不拖延,一律当场发放。”   “大娘,您要保重身体,明日去府衙领银,孩子还小,得好好养大成人……”   老妇人被围观的人扶起来,抹着眼泪,脸上露出希望之色,原本她都打算等此事了结,就给了儿媳和离书,带着孙儿一起投河算了。   如今有了银子,家中的孤儿寡母总算有了活下去的指望……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台下的人群里,吴知意穿着灰色旧棉袄,戴着帷帽站在最后面,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高台上的林天佑身上。   林天佑……竟然也是个穿越者!煤球、水泥、火药、热炕……每一样都不应该是这个世界的产物,同样是穿越者,她对比人家可真是差远了……   原来的林天佑呢?   她摇了摇头,算了,想这些做什么呢。她现在能活着,还有人真心接纳她,已经是老天善待她了。林天佑如何,田珠宝如何,都跟她没关系了。她垂下眼,转身,从人群里挤出去,消失在巷口。   对面酒肆二楼,临窗的位置。   赫连清坐在桌前,手里的酒杯掉落在桌上,酒水洒了一身。可他毫无所觉,目光死死盯着高台上的林天佑。   林天佑似有所感,抬起头,朝酒肆的方向看过去,可半开的窗户后,什么都看不到。他轻轻一笑,收回目光,继续看审案。   等最后一颗人头落地。天快黑了。雪也停了。   林天佑结束后就回了府邸,这里本是当地知府的宅院,如今成了无主的,倒是便宜他临时落脚。   夜深了,林天佑住的院子里,暗一穿着他的衣服躺在床上,周围早已布下天罗地网,等待赫连清到来。   酒肆三楼,赫连清站在一副巨大的铜镜前,左照右照,他穿着一身醒目的翠绿色的锦衣长袍,发束金冠,还特意在左耳带上了一枚镶嵌了红宝石的耳坠,衬得他那张本就俊美的脸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妖冶。   身后的死士欲言又止,止又欲言,脸都憋红了。   赫连清对着镜子又转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走。”   死士终于忍不住了:“主子,您……要不要带点兵器?毒药也行啊。” 第241章 哥你怎么现在才来啊!   赫连清轻哼一声,满不在乎:“带那些做什么。一会儿我没有开口,你们可不准动手,听见没?不管我做什么,你们都不要阻止。要是我受伤了,也不用管。听见没有?”   死士们面面相觑,硬着头皮拱手:“是。”   赫连清这才满意一笑,大步迈出去。一路上轻功都没用,就这么大摇大摆直奔府邸。   到了门口,他朝身后满脸疑惑的死士挥手。“愣着干啥?敲门啊!”   “咚,咚,咚。”   门开了一条缝,周平探出头来,看到是赫连清,眼中闪过震惊,嗖一下缩回去禀报。   林天佑听周平说赫连清从正门来拜见,也是一愣,挑了下眉。这位穿越者倒是画风奇特。怎么,认为他不敢杀他不成?   他放下手里的案卷,淡淡道:“摆一把太师椅,放在院中。请他进来。”   周平犹豫了一下,想问“要不要加强戒备”,看到林天佑的脸色,又把话咽回去了。他转身出去,搬了一把太师椅放在院子正中间。   “请进。”   赫连清听到这两个字,眼睛一亮,脸上扬起一个大大的灿烂笑容,大步跨进门槛。   三个死士跟在后面,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主子……这是中邪了?哪有来刺杀还从正门进的?还敲门……还这么开心?这是闹哪一出啊?   一路穿过三道院门,赫连清越走越快。   院中,林天佑坐在太师椅上,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冷峻的眉眼照的多了几分柔和。   周围埋伏的暗卫、士兵大气都不敢出,死死盯着大步走来的赫连清。   赫连清穿过月亮门,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太师椅上的林天佑。月光下,那张脸和他梦里出现了无数次的脸重叠在一起。   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鼻子一酸,加快步子,几乎是奔了过去。   “站住!”周平横刀拦住他。   赫连清身影一动,绕过刀,周平慌忙去追,却连他衣角都没碰到。   周围的暗卫们见林天佑迟迟不发指令,急得手心冒汗。   赫连清扑到太师椅前,“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一把抱住林天佑的小腿。   “哥啊!!!”这一声嚎的极大,让周平差一点就崴了脚。也让三个死士差点惊掉下巴、   “哇!哥你怎么现在才来啊!你知道我这二十多年怎么过的吗?我苦啊……”   赫连清干嚎着,声音听着凄惨至极,实际脸上一滴眼泪都没有。   林天佑有些僵硬地低下头,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听着熟悉又欠揍的哭腔,眉头缓缓拧紧:“林、明?”   赫连清猛地抬起头,拼命点头:“哥!是我是我!是我啊!哇……”   他再次哭嚎起来,更大声了,“我可太惨了!末世没多久就被人推到丧尸堆里,被啃得啥也不剩啊!”   林天佑面无表情地动了动腿:“放开。”   赫连清抱得更紧:“不放!放了你又不见了!”   “林明。”林天佑的声音沉了两分。   赫连清身体一僵,眼中闪过真实的委屈,手仍然没放。   林天佑一把薅住赫连清的后领,把人从地上提起来:“周平,清场。所有人撤回外围,一个都不许靠近。”   周平立刻拱手:“是!”   他一挥手,暗卫们从屋檐下、墙根后、廊柱旁无声无息地撤了出去。   林天佑一脚踢开书房的门,攥着赫连清后领的手一松,径直走到椅子上坐下,一双黑眸沉沉看向赫连清。   一直观察他脸色的赫连清赶紧垂下眼,讪讪笑了两声,凑上前蹲在林天佑膝盖旁边,仰着头,一脸讨好。   “嘿嘿……那个……哥……我不是故意派人去杀嫂子的……”   “当时我也不知道你就是七皇子啊!谁让你之前不给我回信来着?”他越说越小声,“对不起嘛,嘿嘿……你就原谅我呗。我错了。要不我当面去给嫂子赔罪!你别生气……”   林天佑静静看着他表演完,才缓缓开口:“我要是……就想让你偿命呢?”   赫连清脸僵了一瞬。眼中的神色微微一变,一屁股坐在地上,扯开嗓子嚎起来:“爸!妈!你们看啊!哥他欺负我!哇……”   这次倒是真的开始落泪了,声音更大,林天佑只觉得耳膜都被震的生疼。   “呜哇!我穿来这里二十四年,父亲不疼,母亲不爱,每天都活战战兢兢的,好不容易大哥来了,结果他竟然还要杀我!爸妈!你们快来带我走吧!我不要活了!”   赫连清越哭越伤心,越喊越顺嘴,仿佛找到了从前自己的撒泼劲儿,不管不顾,干脆的拽着林天佑的衣摆抹泪。   林天佑咬着后槽牙,眉头越皱越紧。   与林天佑穿过来拥有同样的样貌不同,林明与赫连清的样貌截然不同,但这撒泼耍赖的劲儿……还有这十几年不曾变的话术,确认是林明无疑了。   想当年,父母被叔伯所害双双去世,他十五岁,林明五岁。两人被送进孤儿院,直到他二十岁报完仇,把林明接回家。   那时候他忙着公司的事,忙着生存,忙着在世界里站稳脚跟。等他意识到还有个弟弟时,林明已经长歪了。   整天只知道惹祸,光是给他处理麻烦的管家都聘请了四个,还有一整个律师团队给他善后。只要他想整治一番让他学点东西,林明就哭嚎着给天上的父母告状。   天知道,要不是怕他被人弄死不明不白的,他是真的没时间也没心思管他,末世后,他自己第一时间就成了丧尸,再也没见过林明。   没想到这小子二十四年前就来了,还被推进丧尸堆?就他这个品性……应当不是冤枉。而且,好像更歪了!还如此心狠手辣!   面都没见,都敢派人去刺杀小夫郎,真真是给自己送上了好一份大礼!   以为卖卖惨,自己就不计较了?真是给他惯的。上上辈子他自认不欠他,这辈子他们之间可没有血缘关系。   林天佑勾唇一笑,从腰间拔下一把匕首,扔在赫连清面前:“既然要道歉,给我看看你的诚意?”   赫连清低头看着匕首,哭嚎声顿止,眼泪还挂在脸上,缓缓露出笑来,拿着匕首站了起来,转动着刀刃:“好!”   林天佑唇边的笑容一僵,抬眼看向赫连清,却见他突然调转刀锋,对准自己的心口,猛地刺下去。极快,极狠,显然是下了死手。   林天佑瞳孔骤缩,身体比脑子快,一把抓住赫连清的手腕。   即便是这样,刀尖已经刺进了赫连清胸口,若是没有他拦着,这一刀必定能要了他的命……   林天佑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手死死攥住赫连清执刀的手腕,他竟然在赫连清的脸上看到了解脱的快意。为什么?这臭小子……不是,最怕疼吗?   赫连清见他阻拦,心里委屈稍减,坦然与林天佑对视,笑意更深了:“哥不是要看看我的诚意吗?干嘛拦着我,我把这条烂命赔给他不好吗?这个诚意够不够?”   说完,手上再次用力。他内力浑厚,林天佑的力道比不上他,一时不察,刀锋瞬间又进了半寸。   噗嗤!几滴温热的鲜血溅在林天佑脸上,他心里莫名一慌,另一只手直接握住了锋刃,用上了强化异能,堪堪抵挡住赫连清带着内力的力道。   反应过来的赫连清,眼中偏执瞬间化作慌乱,撤了内力松开手,抓住林天佑受伤的手,声音都变了调:“你干什么!你不是不要我吗?干嘛救我!让我去死多好!”   越说越气,他狠狠推了一把林天佑胸口,也不管自己的伤口被脱离的匕首带起一道血注,手指着林天佑痛哭道:“你不要我,我也不要你了!更不用你假好心救我!我要去找爸妈!跟他们告状!说你欺负我!”   脸都哭红了,配上胸口蜿蜒而下的血迹,看着实在委屈,可怜又狼狈。   赫连清自觉解气了,又紧张凑过去,手忙脚乱翻找遍全身,发现没带药后懊恼皱眉,撕下自己的袖子,动作小心的给林天佑的手包扎。   林天佑被推坐在椅子上,神情有些恍惚。这副样子,这些话……林明曾经是不是也有过?   是什么时候?是父母刚去世的时候?不得不把他送去另一家父母生前资助更安全的孤儿院时?   还是刚成年,他让他去国外读书的时候?记忆很模糊,他记不清了。   啪嗒!冰凉的透明液体砸在他的手背上,林天佑回神。忽然注意到赫连清耳垂上的红玉石耳坠,以前……林明也有一只几乎一模一样的。   那是他赠与林明的18岁生日礼物,原是拍卖的原石做成了袖扣,不知后来怎么就被他改成耳坠……   “林明。”   赫连清包扎的动作一顿,抬起通红的眼睛恶狠狠瞪过来。   林天佑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入手的温度低的惊人,他眉头一皱:“生病了?”   赫连清神情有瞬间怔住,眼中飞快闪过慌乱,挣开林天佑的手猛地站起来,转身就走。   不料还未走到门口,就踉跄一步差点扑倒在门框上,林天佑一步抢上前,一把握住他的手臂撑住他。   赫连清反应极大的后退一步,气哼哼鼓着脸:“我说了,你不要我,我也不要你了。你我,永,不,相,见!”拉开门有些摇晃的冲出去。   林天佑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臭小子,毛长齐了,都敢挑衅他了!   三、二、一!   噗通!赫连清栽倒在青砖上,跟着他来的三名死士齐刷刷就要冲上来,被周平、暗一几人拦住。   林天佑蹲到赫连清身边,伸手在他惨白的脸上狠狠捏了捏,留下两道红红的指印,才一把将人拎起来抱着去了自己的院子。   走了两步朝身后道:“跟一个过来,我有话要问。”   月上中天,屋子的门虚掩着,大夫刚被带进去给赫连清诊治。   三个死士也松了一口气,蹲在廊下的阴影里,被一圈暗卫围着,眼神交流,最后决定让武功最好可乐去。   院中,林天佑坐在太师椅上,当听到自称是可乐的死士,眼中飞速掠过笑意:“你们之中是不是还有叫珍珠、奶茶、薯片、辣条的?”   可乐眼中闪过惊讶,低头应道:“是。”没想到七皇子竟然和自家主子私交这般好!竟然连珍珠和奶茶这两个未带来的女婢子也知道!   林天佑勾了勾唇,这起名字的风格,真够林明。话锋一转:“他中毒多久了?”   可乐一怔,本准备遮掩一二,可想到林天佑与自家主子明显关系不一般,不确定他知道多少,再加上林天佑直直盯着他,若是撒谎定会被识破,于是心一横,决定如实告知:“回七殿下,主子这毒……自出生便有。”   林天佑落在扶手上的手指缓缓攥紧扶手。   “是王后下的。王后想靠主子体弱来争宠,所以在主子还未出生时便下了毒陷害给邵贵妃,后来……等主子展现出聪慧后,又用毒控制着主子争权夺利。多年来,主子一直在寻求解药,可……皆一无所获。”   “主子近年来毒发越发频繁,每每毒发都痛不欲生。”   原来是这样,难怪不怕疼了……   林天佑眼中闪过森然杀意:“你说的王后,可还活着?”   可乐点头:“还活着。这次便是王后命令主子过来抢夺可汗令,想要做太后把持王庭。”   林天佑转头看向暗一:“去把东西拿来。”   过了一会儿,在可乐觉得林天佑已经问完的时候,忽然听他轻声开口:“他小时候,过得怎么样?”   “主子小时候……王后只会在陛下在的时候对主子好些。平时对主子格外严苛,稍有不顺心就体罚主子,或者饿着主子,不给饭吃。直到主子大一些,搬出皇宫,日子才好过一些。”   “幸好主子自小便聪明,陛下对主子甚是喜爱,常常过来探望。才让王后不至于过分苛待主子。” 第242章 您的好日子要来了啊!   咔嚓!林天佑手下的扶手被他捏的粉碎,可乐身形一顿,垂首不敢再说。   “继续。”林天佑的声音很淡,听不出喜怒。   可乐低下头,把赫连清在北胡的日常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怎么在王后的眼皮底下装病弱,怎么私下培养自己的势力,怎么在朝堂上周旋于各派之间。   说他聪明、隐忍,每次毒发都把自己关在密室里咬着木棍不让任何人知道。   絮絮叨叨一会儿后,可乐猛然意识到自己说的太多了!他好像把自家主子的老底都揭完了……后知后觉抬起头,当看到林天佑脸上覆了层寒霜,看起来吓人极了。   可乐后颈一凉,忙噤声垂首。   卧房门被拉开,老大夫提着药箱走出来,朝林天佑拱手,面色凝重道:“殿下,这位公子的伤已经处理好了,不碍事,养几日便能痊愈。只是……”   “他身上的毒,已经深入肺腑。老夫医术低微,实在无能为力。这位公子,若是能好好修养,也许还有……一年时间,哎!”   可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地板上:“七殿下,求您救救主子!求求您!”   林天佑站起来,“起来吧,进去看看他。”朝大夫点头让人送他出去,走进屋内。   赫连清惨白着一张脸躺在床上,胸口的伤被处理的很好,脸上肿起来的红痕也被大夫细心上了药,可乐小心翼翼拧了个湿帕子帮他擦拭身上的血迹,整理好后又将被子重新掖了掖。   林天佑站在旁边,将赫连清身体上每一处旧伤都看了个仔细,那些纵横交错的陈年伤疤,无声印证着可乐之前所说的都是真的。   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对这个弟弟,出生时他已经十五岁了,整日课业繁忙还要去公司学习,父母去世前见面极少,后来……更多的也只是责任。   可他林天佑的弟弟,怎么能被人欺负成这样?   臭小子,从前跋扈到人家不过不小心弄脏你的新衣服,你都能将人打一顿,穿越过来反而成了个小包子?任人搓磨?   暗一手里捧着黑檀木盒子递给林天佑,林天佑朝可乐扬了扬下巴示意他递过去。   可乐接过盒子,不敢置信的看着里面万年寒晶打造的令牌,通体透明,金色的纹路在烛光下流转,寒意直透指尖。这是,可、可汗令?!   他噗通一声再次跪在地上,额头磕得砰砰响,声音抑制不住的哽咽:“奴……奴谢谢七殿下!有了可汗令,主子就有了可以和王后抗衡的筹码了!谢谢七殿下!”   主子啊,属下终于明白您为何要提前告诉属下万万不能冲动了……七殿下,真是好人啊!是咱自己人啊!王庭人人趋之若鹜的可汗令竟然就这么给了您啊!   您的好日子要来了啊!   “这东西,在回北胡的路上悄悄给他。不准提前告诉他。明白吗?”   万一提前给了,这臭小子赖着不走怎么行?   一会儿给他解解毒,让他去北胡想怎么折腾怎么折腾,省的留在这打扰他和小夫郎谈恋爱。   可乐抱着木盒,用力点头:“奴明白!奴一定办到!”   林天佑挥了挥手,可乐站起来,抱着木盒,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屋里安静下来。   林天佑坐在床边,握住赫连清冰凉的手。   治愈异能缓缓探进去,从胸口的伤一寸一寸向上,可等到了脑子深处,忽然有一个小小的白影忽然动了起来。   林天佑眉头一皱立刻收回异能,却见赫连清不知何时弓起身子,仿佛是痛极了,额头上满是冷汗。   林天佑心里一寒,再次闭上眼睛将异能缩小成细细的一条丝线再次探进去,缓缓朝着凝实的白影所在位置探去。   那东西本安安静静的蜷缩在一处,仿佛是感应到了异能,在丝线靠近的瞬间,忽然朝丝线猛扑而来,林天佑指尖骤然一颤,异能丝线被狠狠咬断!   他皱眉沉思,异能那么受动物喜欢,蛊虫当然也属于动物,是不是可以用异能把引蛊虫出来?可刚刚那东西只是动了几息,臭小子便痛成这样,若是将它引出来,会有多痛?   随即心里轻嗤一声,男子汉大丈夫,痛点怎么了!这么多年都忍了,再坚持一会儿,他相信臭小子能做到。   “暗一、可乐,进来!”   林天佑指着可乐让他进去床里侧,暗一在床外侧,为了安抚可乐林天佑难得解释一句:“他脑子里有蛊虫,我要将蛊虫引出来,所以,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死死按住他。”   可乐浑身一震,蛊虫?主子身上竟然有蛊虫!脸色霎时惨白,咬牙应下:“是!殿下放心,奴一定死死按住主子!绝不让他动一下!”   暗一也点头应声。   林天佑深吸一口气,一手握着匕首,一手指腹按在赫连清颈侧,异能化作最细微的银丝,直奔蛊虫而去,银丝一触到蛊虫,白影便开始迫不及待的吞食起来,赫连清猛然抽搐,喉间溢出压抑的呜咽,额头青筋暴起。   幸好可乐和暗一死死按住他,才没让他挣脱。   蛊虫吞食愈急,银丝牵引着蛊虫一寸寸移向耳道深处,噗!一声轻响,耳膜破裂,鲜血率先顺着耳道蜿蜒而出,很快,一粒米粒大小的血色蛊虫从赫连清耳道中缓缓钻出,通体泛着妖异红光,感受到外面寒意,蛊虫猛然一缩,想逃回去,却被眼疾手快的林天佑用匕首精准挑起。   林天佑将匕首置于烛火之上,蛊虫感受到高温开始剧烈扭动,红光骤然暴涨,不过半息便成了黑红的死尸。   远在千里之外的北胡王庭中,王后所在的宫殿,偏殿之中。   一名五十余岁的嬷嬷,忽然抱着脑袋开始尖叫起来,惊起了满殿宫人,她指甲深深抠进太阳穴,鲜血顺着指缝汩汩淌下,“蛊…断了!快通知王后!蛊断了!啊!痛死我了!”   王后闻讯疾步而来,却只看到嬷嬷满头鲜血,双目翻白,似是忍受不了痛苦撞柱而亡。她眼中飞速闪过惊慌,立刻叫来心腹将嬷嬷的尸首带下去处理。   连夜从密道出了皇宫,直奔大祭司府。   烛火噼啪一跳,赫连清已经彻底安静下来,林天佑再次坐在床边,将异能小心的在他全身游走一遍,确认再无残留蛊虫后松了一口气,剩下雾蒙蒙的毒素,就简单多了。 第243章 今日是出了什么事吗?   雁门关外十余里,十几辆马车缓缓前行。转过一个弯道,颠簸骤然减少,马蹄声也变得清脆密集起来。   田老太君察觉出异常,伸手拉开窗帘,探头往外看去。   一条宽阔平坦的道路蜿蜒通向远方,路面光滑如镜,三辆马车并排行驶都绰绰有余。马蹄落在上面,发出哒哒的脆响。前面马车过去,路面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老太君愣住了。这是何物?她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这样的路。   后方传来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这路怎么这么平?一点颠簸都没有!”   “硬邦邦的,不像是石头,也不像是砖。这是什么材料?”   “谁人竟能想出如此神物?铺得这般宽阔平坦,得花多少银子?”   “如此神物竟用来铺路,太暴殄天物了。若是砌成墙,怕是比铁还硬!”   路两边的田地里,不少百姓正在劳作。他们一路上已经从路边的百姓口中打听了不少消息,开荒、领工分、换棉衣、免费学技术、领良种、换房子。每一样都听得他们心痒痒,恨不得立刻跳下车去跟田里的老乡好好讨教一番。   原来去北境的那点惶恐也早已变成了满满的期待。   “周将军,还有多远到驿站?”有学子忍不住问。   周谦骑在马上,笑道:“前面就是。”   驿站不大,管事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姓张,圆脸,看谁都笑眯眯的。听说是田公子祖母的车队,立刻迎出来,十分恭敬,恨不得亲自给老太君端茶倒水。   “太君放心,热水已经烧上了,饭菜也备好了。殿下吩咐过,太君一路辛苦,务必好好歇息。”   田老太君笑着应声,心里暗暗点头。这一路上她多番试探,从周谦、从几个随行的士兵口中,把林天佑和自家小宝的事打听得清清楚楚。   七殿下对田珠宝是真好,好到让她有些意外,也有些担心。七殿下如今这般成就,小宝和他……共同话题会不会少了?   可这驿站管事说起田公子时,言语中全是敬重。想来是七殿下在背后做了许多。他对小宝的用心,或许比她想的还要深……   天黑之前,一行人终于到了雁门关。   田珠宝站在最前面,李翎、沈义、赵大牛都在。   方策和方昂也早早来了。因着林天佑不在,他们作为外家,代表他前来迎接,以示对田老太君的敬重。   车队近了。第一辆青帷马车在城门口停下,田老太君被福妈妈扶着走出来。她的目光在人群中一扫,就看到了站在最前面的田珠宝。这孩子胖了,气色不错,精神头瞧着比在幽州时好了不知道多少。   “祖母!”田珠宝跑过去,老太君伸手,把田珠宝拉进怀里,一只手拍着他的后背。   “来了,来了。让祖母看看。”她松开手,捧着田珠宝的脸左看右看,眼里满是心疼,嘴角却带着笑,“瞧着不错,胖了些,气色也好。看来七殿下没亏待你。”   田珠宝红着眼眶重重点头,老太君把他揽进怀里,又抱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李翎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姿态恭敬又不失从容:“晚辈李翎,见过太君。太君一路辛苦。”   田老太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心里暗暗赞叹。这孩子长得真好,笑着点了点头:“李公子客气了。好孩子,多谢你照顾珠宝。”   李翎微微一笑:“太君言重了,这是晚辈该做的。”   老太君笑着摇了摇头,心里对这个孩子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沈义跟着上前,规规矩矩行了一礼:“晚辈沈义,见过太君。”   田老太君握住他的手,温和道:“孩子,族里我已经去信了。待找个吉日办了酒席,日后你就是我田家的孙子。以后和珠宝一样,叫我祖母就好。”   沈义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喊了一声“祖母”,老太君拍了拍他的手,他早就从信中得知沈义的身世,不由得眼眶也红了,把他往身边拉了拉,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好孩子,别哭了。以后有祖母在,没人敢欺负你。”沈义用力点头。   一番客气见礼之后,晚膳去了侯府。   有李翎这个长袖善舞的在,席间倒也不冷清,宾主尽欢。   吃完饭,回到李府,田老太君拉着田珠宝去了他的院子。   “祖母,我住这儿挺好的。”田珠宝跟在老太君身后,声音有点紧张,目光却在屋子里飞快地扫了一圈。施瑾站在门口,悄悄朝他点了点头,表示收拾好了。他这才松了口气。   老太君转了一圈,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她拉着田珠宝的手,在软榻上坐下:“嫁衣的事你不用担心,祖母带了几个绣娘来。这几日先让她们画个花样出来,咱们好好选一个,时间完全来得及。”   田珠宝点头:“谢谢祖母。”   老太君摸了摸他的脸,眼里满是慈爱:“祖母就你这一个乖孙,不为你考虑为谁考虑?”   她叹了口气,声音轻了些:“你爹娘走得早,祖母这些年把你拉扯大,就盼着你过得好。如今见你过得好,祖母就放心了。”   田珠宝红着眼眶,把头靠在老太君肩上。老太君温柔地抚着他的头,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好了,祖母累了,先去歇了。你也早点睡。”   她站起来,田珠宝连忙扶着她往外走。福妈妈在门口等着,接过老太君的手。   田珠宝站在廊下,看着老太君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施瑾走过来,把一件外袍披在他肩上:“主君,夜里凉,进去吧。”   田珠宝“嗯”了一声,转身走回屋里。   他先去窗边站了一会儿,确认没有信来,才回到床边。往常这个时候,好鬼的信早就到了。今日是出了什么事吗? 第244章 他不会又穿越了吧?   次日清晨,赫连清有些混沌的睁开眼,眨了眨眼,盯着头顶陌生的帐顶看了几息,头怎么不疼了?   他愣了一下,又仔细感受一番,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的痛感,竟然真的消失了。   连身体都轻了许多!他试探着运了一下内力,气息在经脉中流转,毫无阻滞!   哥帮他解毒了?哥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这么厉害的毒也能解?不对,哥好像一直都很厉害来着……   他转头看了看周围,屋里没有人,外面也静的出奇。赫连清脸上的傻笑慢慢收了起来。哥不会把他的气话当真的吧?   他猛地坐起身,扯开衣襟,咦!胸口光洁如初,伤口呢?   卧槽!他不会又穿越了吧?不要啊!这才刚相认,他还没跟着哥过上一天好日子呢!   “主子!”可乐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看到赫连清坐在床上,眼睛一亮:“主子,你醒了!”   赫连清的脸瞬间明媚起来。可乐还在!那就是没穿越,还在这个世界。那就好,那就好!   等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把衣襟拉好,故作镇定地“嗯”了一声。   “我哥呢?”赫连清接过粥,喝了一口。   可乐一愣,旋即笑了:“主子说七殿下啊。七殿下说主子醒了派人去禀报一声就行。属下这就去!”   “不急不急。”赫连清一把握住可乐的手腕,把他拉回来,凑近可乐耳边,压低声音,“我问你,我昏过去后都发生了什么?一个字不漏告诉我!”   表面看着镇定,脑子里其实早已乱成一团。   卧槽,伤口真的不见了!他哥成神了!身上的疤都给他治了!可为什么脸会痛?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难道是……昏倒的时候脸着地了?啊!他的帅脸!这辈子唯一拿的出手的东西!   “可乐!快拿镜子给我,再继续说!”   可乐从妆台上拿了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递过去,嘴里一刻不停。   “主子昏过去后,七殿下找属下问话,问主子小时候的事,问王后怎么对主子的,问主子身上的毒。后来大夫来了,说主子最多只剩一年。属下一听就跪下了,求七殿下救主子……”   赫连清拿着铜镜,左照右照,脸是有两道明显的红痕,是哥捏的吧!嘴角几乎咧到耳根去。   “七殿下就问属下叫什么,属下说叫可乐,七殿下又问还有没有珍珠、奶茶、薯片、辣条的。”   赫连清嘴咧得更开了。哥还记得他喜欢什么!不愧是他哥,记忆力就是好!   “后来七殿下就把属下支出去了,属下也不知道屋里发生了什么。等属下再进去的时候,主子身上的伤就好了。”   嘿嘿!哥既然已经惩罚了他,嫂子这事儿就应该过去了。这可是他哥从小到大的规矩,要是犯错了,二十四小时内,没找他惩罚他,这事就算过去了。   现在,嘿嘿,已经过去唠~   可乐看着自家主子脸上那不值钱的傻笑,无声摇头:“主子你是不知道,当时七殿下将蛊虫从您耳朵里引出来的时候有多吓人,原来每次您头痛都是因为蛊虫作祟!王后也太过分了!”   赫连清眯了眯眼睛,冷笑一声,“蛊虫?等回去,本皇子一定让她也尝尝这滋味。”   可乐点头如捣蒜。赫连清忽然掀开被子站起来:“现在,快给你家主子找衣服!我要以最帅气的样子去见我哥!”   “好嘞主子!”   书房外的院子里,林天佑蹲在玉君身边,面前放着一盆烤得喷香的肉,“这次跟着去北胡,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别客气。”   “要是有人不长眼惹你,你就弄死他。出了事我给你担着。打不过记得跑,不然元宵就要真成孤儿了。”   玉君吃得很专注,头都不抬,嚼得咯吱响,尾巴轻轻摇了摇。   “等那边安定了,你要是想回来就回来,不想回来也行。北胡那边狼多,说不定你还能找个美媳妇。”   玉君的耳朵忽然动了动,冰蓝色的眼中冒出亮光。林天佑挑眉:“怎么?说到媳妇儿心动了?”   玉君心虚地垂下头,继续猛吃,尾巴摇得更欢了。   林天佑看着它那副样子,嫌弃地哼了一声:“你现在嘴是越来越叼了,小心被未来媳妇嫌弃。”   玉君哼唧了一声,把脸埋进盆里,不理他了。   “哥!哥!我亲爱的哥哥!我来啦!”   远远就听见赫连清的声音,紧接着,一道穿着白色锦服的身影从月亮门后面窜出来。   赫连清跑到院子里,一眼就看到了蹲在林天佑身边的玉君。眼睛唰地亮了,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   “窝草!哥!哥~”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和惊喜,“这是给我的吗?这也太帅气了吧!”   他弯下腰,伸手就要去摸玉君。   玉君后退一步,呲牙,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冰蓝色的眼睛冷冷地盯着他。赫连清的手僵在半空,嘴一瘪,期期艾艾地看向林天佑。   林天佑站起来,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走向书房。   赫连清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玉君,咽了口唾沫,讪讪缩回手,跟了进去。   书房里,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林天佑坐在书案后面,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既然毒解了。明天就带人回去吧。”   赫连清刚在椅子上坐下,听到这话,腾地站起来,梗着脖子:“我不!”   林天佑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赫连清被他看得心虚,声音低了些:“我才刚来,还没跟你叙旧呢……”   “再不走,人回去得冻死一大半。你还夺什么权?”   赫连清闻言笑得眉眼弯弯,带着几分得意:“怕啥,我早就让人准备好了毛皮大衣,应该这两日就会到。”伸手出来比了比:“哥你放心,死不了一大半,应该是一小半。”   林天佑盯着赫连清的脸,想从那张脸上找到不忍、犹豫,但什么都没有。只有天真的残忍,和胜券在握的成就感。眼神沉了下来:“林明。他们是人,不是游戏。” 第245章 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   赫连清眨了眨眼,讪笑一声,挠了挠头:“哦……我知道了。”   “哥,我再留两天嘛。我们还没好好叙旧呢!哥你啥时候来的呀?跟嫂子啥时候结婚?”   提到田珠宝,林天佑的声音温和了些:“几个月前来的。快了。”   赫连清的眼珠转了转,还想再问,林天佑直接打断:“门外的白狼叫玉君。我会让它送你回去。”   赫连清眼中瞬间迸发出灼热光芒。   “你回到营地后,写一封百年和平契约。契约上写明愿意将皇孙赫连舟送到大昭作为质子,以明两国交好,一同送到雁门关。把赫连野和赫连玄的头领走,立刻启程回去。”   既然赫连清是林明,王庭还有个恶毒的王后在,杨舟还是别去北胡了。   有了质子的名分,日后万一赫连清脑子混,等他教好杨舟就把杨舟送去继位,把这臭小子捉回来亲自看着。   赫连清一听外面的巨狼是给自己的,立刻蹦起来,拽着林天佑的袖子,“哥!那白狼真的给我了?真的?”   “不是给你,是送你回去,有狼神的称号在,你夺权更容易。”   赫连清眼中冒出泪花,一把抱住林天佑的腰:“哇!哥!你是爱我的!我也超级爱你!”   林天佑握住赫连清的肩膀将人推远,说什么呢?给人听见还以为他跟这臭小子有奸情呢!   “站直了,好好说话!“   赫连清被他推开也不恼,嘿嘿笑着:“哥你放心,我回去就去办!一定办得妥妥的!”   嘿嘿,都到了他手里的,哪能还的?以后他就要有一头这么拉风的巨狼了!想想就帅疯了好吗!   “嗷呜!”   屋外忽然响起玉君的嚎叫声,林天佑和赫连清对视一眼,大步走出书房。   院子里,一大一小两个黑影正与玉君缠斗。   玉君没有下死手,但也没留情,爪子和獠牙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大的黑衣人身影身手极快,闪转腾挪,护着小的往后退,腹部微微隆起,竟然还是个怀孕的。   赫连清脸色一变,直接窜了出去,从玉君爪下捞起小的那个,抱在怀里,退后几步。   “玉君,退下!”林天佑出声。   玉君收住攻势,退到林天佑脚边,蹲下来,冰蓝色的眼睛盯着两个不速之客。   赫连清紧张地检查怀里的小豆丁,胳膊、腿、脑袋,都完好,没有伤。他松了口气,抬起头,怒瞪对面的黑衣人:“戈那希!你自己想死也就算了,带小葡萄来干吗?”   被唤作小葡萄的小豆丁立刻拉下脸上的黑布,露出一张与赫连清极为相似的脸。   皮肤白嫩,眉眼精致,下巴尖尖的,活脱脱一个小号的赫连清。他焦急地说:“阿父!不怪阿爹的!是我非要跟来救阿父的,你别生阿爹的气!”   赫连清脸上的怒意丝毫未减,朝黑衣人吼道:“别以为小葡萄帮你求情就不罚你了!给我跪下!不跪足一个时辰不准起来!”   “阿父不要!小葡萄跪!阿爹还怀着小菠萝,阿父别生气!”小葡萄挣扎着从赫连清怀里下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抓着赫连清的裤腿,眼泪簌簌往下掉。   而对面的黑衣人自始至终一句话都没有说,“噗通”一声就跪下了。他垂着眼,神色平静,仿佛被罚跪是多么稀松平常的事。   一旁的林天佑,拳头紧了。   “赫、连、清。”他就知道!这臭小子怎么可能不惹祸!   赫连清的身体猛地一僵。完蛋。靠。怎么忘了哥在这了。要遭……   他僵硬地转过身来,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嘴角扯了扯,“那什么……天挺好哈……要不我先回去吃饭……”   林天佑冰冷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跪下。”   “噗通”一声。赫连清膝盖砸在青砖上。   小葡萄从赫连清身后探出头来,好奇地看着林天佑,又看了看自己的阿父,大眼睛眨了眨。这个人是谁啊!好厉害……竟然敢让阿父跪下!   对面的戈那希,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看过来,一双美目瞪得溜圆。   林天佑压住心里的怒火,收敛眼中的冷意,亲自把戈那希扶起来。   戈那希被这不可抗拒的力道从地上薅起来,双脚踏在地上,充满了不真实感,身体僵硬的看向赫连清,想从赫连清那知道该如何,可赫连清垂着头,他眼中闪过失落,拱了拱手:“谢、谢七殿下。”   林天佑温和的应了一声,又把小葡萄从地上抱起来,温柔问道:“你叫小葡萄?今年几岁了?”   小葡萄看了一眼赫连清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戈那希,见阿爹点头,才应道:“我叫赫连江,小名叫小葡萄,马上就六岁了。”   五岁多……也就是说,这臭小子十八岁就生了孩子。呵!当真是好得很。   “暗一。”   “属下在。”暗一从暗处闪出,拱手。   “去找工匠弄一条用牛皮鞣制的长鞭来。再请个大夫候着。”   “是!”暗一领命。   赫连清浑身一抖,立刻抬头求饶:“哥!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以后再也不让他跪了!”   “呵!”回应他的只有林天佑的一声轻呵,带着深深的信你是个鬼的质疑意味。   林天佑抱着小葡萄,走到玉君身边:“它叫玉君,喜欢吃五分熟的烤肉,还喜欢吃蜂蜜糖,想不想摸摸它?”   “我、我可以吗?”小葡萄惊喜的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明明还在问,手已经十分诚实的伸出去了。   玉君温顺地低下头,鼻尖轻轻蹭了蹭小葡萄伸出的小手,小葡萄惊喜的笑出声,身体彻底放松下来,指尖小心翼翼描摹玉君温热的鼻翼。   林天佑从腰间掏出一包糖递给他:“你在这里陪玉君玩一会儿,我有话跟你阿爹谈。”   小葡萄眼中闪过担忧神色,立刻去看戈那希,见他点头,才轻轻点头:“好~”   林天佑眼中闪过笑意,这孩子可比林明小时候懂事太多了。对戈那希好感又添三分,同时对赫连清怒火更盛。   他摸了摸小葡萄的脑袋,朝戈那希点了点头:“你跟我来。”   戈那希走到小葡萄身边,摸了摸他的小脸,又担忧的看向赫连清。   赫连清立刻投去威胁的眼神,刚想开口说话,忽然察觉到一道不可忽视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顿时喉头一紧,垂下头去。   林天佑站在门口,直接气笑。   很好……这不成器的玩意儿,一会儿再加十鞭!定叫他好好认清现实,知道以后夹紧尾巴做人! 第246章 小葡萄不喜欢那里,我们不回去!   林天佑带着戈那希走进书房,探究的目光在他身上一扫而过,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戈那希没敢坐,垂着手,僵硬的站在书案前。   “奴站着回话就行。”他不知道这位七皇子要问什么,更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因为刚才的事,一怒之下让人杀了他。   他什么都做不了,更反抗不了……听天由命吧。   林天佑见他这副逆来顺受一点鲜活劲都没有的样子,额头青筋不受控制的蹦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些:“赫连清身上的毒,昨日我已经帮他解了。”   戈那希近乎木然的脸上闪过惊喜,一直垂着的脸猛地抬起来,膝盖一弯就要跪下。   林天佑眼皮一跳,拉住他的胳膊控制着力道将人拽起来站好。   “奴谢谢殿下,谢谢殿下……”戈那希知道自己嘴笨,不会说漂亮话,便一直重复道谢。   从小跟着殿下,这毒折磨了赫连清多少年,他自是清楚,清俊脸上满是感激。   这番不作伪的神情,也打消了林天佑心里的最后一点疑虑。   他松开手,语气放缓:“所以你不用顾忌,如实回答我的话便可。”   戈那希眨了眨眼,明白过来。林天佑告诉他为赫连清解毒,恐怕是为了向他证明没有恶意,想让他说实话,于是缓缓点头。   林天佑见他机敏,心里暗暗点头,继续说道:“你和赫连清是什么关系?以及你为何自称为奴?”   戈那希眼中光芒再次灰暗下去,垂下眼淡淡道:“奴七岁起便跟在四皇子身边做暗卫。殿下十八岁那年,被设计与王后的外家之女……”   “没办法之下,奴便帮着解了药性。后来……奴便有了小葡萄。”   林天佑的眉头皱起来。   “王后本想杀了我们,是殿下保下了我们。小葡萄出生时,大祭司说奴是戈那家流落在外的庶子,便做主让奴做了殿下的侍君。”戈那希的声音越来越低,“后来……奴犯了错,被四皇子贬做低等侍从,随行侍奉。”   中间的种种戈那希没说,但林天佑盲猜也能猜个大概。无非是被人挑拨离心,无非是赫连清那个蠢货眼瞎心盲。   电视剧都白看了!让一个孕夫做侍从?真是渣的明明白白,连一点辩驳的余地都不留,狗玩意儿!   林天佑握紧拳头,深吸一口气,认真道:“此次回去,赫连清要争夺皇位,身旁必定危机四伏。你愿不愿意留在大昭?你若是愿意,赫连清那边你不用担心,我来处理。从此你在大昭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我不会过多干涉。”   戈那希目光有些迟疑地看着林天佑。自由?他这般低贱的人……也配拥有自由吗?   “真、真的吗?”   他不知有多少次想要离开。可他不能丢下小葡萄,还有腹中意外来的宝宝。他这一生,因为从来没人爱过自己,过得苦不堪言。他不想让小葡萄和他一样……   林天佑肯定地点头:“嗯,如果你愿意。”   他自认不是救世主,可既然遇上了,就不能眼睁睁看着戈那希去死。   他认得戈那希的眼神,那种身处绝境的空寂绝望。若是不把他从现有的环境里脱离,恐怕坚持不了多久。那个狗玩意儿到底干了什么,把人逼成这样?   戈那希朝林天佑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殿下。可否让奴考虑考虑?明日……不,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奴就给殿下回复,行、行吗?”   他不是一个人,虽然他无时无刻不想逃离那个地方,可他不能不问小葡萄的想法……   林天佑点头:“好。”   院子外,太阳已经高高升起。   小葡萄蹲在玉君身边,手里拿着一把不知从哪找来的梳子,正在给它梳毛。玉君趴在地上,眯着眼睛,尾巴轻轻摇,一副享受的样子。小葡萄梳得很认真,嘴里还念叨着什么,一人一狼相处得十分愉快。   赫连清跪在青砖上,姿势歪歪扭扭,垂着头睡了过去。   暗一捧着一个长条木盒,站在不远处。   小葡萄看到林天佑和戈那希从书房里出来,立刻站起来,规规矩矩拱着手,小身板挺得笔直:“见过七殿下。”行完礼,他立刻给戈那希悄悄眨眼。阿爹,我是不是很棒?   戈那希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红扑扑的小脸,眼中再次泛起热意。幸亏他有小葡萄,不然他肯定早就撑不下去了。   “阿爹,你怎么了?”小葡萄看着戈那希通红的眼眶,紧张跑过来拽着他的衣角。   戈那希擦了擦眼睛,笑着说:“没事。阿爹有话想跟你说,你跟阿爹去书房。”他牵着小葡萄的手,走进书房。门关上,把赫连清探询的目光挡在外面。   林天佑接过暗一手中的木盒,里面是一条牛皮鞣制的长鞭,鞭身乌黑发亮,手柄处缠着防滑的细绳,做工精致,一看就是费了心思的。   他握在手里试了试手感,轻重刚好。   赫连清偷偷抬头,看到那条鞭子,浑身一抖。“哥!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林天佑冷笑一声,手腕一抖,鞭子在空气中发出一声脆响。   “啪!”   赫连清的身子猛地一颤,紧紧咬着嘴唇,把到嘴边的惨叫硬生生咽了回去。   疼倒真没多疼,连他毒发时的一半都比不上。可问题是,旁边有人看着啊!小葡萄还在书房里呢!戈那希也在!太丢人了!   “啪啪啪!”   连续的鞭声在院子里响起。赫连清咬着嘴唇,额头青筋暴起,一声不吭。   远处的屋顶上,可乐一手拽着一个死士的胳膊,压低声音:“不要命了!再看被殿下发现,回去就死定了!”两个死士浑身一抖,立刻缩回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戈那希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小葡萄,要是阿爹不回去了,你可愿意跟着阿爹?你放心,你要是不想,阿爹肯定和你一起回去。”   小葡萄的手抚上戈那希的脸颊,用小小的指腹擦去他脸上的泪水:“阿爹,你别哭。我们以后是要跟着七殿下吗?他是好人!阿爹,小葡萄跟着你一起,我们都不回去。王庭一点都不好。阿父欺负阿爹,所有人都欺负阿爹。小葡萄不喜欢那里,我们不回去!”   戈那希泣不成声,眼泪止不住地流:“可是……要是不回去,小葡萄就没有阿父了。害怕吗?”   小葡萄重重摇头,眼泪也跟着掉下来:“阿爹,都是小葡萄的错……要不是小葡萄喊着要阿父,阿爹就不会被抓回来,还被外公威胁,阿父也就不会总是欺负阿爹了……呜哇!小葡萄以后都不要阿父了,只要阿爹!”   戈那希把小葡萄紧紧抱进怀里,父子俩哭得浑身颤抖。 第247章 靠自己去吧!   林天佑把鞭子扔给暗一,赫连清后背被鞭子抽的一片血肉模糊,人已经晕过去了。   “把他送回去。请个大夫,包扎后立刻让他们滚出府!”   暗一应了一声,挥手叫人。   戈那希牵着小葡萄从书房里走出来,遥遥望向林天佑。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神色比进来时平静了许多,他朝林天佑轻轻点了点头。   林天佑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微微颔首回应。他们要是真不愿意留下,他就是想保护他们也没办法。   哎!都怪这狗玩意儿,气得他想再抽他一顿。   林天佑看了看戈那希过于苍白的面色,又叹了口气,温声道:“我略懂一些医术,一会儿用完饭,我帮你诊治一番。”   戈那希赶紧拉着小葡萄行礼:“谢谢殿下。”   林天佑脑子飞速转着该给戈那希什么身份。他看了看戈那希的脸,忽然问:“你今年多少岁了?”   “奴今年二十二岁。”   二十二岁!小葡萄六岁。那就是说……林天佑的拳头又紧了。暗骂一声畜生!   “你可愿意认我当义兄?”   戈那希脸上闪过惊愕,眼泪再次决堤而出,“噗通”一声跪下。小葡萄也被他拉着跪下。   “奴不知殿下为何要如此帮奴,但奴身份低微,岂能……”   林天佑赶紧一手一个将他们拎起来。还是个孕夫,怎么说跪就跪的,怪吓人的!   至于为什么,上上辈子做人大哥的,教出了个狗玩意儿,如今狗玩意儿害了人,他又怎么能袖手旁观?哎……   “既然你没意见,那这事就这么定了。”林天佑退后一步,看着戈那希的眼睛,   “日后你就是我义弟,曾救过重伤的我,所以认我做兄长。只是你的名字可能要换一个了,不急,这个可以慢慢想。小葡萄的名字也要好好想想。”   戈那希又想跪,被林天佑一个眼神止住。他拱了拱手,哽咽道:“奴感念殿下大恩,求殿下赐名!”   一旁的小葡萄也拱着手,有样学样:“小葡萄也要殿下赐名!”   林天佑笑着应好。摸着下巴沉思,在心里过了好几个名字,最后抬起头,看向戈那希:“那便随我姓林,叫随风,像风一样无拘无束,随性自由,林随风。如何?”   戈那希把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眼眶再次泛红,林随风,像风一样无拘无束,随性自由……好!好名字!他喜欢极了。“谢谢兄长赐名,以后奴便叫林随风!”   小葡萄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林天佑:“殿下,我呢我呢?”   “你呀,以后就叫林予安,日后只要有我在,必定予你一世安稳,平安顺遂。小葡萄可喜欢这个名字?”   小葡萄念了两遍,转过头,看着戈那希,笑得眉眼弯弯,“阿爹,我也有新名字了!我叫林予安!小葡萄喜欢这个名字!”   戈那希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拉着小葡萄,朝林天佑行礼:“谢殿下赐名。”   林天佑揶揄道:“还叫殿下呢?”   小葡萄立刻脆生生地喊了一声:“舅舅!”   戈那希面色微红,认真道:“弟弟……见过兄长。”   林天佑点头应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轻咳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道:“日后在外,你就说你只有二十岁。”说完自己先无声笑了笑,“因为你兄长我,今年也才二十。”   戈那希震惊地睁大了眼睛。七不,兄长竟然才二十岁?那岂不是……自己还大两岁?   林天佑笑道:“怎么,还想让我喊你兄长不成?”   戈那希慌张垂首:“没有没有!能认兄长,已经是奴的天大福分了!”   林天佑摆手:“以后就自称我。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大昭七皇子的救命恩人外加义弟。在这里,就是身份最尊贵的人也要宽待你。腰杆直起来,以后没人敢欺负你们,若是有,直接弄死。兄长给你们撑腰,可明白?”   戈那希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明白。谢谢兄长。”   小葡萄也跟着喊:“谢谢舅舅!”   林天佑哈哈一笑,招手让小葡萄过去,一把将他举起来:“喜欢玉君吗?舅舅把它送给你当见面礼,怎么样?”   小葡萄瞬间开心得眼睛都亮了,抱着林天佑的脖子:“真的吗?真的要送给我吗?”   林天佑点头。原本的计划取消,那个臭小子不配玉君给他正名!反正可汗令都已经给他了,其他的,靠自己去吧!   小葡萄立刻凑过去,“吧唧”一口亲在林天佑脸上,笑得眉眼弯弯:“谢谢舅舅!”   林天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把小葡萄放下来,牵着他的手往外走:“走,我带你去认认。”   小葡萄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声音又脆又亮:“好!”   以后他有舅舅了!还有玉君!再也不是贱种、野种了!阿父一点都不好,既然阿爹都不要他了,那小葡萄也不要了! 第248章 能吹一辈子的好吗   午时过后,赫连清被马车晃醒,后背一动就疼,他嘶了一声,在可乐的帮助下坐起来。   可乐见他坐稳,赶紧倒了杯热茶递过去。“主子,喝口茶润润。”   赫连清接过茶抿了一口,茶香微苦,却熨贴着喉间。他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的被厚雪覆盖的山野,脸上神色有些空茫。   可乐悄悄瞟了一眼自家主子,见他眉间郁色越来越浓,以为他是担心事情败露,便开口问道:“主子,您可是担心七殿下发现,属下故意将戈侍君和小公子引过去的事?   赫连清松开撩开窗帘的手,盯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梗,过了好几息,问道:“现在到哪了?”   “回主子,天黑之前能到营地。”   赫连清定了定神,压下心中不舍。看来在他晕过去没多久,哥就停手了。现在他们已经走得够远了,就算哥反应过来,也已经晚了。   哈哈~为了把希希和小葡萄托付给哥,这一顿鞭子,挨得不亏!值了!   他喝了一口茶,心情好得简直想哼个小曲炫耀一番,那可是他从小到大神一样的大哥!他竟然算计成功了!能吹一辈子的好吗……   可乐拎着水壶给赫连清添茶,看了他好几眼,欲言又止。   赫连清斜了他一眼:“行了,有话就说。”   可乐赶紧放下水壶,“噗通”一声跪在车厢里:“主子,您为何不告诉戈侍君真相?”   赫连清脸上笑容瞬间消失,指尖一紧,冷冷看向可乐。   可乐垂着头看不到他的表情,却本能的感受到赫连清身上传来的森寒杀意。但他仍然选择说出来,因为殿下即便是生气,也不会杀了他。   “当年戈侍君怀孕,您去求王后,王后让您吃下丹药就放过他。就因为那丹药里面的蛊虫,这么多年,您一直被王后控制……”   “因为太多双眼睛盯着您,您不得不对戈侍君冷淡,来保全他和小公子。实际暗中不知为他和小公子挡下了多少算计,要不是您一直暗中派人保护,戈侍君和小公子根本活不到今天。”   “戈侍君生产那日,您为了求他平安,不惜将手中多年好不容易培养的势力交出去大半。若不是您被大皇子派人暗杀受了重伤,也不会不去探望。即便如此,您也仍旧拖着病体亲自为戈侍君熬药,吃食也是您自己试过确认没问题才送去给他……还有那些关于红颜知己的传闻,也都是假的,自始至终您只有戈侍君一人而已。”   可乐抬起通红的眼眶,看向神色有些恍惚的赫连清:“主子,此次一别,您与戈侍君还有小公子,还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您为何不与他解开误会?”   赫连清向后靠在软垫上,垂下眼低声回道:“你也说了,不知何时才能再见……若是这次,本皇子败了呢?还不如留着这个误会。更何况,希希……已经不喜欢我了,小葡萄也不需要我这个阿父了……哥会照顾好他们的,我没什么不放心的。”   他的嘴角勉强向上扯了一下,自嘲道。   可乐一急:“主子!怎么会!我们一定会赢的!此次大昭之行您策划了整整两年,若是戈侍君和小公子知道,您是为了把他们带出来才会做那些事,更是早早就为他们安排好了退路,他们肯定会体谅您的!”   赫连清轻呵一声,眼中泪光闪过:“体谅?可乐,这跟打人一巴掌后笑着说不是故意的有什么区别?不管是不是故意,伤害已经造成了,说对不起又有何用?说到底还是你家主子我无能……法子那么多,偏偏选了个最伤人的。”   “主子!您若是无能,又岂能在尔你我诈的王庭里护着戈侍君和小公子这么多年,您若是无能,整个王庭便在没有有能力的人了!法子也许不好,但确是唯一一个能让他们活下来的法子,奴不准您这么说自己!” 第249章 光是想想,我就得从棺材里爬出来!   赫连清抬起头,伸手在可乐脑袋上拍了一下:“行了,当然会赢。不然你主子我殚精竭虑多年保下来的人,要是看上了别人,带着我的小葡萄、小菠萝嫁给别人,那我岂不是要哭死?”   “光是想想,我就得从棺材里爬出来!”   可乐用力点头,七殿下可是把可汗令都给您了,皇位一定没问题!加上这四十万大军,主子您一定可以赢!   “行了!起来吧,都说了出来以后,不要动不动就跪,等回去有你跪的。”   可乐哎了一声,擦了擦眼泪,笑着给赫连清又续了一杯茶。   赫连轻轻侧了一下身体,顿时龇牙咧嘴,哥你可真没留手啊!然后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转头看向可乐,“对了,说好的玉君呢?”   可乐愣了一下,挠了挠头:“七殿下没提……”   赫连清脸一垮:“什么叫没提?那可是我的狼!哥答应我的!”   “七殿下说……玉君送给小公子了……”   赫连清:“……”   行叭……哥啊!你对小葡萄可真好!弟弟我永远爱你!   书房,林天佑坐在书案后面,面色黑沉沉的。面前跪着周平和暗一,两个人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仔细说说,随风和小葡萄是怎么进来的?”   周平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开口:“回殿下,一行人是五个人,从后院翻墙进来的。侍卫们发现要去追,被三个黑衣人拦住。那三个黑衣人武功极高,只缠斗,不伤人,侍卫们脱不开身。”   林天佑的目光转向暗一。   暗一垂首:“回殿下,他们到了主院的时候,属下去拦,被四皇子带来的三个死士拦住了。属下一时无法脱身,等赶到时,戈侍君和小公子已经到了殿下院中。”   林天佑眼睛一眯,之前所有疑惑都串联起来了。低声笑起来,臭小子,算计到他头上了。这二十四年重新长一回,可比上辈子聪明多了。   要不是他给随风和小葡萄治疗,恐怕都发现不了这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还是个专门针对他的局中局。   臭小子要是真对随风和小葡萄那么差,他自己又是毒、又是蛊虫,浑身是伤,命都快没了。怎么可能随风一个低等侍从和不受宠的庶子,身体却一点问题都没有?   这府中因为赫连清的到来,不知安插了多少守卫,一个孕夫和一个小孩如何能毫发无损地到达他住的院子?   想必是臭小子一开始就策划好了。自己先进来做引子,就是为了把随风和小葡萄送进来,送到他眼前。   算好了他不会袖手旁观,一定会护着他们。小葡萄……呵!他应该一早察觉的,这可是臭小子最喜欢的水果!要真是不喜欢这个孩子,怎么会把自己最喜欢的水果名字用来起小名?   还有小菠萝……好好好!   林天佑忽然有一种大儿初长成的感觉,明明被人狠狠算计了一把,心里却一点怒气都没有。   “行了,我知道了。你们起来吧。”   他看向周平:“随风和小葡萄的身世,你去办。”周平连忙拱手应声。   窗外,暮色已经沉了下来,远处的天际线只剩最后一抹灰紫色的光。   “准备一下,明日一早,启程回雁门关。”   周平和暗一对视一眼,齐齐拱手:“是!”   深夜,林天佑骑着踏雪出了城,玉君跟在一旁,雪白的身影在月光下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只有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绿光。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拐进一条岔路,林天佑翻身下马,拍了拍它的脖子,“在这等着我。”   踏雪轻嘶一声,垂首蹭了蹭他的掌心。一人一狼,很快消失在密林里。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玉君在一棵老松树下停下来,竖起耳朵,抬头望着不远处的树冠。   林天佑顺着它的目光往上看,树冠深处,一个巨大的鹰巢架在粗壮的枝杈上,比普通的鸟巢大出好几倍。他眯起眼睛,借着月光,看到巢边站着一只白色的身影,体型硕大,双翅收拢,肩部的羽毛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   白肩雕,成年雄鸟,翼展至少两米。   林天佑从后背掏出一副弓箭搭上,嗖!箭矢破空而出,刺入白肩雕的左翅根部,它扬首哀鸣一声,巨大的身躯猛然一颤,想要振翅腾空,却直挺挺从树冠上栽下来。   玉君速度极快窜过去,一口叼住它颈后软羽,将它稳稳拖回林天佑身前。   林天佑握住它的左爪,拔出箭矢,治愈异能传过去,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白肩雕僵着身体,黑豆豆眼疑惑的眨了眨,哎?怎么不疼了?   也就没继续挣扎,歪着头打量林天佑。   林天佑掏出早就准备好的肉干递过去,白肩雕盯着他手里的肉干,翅膀动了动,踏踏踏凑过去,试探性啄了一口,喉间发出低低的咕噜声。   “能听懂我说话点点头。”   白肩雕吃东西的动作一顿,黑豆眼眨了眨,脑袋轻轻一点,翅膀微张又收拢。   林天佑唇角微扬,“愿不愿意以后跟着人类干活?肉类管饱。”说着将布包里的肉干全都亮出来。   玉君凑过去,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呼噜。还考虑啥,瞅瞅我,天天跟着主人吃好喝好,主人还帮我养崽崽呢!   白肩雕黑豆眼一亮,发出两声短促清越的啼鸣,真的假的?两脚兽帮我们养崽?   玉君呜了一声,那当然!我的崽崽现在就跟着主人!一天吃六个鸡腿都是少的!几天不见就长大一圈了!   白肩雕翅膀一振,仰头长啸。那成!我的三个崽刚孵出来,正愁着冬天怎么过呢!大哥,你快跟两脚兽说说,我愿意!   玉君点头,蹭了蹭林天佑的手,又转头看了看鸟巢。   林天佑随着它示意的方向看过去,月光下,鸟巢边缘,三只绒毛未丰的幼雕正探着脑袋寻找温暖。   他轻轻点头,收回输送异能的手,“你去把孩子们都接过来,日后我找人给你养着。”   这次不用玉君传话,白肩雕听懂了,很快就把三只幼雕叼回林天佑脚边。   天色将明,北胡营地外围,守夜的士兵忽然听到了久违的熟悉叫声。   “嗷呜!”   士兵猛地清醒,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雪雾中,一道白色的身影正朝这边狂奔而来。“狼……狼神!”   “是狼神来了!”   “快去禀报四皇子!”   玉君没有理会那些慌乱的士兵,径直冲到赫连清的营帐前,吓得守卫连忙拿起兵器。   可乐听到动静从营帐里出来,看到玉君,先是一愣,然后眼睛一亮,连忙上前拱手行礼,制止了要拦路的侍卫。   “退下!这是狼神,不得无礼!”   侍卫们面面相觑,退到一边。   帐帘掀开,赫连清顶着一对硕大的黑眼圈走出来。看到玉君的一瞬间,整个人都精神了。   “玉君!”他冲上去,一把抱住玉君的脖子,“哥让你来的?呜呜!哥你太好了!”   玉君被他勒得翻了个白眼,眼中闪过嫌弃,等赫连清抱够了,它双腿微微屈膝,低伏在他面前。   赫连清愣了一下,不敢置信地问:“你、你是让我坐上去?”   玉君点头。   赫连清身影一闪,嗖一下翻身骑上狼背,玉君再次翻个白眼,尾巴状似随意,啪一声打在赫连清的小腿上。   赫连清倒吸一口冷气,却笑得更欢,玉君喉间滚出低吼,抖了抖毛,迈开步子。从营地东头走到西头,从西头又绕回来。营地里正在晨练的士兵、刚刚起床的将领、端着早饭的伙夫……全都看到了骑着白狼的赫连清。   “那是四皇子?”   “他骑着狼神!”   “狼神认四皇子为主了!”   赫连清听到周围的窃窃私语,心里开心的不行,一定是哥让玉君来给他正名了!今日过后,他便是得了狼神认可的皇位继承人!毫不费力就获得了四十万大军的军心!哈哈!   玉君眼珠子转了转,扭头看了他一眼,眼神询问道:够了吗?   赫连清不经意对上它的视线,心中诧异这狼好聪明,拍了拍他脖子,试探着凑到它耳边小声道:“好玉君,好事做到底,再转一圈呗。”   玉君喉间低呜一声,尾巴再次抽了过去,但被赫连清机智躲过去了,它深吸一口气,聪明的狼神不跟愚蠢的两脚兽计较!   又转了一圈才停下来,朝着天空仰首:“嗷呜~” 第250章 肯定是个很霸气的好名字!   几乎是立刻,高空传来一声尖锐的鸟鸣。一只巨大的白鸟从天而降,白肩雕俯冲而下,落在玉君面前,收起翅膀,歪着脑袋看赫连清。   这就是以后给它养幼崽的两脚兽了?   玉君再次“嗷呜”一声,嘴筒子朝赫连清扬了扬。老弟,诺,这就是你以后的主人了。   白肩雕满意的点了点头。叼着布袋踏踏踏向前几步,将布袋轻轻放在赫连清脚边,仰头低呜一声,催促他打开。   玉君抖了抖毛,示意赫连清下来。   赫连清愣愣地从狼背上滑下来,白肩雕迈开步子走过来,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示意他赶紧打开布袋。   赫连清低头看着半人高的白色大鸟,声音颤抖的问道:“玉君,这雕……不会是哥特地找来送我的吧?”   玉君耳朵一抖,点头。   赫连清蹲下来,小心翼翼捧起布袋,里面三只幼雕立刻从小口处探出小脑袋,昂着脖颈,喉咙里发出稚嫩的鸣叫。   白肩雕凑过去,用喙轻轻推了推幼雕,又偏头望向赫连清,叫了一声。两脚兽,以后你养我幼崽,我给你打工。   赫连清揉了揉眼睛,他竟然读懂了一只雕的意思,但这可是白肩雕啊!还附赠三只幼崽!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养!必须养!啊!哥我爱你!   “没问题!以后我养你幼崽!保证养的白白胖胖,威武雄壮!”   白肩雕满意地振翅一啸,抬起左腿示意赫连清看。   赫连清低头望去,雕腿上绑着一只竹筒。他抽出里面的纸条,纸条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话。   一年为期。到期若是还不能拿下北胡,我就给小葡萄找继父了。   赫连清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一年?这也太短了吧!要知道这可是他二十四年都没拿下的地方啊!   哎?不对!前二十四年他又没有哥在,现在嘛……整!掀翻了闹腾!保证完成任务!   玉君见任务完成,转身朝杨舟的帐篷走去。路过赫连清身边时悄悄停顿一下,嗖!尾巴如闪电般抽了过去。   赫连清猝不及防,被抽得一个趔趄,险些摔个狗啃泥,扭头去找罪魁祸首时,玉君已经一溜烟不见了影子。   赫连清望着它消失的方向,长叹一口气。到手的狼又没了……有缘无分呐!   很快脸上又重新挂起欢喜笑容,摸了摸白肩雕的脑袋:“以后你就叫鼠标怎么样?是不是很霸气?哈哈,我也这么觉得!”   白肩雕眼中闪过疑惑,不明所以,两脚兽额,主人,怎么这么开心?嗯,肯定是个很霸气的好名字!   等赫连清抱着三只幼雕回到帐篷,便收到禀报说玉君把杨舟带走了,他轻叹了一声,吩咐可乐去传令,立刻让护送契约的队伍出发前往雁门关。   雁门关内。   从昨日收到林天佑的信后,田珠宝便开始准备林随风和小葡萄的住处,家具摆件这些昨日就已经准备妥当了,位置就与他们的婚房隔了一条街,好方便照应。   今日他特地带了四个奴仆过来,日后便留在这里伺候。   “主君,沈公子来了。”一个小厮在门口禀报。   “宝弟弟!”沈义几步跨到田珠宝面前,拉住他的袖子将他拉到角落,凑近他耳边:“我收到消息,此次京城来的人,太后也在其中,这里面还有逍遥王唯一的嫡亲哥儿,信陵郡君。”   “很多人都在猜测,说太后此次来,还带着信陵郡君,是为了让对方和殿下培养感情,方便指婚呢!”   田珠宝一愣,此事他也略有耳闻,连祖母也试探问过,沈义能第一时间如此直白告诉他此事,还是让他觉得心里暖暖的,笑着回道:“沈哥哥放心,殿下不会喜欢他的,更不会娶他。”   信陵郡君的事,好鬼已经提前跟他写信说过了,还强调他要是敢因为这生气、少吃一顿饭,等他回来发现他瘦了,会惩罚他……   沈义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确认这是肺腑之言后,抚了抚胸口,长出一口气:“我也这么觉得!你和殿下的感情,那可是我亲眼目睹的。不管是谁,都别想越过你去!”   “宝弟弟,你放心,哥哥帮你盯着。那个什么郡君要是敢有花花肠子,我第一个不答应!”   田珠宝弯起眼睛:“嗯。所以沈哥哥放心吧。对了,沈家的人是不是也到了?伯母和你的事,可办妥了?”   沈义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大牛正跟他们周旋着呢。等他们愿意将我从沈家除名、归还母亲的卖身契,就是开始算账的时候。现在还不急不急~”   田珠宝点头:“赵大哥办事一向稳妥,应当是没事的。”   沈义“嗯”了一声,眼珠一转,又凑过来,胳膊搭在田珠宝肩上:“宝弟弟,殿下快回来了吧?”   “嗯,应当是快了。”今早才收到金乌的信,说因为太想他先一步回来了,这会儿应当是在路上了。   “咳~宝弟弟,记得让殿下尝尝唇脂,我等着你回馈哦~”   田珠宝的脸唰地红透,不可置信的看向沈义:“什、什么回馈?”   沈义摸了摸鼻子,心虚但理直气壮:“那什么……我这不是,最近在画关于唇脂的画册嘛。宝弟弟你给我点经验反馈呗,等画好了,一定第一时间赠与你一册!”   田珠宝拽回被拉住的袖子,扭过头去,嗔怒道:“沈哥哥!我觉得教你最近是有点闲了,要不城外流民收容的事交给你做吧!”   沈义立刻后退三步,连连摆手:“不了不了,我忙得很!哎呀,都尉府还有一堆活没干呢,走了走了!”说完转身就跑,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门外。   田珠宝盯着他的背影,又羞又恼,沈哥哥也太……那等私密之事,怎能与他人言……   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他才不会说!打死也不说! 第251章 皇帝那便宜爹到底做了什么?   月隐星稀。   夜风裹着雪沫子,从峡谷口灌进来,林天佑策马疾驰,踏雪的蹄铁踩在冻土上,发出清脆急促的声响。   他已经赶了将近两个时辰的路。北胡营地那边的事办妥了,便没有再继续留在衡水堡的必要了,林天佑迫不及待想要早点回去见小夫郎。   靠近峡谷,踏雪的速度忽然慢了下来。它竖起耳朵,鼻翼翕动,喉咙里发出低沉的预警声。   林天佑立刻警觉,勒住缰绳,眯眼打量四周。   前方是青崖峡谷,两侧山壁陡峭如削,高约十余丈,是回雁门关的必经之路。也是最好设计埋伏的位置。他当机立断,拨转马头就要绕路。   两侧山崖上猛然亮起数十点火光。紧接着是弓弦拉满的声音,“放箭!”   一声冷喝从崖顶传来,箭雨倾泻而下。   林天佑翻身挂在一侧马腹,长剑出鞘,格挡飞矢。踏雪长嘶一声,四蹄腾挪,配合着他的动作左突右冲,硬生生避开了第一轮齐射。   但第二轮紧跟着来了。   箭矢如蝗,铺天盖地。林天佑左臂一凉,一道箭矢擦过皮肉,强化异能被他开到极致,箭矢并未伤到他分毫,他翻身坐回马背,猛夹马腹。   “踏雪,冲过去!”   踏雪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朝谷口狂奔。只要能冲出峡谷,到了开阔地带,这些人就拦不住他。   然而,刚冲到谷口,林天佑的心就沉了下去。   退路被封死了。   巨大的落石将谷口堵了个严严实实,最大的一块足有半间屋子大,人力绝不可能搬开。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是谁?北境的人?还是京城来的?   数十道黑影从崖壁滑落,悄无声息地落地,手持利刃,缓缓围拢过来。黑衣蒙面,黑巾裹头,只露出一双双冷漠的眼睛。步伐整齐,呼吸均匀,站位互成犄角。   每一样,都让林天佑呼吸更沉一分,这些人不是普通杀手!北境不可能有这样的精锐不被发现,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京城来的!   该死的!皇帝那便宜爹到底做了什么?能让对方下如此血本!   领头黑衣人身形魁梧,手持一柄九环大刀,他看了一眼林天佑的手臂,眼中闪过意外。   不是说是个秀才书生吗?竟然也修内功?看来这七皇子血手修罗的称号,恐怕不是方侯爷为了给让他上位而宣扬的虚名。   他向身旁的人使个不可大意的眼色,手一挥率先冲了上去,身后数十名黑衣人相继扑上。   寒光乍起,剑锋如霜,林天佑一跃而起,跳下马背,应对攻击。   踏雪长嘶一声,前蹄扬起,狠狠踏向靠近的黑衣人胸口,连续踩踏几个黑衣人,速度极快朝来处冲去。   “铛!”一刀劈下,被林天佑稳稳架住。他借力旋身,一脚踹在来人胸口,那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倒身后两人。   林天佑一剑一个,转眼放倒五六人,黑衣人虽然招式刁钻,但好在内力不强,他凭借异能和格斗术也能应对的了。   可对方似乎无穷无尽,杀倒一批,又涌上一批。更可怕的是,这些人的配合极为默契,三刀齐至封死退路,两刀从侧翼包抄,逼得他不断压缩空间。   林天佑喘息渐重,额角青筋暴起。   “殿下!”数道黑影从谷口方向掠入,刀光霍霍,直插黑衣人阵中。   暗一一马当先,双刀舞得密不透风,一照面就砍翻了两人。他冲到林天佑身侧:“属下来迟!”   林天佑一剑荡开面前的刀锋,沉声道:“来了几个?”   “八个。”暗一顿了顿,“其他人……来不了了。”   林天佑的心猛地一沉。他带了二十名暗卫出关,林随风那边留了两个,如今只来了八个,难怪暗一会来的这么迟!怕是路上不止这一处埋伏!   这些人恐怕自他出了雁门关,便在设计埋伏,等待时机!   暗一迅速判断形势,低声道:“主子,右侧人少,属下开路,您跟紧了。”   林天佑点头,他的异能并非用而不竭,而且尚不知黑衣人中,是否有如赫连玄那样内力深厚之人,若是有……怕是要凶险了。   暗一长啸一声,双刀横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林天佑紧随其后,踏雪也跟了上来,四蹄翻飞,踢翻了两个试图拦截的黑衣人。   五步,十步,二十步!   眼看着就要冲出包围圈,崖顶忽然传来一声冷喝。   “合围!”   又有二十余名黑衣人从两侧崖壁滑落,将缺口重新封死。   暗一的心凉了半截。面前的黑衣人少说有六七十号,峡谷之上还不知隐藏了多少……   “主子,属下拼死开路,您一出去就跑,不要回头!”暗一咬牙道。   林天佑一双眼睛已经红的彻底,手中长剑嗡鸣震颤,每一剑都带走一条人命。异能持续的时间越长,他的理智就越岌岌可危。   八名暗卫,转眼只剩暗一一人。而黑衣人还有将近三十个。   暗一浑身浴血,身上的刀伤至少七八处,最深的一道从左肩斜劈到右肋,皮肉翻卷,隐约可见白骨。   但他依然站在林天佑身前,双刀交叉,死死护住身后的人。   “主子……属下……拖住他们,您往……往西走,那边林子密,进了林……他们就追不上了……”   林天佑抵住砍过来的长刀,转头厉声喝止:“暗一!不准去!”   然而暗一已然冲了出去,双刀齐出,如疯虎般冲入敌阵。刀光所过之处,血肉横飞,三四个黑衣人应声倒地。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主子!走!!!”   “咴!”前去探路回来的踏雪嘶鸣一声,前蹄高扬,踹飞即将砍到暗一后颈的黑衣人!   林天佑攥紧拳头,眼中红光大盛,拽住一个黑衣人的手臂。刺啦一声,骨肉分离的声音响起,周围的黑衣人被喷了满脸的血迹,皆惊愕的瞪大眼,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林天佑趁黑衣人愣神,猛然挥剑横扫,走到暗一身后,拽着他的后颈将人扔到马背上,猛的拍了拍踏雪的屁股。“送他回雁门关!”   踏雪嘶鸣一声,回头看了一眼林天佑,载着暗一狂奔从缺口冲出。 第252章 活命的机会?   峡谷上方,一个黑衣人刚迈出脚步,就被同伴拽住胳膊。那人冲他摇了摇头:“不用追。让他去报信。”   “雁门关到此至少两个时辰。等救援来,正好赶上收尸。”   黑衣人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沉默点头。   说话的男子转过身,与身侧一个沉默不语的黑衣人对视一眼:“走吧。咱俩一起去会一会,那个传言中令北胡人闻风丧胆的血手修罗。”   两道身影从峡谷上方飘然落下,衣袂猎猎,落地无声。   峡谷中,正在与林天佑缠斗的黑衣人见到两人,立刻止住攻击,齐刷刷后退数步,让出一片空地。   林天佑拄着长剑,大口喘息。他晃了晃脑袋,脑中像有千万根针在扎,刺痛一阵强过一阵。瞳孔深处,红色正在蔓延,一点点吞噬他最后的清明。   他用力闭了闭眼睛,在脑子里刻画一遍小夫郎的样子,勉强拉回一丝神智。看向两个从高处落下的黑衣人,冷声道:“京城来的。你们现在走,还有活命的机会。”   两个黑衣人站定。其中一人歪了歪头,嗤笑一声:“活命的机会?”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同伴,语气夸张:“罗刹,你听见了吗?七皇子这是在威胁我们呢~”   被唤作罗刹的黑衣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面巾之上,一双眼睛毫无波澜,看不出任何情绪。   “白无常,你废话真多。”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林天佑本能地举剑格挡。   “铛!”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一股排山倒海的内力从刀身传来,林天佑虎口剧震,长剑险些脱手,整个人被逼得连退数步,脚下在冻土上犁出两道深痕。   他还没稳住身形,身后又一道凌厉的刀锋袭来。白无常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他身后,长刀斜劈,直奔后颈。   林天佑猛地转身,举剑格挡。   “铛!”又是一声巨响。两股内劲前后夹击,林天佑胸口一闷,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这两人……内力竟然比赫连玄还要强劲!   林天佑脑中刺痛加剧,红色的视野开始闪烁。他咬紧牙关,拼命压制那股想要彻底释放的冲动。   “咔嚓!”手中的剑被内力震断。半截剑刃飞出去,插在数丈外的雪地里,嗡鸣震颤。   白无常的刀已经到了面前。   林天佑侧身避开,刀锋擦着耳际过去,削断了几缕发丝。他反手用断剑刺向白无常咽喉,却被罗刹一脚踹在胸口。   “嘭!”带着浑厚内力的一脚,结结实实落在林天佑胸口。   他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十几米,重重摔在地上,又翻滚了数圈才停下来。   若是常人,这一脚早已胸骨碎裂、五脏俱碎,再无生机。   但林天佑在落地的瞬间单手撑地,一个翻滚翻身而起,躲过白无常紧跟着劈下的长刀。   刀砍在冻土上,劈出一道尺余深的裂痕。   林天佑单膝跪地,大口喘息。脑中刺痛已经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视野已经完全变成红色。   周围的一切,全部蒙上了一层浓烈的血色,心脏骤停,一股从骨髓深处涌出的寒意,顺着血管流遍四肢百骸。四颗尖牙冒出来,抵住下唇。   他用力闭了闭眼睛,拼命压制住那股想要彻底释放的冲动,把异能收缩压回。冷静!冷静下来……不能失去理智,小夫郎还在等他回去!   但周围的黑衣人根本不给他冷静的机会。   “嗖!”破空声响起。一道带着钩爪的绳索从侧面飞来,尖锐的钩爪深深嵌入他的右臂。鲜血迸溅。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四肢全部被绳索缠住,钩爪刺入皮肉,嵌入骨骼。八个黑衣人分站四方,死死拽住绳索,将他固定在原地。   白无常收起长刀,迈步走上前。拍了拍手,语气轻松:“放心,我会给你一个痛快的。”   “毕竟你这脑袋,可值一万两金呢!”   他举剑,毫不犹豫朝林天佑的脖颈斩下。   “咔嚓!”长剑砍在林天佑的脖子上,骤然崩断。   白无常握着半截断剑,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扭头,恰好与睁开眼的林天佑对上。   那是一双赤红色的、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   林天佑缓缓歪了歪头。   “你!”白无常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这还是人吗?他的眼睛!还有尖锐的獠牙……不!这不是人!   林天佑双手缓缓收拢,绳索被绷紧,发出“咯咯”的声响。八个拽着绳索的黑衣人被拽得脚步踉跄,拼命往后拉,但根本拉不住。   “嘭!”绳索从中间崩断。   林天佑从手臂、大腿上拽下嵌入骨骼的钩爪,钩爪离开皮肉时带出碎肉和血喷溅在他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   接着,血肉蠕动,骨骼续接,皮肤重新覆盖。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便愈合的好似未曾受过伤一般。   周围看到这一幕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白无常后退一步,声音发紧:“这……这不是人……”   罗刹第一个反应过来,身影如鬼魅般掠至林天佑身前,长刀直奔咽喉。这一刀灌注了十成内力,刀身震颤嗡鸣,空气都被撕裂。   林天佑没有动,抬眼望过来,伸手握住了刀刃,用力一拽。   罗刹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瞳孔中第一次出现了惊骇的神色。下一秒,一只手捏住了他的脑袋。   “噗嗤!”脑浆迸裂,鲜血喷溅。   罗刹的身体软软地倒下去,已经不成形状的头颅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白无常连退数步,腿肚子发软,咬牙道:“一起上!!!”   周围的黑衣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是恐惧。但他们是死士,没有命令不能退,咬牙冲了上去。   刀剑砍在林天佑身上,连皮都破不了。内力打在他身上,像是泥牛入海,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他甚至没有用武器。只用一双手。谁靠近,捏碎谁的脑袋。   “噗嗤!”   “噗嗤!”   “噗嗤!”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峡谷中的黑衣人已经全部倒下,只剩白无常一个。他退到山壁下,退无可退。   “上……上面!放箭!!!”他朝峡谷上方嘶吼。 第253章 快跟我走!   崖顶的黑无常一挥手,箭雨倾泻而下。密密麻麻的箭矢从高处落下,覆盖了林天佑站立的那片区域。   林天佑没有躲。他甚至没有抬头看。箭矢落在他身上,有的被弹开,有的钉进皮肉,但钉进去的那些,很快就被愈合的肌肉挤了出来。   他迈步,朝白无常走去。   “不……不要过来……”   林天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赤红色的瞳孔里倒映出白无常惊恐的面容。   “噗嗤!”峡谷中最后一个站着的人倒了下去。   黑无常站在峡谷上方,手握着剑柄,指节发白。他往下看,满地的尸体,满地的血。雪地被染成了红褐色,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暗光。   而那个杀神……不见了。   “人呢?!”他的声音发尖,“谁看见人了?!”   峡谷中一片死寂,黑衣人们面面相觑,无人应声。忽然,林间传来“嗖嗖”的声响。   “啊!”   “噗嗤!”骨肉碎裂的声音从密林中传来。惨叫声此起彼伏,一声接一声,然后越来越稀疏,越来越远。   黑无常握着剑的手开始颤抖。他身边的人也在颤抖。这些训练有素的死士,此刻面无血色,有人甚至连武器都握不稳了。   “咔嚓!”身后传来踩碎枯叶的声音,清晰得像一声惊雷。   黑无常缓缓转头,浑身浴血的林天佑此刻正站在他身后。   月光照在他身上,血顺着衣摆往下滴,在雪地上汇成一小片殷红。那双赤红色的眼睛正直直地盯着他,瞳孔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空洞的杀意。   黑无常想要后退,但腿不听使唤。下一秒,一只手捏住了他的脑袋。   “噗嗤!”连续几声脆响,峡谷上方再无活人。   “咴!”密林中,被拴在树上的马儿受惊,发出尖锐的嘶鸣。   站在崖顶的林天佑豁然转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马匹的方向。   天色将明,   雁门关的城门刚开了一条缝,守城士兵裹着厚棉袄,哈着白气,正准备换岗。忽然,他听到“那是什么?”士兵眯着眼睛往远处看。   雪雾中,一匹四肢雪白的黑马正朝城门狂奔而来。马背上似乎驮着什么东西,黑乎乎的一团,随着马身的起伏而晃动。   士兵本能地握紧了长枪。   白马越来越近。他也终于看清,是踏雪!七殿下的战马!   “快!快开城门!”士兵嘶声大吼,“是殿下的马!”   城门被推开。踏雪嘶鸣一声,四蹄不停,直接冲进了城。   “快去禀报侯爷!殿下出事了!”   镇北侯府。   方策正在用早膳,筷子刚夹起一个包子,门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侯爷!侯爷!”   方策放下筷子,眉头一皱:“慌什么?”   “踏雪……殿下的踏雪回来了!驮着一个人,浑身是血,已经送到偏院了!大夫正在看!”   方策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一倾,险些翻倒,脸色瞬间阴沉。   “佑儿出事了?”   “不是殿下,是暗一!”   方策没有再问,大步流星往外走。刚出院门,就撞上了迎面跑来的方昂。   “爹!”方昂一把抓住方策的胳膊,“佑儿出事了!”   “走。”方策只说了这一个字。   父子俩一前一后,快步朝偏院走去。   偏院里灯火通明。   大夫正在给床上的人处理伤口,“伤得太重,失血过多。老夫已经用了止血的药,能不能醒过来……要看他的造化了。”   方策盯着床上暗一惨白的脸,沉声道:“我要他现在就醒!不管你用什么法子!”   大夫手一抖,扭头想争辩两句,但看到方策那双如寒铁般的眼睛,歇了心思。拱了拱手道:“是,侯爷。老夫这就施针。”   一刻钟后,暗一悠悠转醒,看到方策的瞬间立刻挣扎着想起来,被方昂按住肩膀:“出了什么事?佑儿呢?”   “……殿……下……”暗一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峡谷……青崖峡谷……很多人……埋伏……求侯爷快派人前去救、救救……殿”话未说完人再次昏迷过去。   “大夫!”方昂大吼。   大夫赶紧上前搭脉,片刻后长出一口气:“还活着,只是昏过去了。”   方策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转身大步跨出偏院,   “爹!”方昂赶紧跟上去:“我带人去!”   方策点头,“立即去点兵,带一千骑兵,速去崖峡谷!”   “是!”方昂转身就走。   李府。   田珠宝从梦中惊醒,猛地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息,冷汗湿透了中衣,贴在背上,冰凉一片。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的好鬼红着一双眼睛,浑身都是血,站在满是尸体的雪地里,朝他伸手。可就在他即将牵住他手的时候,那只手却倏然化作灰烬,消散了……   心里慌的很,砰砰直跳,他颤抖着抱住被子,转头看向身侧。梦而已,只是梦而已,好鬼不会有事的……   可即便是他如何安慰自己,心里仍旧空落落的,无法踏实,闭上眼睛就是好鬼那双空茫的眼睛,他翻身下床,走到窗前推开窗,冷风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哆嗦。   窗外天色暗沉,雾蒙蒙的,是大雪即将到来的征兆。   他攥紧窗棂,遥遥望向远方,再等等,好鬼应该就快回来了,只是个梦而已,不是真的……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一道黑色的影子从院门处狂奔进来。   “咴咴!”   田珠宝眼中闪过震惊,手猛地攥紧,“踏雪?!”   踏雪冲进院子,跑到窗户旁,朝田珠宝打了个响鼻,它鬃毛凌乱,鼻孔翕张,急促地喘息着,眼睛里满是焦躁。   田珠宝的小脸瞬间白了,手颤抖着摸向踏雪的前腿。   “踏雪……你受伤了?”   踏雪“咴咴”叫了两声,舔了舔自己前腿上的箭伤,凑过去,用脑袋拱田珠宝的手心。   田珠宝在它身上看了看。血……怎么这么多血……脑子嗡了一下。   “可是殿下出事了?殿下人呢?”   踏雪又“咴咴”叫了一声,拱他的手心,然后转头朝院门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快跟我走! 第254章 是、是谁?   田珠宝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往屋里跑。   染青和施瑾见此也慌忙跟进去,染青伺候着田珠宝梳洗,神色焦急的劝道:“少爷,此事侯爷定有安排,您万不可擅自行动!目前尚且不知殿下那边出了什么乱子,您这番贸然前去万一有什么危险可如何是好?”   施瑾却早已看出田珠宝去意已决,麻溜的打包了些温水和吃食,找出了厚实的披风给田珠宝系上。   “主君此去不妨让赵大人一同随行,他熟悉地形,若是需要,亦可策应。”   田珠宝点头应下,指尖扣紧披风系带,朝两人吩咐道:“施叔去通知赵大哥,染青去告知祖母和表哥一声。我跟踏雪先行一步。”说罢便疾步走出房门。   踏雪早在院中做好了准备,见他出来立刻伏下身体。田珠宝跨上马背,朝窜过来的黑影喊道:“来财!我们走!”   来财嗅觉最是灵敏,万一遇到山野丛林,来财便能循着气味追踪好鬼的位置。   来财竖起耳朵,汪了一声,立刻追着踏雪奔出府门。   雪粒子开始簌簌落下,打在脸上如针尖刺肤。田珠宝伏在踏雪背上,寒风如刀割面,他死死攥住缰绳,耳边呼啸着风雪的嘶鸣,睫毛上迅速凝起细小的冰晶。   没过一会儿手脚都被冷风吹的失了知觉,幸好踏雪一路上跑的虽快却平稳,不然他一个从未骑过马的小哥儿怕早已被颠下背去。   雪势渐猛,跑了大约一个时辰,田珠宝遇上了方昂的队伍,方昂一见田珠宝,脸色骤变,急忙迎上去:“表弟?你怎么来了?”   田珠宝骑在马上,小脸被冻的青白,嘴唇都失了血色,握着缰绳的手有些颤抖,却挺直脊背直直迎上方昂不认同的目光:“方小将军,可是有殿下的消息了?”   方昂敛下眼中焦急,摇头:“还未,前方不远处就是殿下遇袭的地方。”   “好,我与方小将军一同前去,来财熟悉殿下的气味,定能找到殿下踪迹!”   “汪!”来财适时叫了一声,哈着白气,抖了抖身上的雪。   方昂喉结滚动,想劝田珠宝回去,可对视上那双坚定决绝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颔首:“跟紧我!   田珠宝点头,立刻催马向前,踏雪长嘶一声冲入队伍中。   又过了大约一个时辰。   雪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田珠宝伏在踏雪背上,整个人被冻得几乎失去知觉。他的睫毛上结了一层白霜,嘴唇青紫,手指僵硬地蜷缩在袖子里,连缰绳都快要握不住了。   踏雪的速度也慢了下来,时不时低嘶一声,方昂跟在田珠宝身侧,一路沉默,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山林。   忽然,踏雪停了下来。它昂起头,朝前方长嘶一声,方昂勒住马,翻身而下,几步走到踏雪前面,眯着眼睛往前看。   前方是一块巨大的石头,足有三人多高,横亘在峡谷入口。石头上覆着厚厚的积雪,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一个雪坡。   方昂沉着脸走到大石前,运起轻功,脚尖在石面上连点数下,身形拔地而起,几个纵跃便攀上了巨石顶端。   待他看清峡谷内景象的刹那,脸色瞬间煞白,若不是紧紧攥着手痛意令他冷静了些许。恐怕会直接因焦急、恐慌而失了分寸。   只见峡谷中到处都是被雪掩埋的尸体,即便是下了半日的雪仍旧没能完全掩盖住那刺目的鲜红,至少……六七十具。   他立刻飞下巨石,疾奔而下,扒开一个又一个尸首,每翻一具手都在抖,直到所有的尸体都确认完他才长长舒了口气。   幸好,没有佑儿……随后心又猛地提了起来。   既然没有在峡谷里出事,那佑儿会在哪?   他豁然抬头看向峡谷两侧,隔着大雪瞧不太真切,但山壁上隐隐约约暗红血迹却看了个大概,他心里再次一抖。立刻施展着轻功回到大石头上,挥了挥手:“立刻用炸药包炸开大石!”   士兵们应声而动,从驮马上卸下炸药包。   方昂对上田珠宝的目光,安慰道:“表弟先往后撤一些,别崩着了。殿下不在峡谷内,我先去峡谷上方查看一番。”   田珠宝心里微松,点了点头,朝方昂的方向拱了拱手。   踏雪载着田珠宝往后退到百米开外,前腿屈膝跪在地上,扭头蹭了蹭田珠宝的胳膊。   田珠宝动了动冻僵的手,缓慢挪动着颤抖的双腿,从马背上滑下来,幸好来财及时凑了上来用温热的身体撑住他的后方,才没让他直接跌坐在雪地上。   方昂跃上峡谷顶,再次逐一检查了每一具尸体,确认无一遗漏后,眼中的担忧慌张散了些许,多了其他东西。   这些人,除了峡谷里的小部分尸体,其他人竟都是被人捏碎脑袋而死……想必都是佑儿干的吧。   可佑儿既然脱困,为何不现身?难道还有其他地方有埋伏?   “轰!”爆炸声响起,巨石轰然崩裂,震得人耳膜嗡鸣。   雪下的愈发大了,鹅毛大的雪花,几米开外几乎看不清人影。巨响过后周围山林竟静的可怕,连飞鸟都不曾惊动。方昂惊觉不对,立刻拔出腰间长剑警戒。   峡谷中士兵也纷纷抽出长刀,踏雪发出低沉的嘶鸣,站起挡在田珠宝后方,来财呲着牙站在前方,尾巴绷得笔直。   田珠宝摸出出门前匆忙带着的匕首,咬着唇,浑身都在打颤。从刚才开始,他便觉得有东西在身后盯着他,他不敢回头,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是、是谁?   来财鼻子忽然动了动,它猛地转身,疯狂摇着尾巴朝田珠宝身后的密林窜过去,见此方昂大喜,大喝一声:“快!跟上它!”   立刻便有士兵追入密林,田珠宝也想去,却被方昂一把按住肩膀:“表弟且留步,林中未知风险,我先去探探!”   方昂纵身跃入密林,其余士兵也紧跟其后,只留下十个士兵留在周围警戒。   田珠宝握紧匕首,盯着密林深处,不对……但具体哪里不对他也说不清楚。   忽然,那股被注视的感觉又来了,这次换了方向,在……前面!他脊背一僵,抬眼看去,隔着纷扬大雪的缝隙间,一双红瞳正静静凝视着他。   嚯!田珠宝被吓着了,猝不及防后退一步,脚下一滑跌坐在雪地里,匕首也脱手飞出。周围的士兵齐刷刷转身,其中一名士兵见他如此,脸上露出疑惑之色,几步上前想将人扶起来。 第255章 香香不乖,不是已经抱着了吗?   手刚伸到田珠宝面前,踏雪忽然急促的咴一声,一脑袋撞开那人手臂。   一只带着血迹的大手,险险从士兵脑袋的位置擦过,若不是踏雪将人撞开,此时那名士兵的脑袋定然被那只手捏在掌中。   周围士兵见此大惊,本欲冲上去却在见到那只手主人后齐齐愣住,单膝下跪抱拳道:“参见殿下。”   田珠宝抬眼望去,脸上不知是泪水还是雪化成的水,委屈喊道:“老公~”   林天佑没看士兵,红眸落在田珠宝红彤彤的眼睛上半响,扭过头,看向坏了他好事的踏雪。   踏雪眨了眨眼睛,咴了一声。完蛋!主人怎么又变成另一个人了!   噗通!一声,重重倒在雪地里,四肢僵直,肚皮朝天,舌头吐出半截,闭眼前还不忘给田珠宝眨眨眼。香香主人!快!学我装死!   林天佑歪了歪脑袋,眸中红光更盛,捡起地上掉落的匕首,扬起手就要刺向踏雪咽喉。   “不要!”田珠宝扑过去死死攥住他手腕,意识到林天佑的异常,他眨了眨眼睛,把泪水憋回去,勉强笑着双手抱住林天佑握着匕首的大手。   “老公~不杀它好不好?”   林天佑动了动手,田珠宝的双手便随着他的动作也跟着动了动,香香凑近了果然更香了……   他眨了眨眼睛,似是觉得这样好玩,向高处扬了扬,田珠宝不知他到底是怎么了,但如何都要保下踏雪。因此不得不站起来,踮着脚尖随着他的动作。   林天佑低头看去,视野里红彤彤一片,活物在他眼中不过是白色的影子,香香也一样。他忽然后退一步,田珠宝猝不及防扑进他怀里,鼻尖撞上他湿透的衣服,寒气裹挟着铁锈味直冲鼻腔。   “咳咳!”他下意识想退开,却被林天佑单手扣住后颈,将整张脸都埋进他的颈窝深处,深深吸了一口。   嗯……就是这个味道,他老远就闻到了,果然凑近了更香了,脑子里不停叫嚣的声音都淡了几分。   田珠宝被冰的浑身一颤,想到周围还有那么多人看着,顿时羞红了脸,推着林天佑的胸口想要退出来。   林天佑却纹丝不动,反而收紧手臂,埋的更深。   一路过来吹了两个多小时的冷风,身上的衣服早已被大雪湿了大半,先前便觉得喉咙痒痒的不舒服,此刻见到林天佑,田珠宝终于放松下来,再也控制不住那股痒意。   他咳的小脸发红,唇凑近林天佑耳边,小声建议:“老公,有、有人看着……咳咳!你的衣服湿了,先换一换好不好?咳咳……”   林天佑抬起头,红眸不满的看向他淡粉色的唇,好吵……想全部杀掉!捏碎他们的脑袋……   嗖!匕首被他扔到地上,转身朝一旁的士兵走去,士兵不明所以,见他过来连忙拱手,林天佑却直直走到他身前,伸出手朝他脑袋捏去。   “老公!”田珠宝再次扑了过去,这次拽住了林天佑的袖子,“咳咳咳!老唔!”   林天佑不悦的皱眉,见香香又要吵,大手直接捂住了他的嘴,长臂揽住他的大腿将人举起来。   田珠宝猝然腾空,双脚离地,惊得咳嗽戛然而止,小手慌乱抱着他的脖子,脸颊滚烫,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下意识把脸埋进林天佑颈侧。   林天佑红眸里闪过困惑,香香……主动凑过来,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抱着他?脑海里尖锐的疼痛因此消减许多,唔……香香比较重要,这些怪物就不杀了。   抱着人就朝林中走去,士兵们面面相觑想要跟上去,却被林天佑凌厉目光扫过,齐齐僵在原地。   待林天佑的身影隐入密林深处看不见后,躺在地上装死的踏雪悄悄睁开眼睛,大大松了口气,抖了抖湿漉漉的毛,一骨碌爬起来,竖起耳朵朝林子深处凝神听了听。   妈呀!好险!太惊险了!太刺激了!差一点就死定了!   不一会儿,来财与方昂等人也赶到了林边,方昂见田珠宝不在,立刻拧起眉头:“人呢?”   其中一个士兵拱手回道:“是殿下带走了……”   “殿下?”   “是!只是……”   “只是什么?好好说清楚!”   士兵将林天佑来了之后的一举一动尽数禀报,方昂听后眉头皱的更紧,吩咐道:“立刻派人去侯府禀报消息,再带些营帐来,余下的人就在此处等候,不准前往林间一步,违者军法处置!”   “是!”士兵领命散去。   寒风卷着雪粒扑在方昂冷峻的脸上。他凝视着幽深林径,佑儿……可是遭到了反噬?竟然神志全无……   可他还认得表弟,就证明至少心魂未散,尚存一线清明。只是……再过几日太后便到了,若是不能及时清醒,此事怕是瞒不住。   林天佑抱着田珠宝在林间行走,田珠宝时不时压着嗓子轻咳两声,指腹下冰凉的皮肤温度,和林天佑身上浓厚的血腥气,都令他十分心疼。   幸好身上没有伤势,否则他真的会控制不住自己哭出来。他拉了拉身后的披风,想给林天佑一起裹上。   刚坐直身子,便被林天佑扣着后腰按回。   无奈的田珠宝抱着林天佑的脖子,小声商量:“老公咳咳……披风我们一起裹着会暖和许多,咳咳……好不好?”   林天佑停下脚步,红眸闪过不悦。握着田珠宝后腰的手缓缓收紧,香香不乖,不是已经抱着了吗?怎么还远离他?   田珠宝痛呼一声,眼尾瞬间泛起水光,下意识向前凑,想躲开腰后的大手,两人之间距离又近了不少。   林天佑红眸闪过满意,拍了拍他后背以示奖励,继续向前。   田珠宝靠在他怀里,树林中极静,只有他略微急促的呼吸声,“咳咳……咳咳!”他咳嗽的越发厉害了,浑身发软,脑袋也有些昏沉。   脑子里翻来覆去想了许久,都没想明白。好鬼……这是怎么了?怎么好像不认识他,又认识他似得……还有,好鬼为什么不说话?   想到最后,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第256章 乖一点,不听话就把你吃掉!   密林深处,除了林天佑踩在积雪上的脚步声,便只剩下雪粒子簌簌落下的轻响。他抱着田珠宝,一步一步走得极稳,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没有那些烦人的声音,只有香香。   田珠宝迷迷糊糊睁开眼,入目是林天佑线条冷硬的下颌,脸颊上星星点点的血迹已经干涸成了暗红色。他的睫毛上落了雪,头发上也覆了一层白。   “咳咳……咳咳咳!”   田珠宝还没开口,喉咙先涌上一阵痒意,一连串闷咳从胸腔里挤出来。他咳得浑身发抖,下意识想抬手捂住嘴,却发现自己的手冰凉得几乎没有知觉。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雪水从披风边缘渗进去,浸透了棉袄、中衣,冰冷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寒意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来。他整个人都在打颤,牙齿咯咯作响,连蜷缩在林天佑怀里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而与他肌肤相贴的那具身体,更是冰得可怕。   林天佑的衣服湿得比他还透,早就冻成了带着冰碴的硬壳。田珠宝的脸贴在林天佑胸口,像是在贴一块冰。   他抬起头,伸手轻轻拂去林天佑头发上的白雪。   “老公……”田珠宝的声音又轻又哑,夹着咳嗽的尾音,“我们咳咳……去哪里?”   “我好冷……咳咳咳!”田珠宝的牙齿磕碰着,每个字都在发抖,“累不累……放我下来……我自己走咳咳咳……”挣扎着想要下来。   林天佑脚步一顿,红色的眸子盯着怀里不安分的人,眉头渐渐拧起来,不悦的呲了呲牙,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咕噜。   乖一点,不听话就把你吃掉!   田珠宝惊讶的瞪圆了眼睛,好鬼什么时候长了尖牙?   好可爱……   等等……重点不是这个,他刚才是……在凶我?是因为不同意他自己走吗?   田珠宝还没想明白,林天佑已经把人往上一颠,换了个更稳的姿势,继续迈步往前走。   田珠宝被他这一颠颠得又是一阵咳嗽,趴在林天佑肩头,脑子昏昏沉沉地转着。   好鬼抱了他这么久,一定很累了吧。他要带我去哪里?他感觉自己的脑袋越来越重,又冷又饿,浑身都在发抖,脑袋也疼得厉害,一会儿怕是要发热了。   他怎么这么没用……好鬼现在这个样子,还需要他照顾,他怎么能倒下?   不能生病!他要救好鬼!可是……要怎么做?好鬼好像又失忆了……   上一次好鬼失忆……田珠宝的耳朵忽然红了,羞的又往林天佑怀里缩了缩。不对……上次好鬼失忆不是这样的,这一次到底是怎么了?   思绪纷飞间,眼前忽然一暗。周围的寒风骤然停歇,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热的、带着潮湿气息的空气。   田珠宝猛地回神,抬头看去。林天佑抱着他进了一处洞穴,洞内空间颇为宽敞,足有两三间屋子大小,顶上有个天然的通风口,透进些许天光。   靠近洞口的地方,堆着一捆干柴,上面落了一层薄灰。洞壁一侧,摆着简易的木架,上面放着锅碗瓢盆,虽然落灰了,但依稀能看出摆放得整整齐齐。角落里,一张粗陋的木床靠在墙边,床上铺着干草,干草上叠着一床灰扑扑的棉被。   而洞穴的最深处,是一汪冒着热气的温泉。   水汽氤氲,温泉池子不大,约莫一丈见方,池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池底铺着圆润的卵石。热气从水面升腾而起,将洞穴中那一小片区域蒸得暖融融的。   这是一个有人住过的洞穴。不知是猎户的临时落脚点,还是什么隐士的居所。   田珠宝眼眶一热,差点哭出来,再冻一会儿他准会生病,幸好幸好!好鬼虽然不会说话,但是依然会照顾他呜……   林天佑抱着人径直朝温泉池子走去,鞋踩进池边的浅水里。   “等一下!”田珠宝惊叫出声,嗓子一扯又是一阵猛咳。   林天佑的脚步顿住,皱眉看着他。不是冷吗?   田珠宝咳得胸口起伏,小脸涨红,好半天才缓过气来。他拽着林天佑湿透的衣领,气喘吁吁地说:“老公……我们先把火升起来吧。”   他伸手指了指洞口的干柴。“然后脱了衣服烤着,我看到有粟米……咳咳……顺便煮点粥温着,一会儿泡完温泉就可以吃了……好吗?”   一段话说得断断续续,中间咳了三四次。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小脸从涨红变成了青白,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林天佑皱着眉头,歪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好半天,他终于点了下头,弯腰把田珠宝放下来。   “撕拉!”一声脆响,田珠宝的外衣被他从领口撕开,棉絮从裂口里翻出来,在温泉的水汽中轻轻飘荡,里衣也被拽的歪斜,露出深绿色的肚兜绑带,肩膀处露出大片雪白肌肤。   田珠宝被吓了一跳,赶紧抓住林天佑准备再次撕衣服的大手:“别!我、我自己来。老公,我先给你脱……”   林天佑垂头,见香香主动凑过来,满意了。原来撕衣服,香香也会主动凑过来。嗯,下次还撕!   田珠宝不知道林天佑脑子里在想什么,他握了握冻僵的手,活动了几下指节,伸向林天佑的腰带。腰带被血水浸透,又被冻硬了,解起来格外费力。田珠宝的手指不听使唤,哆嗦了好几次才把扣环解开。   一阵风从洞口吹进来。   空荡荡的洞口,风灌进来,扫过田珠宝被撕破的外衣,他刚因为靠近温泉而泛起的一丝红晕,瞬间被吹得干干净净。咳咳咳咳……又是一顿剧烈的咳嗽。   田珠宝缩了缩肩膀,泛红的眼眶看向洞口,不行,得先把洞口堵严实。   转身朝洞口刚走了两步,后颈就被一只冰凉的大手握住。田珠宝无奈转头,迎上林天佑不满的红眸。   香香,去哪?   田珠宝双手握住捏着自己后颈的手腕,掌心贴着林天佑冰凉的手背,认真解释道:“老公,洞口不堵住,万一有野兽进来怎么办?还有外面的风好冷,我们去把洞口堵上吧?”   他拉着林天佑的手往洞口走。   林天佑跟着他的力道往洞口挪。走了一步,两步,第三步的时候,另一只手臂环上了田珠宝的小腰,顺势把自己下巴搁在田珠宝肩窝里,脸埋进田珠宝的脖颈,深深吸了一口。   整个人像一件厚重的披风,挂在田珠宝身上。 第257章 这个感觉喜欢……好喜欢!   田珠宝被他冰得又是一激灵,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林天佑的体重加上他自己的虚弱,根本撑不住。   幸好林天佑的手及时收紧了,把他稳稳地提了起来。   田珠宝松了口气,拖着身上的挂件,一步一步挪到洞口。   洞口有两扇破旧的木板,被绳索串在一起,歪歪斜斜地靠在洞壁一侧。田珠宝把林天佑的手放在自己腰上,无声地示意他先别动,然后弯腰去扶木板。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咬着牙往上抬,木板纹丝不动。他又试了一次,脚下的碎石被蹬得哗啦作响,木板只离地不到一寸,又“嘭”地砸了回去。   田珠宝喘着粗气,咳了两声,侧头看向肩窝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转头的瞬间,他的唇擦过了林天佑的脸颊。   软软的,带着香甜的气息。林天佑猛地抬起头,红眸骤然亮了。   田珠宝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弯了弯眼睛,撒娇道:“老公~我搬不动,你帮我好不好?”   林天佑眨了眨眼睛。哦!帮忙……可以更香?   他松开环在田珠宝腰间的手,一手一个,拎起那两块沉重的木板,严丝合缝地挡在洞口。木板和洞壁之间还有缝隙,他又从旁边搬来几块碎石,塞进缝隙里,将洞口堵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直直看着田珠宝。   那眼神太有存在感了。   田珠宝被他看得一愣,有些莫名地眨了眨眼:“怎、怎么了?”   林天佑歪着头点了点自己的脸。   田珠宝:“……?”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在要刚才那个吻?不不不,刚才只是意外!只是转头不小心碰到的!   田珠宝脸颊噌地烧起来,垂下眼睛,假装没看见,转身就要去找东西遮挡木板的缝隙。   “咳咳……我去找找有没有布什么的……”   林天佑伸手,捏住他的后颈,把人拽了回来。   田珠宝:“…………”   他咳嗽着,红着脸,行叭……此处也没有其他人。他飞快地在林天佑脸颊啄了一下,立刻转身跑了。   林天佑红眸闪烁着喜悦,嗯!帮忙香香就会给他更香的!   田珠宝还不知身后的林天佑脑补了什么,他踮着脚尖,在木柜里翻找。   柜子里有两套旧衣服,看着像是猎户留下的,粗布材质,虽然旧但还能穿。还有一条粗布床单,最底下,是一床灰扑扑的棉被。   田珠宝心里松了口气,伸手去够床单。指尖刚碰到粗布的边缘,床单就被一只大手从头顶上抽走了。   “哎?”田珠宝扭头,看到林天佑拿着床单,转身就要往床榻的方向走。   他赶紧拉住林天佑的袖子:“老公,那个是拿来堵木板缝隙的!不然还是会冷!”   林天佑眨了眨眼,消化了片刻,转身走回洞口,将床单仔细地铺在木板上,又从碎石缝隙里把布角塞出去,把洞口捂得严严实实。   风被彻底挡住了。洞穴里的温度开始慢慢回升。   林天佑嗖的凑过来,再次点了点自己的脸颊。   田珠宝捂着唇咳嗽两声,目光落在他沾了血点子的脸上,实在……实在是亲不下去。   啵!他速度极快的在林天佑的另一边脸上亲了一下。   林天佑看着他仓皇的背影,红眸闪过疑惑。香香喜欢左边,不喜欢右边,为什么?   田珠宝在厨具间找到了一个火折子,又翻出一个小陶锅,从粟米袋里舀了小半碗米,走到温泉边,用温泉水把米淘了两遍。   他蹲在池边淘米的时候,温泉水汽扑在脸上,暖融融的,舒服得他想叹气。   米淘好了,水添上了,他把陶锅架在灶台上。火折子凑近干柴,一簇橙红色的小火苗蹿了起来。   火光照亮了他的脸,漂亮的小脸终于有了些血色,喉咙深处的痒意也轻了些,他蹲在火堆前烤了好一会儿手,等手指终于不再僵硬了,才站起来。   还未站直,就差点撞进林天佑怀里。“啊!”田珠宝往后仰了一下,被林天佑伸手揽住后腰,稳稳接住。   红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点了点自己左边脸颊,帮忙了,要更香~   田珠宝:“……”   他仰头认真看向林天佑满是期待的红眸,冷峻的眉眼看起来有些无辜,红润的薄唇抿的紧紧的,面色白的吓人,一丝血色也无。   心里再次泛起细密的疼,凑过去很是温柔的在他左颊落下一个郑重的吻。   “咳咳……老公,我们去泡温泉吧,你别动,我帮你脱衣服。”   林天佑红眸灼灼,很久才从刚才的吻中回神,缓缓点了点头,站直,双手仍旧固执的握着田珠宝的腰。   山洞中柴火燃烧带来的暖意和温泉的热气,很快就让洞中的温度升高许多,田珠宝几乎是闭着眼睛把林天佑的衣服一件件褪下,到最后裤子的时候他是如何也不敢再看,指尖发颤,只凭记忆摸索着解开。   轮到自己的时候更是速度极快,待脱得只剩下一件,飞快滑入温泉水中,只露出一张泛红的脸。林天佑也跟着沉入水中,红眸始终黏在田珠宝身上,水波轻漾,他忽然伸手勾住田珠宝的后颈,将人拉近。   田珠宝呼吸一滞,温泉水漫过耳际,喉间痒意又起,“咳咳!”咳的后背微微弓起,林天佑皱着眉,捏着他后颈的手缓缓向下,在水中拍了两下。   田珠宝心里一暖,笑着抬头,手抚上他冰冷的脸颊:“老公,还冷不冷?”   林天佑脸在他手心蹭了蹭,指腹轻轻摩挲,勾着田珠宝后颈的带子轻轻一扯,田珠宝猝不及防,抬手去捂胸前。“啪!”腰后传来衣襟撕裂的脆响,田珠宝惊得缩身,“老公!别!”   水波轻漾间,一只大手从田珠宝后背缩回,不满的目光落在指间深绿色的布料上,手一扬就要扔远。   田珠宝急的站起来,一把将他的手连带布料一起抱在胸前,“别扔!老公乖,不扔好不好?”   林天佑盯着被按在胸口的手,这个感觉喜欢……好喜欢!比刚刚还喜欢!   田珠宝见他不应,直直盯着自己的胸口瞧,脖子都泛起淡红,忙将那截布料悄悄抽出来,刚要将胸口的大手退出去,一只手却不知何时握住了他的腰。 第258章 行叭!一会儿就一会儿   腰侧猛然传来一股拉扯下坠的力量。田珠宝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坐在了林天佑的大腿上。   温泉水漫到胸口,热意将他整个人包裹住,他下意识扶住林天佑的肩膀稳住身形,紧接着,胸口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呜~”田珠宝不受控制地呜了一声,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听过的软糯,脸轰地烧了起来。   他伸手去推林天佑的脑袋,指尖却在碰到冰凉的耳廓时顿住。手指蜷了蜷,最终落到了林天佑的肩膀上。   “老公……我们先洗干净好不好?一会儿、一会儿再……”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林天佑耳廓上,他耳朵轻轻抖了抖,又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抬起脸,红眸盯着近在咫尺的白影,歪了歪脑袋,行叭!一会儿就一会儿……   田珠宝见他这副模样,怦怦乱跳的心忽然软了下来。弯了弯唇角,伸手去够池边的帕子,把布料浸了水,一点一点擦拭着林天佑脸上、眉上干涸的血迹。   林天佑目光还盯着刚才的地方,香香说要一会儿才可以,那……沉在水下的双手轻轻捏了捏。   田珠宝身子一颤,眼含水光,不受控制的向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林天佑的额头:“别、别捏……我、我帮你洗一下头发,老公闭上眼睛,乖乖不要动哦~”   林天佑深深吸一口香甜的味道,对这个距离很是满意,顺从的闭着眼睛,不让捏……那,摸摸总可以吧?大手又开始缓缓摩挲起来。   田珠宝咬紧下唇,眼中闪过无奈,羞恼的瞪了他一眼,却见林天佑一副乖宝宝的样子,终究是没再开口,手指慢慢梳理清洗着他头上那些打结的发丝。   洞内安静了一会儿,柴火燃烧噼啪作响,林天佑始终很乖。只有在田珠宝偶尔控制不住咳嗽的时候才会睁开眼睛,眉头微微隆起,盯着他看一会儿,在他后背轻轻拍两下。   每到这时,田珠宝都会弯起眼睛,露出两个小小的梨涡,等林天佑收回手,再继续清洗。   温泉的热气蒸得洞穴里暖融融的,粟米粥的香气从灶台上飘过来,田珠宝肚子忽然“咕噜”叫了一声,胃也有些隐隐作痛。   抬头看去,林天佑正盯着他,一眨不眨。   “老、老公,洗完了,我们起来吧。”田珠宝手撑着池沿想要起身。   林天佑收回一只握着田珠宝腰的手,轻轻点了点刚才说一会儿的地方。   田珠宝脸“唰”地红透了,眸子里闪过复杂的情绪,羞赧、慌乱、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   他现在感觉……自己像一个在哄骗小宝宝的坏人,一时僵在那里,不知该如何是好。   林天佑见他不动,眨巴下眼睛,香香不动,是要他自取的意思?嗯!低头,凑了上去。   “唔!”田珠宝咬紧下唇,手攥成拳头,整个人都绷紧了。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各种念头飞速闪过。   没事的,没事的,好鬼现在神志不清,等恢复正常了肯定不记得这些!   一定是这样!   可万一……记得怎么办?   他会不会觉得我是在趁人之危?会不会觉得我不知廉耻?会不会觉得我在勾引他?   田珠宝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脑子里上演了无数种社死现场。就在他想东想西的时候,林天佑却不满足了。   唇下的肌肤温软香甜,光是舔舔,不够!好想吞下去……为了防止香香逃跑,他两只手同时收紧,死死箍住田珠宝的腰,张开唇露出里面的尖牙。   田珠宝只觉得握着自己腰的大手猛地收紧,刚要惊呼,胸口忽然一痛。   温热的血,在瞬间就涌进了林天佑口中。   “噗通!”沉寂的心脏猛然一跳,然后规律的开始搏动,强而有力地撞击着胸腔。   林天佑的瞳孔骤然红光大盛,下意识狠狠吸了一口,更多的血涌入口腔,温热、香甜……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田珠宝弓着身体闷哼一声,小脸唰地白了,疼痛来得太突然了,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泪。   “老公……”他带着哭腔委屈的喊了一声。   林天佑动作一僵,神智渐渐清明,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后,红眸掠过懊恼心疼,立刻退开。治愈异能从掌心涌出,涌入田珠宝身体。口中的尖牙也跟着异能缓缓消退,这一切的发生不过瞬间,那点清明也随着尖牙退回跟着消失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田珠宝甚至没有察觉,只感觉到了熟悉的热流涌进身体,胸口的疼痛、喉咙里的痒意、脑袋的昏沉都被治愈了。   他惊喜地捧住林天佑的下颌,带着泪光的眸子期待的看着他,声音里满是惊喜:“老公!你好了?”   林天佑盯着他的胸口,舔了舔唇,红眸里满是迷醉的神色。香香的血……也是香的!好想再来一口,但是香香会痛,算了……   他喉结滚动,舌尖抵住上颚压下翻涌的渴望,又凑过去将上面的血迹轻轻舔净。   田珠宝失落的垂下眼,原来没有啊……   粟米粥的香气弥漫在整个洞穴中,混着柴火燃烧的烟气,暖融融地铺展开来。   两人已经在温泉池中泡了不短的时间,田珠宝的手都起了皱皮,他拉着林天佑从温泉里站起来,微凉的空气令他浑身一颤,打了个喷嚏。   林天佑下意识就将治愈异能传过去,暖流瞬间驱散寒意,田珠宝忍不住红了眼眶,胡乱给自己套上衣服,转身给林天佑穿。   直到这时,田珠宝才意识到,林天佑竟然在不知不觉间长高了许多。从前他们成婚的时候,田珠宝记得自己刚好到他下巴的位置,如今……自己竟然只堪堪到他的肩膀。   还有……他踮着脚尖,把衣服披在他肩上,系带子的时候,目光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好鬼变得好结实啊……从前他就有这么多肌肉吗?还有腹肌哎……一、二、三……田珠宝指尖无意擦过那紧实的腹线,数到八的时候,耳根倏地烧了起来。慌忙缩回手,羞的头都不敢抬,穿衣服的动作愈加迅速。   反倒是林天佑一反常态,乖顺的异常,红眸跟着他的动作,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259章 香香喜欢撕衣服!   终于穿好衣服,田珠宝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露出满意的笑容。肚子再次咕噜咕噜叫了起来,他不好意思地按了按肚子,抬眼望向林天佑:“老公,我们一起喝粥吧~”   林天佑不知何时手悄悄抬了起来,拽着田珠宝的衣带,撕拉一声轻响,粗布衣带应声而断。田珠宝一愣,慌忙去捂那散开的衣襟。   林天佑歪着脑袋,疑惑的看着自己的手,不是撕衣服了吗?香香为什么不主动凑过来?嗯,肯定是撕的不够。   “哎?!老公!”伴随着撕拉的脆响,田珠宝身上刚穿好没多久的衣服彻底变成了几缕碎布,他气的脸都鼓了起来,见林天佑竟然还想去拽他的裤子,也顾不上捂着胸口了,一手一个拽住林天佑的大手。   “老公!你不乖!”   林天佑不动,反手握住他的手腕,轻轻带了带,田珠宝一个趔趄撞进他怀里,终于满意了。   田珠宝脸颊滚烫,脚在地上跺了跺,耳朵里忽然传来咚咚心跳声,鼓起的脸颊瞬间变得严肃,认认真真凑过去侧耳倾听,真的!是真的!好鬼有心跳了!   他开心的仰头去看,林天佑垂眸凝视着他,红眸里映出田珠宝亮晶晶的眼睛,脑子转的飞快。撕香香的衣服,香香凑过来,香香喜欢撕衣服!嗯,那他也喜欢。   没了上衣,田珠宝不得不找出半干的里衣裹住身子,为了防止林天佑再干什么事,他拉住林天佑的手把他按在火堆旁的木柱子上坐着。   陶锅咕嘟咕嘟冒着泡,粟米粥已经煮得浓稠了,田珠宝用布垫着手,把陶锅端下来,放到火堆旁边的石板上。   他舀了一碗,吹了吹,用指尖试了试温度,不烫了。他转过身,发现林天佑不知什么时候把自己挪到了他身后,几乎贴着他的后背站着。   田珠宝舀了一勺粥,凑到林天佑嘴边,“啊~张嘴。”   林天佑皱眉,什么鬼东西?他扭头过去,不吃!   田珠宝眼中闪过笑意,耐心地举着勺子,又往前递了递,“老公你尝一口嘛?好不容易煮好的,很香喔~”   林天佑红眸里闪过不信,但在田珠宝撒娇的喊第三声老公的时候,他闭了闭眼睛,转过头,凑近勺子微微张开了嘴。   温热的米粥滑入喉咙,林天佑闭着眼睛咽下去,咦!骗人。一点都不好吃!   “老公好棒!再来一口~”田珠宝立刻笑着夸奖了一句,又舀了一勺。   林天佑麻木的张开嘴。行叭,香香夸他好棒来着,那就再来!   田珠宝一勺一勺地喂着,夸奖的话随口就出,火光跳动着,映着林天佑微微隆起的眉,冷白的皮肤和深邃的轮廓。   哎?好鬼的尖牙不见了!   他盯着林天佑的嘴看了好一会儿,勺子举在半空中,林天佑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一口,张嘴示意,整整齐齐的牙齿,就是普通的、正常的牙齿。   田珠宝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肯定是因为刚才好鬼不小心咬了他,才把牙齿收回去的。好鬼即使神志全无也还记得不伤害他……眼泪掉了下来,砸在粗布麻衣上,田珠宝深吸一口气,重新舀了一勺粥,举到林天佑嘴边。   “啊~老公张嘴,最后一口。”   林天佑盯着田珠宝的脸,红眸闪过困惑,指腹轻轻碰了碰田珠宝的脸颊,抹下一滴泪。手指送到自己唇边,舔了舔。   不好吃,苦的,涩的,比粥还不喜欢。   他又看回田珠宝的脸,指腹在他眼角又抹了一下,送到唇边舔了舔。还是苦的。他把手指伸到田珠宝唇边,示意他自己尝尝。   田珠宝被他的动作弄得一愣,含泪的眼睛眨了眨,下意识往后退了退。林天佑却不依不饶,手指追着他的唇,非要他尝。   田珠宝握住他的手腕,破涕为笑,声音还带着鼻音,“老公,那个不能吃……不好吃的。”   林天佑歪了歪脑袋,似乎不太理解。不好吃,那香香为什么要流?不要流了。   他又抹了一下。   田珠宝由着他抹了几次,最后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把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好了好了,我们继续喝粥好不好?”   他重新拿起勺子,舀了粥递到林天佑嘴边。这次林天佑乖了很多,一口接一口,很快一碗就见了底。   田珠宝又盛了一碗,刚坐下,手里的碗就被林天佑夺了过去,很快,舀了粥的勺子就递到了他唇边,林天佑张了张嘴示意。   田珠宝下意识张嘴含住勺子,温热的粥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洋洋的,舒服得他眯起了眼睛。   可第二勺迟迟不来,他抬眼望向林天佑,却见对方正凝神盯着自己,见他看过来,立刻点了点自己的脸,帮忙了,香香快亲。   田珠宝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出声,“木嘛~谢谢老公~”   林天佑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就知道!这个方法果然最好!嗯~撕衣服那个也好!   一碗粥见底时,田珠宝悄悄松了口气,幸好好鬼不知道勺子一次可以少一些就能多几次亲亲,不然……嚯!他在想什么!停止停止!   他捂着发烫的脸颊,在林天佑准备去拿第二碗粥时,迅速按住他的手,“老公,好困~我们睡一会儿,等睡醒我们就回去好不好?”   他先是骑马赶了那么远的路,又折腾这一场,虽然有治愈异能把身体的不适都压了下去,但精神上早就透支了。此刻一放松下来,困意涌上来,挡都挡不住。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林天佑有些闷闷不乐的拿着碗,红眸始终落在他身上,随着他的每一个动作移动。   田珠宝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先亲了林天佑一口,把他手上的东西拿走放好,拉着他朝床上走去。   床很小,两个人躺上去几乎没有缝隙。林天佑的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上田珠宝的腰,把他往怀里按了按,吸一口香香的,碰到的地方软软的,这个他也喜欢……小本本再次记上一笔。   田珠宝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那一下一下的心跳声,缓缓闭上眼睛。   洞穴里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两个人交缠的呼吸声,林天佑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发现脑子好像不痛了,耳边喧嚣的声音也没有了。 第260章 是来抢香香的怪物!   田珠宝醒来的时候,洞穴里的柴火已经灭了。   四周安静得只剩下温泉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和头顶通风口透进来的微弱天光。但他一点都不觉得冷。   好鬼的手臂环在他腰间,将他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听着一下一下沉稳有力的心跳,迷迷糊糊弯了弯唇角,再次往温暖的怀抱里缩了缩。   “汪汪汪!”洞口忽然传来熟悉的狗叫声,田珠宝猛地睁开眼,是来财!来财找来了!   他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环在腰间的手臂却纹丝不动。田珠宝仰头,对上林天佑毫无睡意的红眸,小声喊了一句:“老公,我们起来吧,来财来找我们了。”   林天佑眼中闪过不解,来财?是谁?直接抱着人坐了起来,朝洞口走去。   洞口处,来财正焦急地扒拉着石壁,尾巴狂摇,见两人出来,立刻汪汪叫着扑上来。   林天佑眼中红光一闪,哦……是来抢香香的怪物!   “别!”田珠宝慌忙拽住林天佑的手腕,扭头朝来财道:“来财!退后,不准过来。”   来财此刻也感受到了林天佑的不同,动作一顿,委屈的呜咽一声,夹紧尾巴后退几步。   田珠宝被刚才的变动吓得心脏砰砰直跳,要不是有之前好鬼攻击士兵的经验在,他有所防备,及时拉住好鬼,恐怕来财已经变成一只死狗了……   如今,好鬼好像对除了他以外的人都很有攻击性。带他回去,只怕要寸步不离陪着他才行,可若是不回去,北境如今还有许多事情都需要他定夺,太后也快到了……   田珠宝惆怅的皱着一张小脸,既担忧又心疼,拉着林天佑的手晃了晃:“老公,这是我们养的狗,叫来财,它很乖的,不可以动它。”   林天佑红眸微凝,盯着来财看了几息,点了点头。不动?好。看它表现了……   田珠宝松了口气,能听懂话,能劝的了就行,他是绝对不能把好鬼丢在这荒郊野岭的地方!先回去雁门关,至于后面怎么办再商议。   “老公,我们回去穿上衣服再走,免得着凉。”   林天佑再次点头,垂头在田珠宝颈间蹭了蹭,眼神威胁来财:滚远点!我的!   来财被吓得缩着脖子呜咽后退,尾巴夹得更紧。看着两人走远,茫然的在洞口探了探脑袋,   主人这是咋了?好凶!刚才……主人伸手是想干啥?手上也不像是拿着吃的啊?它歪着头,抖了抖耳朵,乖乖蹲坐在洞口守着。   洞口外的雪不知下了多久,放眼望去,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来时的路被覆盖得干干净净。   一开始山洞附近还好,可走了不过一刻钟。   田珠宝一脚踩下去,雪直接没过了小腿,差点拔不出来,幸好林天佑拉着他才没有狼狈摔在雪里,他看了看天色,计算着时间。   若是以他现在的速度走回去,恐怕天黑都走不出去……   可刚才在洞口的时候,他哄了好久才让好鬼同意他自己走,还因此赔了三个亲亲……   这才刚出了山谷,没想到积雪能这么深,这个时候再坚持自己走就是拖累……他有些吃力地喘了口气,拽了拽林天佑的手。   林天佑扭头看他,田珠宝在他疑问的眼神中慢慢红了脸,垂着眼小声道:“老公,要抱……”   话音落下下一瞬,整个人忽然腾空而起,林天佑一只手臂箍住田珠宝的腰,像从地里拔萝卜一样把人从雪里拔了起来,顺势往上一颠,让他坐在了自己的臂弯里,和来时一样的姿势。   田珠宝搂紧林天佑的脖子,坐稳之后把厚实的披风在两人身上裹了裹,滚烫的脸颊贴着他微凉的颈侧:“谢谢老公~”   他稳住心神,凑过去在林天佑脸上亲了一下,“等雪不那么厚了我就下来自己走,辛苦了。”   林天佑耳朵动了动,红唇缓缓勾起来。有困难,香香会主动要抱抱!主动亲亲!记下来记下来!   来财跑在前面引路,林天佑人高腿长,即使抱着田珠宝也丝毫不受影响,走的飞快,连心跳都不曾乱了半分。   田珠宝一直提着的心这才松了下来,幸好好鬼身体强健,不然他就是爬回去,也决不能拖累他。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在天色彻底黑透之前,他们走到了峡谷边缘。   “佑儿!”   方昂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喜。他大步流星地迎上来,目光在两人身上飞速扫了一遍,“你们没事吧?”   田珠宝从林天佑怀里抬起头,朝方昂笑了笑:“让方小将军担心了,我们没事。就是……”   他的目光掠过方昂身后,几排士兵正站在不远处,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这边,没有继续说下去。   方昂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立刻懂了。“先回营帐,我让人准备了热水和吃的。”   田珠宝拍了拍林天佑的胸口,示意他放自己下来。林天佑盯着方昂看,没有动。   方昂此时也意识到林天佑异常的瞳色,还有看他的眼神,神色立刻严肃起来,挥手让亲信去周围清场,带着两人朝一处营帐走。   营帐不大,里面点着灯,暖黄色的光将三个人影投在帐壁上。   方昂的目光在林天佑身上停了片刻,才转向田珠宝,压低声音问:“可是佑儿的眼睛出了问题?”   田珠宝点了点头:“不止。殿下他……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还不会说话。”   方昂的眉头皱的更紧,他盯着林天佑看了好一会儿,往前迈了一步,想凑近些看清楚。   林天佑终于收回一直看着田珠宝的视线,扭头看了他一眼。这是……挑衅他?   他的手微微动了动,田珠宝立刻攥紧了那只手,轻轻捏了一下。 第261章 本君只要那田公子的命   “方小将军,后退一些,别离殿下太近。之前来财想靠近他,差点被他捏到脑袋。”   方昂脸色一变,想到峡谷里那些被捏碎脑袋的尸体,后背一阵发凉,立刻退了两步。   林天佑见他识相,便不再看他,垂头盯着香香握着他的小手,反手握在手里捏着玩儿。   方昂站在几步之外,细细打量着林天佑。   除了那双红色的眼睛,大外甥外表上看起来和从前没什么不同。但只要一靠近就会察觉到异常,杀气太重了……   “此事必须保密。我收到消息,北胡送来了百年和平契约,不日就要班师回朝。我先写信给父亲禀明此事,再做定夺。”   田珠宝建议道:“现下就说殿下因为刺杀受了些伤,需要静养。暂时不宜见外人。等回到雁门关后,再议后续安排。”   方昂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就按表弟说的办。只是目前佑儿这情况怕是离不了表弟,还需要辛苦表弟多照看些,表弟放心,外面全是我方家亲卫,断不会走漏半分风声毁了表弟清誉。你们先休息,我去给父亲传信。”   田珠宝点头:“嗯,多谢方小将军。”   帐帘落下,林天佑立刻拉了拉田珠宝的手,点了点自己的脸,刚才抱着香香走路,帮忙了,要亲亲。   田珠宝愣了一瞬,随即无奈弯了弯眼睛,凑过去。   营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林天佑听到动静,猛地扭头去看帐帘的方向。   田珠宝的唇,正正落在了林天佑的唇上。   田珠宝瞪大眼睛,瞳孔里倒映出林天佑近在咫尺的红眸。他的脸在一瞬间从脖子根烧到了耳尖,心脏砰砰砰地跳了起来,立刻就要退开,腰却被握住。   林天佑的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握住了他的腰,另一只手按在他的后颈,不让他退。那双红色的眸子直直盯着他,满是喜悦和满足。   田珠宝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但最初的慌乱过去之后,他惊讶地发现,好鬼就只是贴着而已。   心里悄悄舒了一口气,还好……好鬼不会。他推了推林天佑的胸口。   林天佑心里盘算着这个亲亲比亲脸感觉还好,正想着舔一舔呢,发现香香推他,有些不悦的皱了皱眉,行叭,下次再亲。   雁门关百里之外,官道旁。   驿站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晃,更深露重,守夜的驿卒裹着棉袄靠在廊柱下打盹,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掠过高墙。   他落在一间房门之外,侧耳倾听片刻,确认里面的人没有睡,才轻轻叩了三下门。   “进来。”   黑衣人推门而入,反手将门合上,单膝跪地:“禀告郡君,刺杀七皇子的人,无一人返回。”   坐在窗边的何茯苓翻书的手顿了一下。窗外的月光照在他侧脸上,映出一副精致的五官。他的眉眼生得极好看,是那种让人一见便觉得高贵的长相,眉峰微挑,眼尾上挑,唇形饱满却不失端庄。此刻,那双眼尾上挑的眸子里,闪过森然冷意。   “无一人返回?”他重复了一遍。   “是。”黑衣人低着头,“属下探查到,七皇子的战马驮着一名身受重伤的暗卫返回雁门关。随后方昂率领一千骑兵出城,那名田公子也随后出城了。”   何茯苓目光落在书页上,“既然如此,本君带出来的死士,尽数交于你。再去探。看看七皇子到底是死是活。”   他偏头看向窗外的黑夜:“若是没死,你们便聪明点,别去送死。”   “郡君的意思是……”   “本君只要那田公子的命,告诉下面的人,以后离几位皇子的人远一些。”   黑衣人的瞳孔微微一缩,抱拳道:“属下遵命。”   “去吧。”   黑衣人起身,无声无息地退出了房间。   门被合上,烛火跳了一下,何茯苓坐在窗边,久久没有动。   从京城出发那日开始,不管他如何讨好,太后态度虽亲昵却始终不提赐婚之事,方家那两位更是从头到尾疏离的很。   他本打算用手里的死士做一出救驾的好戏,让太后迫于救命之恩赐婚,没想到收到大皇子的传信,三大杀手出手刺杀七皇子,外加三百死士。   本以为七皇子此次必死无疑,也无需再设计救驾,不料去刺杀的人竟然没能留下一个活口回来……   他抬头看着天上那轮被云遮了一半的月亮,眉头微微蹙起。这七皇子难道真的是神人不成?这么难杀。   难道他和大皇子……真的无缘了吗?   既然天意如此,那他便要早做打算。他是堂堂逍遥王的嫡子,即便是嫁,也绝不做妾。更不能让一个没落门户的小少爷,占了他未来夫君的心。   田公子……别怪本君心狠。怪就怪你挡了路,拥有了不该有的东西……   第二日上午,峡谷外传来车队的声响,远远望见一队人马正从官道上拐进来。   “周平带队回来了。”方昂走进营帐,没想到会撞见田珠宝喂林天佑吃早膳,话音一顿。随即像没看到似得坐在一旁给自己倒了杯热茶:“父亲那边传信回来,等汇合后一起回雁门关。住处已经安排好了。”   田珠宝心里一松,“好,辛苦方小将军了。殿下同我说过,一同回来的还有之前救过殿下一命的义弟,以及他的孩子,住处我已经安排好了,等到了雁门关麻烦您把他们交给沈哥哥。”   方昂点了点头,哪来的义弟他并未追究,既然是大外甥的安排,他便只管照办。   “主子……”可乐穿着一身士兵服饰,跟在赫连清身后,目光不动声色打量周围。对赫连清此举深深不解,就算是想再看一眼戈侍君和小公子,也不用扮成士兵混入大昭队伍里吧?万一被人发现如何解释?   “嘘!别说话!”赫连清眸光微凛瞪过去。可乐立刻噤声。   赫连清也知道自己这样做很冒险,但是,这不是时间还充裕嘛……   北胡大营自从上次玉君去过后他尽收军心,再加上赫连舟被送走,统帅之位他坐的稳得很,墙头草都不敢飘摇了。再加上前去送契约的人还要几日才能回来,闲着也是闲着。   下一次再想见到希希和小葡萄还不知要什么时候呢!他过来近距离瞅一眼咋了……   可乐这个单身狗!跟他说了他也不明白! 第262章 那个笑得像个傻子一样的人,是他父亲?   “爹爹!我们是不是很快就能见到舅舅了!”小葡萄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   他趴在车窗上,小脑袋探出窗外,被冷风吹得脸颊通红也不肯缩回去,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外面的雪景。   林随风笑着把他往里拽了拽,用手帕擦掉他嘴边沾着的糕点屑,“对,很快就能见到了。”   他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看向窗外,有些如释重负的轻松,也有一点点失落。   陪伴殿下那么多年。以后……也不知有没有机会再见面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摇了摇头,在心里嘲笑自己。肯定没有机会了。他在想什么呢。殿下已经不要他们了,连小葡萄都不要了。   也对。   殿下对自己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是他痴心妄想,妄想以卑贱之躯能获得一点怜惜。年少时满心的欢喜,如今只剩下千疮百孔。   腹中的宝宝忽然踢了他一下,力道不小,踢得他“嘶”了一声。林随风垂下头,温柔的摸了摸肚子。这孩子也不知是个哥儿还是汉子,比小葡萄小时候可折腾多了。   小葡萄立刻凑过来,把耳朵贴在他的肚子上,一本正经的念叨:“弟弟,我是哥哥喔~你乖一点不可以折腾爹爹,不然等你出来哥哥打你小屁股!”   林随风被他这副小大人的模样逗笑了,“你这么吓他,不怕他出来不喜欢你这个哥哥?”   小葡萄皱了皱鼻子,理直气壮地说:“没关系啊,我会保护弟弟一辈子,弟弟不喜欢我,我也是他哥哥!”   林随风眨了眨眼睛,把涌上来的泪意逼了回去。他伸手揉了揉小葡萄的头发,“弟弟一定会喜欢小葡萄的。”   他的目光再次转向窗外,手轻轻覆在微隆的腹上,指尖感受着另一重鲜活的搏动,目光却忽然定格在马车不远处的一名士兵身上,心脏重重一跳,殿、殿下?   不对!不可能!殿下怎么可能……一定是他看错了。   赫连清在车帘放下去的那一刻,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僵直的身体终于松弛下来。   呼!吓死了。差一点毁了他多年维护的英勇形象。   可乐跟在他身后,撇了撇嘴。主子不会以为戈侍君认不出他吧?就是戴着人皮面具他也敢肯定,戈侍君肯定能认出主子来。   车队刚出峡谷,雁门关的方向,远远驶来一队长长的队伍,领头的是赵大牛和沈义。   方昂前去迎接,在知道这是送去北胡营地的粮草与棉衣时眼中闪过诧异,这事想必是大外甥还未出事前就安排好的,若不是今日他正好碰上,恐怕不会知晓。   大外甥何时与北胡有了这般紧密的往来?还送粮草与棉衣?难道……是北胡答应百年契约的条件?此事父亲应该也不知晓吧?   方昂眉头皱得更紧,心里转过无数个念头。最终什么也没问,选择一同隐瞒此事。   而默默注视着车队的赫连清,猜到这是送给他的。已经在心里暴哭了一场。世上只有哥哥好!老弟爱你一辈子!不,两辈子!   他吸了吸鼻子,正要收回目光,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林随风不知道什么时候正看着他。   那一瞬间,赫连清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停了。   马车旁,林随风猛地抓紧了车帘,脸在一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他下意识地把小葡萄往身后拉了拉,手开始发抖。   殿下……真是殿下!他为什么在这里?他是来抓他和小葡萄的吗?殿下反悔了,不想放他们走了?   周平第一个察觉到了不对,他的目光顺着林随风的视线看过去,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赫连清。   亲兵里这张脸,他记得清楚,可不该有这个身高、这个体型!   “什么人!”他拔出长剑,剑尖直指赫连清,“假扮我大昭士兵,想干什么?”   队伍里立刻又冒出五名士兵,齐齐挡在赫连清周围,刀剑出鞘,剑拔弩张。   这一幕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赵大牛和沈义刚跳下马,就看到一个穿着大昭士兵甲胄的人被五六把刀指着。沈义二话不说,拔出长剑挡在田珠宝身前。赵大牛握紧了腰间的大刀,眯着眼睛盯着那边。   方昂的手也按上了刀柄。   只有林天佑对一切充耳不闻,握着田珠宝的手捏来捏去,仿佛玩不够。香香交代了,在这里不可以捏脑袋,不然昨天那样的亲亲就再也没有了。行叭……   “哥!是我!”   赫连清见伪装被人识破,眼中闪过一丝心虚。他不敢看林随风和小葡萄的方向,索性伸手撕了脸上的人皮面具,抬手朝林天佑的方向招了招手,笑嘻嘻地喊道。   林天佑对他的招呼毫无反应,头都没转。   赫连清的笑容僵了一瞬,心里涌上一阵心虚。哥这是……生气了?眼睛上蒙着的是什么东西?受伤了?   田珠宝反应极快,笑着应下,“原来是清弟,殿下昨日还在问你什么时候来呢。”   他转头朝周平道:“周将军,此人是殿下特地请来的神医,为掩人耳目才假扮成士兵。一场误会,周将军勿怪。”   周平的目光在赫连清明显异族样貌的脸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田珠宝,收剑入鞘,拱手道:“既然是殿下特地请来的,刚才冒犯之举,还望神医恕罪。”   赫连清眼珠一转,立刻顺着台阶往下爬,笑呵呵地摆了摆手,“无妨无妨!周将军放心,这几名士兵,本皇……本神医只是迷晕了放在客栈里睡上几日,绝无伤亡,还望海涵。”   两人客套了一番,周平便带着队伍在周围安寨扎营去了。   赫连清松了一口气,大摇大摆地走到林天佑面前,恭恭敬敬地给田珠宝拱手行礼,腰弯得极低,声音里带着十二分的真诚:“嫂嫂好!弟弟见过嫂嫂。嫂嫂和大哥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祝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三生三世!”   方昂和沈义嘴角齐齐抽搐,赵大牛不动声色的将他打量一番,心道这不会就是北胡的四皇子,他这次去送东西的接头人吧?   如此,倒省了力气,直接让这四皇子带走就行。如今殿下身边正是需要人的时候。   小葡萄从林随风身后探出头来,目瞪口呆地看着赫连清。这是他父亲?那个笑得像个傻子一样的人,是他父亲?   田珠宝听得耳朵都红了,赶紧把人往营帐里请:“清弟不必多礼,快请进。” 第263章 老子非去干死他丫的   林随风站在马车旁,牵着小葡萄的手,并没有要跟进去的意思。   他的目光追着赫连清的背影,又移到蒙着眼睛的林天佑身上,手指微微发抖。   大哥如今这副模样,想必伤得不轻。殿下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和大哥的伤吧。   林随风垂下眼睛,拉着小葡萄往后退了两步。   “爹爹?”小葡萄仰起脸,不明白为什么要退后。   “没事。”林随风笑了笑,“我们在马车上等吧。”   话音刚落,田珠宝已经拉着林天佑走了过来。“随风,我可以这么叫你吗?还有小葡萄。”   林随风愣了一下,连忙行礼:“见过田公子、大哥。”   小葡萄也规规矩矩地跟着行礼,小腰板挺得笔直,小脸绷得紧紧的,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见过田公子、舅舅!”   田珠宝笑着拉住林随风的手,“随风,叫我珠宝就好。你和小葡萄的事,殿下都写信给我说了。只是殿下目前中毒,还需要调养,不能近人。”   林随风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林天佑身上。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开口。眼睛蒙着白布,脸朝着田珠宝的方向,对周遭的一切毫无反应。   田珠宝看懂了他目光里的担忧,握了握他的手:“殿下现在只是需要时间,并无大碍。你和小葡萄一同随我去营帐里吧。”   林随风迟疑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还是不了,想必你们有事商量,我和小葡萄在马车里等就好。”   他不知道营帐里都有谁,不知道那些人知不知道他的身份,更不知道自己的出现会不会让殿下嫌弃,但做个透明人不惹麻烦,他最擅长了。   田珠宝理解他的顾虑,没有勉强:“雁门关的住处已经安排好了,待你们到了就能立刻住进去,地方与我和殿下的婚房就隔着一条街,日后走动也方便。”   “随风,以后你我便是自家人,不必拘束。”   林随风眼眶一酸,心里泛起阵阵暖意,自家人……大哥那日也这般说,田公子和大哥真的很般配,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随风,谢谢嫂嫂。”   一旁的小葡萄也仰起小脸,脆生生地喊了一句:“谢谢舅母!”   田珠宝被小家伙的舅母喊得弯了弯眼睛,喜爱的揉了揉他的发顶,“小葡萄乖~”   待田珠宝回到营帐,就见赫连清大剌剌地坐在椅子上,一条腿随意地搭着,正自在地给自己斟茶。一见田珠宝进来,立刻放下茶盏,起身迎上前去,目光直直落在林天佑身上:“嫂嫂!我哥这是怎么了?”   田珠宝及时握住林天佑又要抬起的手,把他往自己身边拉了拉:“殿下中毒了。目前双目不能视物,口不能言,记忆全无,心智……如稚子。身边离不了人,若是贸然靠近,恐被误伤。”   赵大牛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沈义也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都没想到竟然会伤得这般严重。   “什么?!”赫连清一下子蹦了起来,猛地后退一步,脸上满是怒色,“是谁?是谁干的?老子非去干死他丫的!”   他还以为他哥只是眼睛看不见,没想到这么严重!该死的!到底是谁!不行,他不回去了!他要给他哥报仇!   田珠宝一眼就看透了他在想什么,安抚道:“清弟既然来了,便带着东西回去吧。如今雪季已经到了,大军应当尽快启程,莫要辜负殿下的筹谋。殿下这边有我和方家在,你且放心。”   赫连清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哥从见到他开始就为他做了那么多,可他却连帮哥报仇都做不到。真是太废物了……可他也清楚,继续留在这里更是问题。   今日幸亏嫂嫂机灵,给他编造了个神医的身份,不然以哥目前的状况,还不知被人怎么编排……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带着大军赶紧滚……   他哑声应了,郑重朝田珠宝拱手:“好,听嫂嫂的,我走。”   田珠宝看着他颓下去的背影,有些不忍,在他转身时又补了一句:“清弟,随风和小葡萄在马车上。你去看看他们吧。”   赫连清脚步一顿,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强撑起笑意:“多谢嫂嫂……我这就去。”呜呜~嫂嫂好!   哥可是连蛊虫剧毒都能解的神人!一定没问题的!嗯,麻溜听嫂嫂的话滚了,说不定等哥恢复了嫂嫂还能替他吹吹枕边风。他这人别的优点可以忽略不计,但听劝识相这一点,必须没毛病!   唯一的问题大概就是……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希希啊!原本他就只是想着偷偷看一眼而已啊……赫连清在马车几步之外停下来,胸廓起伏,迟迟没有迈步。   可乐站在不远处,看着主子的背影,急得直跺脚。   主子您倒是进去啊!站在那里当木桩子有什么用!侍君和小公子都在里面呢!眼巴巴跟过来不就是为了这一刻?   车里,林随风正低头给小葡萄擦嘴,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看到赫连清,脸上毫不掩饰的惊讶。小葡萄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赫连清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咳!那什么……本皇子顺便来看看你们。以后你们在大昭跟着哥,乖一点,别惹事。”   可乐在外面差点没忍住翻白眼。   主子,这里又没有王后,又没有别人的眼线,您倒是别装了。再装下去,侍君和小公子可真要跟别人跑了!   赫连清说完也意识到了,顿时有些后悔,但他要面子,硬是把脸都憋红了都没能说出下一句来。   林随风眼中重新燃起那点微光也灭了,神情难掩失落,正了正身子行了一礼:“是,奴谨遵殿下旨意。”   赫连清脸上闪过懊恼,在心里狠狠扇自己一巴掌,目光落在小葡萄身上:“小葡萄过来。”他的声音放软,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父亲抱抱。”   小葡萄眨巴着眼睛看了他半晌。   赫连清被那双眼睛看得心头发紧,几乎要以为小葡萄会转过脸去不理他。   “父亲!”小葡萄突然张开双臂,整个人朝他扑了过来。   赫连清手忙脚乱地将人接住,稳稳地抱进怀里。   “父亲!您是不是要把我和爹爹接回去?”小葡萄仰起脸,眼睛里满是期待。   赫连清一愣,下意识扭头去看林随风,却在对上那张过于苍白的面色时,眉头猛地皱了起来,目光下移,落在林随风微微隆起的腹部上。   想都没想将手覆了上去,声音里带着不自知的紧张和心疼:“可是小菠萝又闹你了?”   林随风身子微微一缩,耳根泛起了红,垂下眼睛恭敬疏离回道:“回殿下,小菠萝很乖,没有闹奴。”   赫连清闻言喉头一哽,想怒吼,能不能好好说话!幸亏脑子还算清醒,想起来是他把人推远的,又有什么脸生气。   掌心不断传来小菠萝的动静,他小声嘟囔着:“乖什么乖,分明在踢你,就会逞强……撒个娇有多难……”   林随风诧异的抬眼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赫连清手覆着那微微隆起的弧度,感受着掌心下那细小的、鲜活的搏动,忽然问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希希,你不会喜欢上别人对不对?” 第264章 我想听你说喜欢我   林随风怔愣地看着赫连清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紧张与祈求。   他仿佛看到了当年雪夜跪在宫门外的少年,眼巴巴地看着他,问他:“希希,你永远不会背叛我对不对?”   当年他是怎么回的?   林随风的眼泪啪嗒砸在赫连清手背上:“殿下放心,奴就是死也不会背叛殿下。”   赫连清手忙脚乱地去掏帕子:“哎?你别哭啊!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林随风看着赫连清,极认真的重复道:“殿下放心,奴就是死也不会背叛殿下。”   赫连清也忆起当年对方郑重承诺自己时的样子,眼眶一酸,将人一把拢进怀里:“不许说死……我只要你好好活着,等我来接你。”   林随风垂着眼睛,睫毛颤了颤,他不想哭的,可眼泪越流越凶,像是开了闸,怎么也止不住。   小葡萄仰起脸看了看爹爹,又看了看父亲。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替林随风擦眼泪:“阿爹不哭,葡萄给阿爹吹吹。”   赫连清将父子俩紧紧拢进怀里,嘴唇贴着林随风的发顶,极小声地呢喃了一句:“希希……对不起。我爱你……”   林随风身体猛地一颤,手指揪紧了赫连清的衣襟,目光直直地锁住赫连清的眼睛,颤抖着声线迟疑问道:“殿下……刚刚说什么?”   赫连清眼神飘忽,耳根子都红透了:“什么?我说对不起……”   林随风推开了他,急切追问:“不是,后面,后面殿下说什么?”他头一次执拗地看着赫连清的眼睛,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赫连清的脸渐渐涨红了,深吸一口气,认真的哑声重复:“我说,我爱你。”   “希希,我爱你。”   林随风眨巴下眼睛,有些慌乱的垂下眼,微微摇了摇头,这是梦吧?肯定是梦!殿下怎么会说爱他……怎么可能……   小葡萄看了看爹爹,又看了看父亲。他伸出两只小手,一左一右,分别攥住了两个人的手指,软声说了一句:“小葡萄也爱阿爹!”   然后他又扭头看向赫连清,补了一句:“也爱阿父。”   赫连清的眼眶也红了,温柔亲了亲小葡萄的额头:“小葡萄去找可乐玩一会儿好不好?父亲和阿爹说会儿话。”   “嗯!”小葡萄乖乖出去,宽敞的马车里一时间只剩下两人。   小葡萄一出去,赫连清立马变了个样。   高大的身子往林随风怀里一歪,脑袋埋进他胸口,双臂紧紧箍着他的腰,整个人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大型犬,蹭了又蹭。   “希希,你欺负我!”清俊的脸上满是委屈。   林随风慌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他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这样的殿下了。上一次……还是殿下喝醉了酒,半夜翻进他院子里那次。就是那次,有了小菠萝。   他有些僵硬地伸手,在赫连清后背轻轻拍了拍,哄道:“对不起。”   虽然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错了。但他有经验。这个时候,只要顺着殿下就行。   赫连清轻哼一声,埋在他胸口的脑袋又蹭了蹭:“我都跟你表白了,你还想着嫁给别人!”   林随风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他什么时候说要嫁给别人了?   他张嘴就要辩解,赫连清根本不给他机会,自顾自地说下去:“我跟你说过我不是你们这个世界的人吧?我哥,就是大昭的七皇子。其实就是我那个世界的大哥,同父同母那种!”   “把你和小葡萄交给他,我很放心。”赫连清的声音低了下去,“此次回去王庭,凶多吉少。我哥说了,只给我一年时间。过了这个时间,我要是没来接你们,你才可以嫁给别人。”   “中间谁对你好,你都不可以同意!他们准没有我对你好!”   说完这话,他自己都有点心虚,声音越来越小。但很快又提了起来:“反正没有比我更爱你们的!就一年!这一年你乖乖的,不许看别人,不许跟别的男人多说话,一起吃饭也不行!”   林随风看着他这副又凶又怂、又霸道又心虚的样子,眼眶的酸意还没退下去,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了起来。“殿下放心。奴不会喜欢别人。”   “七皇子已经安排好了奴和小葡萄的身份,还给了奴和小葡萄新的名字。”   赫连清从他胸口抬起头来,眨巴着眼睛看他。   “奴叫林随风,小葡萄叫林予安,以后是大哥的义弟和外甥。”   姓林?大哥?赫连清猛地坐直了身子,声音拔高了八度:“什么?你们要是做了哥的义弟,那我成什么了?咱俩不成兄弟了?”他瞪大了眼睛,一脸这怎么行的表情。   林随风被他这反应逗得弯了弯唇,耐心安抚道:“七皇子对外宣称,奴是战场上救了他一命的人。日后奴和小葡萄在大昭,有他护着,没人能欺负。”   赫连清的嘴巴张了张,转念一想,这个身份确实完美。大昭七皇子的救命恩人,没人敢动。而且他哥那人做事向来滴水不漏,既然这么安排了,肯定是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再说了,他现在的明面身份,和哥也不是兄弟啊!   等等……赫连清的眼珠子转了转。   他现在在北胡,天天要提防这个算计那个,累都累死了。要是哪天他不想干了,把王位一扔,跑到大昭来……他哥会收留他的吧?   嘿!到时候他还能当个上门女婿,继续让哥养着……越想越可行。赫连清脸上的委屈一扫而空,重新挂上了笑意。   林随风看着他脸色变来变去,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赫连清又凑了过来,双手撑在林随风身侧,把人圈在一个小小的空间里。他的脸离得很近,近到林随风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希希。”赫连清嗓子又哑了几分,眼巴巴地看着他,“我想听你说喜欢我。”   来了。林随风的脸渐渐红了。每次殿下变成这个样子,这个问题永远都要问。有时候在床上,还会一直问个不停……   “奴喜欢殿下。”他老老实实的回应,不自觉放软了声音。 第265章 这么刺激!殿下知道吗?   赫连清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下,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欢喜:“我也喜欢希希!”   “希希快说爱我!”   林随风的心脏砰砰跳了起来。“奴唔……”   赫连清搂着他的腰,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护着他的腹部,撑着他渐渐发软的身子。   一吻结束,林随风面色潮红,急促地喘息着。   赫连清额头抵着林随风的额头,呼吸交缠,温热的气息扑在脸上,低声道:“希希以后都不用以奴自称了,说我可好?”   林随风抓紧他的衣襟,垂下眼睛:“我、我爱殿下。”   赫连清眉头微微隆起,不满追问:“殿下是谁?”颇有死皮赖脸那味儿。   林随风的心跳又快了半拍。从前在王府的时候,殿下也这样逼过他。   “……赫、赫连清。”   赫连清摇了摇头:“不对。希希竟然不记得我的名字了吗?该罚。”作势又要亲过来。   林随风赶紧伸手,掌心挡住了他的唇,羞赧又无奈:“我爱林明……”   赫连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拉下林随风的手,唇在他唇上碰了碰:“希希宝贝~再说一遍。你爱谁?”   林随风的脸已经红透了,手攀上赫连清的脖颈,无比认真的重复:“我爱林明。唔嗯……”   赫连清的吻技从来算不上好,急切的仿佛想将人吞下去,林随风眼中闪过笑意,不动声色引导着他,手指攥着他的衣襟,整个人都靠在他怀里。   马车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两个人交缠的呼吸声。   一吻结束,赫连清轻轻抚着林随风的后背,“希希,我留可乐在这里保护你。等我一年。就一年。”   林随风摇头,急切应道:“不行!可乐是死士里武功最高的,有他在殿下身边才行。我的武功足以自保,更何况还有大哥在。”   赫连清笑着亲了亲他的额头,“我的武功可是你亲自教的。如今我身体的毒已经解了,不用内力与毒素抗衡,整个王庭,没有几个人是我的对手。”   他歪了歪头,看着林随风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希希是不信我吗?还是不信你自己?”   林随风看着赫连清自信的样子,真的很像一只仰头挺胸期待主人夸奖的小奶狗……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殿下是一个什么样的习武之才。从前若不是体内的毒一直消耗着他的内力,他在北胡早就不是如今这个局面。   “殿下的武功我自是信的。”林随风终于点了头,“殿下一定要注意安全。我、我等着殿下来接我和孩子们。”   “嗯!”赫连清开心的抱着人蹭蹭,真好~希希还是他的!不会有什么张三李四!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   赫连清终于从马车里出来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站在车辕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赵大牛迎了上去,拱手行礼,交接粮草与棉服的事宜。   赫连清打起精神,把可乐叫到跟前。“今日起,你留在大昭。保护好侍君和小公子。”   可乐单膝跪地,抱拳:“属下定不辱命!”   赫连清又走向林随风和小葡萄,把小葡萄抱进怀里,“好好吃饭,好好长大。等父亲来接你。”   小葡萄点点头,把脸埋在赫连清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声:“阿父也要好好的。”   赫连清又抱了抱林随风,在他耳边轻声承诺:“一年,等我。”   马蹄声渐渐隐入风中。   林随风站在马车旁,牵着小葡萄的手,望着那条路的尽头,很久很久没有动。   可乐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装死。   刚才主子走之前用口型跟他说的那句“万一有狗男人靠近他们立刻飞信告诉我,不管是谁!”他就只当做听听,殿下是不是对自己太没自信了?戈侍君才不会呢!   好一会儿,林随风才收回目光。他低头摸了摸小葡萄的脑袋,温声说:“去玩一会儿吧,别跑远了。”   小葡萄“嗯”了一声,撒开腿跑去找来财了。   林随风转身看向可乐:“可乐,随我上车,我有话问你。”   可乐一愣,连忙跟上。   车帘落下,马车里只有两个人。   林随风坐在软垫上,手指轻轻抚着微微隆起的腹部,可乐站在一旁,有些尴尬地拱了拱手:“侍君可是有事吩咐?”   他还是不太习惯单独和林随风相处。从前在王府的时候,他和侍君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殿下都在场,他只要站在角落里装柱子就行。   现在殿下一走,就剩他一个人面对侍君,他总觉得浑身上下都不太自在。   林随风抬眼看他,目光平静如水,可乐忽然感觉后背一阵发凉。他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眼前这个人,好像和他认识的那个戈侍君……不太一样。   “可乐。不记得本公子了?”   可乐惊愕的瞪大眼睛,也顾不上礼仪尊卑了,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打量面前的林随风。   这个声音!这、这……这不是戈那家那位嫡出大少爷的声音吗?!   戈侍君……竟然就是殿下的好兄弟?那个处处帮着殿下筹谋的大少爷?!   我操!!!这么刺激!殿下知道吗?   林随风看他这副蠢样,眼中闪过极淡的笑意。这小子,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胜在忠心。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令牌,递了过去。令牌是玄铁铸的,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戈”字,背面是一头腾飞的狼。   “殿下此番回去,必定需要银子和帮手。这是戈那家家主令牌,可调动戈那家的一切资源,以及暗中的死士暗卫。”   他看着可乐的眼睛:“你可知到了殿下面前,该怎么说?”   可乐的腰背猛地挺直了,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属下就说这是您在北胡托付给属下转交的!定然不会不暴露您身份!”   林随风满意点头,收回了目光,摆摆手:“去吧。”   可乐站起身,正要退出去,林随风忽然再次开口:“等一下。殿下既然把你给了我,日后我就是你主子。路上好好想想,我要知道这些年殿下都为戈侍君做了什么,比如……蛊虫这些。”   可乐身体一僵,瞬间变成苦瓜脸,转身拱手应是,退了出去。   殿下……这可真不是奴不帮你啊!实在是主子吩咐不得不从啊!您能理解的吧?   放心,奴一定将您为戈侍君做的所有事,事无巨细,一一跟新主子禀报!   哎!差点忘了!还有可汗令呢!可汗令他还没交给殿下呢!   在赫连清离去后,营帐内一时只剩下满脑袋问号的方昂和一脸八卦的沈义。   田珠宝有些头疼率先对上方昂的视线:“他是北胡四皇子赫连清,与殿下有些渊源,先前并不知晓,在衡水堡见面才相认。棉衣和粮草是兑换狼居胥山一半山脉的代价,额……此事赫连清并不知晓,殿下说,等他们走远了直接去占就是。”   方昂怔了怔,眼中闪过笑意,不愧是他大外甥,就这么点粮草和棉衣换半座山脉!还有那粉晶盐!恐怕等这赫连清回去反应过来时,他们城墙都修好了。哈哈!换的好!超值! 第266章 北胡退兵了!   车队在天黑前抵达雁门关,没有走正门,抄小路绕到了城东郊外一处隐秘别院。   过了两日,天色未明,城北方向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守城的士兵还没反应过来,一面令旗已经高高举起,迎着晨风猎猎作响。   “报!北胡退兵了!”斥候的声音远远传来。   “北胡退兵了!北胡退兵了!”   消息从城门口一路传进城内,传令兵的马蹄声和呼喊声洒了一路。街边的百姓推开窗户,茶楼的伙计放下手中的活计,卖早点的摊主举着勺子愣在原地,然后,整座城活了。   “北胡退了!咱们赢了!”   “赢了!真的赢了!”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声来,紧接着,整条街都沸腾了。   茶楼酒肆间议论纷纷,有拍桌叫好的,有掩面而泣的,有拉着陌生人手舞足蹈的。几个孩童从巷子里钻出来,学着斥候的模样,手里挥舞着不知从哪捡来的布条,嘴里喊着“北胡退了”,跑得满头大汗也不肯停。   雁门关城楼上,守城的士兵齐刷刷挺直了腰杆。   北胡送来了百年和平契约。此事百姓们不知道,但军中早已传遍。他们不仅守住了国门,而且赢得漂亮。赢得让北胡人主动递上了降书。   这一战,不管之前如何惨烈,如今,都值了。   城内的锣鼓声从清晨响到了午时,育婴堂和收容所的百姓在得知消息后,纷纷跪在院子里朝着北方的天空叩头。   可以回家了。终于可以回家了。   “等把手里的工分换成粮食,带着孩子们回去,这个年就能在自己家里过了!”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哭得说不出话来。   她身旁的老汉抹了一把脸,瓮声瓮气地说:“虽说换一座新房是全家的目标,但那村里破旧的泥屋,始终是根,是割舍不下的根啊。如今能回去了,回去就好,回去就好……”   喜悦像潮水一样,漫过了雁门关的每一寸土地。   然而,第三日一早,军中隐隐传出消息,七皇子遇刺,虽无性命之忧,但伤的极重。   消息起初只在军营中流传,士兵们交头接耳,神色惶然。   有人不信,七殿下武功高强,身边又有暗卫随行,怎么可能遇刺?   不过半日,消息便从军营传遍了城内每一条街巷。   茶楼里的说书人一拍惊堂木,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据说是京中有人忌惮七殿下功高震主,怕他回京争那位置,这才下了毒手。可怜七殿下在北境坚守国门,对抗北胡那狼子来犯,到头来,却被自己人捅了刀子……”   这话说得隐晦,但谁听不明白?   百姓们不懂朝堂上的弯弯绕绕,但他们懂一件事,七殿下在北境,是实打实地拿命在护着他们。北胡的铁蹄没有踏进雁门关,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运气,是七殿下和四十万将士用血肉之躯挡住的。   如今仗打赢了,京里却要杀他?   “这是要寒了天下人的心!”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喊了一句,没有人附和,但也没有人反对。沉默比呐喊更有力量,因为它意味着每一个人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   方策没有阻止消息的传播。   在得知林天佑遇刺的当天晚上他就写了一封血书,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字字泣血,句句锥心。   等这封信到了陛下手中,雷霆震怒之下,朝堂上那些人的脸色,几位皇子的脸色,一定很精彩。   而沈义那边,也没有闲着。   他与田珠宝商议之后,暗中安排了几个人,在北胡退兵的消息传开后,散布七皇子遇刺的内情。说的是内情,其实句句都在往京中势力上引,七殿下功在社稷,才德兼备,京中有人怕他回去夺嫡,这才下了杀手。   消息传开不过半日,北境百姓和四十万大军的反应,比沈义预想的还要激烈。   不少百姓听闻后怒目圆睁:“杀七殿下,就是要断我北境的生路!谁动七殿下,谁就是北境百姓的敌人!”   城外的军营里,有将领在深夜聚集密谈:“殿下若是要反,老子第一个跟着!”   幸好老鬼早有安排,及时介入,那些激愤的声音被压了下去,但那股暗流没有消失,它只是潜入了更深的地方,等待着下一次喷涌。   于是,当太后一行人的车队缓缓驶入雁门关时,扑面而来的,不是北境的风雪,而是一片祈福的红幡。   从城门到侯府,沿街的屋檐下挂满了红色的布条,上面写着“祈七殿下平安”“愿殿下早日康复”之类的字迹。香炉的青烟在街巷间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纸灰的气味。   一个老妇人跪在路边,面前摆着一个小小的香炉,手里捻着佛珠,嘴里念念有词。她的身后,是几个同样跪着的百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太后掀开车帘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红幡,这个十九年未曾谋面的孙儿,在这片土地上,活成了她没有想到的样子,心中悄然生出几分敬佩和担忧。 第267章 来,小叔抱抱!   随行的京中纨绔们更是目瞪口呆。他们来之前,只当这是一趟苦差,北境苦寒,风雪交加,有什么好去的?   可当他们看到满城的红幡,听到百姓口中七殿下三个字时说得那般自然、那般滚烫,他们忽然意识到,这个从未出现过的七皇子,在这里,是天。还未见林天佑真容,便已深深记住七皇子在北境的种种事迹。   “七殿下在北境,竟然如此得民心……”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每一个人都在心里默默消化着同一个念头,这样的人回到京城,那个位置,还有别人的份吗?   何茯苓坐在马车里,一路上静默无言。   他也没想到,七皇子在北境竟如此得民心。若是军中也是如此……那么朝中那些人,不管是谁,都将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他还有圣上的宠爱。   在他眼中,七皇子已然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登基不过是时间问题。恐怕只需要他回到京城,这大昭便是他的囊中之物。   那么,七皇子的正君,未来的君后。这个位置,他一定要得到!   何茯苓松开掌心,低头看着自己被掐出红痕的手,派去刺杀田珠宝的人,迟迟找不到时机下手。对方可能已经有了防备,他不能再等了。   七皇子的正君,只能是他。田珠宝,必须死!   队伍中唯一单纯开心的,可能只有方竟了。   他趴在马车车窗上,两只小手扒着窗沿,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往街上瞧。北境的风物与京城大不相同,连街边卖糖葫芦的汉子都裹着毛茸茸的皮袄,吆喝声粗犷洪亮,震得他耳朵嗡嗡的。   “祖母!娘亲!您快看!这个竟儿没见过!”   方竟激动地回头喊了一嗓子,又赶紧转回去,生怕错过什么新鲜东西。吴氏和赵倩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巷口处,一面红幡迎风招展,上面写着“七殿下千秋万福”几个大字,在冬日的阳光下格外醒目。   红幡下面,是一个热气腾腾的烤红薯摊位,铁皮炉子里炭火通红,烤红薯的甜香随着热气飘散开来。   摊主是一位银发老妇人和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两人穿着同款式的靛蓝色棉袄,领口和袖口都镶着一圈毛边,看着又暖和又利索。老妇人正笑眯眯地将一个烤得流油的红薯递给一名中年汉子,神奇的是,那汉子身上穿的,竟然也是同款式的棉袄,只颜色不同,是藏青色的。   赵倩不由得疑惑起来,侧头问吴氏:“母亲,您瞧。那汉子,还有那老妇人和孩子,穿的棉衣样式竟是一样的。这一路走来,我看有不少人身上穿的都是这样的棉袄呢,只颜色略有不同。样式真是别致,缝工也讲究。难道……是官府统一发放的?”   吴氏也注意到了。   她多年深居内宅,见过的好料子、好绣工不知凡几,但这种款式简朴却处处透着用心的棉衣,倒是头一回见。针脚细密匀称,领口袖口的毛边镶得整整齐齐,不像是寻常百姓自家做的。   “不着急。”吴氏笑着摸了摸方竟的脑袋,目光仍落在那面红幡上,“等到了地方,咱好好问问。我这心里也有许多疑问呢。”   方竟一听这话,立刻调转脑袋,圆乎乎的脸上满是期待:“娘!是不是马上就能看到父亲了!还有祖父和小叔!”   话音未落,马蹄声由远及近。方昂策马到了马车旁,他刚才和父亲一同去给太后请安,留了父亲陪着太后,自己先溜了出来。   他先是朝马车里的方竟伸出手臂,故意板着脸,眼里却全是笑意:“哟!我们家混世魔王想小叔了啊?来,小叔抱抱!”   方竟“嗷”的一声欢呼,伸着两只胖胳膊就往方昂那边扑。方昂单手将他稳稳捞上马背,又顺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揉得他“哎呀哎呀”直叫。   方昂这才腾出手来,在马背上拱手向吴氏行礼:“见过母亲、嫂嫂。一路辛苦。”   吴氏上下打量着这个小儿子,眼中又是心疼又是欣慰:“昂儿瘦了,也黑了。你大哥呢?”   方昂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母亲是没看到大哥,大哥才黑呢!大哥领兵去办差了,过几日才回来。母亲放心,大哥好着呢。”   他说着,又低头看了看怀里圆滚滚的方竟,颠了颠,故意皱起眉头:“你这小子,到底偷吃了多少糕点?沉得跟小猪崽似的!”   方竟被颠得咯咯直笑,两只小胖手抓着方昂的衣领,奶声奶气地反驳:“小叔才胖!小叔胖得像大熊!”   “嘿!敢说你小叔胖?”方昂作势要把他往下扔,方竟吓得死死抱住他的脖子,又笑又叫。   吴氏和赵倩看着叔侄俩闹腾,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别院书房。   沈义、老鬼、赵大牛、周平、胡阎王、周谦、孙主事都在。   书房正中间是一张宽大的软椅,原本是单人椅,沈义不知道从哪里搬来两个蒲团垫在一边,硬是把它变成了一个能坐两个人的位置。   林天佑闲适的靠着椅背,握着田珠宝的手指,垂头把玩,虽眼睛上仍旧蒙着布条,但存在感仍旧不容小觑。   “我跟你们说,这几天城里可热闹了!”沈义眉飞色舞,“百姓自发挂红幡祈福,那些红幡从城门口一直挂到城隍庙,满城都是七殿下千秋万福。茶楼里的说书人这几天生意好得不得了,专讲七殿下在北境的战绩,那说书人讲得天花乱坠,好像殿下能呼风唤雨似的。”   胡阎王笑呵呵地接话:“可不是嘛!我那军营里的士兵,一个个都红着眼眶说要给殿下报仇。我说报什么仇,殿下还没死呢!他们说殿下没死也要报,谁动殿下就是动我北境四十万大军的命根子!”   老鬼慢悠悠地开了口:“军中不仅士兵,有些将领也私下找过我。话没说明,但意思嘛……殿下若是想干什么,他们跟着。”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沈义清了清嗓子,把气氛往回拉了拉:“不止军中,百姓们也在观望呢。我让人在茶楼里放了几句话出去,底下的人反应比我想的还大。若是殿下现在说一声要打到京城去,我估摸着……不夸张地说,纠集一支不低于三十万的队伍,不是问题。”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圈,在周平脸上多停了一瞬。   周平心里虽惊愕这帮人说话真是口无遮拦,诛九族的话张口就来,但也明白这是在试探他呢!可他周家早就发誓效忠七皇子了,要真反了,他周家必是扛大旗的。所以面上非但毫无波澜,甚至还有闲情逸致端起茶杯品鉴一番。   今日既然让他来了,那就代表日后他就是殿下手底下最核心圈子的人。这才第一次参加,不着急表现自己,他更注重以战绩说话。今日他的目标是摸一摸这核心圈子每个人的脾气,毕竟日后都是同僚。   与他不同的是坐在他下首的周谦,一手端着糕点,时不时喝口茶,惬意的很。听得共鸣之处满脸的激动之色,那点心思全摆在脸上。   周平斜了他一眼。罢了,老四也就是运气好,日后他周家能不能更进一步,还得看他这个当大哥的。   孙主事坐在最末的位置,虽说脊背挺得笔直,但眼中难掩惶恐。他负责的矿山出了那么大的篓子,即使殿下没有深究,他也知道自己恐怕要从心腹的位置上掉下去了。   听闻殿下遇刺,他紧赶慢赶回来,今日能坐在这里,实属意料之外,心里实在忐忑难安,见到其他人侃侃而谈,羡慕之余不敢多言。   气氛热烈一会儿,周谦把糕点盘子往桌上一放,拱手问道:“殿下、主君,如今幽州来的学子们和京城来的公子们不知您打算如何安排?”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首位。 第268章 当然是先到先得!   众人的目光落在林天佑身上,停滞了片刻,又缓缓移到了田珠宝脸上。   林天佑即使蒙着眼睛,也感受到众人的视线,觉得被挑衅了,豁然坐直,幸而田珠宝立刻扣住他的手,在他手心划了个二,他这才重新靠回去,红唇勾起来,看起来心情极好。   听话,乖乖的,不杀怪物,香香一会儿给两个亲亲!赚大发了!嗯,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们再挑衅一次呢?   田珠宝心里悄悄舒一口气,今日的临时会议,其实目的只在于测试好鬼能不能在他的协助下出现于人前,毕竟七皇子不可能永远不出现,光是太后那里就必须得去,幸好这几日他也摸索出一些技巧了。   面对众人的目光,他淡定的给了沈义一个眼神。   沈义心领神会,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此事无需殿下操心。既然人力都送上门了,那……当然是先到先得!”   他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忽然眯起眼睛,“我可先说好了啊!这次的学子里,有两个文章写得好的,我情报处收了。你们可不准跟我抢!”   赵大牛立刻接话:“我需要京城来的几个功夫好的。”   胡阎王一听急了:“哎!怎么这就开抢了呢?我也有两个想要的!”他转头看向老鬼,“老鬼叔,你倒是说句话啊!”   老鬼慢悠悠地摸了摸胡子:“那什么……我后勤处缺得多,也不多要,就要三个。”   “三个还不多?!”胡阎王瞪圆了眼睛。   周谦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声音都高了半度:“啥!这不公平!你们既然已经调查清楚了,这信息怎么不共享呢!我这也需要人!”   沈义摆摆手,一脸早料到你会这么说的表情:“这次你们是没有份了。剩下的都是身怀绝技的,给孙主事留着。他们在孙主事那里,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   所有的目光又转向了孙主事。   孙主事愣住了,他以为今天叫自己来,只是走个过场,让自己旁听一下,提醒自己不要忘了本分。   没想到……还有他的份。   而且不是剩饭剩菜,是剩下的都是身怀绝技的,这句话的意思是,一早就想着他呢……还留了最好的一批。他眼眶一下子红了,猛地站起来,对着上首深深拱手,又转向沈义,“多谢沈兄弟了。”   沈义笑着拱手回礼,侧头朝田珠宝眨了眨眼睛,搞定。   田珠宝朝他笑了笑,手指忽然被轻轻捏了一下,带着一点不满,他心里无奈,指尖在林天佑掌心划了个三。   林天佑满意了,五指扣住他的指缝,紧密贴合,另一只手不知何时横过去圈着他的腰,面朝众人,心里全是期待。来呀!快来挑衅我!   琐事商量完了。书房里的气氛松了半拍,田珠宝敛了笑容,正色开口。   “最近几日,不断有人在别院周围出没,企图潜入。幸好周将军多有防备,才没让人进来。”   周平微微颔首。   “如今太后已至。若是对方狗急跳墙,刺杀太后,给殿下按一个护卫不力的名头,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不管是别院还是侯府,都要额外加强护卫、暗探。殿下的状况诸位也看到了,日常事务还劳大家多费心,若是有拿不定主意的,再禀报过来。”   他拉着林天佑站了起来,面向众人,微微福身。“辛苦大家了。”   书房里的人赶紧齐齐站了起来,一同拱手回道:“一切听从主君吩咐。”   会议结束,人陆续散去。   林天佑整个人朝田珠宝压过去,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双手环抱着他的腰,蹭了蹭。   田珠宝在他后背轻轻拍了拍,凑到他耳边小声夸奖:“老公今天很乖。”   林天佑立刻坐直,点了点自己的唇,来吧!我的奖励!   田珠宝小脸一红,心虚的看向门外,不料竟然对上了沈义的脸。唰!漂亮的小脸飞速变得通红,连带脖颈都泛起薄薄一层绯色。   “我什么都没看见!”沈义急急出声,五指张开捂着眼睛,脸上全是吃瓜表情,“我就是来说一声,那个什么郡君来了!”   “说是来探望殿下。太后今日才刚到,他后脚就来了。这打的什么算盘我在城外都听见了!宝弟弟,我这就去打发了他!”   “别!沈哥哥,让赵大哥去。你的身份目前尚未公开,不宜过早暴露。”   沈义一愣,他竟然忘记这茬了,再处理完沈家人之前,他哥儿的身份还真是不宜暴露,毕竟目前盯着殿下的人很多。   心里暗叹一声还是宝弟弟心思缜密,点头应道:“行!我这就让大牛去。”风风火火走了,临走时还不忘给田珠宝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田珠宝在他走后迅速拉着林天佑起身,等回到房间关好门,才捂着发烫的脸颊,懊恼的瞪林天佑一眼。羞死了!都怪好鬼!全被沈哥哥看见了……   林天佑丝毫不觉,拽下眼睛上的布条,蹲在田珠宝面前,再次点了点自己的唇。快来!亲亲~   田珠宝根本不敢不应,这几天的经验告诉他,若是超过三息没应,好鬼就会自己来取!他咬了咬牙,伸手捂住林天佑侵略感十足的红眸,凑了上去。 第269章 大哥,你为什么还活着?   别院门口,何茯苓带着两名小侍,身后跟着抬着红木箱子的侍卫,排成一个长队。   一名小侍满脸怒气的站在台阶上,胸口剧烈起伏,指尖几乎要戳到士兵鼻尖:“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敢拦郡君的路?!放肆!”   何茯苓上前一步拦住那小侍挥舞的手,“小舞,不得无礼!”   小舞闻言一僵,气愤道:“可……郡君是奉太后口谕来的!他们竟然敢拦着不让您进去,真是胆大包天!”   何茯苓微微皱眉,冷声斥责:“住嘴!既然是殿下的吩咐,本君等着就是,用得着你来替本君出头?退下!”   话里话外都在斥责小侍,可却暗暗将矛头转向了田珠宝。人人皆知,七皇子身受重伤昏迷不醒,府中做主的人是田珠宝,他既然奉太后口谕前来探望,田珠宝却让他堂堂郡君在门口等,不予放行。   这要是传出去,不仅会惹得太后不喜,更会让人揣测田珠宝不懂礼数、恃宠而骄。   赵大牛站在门内,将门口发生的一切尽收耳中,对这个京城来的郡君生起忌惮之心,仅凭借着寥寥几语便将主君置于风口浪尖,此人……不容小觑!再听下去,恐怕明日雁门关便要有新的传闻了。   他立刻走出到门前,在距离何茯苓三步远的位置站定,恭敬拱手:“参见信陵郡君。奉殿下口谕前来传话:多谢祖母惦念,待孙儿伤势稍缓,必亲赴侯府叩谢。然眼下伤重未愈,医嘱静养,不便迎客。辛苦郡君前来,恕难面见。”   说完后赵大牛垂眸不动,静静等待回应。可等了足足十息,面前的人仍无半分动静。   小舞忍不住低声催促:“郡君!郡君!”   何茯苓这才从极度惊愕中回神,几滴血液从指缝落下,脸上一丝血色也无,木然点头:“快请起,许是本君多日赶路身子虚乏,竟一时愣神了,赵将军勿怪。殿下的意思本君听明白了,既如此,这些药材与补品,便请将军代为转呈殿下。告辞。”说罢便急急转身离去。   赵大牛有些不解的望着何茯苓匆匆离去的背影,本以为要有一场硬仗要打,怎么了这是?   直到坐上马车,车帘落下,何茯苓这才放松下来,后背几乎被冷汗浸透,小舞见他脸色实在不好,担忧的奉上一杯热茶。   感受到喉咙里的干涩,何茯苓下意识接过茶盏,却不料手抖的几乎握不住杯壁。   “小舞,掀开车帘。”   “啊?是!”   车帘掀开一角,何茯苓死死盯着别院门口的赵大牛,离得远些已经看不清面目,但那脸部轮廓,身形,气质……都与父王惊人相似!   不,不可能!大哥不可能还活着!他明明、明明亲手杀了他!他怎么可能还活着……他颤抖的捂着脸,任由泪水打湿手掌。   小舞在一旁惊的不敢出声,只默默递上帕子。   许久,何茯苓猛地睁开眼睛,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掀开车帘的一角,朝外面低低地唤了一声:“来人。”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车窗外。   “召回所有刺杀田珠宝的死士。全力调查刚才那人,他的来历、他的过往、他的一切。事无巨细,我都要知道。”   车帘落下。   何茯苓无力的靠在车壁上,指甲再次嵌进掌心,疼痛让他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大哥,你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在这里?   当年的事,你究竟还记得多少?还是说,你潜伏在七皇子身边就是为了报复我?刚刚……你认出我了吗?   侯府书房。   方策端坐在太师椅上,面色沉沉,看不出喜怒。   吴氏坐在他身侧,面含怒色一掌拍在桌案上:“昂儿!你真是胆大包天!”   方昂的肩膀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从小到大,母亲拍桌子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每一次,都意味着有人要倒大霉。   “无媒苟合,我就是这么教育你的吗?”吴氏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来,“此事若是传扬出去,你让人小哥儿日后如何自处?外人会怎么议论他?”   方昂张了张嘴,想说那是意外,但看到母亲眼里的怒意,又把话咽了回去。   方策连忙起身,绕过桌案走到吴氏身侧,伸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夫人别生气,老夫帮你教训他。”   他转头看向跪在正中的方昂,扬声喊道:“来人!传家法!”   “慢着!”吴氏一声喝止。   方策举到半空的手僵住了,回头看向夫人,脸上带着心虚。   吴氏瞪了他一眼,目光不善:“你也是!”   方策的手讪讪地放下来。   “人家既然有咱们方家的骨肉,还不赶紧迎进门来,还思考什么商籍的问题!要是把我的乖儿媳吓跑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方策的脸色一僵,忙不迭地点头:“夫人说的是,都是老夫糊涂了。”   吴氏看着他这副模样,深吸一口气,语气缓了下来:“你是真老糊涂了。”   “老大老二都是有出息的,前程能自己挣。商籍怎么了?你忘了因为没有银钱,冬天没有棉袄穿冻死的士兵了?忘了旱灾时缺米粮饿死的百姓了?”   “钱,可比世上许多东西管用。你那爵位,在灾年能抵上一两银子救的人命多吗?”   方策低下了头。   吴氏收回目光,看向跪在下首的方昂,摆了摆手:“行了,昂儿,你起来吧。”   方昂如蒙大赦,立刻站起来,笑嘻嘻地凑到吴氏身边,不动声色挤开方策,像小时候那样,抱着吴氏的胳膊,把脸凑过去撒娇。   “母亲~你不知道,翎儿不仅知书达理,而且性格十分温柔,真是打灯笼都找不到的好夫郎!”   “最最重要的是……儿子对他一见倾心,这辈子就认定他一人,非他不娶!”   吴氏伸手点了点方昂的脑门,“你啊!为娘早就盼着你成家呢。如今既然已经怀了,那就赶紧把亲事定下。”   她转头看向方策:“聘礼我都带来了,明日我就去李府下聘!”   方策一愣,下意识开口:“夫人,这是不是太快了?”   “快什么快?这眼看都到年下了,怀着孩子身子重,还是双胎,越到后面越辛苦,越早定下越好!听闻这孩子父母不在身边,快快接进府里,由我亲自照看着才放心。”   方昂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谢谢娘!”尾音往上翘,带着孩子气的雀跃。   吴氏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又笑了,招手示意门外的嬷嬷进来。   嬷嬷捧着一个红木匣子,恭恭敬敬地递到吴氏手中。吴氏打开匣盖,里面铺着一层暗红色的丝绒,丝绒上躺着一只白玉镯子。   玉质温润,光泽内敛,一看就是有年头的老物件。   “这是当年你祖母留给我的镯子,原本是一对。”吴氏将匣子合上,递到方昂手中,“一个给了你嫂嫂,剩下这个你拿去。”   方昂双手接过匣子,欢喜的摸了又摸:“孩儿替翎儿谢谢母亲!”   方策嫌弃的朝他摆了摆手:“既然说完了,赶紧滚。我与你母亲还有话要说!”臭小子!要不是你,娘子怎会恼我?赶紧滚!省的妨碍我哄娘子!   方昂嘿嘿一笑,抱着木匣子转身就跑。 第270章 妈的!他又想哭了!   李府。   方昂满心欢喜揣着红木匣子想立刻送给李翎,不料却被门口的阿武拦住。   “方小将军。公子有吩咐,今日不见客。”   方昂愣了一下,下意识往门里张望:“见客?我算哪门子客?快让开!”   阿文横跨一步,态度坚决:“公子说了,不见客。”   方昂皱起眉头,正要再问。阿武再次拱手:“方小将军,您还是请回吧。公子今日心情不太好,您改日再来。”   “心情不好?为什么不好?谁惹他了?”   阿武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屋里忽然传来李翎烦躁的声音:“阿武!你要是连门都守不好,就给我滚回江南去!”   阿武脸色一白,对着方昂露出一个“您看吧”的表情,拱手:“方小将军,请回。”   方昂面色有些难看,以他对李翎的了解,他不是那种无缘无故发脾气的人。今日这般,定是有什么事。   正准备硬闯,余光瞥见院子口走来两人。阿文手里端着一碟酸梅干,身后跟着一个背着药箱的老大夫。   方昂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几步迎上去,拦住阿文的去路:“怎么请了大夫?可是翎儿哪里不舒服?”   阿文冷着一张脸,向方昂行了一礼:“方小将军请回。莫要耽误奴婢带大夫前去给公子诊治。”   方昂立刻让开,连声道:“快去!别让翎儿等急了。”   阿文点了点头,带着大夫快步进去了。方昂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急得脑门冒汗。他想跟进去,又怕惹李翎更不高兴,只能等着。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老大夫从屋里出来了。   方昂立刻迎上去,一把抓住老大夫的手臂:“大夫,翎儿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老大夫支支吾吾,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这个……将军,这个……”   方昂的耐心耗尽了,面色一冷,唰地拔出腰间的长剑,“你说是不说?不说,本将军立刻斩了你!”   老大夫“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将军饶命啊!老夫……请恕老夫医术不精,实在看不出里面的夫郎是何病症!”   方昂心里更慌了,收剑入鞘,几步跨到门前,朝屋里喊:“翎儿!你到底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屋里没有回应。   他又喊了一遍,声音更大了一些:“翎儿!”   “烦死了!”屋里终于传来李翎的声音,带着怒气:“滚进来!”   方昂面色一喜,三步并作两步,推门而入。   扑面而来的暖意几乎称得上热了。炭盆烧了好几个,将整间屋子蒸得像初夏。李翎斜靠在软榻上,身上裹着厚厚的锦被,面色苍白,眼下一片青黑,眼眶还有些红。   方昂快步走过去,一把握住李翎的手:“翎儿,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李翎青着脸,把手抽了回去。“没事。就是让大夫来瞧瞧小金蛋们。”   说完,他的眼眶又红了。妈的!他又想哭了!   这到底是解锁了什么见鬼的孕期特征,动不动就想哭啊!他真的受不了了!冷了想哭,饿了想哭,闻到什么味道想吐也想哭,肚子不舒服想哭……   他到现在都记得阿文发现他躲在被窝里哭到快要喘不过气时的表情。而起因,仅仅是因为晚上脚凉睡不着而已……都怪方昂!   要不是他,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好气啊! 第271章 这一天……他等得太久了   方昂被他挥开手也不恼,反而往他身边凑了凑,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红木匣子捧出来,递到李翎面前。   “翎儿你看。”他打开匣盖,露出里面那只白玉镯子,“这是我母亲给你的,我家只传给儿媳妇的镯子。”   李翎眨了眨眼睛,把泪意逼回去,“行了,东西收到了。你走吧。”他转头朝门口喊了一声,“阿文,送客!”   阿文应声推门进来,朝方昂做出“请”的手势。   方昂却没有动,他直接坐到软榻边上,拿过镯子,拉过李翎的手,不由分说地套了上去。   “母亲说了,明日就来提亲。方家没有纳妾的规矩。这辈子,我只要翎儿一人。”   方昂小心地观察着李翎的脸色,语气从认真变成了委屈,又带着一点讨好:“翎儿,可是我最近做了什么惹你伤心了?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别不理我好不好?”   李翎微微抬眼,对面一双修长的含情目正眼巴巴地看着他,眼尾微微下垂,颇有些可怜,心里莫名一软。   叹息一声,罢了……既然来了,那就……当个暖脚炉子也罢。   他这些日子,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每天晚上脚冰得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了又被冻醒,翻来覆去,眼睁睁看着天亮。阿文给他灌了三四个汤婆子,被窝里热得冒汗,可脚还是冰的。   他给阿文使了个眼色。阿文识趣地退了出去,将门轻轻带上。   李翎抬脚,踢了踢方昂的手臂。“脚冷,给我暖暖。”   明明是冷冰冰的语调,方昂却听出了撒娇的意思,眼睛骤然亮了,翎儿这是允许他留下来了!   他立刻掀开锦被,握住李翎的脚,被冰凉的触感吓了一跳,皱眉心疼道:“怎么这般凉?”动作迅速的将一双冰凉的脚塞进自己的衣服里,紧贴着腹部,冰凉感激得他浑身一颤。   而李翎,则被那股从脚底蔓延上来的暖意包围了。他舒服地眯了眯眼睛,打了个哈欠,缓缓闭上眼睛。   好困……好暖……不管了。先睡醒再说。   方昂见他呼吸渐沉,缓缓露出一抹温柔笑意,小心翼翼地把人抱起来,放到床上,又脱了自己的外衣,在他身侧躺下。   李翎几乎是立刻就把整个人钻进了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整个人蜷缩成小小一团,睡梦中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唇角微微勾了起来,睡得更熟了。   方昂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满目眷恋。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很慢,看着李翎的睡脸,抱着温软的腰肢,嗅着令他日日思念的玫瑰香气,只觉得此生再无他求。   第二日,天色未明,雁门关的城门刚开了一条缝,一匹快马便从官道上狂奔而来。   八百里加急的圣旨,终于到了。   由于林天佑目前不便接旨,圣旨便由方策代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幸有皇七子何承乾,天纵英才,智勇双全。北胡犯边,孤身入敌营,取敌酋首级,退四十万大军,保我大昭江山社稷。此等功勋,旷古未有。”   方策垂着头,面色不变,眼中闪过笑意。这一天……他等得太久了。不知皇帝会给佑儿封个什么王?不过即便再如何低微也没关系,他身后可是有着整个北境。   “今特封皇七子何承乾为摄政王,总揽朝政。待北境战事结束,即日回京,代理朝政。钦此。”   唰!方策脸上的血色瞬间退的干干净净,摄政王?神特么摄政王!自古以来哪有皇子做自己老爹摄政王的?   一切都串起来了!难怪佑儿会遇刺!老二可是说了对方派了近三百死士!   难怪……狗、咳!这皇帝真是本性难改!当年若不是他肆意妄为不懂得制衡,自家闺女又怎会早早丧命,如今这是又准备重蹈覆辙吗!   方策面无表情上前接旨,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臣,代摄政王领旨,谢陛下。”呸!该死的狗皇帝!   信使被带下去歇息了。正厅的门合上,屏风后面的吴氏走了出来,面色也不太好看。   “陛下这是疯了吗?当年害了我们瑶儿还不够,现在是又想害了佑儿吗?封摄政王?总揽朝政?代理朝政?这是封赏还是将佑儿推上风口浪尖,无异于将他活生生架在火上烤!”   方策面色阴沉,眼中寒光凛冽,“摄政王,代天子理政,朝中那些人,能容得下他?那几个皇子能容得下他?我们这位陛下,糊涂!”   消息很快传到了太后那里。   后院的正厅里,太后坐在软榻上,听完内侍的禀报,手中的佛珠被她猛地攥紧。“摄政王?”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怒火。   “呵!好一个摄政王!难怪佑儿好端端的遇刺,原来根在这儿呢!”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皇帝以为封个摄政王就能护住佑儿了?他这是在把佑儿往风口浪尖上推!简直愚蠢至极!”   内侍垂着头,不敢接话,满屋的奴婢侍从大气都不敢出。   雁门关城西,一条窄巷尽头,破旧的民房内。   沈家家主沈横、妾室叶氏跪在地上,两人被粗麻绳反捆着双手,满面惊恐的看着上座的人。   何茯苓坐在屋里唯一的椅子上,帽檐垂下的青纱遮住他的面容,身前站着两个手持利剑的黑衣死士。   “沈义身旁那名叫赵大牛的。是何时出现的?”   叶氏满脸泪痕,狼狈至极:“奴家不知道……奴家从进沈府的时候,赵大牛就在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求求大人饶命……”   何茯苓抬了抬手,“既然你不知道。那就没有留着的必要了。”   黑衣人上前一步,动作干脆利落。叶氏的声音戛然而止。   沈横的身体猛地一僵,一股温热从胯下洇开,他顾不上羞耻,拼命地磕头,“小的知道!小的知道!”   “那名叫做赵大牛的,是小的庶子十三年前捡回来的!一直跟着庶子做奴仆,是签了卖身契的!小的就知道这么多了……求大人饶命啊!”   何茯苓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你确定是十三年前?”   沈横拼命点头:“小的确定!错不了!就是十三年!那年大雪,小的记得清清楚楚,求大人饶命啊!”   何茯苓沉默,抬了抬手。   黑衣人上前,一剑抹了沈横的脖子。   “去抓沈义的母亲。”何茯苓站起身,“此事做得隐秘些,不要惊动赵大牛和沈义。”   他目光落在地上两具已经没有声息的尸体上,嫌恶皱眉:“这两人处理的干净些。”   “是。”黑衣人拱手领命,一人拖着一具尸体,消失在院中。   何茯苓走到院中,手紧紧抓住小舞的小臂,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小舞却不敢挣动半分,面上更不敢露出丝毫痛楚。   十三年……时间不对。明明是十四年才对……赵大牛,到底是不是大哥?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张脸,大哥……不是你对不对?   “来人。”   黑影出现在身后。   “三日之内,我要沈义的母亲出现在这里。”   “是!”   马车声逐渐远去,巷子重新归于寂静,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侯府后院。   吴氏理了理衣襟,深吸一口气,迈步往里去。   赶路的疲惫似乎已经缓了过来,太后今日气色不错,见到吴氏微微一笑:“方夫人来了。坐。”   “哀家知道你有事。”太后看着吴氏,目光温和,但吴氏觉得自己的心思已经被看穿了。   吴氏走到正中间,恭敬跪下行了大礼:“臣妇今日前来,是想求太后一桩恩典。”   “此番北胡退兵,方家不求赏赐,只求以战功换一份太后娘娘的恩典。”   太后微微挑眉,吴氏小心观察着她的神色,见并无怒色才继续道:“摄政王与田家小哥儿两情相悦,早已互许终身,臣妇斗胆,求您降旨赐婚,成全这一对璧人。”说完,俯身叩首。   太后眉头骤松,眼中闪过笑意,温和抬手:“起来吧,此事你即便是不过来,哀家也准备派人去请田老太君过来呢。”   吴氏抬起头,眼中闪过惊喜。   “佑儿的婚事,哀家心里有数。”太后朝身旁的嬷嬷使了个眼色,“去请田老太君过来。就说哀家有要事相商。”   嬷嬷应声去了。   太后转向吴氏,指了指旁边的椅子:“你先坐着。等人到了,咱们一起商量。”   吴氏手心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面上还算镇定,依言坐在下首。   “老身参见太后。”田老太君要跪下行礼,被太后身旁的嬷嬷及时扶住。   “快起来!咱们也是老相识了,不必如此多礼,赐座。”   等田老太君坐定,太后清了清嗓子,“今日既然大家都在,哀家就不说场面话了。”   “田太君的孙儿,哀家虽然没见过,但这几日也听了不少他与佑儿的事迹,是个好的。”   “现如今佑儿养病,哀家就做回主,赐下这桩婚事。”太后说完又转向了吴氏。   “哀家还听说,方家小子和李家公子两情相悦?李家能在危机之时不远千里送来粮草,救我大昭于危急。即便是商户,这爱国之心,比之战场厮杀的将领,一点也不差。”   吴氏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没想到太后短短时间内,竟连这个也知道了。 第272章 这个投名状,必须弄得漂亮!   “这两桩婚事,哀家一同赐了。哥儿不同于女子,在这世道生存总是难一些。有了哀家赐婚,日后也不会被人小瞧了去。”   吴氏闻言大喜,立刻起身行礼:“臣妇多谢太后恩典!”   田老太君也回过神来,跟着起身行礼,眼中同样震惊。   “都起来,都起来。”太后笑着招手,“至于婚期……”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嬷嬷。嬷嬷从袖中抽出两张红笺,恭恭敬敬地递到田老太君和吴氏手中。   “哀家让钦天监合过的日子,都在上面了。你们挑挑。”   吴氏接过红笺,恭恭敬敬回道:“一切遵从太后吩咐。”   田老太君也连忙跟着说:“一切遵从太后吩咐。”   太后眼中笑意更浓:“既然如此,那哀家就定下。佑儿就十日后先把礼成了。方家小子那边,十五日后办。两位意下如何?”   吴氏和田老太君对视一眼。十日后?这是不是太快了?但谁敢在太后面前提出质疑?况且快一些也好,如今这局势自然是早日定下来为妙,免得夜长梦多。   “十日很好。”吴氏笑着点头,“是个不错的日子。”   田老太君也跟着点头:“太后挑的日子,自然是极好的。”   “既然日子定下了,那下聘、纳彩一应事宜,便也由哀家来办。”   吴氏连忙站起来:“太后,这怎么能麻烦您呢?臣妇带着佑儿的聘礼一同来的,这事儿就交给臣妇来办就是。”   太后摆了摆手:“你就专心办方家小子的婚事。佑儿的,哀家来办。”   吴氏有些迟疑的对上太后的目光,只得垂首应下:“是,臣妇遵命。”   田老太君此时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整个人也放松下来,上次见太后还是二十年前的事,那时的太后和如今的太后眉宇间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慈和温润,田家没落已久,谁能想到如今竟能与太后做了亲家……她家小宝还是当朝摄政王的主君!   等回了京城,她可真想看看那些曾经落井下石,背地里嘲笑她田家的人脸上的表情会有多精彩!   这亲事谁来办都行,反正都不是田家操心,小宝的嫁妆她这次来早早就备好了,目前只需要多操心翎儿的便是。只是……不知道李家那边知不知道。   估计知道了得闹翻天吧?培养了二十多年的下一任家主,成了哥儿不说,还这么快就要嫁人了,还是方家的儿媳……   田老太君想到这里,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李家那边,怕是得跳起来!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通往雁门关的官道上,一支浩浩荡荡的车队正在加紧赶路。每一辆都装得满满当当,车辙在雪地上轧出深深的痕迹。   最前头的马车里,一个留着胡须的中年男人掀开车帘,看着外面荒芜的雪景,神色复杂。   李渡从收到李翎信那天起就开始准备,一路紧赶慢赶,从江南到北境,跨越数千里,不敢有一日停歇。   后面的马车上装的不是别的东西,正是江南的特产,茶叶、丝绸、玉器、瓷器这些,这还只是头一批。   翎儿在信上说,此次随七皇子一同开发商业区,那份企划书他只粗略一看,便算到了其中蕴含的巨额利润。只要李家参与其中,日后便不再是偏居江南的富商,而是整个大昭的第一富商!   这绝对值得他放下江南所有的生意,亲自跑这一趟。   此次他不仅带来了几个精于此道的长老,还带了数百个管事。这个投名状,必须弄得漂亮,让七皇子看清他们李家的诚意。   他完全不知道,等待他的不是商业谈判,而是……他好大儿的婚礼。还一跃有了两个小外孙的那种……   京城,皇宫。   皇帝坐在案后,面前的密报被他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每一遍都像是在心上剜一刀。   大太监李福站在一旁,呼吸不自觉放轻,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从早朝后拿到密报到现在,陛下没有传过一次膳。李福伺候了皇帝几十年,见过他发怒,见过他颓丧,见过他在朝堂上雷霆震怒,但今日这种沉默,他从未见过。   “李福。”   李福连忙上前一步:“奴才在。”   “你说,朕对后宫中的嫔妃怎么样?”   李福心猛地跳了一下。这个问题,他可不敢答啊!但他更不能不答,陛下的问话,不答就是抗旨,他还想活着。   “陛下对后宫娘娘们……”他斟酌着用词,“甚好。”   “甚好?”皇帝嘴角微微扯了一下,自嘲道:“朕也以为甚好。”   “荣华富贵。功名利禄。朕自认无法将爱给她们,便给了她们其他的一切。”他像在自言自语,“可为什么……为什么她们还不满足?”   李福额角沁出细密冷汗,想把耳朵捂住……   “为什么要害瑶儿?为什么要害佑儿?”   “朕以为只要给了她们想要的权利富贵,她们就会知足,就不会生出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朕错了……”   李福“噗通”一声跪了下来,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一个字也不敢回。   皇帝将手中的密报放在桌案上,轻唤了声:“金吾卫。”   殿外立刻闪进来一道黑影。   “今夜,皇城内闯入一伙盗贼。杀光了朕的嫔妃,损失珠宝银钱不计其数。最后在禁军围剿下,将贼人全部斩杀。”   黑衣人没有任何犹豫,抱拳低声应是,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御书房的门合上了,带进来一阵冷风,李福后背已被冷汗湿透,寒意从膝盖蔓延到四肢百骸。   陛下这是……要肃清后宫?虽说陛下自皇贵妃离去后便不再有新人,但那也是近二十位娘娘啊!那张密报上……到底写了什么?   皇帝重新拿起那张密报,走到烛台前。火苗舔上纸缘化成灰烬,他盯着灰烬看了很久,眼眶渐渐泛红。一滴泪落在龙袍上。   “瑶儿。朕对不起你。对不起佑儿。”   “朕以为给了她们想要的一切,便能护你周全。朕竟不知道,你当年受过那么多委屈……”   他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既如此,朕便让她们早日去地府向你赔罪。等佑儿回来,朕便亲自去找你请罪。”   李福听了这话,恨不得自己埋进地缝里。 第273章 那便是,请君入瓮!   夜幕之下,后宫各院杀机正在悄悄蛰伏,等待着最佳时机。   而宫城之外的茶楼里,同样的三楼最深处包房,三位皇子面色不虞,氛围异常凝重。   “三百名死士。三名顶尖杀手。”三皇子将手中的茶杯往桌上一顿,“嘭”的一声,“竟然都没能取他性命!”   十一皇子靠坐在窗边,闻言微微抬了抬眼皮:“不是说他只是个猎户养大的秀才书生吗?”   “三百名死士,三名顶尖杀手。这样的阵容,杀一个老将都绰绰有余了,三哥,你的情报,到底准不准?”   三皇子攥紧了手中的茶杯。   大皇子慢悠悠开了口:“现在不是追究情报准不准的时候。人没死,是事实。怪谁都没有用。”   三皇子深吸一口气,声音比刚才更沉:“一次不行,那就再派人去!”   他目光在两位兄弟脸上扫了一圈,眼中闪过狠厉:“本皇子就不信了,三百人不行就六百人,六百人不行就一千人。他便是再能打,也是血肉之躯,还能挡得住千军万马?”   “三哥说的没错,一次不行就两次,三次。但这次出手也并非一点用都没有。最起码,探出了他的底线。下一次,我们准备得更充分些就是了。”   大皇子接口道:“北胡退兵的消息,恐怕不日就要传到京城了。到时候,父皇必然会有嘉奖。方家也定然会将刺杀一事闹大,日后再下手就难了。”   三皇子和十一皇子对视一眼,面色更加阴沉。   大皇子目光看过他们,心里暗骂蠢货,继续道:“那些大臣们,心心念念想要往这位皇弟身边塞人。既然他们想塞,不如……我们帮他们一把。”   十一皇子眼睛微眯:“大哥的意思是……”   “安排我们的人。北境太远,我们终究力所不能及,但,若是到了京城……”   三皇子先反应过来,“大哥说的极是。与其花费大价钱去北境杀他,还不如好好做京城的部署。”   他一拍桌子:“等他回了京城,那便是,请君入瓮!”   十一皇子也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笑意,“三哥说的不错,我们联手,在这京城布下天罗地网。到时,任他何承乾有天大的本事,也别想挣脱。”   三皇子举起茶杯:“那就这么定了。”   大皇子也举起茶杯,三只茶杯在空中轻轻碰了一下,新的契约已成。   雁门关沈府。   沈家主母洪氏坐在主位上,嫡子沈义坐在下首第一个位置,对面坐着两个年轻女子。   地上跪着一个中年女子,衣着朴素,面容清秀,正垂首拭泪。   洪氏指着她,声音尖锐质问:“说!老爷是不是被那贱种给带走了?”   黄氏身子抖了一下:“回夫人的话,妾身真不知老爷去哪了。还望夫人明察。”   洪氏的脸涨得通红,正要发作,下首穿鹅黄色褙子的年轻女子开了口。   “母亲莫要气坏了身子。”她给上首的洪氏使了个眼色,“黄姨娘既然不知父亲在哪,那定然是有误会。母亲且消消气。”   洪氏想到了什么,咽下到了嘴边的话,脸色缓和了些许,“既然莲儿给你求情,那便算了。”   穿水绿色比甲的女子立刻起身,走到黄氏身边,弯腰将她扶起来:“父亲已经失踪两日了,母亲这也是着急,语气重了些。黄姨娘别在意。”   黄氏顺着她的力道站起来,垂着眼睛,点了点头。心里却没有放松半分。不对劲!   平日里这两位小姐见了她,虽说不至于恶语相向,但从来不会这般客气。忽然换了副面孔,定是有所图。那她便等着……   洪氏清了清嗓子,“今日叫你来,就为两件事。”   “其一,沈依的官位。既然当初他是假扮他大哥的名义去充军,这哥儿参军可是大罪。所以,这身份还是尽快换回来为好。”   “至于另外一件事……”她看了一眼两个脸颊微红的女儿,“沈依如今在摄政王跟前做事,那便是能说得上话的。我沈家虽是商户,但莲儿和荷儿可是自小便精心教养的嫡女,礼仪规矩、样貌才情,比着京城那些小姐也是不输的。”   “你让沈依找个机会,让摄政王见见莲儿和荷儿。日后她们若是能嫁进王府,自是少不了你的好。”   她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事儿,一定要在换身份之前办。”   黄氏脸色白了。她没想到,夫人竟是打的这个主意。   想什么呢!一个商户之女还想嫁给摄政王?还让小依换身份之前去办,合着万一摄政王不喜,罚的是她的小依;若是收了两位小姐,赏赐的是沈义?   黄氏正要开口回绝。   “母亲这算盘打得可真好!”门口传来一道声音,带着浓浓的嘲讽。   所有人同时转头。   沈义脸上挂着笑,大步跨进来,他走到黄氏身边,将她扶到椅子上坐着,“母亲舍得让莲儿、荷儿两位妹妹都跟着摄政王?可我怎么记着,莲儿妹妹可是与一秀才定下了婚事的?”   穿鹅黄色褙子的莲儿脸色一白。   沈义的目光转向荷儿,歪了歪头:“还有荷儿妹妹,不是也与父亲的故交之子定了亲吗?”   荷儿的脸“唰”地红了,低下头,绞着手帕,不敢看他。   洪氏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还不待她发难,下首的沈义已经豁然起身,扬手就要一巴掌扇向沈依面门。   却不料手腕被跟来的赵大牛一把扣住,力道之大令沈义手腕剧痛。   “沈公子真是好大的脾气,朝廷命官你也敢动手?这脑袋若是不想要了,赵某不介意现在就帮你摘了!”   沈义痛的不行,正欲挣脱,被赵大牛一个用力狠狠摔坐在椅子上。   对面的沈莲和沈荷见到现如今变得格外有气势,衣着得体样貌不凡的赵大牛,纷纷捂嘴惊呼,眸光闪动,脸颊泛起可疑的红晕。   沈依眼神一冷,斜了人模狗样的赵大牛后背一眼。   “母亲,我劝您一句。别肖想自己不该想的东西,不然……可能就要像父亲那样,连尸首都找不全。”   洪氏大惊,“你!你个贱种!你说什么?”   沈依嗤笑一声,“啪啪!”拍了两次手掌。很快门外就多了几个抬着棺椁的士兵。   “诺~父亲的尸身我带回来了,母亲可要去看看?”   洪氏不可置信的扑过去,不料棺椁根本没有加盖,直接看到了沈家主那张被野狗啃食了大半的面孔,以及残破不全的尸体。   “啊!!!”惊恐的尖叫声过后,洪氏瘫软在地,双目翻白,晕了过去。   跟过去的沈莲、沈荷亦惊叫着跌坐于地,脸色惨白如纸,爬到一旁干呕起来。   沈依缓缓踱至棺椁旁,叹息道:“真可惜啊,父亲竟然就这样死了,不然等过两日他还能亲眼看见自己最得意的儿子被押上断头台呢~”   身后的沈义一听脸色骤然惨白,腿一软跪在地上,不敢置信的看向沈依:“你、你说什么?”什么断头台?不!这不是真的!一定是这贱种在吓唬他,对,一定是假的…… 第274章 求求你放过义儿!   沈依冷笑一声,目光落在瘫坐在地的沈义身上。   “本来这事应该官府派人来办。可惜啊,父亲这么巧出了事。”他偏了偏头,嘴角微微上扬,“不过,我将公文带过来了。兄长应该认得这上面的官印吧?”   他从袖中抽出一张盖着鲜红官印的公文,扔在沈义面前。   沈义抖着手将公文捡起来,举到眼前。   “经查明:沈义因强抢民女过程中失手致人死亡,事后非但未妥善处置,反而伪造证据、贿赂官吏,其行径严重触犯《大昭刑律》第十七条,人证物证具在。后胁迫庶弟冒名顶替,使沈依以哥儿之身参军,罪加一等。”   “判:沈家主劳役三年;沈义即日收押,秋后问斩;沈家赔付死者家属一百两白银。”   鲜红的官印盖在末尾,方方正正,不容置疑。   沈义猛地摇头:“不!这不可能!这一定是假的!”他将公文攥成一团,猛地朝沈依扑过去。   赵大牛一脚踹在沈义胸口,“来人。把人送去官府。”   两名士兵一左一右,将沈义从地上薅起来。沈义这才回过神来,挣扎嚎叫,“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放开我!”   洪氏被嚎叫惊醒了,还未理清情况,便看到自己的心肝沈义被两个士兵架着往外拖,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扑到沈依面前,“噗通”一声跪下。   “贱、不!依哥儿!求求你,求求你放过义儿!他是一时糊涂,他不是故意的……求求你!”   沈依居高临下看着她。“母亲想救大哥一命?也不是不行。”   洪氏眼中瞬间燃起了光:“你说!我都答应!只要能救!我什么都答应!”   “很简单,只要我和大牛的军功相抵,加上一万两黄金赔付给官府,便可还兄长自由。”   “母亲,可要?”   洪氏拼命点头:“要!要!一万金……我给!我这就给!”   沈依缓缓摇了摇头:“母亲可真是健忘。我刚刚可是说了,还要我和大牛的军功相抵呢~”   “若非我二人亲自出面,就是十万金,也别想让兄长活。”   沈义挣脱了士兵的手,连滚带爬扑过来。扑到洪氏身边,抱着她的胳膊,涕泪横流。   “母亲!我不想死!救救我!救救我!孩儿不想死!”   他又转向沈依,拼命磕头:“依弟!兄长错了!对不起!以前是我畜生,我不是人!对不起……求求你大人有大量,救救我,求求你!”   洪氏眼中的慌乱一点一点褪去,她抬头看向沈依:“说出你的条件。”   沈依拍了一下手掌,“和母亲说话就是痛快。”   “我的条件就是,给我娘写和离书。把我和我娘,从沈家族谱中除名。”   洪氏睁大了眼睛。她以为会听到要家产?要铺子?要田地?要她跪下来磕一百个响头?   就这?   “只有这个?”她忍不住问了一句。   沈依微微挑眉,点头:“对。只有这一个条件。”   洪氏果断地应下:“行。和离书我现在就可以写。除名一事,我也立刻写信回去,让族中的长老们办。”   “好。”沈依朝赵大牛抬了抬下巴,“沈义我先带回去。待除名一事完结,我自会安排人送他回来。”   洪氏看着沈义重新被士兵架起来,擦了擦眼泪站起来,即便不同意沈义被沈依带走,对交易条件也并不完全相信,但她如今已无其他路可选,只能听从。   沈依走到黄氏身边,“娘,我们走吧,从此我们便自由了……”   黄氏红着眼眶,点了点头,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洪氏一眼。洪氏虽狠厉专横,但却从未对她们母子下过杀手,如今老爷已死,她一个妇道人家若是没有儿子傍身,往后恐怕会被那些旁支吞并家产、踩进泥里。   沈依顿住脚步,仿佛看出她心中所想,拍了拍她的手,“娘,沈义胆大妄为、多行不义,闯下如此大祸,何尝不是洪氏纵容的结果?即便是我放他一马,以他的行事作风又能好到几时?父亲死亡的消息一旦传回去,以他的能力也根本守不住沈家基业,现在不过是开始,日后,有他们苦吃。”   黄氏叹息一声,扶着沈依的手上了马车,待马车驶离沈府,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笑了出来。   “过去的都过去了,为娘可不是那等心胸狭隘之人,往后只求安稳度日,含饴弄孙。话说回来了,你和大牛的婚事准备什么时候办?”   沈依一愣,还未说话,外面传来咳嗽声,赵大牛涨红着一张脸:“回、回黄姨话……这、这事得听小依的!”   沈依脸也红了,气恼的瞪了赵大牛一眼,抱着黄氏的胳膊撒娇:“娘~婚事还不得您做主来办嘛,我和大牛……都听您的。以后我们三个一起过日子,一定能和和美美、红红火火!”   黄氏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好,等安顿好了,娘就挑个吉日!” 第275章 开什么玩笑?那可是皇宫!   第二日清晨,天光未亮。   御书房外的汉白玉台阶上,黑压压跪了一地的大臣。从一品到五品,六部的、都察院的、大理寺的……昨夜后宫的动静,太大了。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是胡言乱语。开什么玩笑?那可是皇宫!   但天亮之后,消息越传越细,他们这些外戚,因宫里娘娘才被提拔入朝的人,一个一个都慌了。   无数的怀疑、猜测与揣度在晨风中无声翻涌,却无一人敢议论。   盗贼怎么可能精准地摸进每一宫?怎么可能避开所有侍卫的眼睛?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将所有嫔妃屠戮殆尽,连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李福站在御书房门口,面色发苦。他嗓子快说哑了,可跪在下面的人纹丝不动。   “诸位大人。”李福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劝道:“陛下昨夜受惊,如今还在昏睡中。大家请回吧,有什么事,等陛下醒了再说。”   可依旧没有人动。   跪在最前面的几位老臣面色沉沉,仿佛没听见般。李福叹了口气,正要再说点什么,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皇子、三皇子、十一皇子从人群后面冲了过来。“噗通”一声,三个人并排跪在了最前面。   十一皇子眼眶通红,哭喊道:“父皇!后宫守卫森严,怎会凭空生出一伙盗贼来?定是有人里应外合!求父皇为母后做主!下令彻查此事!”说完额头重重地磕在青砖上。   三皇子也跟着叩头:“儿臣附议!求父皇为母妃做主!”   身后的臣子们纷纷附和,叩头声此起彼伏。   李福心里再次叹气,既然皇子们都来了,那就不能用之前的说辞了,此事还需要禀报陛下才行……转身轻手轻脚走进御书房。   御书房里,皇帝坐在案后,指尖轻轻抚摸着画中女子的脸。   “陛下……外头的大人们不肯走。几位皇子也来了,求陛下彻查,为……为娘娘们做主。”   皇帝没有抬头,目光仍落在画像上,轻声道:“想查,就让他们去查。告诉他们,此事不宜外传。丧事以最简陋、最隐秘的方式处理。”   李福福身,快步退了出去。   御书房的门重新打开的时候,跪在下面的人齐刷刷地抬起头,本以为出了这么大的事,皇帝一定会出来安抚他们。   没想到,出来的只有李福。大皇子目光透过门缝隙朝里看去,却只看到昏暗一片,心里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十一皇子和三皇子更是瞬间握起了拳头,出了这么大的事,父皇竟然都不出面!为什么?   李福站在门槛内,高声道:“传陛下口谕:此事交由大理寺查,礼部立即着手办理丧事,因此事不宜外传,低调办理。诸位大人,皇子殿下,请回吧。”   大臣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陆陆续续站了起来。   刚走出几步,十一皇子便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一定是何承乾干的!除了他便不会有别人有这个能力!”   三皇子脚步顿住,眼中闪过沉痛,握着腰间玉佩的手青筋暴起:“不错。一定是他。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大皇子看了一眼两侧的侍卫,伸手拍了拍十一皇子的肩膀:“三弟、十一弟,莫要情绪上头胡言乱语。此事父皇既然已经派人追查,定然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目前最重要的是办好葬礼一事,今夜守灵,便由为兄来。”   三皇子和十一皇子对视一眼,听懂了大皇子的意思,此处不是谈事的地方,待今夜再密谈。   “大哥说的是。”三皇子拱了拱手,“我先去了。”   十一皇子也拱了拱手,跟着三皇子走了。   别院外的世界如何翻涌,林天佑和田珠宝一概不知。   厨房的烟囱冒着袅袅的青烟,和着面食蒸熟时特有的麦香,在冬日的空气中慢慢散开。   难得的静瑟时光,田珠宝却犯起了难。好鬼,越来越难带了……   以前喂饭还算乖,张嘴就来,虽然面无表情但配合度很高。现在可好,一顿饭下来,不亲个三四次根本喂不完。不亲就不张嘴,红眸直直地盯着他,一副“你不亲我就不吃”的架势。   他试过讲道理。但没用。也试过假装没看见,可好鬼硬是能举着勺子等他等上一盏茶的功夫,手都不带抖的。   最后心疼妥协的还是他。   除了吃饭,好鬼还特别粘人。恨不得把自己长在他身上的那种。他坐着,好鬼就坐在他旁边,手臂环着他的腰;他站着,好鬼就从背后抱着他,下巴搁在他肩上;他走路,好鬼就跟在身后,手拽着他的袖子,亦步亦趋。   田珠宝觉得自己的腰都被他箍细了,但他舍不得推开,心里也是开心的……说到这个,他就有些心虚。   自从峡谷回来之后,因为好鬼时时刻刻和他粘在一起,他每天都是匆匆擦洗一下。好鬼现在对除了他以外的活物都有攻击性,让他更不敢离开半步,院子里连只麻雀飞过都要被红眸锁定,掐指一算,他已经有好几天没有正经洗过澡了。   虽然好鬼从来没有露出过嫌弃的样子,但他自己已经有点受不了了。   他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皱了皱鼻子。   不行。今天必须洗!   刚才施瑾泡了一盆野菜,说准备包包子。田珠宝看着绿莹莹的野菜,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让好鬼一起包。   转移一下注意力,他也好趁这个空档……把自己收拾收拾。   厨房的小桌旁,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每人手里托着一个面团。   田珠宝拿起一个面团,放在掌心里,慢慢地揉、按、捏,一边做一边给林天佑看。   “老公,先把面团压扁,然后放馅,别放太多,不然会漏,然后从这边开始,一点一点捏褶子,转着圈来,最后收口,就好了。”   他举起手里白胖圆润的小包子,在林天佑面前晃了晃,笑盈盈的展示:“呐~这就好了!”   林天佑盯着那个包子看了两秒,学着田珠宝的样子,把面团压扁,又把面饼拢起来,试图把它捏成一个碗状,一不小心拢得太用力了,面饼中间破了一个洞。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把破掉的面团重新揉成一团,再次压扁,再次拢起,再次放馅,结果馅放得太多了,面团根本包不住,绿色的野菜馅从指缝间挤出来,糊了他一手。   他盯着不成样子的东西,红眸里渐渐染上了一层薄怒。   “啪!”废面团被他摔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快速拿起另外一个面团,重新开始。   田珠宝忍俊不禁,“慢慢来。老公一定能包出漂亮的包子。多做几个就好了。”   林天佑点头。嗯!香香说他可以,他就一定可以!   他垂下头,专心致志地和手里的面团搏斗起来,神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包包子,更像是在打仗。   田珠宝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悄悄松了口气,放下手里的面团,轻手轻脚地站起来。   椅子挪动的声音极轻,林天佑豁然抬头,红色的眸子直直地看过来,目光像一根无形的绳子,瞬间缠住了田珠宝的脚踝。   田珠宝心头一跳,笑着哄道:“老公,我去卧房拿个东西,你在这等我一会儿好不好?很快就回来。”   林天佑歪了歪脑袋,田珠宝见他要起身,立刻凑过去俯身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下:“要是我回来的时候,老公已经能包好包子了,那就……奖励亲三次,怎么样?” 第276章 好鬼什么时候来的?看了多久?   林天佑红眸瞬间亮了。三次?飞快地点了一下头。   田珠宝弯了弯眼睛,转身朝门口走去。林天佑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才收回目光,重新和手里的面团战斗起来。他一定能包出来!   厨房不远处的小隔间里,田珠宝让人提前备好了热水。   氤氲的水汽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清香。他反手将门合上,犹豫了一下,怕万一好鬼有事他听不见,门留了一道缝。   衣服落在地上,发出极轻的窸窣声。温热的水漫过肌肤,将他包裹住,田珠宝靠在桶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好舒服~虽然很想泡一会儿,但还是得赶紧回去,好鬼还在等他呢。他掬起一捧水浇在肩头,一身雪白的肌肤泛起微红,伸手去够旁边小桌上的皂角。   厨房里的林天佑耳朵忽然动了,哪里来的水声?手里包子再次被捏扁,红色的眸子微微眯起来。香香不是去拿东西吗?难道是有不长眼的怪物进来了?   不行。香香是他的!   他放下面团,顺着水声的方向走去。   因为门没有关紧,林天佑进去的时候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屏风挡住了他的视线,但挡不住那股从浴桶方向飘过来的、混着皂角清香的、属于香香的味道。   他悄无声息的走到屏风旁边,红眸定在浴桶中的人影上。   田珠宝背对着屏风,正专心地揉搓头发。浴桶中没有任何遮挡,雪白的脊背在氤氲水汽中泛着柔光,林天佑觉得牙齿有点痒,好像要长什么东西。   香香为什么要单独洗?为什么不叫他?他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好想摸摸……捏捏……好想亲亲。   但他没有上前,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别暴露自己。现在出去,香香会生气。   所以他后退了一步,将身影彻底隐没在屏风的阴影里。红色的眸子从缝隙望出去,一眨不眨地盯着浴桶里的人,安静、耐心的等着。   田珠宝浑然不觉。他一边揉搓着头发,目光有些虚地落在一旁的木盒上。   这是祖母昨日让人送来的,当时他只打开看了一眼,便羞的满面通红,赶紧将它藏在箱子最底层。今日不知怎么就鬼使神差地让染青把东西放在浴房……   九日后,便是他与好鬼的成婚之日……按规矩,哥儿要在成婚前半月开始使用此物,才不至于在新婚之夜太过难捱。   可他已经成过婚了,应该……不用的吧?   脑子里忽然涌上来许多画面,田珠宝的脸一下子烧得通红,赶紧甩了甩脑袋,加快了手上的搓洗动作。   但他们已经许久没有做过了。从好鬼被诬陷到现在……成婚之夜,应该……不会很疼吧?   田珠宝咬了咬牙,强迫自己不要再想,很快将头发洗好了,身子也洗干净了。他伸手去够旁边架子上的干布,不料指尖却碰到了盒子锁扣。   咔嗒!盖子被打开。   一截莹润的白玉躺在暗红色的丝绒上,约莫两指宽,打磨得光滑透亮,顶端圆润,尾端系着一缕红绳。白玉旁边,是一个青色的瓷瓶。   田珠宝小脸再次飞红,他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犹豫再三后,指尖有些颤抖地伸出去。   田珠宝,你可以的!不就是婚前准备嘛。以前又不是没做过……虽然只有一次……但又一想,万一新婚之夜因为这种事叫大夫,那也太丢人了!   想到这,他正了正神色,拿起青色瓷瓶,倒了一些透明的膏液在手心。膏液触手冰凉,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又拿起……手肘撑在桌上,微微弯下腰,红着脸,咬住下唇。   屏风后面,林天佑疑惑歪头,香香在做什么?   此时的他不仅是犬齿痒痒,还觉得很热,垂头看去,衣摆鼓起来,难受的紧……   呼吸也变得越来越重,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咽了咽口水后他决定不再等了,跨越屏风两步走到田珠宝身后。   田珠宝根本没料到身后会有人,闭了闭眼一手拿着……忙活了一会儿后背都泛起薄汗,才将……不料却被一只有力的手牢牢扣住手腕!   吓得他浑身一颤,绷紧……惊疑不定的转头去看,不料却被耳边滚烫的呼吸声激起一阵战栗,见是林天佑,更是羞的无地自容。   好鬼什么时候来的?看了多久?   “老、老公……你、你怎么来了?”   林天佑却像是没听到似得,亲了亲他的耳廓,扣住他的手腕的手,直接转而覆上他早就想要捏捏的……,另一只手存了些试探的心思……   “呀!痛……”田珠宝猝不及防,身子一软,惊呼着喊痛,一时羞愧难当,想要挣脱。整个人却被林天佑牢牢禁锢在怀里,动弹不得。   “老公……你放开我好不好?我冷~想穿衣服……”   林天佑指腹动了动,骗人……香香明明很热。   “老公~你放开我,我就亲你怎么样?三次?不,五次!五次好不好?”   林天佑果断摇头,垂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还没弄明白呢~直觉告诉他这个白玉比亲亲好,现在香香整个人更香了!   田珠宝整个人颤抖得像风中蝶翼,喉间溢出细碎呜咽,“唔!别……求你……额嗯!老公~十次!十次亲亲好不好?求你、求你别动了……”   林天佑没去分辨田珠宝到底说了什么,只觉得香香现在说话的声音也格外动听,不由得将人搂得更紧,将脸深深埋进他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身体内感觉有一团火在烧,不断的沸腾……   田珠宝更是整个人都快化了,明明外面冰天雪地,可体内却似有岩浆奔涌,耳畔尽是林天佑灼热的呼吸与自己失控的心跳,特别是存在感……   要是再这样下去,他和好鬼肯定得出事……不行!田珠宝指尖骤然掐进掌心,用尽最后清醒扯住林天佑衣襟:“老公忍一忍好不好?再过九天,九天就…就可以了!到时候你怎么都可以,我保证!”   林天佑不应,耳朵动了动,装作没听到。明明现在就可以,为什么要等九天? 第277章 另外一种亲亲?   田珠宝急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推了推林天佑的胸口,捧着他的脸,“老公,你放手我就教你另外一种亲亲,这个亲亲比之前的还舒服……你信我,只要你放手我就教你怎么样?”   林天佑眸光微闪,另外一种亲亲?行叭……   田珠宝感觉到他是真的放开了,通红的脸缓缓凑近,直至两唇相贴,舌尖轻抵他唇线,试探着撬开齿关,温软相触,林天佑喉结微动,下意识含住,呼吸骤然交缠,田珠宝指尖颤着攀上他后颈。   明明是引导,最后却是被反客为主吻的几乎喘不过气。林天佑此时哪里还记得上别的,只觉得自己解锁了了不起的新技能,好香!好甜!以前他过得都是什么日子,他还要!   田珠宝瘫软在他怀里,唇瓣微肿,喘息未定,“老公,我想穿唔!”   林天佑为了能继续品尝这甜香,直接一手扣住他后颈,一手托着他臀部将人牢牢固定在怀中,在人还来未得及反应时再次吻了上去。   田珠宝无助的攀着他的肩头,呜咽被尽数吞没,舌尖很快就开始发麻,无比后悔为什么要教他这种亲亲,更后悔今日为什么要来沐浴……   即将结束时,“啪”的一声脆响,白玉掉落在地上,两人骤然停住,田珠宝慌忙抬手捂住林天佑的眼睛。   直至天色渐暗,林天佑才抱着田珠宝从浴房里出来。   城东一处小院内,黄氏今日心情好,下厨做了一桌子拿手好菜,整个院子里都飘着饭菜香。   三人围桌而坐,沈依率先拿起酒杯,“恭喜我们从此以后自由了!娘,这些年您受苦了。以后有我和大牛在,谁也不能欺负您。娘以后就等着享福吧!”   黄氏笑着擦了擦眼角,端起酒杯,“小依说得对。以后咱们就好好过日子。”   她看向赵大牛,笑意更深了一些,“大牛,祝你们小两口往后都好好的。”   赵大牛端起酒杯,郑重点头:“黄姨,祝您身体康健。以后家里的事,有我在。”   “好好好,黄姨信你。”三人酒杯轻轻一碰。   一杯酒下肚,沈依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腊肉塞进嘴里,满足的眯起眼睛:“娘!您这炒腊肉我可是想了很久了!真好吃!”   黄氏笑着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又给赵大牛夹了一筷子:“喜欢吃就多吃点,我看你俩都瘦了。”   沈依嘟囔了一句“哪有”,笑嘻嘻吃菜。赵大牛说了一句“谢谢黄姨”,也低头吃了起来。   氛围正好,外面天色也彻底黑了下来。   院门忽然传来“叩叩”两声。   赵大牛放下筷子,起身去应门。门打开,外面站着胡阎王和老鬼,一人手里拎着一个厚重的包袱,另一人手里拎着两条腊肉、两坛酒。   两人见到里面的场景一愣,没想到这么早就开饭了……   “见过嫂子。”老鬼率先开口,颇有些窘迫,先前总听沈依说黄氏做的一手好菜,今日特地拉着胡阎王一同前来就是为了蹭饭,没想到……来晚了。   “见过黄姨。”胡阎王也跟着打招呼,促狭的给老鬼挤眉弄眼。“哎呀,听说你们这边事情了了,白日里忙,没来得及过来。这不,晚上来送贺礼了!”   黄氏见来了客人,立刻站起来笑着招呼:“快快请进,小依去拿凳子,我去厨房拿碗筷来!”见自家宝贝的同事特地来恭贺她,心里别提多开心了,步伐都透着一股欢快劲儿。   胡阎王把手里的包袱往赵大牛手里一塞,笑道:“这被子可是我嫂嫂亲手做的,新棉花,厚实得很!你们新婚用,正好!”   老鬼也将腊肉和酒递过去:“这可是我准备珍藏的君澜酒,配上腊肉,就当给你的婚宴添个喜头!”   沈依笑着调侃:“哎吆!老鬼叔这可是下了血本了!娘~麻烦您再炒两个拿手菜,今日不醉不归!”   黄氏恰好端着碗过来:“好~正好厨房今日买的食材多!你们先吃着,马上就好!”   胡阎王和老鬼也不客气,笑呵呵应了,在桌边坐下。   老鬼迫不及待尝了一口桌上的菜:“嫂子好手艺!这味道就是酒楼里的大厨也比不上!”   沈依得意扬起下巴:“那是!我娘的拿手菜多着呢!老鬼叔日后常来,定能将你喂胖两斤!”说完给老鬼倒了一杯酒。   胡阎王一杯酒下肚,拍着桌子说:“小依啊,你跟大牛这婚事,我们可都等着喝喜酒呢!到时候可得好好办一桌!”   沈依笑着回应:“那是自然,到时候你们不来还不成!”   桌上又是一阵笑声,赵大牛虽然话不多,但喝酒痛快,酒量也好,被胡阎王和老鬼轮番灌酒也面不改色。   月色渐高,不知不觉,月上中天。   院子外面的暗处,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靠了过来。   黄氏炒完菜后婉拒了一同吃饭的邀请,她炒菜的时候就特意留了些菜,煮碗面配着也吃好了。还顺便煮了醒酒汤,想着一会儿再送过去,便不着急睡下。径直去了东厢房,她准备趁这几天把沈依新婚礼服上最后几针绣完。   正整理着东西,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精准地劈在她的后颈上。   黄氏的身体瞬间软了下去,手从桌沿滑落,带翻了桌上的针线框子,“哗啦”一声,散了一地。   院子里赵大牛端到嘴边的酒碗忽然顿住,眉头猛地皱起来,豁然站起身,大步朝东厢房的方向走去。   沈依一愣,连忙放下筷子跟了上去:“怎么了?”   赵大牛快速伸手在唇上一比,指了指东厢房的位置。沈依神色一冷,拔出袖中的匕首跟在他身后。   老鬼和胡阎王对视一眼,同时放下酒碗,顺手从桌边抄起了趁手的东西,老鬼拿了扫把,胡阎王拎起了一条板凳,跟了上去。   赵大牛推开东厢房的门时,正好看见两个黑衣人正扛着黄氏,一只脚已经踩上了窗沿。   他立刻纵身扑了上去。 第278章 他们……肯定有保命的手段!   右手直奔扛着黄氏的黑衣人的后颈,五指如钩,带着要把人骨头捏碎的力道。   黑衣人显然训练有素,察觉到身后的劲风,猛地往旁边一闪。赵大牛的手擦着他的耳廓过去,划过一道血痕。   黑衣人眼中闪过厉色,将肩上的黄氏往同伙怀里一推,反手抽出一柄短刀,朝赵大牛的心口刺来。   赵大牛不退反进,侧身避开刀锋,左手扣住黑衣人持刀的手腕,猛地一拧。骨骼发出“咯咯”的脆响,黑衣人的手腕弯折过去,短刀脱手落地。   但黑衣人的同伙已经扛着黄氏踩上了窗沿。赵大牛眼睛一红,一脚踹开面前的黑衣人,正要追上去,窗外忽然又翻进来三道黑影,接应的来了。   三个人,三柄刀,将赵大牛的去路封得死死的。   沈依从赵大牛身后掠出,匕首直取左边那人的咽喉。他的动作不慢,但和赵大牛比起来,少了狠厉。匕首刺入黑衣人的肩胛,那人闷哼一声,反手一刀划向沈依的腹部。沈依急退,衣襟被刀锋划开一道口子,差一寸就要见血。   “别分散!”老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静呵道:“老胡,堵窗!沈依与大牛两侧御敌!”   老鬼握紧手中被他折断的粗竹扫把,站在赵大牛后方,粗竹精准刺向黑衣人的关节软肋,   胡阎王拎着板凳堵在窗口,一夫当关。他的打法没有赵大牛的狠,没有老鬼的巧,就是猛。板凳抡圆了砸下去,带着呼呼的风声,砸在黑衣人的刀上,“哐”的一声,刀都震飞了一把。   一个黑衣人想从他身边冲出去,被他一板凳砸在胸口,人飞出去一丈远,撞在院墙上,口吐鲜血,再也起不来。   但黑衣人的武力对比他们好上太多了,且配合默契,进退有序,即便是人数相当,他们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赵大牛一拳砸碎了面前黑衣人的鼻梁,背后忽然一凉,一刀从左肩胛斜划到腰侧,鲜血瞬间浸透了半片衣衫。他反手一肘砸在偷袭者的太阳穴上,那人闷哼一声,直接倒地不起。   “大牛!”沈依惊叫一声,想冲过来,却被一个黑衣人缠住,两刀相抵,他咬着牙硬撑着不让刀压下来,眼见就要支撑不住。   老鬼心里一惊,没想到黑衣人竟如此攻守有度,他不过一个转身的功夫,拦了一下即将劈中沈依的攻势,黑衣人便能抓准时机,重伤赵大牛。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些黑衣人对赵大牛的攻势,更密、更狠!   他手中的粗竹刺穿了一个黑衣人的手掌,但另一个黑衣人的刀已经递到了他面前。他侧身闪避,刀锋划过他的手臂,血珠飞溅,竹剑脱手。他捡起地上黑衣人掉落的短刀,继续挡在赵大牛身后。   胡阎王的板凳已经散了架,他索性拎着一条板凳腿,和两个黑衣人缠斗在一处。他身上挨了两刀,身上的灰衣暗了一大片。   院门外响起了脚步声,不知是敌是友。   老鬼心里一沉,深吸一口气,强行催动本就不多的内力,一刀捅进面前黑衣人的腹部,将人踹开,立马补刀,转身去与胡阎王联手合围。   赵大牛半跪在地上,身后是黄氏昏迷的身体。身上刀伤不下五处,最深的一道隐约可见森白的骨头,血把地上一片砖都染红了。   沈依终于解决了他面前的黑衣人,扑到赵大牛身边,手按在他胸口的伤口上,血从指缝间往外涌,止都止不住。“大牛!大牛你看着我!你看着我!”声音止不住的发抖。   赵大牛艰难扬起苍白的脸,吃力回道:“没、没事……黄姨……没事,你放心……”   沈依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目光在周围搜索,慌乱之中抓住筐里的嫁衣用力一撕,边给他包扎伤口边吼:“大牛!撑住!我命令你不准死!你听见没有?!”   老鬼和胡阎王背靠着背,将最后两个黑衣人逼到了墙角。老鬼的刀架在其中一人的脖子上,正要开口逼问,院门外忽然亮起了火光。   巷子里的邻居被惊动,提着灯笼出来看了。   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没有恋战。其中一个忽然甩出一枚不知什么东西,“嘭”的一声,浓烟炸开,等烟雾散去,两个人已经消失无踪。   同时消失的,还有上一秒还抓着赵大牛手的沈依。   “小依!”赵大牛察觉不对伸手去阻,却被一脚踹在心口,当场昏死过去。崩裂的伤口再度撕裂,血如泉涌。   老鬼和胡阎王听见声音急忙去追,却因自身伤势踉跄几步便扑倒在地,先前气势不过只是一时强撑,老鬼猛地吐出一口血,胡阎王单膝跪地喘息,右肋伤口裂开更甚。   老鬼按着肩上深可见骨的刀口,努力了几次仍旧没办法站起来:“老胡!去看看大牛的伤。”   胡阎王勉强站起来去查看赵大牛的伤势,当见到赵大牛灰白的脸,惊恐道:“不好!大牛的伤太重了,必须马上止血!”   老鬼差点又一口血喷出来,艰难爬起来去到院子外,掏了银钱表明身份后请邻家拿着令牌去都尉府传信带军医来。   不到一刻钟,军医来了。诊治一番后,摇头凝重道:“伤势过重……失血太多,如今全靠老夫的人参吊命,恐怕也只能撑最多一个时辰,哎!”   胡阎王捂着自己伤口咬牙起身,一把揪住军医衣领:“什么?怎么可能?你个庸医!你要是治不了”   老鬼一把拦住他,沉声道:“老胡住手!”随即抱拳给军医深深一揖:“求您想想办法,哪怕再多半个时辰,只要半个时辰,都尉府必定重谢!”   刚才他没让邻居去找大夫,而是去都尉府找军医,就是因为他非常清楚,大牛的伤势怕是只有军医出面才有一线生机。   都尉府名下的军医,都是殿下吩咐他精挑细选调查过背景的,不是颇有医学渊源的大家,就是在太医院被排挤出来有真本事的,他们……肯定有保命的手段!此时能说动他救大牛的,就只有搬出都尉府了。   军医眼中闪过挣扎,都尉府可是七殿下不、摄政王的地方,能让都尉府欠下一个人情,想必此人乃王爷心腹,若是能救下此人,往后仕途必有转机!他一咬牙,从药箱底层取出三根银针:“既如此,老夫就拼着被医署问罪的风险,试上一试!” 第279章 怎么会伤的如此之重!   老鬼面带喜色拱手道:“谢过先生!您尽管用,都尉府必定重谢!”   军医迅速取出一枚赤红丹丸,撬开赵大牛牙关塞入,又以银针封住三处大穴,赵大牛喉头一滚,丹丸化开,面色由青转微红,军医转头看向老鬼:“大人,老夫只能保他两个时辰。”   老鬼惊喜回道:“多谢军医,两个时辰足够!”旋即转身对胡阎王低喝:“快!你抱着大牛,我去带上嫂子,立刻去找殿下!”   胡阎王此时也明白了老鬼的用意,是啊!他怎么没想到,殿下既然能让谷物瞬息成熟,一定有救人之法!   黄氏若是留在这里,难保那些人不会卷土重来。如今整个雁门关内最安全的地方不过两处,一处是侯府,一处是殿下所在的别院,田公子心善,若是知道沈依被掳,大牛受伤,定然会同意黄氏留在别院里。   黑衣人来者不善,不管是谁,这背后的人都不简单。此事还要尽快通知殿下!   田珠宝被敲门声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下意识转头去看身侧,是空的。心口一沉,他翻身坐起,这才看清林天佑不知何时站在了床边,他立刻拉住他的手,感受到是热的才松了口气。   朝门外喊了一声:“进来。”   门被推开,施瑾额头上全是汗,急急行了一礼:“主君,赵大人遇刺重伤,目前昏迷不醒!您可要见一见?”   田珠宝眉头一皱:“现在在哪?”一边问,一边去拿衣服,“你先去回一声,我们马上就去!”   施瑾应了一声,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廊道尽头。   田珠宝一边系腰带一边去够林天佑的衣服,待他拉着林天佑冲出房门的时候,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门外的寒风迎面扑来,激的田珠宝浑身一颤,脑子也随之清醒了几分。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握了握牵着自己的大手,快步朝前厅走去。   前厅灯火通明。   施瑾将他们引到旁边的偏房里,门一推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田珠宝的脚步一顿,他没有注意到,身侧的林天佑在闻到血腥味的那一刻,红色的眸子骤然冒起红光。   老鬼和胡阎王站在床边,身上的伤在路上只是粗粗包扎一番,见田珠宝和林天佑进来,立刻拱手行礼:“见过王爷、主君。”   田珠宝点头,拉着林天佑快步走到床边。   两个时辰即将耗尽,赵大牛脸已经没有了人色,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田珠宝倒吸一口冷气。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伤的如此之重!不过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这里交给我和王爷。施叔,带他们去处理伤口。”   老鬼和胡阎王还从未见过田珠宝如此凝重的神色,一时有些怔愣,施瑾在一旁适时轻咳一声,老鬼立刻拉着胡阎王跟着施瑾离开了。   偏房里安静下来。   “老公。这是你的下属,我们救救他好不好?就像上次我生病你帮我治疗那样,你也帮帮他吧?”   林天佑红眸垂下来,香香的声音在他耳边很遥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听不真切。他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杀意,暴虐,想毁灭一切的冲动。   田珠宝见他没有反应,急了。踮起脚尖,双手捧着林天佑的脸,贴上了他的唇。“老公,你救他。我、你要我怎么样都行,就算是白玉也行。求求你……”   林天佑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眼中红光尽数退去,白玉?怎么样都行?快速点头。   田珠宝喜极而泣,立刻转身,伸手去拉赵大牛的手,他记得好鬼施展能力需要与对方有接触来着……   中途手腕就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扣住,林天佑将他的手放在自己后腰上,指尖点在赵大牛的额头上。   一股磅礴的治愈能量从他指尖涌出。   赵大牛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深可见骨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但治愈异能没有停,还在往赵大牛体内涌。它找不到病灶,便在赵大牛的身体里乱窜寻找起来,筋脉、骨骼、五脏六腑,所到之处,陈旧的内伤被抚平,磨损的关节被修复,堵塞的经脉被冲开。   赵大牛脑后的某个角落,一小片沉寂多年的灰色区域,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也悄然恢复正常。   田珠宝觉得差不多了,伸手去拉林天佑的袖子。   “老公,可以了。”   话音未落,林天佑的身体忽然晃了一下。整个人倒在田珠宝身上,田珠宝猝不及防,被他的重量压得踉跄后退,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稳住。   “施叔!”   施瑾推门进来,看到林天佑倒在田珠宝怀里,脸色大变。快步上前,从另一边扶住林天佑,和田珠宝一起将他搀到旁边的软榻上。   田珠宝赶紧给林天佑把脉,半晌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还好只是昏睡过去了。   “主君。”施瑾在一旁低声提醒,“周平将军听闻胡将军他们来了,也在前厅候着呢。”   田珠宝回过神来,直起身,理了理衣襟:“请周将军进来,帮忙把王爷送回房间。派人守在门外,王爷若是醒来,立刻来报。任何人不得靠近。”   施瑾应声去了。   田珠宝又走回床边,指尖搭上赵大牛的脉搏,强劲,有力,甚至比好鬼的还要好……也明白过来,好鬼应该是忘了掌握特殊能力的分寸,给的太多了才会昏睡过去。他仔细给赵大牛身上的伤口都盖好。目前好鬼的能力还不能暴露……   周平带着两名亲卫进来,小心翼翼将林天佑抬回了卧房。   老鬼和胡阎王已经重新处理了伤口,换了干净的衣裳,坐在前厅的椅子上等着。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但精神比方才好了些。见田珠宝进来,同时站起来,拱手行礼。   田珠宝在主位上坐下,抬手示意他们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没见沈哥哥?” 第280章 他们是冲我来的   老鬼将今晚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田珠宝听完立刻追问道:“黄姨呢?她现在在哪里?”   老鬼抱拳道:“这……主君请恕属下思虑不周。黑衣人显然是冲着黄氏来的,属下怕他们一计不成再生一计,便将黄氏一并带来了,此刻就在门外的马车上。”   田珠宝摇了摇头:“老鬼叔思虑周全,做的很好。”他转向一旁的施瑾,“在西院安排一间干净的屋子给黄氏住。再派个人去照顾她,待她醒来之后,第一时间来报。”   施瑾应声去了。   田珠宝又看向周平。“周将军,劳烦你派人去沈家附近探查一番,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周平抱拳:“是。”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田珠宝转向老鬼和胡阎王。“我记得沈氏那边,沈哥哥处理得当,沈家也不会有这般身手的人。可是他们近日在工作上惹了哪个勋贵子弟?两位可有什么线索?”   老鬼沉吟片刻,摇头道:“回主君,公事上沈依一向处事圆滑,大牛则稳重低调。从未听闻他们与谁有什么过节。”   胡阎王也摇了摇头,补了一句:“那两个人在外头,一个比一个会做人。要说得罪人,得罪的最狠的也就是沈家那几个,可沈家那点子本事,连个护院都请不起像样的,哪来这种死士?”   田珠宝眉头皱得更紧。“我安排人去接来财和寻宝小队了。现在只能寄希望于他们。赵大哥目前已经没有性命之忧,今夜你们便在府中歇着吧。待有了消息,再议。”   老鬼和胡阎王同时站起来,深深拱手:“多谢主君。”   田珠宝摆了摆手,目送他们离去。   前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烛火跳动着,在墙上投下明灭的影。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戒指,独自沉思。   究竟会是谁?能出动五个身手不凡的黑衣人,谁会有这般手笔?沈家一个小小的富商,绝无可能是他们。黄氏只是一个普通的妇人,抓她能有什么用处?   田珠宝的眉心越拧越紧。   “他们是冲我来的。”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前厅门口传来,田珠宝豁然抬头。   赵大牛身上还穿着被血浸透过的衣裳,明明是同一个人,但田珠宝敏锐地感觉到他变了。   周身的气势、眼神,都不一样了。   “赵大哥,你醒了?”田珠宝站起来迎上去,“你说是冲你来的?此话何意?”   赵大牛眼中闪过冷冽的寒光:“出手的人,是信陵郡君,何茯苓。多谢主君今日救了属下,多亏了王爷的能力,不仅治好了属下的伤,还令属下恢复了记忆。”   “竟然是他?”田珠宝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随即反应过来,“记忆?其中缘由难道与赵大哥失去的记忆有关?”   赵大牛颔首,目光落在烛火上,像是在看一段被埋藏了很久的往事。   “此事还要从十四年前说起。属下的真实身份,本是逍遥王的嫡长子,何景明。当年父王赴边关巡查,府中乃是继母执掌中馈。她暗中布局,让何茯苓诱使属下躲开暗卫跟他出府,继而布下天罗地网,意图将属下斩草除根。”   “属下侥幸未死,却因重伤失忆,流浪一年后被沈家收养,起名赵大牛。”   田珠宝惊讶的捂住了嘴,脑子里飞速转着。逍遥王的嫡长子,那不就是何茯苓同父异母的兄长?   “那日,何茯苓带着太后的口谕前来求见王爷,见属下后,当场面色大变,应当是认出我了。此次抓黄姨,恐怕是为了探查我的底细。沈家主之死也必定是他所为。今日来的黑衣人,动手间对属下处处下死手,想必也是受了他的意。”   田珠宝深吸一口气,目光直视赵大牛:“那沈哥哥如今可会有危险?”   赵大牛垂下眼:“当年他不过五岁,便会装乖扮巧捕杀我。如今……恐怕更加阴鸷狠辣。”   他说完,“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求主君准许属下亲自带着来财去寻找。”   “早一日寻到小依,便多一分生机。请主君放心,属下绝不现于人前,绝不暴露王爷的能力!”   田珠宝上前一步,虚虚扶住他的手臂:“赵大哥快请起!”   “我自然信得过你。只是对方人数众多且手段狠绝,这样,我再调二十名暗卫与你暗中接应。一定要救回沈哥哥。”   赵大牛抬起头,看着田珠宝,那双一向沉稳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神色。他重重叩首,额头撞在砖石上,呯的一声。“谢主君!”   前门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汪汪”声。   田珠宝循声望去,来财正从前厅门口飞奔而来,背上驮着特制的小布袋,布袋里探出几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正东张西望。   来财冲进前厅,围着田珠宝转了两圈,鼻子朝着赵大牛的方向嗅了嗅,歪了歪脑袋。   赵大牛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来财的脑袋。   田珠宝点了点来财的脑袋,朝赵大牛郑重点头:“赵大哥注意安全,若是有需要随时用金乌传信,务必带着沈哥哥平安归来。”   赵大牛再次朝田珠宝拱手,一人一狗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田珠宝站在前厅门口,目送他们离去,直到那道身影彻底融入了黑暗,才收回目光。他抬起头,看着天上那轮被云遮了一半的月亮,双手合十,抵在额前。   老天爷,沈哥哥和赵大哥都是很好很好的人。求求你,一定要保佑他们平安归来…… 第281章 人还有多久能到?   沈依在一阵摇晃中醒来,意识回笼的一瞬,他没有动。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后颈钝痛,肩胛火辣辣的,手腕和脚踝被粗糙的绳索勒得生疼。   他不知道自己昏了多久,时间的流逝在黑暗中变得模糊不清,但万幸身上没有重伤。   他没有睁眼,而是竖起耳朵细细聆听周围的一切声音。   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车身摇晃得厉害,每颠簸一下,肩胛上的伤口就被扯动一次,疼得他后背冒冷汗。前方有马蹄声,后方也有。   听蹄声的密度,至少十几匹,分列前后,将马车夹在中间,他周围没有呼吸声,此处只有他一人。   他缓缓掀开眼皮,视线从车帘缝隙钻出去,能看到远处黛青色的山脊线。   沈依的心往下沉了沉,他竟然出城了。雁门关四周环山,但城内的地势是平坦的,能看到山脉的地方,一定在城外。   马车前方传来一阵靠近的马蹄声,沈依立刻闭上眼睛,做出一个昏迷之人该有的姿态。   很快,马蹄声在马车旁边停住,车帘被掀开,一道阴冷的目光打在他的脸上、身上。   整整三息的时间,那目光才收回去,马蹄声再次响起,越来越远,周围恢复安静。   沈依谨慎的没有立刻睁眼,他在心里默数了三十个数,确认那人不会折返,才缓缓掀开眼皮。   再次认真打量帘子外围的世界,看了快一刻钟,才终于确定,这里不是他记忆中的任何地方。   他作为都尉府负责情报组的人,对雁门关附近乃至整个北境的地形地貌、关隘驿道乃至山野村落都烂熟于心,可眼前这片起伏的荒岭,竟然完全陌生……   沈依闭了闭眼睛,安慰自己不要慌,这些人抓自己来又没有杀了自己,一定是有什么原因。目前只要等,等他们放松警惕,他就有机会自救。   手腕和脚踝上的绳索打的是死结,但用的绳子不算太粗。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摸索着解锁。   五里外,一座破庙。   何茯苓站在佛殿中央,手里捏着一方帕子,虚虚掩着口鼻。目光落在面前那尊残缺不全的佛像上,眉尖微微蹙起,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嫌恶。“人还有多久能到?”   一个黑衣人拱手道:“回郡君,最多半个时辰。”   不远处,赵大牛藏身在山沟里,来财趴在他身侧,耳朵竖得笔直,鼻翼微微翕动。   已经两日了,何茯苓不知用了什么办法,遮掩了小依身上的气味,令追踪的猎犬彻底失了方向。幸好他知道何茯苓是幕后主使,一直派人跟着他,这才跟着来了这处破庙。   约莫过了两刻钟,不远处传来辘辘的车马声。赵大牛的目光微微一动,将身体压得更低。   一支车队从官道上拐进来,前后十几匹马,中间夹着辆马车。赶车的人穿着寻常的短褐,看起来和普通商队没什么区别。   但赵大牛一眼就看出不对,那些人走路的姿态、眼神、气势,不是商人,是死士。   他向身后潜伏在暗处的暗卫们打了个手势,二十条黑影无声无息放缓了呼吸。   马车在破庙前停下。一个身形魁梧的汉子弯腰钻进车厢,扛着沈依出来。   赵大牛猛地攥紧了身下的泥土,紧紧盯着汉子肩上的沈依,见他身上没伤才暗暗松了口气。   破庙里,何茯苓站在佛像前,看着汉子将沈依放在地上,冷声道:“弄醒他。”   一个黑衣人将水囊里的水泼在沈依脸上。沈依猛地咳了一声,佯装被惊醒。   “你叫沈依?本君问你什么,你便答什么。答得好,本君可以让你少受些罪。答得不好……”   他没有说下去,但站在沈依身后的黑衣人将刀往前递了半寸。   沈依感到脖子上微微刺痛。   “我要知道赵大牛的来历。”何茯苓看着沈依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只随手可以捏死的蝼蚁。“他是何时到你沈家的?从何处来?你可知道他失忆之前的事?”   沈依眼中闪过惊讶,他没想到,这个人费了这么大的周章,抓他、绑他、将他带到这座荒郊野外的破庙里,问的竟然是大牛的来历。   他就说嘛,大牛长得那么好看,一定不是什么平凡的大牛!   “赵大牛是我沈家的家仆,十三年前被我从路边捡回来的。救他回来后他高烧半月,之前的事,一概不记得了。”   何茯苓死死盯着沈依的脸,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异样:“十三年前?”   “对。”   “当时他什么样?”   沈依想了一下:“就是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样子,瘦得脱了形。”   何茯苓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合着他大费周章抓来沈依,竟然只获得了一个毫无价值的答案!大哥他竟然失忆了……那就是说上次见他,没认出自己不是装的,是真的不记得了……哈哈!好!   倒是他谨慎过度了。如此,真是省了本君许多手脚。他眸色一沉,“既如此,本君告诉你一件事。”   “赵大牛的真实身份,是本君同父异母的兄长,当今逍遥王嫡长子,何景明。”   沈依震惊的张大嘴,眼中的惊讶毫不做伪。   何茯苓见他这般摸样,便知道他是真的不知道,但,那又如何?他不是告诉他了么,所以他必须死。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本君只是觉得,应该让你做个明白鬼。动手。”   身后刀风骤起,沈依猛地挣开手腕束缚,侧身躲过刀锋。   庙门外忽然传来细密的脚步声和打斗的声音,何茯苓猛地转身,还没来得及开口,庙门已经被一脚踹开。   赵大牛大步跨进来,几个闪身站到沈依身前,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后,冰冷的目光犹如冰锥刺向何茯苓:“我的弟弟,好,久,不,见呐~”尾音拖得极长,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何茯苓脸色骤变,激退几步站在黑衣人身后,挑衅的勾起唇:“我的好兄长,你可真难杀啊~”   破庙四周忽然再次涌出几十道黑影,他们从墙后、树上、草丛里冒出来,将赵大牛和随后冲进来的暗卫们围在了中间。   何茯苓脸上带着扭曲的快意:“兄长不会以为,弟弟今日就带了这么点人吧?”   赵大牛瞳孔巨震,没想到他竟然还有后招!扫了一眼四周,计算着人数、距离、生路。他的人只剩下不到十五个,但哪有怎么样?他自己就可抵千军!   “带他走。”赵大牛低声说了一句,自己迎着何茯苓的方向冲了上去。   刀光与刀光碰撞,火星四溅。沈依顺手捡起一把掉落的刀,深深看了一眼赵大牛的背影,知道自己留在这只会当累赘,狠咬牙关,在暗卫的护送下迅速后撤。   黑衣人正要去追,却被何茯苓一声厉喝:“不用追!给本君杀了他!”他指着越来越近的赵大牛,眼中带着难以置信,大哥……竟然武功这么厉害!   赵大牛自恢复记忆起,脑海中曾经学的武学内劲便都记了起来,加上林天佑给他的磅礴治愈能量,剩余的竟然都转化成了内力,此刻他的内力堪比顶尖高手,只不过因为没有大量练习武技,因此在对战过程中略显生疏。   但仅靠他在战场上厮杀锤炼出的本能,便已足够撕裂这重重围困。   何茯苓眼见赵大牛身形如电,掌风裹挟着凌厉内劲劈开人群,与自己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终于慌了,他猛然后撤,袖中寒光一闪,三枚淬毒银针破空而出!   赵大牛腰身骤拧,轻松避开,冷声道:“还是这么一如既往的爱使阴招。这么闲不如先想想十息后如何向我求饶!”   何茯苓狼狈的退到墙根,周围仍在战斗的黑衣人不足五人,偏偏赵大牛一边狠辣杀人,一边幽幽倒数:“七……四……一!” 第282章 笑话!他周家后台硬的很!   几乎是在一字落下的瞬间,赵大牛的手便攥住了何茯苓的脖子。   五指收紧,指节嵌入皮肉。何茯苓的脸瞬间涨成了紫红色,破庙里横七竖八地倒着黑衣人的尸体,一个不剩。   何茯苓双手死死攥住赵大牛的手腕,试图掰开那只扼住他咽喉的手。   “大哥,你敢?!你若敢杀了我,父王不会放过你!”   赵大牛低头看着他,目光漠然的仿佛在看一个死物:“弟弟可真会开玩笑。不放过我?父王若是知道你做过的事,连同你那虚伪的母亲一起,到底是不放过你,还是不放过我?”   何茯苓眼中闪过慌乱,眼珠飞速地转动着,“父王此次派我来,就是为了做摄政王的王妃!你不能杀我!”   赵大牛冷哼一声,嘲讽道:“摄政王妃?想得可真美。杀了你,换一个作为摄政王亲信的嫡长子,你觉得父王会怎么选?”说完便缓缓收紧手指,显然不准备继续废话。   何茯苓的脸从紫红变成了青白,眼珠上翻,手还在挣扎,力道越来越弱。   就在赵大牛垂眼欣赏够了他的垂死挣扎,即将捏碎喉骨的瞬间。   “嗖!”一道尖锐的破空声从背后袭来。赵大牛耳朵微动,拎着何茯苓的脖子猛地一转。   “噗嗤。”短箭没入何茯苓的后背。他闷哼一声,忽然开始狂笑起来。   “我的兄长……你觉得门外来的人……刚才去干什么了……为何……现在才来呢?”   赵大牛心猛地一沉,忽然想到了什么,怒声质问:“你在回去的路上也设了埋伏?”   何茯苓赤红着眼睛,拍了两下手:“兄长真聪慧。那你倒是猜猜,刚才你救出去的人,现在怎么样了?”   赵大牛手猛地收紧,“何茯苓!”   何茯苓看着赵大牛怒极的样子,眼中闪过快意,呛咳几声,朝身后招了招手,十几道黑影立刻涌上前来,将赵大牛围在中间。   赵大牛盯着何茯苓扭曲的脸,眼中尚有暴怒但唇角却勾了起来,从怀里掏出一颗乌黑色的丹药,捏住何茯苓的下颌,迫使他张开嘴,将那颗丹药塞了进去。   何茯苓喉咙被迫滚动了一下,丹药滑入了腹中。   “你!你给我吃了什么?!”何茯苓终于怕了,眼里浮现清晰的恐惧,拼命想要阻止却无法挣脱束缚。   赵大牛嗤笑一声,将何茯苓像扔垃圾一样扔了出去。   何茯苓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摔在黑衣人脚下,疼得他蜷缩成一团,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赵大牛看都没看一眼,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夜色中。那枚丹药可是李翎亲手炼制的鬼颜丹,服用之后没有任何药物可解,只能日日看着自己身形逐渐臃肿,脸上黑斑满布,就那样捏死他,实在太过便宜他了!   刚出破庙没多久,赵大牛便与一支骑兵队伍迎面撞上。   “大牛!终于找到你了!”   周谦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语气里带着后怕:“主君吩咐我带兵来驰援你。你不知道,我们是分了三路来的,两条路上竟然都遇到了黑衣人,并且个个武功不凡!要不是我们人多,恐怕还真冲不过来。”   赵大牛心里一惊,总共回去的路只有三条,官道、东边的山路、西边的河谷。三条路,竟然都设了埋伏?何茯苓这是要斩尽杀绝,一条生路都不留!   他急急追问:“你们来的时候,哪两条路有埋伏?”   周谦不明所以,如实答道:“官道和西边那条。东边的山路一路畅通,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赵大牛当机立断,既然东边没有,定是埋伏的黑衣人去追小依了!他一把抓住周谦身旁战马的缰绳,将上面的士兵拽了下来,自己翻身而上。   “周将军。”他朝周谦拱手:“小依恐怕在路上遇袭了。我这就赶去相救,借战马一用。”   “麻烦你带人将破庙里的人带去都尉府地牢。切记,什么都不要问,更不要听。待我回去,亲自向太后解释。此恩,日后必有重谢!”   说完一夹马腹,朝着东边的方向狂奔而去。   周谦看着赵大牛疾驰而去的背影,喃喃道:救人带上他啊!破庙里的又是谁?太后?这事儿还能扯上太后?不懂……不懂,但照干就对了!   他立刻朝身后的士兵摆了摆手:“全体下马!都听见赵将军所言了吧?将庙里的人全数带回都尉府!抵抗着就地斩杀!”   “是!”士兵们齐声应道。   数百士兵鱼贯而入,片刻之后,黑衣人负隅顽抗被全数斩杀,唯一的活口何茯苓被拖了出来。他在看到周谦的瞬间,眼中爆发精光:“本君乃当今陛下御赐的信陵郡君!你们岂敢绑我?!快放开本君!”   周谦被他嘶哑的声音吓了一跳,悠闲的掏了掏耳朵:“小爷管你谁呢!来人,嘴堵上!”   何茯苓瞪大眼,似不敢相信世上竟有人不惧皇威,“你敢!不怕太唔唔!”剩下的话全数落在破布里。   周谦嫌弃的看他一眼,笑话!他周家后台硬的很!会惧怕你个小小什么郡君?造反他周家都敢跟着摄政王干!还有什么不敢的?呵~   “带走。”他潇洒的挥了挥手,转身走向自己的马。 第283章 乖崽……再坚持一会儿   一刻钟前。   沈依在暗卫的护送下一路朝着雁门关的方向策马狂奔。   “不好!前方有埋伏!”领头的暗卫忽然勒马。   前方黑黢黢的人影从道路两侧涌出来,约有二十余人,比他这边的人多出将近倍。铺天盖地的杀意迎面而来。   “集中一处冲出口子!”领头的暗卫抽出长刀,一刀劈开迎面冲来的黑衣人。   暗卫们迅速收拢,将沈依围在中间,形成一个移动的圆阵。一个又一个的暗卫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走!”沈依咬紧牙关,一夹马腹,从口子冲了出去。   身后刀剑相交的声音越来越远,但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黑衣人紧咬不放,怎么都甩不掉。本护在他周围的暗卫也逐渐消失,最后只剩下他一人。   眼见追兵已逼至百步之内,沈依猛拽缰绳,选择弃马入道旁密林,脚下的枯叶被踩得沙沙作响,他顾不上去掩盖声音踪迹,只知道往前跑,跑得越远越好,跑得越深越好。   借着密林的掩护和地形的曲折,他不断改变方向,试图甩掉身后的黑衣人。但身后的追踪却犹如鬼魅,始终跟着他。   不知跑了多久,他开始觉得身体不太对劲。   起初他以为是那些人在他昏迷时给他下了什么药,但慢慢的,小腹传来钻心的绞痛,令他再难以迈开一步。   沈依不自觉地按住了小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令他不敢相信。理智告诉他不可能的,但直觉却说,这很可能是真的。   但……小时候他曾被沈家姐妹在冬日里推入湖中,自那以后大夫便断言他日后生养极难……因此他和大牛也从未想过此事,行事也没什么顾忌……   可腹中的疼痛越来越剧烈,他蜷缩在树根盘结的凹处,小心的抱着小腹,心里默念:乖崽……再坚持一会儿。就一会儿好不好?爹爹绝不能让他们抓住,用来威胁你父亲。   你乖一些,就再坚持一会儿,爹爹一定能带你逃出去,爹爹还要看着你长大呢~   也许是心理作用,腹中的绞痛似乎真的缓解了一些。沈依深吸一口气,昏沉的脑子清醒了几分,快速爬起来,继续朝着深山里奔去。   大山脚下。   吴知意背着背篓,手里握着一把小弓,紧紧跟在陈山身后。东张西望,满眼都是兴奋。   巍峨的山峰在她眼中仿佛一座闪闪发光的金山,毕竟,这可是纯天然、无污染的古代山林啊!   吴知意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里带着松针的清苦、泥土的潮湿、和树叶腐败的味道。她双手合十,虔诚地朝着天空拜了拜,嘴唇翕动着,念念有词。   “老天爷,看在信女被您抓来没有怨言还如此虔诚的份上,您可得保佑我。顺便……赏点山参灵芝啥的!”   前方的陈山停下脚步,没有催促,安静地等着她。他跟吴知意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了,知道这个姑娘的仪式感,不完成是不会走的。只不过他很疑惑,为何一个小姑娘家,怎么如此信佛?   按理说,神鬼之说不是只有上了年纪才会信么?不过他也没打算深究。   吴知意拜完了老天爷,“好了!我们出发吧!”看我今天不得好好发挥一下现代野外生存技能,来一个降维打击!给古人一点大大的震撼!   她将背篓的带子往肩上提了提,握紧手里的小弓,昂首挺胸,迈着大步朝山里走去。那姿态,不像一个上山采药的小娘子,倒像一个即将出征的女将军。   一个时辰后,吴知意蹲在溪畔青石上,哼着小曲儿,正将一株刚挖出的七叶一枝花仔细裹进油纸,心里暗喜,哈哈!她不愧是天命之女,这运气简直开了光!   一路上不仅收获了五十年份人参一只,还有好几株难得的药材!   正当她沾沾自喜时,对面陈山处理野鸡的动作一顿,豁然转头,目光如电刺向密林深处。   吴知意察觉异常,见陈山拿起弓箭搭上箭矢,自己也赶紧把旁边的小弓拿了起来。   嗖!陈山手里的箭矢猛地激射出去,密林里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   吴知意心头一紧,刚搭好的箭被惊的一松,竟然直直朝着对面的陈山刺去。她想喊却见陈山已经极快的翻身躲过,而在他原来的位置除了一只小箭还有一只泛着蓝光的短箭。   陈山眉头拧起,头也不回的喊了一声:“快找掩体躲避!”自己则从侧边朝密林窜去。   身处和平年代的吴知意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大脑一片空白,心脏狂跳,下意识往身后一棵粗壮的树后扑去,等后背紧紧贴着树皮,她才敢捂着胸口急促喘息。   心里暗骂:死老天你不会是让我来给人送菜吧?不行你给个痛快,别殃及无辜啊!我……一只沾满血迹的手忽然从树干的另一侧伸出来,拽住了她的衣角。   吴知意身体猛地一僵,仅存的理智让她死死咬住了下唇,把尖叫吞了回去。   沈依一手捂着大腿上的伤口,一手拽着吴知意的衣角,见她看过来,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哀求道:“求、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说完便晕了过去。   吴知意下意识在四周张望起来,孩子?没有啊?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探了探沈依的鼻息,感受到有呼吸才松了一口气。这位……莫不就是传说中的男主?或者男二?   那种女主只要自己一个人就能遇到的金手指?   “喂!喂?你醒醒!孩子在哪啊?你倒是说明白啊!我没看到有人啊!”   吴知意咬着嘴唇,细细打量沈依身上的伤,一看不知道,细看抬头就是一句:妈的死老天!   她愤恨的掏出一小瓶刚刚炼出来的高浓度酒,在沈依伤口上撒了点,再撕几条今日刚换的里衣给他包扎伤口,再赶紧将袖子里包的严严实实的人参切一片塞进他齿间。   上辈子,因为与女人争斗多,她曾学过一个保胎的中药单方,你说巧不巧,刚才单方里的药全采着了呢!!就连这珠人参都是专门催发药力的药引子!   哈!什么男主、男二!合着她就是那个金手指!送上门自带药材兼治愈技能的奶妈!   啊~死老天!要不你还是劈死我得了!老子与你……轰隆!青天白日的忽然一声雷响,吴知意心里骂骂咧咧,面上立刻双手合十道歉。   道完歉也顾不上什么杀手危险了,大摇大摆去小溪边上找自己的背篓,将药放进瓦罐里熬着才回到树后。   待她将沈依的脸擦干净后,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再次抬头望天,死老天!你真是要我死啊!这不是和林天佑一起去充军的人吗?   我去……难道一会儿林天佑要来?不行!她死可以,但不能连累陈山!她得让陈山立刻离开这里!   “咔嚓!”不远处忽然传来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第284章 救?不救?   吴知意的动作瞬间一僵,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维持着弯腰的姿势,脑子里却已经翻江倒海。   救?不救?   救的话,拿什么救?不救的话,对方会放过她?   妈的,拼了!既然老天爷让她救人,那她就一定救得成!死脑子,快想!有什么办法!   她的目光在四周飞速扫过,忽然,眼前一亮。开始在沈依身上快速摸索起来。   然后失望的发现这人浑身上下一个铜板都没有,吴知意气得鼻子都要歪了,好家伙!出门不带钱的嘛?!   她深吸一口气,拔下头上的木簪握在手里,又从自己缝好的腰带里抽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银票。   那可是她当初从徐氏那里敲诈来的,仅剩的一万两。宝贝啊!你可要争气!隔空对着银票亲了亲,她故意弄出些动静,举着银票,哼着颤抖的小曲从树后走出来。   一出来便迎面撞上一个黑衣人,半张脸被黑布蒙着,只露出一双冷漠的眼睛,手里还握着一柄滴血的长刀。   吴知意的气势瞬间矮了半截,凭着对自己演技的信任,立刻开演。将银票捂在胸口,装作一副惊惶样子夸张道:“你、你谁啊你!这可是奴家先看见的!你、你要是敢抢,奴家非得叫里正来评评理!”   黑衣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冰冷的眼神仿佛是在判断她的威胁性,或者在思考如何下刀。   吴知意脸色煞白,眼泪瞬间啪嗒砸在地上,配上她柔美的长相,倒颇有几分楚楚可怜的味道:“这位……公子……奴家不识字,可否帮奴家看看这银票上是多少钱?”   “奴家也不多要,就要五两……剩下的都归您如何?您不知道,这年头寡妇艰难啊!我家丫头今年才五岁,被镇上的员外看上,若是奴家拿不出五两银子,丫头就要被带走了!”   她吸了吸鼻子,彻底沉浸其中:“听闻、听闻那员外就喜欢虐杀小丫头,奴家要是拿不出五两银子,恐怕……呜呜……奴家命苦啊!”   黑衣人的眼中闪过动容,他们做死士的,哪个不是穷苦人家出身?   家里过不下去了,才卖儿卖女。他被卖的时候,才七岁。自是知道一个寡妇带着女儿在村里生活有多艰难。   吴知意见他动容,心里猛地一松,面上哭得更起劲了,悄无声息地往前挪了一步,距离黑衣人不到一臂之遥。   “公子,奴家也不多要,只要五两就行……”她的声音又软又碎,听得黑衣人越发没有防备。“剩余的都给公子,麻烦您给看看这银票到底是多少两的?奴家只认得上面的官印……”   她将银票举到黑衣人面前,黑衣人下意识低头。   “噗嗤!”木簪刺入黑衣人的脖颈,精准地扎进了颈侧的动脉。   黑衣人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手里的长刀也脱力掉在地上,被吴知意顺势一脚的老远。   吴知意腿软手抖,险些跟着跪下,双手合十,语无伦次:“那个……对不起、对不起!”   “你、你信吗?这都是老天爷的意思哈~真不是我的错!不过你放心!既然老天爷让我杀你,一定会补偿你的,下辈子,你肯定能投个好胎!”   所以千万别冤魂不散跟着我!要怪就怪老天爷哈!   “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一定要信我!”   黑衣人捂着脖子的手脱力放下,后仰躺在地上,我信你个鬼!罢了……都怪自己一时心软大意了,死了也没什么可惜的,缓缓闭上眼睛。   就在他灵魂脱离肉身的瞬间,一道金光从天而降,无声无息地落在他的灵魂上。   随后黑衣人的灵魂在金光中仿佛获得了什么机缘,他朝着吴知意郑重地拱了拱手,逐渐消散。吴知意眼睁睁看着灵魂、金光……脑子“嗡”的一声。   之前的一切都可以用科学解释,但现在呢?她竟然看到灵魂了?说好的唯物主义,现在整哪样?原来老天爷真的存在啊……妈呀!   不远处密林中,赵大牛和陈山隐藏在暗处,若不是在对方眼中见到了同样的震惊,他们恐怕就要以为自己是眼花看到幻觉了……   人死后,竟然真的有灵魂?!天上竟然是真的有神!那……吴知意\田微微……到底是什么东西?是人?还是……   两个人沉默地对视了一眼,她……竟能与神通话?还能召唤出灵魂?   溪水边,陶罐咕噜咕噜地响着,药汁从罐口溢出来,滴在火堆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吴知意猛地回过神来,急忙跑过去,用布垫着手将陶罐端下来,小心地将药端到树后,蹲下来,用勺子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沈依唇边。   直到沈依自主将药咽下去,她才彻底松了口气。幸亏他会自己吞咽。不然……她难道要用嘴喂?   她目光落在沈依的脸上,眉目清俊,鼻梁高挺……还挺好看的。亲一下……也不是不行……   吴知意猛地甩了甩脑袋,吴知意,这可是个孕夫!你住脑啊!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念头,最近怎么总想些乱七八糟的?难道是那次雷劈把脑子劈出问题了?   她摇了摇头,将最后一口药喂进沈依嘴里,抱着陶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反正她回去也不是什么好鸟,啊呸!回去也不是过什么好日子!至于老天爷的事儿,爱咋咋地,她躺平了!   现在先想想外面的尸体怎么办吧……一会儿陈山回来她该怎么解释?要不先把人拖到林子里找点枯树叶子藏起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哎……好像拖不动……怎么办怎么办?一会儿陈山回来她该如何解释她竟然杀人了?不行!一定要毁尸灭迹!绝不能破坏她纯洁美丽可爱善良手无缚鸡力的形象!   吴知意刚消失在大树后,赵大牛就从树林里窜了出来。陈山紧跟其后。   赵大牛悄悄躲在树木另一侧,见沈依身上的伤口都妥善处理了,看布料应该是吴知意身上的。看着吴知意给昏迷中的沈依喂药,喝完药后的沈依的面色明显好上许多。   眼中杀意消减不少,手中匕首也收了起来,紧绷许久的心终于松了松,目光眷恋的一遍又一遍描绘沈依苍白的小脸。   小依……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才害你受伤,对不起…… 第285章 骄傲的同时又忍不住心疼……   陈山随手拎起黑衣人的尸体,大步走到密林深处,将尸体往灌木丛里一扔,又踢了几脚枯叶盖住。   走回来,正好和撤回山谷中的赵大牛对视,两个人什么都没说,默契地点了一下头。   吴知意端着陶罐从树后出来,恰好看到两人一副刚回来的样子。她下意识往尸体躺着的地方扫了一眼。   咦?人呢?怎么没了。吴知意大大松了一口气,抬头看向天空,在心里默默地给老天爷竖了个大拇指,我亲爱的老天爷,善后工作做得不错!   “山哥,这位是……”总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陈山介绍道:“此人是我在林间遇到的,正在寻找自己的夫郎。知意,你可有见到一位哥儿?”   吴知意立刻就想点头,有哇,就在树后面躺着呢。随即脑子一转,万一对方是追杀的人伪装的怎么办?她要是把人随便给了不明来路的人……岂不是给了林天佑弄死的她的理由?不行!   她浑身一激灵,“你说的夫郎长什么样子?可有信物?”   赵大牛眸光微闪,田微微不记得自己了?也是,上次见面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当时只是跟在小依身后,认不出他,也正常。   “雁门关,死囚……”   “停!我信你了!”   吴知意简直想跳起来打断他,再说两句,老子那点子底都要被陶光了!她转身就往树后走,头也不回地朝赵大牛招了招手:“跟我来!”   赵大牛朝一旁的陈山点了点头,快步跟上去,小心翼翼将沈依抱了起来。看向吴知意的眼神有复杂还有感激。   吴知意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捂着胸口银票的位置,往后退了一步,小声道:“我告诉你啊,这银票可不是他的!要不是他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我至于……”   赵大牛并不打算听她废话,他可没忘记当初这位是怎么花钱让他们在充军路上受尽苦楚的。   “哎等等!”吴知意急忙拦住他,张开双臂挡在前面,“你现在不能动他!”   赵大牛眼神一冷,难道她想以恩情要挟自己害摄政王?   吴知意打了个寒颤,搓了搓手臂,翻了个白眼气愤道:“本姑娘不跟你一般见识,救人救到底,他之前动了胎气,还需要喝两次药,分别是一个时辰后,和两个时辰后。在这期间,他不能大幅度移动,否则将前功尽弃。”   赵大牛猛地抬起头,瞳孔微震:“你、你说什么?”   吴知意被他这反应搞得一愣,随即撇嘴道:“怀孕啊!你不知道?”她指了指沈依的腹部,“肚子都快圆了,躺着那么明显,你没发现?”   赵大牛抱着沈依的手开始发抖,目光落在沈依的腹部,确实有一个微微隆起的弧度。   他怎么会没发现?可大夫说,小依极难受孕……他俩都只当是吃胖了些。   “那、那现在怎么办?”赵大牛的声音有些发干。   吴知意见他眼中一片的茫然无措,轻松道:“没事啦。你抱着他,我们在外面铺些干草,多升几个火堆。等剩下两副药喝完,我保证他没事,宝宝更好!到时再出去找郎中处理他身上的外伤。”   她叹了口气:“哎……我这也没有金疮药什么的。不过我已经给他消毒过伤口了,应该不会起热。”   赵大牛回过神来,急忙道:“我带的有金疮药!军中最好的金疮药!”   吴知意眼睛一亮:“那感情好!一会儿你给他上药,这样就万无一失。”   赵大牛沉默了片刻,郑重颔首:“多谢神女救命之恩。日后,只要不是伤天害理之事,在下可答应三个条件,以报此恩。”   吴知意茫然的眨了眨眼睛,神女?啥意思?听到三个条件眼睛顿时一亮,“那什么……”她清了清嗓子,压低了声音,“林咳!七皇子没来吧?”   赵大牛摇了摇头,眼中闪过警惕:“摄政王并不知晓此事。”   吴知意一愣。摄政王?是她想的那个摄政王吗?好家伙,几日不见,都成摄政王了?皇帝还没死吧?妈呀!她狗命危矣!   “哈哈……是吗?”吴知意干笑了两声,“那就好……那就好……”   雁门关城郊别院。   林天佑眼皮动了动,他盯着陌生的帐顶看了两息,脑子里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不是在峡谷面对追杀吗?这是哪?   偏了偏头,他看到了趴在床边睡着的田珠宝,脸枕在自己的手臂上,半边脸被压得微微泛红,面色憔悴,眼下有一片很深的青黑,一看就是熬了好几夜没睡好。   记忆回笼,林天佑伸手轻触自家小夫郎的小脸,心疼不已。他神志不清醒的时候,小夫郎临危不乱,把一切安排的很好,比他想象的更好。骄傲的同时又忍不住心疼……   田珠宝被触感惊醒,猛地抬起头,见林天佑醒来,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双手抱住林天佑的脖子,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整个人都在发抖。“老公……你终于醒了……”   “你昏迷快三日了……吓死我了……呜……”   林天佑揽住田珠宝的腰,将人从床边捞起来,抱上了床,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田珠宝趴在他胸口,眼泪很快把林天佑的衣襟洇湿了一大片。   林天佑蹭了蹭他的耳廓,无声安抚。   “老公,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对不起……要不是我要求你也不会……唔!”   林天佑直接封住他的唇,这也算因祸得福不是,不过还不能这么快告诉小夫郎。   毕竟,说好的福利他还没有享受到呢~若是现在说他恢复了,以小夫郎的性子肯定不认账!   而且……刚好可以趁此机会抓一抓暗中的老鼠。   田珠宝被他吻的身子发软,强撑着问:“老公你饿不饿?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会不会头晕?”林天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田珠宝这才彻底放心,朝门外喊了声传膳。 第286章 当个富贵闲人,谈情说爱~   侯府后院。   何茯苓的丫鬟小舞叩伏在地上,哭的凄惨:“太后娘娘……求您救救我家郡君……他被都尉府的人带走了,青天白日的,二话不说就把郡君带走了……奴婢、奴婢拦不住……”   太后坐在软榻上,面色不变,淡声问道:“都尉府?可说什么缘由?为何要带走信陵郡君?”   小舞抬起头,泪流满面,嘴唇哆嗦着,一副唯恐说错话的模样:“是、是周谦周将军……他觊觎郡君的美色,求而不得,便……便仗着职权将郡君强抢了去……”   太后眼神猛地一冷:“放肆!”   周围一圈的宫人立刻跪了下去,小舞更是吓得浑身颤抖。   “好一个周谦!来人。”禁军统领应声而入。   “带人去都尉府,将信陵郡君好生接出来。传哀家口谕,周谦即刻收押,关入大牢,着地方官府严查此事!哀家倒要看看,这个周谦到底是仗着谁的势,又吞了谁的胆!胆敢在哀家的眼皮子底下做出这等当街强掳之事!”   禁军统领抬起头,眼中闪过迟疑:“太后,周谦是都尉府的人,都尉府是摄政王的……这……”   太后一拍扶手:“就因为王爷现在静养不便处理,哀家才要替他处置了这吃里扒外、狐假虎威的狗东西!你尽管去办!”   禁军统领立刻低下头,不敢再多言,抱拳应是,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小舞还跪在地上,额头抵着砖石,太后瞟了她一眼,“行了,你也跟着去吧,尽快把茯苓带回来,此事哀家会查清楚,给他一个公道。”   小舞立刻叩头谢恩,颤声应“是”,心里却想的是一会儿得尽快拿着王爷的令牌去找知府,要确保那周谦坐实了她今日所言,再无翻身之日。   禁军出动,很快便到了周家,此时的周家,只有刚从都尉府回来在被窝里呼呼大睡的周谦,连个问清缘由的人都没有,下人们和老管家眼睁睁看着睡眼朦胧的周谦被绑走。   一阵寒风袭来,被踹开的大门嘭一声撞在墙上,老管家这才惊醒,连滚带爬扑到马厩找了最快的马让儿子骑着去别院给周平报信。   周平收到信也是云里雾里,但却深知禁军在雁门关只有太后可驱动,既然牵扯到太后就不是他周家能解决的了,此事需要立刻禀报主君和王爷才行。   此时刚过午时,林天佑正和田珠宝在用午膳。   “周将军?出什么事了?”   周平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回主君,家奴刚来禀报,说家弟周谦……被、被太后下旨关入大牢了,禁军来拿的人,且并未告知缘由,属下……求主君相救!”   田珠宝眼中闪过惊讶,神色并无慌乱,周谦回来后便将破庙中发生的事告诉了他,他也收到了赵大哥送来的信,说是沈哥哥身体有伤晚回来一日。   没想到何茯苓竟然这么快就去找太后了……他倒是不心虚。难道是认定赵大哥他们回不来?   “此事缘由我知道,昨日周谦在城外破庙捉拿信陵郡君入了都尉府大牢。想必是郡君的人在太后面前嚼舌根了,此事周谦只是听令行事,并无过错,周将军且放心。”   周平没想到还有这事!心下一惊,面色倒是平缓许多,只要不是那傻弟弟干了啥要命的事儿就行……他周家这可才刚起来啊,可不能出个混子!要真是有,他周平定当亲手清理门户!   田珠宝微微一笑:“周将军快起来,我这就以王爷的名义拟一道手谕,就说周谦身患隐疾,王爷念他往日战功,特批两名军医随诊。如此知府便不敢轻易用刑逼问,也可随时保护周谦性命无虞。”   “只需要撑过一日,一日后太后便不会再追究,周将军且放心。只是这军医……”   周平立刻拱手:“属下明白主君的意思,周家恰好有武力好又懂医的。”   田珠宝点点头,这样即使何茯苓想要杀人灭口也难,最重要的是只要以王爷的名义派出军医,便等于告诉知府,在北境的地盘上别忘了谁才是主子,别一时头昏站错了队。   林天佑低头捏着田珠宝的手指,心里暗暗点头,小夫郎心思缜密,行事滴水不漏,别说……还真是个好帮手,他都有点想要小夫郎以后帮自己上班了。   不行不行!打工人没有可以召,也可以培养,小夫郎是拿来疼的,嗯~最重要是得陪着他当个富贵闲人,谈情说爱~   田珠宝转头去写手谕,林天佑没跟着去,抬眼看向周平。   刚站起来的周平被看得浑身一激灵,抬头便对上了林天佑清明的目光。心神不由一凛,下意识挺直脊背,以为对方有话要说,却见林天佑只是看了一眼便开始给田珠宝的碗里夹菜,待他回来的时候碗里已堆起一座小山。   拿到手谕后,周平走在院子里,再次想起林天佑的眼神,王爷那一眼,难道是想给他传递什么信息不成?王爷都给主君夹了什么菜来着?难道在菜名里?可他……没敢细看啊!嘶!他猛地一拍脑门,王爷好了!刚才那眼神分明是之前的王爷才有的!   所以老四的事真是王爷吩咐的?原来如此!   可主君好像不知道啊……不该啊?此事主君不应该是第一个知道的吗?难道是王爷有意瞒着?可为什么呢?难道是王爷想试探他们是否对主君轻视?抑或……是在试探主君能否独当一面?   他立刻开始审视起这段时间自己的表现来,梳理几遍后发现自己没有丝毫懈怠,更未越矩半分才松了口气,王爷对主君真是情深啊,既托以腹心,又授以权柄,他回去可得和几个兄弟好好说道说道,日后罩子都放亮些!   话说,他还有几个妹妹来着,要不要回去跟爹说一声,送来北境跟着主君做事,就以王爷对主君那宠溺劲儿,指不定日后前程不比他们几个哥哥低!   想到此处,周平觉得此事不仅可行,是非常可行!毕竟北胡刚签订了百年和平契约,他们周家可只有武将,以后没仗可打可不就止步于此了。若能多一条路……   深夜。   林天佑睁开眼睛,怀里的人一只手搭在他胸口,小小一只,又香又软,真想就这么抱一辈子。他静静的听了一会儿清浅的呼吸声,又凑过去亲了亲小夫郎的小脸。凑到他耳边,小声喊:“老婆~”   田珠宝呼吸都没有乱,显然睡得很沉。   “小夫郎~”   还是没有反应。   “小宝~”   田珠宝被热气冲的耳朵痒痒,皱了皱眉,翻身背对着林天佑,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林天佑勾了勾唇,亲了亲他的耳廓,无声无息地下了床。   来财蹲在门前,见林天佑推门出来,立刻竖起耳朵,“嗷呜”叫了一声,林天佑摸了摸它的脑袋,“乖乖守着门口。若是有动静,立刻来报。”   来财尾巴欢快地摇了摇,点了点头,乖乖蹲坐在门口的软垫上。   书房,赵大牛风尘仆仆,身上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胡阎王和老鬼坐在下首的椅子上,见林天佑进来,三个人齐齐拱手行礼。   林天佑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赵大牛脸上:“沈依没事吧?”   赵大牛拱手:“回王爷,小依的伤势已无大碍。只是如今仍在昏睡不能来见王爷,还请您恕罪。”   林天佑摆了摆手,促狭道:“这么客气做什么?说起来,咱们还是堂兄弟。你打算何时去找太后禀明缘由?周谦可还在知府大牢里呢。”   老鬼和胡阎王对视一眼,啥情况?大牛何时成了王爷的堂兄弟?   赵大牛先回了林天佑的话:“明日一早,属下便去拜会太后,向太后禀明身份。随后亲自去请周将军回来。”   然后他转向老鬼和胡阎王,憨厚一笑真诚道:“两位兄长见谅。弟弟这也是因祸得福,受伤后意外恢复了十一岁以前的记忆。这才想起自己竟然是逍遥王的长子,名唤何景明。”   他将当年的事讲了一遍。老鬼和胡阎王听完,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胡阎王上上下下将他看了好几遍,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乖乖!大牛你竟然是当今逍遥王的长子!”   老鬼跟着点头,心里暗惊,都说高门大户是非多……都是心黑的。果然是一点不错啊……   胡阎王哈哈一笑:“那日后就得改了称呼了,景明可比大牛听起来有文采多了!哈哈!日后要是那王府待着不开心,尽管来找兄弟喝酒!我那儿别的没有,好酒管够!”   何景明笑着拱手谢过,心里却在想着,其他人改了就改了,小依不改就行。至于老胡这番话,一会儿可得跟他说道说道,千万别在小依面前说。   老鬼瞪了老胡一眼,笑着说:“日后我可还能去蹭饭不?”   何景明笑得愈发憨厚:“当然可以!老鬼叔能来自然欢迎的很!”   林天佑见三人感情依旧,脸上也挂着淡淡笑意。继续问道:“那何茯苓你打算如何处理?”   何景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单纯让他死,太便宜他了。破庙里属下给他喂了李公子研制的毒。这两日应该就有反应了。到时,他应该没有心思再作妖了。”   胡阎王摸了摸手臂,李公子研制的毒?嘶!那还真不如死了算了……大牛兄弟,不,景明兄弟,老胡我以后定然少灌你两杯酒。   林天佑点了点头:“那行。他的事,我就不插手了。”   何景明站起来,郑重拱手:“多谢殿下。”   林天佑摆了摆手,心里还惦记着睡着的小夫郎,想着赶紧回去:“好了。你们记得帮我保守秘密,珠宝还不知道我没好,还有什么事没?没事散了。”   老鬼和胡阎王站起来,正要拱手告辞。   “王爷。”何景明忽然开口,“属下有一事禀报。”   “说。”   “此次属下在营救小依过程中,遇到了田微微,她改名为吴知意,并住在槐树村一名叫做陈山的猎户家里,也多亏她及时救治才保住了小依和他腹中的孩子。”   什么?怀孕?!老鬼与胡阎王一脸震惊,林天佑却脸色一沉,眼中寒光爆闪。田微微?她竟然自由了?还改名换姓活的好好的?   “属下亲眼见她杀了一名追杀我们的死士后,双手合十向天祈祷要给死士投个好胎,然后从天而降一道金光落在死士的魂魄上,那死士的魂魄仿佛真的在金光中获得了什么,朝着她郑重躬身一拜,随即消散于风中。”   “因赠药救命之情,属下答应了她三个条件,但请王爷放心,属下绝不会逾越底线。答应她做任何危害您和主君的事!”   “你是说,她通神?”林天佑眼睛一眯,难道是……系统?   “属下也不知!但那金光确实真实不虚,属下以项上人头担保!”   林天佑点头:“嗯,我知道了。还有其他事吗?”   书房里沉寂片刻,老鬼和胡阎王还沉寂在,人死后竟然真的有魂魄的震惊之中,林天佑再次开口。   “老鬼,立刻派人去查田微微是如何逃脱劳役,并隐居在山村里的,中间发生的任何事,都要调查得一清二楚。”   老鬼拱手领命。林天佑又补了一句:“再查查冯府的人现在都在做什么,特别是冯文砚。告诉前去探查的人,务必不要亲自靠近他们。”   老鬼一一记下。   林天佑站起身,“既然无事,散了吧。”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老鬼欲言又止看向何景明,若那女人真如他所言能通神,寻常追踪探查之术……能完成王爷交代的任务吗?   何景明看出了他的犹豫,安抚道:“老鬼叔放心,我特意试探过,田微微的神通可能只有在特殊情况下才会显现,平日与常人无异。”   老鬼这才舒口气,三人一同踏出书房。   林天佑快步朝卧房走,心中不愉越来越盛,男主、女主……就这么难杀?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因为什么。若是真有系统这类的金手指,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了! 第287章 外面冷死狗了!   漆黑夜幕下,忽然一阵冷风吹过。   林天佑似有所感,豁然抬头看向天空。   乌云从天边涌过来,一层叠着一层,将月亮吞得干干净净。噗!挂在墙角的灯笼忽然灭了一盏,廊下阴影骤然拉长。   属于野兽的直觉告诉他危险正在逼近,一想到小夫郎还独自在屋里,便更急的朝卧室赶去。   雁门关外,无数冒出小苗的田地里,寒霜正悄然爬上嫩绿的尖梢。   守门的侍卫裹紧了衣领,呼出一口白气,“怎么忽然这么冷?”   旁边年轻士兵搓着手,脚在地上跺了两下。另一名士兵也觉得不对,抬头看了看天。   “难道是要下雪了?”   一名年长的士兵盯着黑漆漆的夜色,他深吸一口气,冷得他打了个哆嗦,空气里不寻常的味道令他心惊:“这寒气,这股味道……不像寻常降雪。倒是……倒是像极了十四年前那场雪灾……”   此言一出,空气仿佛凝滞了。   十四年前的雪灾。没有人会忘记那一年。冻死的百姓数十万计,牲畜更是不计其数,开春之后,漫山遍野都是腐烂的尸骨,恶臭弥漫了整整一个夏天。   两个年轻士兵的脸色同时白了。   “都在发什么愣?”一队提着炭炉子的巡逻兵从街角转过来,领头的百夫长声音洪亮,手里的炭炉子烧得正旺,橙红色的火光在夜色中格外醒目。“都赶紧过来暖和暖和!”   士兵们这才回过神来,忙不迭地围拢过去。炭炉子的暖气裹挟着炭火的气味扑面而来,将方才那股渗进骨头缝里的寒意驱散了几分。   几个年轻士兵伸出手去烤火,脸上还带着没有褪尽的惊慌。没有人敢再提及刚才的话题,但每一个人心里都在想着同一件事。   不,不一样的。   如今,他们有摄政王在,有新开垦的良田,家家户户都有存粮,身上穿着棉衣,还有煤炉热炕!不会像当年那样,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摄政王乃天神下凡!他一定可以保护我们免于冻馁之苦……   军区大院内,林随风被一阵细微的敲击声惊醒。   他迅速披衣起身,将窗户推开一条缝。可乐的身影贴在墙根处,一身黑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主子。属下见到摄政王独自一人前往书房,想来是已然大好了。”   林随风微微点了点头。“既如此,你便不用留在别院周围保护了,撤回来吧。”   可乐眼睛微亮,拱手应是。   林随风推开窗户,凝望着夜空,眉头微微蹙起,久久没有移开。   “主子,可是有什么不对?”   林随风摇了摇头,“无事。你回去吧。顺便把暗中保护的人也带回去。今夜恐怕要有大雪,这几日我和小葡萄都不出门,也无需你们保护。”   可乐拱了拱手,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林随风指尖触到窗棂,一层薄霜已经悄然凝在木纹上,寒气从窗缝里灌进来,他赶紧将窗户关严,转身走回床边。   小葡萄整个人都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小撮头发,睡得很沉,小脸蛋在被子的包裹下泛着健康的红晕。   林随风从柜子里翻出一条厚被子,轻轻盖在小葡萄身上,将边角掖好。他又走到炕边,伸手摸了摸炕面,又往炕洞里添了几根柴火,听着火焰舔舐木柴的噼啪声,才转身回到床边。   看着小葡萄那张毫无防备与赫连清极其相似的睡脸,林随风轻轻叹了口气。   不知殿下现在到哪里了。寒潮……竟是寒潮来了。   草原上没有山挡风,没有树遮雪,寒潮来了,就是铺天盖地地砸下来。士兵们能不能扛住?马匹能不能扛住?殿下自己……能不能扛住?   求上天保佑殿下,一定要平安回到王庭……   他的手覆在微微隆起的腹部上,感受着里面小菠萝的动静,仿佛这样能让他安心些。   别院,卧房外。   来财原本蹲在软垫上百无聊赖的咬肉干玩,感受到不寻常的寒流,耳朵倏然竖起,“汪汪!”朝着天空叫了两声,即便是有着厚实的皮毛也挡不住刺骨寒意。   叫完便浑身一颤,夹着尾巴悄悄顶开门,径直凑到炕边,小声呜咽。   田珠宝被手背上忽然传来的冰凉触感惊醒,睁开眼便看到来财放大的狗脸,吓得他差点尖叫出声,寒风顺着门缝钻进来,冷得他一哆嗦,“来财?”   来财见他醒了立刻又呜咽两声,湿漉漉的鼻尖凑过来,香香主人!出大事了!外面冷死狗了!   田珠宝彻底清醒,猛坐起身,身边冰凉一片,好鬼竟然不知什么时候出去了。他心里一慌,正要起身,便听见门外传来急切的脚步声,他也不知是什么原因,竟然立刻躺了回去,装作睡着的模样,闭上了眼睛,连呼吸都放缓了。   林天佑推门而入,见来财守在小夫郎床边,小夫郎半边身子都露在外面,眉头一皱,快步上前将滑落的被子重新拉至田珠宝颈下,又伸手探了探他额头温度,确认无异后才松了口气。   摸了摸来财的脑袋,表扬道:“你是进来帮主人盖被子吗?好狗,明天奖励十斤牛肉干!”   来财眼睛一转,喉咙里滚出欢喜的呼噜声,重重点头。对!它不是来喊香香主人的!它就是来给香香主人盖被子的!   林天佑脱下外衣卸下一身寒气后上了床,将田珠宝小心拢进自己怀里,朝来财道:“今晚你就睡在屋里,但是,不准上床。”   来财立刻在炕沿边趴下,林天佑见它这样乖,满意的抱着小夫郎闭上眼睛,思索起事情来。   丝毫没有察觉到,埋在他怀里的田珠宝睫毛颤动的厉害。 第288章 人命关天,立刻去办!   槐树村,陈家。   吴知意做了一个噩梦,梦里她被绑在刑架上,林天佑身穿龙袍坐在高处,手里拿着一卷文书,念了十八种酷刑让她选择,什么凌迟、腰斩、炮烙……每一种都让她吓得要死。结果竟然因为她没有及时选,被林天佑下令要十八种每个都试一遍!   在刀子即将划到身上的瞬间,她猛地惊醒,冷汗浸透了中衣,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想抱抱自己,手伸到一半,触到了一团温热的、软绵绵的东西。   丫头不知什么时候又滚到她怀里睡了。小丫头脑袋抵着吴知意的下巴,一只手攥着她的衣襟,嘴唇微微张着。吴知意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默默在心里发了个誓。明天。明天她就跟陈家人说清楚,然后离开。绝不能再拖了。不然真的要拖累他们了。   “咔嚓!咔嚓!”院子里传来细碎的脆响,吴知意侧耳听了一会儿,支起身子从窗缝里望出去。   陈大山正站在井边,手里端着一瓢热水,往井口里浇。   吴知意下意识地呼出一口气,带着细细的白雾,看得她一愣。屋里的温度,什么时候降到了这种程度?   “做噩梦了?”陈山的声音从窗户外传来。   吴知意轻轻应了声。“嗯。”   “应当是雪灾要来了。村子里家里没有修炕的,今夜怕是难捱了。快睡吧,明日一早村长应该会敲锣集合。你在家里陪着丫头就行。”   吴知意攥紧了被角,“好。”陈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吴知意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谢谢。   从山里回来,陈山一句话都没问,就像她忽然出现住在他家里一样,什么疑问都没有。   可吴知意心里清楚,陈山恐怕已经猜到了,她的身份有麻烦……可他为什么没有赶走她呢?还有意替她遮掩。   她躺回床上,丫头在睡梦中感觉到了她的温度,又像一条小泥鳅一样拱了过来,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哼哼。吴知意抱着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算了,爱咋咋吧。   雪灾。这个词她只在课本上见过。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亲身经历雪灾。明天,怕是走不了了……   通往雁门关的官道上。   “都起来!别睡了!快起来!”   年迈老村长的吼声像一声惊雷。几个靠得近的难民被吓得直接从地上弹起来。   “再睡下去就会冻死在这里!快起来!”   更多的人被叫醒了。很快,队伍里传出了哭声。一个年长的老人,在睡梦中被冻死了。他的女儿跪在他身边,哭得说不出话。   老村长牙齿也打着颤,举起火把,大声催促:“立刻收拾东西!能不带的都不带了!马上退回后方的驿站躲避!大伙动作快点!”   “村长!”一个中年汉子从人群中挤出来,脸上还带着没有褪尽的惊慌,“我们为何要退?再走三十里就到雁门关了!”   “三十里?”老村长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就现在的天气,咱们这一路上会冻死多少人?”   “但是退回去只要五里地!只要到了驿站,我们就能活!七皇子一定会派人来救我们的!”   七皇子。这三个字像是有某种魔力,落在人群里,激起了一阵低低的骚动。   他们听说过七皇子,传闻他是天神下凡,爱民如子,现在北胡退兵,北境人人吃饱穿暖都是因为七皇子!还颁布法令,不管是谁都可以免费领农具、良种开荒地种!攒够了工分还能换房子!他们就是冲着这些来的!   “好!听村长的!大家伙快行动起来!”汉子大吼一声,人群迅速躁动起来,不到一刻钟便整装完毕。   与他们一样的难民,在通往雁门关的官道上还有许多支,但如这个队伍一般有此智者引领,组织纪律、行动迅捷的却不多见。   距离雁门关最近的驿站里,李渡被楼下的动静惊醒。   他披着外袍走到楼梯口,驿站一楼涌进了大批难民,个个冻得面色青紫,驿站管事正在指挥人烧水、分发棉被,人手明显不够,忙得脚不沾地。   李渡当机立断叫来了随行的管事。   “去清点一下咱们的棉衣、粮食和药材,多余出来的全部送去给驿站的管事调配。”   管事犹豫道:“老爷,这情况怕是雪灾要来了……咱这药材日后可是能卖大价钱的。”   李渡看了他一眼,管事立刻低下了头,“都给我收起那些心思来!人命关天,立刻去办!另外再让队伍里的医者随行巡诊,青壮都去帮忙!”   管事不敢再多言,拱手应是,转身去了。   李渡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天空,沉默了很久。噩梦般的雪灾,又要来了。不,也许已经来了。   他想起十四年前,那时候他还年轻,第一次独自押着商队从江南往北境走。   那一路,他看到了太多冻死的人……到处都是尸体。那时候他就在想,如果有一天他有能力了,他要让这样的事情少发生一些。   幸好,他现在有能力了……   第二日清晨。   田珠宝不知道自己是昨夜什么时候睡着的,然后被翅膀扇动的声音惊醒。   这个声音他很熟悉,是金乌的声音。昨夜缠绕他许久的问题再次浮现于脑海。   好鬼是何时恢复记忆的?   还是说他其实一开始就没有失忆?可为什么……要瞒着他呢?   这个问题他昨晚想了很久,越想越害怕,越想越不肯定,每一个答案都被他否定了,最终也没有获得一个明确的解答。   但他相信,好鬼一定是有原因的……   好鬼从来没有做过伤害他的事,既然他想瞒着也一定是有原因的。   他想用这个答案来结束这个问题。   可心里沉甸甸的,眼眶热热的,眼泪好像有自己的想法,总冒出来……   他将自己再往被窝里埋了埋,手慢慢伸到旁边,被子里是温热的,只是因为下面还烧着炕,而不是上面有人……   旁边传来脚步声。田珠宝的手飞快地缩回,继续装睡。   林天佑带着一股凉气钻进被子里,手霸道的环过来,圈着他的腰,微凉的唇落在他的额头上,   然后是一声极轻的叹息。   田珠宝的心瞬间提了起来,脑子又开始不受控制的胡思乱想,是、是因为他……叹息吗?   是他哪里做的不好吗?这几日他是不是做错什么事了?给好鬼惹麻烦了?   没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叩叩叩!”   “主君,可起了?”施瑾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方小将军求见。”   田珠宝装作刚睡醒的样子用力揉了揉眼睛,有些红肿的眼睛眨了眨,朝门外应了一声:“我们马上起。问问方小将军是否用过早膳,要是没用,就在前厅一起用吧。”   施瑾低声应了句“是”,脚步声远去。 第289章 他怎么觉得小夫郎在故意躲着他呢?   田珠宝支起身子,目光落在林天佑的脸上,他闭着眼睛,呼吸、神色看起来毫无破绽。   要不是他醒着,根本不会发现他是在装睡。   此刻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对好鬼的了解太少了……   眼眶又有些发酸,他把眼泪憋了回去,扬起笑脸,轻声唤道:“老公~醒醒,起床啦。”   林天佑睁开眼,瞳孔依旧是猩红的颜色,他看到田珠宝红肿的眼睛,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指腹抚摸着他眼下的肌肤,将治愈异能传过去。红肿的眼睛很快便恢复正常。   “谢谢老公。”田珠宝弯了弯眼睛,“一定是刚才眼睛痒,揉得用力了。”   林天佑没察觉到异常,立刻就要为自己谋福利,不想田珠宝比他还快,嗖一下转身下床去了。   染青进来送热水,田珠宝看到他的装束,惊讶道:“染青,你怎么把自己裹成这样?”简直像个小雪球般。   染青将水盆放在架子上,夸张地叹了口气:“少爷,您不知道,昨夜忽然降温了!现在外面比平时冷了不止三倍!一会儿您与王爷可要多穿些才行!”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昨夜您睡下后,施叔送了好几个炉子进来!不然恐怕会跟我们一样被冻醒。”   田珠宝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这才注意到屋里多了好几个炭炉子,他昨晚想事情想得太入神,竟然完全没有注意到。   方小将军今日过来,想必就是为了忽然降温的事……   田珠宝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中间一次都没有与林天佑的眼睛对上,洗漱穿好衣服后,拉着林天佑的手,急急地往门口走。   门外真的如染青说的那般,比昨日冷了不止三倍,他不小心吸了一口冷气,顿时不受控制的咳嗽起来。   旁边的林天佑立刻抬手覆上他的后颈,异能无声渗入,田珠宝咳嗽渐止,眼中还泛着泪花,朝他无声笑了笑。   林天佑想到早上那个没要到的吻,顿时就要凑近,田珠宝却忽然抓住他的手,“老公,我们快点去前厅吧,别让方小将军等急了!”   林天佑眼中闪过疑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怎么觉得小夫郎在故意躲着他呢?不会。肯定是错觉!   方昂听到脚步声,立刻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见过王爷、田公子。”   田珠宝朝他福身行礼,拉着林天佑将他按在主位上坐下,自己则站在一旁握着他的手。   方昂仿佛没有看到林天佑眼中的不满,从袖中掏出一本册子,双手递过去,开门见山。   “昨夜忽然降温,恐怕雪灾要来了。父亲连夜拟了一本应灾事宜,今日特来呈上。”   田珠宝接过册子,余光捕捉到了林天佑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将册子往林天佑那边移了移,翻得格外慢。   林天佑目光落在册子上,将上面的内容尽收眼底,外公的应对之策很周全,粮草调拨、灾民安置、防疫措施、物资储备,一看便知是经验丰富的人拟出来的。   他没想到外公会让人来送这些,想来是想以他的名义救灾,帮他获得民心呢。不过刚刚他已经让金乌把他昨夜写好的应对之策也送了过去。   现在外公应该已经收到了,两者结合应该能保万无一失。   田珠宝见他收回目光,收好册子,看向方昂:“侯爷的应对之策很是周全。里面需要都尉府配合的地方,我一定会尽力安排。”   方昂拱手道谢,“还有就是……”   田珠宝疑惑地看着他:“方小将军但说无妨。”   方昂摸了摸鼻子:“那个……王爷向陛下索要的人才,刚好到了。父亲想问问,这些人可否先交给他用一用?等雪灾事宜完结后,定然归还!”   田珠宝偏头看向林天佑,见他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便应了下来:“当然可以。目前雪灾才是最重要的事,侯爷想用,尽管用就是。”   方昂狡黠一笑:“那就谢谢表弟了~等大外甥好了,要是因为此事生气,就说是我父亲态度强硬抢走的,你拦不住!”   田珠宝眼中闪过笑意,“好~”   林天佑幽幽看了方昂一眼,好家伙,人还在呢,当着面算计我?他才不会生小夫郎的气呢!   方昂忽然觉得后颈有些发凉,恰好此时施瑾端着托盘从门外进来,方昂狐疑的看了他一眼,难道这人刚才瞪他了?   “这早膳我就不吃了。”他朝田珠宝拱了拱手,“侯府还等着我回复呢。”   “对了,翎儿让我给表弟带句话,嫁衣绣好了,有空的话回李府一趟,或者他带着嫁衣来找你也行。”   “嗯,麻烦方小将军替我给表哥回句话,我会尽快回去一趟的。方小将军路上注意安全。”   方昂摆了摆手:“走了。”书房还有好多好多文书要批阅啊!希望今天能早点结束,天冷了翎儿估计睡得更不好了,他必须得早早去暖床才行!要不……分一半给老爹?   都是家里的一份子,老爹难道不应该贡献一份力量吗?嗯!就这么办!   “阿嚏!”侯府书房,正拿着林天佑传信研究的方策忽然打了个喷嚏,紧了紧身上的棉衣,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他摇了摇头,继续埋头规划起来。   狼居胥山山脉,山脚下。   “阿嚏!阿嚏!”方旭抹了一把鼻子,冻得通红的手在火堆上搓了搓。眼看着就要按照计划占领一半山脉了,可忽如其来的降温让他们只能躲在山脚下,砍伐树木烧火取暖,不然恐怕就要被冻死在这。   想要继续前进是不可能了。他真的不甘心啊!   “嘭!”一只漆黑的巨大乌鸦落在他身旁的地上,抖了抖翅膀,踏踏踏靠近火堆,舒服的伸了伸脖子。经过昨夜林天佑的大量异能输入,金乌的体型大了一倍不止,抗寒能力也大幅度提升,日行千里都不在话下,这才能这么快将信送到此处。   方旭眼疾手快抓住将它的后腿,往后拽了拽,再近一点就要烧着羽毛了!   “呱呱!”金乌不满的叫两声,抬了抬腿,示意他快拿,别妨碍自己烤火。   方旭拿下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速归,来年三月再行。”   他捏着纸条,目光看向山上,咬了咬牙,环顾四周被冻得面色青白的士兵,站起来大声下令:“全军听令!即刻整装,返回雁门关,待明年三月再来!”   侯府书房,方策忽然想起什么,一拍桌案:“糟了!忘记老大还在外面呢!来人,快传周荣来!”   近午时,太后的寝室才有动静。   昨夜头痛折腾了快一整晚,直到天快亮才睡过去。雅嬷嬷早就守着,见太后睁开眼睛,立刻上前伺候。   太后靠在软枕上,阖着眼让雅嬷嬷梳头,声音还带着疲惫:“外头可有什么事?”   雅嬷嬷手微微一顿,犹豫了片刻,恭敬回道:“太后娘娘,摄政王手下的一名将领求见。”她斟酌着措辞,“说是,想让老奴给您传一句话。”   太后没睁眼:“哦?”   佑儿手下的将领,找她一个老太婆能有什么事?莫不是佑儿大好了,要来拜见她?想到这她有了些兴致:“什么话?”   雅嬷嬷放下梳子,给太后俸上一杯温茶:“他说:红团子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太后手猛地一抖,手里的茶盏“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碎瓷片和茶水溅了一地。   雅嬷嬷吓了一跳,连忙蹲下去收拾,却被太后一把攥住了手腕。   她竟然在向来善于隐藏情绪的太后脸上,看到了近乎失态的惊愕与震颤,手也抖得不成样子。   “再说一遍!”太后声音急切,死死盯着雅嬷嬷。   雅嬷嬷跟着太后近二十年,从来没见过她这副模样。她赶紧又重复了一遍:“红团子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太后猛地站起来,雅嬷嬷赶紧扶住她。   “人在哪?哀家要去看看!快带哀家去看看!”她说着就要往外走。   雅嬷嬷赶紧拦住她,一边扶着她坐下,一边劝道:“太后,人没走呢!外头变天了,冷得很,您身子骨刚好,可经不起这么折腾。人一直在外院候着,奴婢这就去传人过来!”   太后眼中有泪光闪过,心中的慌乱急切稳了下来,这才想到自己此刻仪容不整,忙道:““快去!把人请来!你亲自去!”   雅嬷嬷应了一声,匆匆出去了。   太后颤抖着理了理鬓角,又命宫人帮她换了常服,目光频频扫向殿门。   很多年都不曾想起的记忆和名字,竟一时间在脑中如烟花般绽放,历历在目。   四十年前,她还在闺中的时候,曾被一名游医救过性命,因着两人年纪相仿,很快便成了手帕交,她从她口中听到了许多以前从未听过的新奇想法。   元小鱼会以治病的名义带她去踏青、骑马、尝新开的小馆子……彼时,她正被森严的规矩压得透不过气来,元小鱼在一次带着她去义诊摆摊时,一脸严肃的告诉她:“你知道人为什么会生病吗?这是我们身体里上百亿个小士兵保护我们的体现。”   她想当时她脸上的表情一定很茫然,元小鱼便笑着给她解释:“呐,比如说,你在绣花的时候不小心被针扎破了手指,痛感就是身体在告诉你,警报警报!有危险!同时,伤口附近的小士兵们就会立刻集结起来,喊着冲啊!负责止血的、负责吞噬细菌的、负责修复伤口的……就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在守城门,应对进攻的敌军那样。”   “细菌……那是什么?”   “细菌就是会害我们生病,微小到肉眼看不见的坏家伙,它们藏在所有我们看见、看不见的地方,但是也不用害怕啦!我们的身体本身就是最强大的国家,里面有上百亿个小士兵各司其职,日夜守护着我们,一般的细菌根本伤害不了我们!”   她怔怔望着元小鱼被阳光镀亮的侧脸:“小鱼,那……人死了,身体里的小士兵是不是也全都不在了?”   “那当然了。所以呀,不管遇到任何事都不能想着干脆死了算了,怎么能算了呢?小士兵们在保护我们的时候就从不说算了,它们只会拼尽全力,直到最后一刻。”   那是她在整个闺中生涯中最鲜活、最快乐的时光,后来……小鱼来信说她找到爱情了,要嫁给一名边关守将,她也进了宫,两人自此便断了联系。   再后来,再次收到的小鱼的信,是封泛黄的遗书,以及年仅七岁的孤女。小丫头跟她像了十成十,一样的精灵古怪,那时她已经是宫中贵妃,宫中争斗不断,便将他托付给娘家照看。   不料这孩子刚及笄便执意要嫁给当今的逍遥王,生了景明后身体一直不好,没几年便去了。为此她大病了一场,皇帝为此下旨,特许景明入宫中随她教养。   景明这孩子与他母亲一点都不像,沉静内敛,但那股子韧劲倒是跟小鱼一模一样。   三四岁的小团子,乖的很,也极聪明,唯爱吃甜食这一点,让她每每瞧见都忍不住叹气,这孩子,怕是也继承了小鱼当年嗜甜如命的毛病。   每次得了夫子夸奖,便哼唧着要吃红团子。明明叫红麻粉圆,他非说叫红团子,说红团子好听,说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就该有一个最好听的名字。哈哈……分明是他年龄太小念不准名字……   胖乎乎的小团子趴在她膝上,仰着脸看她,奶声奶气地说:“皇祖母,您做的红团子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一眨眼,小团子就到了十岁,按规矩必须得出宫,结果……才一年,人就丢了。   王府翻了个底朝天,禁军搜遍了京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逍遥王跪在她面前,哭得像个孩子,说:“母后,儿子对不起景明,儿子对不起您。”   自那以后,她便再也未踏足过逍遥王府,每年她都要去庙里住上一个月,祈求小鱼的原谅,也祈求景明能平安归来。   没想到,十四年了。景明竟然真的回来了……小鱼,你在天上看见了吗?   外院,廊下。   雅嬷嬷目光落在何景明身上,脚步猛地顿住。   这张脸,和逍遥王年轻时几乎像了七成,只是更壮一些,更黑一些。她瞬间明白太后为何在听了一句话后如此失态了。   “小王爷……真是小王爷!您真的回来了……” 第290章 只要小依一人!求皇祖母成全   何景明温和回应道:“雅嬷嬷,好久不见。”   雅嬷嬷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跪下:“奴婢参见小王爷!奴婢就说,小王爷吉人自有天相,一定还活着,一定还活着……”   何景明上前一步,双手扶起雅嬷嬷,“雅嬷嬷快请起。皇祖母可醒了?”   雅嬷嬷擦了擦眼泪,连连点头:“醒了,醒了。太后刚才就想来看您,是奴婢拦着才没来。昨夜太后又头疼了,折腾了大半夜,这才睡得迟了。奴婢要是知道是您回来了,定然将您请进去,哪里还让您在外头等这么久!”   何景明摇了摇头:“无妨。皇祖母身体为重,带路吧。”   门口外传来脚步声。太后紧张的站起身来。   很快,一个年轻男子走进来,太后的手猛地攥紧了扶手,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这肯定是她盼了十四年的景明!   她快步迎上去,不小心踩在裙摆上,雅嬷嬷还没反应过来,何景明已经上前一步,稳稳地扶住了她。   太后抬起头,看着成熟男子模样的何景明,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景明……真的是景明回来了……”   她的手落在他肩头,又落在他手臂上,最后抓住他的手,看着掌心厚厚的茧,心疼道:“孩子,你受苦了……”   何景明从雅嬷嬷手里接过帕子,仔细地替太后擦去脸上的泪痕。“皇祖母。孙儿不苦。不哭了,仔细伤了身子。”   太后拉着他的手,把他拽到软榻上坐下:“孩子,快告诉皇祖母,你这些年都去哪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何景明垂下眼,低沉的声音响起,讲他意外失忆被沈依所救,最后跟随他一起充军,遇到林天佑,中间省略了继母和何茯苓在其中的作用,这些事没有证据,说了也只是徒增烦恼。他会用自己的方法报仇。   “皇祖母,孙儿这次也算是因祸得福了,而且此次孙儿还有喜讯要禀报皇祖母呢~”   “喜讯?”   “嗯,孙儿已经和小依私定终身了,小依还怀了身孕,已经有两个多月了,当年要不是小依将我捡了回去,黄姨卖了嫁妆帮孙儿治病,恐怕孙儿早就死在那个冬天。”   太后听着沈依已经怀了身子,心里有些不喜。还未明媒正娶就厮混在一起,这规矩可配不上她家景明。但念在他是景明的救命恩人,罢了,不过一个商户家的哥儿,纳也就纳了。   何景明没给她开口的机会,直接跪下给太后行了个大礼:“孙儿求皇祖母赐婚,以正君之礼迎娶小依,孙儿这辈子谁都不要,只要小依一人!求皇祖母成全。”   太后原本还在心疼,听他这话顿时有些生气,这可是她最宠爱,亲手养大的孙儿,怎容他为一个商户哥儿折腰至此?京城那么多贵女!定然是景明没接触过,等到了京城自己给他好好筹谋一番!   何景明再次郑重叩首:“孙儿这辈子就认定小依一人,求皇祖母成全。”   太后张口想训斥,但孩子才刚回来,又受了那么多苦,这叫她如何舍得?她又想到了小鱼和茹儿,也是这般死心眼子……可真是一脉相承的家风!哎!罢了。   随他去吧,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强行拆散只会让他们祖孙的情分淡了去。   “起来吧,哀家准了。”   何景明立刻叩首谢恩,笑着凑过去:“谢皇祖母恩!孙儿就知道,这世上只有皇祖母待我最好!”   太后笑着点了点他的额头:“你啊!”婚是赐了,人她可得好好看看!万不能找个像逍遥王那样的祸害……   雅嬷嬷带着宫人们端着午膳进来,见太后脸上笑意盈盈,心里一松跟着笑道:“太后,信陵郡君求见。”   “哦?茯苓来了,快请!正好你们兄弟也许久未见了,正好认认!”   何景明眼中闪过杀意,温声回应:“孙儿已经和茯苓见过了呢~”   太后眼中的笑意瞬间凝滞:“见过了?何时见过?”   “皇祖母到达北境的第一天,茯苓去别院给王爷送东西,当时见到孙儿吓的几乎站不住呢,只不过孙儿那时还未恢复记忆。至于上一次,便是两日前,在城外破庙里了。”   太后此时眼中已全是冷意,眯了眯眼睛,制止了雅嬷嬷前去召唤的脚步,问道:“景明跟皇祖母好好说说,茯苓何时去了城外破庙?”   何景明唇角微微勾起,装作不知其中缘由:“皇祖母且听孙儿细禀,三日前的傍晚,我和几位同僚正在家中把酒言欢,谁料竟有一伙黑衣人闯入,想要绑走黄姨,我们几人阻拦之下孙儿不小心撞了脑袋晕了过去,小依也被带走了。”   “后来,还是周谦周将军帮忙,追踪到了小依的位置,待孙儿带人追过去,便发现茯苓也在,当时孙儿还未恢复记忆,未认出茯苓,便让周将军将人请到都尉府了。这不,孙儿恢复记忆第一时间就准备去带茯苓出来,不料听闻茯苓已经被您下了懿旨接回来了……”   “周谦?”太后冷哼一声,看向一旁的雅嬷嬷。   雅嬷嬷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回道:“回太后,那日郡君身边的丫鬟哭诉的正是叫周谦。”   太后一拍扶手:“好哇!一个贱婢都敢耍到哀家头上了!来人!将那个贱婢给哀家杖毙!再命人立刻去知府牢里将周谦请出来。”   雅嬷嬷立刻应声,带着人下去了。   何景明给太后加了几筷子菜:“祖母消消气,孙儿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不然还不知何时能与皇祖母相认呢。皇祖母可得养好身子,孙儿还想吃您亲手做的红团子呢。”   太后被他这话逗笑:“你啊!明明叫红麻粉圆,偏叫你起了这么个名字!”   何景明弯了弯眼睛:“若是没这个名字,孙儿还见不到您呢。”   太后一怔,随即也笑了,吩咐另一个嬷嬷:“去将哀家的令牌拿过来。”   “景明啊,你拿着皇祖母的令牌,见令牌就如见哀家。如今你父王还不知道此事,你身边没有人保护不行,一会儿我再安排几个暗卫给你,有这令牌在,也免得那些个不长眼的惹了你。”   何景明将令牌收好,继续夹菜:“孙儿多谢皇祖母。”   雅嬷嬷办好事回来,提醒道:“太后……可还要传郡君进来?”   “不用!去,让厨房多做几道景明爱吃的菜,至于他,让他站在外面等着!”这事儿还远远没完!景明不计较可不代表她不计较,要是没做亏心事至于一见到景明就吓得站不住?   跟她一起来北境还带着死士是想干什么?绑她孙媳妇儿又是准备做什么?这些她都会一一查清楚,别以为她老了就好糊弄了!   还有当年的事,茹儿的病是不是也另有隐情?   天杀的,要是让她查出来茹儿的死和景明的失踪真有什么问题,非叫对方试试她老太婆手里的刀还利不利! 第291章 弟弟这就受不住了?   一顿饭,祖孙俩吃得其乐融融。   而站在院中的何茯苓,可就不那么好受了。他站在院中央,面纱遮住了半张脸,露出来的眉眼冻得青白,先前贴身伺候的丫鬟被人带走杖毙他便知道了,何景明定然是告状了!   太后知道了……想到这个可能,心脏开始急速跳动,太后会怎么处置他?   关进大牢?削去封号?还是像那个丫鬟一样,直接杖毙?   等待的每一秒都开始变得十分难捱。可什么都没有。   雅嬷嬷传话告诉他:“太后说了,让郡君在院里站着,等着传唤。”   何茯苓心里骤然一松,偶尔有笑声从屋里传出来,他等了不知多久,久到双腿失去了知觉,久到脸上的面纱被呼出的白气浸湿,结成一层薄冰。   太后没有下令拿他。为什么?她知道了真相,为什么不处置他?   除非……她不知道全部的事情。何景明没有告诉她。可又是为什么?他在等什么?他在谋划什么?   不知又过了多久,正厅的门终于开了。“郡君,太后传您进去。”   何茯苓迈步往里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屋子里暖意融融,和外面的冰天雪地像是两个世界。太后坐在软榻上,脸上带着真切的笑意,何景明坐在太后身侧,手里端着一盏茶,姿态闲适,高高在上。   何茯苓一进门,太后脸上的笑意就淡了几分,冷哼一声。   他被吓得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抬头的瞬间,他看到了何景明眼中的杀意,指甲瞬间扎破掌心,痛意令他回神,恭恭敬敬行了大礼:“孙儿,参见皇祖母。”   “弟弟拜见兄长。前几日弟弟第一次见兄长便觉得面熟,这才安排人去请沈家人来想着调查清楚,没想到竟然造成误会。此举实在是弟弟思虑不周,一时着急失了分寸。弟弟愿意亲自去给沈少爷赔罪,求兄长恕罪。”   太后的脸色缓了缓。   何景明心里嗤笑,脸上却是一副感动的神情,上前一步,双手扶起何茯苓,手指巧妙扣在何茯苓的腕骨上,缓缓收紧。   “弟弟那里的话,既然都是误会,自然无需赔罪。快快请起。”   腕骨传来剧烈的疼痛,何茯苓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被捏碎了,但他不敢尖叫,不敢皱眉,甚至不敢用力挣脱,他咬着牙,硬生生挤出一个感动愧疚的神色:“多谢兄长宽宏大量。”   太后看着何景明的背影,眼中满是慈爱,她的小团子还是这般善良真诚。   何景明勾起唇角。呵~今日就先收点利息。伤了我家小依和宝宝,还想舒服活着?没那么容易!   太后又留他们说了几句闲话,语气倦怠下来,摆了摆手:“行了,哀家乏了。景明日后可要多来看哀家,你也退下吧。”   两人起身告辞。雅嬷嬷拎着一个食盒跟在后面,在院门口将食盒恭恭敬敬地递给何景明。   “小王爷,这是太后特意吩咐小厨房做的点心,都是您小时候爱吃的。”   何景明接过食盒,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感动:“多谢雅嬷嬷,替我谢谢皇祖母。”   雅嬷嬷笑着应了,转身回去了。   “兄长还是一如既往的受太后喜爱。”何茯苓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酸涩,“弟弟看着都羡慕了呢。”   何景明转过头,看着他脸上的面纱漫不经心道:“这才刚刚开始,弟弟可就受不住了?对了,弟弟为何要戴着面纱呢?难道是因为脸上长了脏东西?”   何茯苓闻言惊恐的捂住脸:“你!是那颗药丸!解药呢?快给我解药!”他朝何景明扑过去。   何景明退后一步,轻松避开了他的手,啧了一声,摇了摇头,语气满是失望,“十四年了,弟弟就是这般学礼仪规矩的?往男子身上扑?看来要跟皇祖母说一声,安排个教习嬷嬷才是,不然,别人怕是要说我们王府的教养差。”   何茯苓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何景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冷笑一声:“这院子后面,便是你那丫鬟行刑的地方吧?好歹是伺候你十几年的奴才,弟弟不去看看吗?万一,那丫鬟要是受不住痛,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怎么办呢?”   何茯苓的面色大变,猛地转身,朝院子后面走去。   “弟弟的腕骨。”何景明的声音从身后幽幽传来:“再晚一刻钟医治,这辈子恐怕都拿不了绣花针了。弟弟……会怎么选呢?”   何茯苓身影猛地顿住,他的手腕已经疼得快要失去知觉了,整条手臂都在发麻,可见何景明没有在吓唬他,他转过身,通红的眼眶死死盯着何景明,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你!你个野种!我要杀了你!你为什么要回来!当年你就应该死在外面才对!”   何景明目光越过何茯苓的肩膀,落在院门内半掩的门后。那里露出一截藏青色的衣角,正是雅嬷嬷今日穿的衣裳。   再开口时,声音带着颤抖:“我不过是气不过你差点伤了你嫂嫂和腹中的孩子,给你一点教训,想不到你竟然如此……茯苓,是兄长看错你了。”   他抚着额头,一副黯然伤神悲伤垂泪的模样:“你小时候明明那么喜欢哥哥,总是缠着哥哥带你出去买糖葫芦、看皮影戏……皇祖母每每赏下来的东西,你说喜欢,哥哥都送予你了……难道这些,你都忘了吗?”   何茯苓想要争辩,但想到小时候,何景明确实很是宠爱他……一时竟失了语。   “当年……若不是你非要闹着去看花灯,还哭着说不想让人跟着,哥哥又怎会甩开暗中保护的暗卫和守卫?”   “虽说哥哥一点也不怪你让哥哥流落在外十四年,可你为何要在认出哥哥后,派人来杀哥哥?哥哥究竟哪一点对不起你?”   何景明叹息一声,“罢了。你我兄弟之情,终究是我强求了。”说完转身大步走了。   藏身在门后的雅嬷嬷,此时一张脸满是凝重。当年的事,竟然还有这样的隐情。她得立刻将此事禀报太后!   何茯苓眼睁睁看着何景明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冷风吹过来,猛地将他从回忆中拽回,回想刚才发生的事,还有另一道消失的脚步声,他忽然腿下一软,噗通一声跌坐在地上。   完了……刚才的话,必定被太后的人听见了。   何景明,何时变得这般聪明了! 第292章 宝弟弟肯定和王爷吵架了!   “宝弟弟?宝弟弟?”沈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带着几分担忧。   田珠宝猛地回过神来,眨了眨眼睛:“怎么了,沈哥哥?”   沈义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宝弟弟,可是身体不舒服?”   田珠宝愣了愣,笑着摇了摇头:“没事,就是昨夜没睡好。刚才我们说到哪了?”   沈义没有追问,手覆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我想先给宝宝起个小名,你觉得乖崽怎么样?”   田珠宝点了点头:“嗯,这个名字很好,念起来也极为亲切。”   沈依笑的开心,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那以后就叫乖崽啦!小乖崽~”   两人相视一笑。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快,一道身影站在了田珠宝身侧。田珠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后极其自然的站了起来,牵住林天佑的手:“那沈哥哥,我们就先回去了。”   沈依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几眼:“好。”   待两个人背影消失在院门口,沈依立马眼神询问何景明:发生什么事了?   何景明对上他的目光,茫然地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不解道:“没发生什么啊?王爷刚才与我对练,什么也没发生。”   沈依翻了个白眼:“我是说,你没看出来吗?”他压低了声音,凑近何景明,“宝弟弟肯定和王爷吵架了!”   何景明一脸茫然:“啊?你从哪看出来的?”   沈依拍了拍床沿,示意他坐过来。何景明乖乖坐下,沈依凑近他的耳边:“刚才就那一会儿的功夫,宝弟弟出了三次神。他说是因为没休息好。还有,刚才王爷靠近他,他脸色有一瞬间不自然。”   何景明皱了皱眉,小声回道:“就这?这也不能说明什么吧?”   沈依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他胸口一把:“当然还有!今日他们来的时候,宝弟弟劝王爷跟你在外面待一会儿,然后你提议与王爷对练,这其中你仔细想想,他们对视过几次?之前只要两人在,眼神都粘对方身上。这还不够明显吗?”   何景明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没看到两人对视:“你别说,细想还真是!”   沈依骄傲的扬起下巴,但很快又皱起眉,语气沉了下来:“所以我才说他们可能是吵架了。而且还是王爷不知道的那种。”   何景明嘶了一声:“那不能吧,王爷肯定已经察觉到了。”   沈依斜了他一眼,意思很明确,你确定?   何景明干笑了一声,捉住沈依的手,“那咱们也管不了,刚才我们进来的时候听见你们在喊乖崽,是给宝宝起的小名吗?真好听!”可比大牛强多了……   “那当然!现在的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我了!咱的乖崽必须起个威武霸气的名字!”   ……   事实上,林天佑确实感受到了。   并且这种感觉越来越盛,他也越来越心慌。总感觉正在发生什么他无法掌控的事……   但他太过自信了,自信掌控了一切可变因素,唯独忽略了来财这个不可控的变量。   于是,当两人回到卧房,林天佑见到染青背上的包袱时,顿时心跳加速,呼吸骤然一滞。   心里忽然涌上一阵前所未有的慌乱,他下意识攥紧了田珠宝的手。   田珠宝被攥得生疼,但他硬是扛着没有吭声,带着林天佑走进了卧房,在梳妆台前站定。   他晃了晃被牵着的右手,见林天佑不松开,他也不说话,直接动手掰开他的手。   林天佑正心虚着,更不知道田珠宝这是要干什么,哪里敢硬碰硬地拦着,只得任他抽出手。   田珠宝从梳妆台上拿起一个小盒子,双手捧着盒子,退后一步,郑重地朝林天佑行了一个福礼。   “王爷既已恢复,珠宝再留在此处,于礼不合。大婚在即,理应在府中待嫁才是。此物太过贵重,珠宝受不起,今日便物归原主。”   林天佑脑子嗡了一声,甚至没来得及消化王爷既已恢复这七个字,田珠宝已经飞速说完了,将盒子在他手里一塞,转身就走。   林天佑急急追了两步,拉住他的手腕:“老婆!对”   “日后还请王爷不必如此试探。”田珠宝打断他,转过身,又行了一个福礼。   “珠宝并不贪恋权柄,也无本家企图谋得官职富贵。且珠宝本身对王爷大业毫无助力。婚约一事,虽是太后赐婚,但以王爷的战功,随时都可以取消。”   “不是!我没有这个意思!我”   “珠宝当日说‘即便不娶也不会另嫁他人’,所言非虚。祖母还在府中等着,珠宝告退。”   林天佑更加用力的抓住田珠宝的手臂,颤声道歉:“老婆!对不起!我错了!”   田珠宝用力闭了闭眼睛,将一片酸涩压下去,他挣了两下,没挣开。心里一横,直直跪下去。   “嘭”的一声,双膝重重磕在青砖上,疼得他眼前黑了一瞬,脑子也格外清醒了些。   林天佑被他这一跪吓得整个人都僵住了,手忙脚乱地去扶:“你干什么?起来”   田珠宝一把抓住他的手,抬眼直视林天佑的眼睛:“我会信守承诺。永远都不会不要王爷。求王爷……给田家留些体面。”   噗通!林天佑也跪了下来,心里又苦又涩十分不是滋味,第一次不敢直视田珠宝的眼睛,垂下头,一滴泪砸在地上,哑着嗓子:“好……好……”   田珠宝看到地上晕开的深色水痕,终于忍不住,眼泪汹涌而出,低声回了句:“谢王爷怜惜……”没有再看林天佑,起身朝门口走去。   染青捂着嘴跪在门口,满脸都是泪,见田珠宝走过来,连忙爬起来,拎起地上的包袱,跟在他身后。   林天佑听着脚步声远去,恍然惊醒,巨大的恐慌几乎要淹没他。   “对不起……我真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要你多主动亲亲我,真的!我发誓!老婆我错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他一路跟着,一路道歉,想去拉田珠宝的手,却始终不敢碰他,怕他又要行礼,又要跪。   路上的士兵和暗卫纷纷扭过头去,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听到。   大门口,一辆宽敞的马车正停在外面,驾车的是李翎的侍从阿武。   田珠宝上马车的时候,身子微微晃了一下,额头冒出冷汗。   林天佑这才想起刚才他一跪肯定伤着膝盖了,懊悔不已,伸手想去扶他治愈一番。手刚伸到半空,田珠宝侧过身,避开了。   “多谢王爷相送,珠宝告辞。”   染青抱着包袱,看了看林天佑僵住的身影,缩了缩脖子,赶紧钻进车厢。阿武扬起鞭子,“啪”的一声脆响,马车缓缓启动。   林天佑眼睁睁看着马车越来越远,却根本想不出办法挽留,更不知道该怎么办……   三辈子了,他还是第一次出现这种脑子不听使唤的迟钝状态。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小夫郎生气了……   夕阳西斜,他不知在门外站了多久,一片雪花轻轻落在他睫毛上,惊得他倏然一颤,脑子终于清明许多。   小夫郎说“求王爷,给田家留些体面。”是什么意思?难道有人在背后嚼舌根让小夫郎听见了?   还有什么权柄、官职富贵?小夫郎为什么要说这些?   他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怎么办怎么办?死脑子快想!   深夜,田珠宝伏在桌案上睡了过去,烛火忽然晃动了一下,元宵猛地抬起头,耳朵动了动,看向被推开一条缝的窗户。   林天佑翻窗而入,一把抓住元宵的嘴筒子,阻止它发出的声响,元宵挣扎着蹬了蹬后腿,冰蓝色的眼睛转了转,随即安静下来。   林天佑脱下身上的黑色斗篷,扔在它身上将整个狼都盖住,走到桌案前,桌上摊着一张画了一半的画,画的是他,一身青色麻衣的他,正笑着伸出手。   林天佑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指尖轻轻抚过田珠宝额前的碎发,“对不起……是我太幼稚,不该骗你我还没好,想着把你锁在身边,还不要脸的趁机占便宜,我下贱!无耻!卑鄙!……对不起……”   田珠宝的睫毛忽然颤了颤,眼泪从眼角滑下,林天佑心口一紧,慌忙收回手。   田珠宝睁开眼,望着林天佑手足无措的脸,原本苍白的小脸慢慢爬上红晕,哑着嗓子轻声道:“若是无事,王爷请回吧。”   “有事!当然有事!老婆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因为想亲近你骗你了!原谅我好不好?”   田珠宝吸了吸鼻子,攥紧手心,耳根也渐渐红了。   而林天佑毫无所觉,仍絮絮叨叨:“我就是不想和老婆分开!一想到要好几天抱不到老婆就难受,那天救完大牛醒来,我想着老婆答应教我如何使用白玉所以我才……我要是好了,老婆肯定说话不算话了!都是我卑鄙无耻,一心想着试试……”   田珠宝豁然站起来,捂住他的唇:“你、你快别说了……”   林天佑后知后觉盯着他通红的小脸,心里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些,亲一口他掌心。   田珠宝仿佛被烫着般松开手,后退一步,差点撞到椅子,林天佑眼疾手快勾住他的腰将人一把抱起,走向床榻。   “你、你放我下来……”   “不要!白天是不是磕伤膝盖了,疼不疼?先让老公看看……”   田珠宝慌乱中抬手推他胸口,哪有看膝盖要将裤子全脱了的?他、他分明……分明是想趁机做别的事!   “不疼!我不疼了!不用看!”田珠宝抓住被角遮住自己,光溜溜的小腿被林天佑一手一只捏住。   林天佑目光落在青紫一片的膝盖上,眸光一暗,温柔的一边亲了一下:“怎么会不疼,我看着都心疼死了!”   治愈异能从他掌心传入田珠宝体内,青紫渐褪,暖意如春水漫过肌肤,令他有些控制不住的的呜了一声。“好了……已经好了,你、你走吧……”   林天佑却顺势向前挪了几分,“老婆~我们还有三日就成婚了,老公帮你怎么样?”   田珠宝脑中闪过荒唐二字,他果然还想着这种事!怒从心中起,他都还没原谅他!用了些力气狠狠推开他,用被子把自己裹的紧紧的。   “我还在生气!”气呼呼的鼓着脸,瞪着林天佑,一副你要是再靠近我就咬你的样子。   林天佑心里软的一塌糊涂,蹬了长靴,端端正正跪在田珠宝身前,面上一片虔诚:“只要小宝原谅我,怎么样都行!”   田珠宝惊讶的瞪大眼:“你快起来!这要是被人见着……”   “见着怎么了?难道老婆跪我就理所当然?”   田珠宝眼中闪过疑问,难道不理所当然?   林天佑趁热打铁:“以后老婆再跪我,我就跪回来,你跪一次我就跪一个时辰,要是因此受伤,我就跪十个时辰!若有违此誓言,就让我不得唔!”   田珠宝慌忙捂住他的嘴:“不许胡说!你快起来,我以后……不跪就是了!”说完他就感觉自己上当了,抬眼看去果然看到林天佑勾起的唇角:“你故意的!我唔唔……”   未尽的话都被吞没在唇齿交缠中。   一吻结束,田珠宝喘息未定,狠狠锤了他胸口一记:“好过分!我不要理你了……”   这跟小猫生气炸毛撒娇有什么区别?林天佑简直想直接化身为狼,抱着人将头埋进他颈窝狠狠吸了一口压下心中躁动,哑声哄道:“嗯,都是我的错,小宝不气,理理我嘛~嗯?”   炽热的呼吸拂过脖颈,激起一阵细微战栗,田珠宝整个人都软的一塌糊涂:“哼……谁让你骗我……”   “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求老婆大人宽宏大量原谅我这个小人吧~好不好嘛~”   田珠宝耳根发烫,其实早就心软了,也早就他坦白的时候原谅了,甚至还因为自己想太多,白日太过分而心有愧疚来着。但他忽然想要试试,他要是再过分一点呢?   他咽了咽口水,强装淡定道:“错哪了?”   林天佑一愣,眼中闪过笑意。小夫郎这是学他呢,立刻顺坡下驴:“错在不该因为小人之心想占小宝便宜,而故意瞒着自己已经好了的事实,让小宝独自担惊受怕!更错在没有考虑到这个世界规矩森严,让小宝处于难堪的境地!”   “好、好吧……”   林天佑有些震惊的追问:“小宝可是原谅我了?”   他示范的不是这样的啊?这时候不该趁机谋点福利吗?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难道小夫郎不馋他身子?觉得他身材不好?   田珠宝点了点头,仍绷着脸:“那……那你以后不许再骗我!” 第293章 多找几本恋爱宝典研究一番……   林天佑举起手就要开始发誓,田珠宝按下他的手,“老公还要保证以后不许随便发誓!”万一真的被天上的神仙听见,发现他是只鬼,要把他抓走怎么办?   “谨遵老婆大人令!”林天佑吻了吻他按在自己手背上的指尖,话锋一转:“老婆既然已经原谅我了,那……跟老公说说,不贪恋权柄,还有官职富贵这些,可是听了谁说了什么?”   田珠宝心虚的避开他的目光,小声道:“没、没啊……是我自己想的……”   林天佑轻笑一声,指尖挑起他下巴,目光灼灼:“自己想的啊,小宝竟然觉得老公的一颗真心是试探……呃!心好痛!”他夸张的捂着自己的胸口,一副要死的样子。   “我、我不是!你别装……”田珠宝慌张的握紧手,“对不起……”   林天佑一把将他搂进怀里:“若是不是我先骗了老婆,老婆也不会这么想,都是老公的错,老婆这两天肯定不好过对不对?对不起……”   田珠宝鼻尖一酸,他确实在知道好鬼是装病后整日忐忑难安,每一秒都很难捱……他将脸埋在林天佑胸口,委屈随着眼泪无声倾泻而出。   林天佑轻轻拍抚他后背:“乖,不哭不哭,都是我的错,我们小宝受委屈了。都怪我对这个世界了解太少,还盲目自信,才让小宝陷入这般惶恐与不安。”   田珠宝心中更加愧疚了,他明明知道好鬼不是这里的人,却拿世俗规矩去怪罪他。他坐直身子,哭着摇头:“我也有错,不全是老公的错……”   林天佑抹去他脸上的泪水,认真道:“日后我们之间有任何问题,12时辰内必须当面说清,绝不隔日。若是12时辰内没有说清,那就就此揭过,绝不旧事重提追究对错是非。特殊情况除外。老婆觉得这样可好?”   田珠宝抽噎着点头:“嗯!好。”   林天佑抱着人,将下巴放在田珠宝的肩膀上,蹭了蹭他的小脸:“这是我第一次爱人,肯定有做的不好的地方,老婆若是有想法大胆些提出来,以后日子还长着,老婆尽管管教我就是,不然万一我惹了你不开心,你又要哭着离开我怎么办?那我来这个世界有什么意思?”   早知有今日,当年他就是冒着被人类围攻的风险,也要潜伏进基地里,多找几本恋爱宝典研究一番……   田珠宝破涕为笑,小脸红红的:“嗯……我才不会离开老公……”永远不会!   林天佑终于彻底放心了,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响亮的吻便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田珠宝抓着被子,慌忙按住他手腕:“老公,你脱衣服干嘛?”   “睡觉啊,老婆不困吗?你家老公我超困!必须得抱着你才能睡着,放心吧,等天明我就走,肯定不让祖母发现!”   田珠宝悄悄舒口气,“好、好吧。”还以为好鬼想要做什么呢……啊!他怎么会想这个!   林天佑脱完衣服,见他一副恨不得将自己埋进被子里的窘迫模样,不禁低笑出声,顺势将他裹进怀里,“原来我家小宝不困啊,那要不教教我如何使用白玉吧?”   “困!我困了!真的!”田珠宝立刻闭上眼,睫毛颤动个不停。   林天佑无声一笑,将人往怀里拢得更紧,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畔:“好,睡吧~老公在。”   田珠宝闻言也勾起唇,彻底放松下来,很快便沉入梦乡。   窗外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相拥而眠的两人身上。   槐树村,何景明带着一队人踏着夜色一路疾行在陈家院门口停下。   陈山第一个察觉不对,攥着一把柴刀从屋里出来。   何景明一拱手:“陈兄,深夜叨扰,摄政王想请吴姑娘一叙,还望陈兄莫要阻拦,否则……”   唰唰唰!身后的黑衣人纷纷拔出腰间长刀。   陈山眉头骤然皱紧,握紧了刀柄:“我若从命,你可能保证不伤及我的家人和村里的百姓?”   “自然。赵某向陈兄保证,只要不阻拦,今夜槐树村便如往常般安宁。”   陈山沉默片刻,刀尖缓缓垂下:“……好。请大人稍候,我这就去叫她。”   何景明点头,见陈山转身,挥了挥手,立刻有一队人策马将陈家周围团团围住。   “叩叩!”屋内的吴知意烦躁的翻了个身,继续睡。   “叩叩叩!”丫头被叩门声音吵醒,揉了揉眼睛,嘟囔着掀开被子,拉开门看到是陈山惊讶道:“爹?”   陈山立刻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她没醒?”   丫头点头,陈山走进屋里,将油灯点了起来,“丫头帮爹把她喊起来,爹下次去市集上买松子糖给你吃。”   丫头瞬间不困了,眼中泛起亮光,快步走到床边捏住吴知意的鼻子。   几息之后,吴知意猝不及防呛咳出声,猛地睁眼,却见陈山肃然立于灯影之下,一下子清醒过来,“怎么了?有山贼?”   “摄政王遣人来请你,此刻已在院外。”陈山沉声说出实情。   吴知意浑身一抖,喉间发紧:“好,我知道了。马上好。”   陈山点头,抱着丫头转身离去。吴知意迅速爬起来,比寒冬更冷的是她心里的恐惧,逃!一定要逃……   她慌乱的穿好衣服,朝着后窗走了两步,脚步忽然顿下来,不行!她要是逃了……陈母和丫头怎么办?   她攥紧衣袖,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拉开房门,迎面撞上陈山幽深如潭的目光。那眼神里有意外,更有不易察觉的放松。   吴知意走到他面前,朝着他郑重一拜:“多谢救命收留之恩,日后若有机会必定报答。我给丫头绣了个荷包在枕头下,就算留作纪念。告辞。”   陈山喉结微动,点了点头。他怀里的丫头早就泪流满面,小手要去够吴知意却被陈山轻轻按住。   吴知意咬牙转身,看到来人是何景明,心里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哎……不就是去开荒种地么!她去就是了!大不了一死……妈的,又想骂天了。要不是老天指引她救人,又怎么会被发现?   何景明抬手一礼:“吴姑娘,请。”   吴知意垂头丧气的爬上马车,看到趴在陈山肩头哭的肩膀颤抖的丫头,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可是把一万两都留给她了,丫头啊……以后可一定要幸福啊。吃好喝好,穿的漂漂亮亮,嫁个如意郎君,生个白白胖胖的娃娃,别像我…… 第294章 何承乾!我与你誓死不休!   马车辘辘驶离陈家村,直到见不到火光,陈山终于放松身上紧绷的肌肉,指尖在丫头脖颈上轻轻一点。   “娘亲你不要走!那是丫头捡回来的!是我的!爹我讨厌你!讨厌你!你赔我娘亲!”丫头的嚎啕大哭惊醒了屋里的陈母。   陈山叹了口气,低声给陈母解释了缘由,并将丫头递到陈母怀里,自己则是拿起一把铁锹,走向院中鸡圈里开始挖,一铲一铲挖得极深,直到触到硬物。   他俯身拂开浮土,露出一只锈迹斑斑的铁匣,抱着铁匣走到水井旁,拿出里面的两把短剑,浇水开始磨剑。   陈母欲言又止的看了他一眼,终是什么也没问,抱着丫头走了。   第二日一早,朝堂之上。   来自北境的八百里加急终于送达。   一封出自方策之手的血书,字字珠玑,措辞犀利,毫不留情面直指此次刺杀七皇子的幕后黑手乃京中之人。   “若京城容不下一个皇子,臣请陛下将七皇子的封地设为北境。日后七皇子便做北境王,永镇边关。北境四十万大军,定能护七皇子周全。”   待李福念完,朝臣们顿时哗然。这哪里是请封,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更是在打陛下的脸!   而皇帝脸上并无怒意,反而颇有闲情逸致的淡声询问:“对于方侯爷送来的血书,诸位爱卿可有异议?”   大臣们面面相觑,一时摸不清陛下到底是何意,纷纷垂首噤声。   自从七皇子出现在朝堂上的那一天起,不仅朝堂上的风向变了,陛下也变得更加难以捉摸。   从前还能从陛下的只言片语或表情眼神中揣摩圣意,投其所好;现在……哎!难。   就说先前后宫诸位娘娘一夜之间全灭,对外说是盗贼作乱,可谁信?皇宫禁苑,盗贼能摸进每一宫?能避开所有侍卫?能一夜之间杀光所有人?   这里面要说没有陛下的默许,怕是连鬼都不信。但谁敢说出来?但凡有点脑子的都看出来陛下现在手里的刀磨的贼亮,谁敢凑上去?   可还真有不怕死的。   一个身着青衫的干瘦老头从御史越众而出,“回陛下,方策身为镇北侯,手握重兵,不思报国,竟以兵权要挟君上,其心可诛!”   皇帝淡淡扫他一眼:“说完了?”   张御史一梗脖子:“臣作为御史,本就有弹劾之责。臣不仅要弹劾方策,还要弹劾陛下!”   朝臣们顿时心里一紧,跪倒了一片。   张御史面不改色,声如洪钟:“后宫诸位娘娘,竟然在一夜之间全部香消玉殒。陛下下令葬礼简办,草草安葬。且不说别的,皇后娘娘,乃我大昭国母,葬礼怎能如此潦草?且按礼制,应葬于皇陵,与陛下一同!若是陛下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今日臣就死谏!”   皇帝阴沉着脸,声音带了些怒气:“张御史所言,还有没有其他人也这么认为的?”想跟他和瑶儿葬一起,皇后那个毒妇也配?没给她挫骨扬灰都是他仁慈!   一位年长的礼部官员从队列中走出来,颤巍巍地跪下:“陛下,皇后娘娘的安葬确实不合礼制。臣请陛下重新下旨,厚葬娘娘,将娘娘葬于皇陵之中,日后也能与陛下……”   “够了。”皇帝打断他,看向十一皇子,皇后的亲子。   “十一,你也是这样想的吗?”   十一皇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哭得不能自已,像是忍了很久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出口。“父皇……母后作为一国之母,从未犯过大错,却落得如此下场!儿臣不敢质疑父皇,但儿臣只求父皇给母后一个公道!求父皇了……”   他的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三次过后鲜血淋漓,这一幕令诸多老臣眼眶泛红,心里暗暗赞许十一皇子孝心可嘉。   皇帝转向三皇子和大皇子:“你们呢?你们怎么想?”   三皇子也重重磕了一个:“儿臣求父皇厚葬母后。”   大皇子随后:“儿臣附议。”身后的大臣们也纷纷应声,“臣附议!”   皇帝心里冷笑,装作烦躁的一拍扶手:“今日朕与诸位探讨的是摄政王遇刺一事。至于其他事,容后再议!”   张御史猛然抬头:“陛下若执意讳莫如深,臣今日便以死明志,血溅金殿,叩问天理!”   皇帝看了一眼李福:“去!既然想死,朕成全他!”   李福尖声应诺,拂尘一扬,两名金甲侍卫已如铁塔般扼住张御史双臂,将他捂着嘴拖了出去。   很快门外响起木板拍打肉体的沉闷声,皇帝看了一眼之前谏言的礼部官员,“还有想以死明志的吗?站出来,朕一并成全了。”   殿内一时死寂,无人敢抬头。十一皇子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垂眸盯着金砖上未干的血迹,眼中满是滔天恨意。何承乾!我与你誓死不休!今日之辱,必以血偿!还有何逸你这个狗皇帝!我必要将你千刀万剐以慰母后在天之灵!   由于皇帝毫不犹豫的处置了御史,接下来关于摄政王被行刺的话题,无人再敢发言。   皇帝坐在高座上看着一个个犹如鹌鹑的大臣们,心里厌烦的同时又很是生气,刺杀的事方策写信来的主要目的不过也是给几个皇子一些警告罢了,若真是佑儿有什么,方策定然不会是这个态度。   他生气的是,这帮人还真是能忍,原本他计划着能在佑儿回来之前把该处理的都处理了,没想到啊……倒是小瞧了这帮人的忍气程度,也罢,既然如此那他就再昏庸些又有何妨,这一次他倒要看看老大、老三、十一,谁先忍不住! 第295章 有猫腻!绝对有猫腻!   不到晌午,吴知意终于到了别院。   她一路上都在想见到林天佑该怎么办,别院比她想象的大,也比她想象的冷。   她跟在何景明身后,穿过一道又一道门,越走越心虚,越走腿越软。   终于,何景明在一个空荡院子里停下,朝吴知意点了点头就把周围的人都带走了。   桌案后面站着一个人,背对着她,身量很高,光背影,就让吴知意的脖子缩了三寸,她规规矩矩地站在院子当中,不知道该跪下还是该点头示意一下。   “那个……我知道现在说对不起也晚了。我只求你能看在同为穿越者的份上……给我个痛快!”   林天佑转过身来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心里无语。幸亏他安排清场了,要是被别人听到她这番话,他杀还是不杀?   真不知道天道选了这么个女主过来后不后悔……   “答应帮我做个实验。以前你意图杀我的事,既往不咎。”   至于我家小宝要不要放过你,这事儿我说了不算。要是日后小宝想杀你,我也不会拦着,递把刀那也是情理之中的,当然了,希望你也有我这样的觉悟。   吴知意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惊喜来得太突然,她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嘴巴已经先做出了反应:“真的?我同意!我同意!”   林天佑敲了敲面前的桌案,示意她过来。“口说无凭。这份协议,一式三份。你一份,我一份,另一份烧了。”   吴知意的第六感在疯狂尖叫,有猫腻!绝对有猫腻!她颤颤巍巍地走过去,拿起桌上其中一份。   “田微微(吴知意)自愿成为庇护大昭国的神女,愿意为大昭国的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奉献自己的一切,包括但不限于生命、灵魂和信仰。”   吴知意看了三遍,有些迟疑的问道:“这、这……里面是不是有我不知道的事?我到底要干些什么?”   神女是什么鬼?不限于生命、灵魂、信仰?这些都没了,她还剩个啥?就说这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能不能不签……吴知意悄悄观察林天佑的脸色。   林天佑什么也没说,从袖中缓缓拔出一柄匕首。   吴知意浑身一抖,抓起笔:“签!我签!”   刷刷刷,一式三份的文书很快签署完毕,林天佑下巴抬了抬,吴知意很有眼色的又在名字上按下自己的手印,满脸堆笑将文书推过去。   林天佑拿起另一支笔,在另一侧签上自己的名字,按下手印。做完后,他抽出其中一张,用桌上的烛火点燃,扔进铜炉中。   在纸张燃尽的瞬间,天空骤然炸开一声惊雷,紧接着,一道紫色的闪电从天空正中劈下来,直直地落在铜炉上,铜炉猛地一震,发出一声嗡鸣,炉中的灰烬被震得飞起来,在空中打了一个旋,然后缓缓落下。   吴知意被吓得抱着头往后窜了两步,林天佑没有动,抬起头,看向天空。   果然跟他设想的一样,吴知意就是与天道相连的天命之女,并且这联系应该是不能退换的,否则她不该被雷劈了也没死,还能意外救了沈依。   这一切,应该都是天道的安排,虽然不知道后面天道是打算让吴知意利用沈依或何景明接近自己,还是救出冯文砚,他都没那么多时间等了。   原书剧情中,吴知意和冯文砚在帮助新皇帝登基后被封为神女,自此以后大昭国内天灾骤减。   虽然他还没弄明白这其中到底是什么逻辑,但现在北境雪灾已起,如果天气继续降温下去,恐怕死伤不在少数。   今日这契约,便是他想出来的方法,反其道而行,算计一把天道!   如果有效,神女提前问世,定能拯救大昭诸多因天灾死去的百姓,到时候弄个全国巡游,也算个人形金手指了。   而且从刚才的反应看,天道应该是认可了这个契约吧?唔……也不排除是气炸了……   不过没关系,要是不行,求皇帝爹下一道圣旨封个圣女也不是什么难事。他将剩余的两张纸仔细叠好,放进一旁早就准备好的铁盒子里,拍了拍手。   门外立刻有人应声而入。一个中年女子手里抱着一个蒲团和一摞佛经。将蒲团放在院子正中央,将佛经放在蒲团旁边,退后三步,站定。   林天佑看向吴知意:“现在开始,你就在这院子里念经。祈求早日结束雪灾。包吃包住,每日工作六个时辰,一个月休息一天。有意见没?”   吴知意不敢置信的瞪大眼,每天六个时辰?那不就是十二个小时?!一个月还只休一天?坐牢还给放放风呢!她刚想骂一句“周扒皮”,林天佑看了她一眼,吴知意立马把到嘴边的话连同口水一起咽了回去。   “行。我、我没意见。”   林天佑满意地点了点头。“为了让你沉浸式感受雪灾带来的苦难,每隔一天,便会有人来带你出去参与救灾。若是你能在现场有感而发,诚心些,更好。”   吴知意麻了。不是!你来真的啊!开什么玩笑?老天会听我的?要不要看看我现在有多惨!   “心诚则灵。”林天佑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转身就走,要是没用,你也没什么留着的必要了。   吴知意想追上去问个明白,刚迈出一步,中年女子就挡在了她面前。女子微微欠身。恭敬道:“神女,请您开始施法,救百姓于水火。”   吴知意嘴角抽了抽,这就开始了?要不要先给驴喂点吃的喂!她还没搞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她愤愤不平的抬头看天,死老天!要不是你搞出那么多事我能这么惨?!你出来!给我个说法!实在不行你送我回去!996我能行,十二加七是真的要命啊!   但顶着一旁女子的目光,吴知意只能将一腔不平都憋了回去,随手拿起一本开始念。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求快点让雪灾结束吧!”   李渡终于到了雁门关,将带来的人都安排的李翎新买的三进宅院里后,简单梳洗一番便上了阿武前来接应的马车。   而原本的李府,早在几日前就挂上了田府二字。   昨夜下了雪,又被冷风一冻,路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滑的很,田府里个个主干道上都铺上的麻布。   李翎不便到府门口迎接,田珠宝主动请缨,却被林天佑拦住,方昂立刻殷勤的提出自己去门口迎接,最后还是田老太君发话,田珠宝必须去。   于是,当李渡被阿武搀扶着下了马车,便被门口的阵仗吓了一跳,两个高壮的汉子站在门边,两人身上穿着锦衣华服,气势看着也不像一般男子,他抬头再三确认了门匾,没错啊!   田珠宝听到动静,推开挡在面前的两人,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福礼。   “珠宝见过舅舅。”   李渡看着眼前这个眉眼神似自家妹子的漂亮小哥儿,眼眶一热,赶紧上前一步,双手虚扶了一下田珠宝的手臂:“哎!快起!快起!珠宝都长这么高了,都是个大孩子了。”他抬起手,在自己腰侧比了比高度,“上次见你还这么点……”   田珠宝眼眶也跟着红了,虽说田府在爹娘死后便没落了,但舅舅仍旧每年都给他寄东西,从不因田家势微而疏远半分,看着舅舅两鬓的白发,他喉头一哽,原本准备的说词堵在胸口。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稳稳地包裹住他的手。   林天佑上前一步,温声道:“舅舅一路辛苦。外面冷,祖母还等着我们进去说话。”   方昂立刻殷勤的凑过来,笑道:“对对对,我们先进去。”不动声色地挤开阿武,自己走到李渡身旁,伸出手臂虚虚护着。   李渡眨巴着眼中的热泪,一腔感念顿时化为茫然,看了看林天佑,又看了看方昂,最后看向阿武。眼神询问:这都谁啊?   阿武脑门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主子难道没跟您说?但他一个奴才,自是不敢问出来的。他当即拱手:“奴才拜见摄政王,拜见方小将军!”   李渡脚下一滑,差点没站稳。摄政王?来门口接他?他李家什么时候脸这么大了?还有方小将军,他来干什么?还这么殷勤……难道他家好大儿把家产都捐了?   田珠宝看着舅舅脑门上冒出的虚汗,埋怨地瞪了林天佑一眼,看吧,不让你来非来,吓着舅舅了吧?   林天佑握着他的手晃了晃,讨好的眨了眨眼,这不是怕你自己一个人路上摔着嘛~   方昂并不知道李翎没有把他们的事告诉李渡,扶着李渡往里走,嘴上还不忘安抚:“岳父大人莫慌,您把我们看做是外甥和儿婿就行。您是长辈,我们来接您也是理所应当。翎儿身子重,在正厅等着您呢。”   李渡这下不仅腿软,浑身都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他浑浑噩噩地被方昂扶着往里走,啥玩意儿?岳父?他什么时候有了儿婿?   田珠宝和林天佑牵着手走在后面。田珠宝凑近林天佑,小声说:“老公,表哥不会没跟舅舅说吧?”   林天佑勾唇:“我猜,肯定没说。一会儿可有好戏看了。”   田珠宝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捂住嘴。   “好哇!没想到我家小宝还喜欢吃瓜呢!”   “吃瓜……是何意?”   “就是听些别人之间趣事的意思。”   “哦~那老公喜欢吃瓜吗?”   林天佑这淡漠性子,怎么会喜欢?他肯定的点头,一脸认真:“喜欢。老婆喜欢吗?”   田珠宝眼睛一亮,开心地应道:“我也喜欢!”   林天佑眼中闪过笑意,就知道小夫郎喜欢。   正厅,暖意融融的。   李翎迎上来,朝李渡点了点头:“父亲。”   李渡复杂的将他打量一番,见他脸色难掩苍白,成功误会了。眼中闪过痛色,儿啊!难为你了!都是为父无用啊……   咱李家就是做不成大昭第一富商也不用你如此啊!他沉重的点点头,朝老太君走去。   李翎眼神询问方昂:咋回事儿?   方昂摊手,一脸无辜:我啥也没说啊!   几人落座。田老太君招手让福嬷嬷去将圣旨取来,转向李渡,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李老爷一路辛苦。快尝尝太后娘娘赏的茶。不知今日李老爷可有其他安排?”   李渡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心里转了几个弯。好大儿让他今日务必空出一天来,他当然没有安排。   他放下茶碗,恭恭敬敬地回道:“并无其他安排。田老太君可是有事吩咐?”   田老太君笑着说:“吩咐谈不上。这不是孩子们婚期将近,侯府那边一直等着李老爷到了后一起见一面呢。翎儿此番嫁去方家做主君,还是太后下旨赐的婚。虽说办得有些急了,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翎儿怀着双胎呢,再过些日子该显怀了。”   “噗!”李渡一口茶喷了出来,惊愕地瞪向李翎的腹部。啥玩意儿?怀了?还是双胎?他记得好大儿是个公子啊!   田老太君话顿住,疑惑问道:“李老爷这是怎么了?”   李渡抹了一把嘴,此刻也顾不上礼仪了,拼命给李翎递眼神,儿啊!玩这么大吗?搞不好九族消消乐啊!   李翎慢悠悠抿了一口果茶,神情淡定,朝李渡微微颔首,放心吧爹,稳得一批。   李渡欲言又止,止又欲言。脑子飞速转动,难道翎儿已经找好了其他产妇?到时候来个李代桃僵?我哩个娘啊!这都叫什么事儿!   他深吸一口气,朝田老太君拱了拱手,沉稳道:“多谢老太君关心,渡无事。”   田老太君仿佛没看见他们父子之间的眉眼官司,转头看向福嬷嬷。   福嬷嬷双手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恭恭敬敬地递到李渡面前。   “这是太后赐婚的懿旨。如今你来了,便交给你。至于方家的聘礼,我一早就准备好了,下午就可送到李府上去。先前也不知你何时能到,翎儿的嫁妆我也一并准备了。田家的家底终究是比不上李家,李老爷看看还要添些什么。”   李翎立刻站起来,拱手行礼:“太君已经帮了翎儿许多,嫁妆万万不能再由您出。”   李渡也赶紧站起来,跟着拱手:“对对对!这嫁妆我来办就是。多谢老太君为我儿筹谋,只是这嫁妆万万不能拿。”   田老太君点了点头,没有再坚持:“那好吧。但是本君的添妆是一定要给的,李老爷可莫要再推辞了。” 第296章 大戏没有配角怎么行?   李渡和李翎对视一眼,同时拱手道谢。   田珠宝和林天佑分着一块糕点闲适的吃瓜,时不时对视一眼。   田老太君一个眼神扫过来,田珠宝立刻坐直了身子,规规矩矩地将手放在膝上,眼神也不敢再乱转。   林天佑将田珠宝吃剩下的糕点塞进自己嘴里,站起来:“看看时间,也差不多该出发了,外祖他们估计等急了。”   田老太君眼中闪过笑意,跟着站起来:“摄政王说的有理,看天色一会儿得下雪,我们早点出发也好。”   众人纷纷站起来。方昂“嗖”地一下就站在了李翎身边,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小心地扶着他的手臂。   李渡看着方昂那副殷勤样,眼角抽了抽。默默地给好大儿竖了个大拇指。他怎么不知道儿子演技这般强?别说,还真像那么回事!   可等着月份大了……李渡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看了看自己的腰带,这跟脑袋別在裤腰上有何区别?   李翎心情极好的勾起唇,爹啊!别怪儿子骗了您,若不骗您,万一您脑子一昏把掌家之权交给哪个不成器的庶子,李家这百年基业岂不危矣?   放心吧,李家在儿子手上,定然能让它成为大昭第一富商!这个美好的误会,在一切还未尘埃落定前,就辛苦您担着了。   晚膳时分,太后与林天佑、何景明相对而坐。   太后目光打量着林天佑,担忧问道:“佑儿的伤势恢复得怎么样了?”   林天佑放下筷子:“多谢皇祖母关心,孙儿已无大碍。”   太后眉头微松:“那就好那就好。多吃些,尝尝这排骨。”拿起公筷,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林天佑碗里。   “待婚事结束,准备何时回京?”   “还有些事需要办,最快也到年后了。皇祖母,孙儿打算等婚礼结束,就让景明先护送您回去。一是北境雪灾,温度极低,对您的身体有碍。其次是年节将至,宫中大事还需要您操持。景明认祖归宗,也需要您帮忙。”   太后的目光在林天佑和何景明之间转了一圈,欣慰点头。“好,那就待你成婚后,哀家便先行回去。景明也好在京中提前帮你打点一番。”   何景明笑着给太后夹了一筷子菜,温声道:“皇祖母放心,孙儿定当尽力。”   太后连连点头,忽然想到什么,迟疑问道:“既是如此,那你的婚礼……”   “皇祖母不必担心。孙儿先在这边简单办一场,等回到京城公开身份后再大办。到时还要请您过去给孙儿镇镇场面才行。”   太后被他这话逗笑了,伸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打了一下:“你成婚哀家定然会去,再说,有你父王在,自有他操心!”   何景明笑着应了。   用完晚饭,两人向太后告辞,一同走出去。何景明走在林天佑身后半步的位置,走到外院,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林天佑也停了下来,转过身,月光下,冷峻的脸上带着居高临下、审视般的漠然。   “即便你是逍遥王之子。也别忘了你是谁的狗。”   何景明垂下头,双拳无声攥紧。   “本王看在你还算忠心的份上,才让你照顾依儿和他腹中的孩子。你最好别有其他的心思。”   何景明“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青筋在手背上鼓起,俯身下去:“属下永远是王爷的奴才。更不敢对依主子起别的心思。请王爷明察!”   林天佑冷哼一声:“你最好是!”   “若不是为了李家的钱粮,本王断不会让依儿受委屈。日后大业若成,本王定不会亏待你。”说完一甩袖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在月门后面。   何景明缓缓抬起头,屈辱愤恨的目光死死盯着林天佑消失的方向,狠狠一拳砸在青砖上,继而快速站起身,追了上去。   远处的廊柱后面,一颗小脑袋探出来,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小丫鬟捂着嘴,心脏砰砰跳。她等了片刻,确认何景明走远了,才从柱子后面闪出来,猫着腰,沿着廊下的阴影,急急地朝偏院跑去。   偏院。   何茯苓坐在软榻上,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短短两日,他的身形就圆了一整圈,脸上褐色的斑点比之前扩大了一倍有余,听了小丫鬟的汇报,布满血丝的眼中闪过癫狂:“你可听清楚了?那沈依怀的是摄政王的孩子?   小丫鬟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回道:“是,奴婢听得极为清楚。摄政王说,为了安抚李家,才让那哥儿跟着赵大人的。”   何茯苓将手里的药一饮而尽,一双眼中闪烁着幽光,突兀的狂笑起来。   小丫鬟被吓得身子一抖,额头抵着地面,不敢抬头。   何茯苓笑完摆了摆手。小丫鬟如蒙大赦,爬起来,退了出去。   “大哥啊~哈哈哈哈……”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原本以为你是摄政王的心腹呢?谁曾想呢!你竟然只是个绿王八!哈哈……”   他将扯碎的帕子随手扔在地上,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扭曲的快意:“瞧你那在乎样,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你们是一对儿呢。真窝囊啊!父王要是知道了,不知还会不会认你回去,哈哈……”   看来这摄政王也是个蠢的,不知道男人最在意自己的脸面吗?大哥啊……我就不信你对他能毫无芥蒂!   “来人!给本君拿笔墨来!”   侯府门口,林天佑闲适的靠在马车里等人。   很快,何景明落座在他对面。林天佑睁开眼扫了他一眼,演技不错啊!信了没?   何景明嘴唇动了动,无声吐出两个字:等信。   马车缓缓驶动,等出了侯府一段距离后,林天佑掀开车帘,看向街上的寥寥人影,天空再次飘起雪花,他接了一片,低声道:“找机会观察观察那几个纨绔,看有没有可用的。大戏没有配角怎么行?”   何景明点头,将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自从林天佑恢复之后,他就一直在筹谋如何提前在京城布局。上次被刺杀的被动让他深深引以为戒。 第297章 山哥这么牛逼的吗?   朝堂上的刀光剑影,暂且不提,一旦他回到京城,三位皇子及其背后的势力,必定准备了不少杀局等着他,与其见招拆招不如主动布棋。   何景明的身份恰好是最好的棋子,至于这……孩子一说。   他原本是坚决反对的,可何景明坚持。用他的话就是,其他问题必定难以让人相信,唯有此法任谁都会相信他与摄政王之间必有嫌隙!   而且,他确实与沈依在刚参军时走的近一些,即便是有心之人找来人证,也只会证明确有此事。何景明还说了最后一点,若大家都知道田公子不过是您用来获得李家钱粮支持的棋子,便不会有人再打他的主意。   就这一句话,算是点到林天佑心坎里,如果这真被人信了,他与小夫郎在人前如何恩爱,别人也只会骂他无耻,真会装。断不会觉得小夫郎是他的软肋。   至于当事人……咳!大牛说了,沈依一听给自己安排了这么个角色,连夜把话本子都准备好了……   林天佑还能说什么?就连小夫郎都请缨说必要时他也可以演个“痴心错付”的苦情戏码。   得,众乐乐了属于是。   夜逐渐深了。   到了下班的点,吴知意从蒲团上艰难地站起来,膝盖疼得像被人用锤子敲过,小腿麻得没有知觉,她龇着牙,弯着腰,手撑着膝盖,缓慢朝门外移动。   “噗!”屋里一盏灯忽然灭了。   吴知意身体猛地一僵,后背汗毛根根竖起。她僵在原地,不敢动,不敢呼吸。   “噗通!”门外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   吴知意手捂住了嘴,把尖叫死死地捂在喉咙里,跌跌撞撞地退到墙角,蹲下来,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把脸埋进手臂里。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一双带着泥点的黑布长靴出现在她眼前,紧接着一双粗糙的大手伸到她面前,吴知意的心跳停了半拍,僵硬的缓缓抬起头。   “哇!山哥!你来救我了!”吴知意看清来人,嗷的一声哭出来。“我可太惨了!呜呜……”   嚎了两句又忽然停下来,左顾右盼,借力陈山的手站起来,把他往院门的方向拽:“山哥怎么来了?怎么进来的?这里危险!你快走!”   陈山被她拉着,眼中闪过笑意,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温柔:“我来带你走。丫头哭着要娘亲。”   吴知意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扑进陈山怀里,双手环着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哭,“呜呜……山哥你真好……我也想丫头了……”   陈山身体瞬间僵硬,手臂悬在半空中,过了几息才慢慢落在了吴知意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吴知意猛地从他怀里弹出来。“不行!我不能走!”   她拉着陈山的手,语速飞快:“山哥你快走!你放心,我死不了。我现在给摄政王打工呢,等放假我带着好吃的回去看你们。”说到放假两个字,脸上再次浮起苦涩。   “真不走?”陈山问。   “真不走。”吴知意重重点头,拉着陈山往外走,“你赶紧走,趁着还没人发现”   两人刚走到院门口。   月光下,两个人影站在不远处。他们身后,黑压压地站着几排士兵,个个手持利刃。股肃杀之气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整个院子罩得严严实实。   吴知意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挡在陈山面前。   “他、他就是来看看我。正要走呢。犯人还准许探监呢……我、我不行吗?”最后一句,显然没什么底气。   林天佑目光越过吴知意,与陈山对视。这个人……不简单。呵!不愧是天命之女,走哪都有Boss护着。他朝身侧何景明微微颔首。   何景明“唰”地拔出长刀,踏步向前。   陈山反应极快,一把将吴知意拉到身后,迎了上去。   两刀相撞,火星四溅。   何景明的刀法凌厉而沉稳,每一刀都带着狠劲,陈山的刀法像是水,顺着刀势卸力,不硬碰,不蛮干,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   吴知意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我嘞个!山哥这么牛逼的吗?还会飞哎!   陈山的身影在月光下腾挪辗转,两柄短刀在他手中像活了一样,吴知意看得目瞪口呆。   林天佑微微眯起眼睛,短短几招,便能看出这个人的武功绝对不低!怕是何景明也奈何不了他。他缓缓举起手。   屋顶上,墙头上,院门两侧,瞬间冒出数十名手持弓弩的士兵。齐刷刷指向场中缠斗的两个人。   吴知意面色煞白,冲过去“噗通。”一声跪在林天佑面前。“求你放过他!我做什么都行。不然……不然我就自杀!”说着将簪子抵在自己的咽喉处。   林天佑瞅她一眼:“一边儿去。”   他才不信这女人会自杀。她要是舍得死,早就死了,不会等到现在。   眼见林天佑要下令放箭,吴知意急了,手上的力道骤然加重。   “嘭!”她整个人被林天佑踹飞两米远,重重地摔在地上。手里的簪子脱手飞出去,胸口剧痛,像是有几根肋骨同时断了,喉咙一甜,“噗”地喷出一口鲜血。   林天佑走到她面前,一只手捏住她的脖子,将她从地上举了起来。   “想死?”林天佑的声音带着怒意,“你要是敢死,槐树村所有人都会为你陪葬。特别是他。”   他将吴知意调转方向,让她看清陈山。“把他千刀万剐,你觉得怎么样?”   吴知意的喉咙被扣着,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明明该拼命挣扎,顺便放两句狠话或者痛哭求饶。但她感觉自己现在有点好……   脖子伤口不疼了,林天佑刚才那一脚保守估计自己的肋骨至少断三根,但现在胸口一点都不疼,还有点痒痒的……膝盖也不疼了,小腿也不麻了,浑身上下都舒服极了。   哦,除了脖子……还是有点噎的。   吴知意说不出话,疯狂摇头,拼命朝陈山使眼色。我没事!我真的没事!我好的很! 第298章 他穿越前到底干嘛的?   陈山自然没看懂,他只看到吴知意嘴角的血迹,看到她被林天佑掐着脖子举在半空中。   他停下战斗,扔下了手里的双剑,士兵们一拥而上,将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林天佑将吴知意“噗通”一声扔在地上。“给你三天时间,若是还不能升温,我就让你眼睁睁看着他在你面前被千刀万剐。”   既然是天道给吴知意安排的Boss,想也知道策反不了,那便早早除了,顺便激励一下她。也算物尽其用。   吴知意怔愣的对上林天佑眼睛,那双眼中,冰冷刺骨,毫无情绪波澜。他根本不是在开玩笑或者吓唬她……他是真的会杀了山哥!   何景明收刀入鞘,跟在林天佑身后,士兵们拖着陈山,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吴知意挣扎着爬起来,脑子里忽然冒出个不合时宜的念头,大家都是穿越者,来自法治社会,怎么林天佑就那么凶残!一上来就要将人千刀万剐?还有那一身气势,分明是久居上位才有的。他穿越前到底干嘛的?   她捂着自己的胸口,又摸了摸脖子,要不是衣服上有血渍,她几乎要怀疑刚才的伤痛只是幻觉。不对!怎么会没有伤呢?难道……她变成不死之身了?   想到这,吴知意赶紧跑回院子里找刚才掉落的簪子,木簪尖锐的一头还带着血迹,她颤抖着将簪头对准自己的脖子,准备再试试。   深呼吸几次后,迟迟刺不下去,她颓然的放下簪子,转而对准自己的手臂,噗嗤!簪尖刺入皮肤,鲜血瞬间涌出,疼得吴知意倒抽一口冷气,她盯着伤口,默数:1.2.3……   直到数到100,鲜血还在流,痛意一点未减,这才慌忙开始处理伤口。吴知意眼中闪过茫然,难道要致死的伤才会解锁?   或者……根本不是她能自愈,而是别人!是……林天佑!对,一定是他!她猛地抬头望天,死老天,都是穿越者,凭什么别人有金手指我没有!   她豁然起身冲到院子里,仰头对着漆黑天幕大喊:“不公平!我也要金手指!不给也行,赶紧升温!要是山哥死了,我就自杀!咱们同归于尽!你听见没有!”   地牢外的书房里,林天佑听完中年女子的汇报:“然后呢?可有异象?”   “并无任何异象,随后神女便回房间继续念经了。”   林天佑点头,“继续监视着,一举一动都详细记录下来。”   “是,奴婢告退。”   何景明有些不解的问:“王爷这般重视这女子,难道她真的可以影响天气运转?”这也太过荒谬了些……   林天佑转头看他,意味深长道:“且等着看吧,这三日每日都让她来看看陈山的惨状。”   “王爷的意思是对陈山用刑?”   “先问清他的底细,若是肯说那就表面弄得惨些,若是不肯说……”   何景明点头,表示知道该怎么做了。“陈山还有一母和五岁的女儿,可要属下将他们请来?”   林天佑无语看他:“咱又不是土匪,吓唬吓唬得了,祸不及家人。”   何景明一愣,所以千刀万剐也是吓唬人的?他可是真的信了,还准备去找能做这事儿的人呢!   林天佑也不解释,端起茶盏轻啜一口:“冯家人都交代什么了?”   何景明闻言正了正神色:“冯威与三皇子勾结,贪墨军饷、圈养私兵证据确凿,还有徐氏也交代了河东徐氏一族其实暗中支持的是十一皇子,徐氏在暗中收集冯威与三皇子勾结的铁证就是为了献给十一皇子,还有……”   “之前侍候吴知意的婢女春杏交代了,田公子身边的染青,其家人被吴知意所掌控,之前一直向吴知意传递消息。”   林天佑挑眉:“哦?”这个倒是他没想到的,不过想想也是,若不是两个贴身侍从都叛变了,换嫁这事儿难度极大。   “按照属下推测,上一次染青向吴知意传递的消息应该是故意迟了许多,这才让吴知意没能及时逃脱,被知府判罪送来北境。”   “嗯,此事我知道了。冯文砚呢?”   “冯文砚自从到了北境后性情大变,一直沉默寡言、安分守己,并未发现有异常状况,对于冯威与三皇子的事知晓的并不多,对徐氏背后做的事更是一无所知,就连对吴知意的了解也仅是表面。”   林天佑放下茶盏:“好,查清楚后将他们放回去,冯威和徐氏不必再管,冯文砚继续派人秘密监视。”   家逢巨变、隐忍蛰伏,不正是男主成长的必要阶段么?他倒要看看这原书男主能憋出什么大招,说不定还能跟女主一样,带来惊喜外挂。   到时候多一个天选打工人,岂不美哉!   “是!”   “方旭还有多久能抵达雁门关?可有死伤?派去追踪北胡大军的探子有消息没?”   “方将军最多还有一日便可抵达雁门关,并无死伤。北胡大军刚刚传来消息,目前已抵达北胡境内黑石谷,死伤……过半。”   林天佑眉头微蹙:“预计还有几日能到达王庭?”   “最快七日,最迟不过十日。”   十天?若是十天才到,恐怕死伤要达到四分之三,四十万大军能活下来十万就算好的了。那样的话赫连清还有筹码与王庭谈判吗?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天命之女了。   “安排人立刻去槐树村,将陈山的母亲和女儿接来,明早演一出戏给吴知意,三日之期加上她们两人。”   何景明一愣,刚不是还说祸不及家人吗?哦!是演戏。“是,属下立刻去安排。”   “对了,何茯苓那边有回信了吗?”   “还没有,属下估计在王爷大婚婚礼上,再弄出些蛛丝马迹来,应该就差不多了。”   林天佑闻言低笑一声:“蛛丝马迹?说吧,是不是沈依又想出了什么鬼点子?”   何景明面皮发烫,有些心虚的端起茶盏。   “我不同意。婚礼当天只是婚礼,一辈子就这一次,任何幺蛾子都不允许有!这是底线,也顺便通知下面的人,皮都绷紧些,谁若是敢让本王的婚礼出半点岔子,剥皮都是轻的。”   “是!”何景明轻舒一口气,幸亏他刚才机智没把小依的计划说出来,等回去还要把王爷的话一字不漏告诉他,可千万别起什么小心思了。这次他看的真真的,王爷眼中的杀意是认真的。 第299章 人在做,天在看!   京城,逍遥王府。   逍遥王攥着薄薄的密信,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我儿没死!我儿果真没死!还活得好好的!哈哈!”他将密信在桌上狠狠一拍,“柳莺儿!你个贱人!想害我绝嗣,哈哈!没想到吧,我儿还活着!”   他猛地站起来,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   后院小佛堂,一个年长的嬷嬷守在门口,见逍遥王大步走来,脸色微变,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拦在他面前。“老奴见过王爷。王妃在佛堂诵经,不便见您。”   逍遥王一把推开她,一脚踹开佛堂的门。   柳莺儿正跪在蒲团上,手里捻着佛珠,嘴里念念有词。听到动静,缓缓睁开眼睛,“王爷可是有要紧事?若无要事,还请离开。”   逍遥王不在意她的冷淡,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柳莺儿,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当然有要紧事。这不,本王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来告诉王妃,本王的明儿找到了!哈哈!”   柳莺儿捻佛珠的手猛地攥紧。“不可能。王爷莫不是失心疯了?大公子十四年前就死了。”   逍遥王仰头畅笑,他将手中的密信扔到柳莺儿面前,“想也知道你不信,本王特地将密信带来给你。”   柳莺儿将信将疑把信纸捡起来,快速浏览完上面的内容,信纸从她颤抖的指尖滑落,“不……不可能……他怎么可能还活着……不可能……”   逍遥王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怎么不可能?本王的明儿如今不仅长得一表人才,更是摄政王的左膀右臂。”   “柳莺儿,你以为你给本王下了绝嗣药,本王就会把所有的宠爱都给了何茯苓?一个贱种,他也配?”   “你个天杀的恶魔!混蛋!”柳莺儿猛地朝逍遥王冲过去,伸手去抓他的脸,“茯苓才不是贱种!都是你!要不是你给敌国透露情报,茯苓的父亲也不会死!是你自己说要把茯苓当做亲生的我才嫁给你,你个畜生!”   逍遥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她狠狠推倒在地,冷嘲道:“我说?我说你就信了?若不是为了拉拢公孙家的旧部,以及你娘家的钱粮助我大业,你以为我能要你个嫁过人还怀着贱种的残花败柳?”   柳莺儿嘴唇哆嗦着,胸口剧烈起伏,“噗!”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她抬手指着逍遥王,“就算你算无遗策又怎么样?当今陛下,下一任皇帝,都不会是你!哈哈!”   逍遥王面色一变,目光阴鸷盯着柳莺儿:“既然我有了明儿,你说……茯苓还有什么用呢?”   柳莺儿瞳孔一缩,嘶吼道:“你敢!你若是敢动我儿,我就将你毒害前王妃的消息告诉太后!”   逍遥王眼睛一眯,这件事他做得隐蔽,所有知情的人都已经不在了。柳莺儿不可能有证据!   柳莺儿冷哼一声,擦了擦嘴角的血:“你以为你做得隐蔽,殊不知……人在做,天在看!当年大公子的乳娘,王爷可还记得?”   逍遥王眼中闪过慌乱,乳娘。是了,乳娘确实知情。没想到当年那场大火竟然没能烧死她!   “好。好得很。别忘了,如今你我在一条船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会派人把茯苓接回来。”说完,他一甩袖子,大步走了出去。   柳莺儿颓然倒地,瘫在蒲团上。“噗!”又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王妃!”嬷嬷冲进来,一把扶住柳莺儿摇摇欲坠的身体,“老奴去请太医!”   “不必。”柳莺儿靠在嬷嬷身上,呼吸又急又浅,“去……去把暗卫首领叫来。”   “告诉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在逍遥王之前,把茯苓带回来,护他周全!再、再写信通知夏家,时机已到。”说完便昏死过去。   “王妃?王妃?”嬷嬷颤抖着将柳莺儿平放在榻上,转身去请大夫。   几近天明,别院书房,林天佑揉了揉额角,将手里的文书放下。   门缝里先探出一只黑亮的鼻尖,嗅了嗅,整个圆滚滚的小身体挤了进来。小胖鼠踩着无声的小碎步跑到林天佑脚边,站起来,两只前爪在空中比划着,朝地牢的方向指了指,“吱吱”两声。   林天佑眼中闪过微光:“来了几个人?只去了地牢?”   小胖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伸出三根指头。   林天佑点了点头,指了指桌案旁边地毯上放着的糕点:“辛苦了,吃吧。”   小胖鼠“吱吱”两声,欢快地朝糕点窜去。不一会儿,又有两只小胖鼠从门缝里钻进来,一只指了指林天佑卧房的方向,另一只指了指吴知意的院子。   林天佑眯了眯眼睛,点头:“做得很好,去吃糕点吧。”鼠鼠们很快就窜到碟子旁边,挤在一起,小口小口地啃着糕点,时不时交流两声哪个更好吃。   林天佑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在面前的文书上。上面记录着安置流民和赈灾的事宜。   眉心越拧越紧,原本不少开荒种下的粮食刚刚发芽就遇到雪灾,若是再继续降温,恐怕会冻死在地里。   路、大坝、房子都因为温度太低没办法继续施工,荒地也都被冻硬了,无法开垦。   挖矿的尚能继续,但也停了好几座。总之,如果低温持续,他的计划将全面停摆。这么多人,吃饭也是个大问题。新来的流民住在哪里,如何不被冻死,存粮能撑多久……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睛。不过,也不是全无转机。   按照他的推测,四大世家的人应该在路上了。他这一个忽然冒出来、极有可能继位的皇子,动了不少人的蛋糕。那些原本支持其他皇子的人,总该要来试探试探。他很想知道到底是哪家先来。   这不,已经有人来了。   既然是来拉拢试探的,总归都会带点见面礼,如此便可解一时燃眉之急。后面自有朝廷赈灾粮。只不过一旦接受了,后面就会处于被动地位,他可不想做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皇帝。 第300章 如果他都是这样回来的,其他三人呢?   所以,天命之女……你可要努力一点啊!   “王爷!不好了!”门被人急速敲响。   林天佑收敛心神,沉声道:“进来。”   胡阎王推门而入,浑身是血。“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王爷……属下无能!”   林天佑眉头猛地皱起来,站起来:“可是槐树村出了什么事?”   胡阎王抱拳:“属下刚接到陈母和陈山的女儿,就遇到了大批黑衣人……最后、最后只救出了陈山的女儿和一名男童。槐树村……”他垂下头,眼中的热泪落在地毯上:“无一活口。”   林天佑压下心中翻涌的震惊,追问:“咱们的人回来了几个?”   胡阎王抹了一把脸,瓮声回道:“三个。”   三个?!林天佑瞳孔微缩。他派了二百精锐去,只剩下三个?   “救回来的人呢?”   “小丫头中了毒箭,男童后背被砍了一刀。目前正在诊治。”胡阎王说到这里,声音又哽了一下,“大夫说……情况不太好。”   林天佑两步走到胡阎王身前,弯腰抓住他的手臂:“起来,带我去看看。”   靠近了,浓郁的血腥味袭来。   他这才看清胡阎王身上的伤,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肩膀上一个还在往外冒血的血洞,其他不重的伤势更是不计其数,那张被刀疤覆盖的脸上,嘴唇发白,面色白得吓人,不难想象经历了怎样的厮杀。   如果他都是这样回来的,其他三人呢?   林天佑将他从地上提起来,治愈异能从他掌心涌出,无声无息地渗入胡阎王的身体。“剩下三人什么情况?”   胡阎王眼泪又涌了出来,脸上闪过慌乱无措,又要往下跪。林天佑拽着他,声音沉了几分:“说!”   胡阎王哑声回道:“一个重伤昏迷。另外两个……大夫说……听天由命了。”   林天佑手又紧了紧,拉着他出了房门。   两人刚走到廊下,便迎面撞上了捂着胸口、嘴角带着血迹的何景明。何景明的衣袍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最严重的一道从左肩斜劈到胸口,衣裳裂开,露出里面翻卷的皮肉。   他看到林天佑,脸色一变,急忙道:“不好了王爷,陈山逃了!属下办事不力!”说着就要跪。   “起来!”林天佑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怒意,“死伤多少人?”   何景明垂下眼睛,声音沉痛:“守着地牢的……全死了。”说完他自己也喷出一口鲜血,身体晃了一下,勉强稳住。   要不是他有李公子配的药,在最后关头抢夺了一线生机,恐怕也活不了。   林天佑松开握着胡阎王的手,上前一步握住何景明的手臂,治愈异能同时输送过去。他扭头对满脸茫然摸着自己伤口的胡阎王说:“带路!”   胡阎王“哦”了一声,赶紧跑到前面带路。林天佑拽着何景明的手臂快步跟上。   走了没几步,吴知意院子的方向传来刀剑碰撞的声音。   何景明身形一闪,挡在林天佑身前,胡阎王也挡在另一边,满脸警戒。   林天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怒火,加大了对何景明的异能输出:“景明,去协助。务必留下吴知意。若实在不能,保命要紧。”   何景明感受到身上伤势的变化,心中震撼,但面上没有显露。立刻拱手,运起轻功,朝吴知意院子的方向掠去。   “继续带路。”   胡阎王忙点头,继续朝偏院走去。一边走一边忍不住想,伤口咋不疼了?明明记得还有好几道伤口的,怎么摸上去都没了?难道是死前的幻觉?可王爷明明看起来很真实,眼中还冒着红光呢!   他偷偷回头看了一眼林天佑。他的眼睛,在夜色中泛着幽暗的红光。胡阎王赶紧转过头,不敢再看。   两人很快到了偏院。两个士兵横躺在床上,面色灰败,嘴唇发青,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到起伏。   身上全是深可见骨的伤口,一看就是经历了生死搏杀留下的。   林天佑眼中怒火再次翻涌,咬牙吩咐:“通知老鬼,天亮后安排人去槐树村。将死去士兵的尸首带回来,村民们也找个地方好生葬了。抚恤金按十倍发放,受伤的月银照发,由都尉府军医全程照料,用最好的药。”   胡阎王眼眶通红,重重点头,眼睁睁看着林天佑将手放在两个士兵的胸口,片刻之后,两张灰败的脸上浮起了血色,嘴唇从青紫变成了微红,呼吸从微弱变得平稳。   此时胡阎王终于意识到,林天佑应该是动用了特殊能力,先前他身上莫名其妙消失的伤也是林天佑治愈的。   眼泪再次涌了出来,他们这些贱命,怎么值得王爷冒着秘密暴露的风险亲自来治?选择跟着王爷,真是他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是!属下一会儿就去办!”   林天佑又去看了重伤昏迷的士兵,一条手臂几乎被齐根砍断,昏迷中也紧紧皱着眉。林天佑将手覆在他的伤口上,断骨续接,血肉重生,留了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   隔壁房间,丫头嘴唇发紫,呼吸又浅又急,左臂上有一道箭伤,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变成了青黑色,男童趴在床上,后背有一道从肩胛斜到腰际的刀伤,隐约可见森白的骨头。   两个孩子都昏迷着,一位中年大夫端着熬好的药站在床边,见林天佑进来,赶紧放下药碗,撩起衣袍就要下跪。   胡阎王眼疾手快,一把夹住大夫的胳肢窝,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提起来,夹着就出了门。   林天佑坐在床边,一手握住一只小手,治愈异能从他掌心涌出,分别涌入两个孩子的身体。   丫头的脸从青白慢慢转为苍白,男童后背的刀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从昏迷变成了沉睡。   廊下,大夫搓着手,眼中满是兴奋和贪婪:“大人……那个……今日发生的一切,小人绝对守口如瓶,绝不向外人透露半个字!”他说着,眼睛却一直往胡阎王腰间的钱袋上瞟。 第301章 早知道威胁吴知意有用   胡阎王掏出一锭银子,放在大夫手中:“银子你拿着。后续治疗不用你了。今日发生的一切,不准向他人透露半个字。否则……”   大夫接过银子,掂了掂分量,连忙拱手:“是是是!小人明白!”他眼珠子转了转,“可是大人……这封口费是不是……”   “那你觉得多少合适?”胡阎王幽幽盯着他。   大夫的眼珠子又转了两圈,伸出五根手指:“不知……五百两如何?”   胡阎王嘴一咧,眼里没有一丝笑意。“五百两怎么够?”他凑近大夫,“不如凑个整,一千两,怎么样?”   大夫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正要道谢。   一只大手捏住了他的脖颈。“咔嚓”一声,大夫的身体瞬间软了下去,胡阎王松开手,尸体落在地上,嘭的一声。   胡阎王啐了一口,用靴尖将尸体翻了个面,确认没有了呼吸。   “老子原本想救你一命,没想到你这么贪心,那日后肯定也会为了银子出卖王爷的秘密,如此……不杀你好像不行。”   他站起来,朝廊下招手,两个士兵无声地走过来,将尸体拖走了。   吴知意的院子里,中年女子挡在吴知意身前,身上已经中了数刀,将她素色的衣裳染成了暗红色。   何景明与三名黑衣人缠斗在院子中央,身上又添了不少新伤。陈山与一个黑衣人在院子角落缠斗。地上到处都是鲜血,以及士兵的尸体。   胡阎王在林天佑的示意下,捡起地上一柄长刀,朝着与中年女子缠斗的黑衣人冲过去。   林天佑站在院门口,将每一处战况都收入眼底。“暗一,去帮忙。”   黑夜中忽然冒出十几道黑影。有了暗卫的加入,战局迅速逆转。   何景明压力骤减,从防守转为进攻,一刀劈开面前黑衣人的刀,反手一刀划开他的胸口。中年女子得到了喘息的机会,退后两步,扶着廊柱大口喘气。   陈山和黑衣人的缠斗仍旧不分上下。林天佑眯起眼睛,盯着黑衣人的身形,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正与胡阎王交手的黑衣人忽地旋身撤步,袖中寒光乍现,箭矢直奔吴知意的心口,速度极快。   林天佑立刻向前跨了一步,随后像是想起什么似得,脚步顿住,目光紧紧盯着那支袖箭,三寸,两寸,一寸……   “噗嗤!”正躲避暗一刀锋的黑衣人不知怎地脚下一滑,竟直直撞上那支袖箭,箭尖自喉间透出,黑衣人瞬间没了气息。   林天佑缓缓收回凝滞的呼吸,果然如此!不愧是天命之女,命大的很。   战斗很快有了结果。暗卫们将剩余的黑衣人制服、捆绑、押到墙角。   唯独陈山和黑衣人还在缠斗。短时间内谁也奈何不了谁。暗一左右看了看,不知该不该上去帮忙,又不知帮谁。   这时恰好林天佑扬声开口:“陈山,你母亲连带整个槐树村,昨夜被屠杀殆尽。”   陈山动作猛地一滞,黑衣人抓住机会,绕开陈山的刀锋,将长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刀锋贴着皮肉,只要再往前一寸,就会割开喉咙。   陈山的刀从手中滑落,“哐当”一声落在地上,大势已去,束手就擒。   吴知意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瘫坐在地,不可置信地看着林天佑,“不!不可能……你在开玩笑对不对?”   林天佑直视着陈山:“你应该知道是谁下的手吧?”   陈山头垂得更低,双手青筋鼓起,默不作声。   黑衣人趁机在他胸前一点,封了他的内力,朝林天佑单膝跪地。“奴可乐,拜见摄政王。随风主子让奴来送信,没想到遇到歹人,一时技痒出手,还望摄政王赎罪。”   林天佑抬手,示意他起来:“前段时间,也是你在附近击退了不少死士吧?”   可乐没有否认,垂首默认。   “回去替我谢谢随风。后日本王大婚,让他一定要带予安来参加。”   可乐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递上,垂首道:“奴一定将话带到。”他将信递到林天佑手中,退后两步,身形一闪,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黎明的微光中。   林天佑的目光落在被制服黑衣人身上。“都杀了。”   几个黑衣人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难道不应该审问一番问问他们是谁派来的吗?他们还有要攀咬皇子的任务啊!   可暗卫根本没给他们开口的机会,寒芒闪过,人头滚落于地。   林天佑走到中年女子面前。女子见林天佑走过来,撑着柱子想站起来行礼,林天佑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治愈异能从他掌心涌出,无声无息地渗入她的身体。   “陈山留下。其他人都下去治疗,老胡守在院门口。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内。”说罢松开中年女子的手腕。   何景明拱手应是,带着暗卫们退出院子。地上的尸体被一并带走。   林天佑走到陈山面前,狠狠一脚踹在他的肩膀上:“言家跟你做了什么交易?你是言家什么人?”   陈山躺倒在地上,震惊的看着林天佑,摄政王怎么会知道言家?不,不可能。他不能说……说了不仅他活不了,他母亲也活不了。   林天佑怒极反笑,转头看向院门口,扬声喊道:“老胡,去把那丫头带来。再找一把钝刀。把那丫头在他面前千刀万剐。”   “不!不要!”吴知意扑了过来,跪在陈山身前,脸上全是泪,“山哥!你说吧!陈姨已经不在了,丫头不能再出事!”   陈山看着吴知意,眼中闪过复杂之色,仍旧垂眸不语。   林天佑从袖中缓缓抽出一柄匕首,靠近吴知意:“倒是忘了你了。已经一天过去了,你好像没体现出自己的作用啊。要不……先拿你试试刀锋?”   吴知意身体猛地一僵,整个人都在发抖,身体拼命往后缩。   就在刀尖即将刺中她手掌的瞬间。   “等等!”陈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我说!”   林天佑手顿住,额头青筋跳了跳,暗骂死恋爱脑,早知道威胁吴知意有用,还去找什么丫头!整的他跟个变态似得! 第302章 他还有机会!   陈山喉结滚了滚,艰难开口:“言家家主以我亲生母亲的性命要挟,要我带吴知意回言家。他们已经知晓了她的特殊之处。至于我……我原本是言家庶子。三年前假死脱身,路上捡到陈山的命牌,顶替了他的身份。”   林天佑缓缓踱到陈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言家给你开的是什么条件?”   陈山垂着头:“他们许诺,事成之后,将我从族谱上除名,从此我与言家再无瓜葛。我母亲……也会平安无事。”   “你早就知道,一旦言家找到你,槐树村的每一个人都会死。”   陈山沉默了很久,闭上眼睛,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是。”   吴知意不敢置信的回头看他,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不可能!这不是真的!山哥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可刚刚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林天佑没有再问。“吴知意,三天之期,还剩两天。若是三天结束你还是这么没用,那我就把你交给言家怎么样?哦……你还不知道言家是做什么的吧?那就好好问问你旁边这位……假陈山。”   脚步声渐渐远去。吴知意瘫坐在地上,“山哥?他说的……都是真的?你……”   陈山避开她目光,“四大家族之一言家,以出售暗卫、死士、杀手,为权贵提供隐秘武力而闻名,摄政王是目前唯一能护着你的人。”说完他垂下眼,言尽于此。   吴知意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苍白着脸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那……丫头你还要吗?”   陈山一愣,似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对上吴知意幽深的目光,逃也似的别过头去。他连自己的母亲都救不了,何谈去承担其他人的生死?   吴知意明白了,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他,眼中再无半点温情:“好,我要。以后丫头就是我的女儿,我会救她,护她一世周全。”说完转身走回屋内。   陈山颓然的垂下头,吴知意……她根本不知道她惹了什么样的存在,别说丫头,就是她自己,若是没有摄政王庇护,也难逃言家织就的天罗地网。   言家这次没有成功,很快就会再派人来,这次只是试探,来的是丙级死士,下次必是甲级,到时……连摄政王都未必能挡的住。   林天佑回到书房,天色已经大亮,端起早已冷透的茶盏,狠狠灌下去。茶水涩得发苦,却压不住他眉间凝结的寒霜。   好一个言家!真是给他送了好一份大礼!一夜之间就折损了他近五百精兵,他林天佑记下了!这笔血债,他必以百倍奉还!他倒要看一看,武功再高与真理比起来,哪个更胜一筹!   “叩叩!”门被轻轻叩响,林天佑冷声:“进。”   老鬼推门而入:“王爷,冯家出事了。冯文砚被劫走,冯家其余人全被杀了。”   咔嚓!林天佑手中的青瓷茶盏被他捏的粉碎。“嗯,知道了。我让你调查的人怎么样了?”   老鬼拱手正要回复,却被冲进来的何景明打断:“王爷!小依不见了!周围的埋伏的精锐都被迷晕了,应是我们在前院时出的事。”   林天佑眸光骤寒,“别慌,就迷晕这一点应该不是言家出的手,他目前应该没有生命危险,老鬼立刻带着人去查!有任何线索都来报!”   老鬼拱手离去。林天佑看向满脸焦急的何景明:“会不会是何茯苓下的手?”   何景明摇头:“不会,他已经知道小依是王爷的人,抓他有何用?而且,以他手里的死士,还不足以不动声色的迷晕周围潜伏的五十精锐。”   那会是谁?还有谁会趁言家出手时掳走沈依?如此实力,那便只有四大世家,可……为什么要抓沈依?   林天佑皱眉思索片刻,豁然抬头:“不好!珠宝有危险!”速度极快翻身越过桌案,直奔大门。   田府后巷,李翎捂着腹部,脸色发白。阿文、阿武身上各有重伤,仍死死护在他身前。   数十黑衣人围拢上前,领头的黑衣人见绑走田珠宝的人消失在转角,扭头吩咐道:“打昏就行,莫要伤了他们性命。”   李翎气急咬牙,事发紧急,他身上什么药都没带,只能尽力拖延时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知道你们绑的是谁吗?”   黑衣人看他一眼,冷声吩咐:“抓紧时间!”   电光火石间,阿文、阿武一个被踹飞出去,一个被刀鞘狠狠砸中后颈,软倒在地。   李翎踉跄后退,脊背撞上冰冷砖墙,若是往常他一定拼死冲上去,可刚刚一番搏斗已然动了胎气,此刻小腹一阵尖锐绞痛,再也不敢强行运功。   “干什么呢!哪里来的盗匪!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强抢美人!”一道清亮的少年音从巷口传过来,黑衣人眼神一凛,打了个撤退的手势,黑衣人纷纷四散,眨眼间便不见踪迹。   李翎捂着胸口急促喘息,转头看去。   此时赵珩已经策马到了近前,近看美人更美了,面色苍白我见犹怜,顿时起了怜惜之意。立刻跳下马,刚凑近就被李翎掐住了脖子:“你可知侯府在哪?”   赵珩本被美人迷了眼,此刻距离近了闻到馥郁的玫瑰香更是脑子都晕乎,被掐着脖子都没生气,笑嘻嘻回道:“知道知道!”   那咋能不知道,他就住侯府呢!他姐还是侯府的少夫人呢!   李翎身形晃了晃,额头冒出冷汗:“麻烦去侯府传信,找方昂!他若是不在,就找侯爷,就说,田公子被人带走了……”说完整个人歪倒,赵珩一惊,急忙托住李翎下滑的身体,将人一把抱起来。   “醒醒?醒醒?”赵珩此时完全顾不上美人了,知道兹事体大,丝毫不敢耽搁,欲单手抱着李翎的腰,翻身上马。   不想手臂却感受到了他腹部的异常,心头跟着紧了紧,动作一顿,小心翼翼又稳稳当当的横抱着李翎,扭头朝巷口狂奔。   原本跟着他一起的几个公子哥此时刚到巷口,见他抱着一红衣美人跑来,还未调笑便被他严肃的神色怔住。   “快!去侯府找方昂!就说田公子被人绑走了!”几个公子哥一愣,随即便有反应快的立刻调转马头,扬鞭疾驰而去。   赵珩思索片刻,转头朝一名蓝衣公子吩咐道:“毛子!速去都尉府报信!”   毛子闻言一拍大腿,立刻应声而去,另一个青衣公子眼中光芒一闪:“我知道哪有女大夫!我现在去请!”   “对对对!我去找个舒适的马车!”又一白衣公子策马离去。   再走几步便是街上,不时有人路过,赵珩抱着李翎退回到巷子深处。   剩下的两名公子,其中一人帮忙将阿文、阿武扶了起来,另一人则迅速撕下衣襟,熟练地为二人包扎伤口。   赵珩低头瞅了瞅怀中昏迷的李翎,心里直叫可惜,美人这么美,怎么就便宜方昂那货了呢?不过没关系,等再过两年,说不定美人就不喜欢方昂了,他还有机会! 第303章 夏家,可真会作死啊!   三条街之外,一处破旧的小院内。   沈依意识先于身体苏醒,还未睁开眼,便听到旁边一女子的声音。   “哟!醒了?”女子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娇柔,沈依心里一沉,既然已经被识破,便没有了继续伪装的必要。   他缓缓睁开眼睛,不动声色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屋子不大,像是匆忙打扫过,精致的桌椅软榻与破旧的门窗墙壁形成鲜明对比,应当是临时布置的。   他面前站着一个浓妆艳抹的中年女子,看装扮,像极了青楼里的老鸨。但若只是个青楼妓子,怎么会有能力将他从重重精锐包围的别院里带出来?   “你把我绑来此地,想做什么?”   中年女子拿帕子捂着嘴轻轻一笑,“哎哟!奴家能干什么?这不是听闻您腹中怀着摄政王的孩子,特地请您过来,跟您谈一笔生意。”   摄政王的孩子?沈依垂目思索,这个消息目前只有那个郡君知道!是他派来的?还谈生意……不对!何茯苓手里的人可做不到把他从别院带出来。   沈依一瞬间想了许多,眼神示意自己被捆绑的手脚,嘲讽道:“谈生意?这般待客之道,可真让沈某大开眼界。”   中年女子“哎呀”一声,像是刚想起来还绑着人,招了招手:“你看我,竟然忘了给沈少爷松绑了!快来人呐,给沈少爷松绑!”   一个黑衣人从暗处无声走上前,利落地解开了沈依手腕上的绳索。   中年女子笑着凑近,自我介绍道:“沈少爷,您可以叫我红娘,乃是这城中玲珑阁的妈妈。奴家代表的是四大家族之一的夏家,想跟您谈一笔生意。”   夏家?!掌握天下情报,大昭四大家族之一,手眼通天,据说连皇宫里的事都瞒不过他们的耳目,无所不知的夏家?   沈依毫不掩饰眼中的震惊,没想到,何茯苓背后站着的竟然是夏家!“不知夏家想和我谈什么生意?”   他身上有什么筹码值得夏家费这么大周章?一个外人眼中怀着摄政王孩子的哥儿?孩子而已,谁不能生?不过一个私生子,夏家不至于为了一个私生子亲自出手。   除非……谈生意是假,试探是真。   试探他与摄政王是否真的有私情!试探宝弟弟与他在摄政王眼中到底谁更重要,谁才是他的软肋才真!   如果他的猜测是对的……夏家不会也绑了宝弟弟吧?夏家,可真会作死啊!   红娘并不知道短短时间里沈依想了这么多。她慢悠悠地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悠闲:“不急。人还没到齐呢。沈公子先尝尝这莓茶,看看可合胃口?”   沈依面上带着被怠慢的薄怒,眼中闪烁着精光。人没齐?看来他猜对了!   他抚着自己的小腹,悄悄勾唇,考验演技的时候到了!   忽地冷嗤一声,下巴微微扬起:“等人?我劝你最好赶紧送我回去。否则等林郎发现我不见了,到时别说是你,整个夏家都得吃不了兜着走!”把恃宠而骄演绎得淋漓尽致。   红娘眼中闪过不屑,脸上笑意更深,心里对何茯苓传来的密信信了几分。这个沈依,果然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仗着肚子就不知天高地厚。   她正要说点什么,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黑衣人扛着田珠宝走了进来。   红娘连忙迎上去:“说什么来着,这不就来了!小心些,将人放在软榻上!”   黑衣人将田珠宝放在软榻上,无声地退了出去。   沈依豁然站起,怒气冲冲走过去,指着软榻上的田珠宝,指尖差一点就戳到他的脸:“你把他弄来干什么?不知道本少爷现在最讨厌的就是他吗?快把他弄走!”眼中明晃晃的厌恶与嫉妒。   红娘将他的表情看在眼里,眼中飞速闪过鄙夷:“哎哟!沈少爷消消气。”笑着拦住沈依伸出去的手,“这生意,可不得你们两个都在才有得谈呐~”   她说着,从袖口掏出一个青瓷小瓶,拔开瓶塞,放在田珠宝鼻下。一股清冽的气味弥漫开来,几息之后,田珠宝的眼珠动了动,睫毛颤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睛。   沈依立刻换了副面孔,扑过去,一把抱住田珠宝的手臂,带着哭腔:“宝弟弟!你可醒了!吓死哥哥了!”和刚才那个尖酸刻薄的沈依判若两人。   田珠宝茫然地眨了眨眼:“沈哥哥?”他怎么会在这里?   沈依忙将他扶坐起来,暗中掐了他的手臂一把,然后转过身,挡在田珠宝面前,朝红娘扬声道:“说!你绑我们来干什么?我可告诉你,我宝弟弟可是当今摄政王未过门的主君!还不识相点把我们放了!”   红娘看着沈依的表演,眼中闪过复杂,这位沈少爷,真是好手段。恐怕田家小少爷还不知道他与摄政王的事吧?心中对何茯苓的密信已经信了大半。   田珠宝在沈依那一掐之下,昏沉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大半。虽然没有听到前面的对话,但短短几秒就已经足够他判断出现在的情况。   他眨了几下眼睛,眼眶迅速泛红,手指攥着沈依的袖子,无助问道:“沈、沈哥哥……她是谁?”   沈依眼中闪过嫌弃,飞快地给红娘使了个眼色:现在可以说了吧? 第304章 快来救驾!   红娘退后两步,坐回椅子上,拍了拍手掌。里间的门帘被掀开,两个貌美如花的少女走了出来。两人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皮肤白皙,身段窈窕,走路的姿态一看就是经过精心教养的。   “田公子。这是我夏家两位嫡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身段样貌都是一等一的。还望您能带回去,许她们其中一人侧妃之位。此事若是能成,夏家日后便是您的助力。”   “不行!”沈依一拍软榻,整个人炸毛般弹起来,“我不同意!”   红娘“噗嗤”一笑,用手帕掩着嘴角:“沈少爷是不是忘记自己的身份了?奴家是在跟田公子说话呢~”   沈依气急败坏地瞪了红娘一眼,转过头,抓住田珠宝的手:“宝弟弟!不可以答应她!她们入府后万一怀了王爷的孩子,到时候以夏家的能力,除掉你岂不是轻而易举的事?万不可答应!”   田珠宝神色犹豫的咬着下唇,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沈依咬了咬牙,恨铁不成钢深吸口气,继续劝道:“宝弟弟,你听我的。女子本就比哥儿更易有孕,到时万一她们先有孕了,庶长子先出生,岂不惹人耻笑?到时你又该如何自处?”   田珠宝抬起头,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好,我、我都听沈哥哥的。”   红娘心中冷笑,真是个蠢货!这种正君,将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她笑着招手让两位小姐退下:“既然田公子不愿意,夏家也不强求。”   她再次拍了拍手。这次走出来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此乃我夏家掌管京城情报的掌事嬷嬷。夏家愿意将她连同京城的情报网一同赠与田公子。只求摄政王在继位后,答应夏家三件事。”   沈依眼中闪过贪婪,田珠宝无措地看向沈依。   红娘将两个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对田珠宝的评价又低了几分。这个田公子,比她想的还要无能,一点主意都没有,什么事都要听沈依的。   至于沈依……这种目光短浅、贪恋权势的货色,那可太好拿捏了。也不知这摄政王是不是眼瞎,那么多名门贵女可选,偏偏选了这两个!哎……她夏家要是早点出手,正妃的位置必定是她夏家的!   可惜了,太后赐婚懿旨已下,夏家只能退而求其次。等她把今日的消息传回夏府,恐怕那帮长老们肠子都要悔青了。   与此同时,侯府门前,方旭一身风霜刚下马,便见一锦衣少年策马疾驰到了跟前。   “兵部侍郎辛启之子辛烁,参见方将军!在下有急事求见方小将军!”   方旭盯着他看了两息,认出来是辛家那位以箭术闻名的幼子。转头看向接应他的管家,管家连忙拱手:“二公子一早便去城外视察灾情了,侯爷也去了军营。”   闻言辛烁顿时面色大变,方旭眉头一皱,沉声道:“发生了何事?仔细说来!”   辛烁一拱手:“在下与赵珩在东巷游玩,意外撞到一伙黑衣人强抢哥儿,凑近才发现那哥儿是李府的哥儿,他昏过去前交代让在下来侯府,找方小将军或侯爷,说田公子被掳走了!”   方旭瞳孔骤缩,一把攥住辛烁手腕:“什么?快!上马!带本将去现场看看!”扭头朝一旁的副将吩咐道:“立刻封锁城门,派人挨家挨户去搜!广贴告示,凡提供线索者赏银百两!”   副将抱拳领命,翻身上马疾驰而去。方旭也跟着翻身上马,辛烁在前面带路。   侯府内,穿成小球的方竟举着小木剑,小脸红扑扑的,边跑边喊:“父亲!竟儿好想您!快看……哎?管家伯伯,父亲呢?”   管家蹲下身,笑容和蔼道:“小公子,将军有紧急军务去办了,等办完事就回来。”   方竟嘴一瘪,转头看向身后不远处的赵倩,圆溜溜的眼睛里蓄满泪水:“娘亲……”   赵倩俯身将他抱起,指尖轻拭他眼角泪珠,心疼道:“娘一会儿亲手做芙蓉糕,竟儿可以吃三块。”   方竟破涕为笑,抱着赵倩的脖子:“好!竟儿最喜欢娘亲了!”唔……父亲是大英雄!竟儿也喜欢!才不会生气呢,他的肚子鼓鼓的,至少可以撑十条船,大量的很!   院落外的小巷里,吸了迷药的元宵吧唧一下再次软倒在地上,它艰难的撑起小短腿,鼻尖动了动,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亮光。“嗷呜~”主人别怕!元宵来救你!   至于那个黑大个,哼!区区一点药粉就睡的跟死猪一样!简直废物点心,它就不一样了!   它抖了抖耳朵,东歪西倒的朝巷口踉跄奔去,“嗷呜~嗷呜~”小鸟?小胖鼠?快来救驾!   踏踏踏!马蹄声由远及近,元宵倏然刹住脚步,嗖的钻进墙缝里,竖耳凝神。   红娘打量着沈依与田珠宝的神色,见他们迟迟不答,催促道:“不知田公子考虑的如何了?”   沈依拍了拍田珠宝的手,示意他不必慌张,冷哼一声:“你们夏家的算盘到是打的精,要知道摄政王目前可是最有希望继位的皇子,区区京城内的情报就想换三个条件,未免太过狮子大开口!”   田珠宝感激的看了沈依一眼,小声附和:“沈哥哥所言极是。”   红娘指尖轻叩案几,笑意不达眼底:“沈公子莫急,奴家并非现在就要一个结果,两位可以回去后慢慢考虑。来人!将两位少爷好生送回府上,切莫怠慢。”   反正她今日试探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至于什么条件不过只是幌子而已,在她看来,不管是沈依还是田珠宝都不配与夏家谈任何交易。这般性格,注定成不了大器。   至于夏家是否要效忠,那要看摄政王本人是否有足够统领朝纲的魄力与手腕,而眼下,光从他选人的眼光看,就已显出几分短视。   此事还要她细细禀报给家主定夺。   过去了足足几息,周围却毫无动静。红娘心里莫名有些不安,给隐于暗中的黑衣人使了个眼色,黑衣人悄然现身朝外掠去。   很快,脚步声由远及近,一道高大的身影背光踏进厅堂,红娘豁然站起身,脸上的惊愕一闪而过,微微福身:“奴家参见摄政王殿下。” 第305章 不把你薅秃,老子白姓林了   林天佑面无表情看了她一眼,朝田珠宝走去,沈依神色微动,快步上前,却在距离林天佑半米的位置停下,眼眶红红,满脸委屈。   林天佑慢动作上下打量他一眼,眼神柔和一瞬,掠过他走向田珠宝,揽着他的肩膀温柔道:“可吓着了?”   田珠宝仰起脸,眼睫微颤晶莹的泪珠无声落下,摇了摇头。   沈依站在两人身后,面色难看,愤恨的目光盯着两人的背影。   红娘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讥诮,已然对传言深信不疑。亲眼见到林天佑后,见他能有如此气势,让她又多了几分试探的心思。   何景明随后走进来,手中的长剑还染着鲜血,看得红娘瞳孔一缩。   林天佑坐在主位上吩咐道:“将田公子好生送回去。”   何景明躬身应诺,目光扫过沈依时顿了一瞬,田珠宝依依不舍的看了林天佑一眼跟着走了。   几人离去后,厅内只余红娘与林天佑。   “本王还以为四大世家向来不合,谁也不服谁,不想夏家与言家竟是已经联手了。”   红娘心头一紧,垂眸掩去慌乱:“王爷明鉴,夏家与言家素无往来,今日之事纯属巧合。”   “哦?巧合到同一时间出手?本王还不至于心盲到如此地步。”   红娘额角沁出细汗,面上维持着端庄笑意:“王爷若不信,奴家愿以项上人头担保,夏家绝无与言家勾结之意。”   林天佑抬眼看她,项上人头?要来何用。冤大头才是正理。淡淡道:“此次本王损失五百精锐,主君受惊,夏家准备如何赔偿?”   红娘睁大眼:“王爷,这、这与夏家无关!奴家并未伤及任何人性命!”   林天佑气定神闲,今日这冤大头你是不想当也得当,不把你薅秃,老子白姓林了。   “玲珑阁、珍宝斋、祥衣铺子……还要本王继续念吗?”   红娘脸色霎时惨白如纸,这些可都是夏家在北境内的机密暗桩,摄政王如何知晓?但此刻却是万万不能承认的,强笑道:“奴家只知道玲珑阁,其他……与夏家并无关系。”   林天佑轻呵一声:“既然你说没关系,那本王就笑纳了,日后这些便是本王的产业。现在,你跟本王好好说说,夏家今日这番举动,究竟意欲何为?”   红娘心里一凛,这是……要秋后算账啊!赶紧赔笑道:“回禀王爷,今日之事乃是夏家想结识王爷,实无冒犯之意。夏家愿奉上白银十万两、上等云锦百匹,另附东海夜明珠一对,以表歉意。”   这是她一早便想好的说辞,即便是看在银钱的份上,摄政王也不至于当场翻脸。   “歉意?”   红娘垂头:“是。都是奴家思虑不周,还请王爷能宽宥奴家的莽撞。”   林天佑眼中闪过寒芒,就这么点钱,想一笔勾销?   “这么说,夏家是想投诚?三皇子这不还没倒台么,你们便急着另寻主子了?”   红娘压下心中震惊,三皇子背后是夏家,此事只有家主和几位长老知道!摄政王是如何知晓的?   从这位摄政王出现开始,她就一直被牵着鼻子走,不仅一开始就拆穿了她偷偷与言家合谋的事,还让她甘愿赔了一大笔银子。现在更是直言洞悉夏家暗中扶持三皇子的密谋,一环接着一环,打的她节节败退。   “奴家在夏家身份低微,若王爷有意,奴家立刻传信予家主定夺。”   “本王就问一句话,夏家与本王,是敌是友?”   “夏家绝无与王爷为敌之意!”   林天佑点头,“既如此,那便是友了。既为友,是不是该送一份见面礼?还是说夏家送的见面礼就是绑架本王的主君?”   这话意思,你夏家既然无意与本王为敌,可你这一番作为,不像啊!   红娘的镇定彻底被这话击的粉碎,此事若是被家主和几位长老知道……再也坐不下去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王爷息怒!奴家愿意赔罪,另送见面礼一份!”   林天佑眼中闪过精光,此刻红娘在他眼中,就是脖子已伸长的猎物,待宰中。   “本王可没有告小状的爱好,红妈妈尽管放心。不过……本王很好奇,四大家族言家和夏家都出手了,徐家和兰家又准备做什么,夏家号称情报遍布天下,无所不知,应该有名单吧?”   红娘跪在地上,内心挣扎不已。名单……不给?若是让夏家知道她做了得罪摄政王的事,还和言家有来往,必定会舍弃她这个弃子。   给,便是将家族底牌拱手相送,后背几乎被汗浸透,最后,她选择保命要紧。   “名单,奴家可以给,还望摄政王能原谅奴家今日莽撞之举。”   如今不需要再试探,她已经确定,这位摄政王日后必能荣登九五之尊,此时抢先其他家族一步已是抢占先机。   日后说不定整个夏家都是摄政王手中的利刃,几个名字又算得上什么!现在不得罪留下好印象才是最重要的。说不定来日,她这个接头人,还能借着摄政王的势,朝着长老之位迈一迈。   林天佑勾了勾唇,对她的识相颇为满意,站了起来:“好!本王就喜欢红妈妈这样干脆的人。明日本王大婚,红妈妈记得带上夏家的贺礼,来观礼。至于刚刚说的赔偿,今日内送到别院罢。”   红娘嘴角一抽,立刻应下,起身相送。   走到门口林天佑忽然顿住脚步,语气懊恼道:“对了,本王来的时候怒气正盛,杀了外面的几个守卫,红妈妈莫要见怪。”   红娘垂首低眉,眼中闪过沉痛,那可是她手里功夫最好的探子!可摄政王既已开口,便等同于卖她一个人情,至于探子……再培养便是,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原是奴家有错在先,怎能怪罪王爷?”   “那就好,红妈妈宽宏大量,本王甚是欣慰。”   “王爷慢走。”   上了马车,林天佑从怀中抽出一份密信递给何景明:“把它交给沈依,他不是一直抱怨没有铺子开展他的情报事业么?以后这些就都是咱们的产业。” 第306章 天命之女,真的有用!   何景明认出这是老鬼调查过的夏家暗桩店铺,眼中闪过喜意,立刻双手接过:“是,属下这就去。”   马车里,田珠宝抱着哼哼唧唧的元宵。小狼崽缩在他怀里,时不时拱一下,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咕噜声,控诉自己中了迷药有多难受。   田珠宝顺着它的背无声安抚,见林天佑进来,立刻抬头问道:“老公!表哥怎么样了?”   林天佑眸色微沉,“有些动了胎气,一会儿我去李府看看。”   田珠宝眉头拧了起来:“那我跟你一起去!”   林天佑捏了捏他愁苦的小脸:“祖母还在府里等着你呢。先送你回田府,放心吧,明日大婚,他肯定健健康康来参加。”   听到明日大婚,田珠宝的小脸瞬间亮了起来,乖乖点头:“好~谢谢老公!”话锋一转,眼含期待问道:“老公~我刚刚演的怎么样?”   林天佑跟着笑了起来,宠溺道:“特别棒!那委屈劲儿,老公看了都心疼死了。”   田珠宝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感叹道:“就是时间太短了,还没演够瘾呢!老公你来的也太快了。”   林天佑不满地掐着他的腰,将人一把抱到腿上:“你啊!还嫌我去快了?再晚些,怕你真被人当成软柿子捏扁了。”   田珠宝笑着往他怀里缩了缩,头靠在他胸口:“才不会呢!沈哥哥会护着我的!”   林天佑点头。沈依确实不错,演戏更不错,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大牛在演戏上也是杠杠的。不过,自家小夫郎好像有点被带坏了啊……   这样很好。这个年纪,本该天真烂漫些才对。   那些京城来的纨绔公子们,倒是给了他些惊喜。在那样的局面下,不仅临危不乱,还能考虑到保全李翎的名声,可见平日教养与心性皆非寻常。嗯,可用……可用。   “老公,你昨晚是不是又没睡好?”   林天佑握住他放在自己脸上的小手,低头亲了亲他的指尖:“没有我家小宝抱,我睡不着啊~”   田珠宝脸唰地红了,羞涩地眨了眨眼,凑过去,在林天佑唇边轻轻啄了一下,用气音说道:“老公乖,今晚早点睡,明日……明日就可以抱着睡了。”   林天佑眼中闪过惊喜,低笑着将人搂得更紧,吻落在田珠宝的额头、脸颊,最后在温软的红唇上辗转流连,“嗯,老婆真好~”   睡?他忍了这么久,新婚之夜怎么可能睡?不过嘛,这就不必告诉小夫郎了……   马车很快到了田府门前。   方旭与田老太君正立在台阶上等候,见马车停稳,田老太君几步迎上去,一把牵住田珠宝的手,上下打量了好几遍,确认他完好无损,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我的乖孙,可算回来了。无事就好,无事就好!”   方旭站在一旁,朝林天佑拼命眨眼。   林天佑微微颔首,示意自己收到了。转向田老太君,拱手行礼:“祖母,我还有事要办,先告退了。”   田老太君慈爱地摆手,“去吧去吧,明日便是大喜之日,莫要累着自己。”   林天佑应了一声,与田老太君寒暄两句,偷偷给田珠宝眨了眨眼。田珠宝心领神会,脸又红了,忙低头假装逗弄元宵。   踏雪早就等在一旁,见林天佑转身,立刻凑上去,“咴咴”叫了两声,用脑袋拱了拱他的手,林天佑摸了摸它的脖子,翻身上马。   方旭迫不及待地策马靠过来,压低声音:“佑儿,老二那边有情况!”   林天佑挑眉:“哦?是徐家还是兰家?”   方旭嘿嘿一笑:“徐家!这次朝廷派来的工部和户部人里,有不少徐家的人。今日徐家的人借着查勘工坊之名,悄然潜入了城西三处隐秘库房,被老二逮了个正着!”   “可问出什么?”   “只交代了徐家愿意支持你,但条件是你要在登基后,许徐家掌控江南漕运与北境马市。”   林天佑冷笑一声:“呵~没说怎么支持,先说条件?徐家倒是比夏家脸大。”   “那可不!”方旭的声音拔高了半度,“老二当即就让人把他们打了一顿。不过徐家确实比夏家在大昭根基深厚,朝中势力盘根错节。徐家家主徐守真,目前还是邓、宁二州刺史。”   徐守真?林天佑恍然大悟。这不是男主那位包养小白脸的母亲的父亲吗?   难怪原书中男主能助力三皇子登基,原来背后站着徐家啊。可他们明面上不是支持十一皇子么?合着是双面下注,哪边都不耽误。   现在又盯上他了,还是这般高高在上的姿态。呵~想看他还有多少存粮,到时趁机狮子大开口提条件?算盘打得倒是响,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命拨。   “啪嗒!”   方旭震惊地摸着自己的鼻子,抬手又有一滴雨水落在掌心,惊叹道:“下雨了?这个天气怎么会下雨?”   雪灾之年,本不该有雨才对。   林天佑抬眸望向天际,乌云翻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缰绳。天命之女,真的有用!先前温度降低的感觉也不是错觉!   “掉头,先去都尉府。”他勒转马绳,踏雪长嘶一声,四蹄腾空,朝着都尉府的方向狂奔而去。   都尉府,被封锁的偏院内。   廊下的风有些大,吴知意蹲在铜炉前,面色惨白,双手手腕上缠着厚厚的布条,布条上透出暗红色的血迹。   她将手中用鲜血写满的纸张一张一张地投入炉中,火舌舔舐着纸页,猩红的字迹在青烟中扭曲、蜷缩。   “啪嗒!”雨滴砸在铜炉周围,叮咚作响,炉中窜动的火苗被浇灭了大半,青烟裹着焦味升腾起来。   吴知意猛然抬头,冰凉的雨水被风裹着砸在她脸上,“真的……竟然真的可以……”   她原是不信林天佑说她能左右天气的。她以为这是林天佑是为了报复她,而编出来的鬼话。   “哈哈……”干巴巴笑了两声后,她又开始痛哭起来,从此以后,她恐怕再也没有自由了。终生都要受人摆布……还是一个月休一天那种!啊…… 第307章 都被你害死了   “啪、啪、啪。”清脆的掌声从院门口传来。   林天佑缓步走近,“不错。这才半天功夫,你就找到正确方法了。本王替雪灾受困的百姓谢谢你。明日就让人把那个小丫头送过来。”   吴知意怔怔地看着他:“你……你早知道我可以?为什么?”她自己都不知道!   林天佑从她手中抽出一张血书,看着吴知意的眼睛,“因为,你是穿越。而我,是穿书。”   吴知意脑子嗡的一声,穿书?什么意思?她……是纸片人?   “那啥……我……活到大结局了吗?”   林天佑有些嫌弃的辨别着手中鬼画符一样的字,“嗯,你是天选之女,人生赢家。”   这讽刺又嫌弃的语气是认真的吗?吴知意张了张嘴,想骂人,又不敢。   她深吸一口气,将手中剩余的血书全数塞进林天佑怀里。“那……你和……呃……弟弟……”不会是被我害死了吧。求求了!可千万要说不是!   林天佑凉凉地看了她一眼,“都被你害死了。”   吴知意一噎,心凉了半截,慌忙摆手:“我没有!没发生过的事可不能算!你不要冤枉我!”   林天佑将血书折好,塞进怀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冤枉?我家小夫郎是重生回来的。如此,你还觉得冤枉吗?”   吴知意失态的瘫坐在地上,重生?田珠宝是重生的?妈呀!救命……她都干了些什么……   她猛地抓住林天佑的衣摆,“他、他如果要杀我,你会救我的吧?你答应过不杀我的!我还有用!我很有用!”   “我答应了我不杀你。至于珠宝如何决定,我无权干涉。你现在应该考虑的是如何不被人抓去做实验,你的特殊之处已经被言家知道了。你猜,其他家族的人什么时候来?”   吴知意茫然:“其他家族?”   林天佑皱眉,他可没时间给她解释:“一会儿你自己问陈山,最好能说服他留在你身边保护你,否则等下一次言家再派人来,都尉府也护不住你。你可以告诉陈山,我能帮他解蛊毒。”说完也不等吴知意回复便转身离去。   吴知意攥着衣角瘫坐在青砖地上,深感未来迷茫,脑子空白片刻,直接晕了过去。   很快便有一中年女子从转角处出现,将她抱起送进屋里。   雨越下越大,整个北境上空都被朦胧的水汽包裹,气温在缓慢地回升,刺骨的寒意被风带走、被雨消融,那种冷到骨头里的感觉,正快速消退。   林天佑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听着雨点砸在车顶上的声响,脑中紧绷了数日的弦终于松弛了些许。   天灾解了,他的计划可以继续了,手里的底牌又可以多了几张。   街上开始有了哄闹的人声。有人从屋檐下冲出去,任由雨水砸在身上,有人在街上奔跑,边跑边喊。   “下雨了!大家快出来看啊!下雨了!”   “雪灾停了!我们有救了!”   城外,田埂上,跪着一个又一个百姓。   “下雨了……庄稼有救了!有救了!”   军区大院内,林随风被窗外的声音惊动。他停下教习剑术的动作,侧耳听了一瞬,快步走到门边,掀开帘子。   雨丝从屋檐上垂下来,连成一道透明的水帘,将院里的青石板洗得发亮,他焦虑了许久的心绪终于平定了些。   下雨了……殿下那边,有希望了!   小葡萄顶着满脑门的汗水,惊奇地伸出两只小手,接住从天而降的雨水。   水珠落在他掌心里,溅起细小的水花,凉凉的,痒痒的,他“咯咯”笑了起来,转头朝林随风喊:“阿爹!下雨了!”   林随风笑着点头,正要说什么,一道巨大的白影从门缝里窜了出去。   玉君冲进雨中,吐着舌头在雨地里欢快地奔跑,四只爪子踩在水洼里,溅起大片的水花。它转了两圈后跑回小葡萄身边,抖了抖身子,甩了他一身水渍。   小葡萄被甩了一脸水,愣了一瞬,抽出腰间的小木剑,摆了个架势:“玉君!你学坏了!接我一招!”   玉君“嗷呜”一声,撒开四腿跑出去老远。小葡萄追着玉君冲进雨幕,小短腿在青石板上踩得“啪啪”响。   一旁的嬷嬷见状要去拦,林随风抬手止住了她。“由他去。憋了那么长时间,欢快一会儿也好。”他看着小葡萄在雨中奔跑的背影,嘴角弯了弯,“去煮点姜汤,一会儿等他回来喝。”   嬷嬷应声去了。   北胡,黑石谷,岩山深处的一处山坳里。   赫连清裹着厚厚的狐裘立于帐前,仰头望向天际。大军已经被困在这处岩洞里快十天了。洞里因有几处天然温泉,热气蒸腾,才勉强保住了大军不被冻死。但粮草将尽,马匹渐羸弱,士兵们的脸上已经看不到什么希望了。   岩洞之外,冰封千里。前几日他派出去探路的斥候,出去不到一刻钟就被冻僵了,被人抬回来的时候嘴唇发紫,眼珠都不会转了。大军若是继续上路,必冻毙于途。   他正愁恼之际,远处忽然传来亲信惊喜的喊声:“殿下!下雨了!下雨了!”   赫连清一愣。下雨?怎么可能?在这个被冰封的地方、温度低到零下五十度,下雨?   他下意识向前几步,走到洞口边缘,密集的雨水砸在他脸上,温的。竟然真的下雨了!   整个岩洞里瞬间躁动起来,将士们纷纷涌至洞口。   “下雨了!是不是雪季就要过去了!”   “我们可以回家了!”   “殿下!我们可以回家了!”   喊声里带着哭腔和压抑许久的狂喜。赫连清仰着头,消瘦许多的脸上却并未放松半分,反而眉头皱的更紧了些。   此处距离王庭日夜兼程赶路,至少还要走上七天,若是这雨能连下七日,他们定能活着回到王庭!但若是只下一日,温度骤降后,这便不是喜事,而是祸事了……   此时,走,还是不走。便成了难以抉择的难题。   走,万一这雨停在半路,那剩下的二十多万将士便会全部冻死在路上。不走?面对一张张期盼兴奋的脸,如何开口? 第308章 凡是贺喜的都有糖拿?!   第二天,天还没亮,整个雁门关便沸腾起来。   先是两侧城门外一里,连夜支起了十几个大帐,上百个左臂绑着红绸带的士兵忙的热火朝天,支起了十几口大锅,有煮热水的,还有热粥、热汤的。   昨夜下了一夜的雨,到了后半夜雨势渐收,天光将亮未亮的时候,云层散开,露出底下干净的天青色。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雪水混合的气味,清冽,潮湿,是一种万物复苏让人想深深吸一口气的希望味道。   气温回升了不少,原本两件棉袄都止不住的寒意,现在一件厚棉袄便已足够。荒地里,冻土变得松软,连带着泛黄将死的小苗苗也悄悄挺直了腰杆。   晨光温柔地漫过雁门关挂满红绸的箭楼,照进满目喜字的城内。商铺、街口、民舍……到处张贴着喜字,一夜之间,整座城都为今日的喜事披上了红妆。   因着林天佑还未开府,军区里的新房地方也不够大,两人成婚的喜宴便在侯府里操办,婚礼全权由吴氏和赵倩操持,太后还专门指派了两个嬷嬷协理。   侯府从昨夜开始,就进入了紧张的倒计时状态。   张灯结彩,连檐角都被绑上了红穗,红毯铺满了每一条青石甬道,下人们穿着统一新制的棉袄,丫鬟、婆子们头上绑着绣着吉祥纹的缎面红发带,侍从们则是统一的红腰带。   林天佑昨夜还能淡定的拉着方策、方旭、方昂几人就北境后续的基建计划探讨到半夜,刚刚被门外的动静惊醒,意识到今天是他和小夫郎结婚的日子,竟忽然开始紧张起来。   手心不断沁出细汗,他盯着铜镜里身着大红喜服的自己,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感觉,如此的不真实……   身后吴氏夸奖的话仿佛隔着厚厚的玻璃,听不真切,只余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几条街之外的田府,亦是一片红浪翻涌。   朱漆大门新贴的烫金喜字在晨光里灼灼生辉,红灯笼在晨风中轻轻摇晃,福嬷嬷站在门口指挥着下人们做最后的检查,李渡手里拿着嫁妆单子,做最后一遍确认。   田珠宝刚洗完香香的花瓣浴,穿着一件大红色的中衣,坐在梳妆台前。   “染青,你再抖,我的头发就要被你薅秃了。”田珠宝从镜子里看着染青那张因为紧张而涨红的脸,忍不住笑了一声。   “少爷!”染青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梳子,“我、我不抖了。您别说话,您一说话我就想哭。”   门外传来脚步声,李翎扶着田老太君进来,田老太君今日穿的格外隆重,金线绣的绛紫锦缎,李翎则是一身深蓝色暗金纹锦袍,两人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精神的梳妆妇人。   施瑾带人端着早膳放在外间的圆桌上,热气氤氲,甜香裹着暖意直沁心脾。   “祖母,表哥。”田珠宝轻轻唤了一声,脸上渐渐泛起红。   “哎~日头还早,祖母来陪你一起用早膳。”田老太君含笑执起他的手,眼中隐有泪光闪动。   “我可是听说,老太君亲自下厨熬了桂圆莲子羹,老远就闻见甜香了!今日借表弟的光,我也有口福了!”李翎笑着坐在餐桌前,夸张的语气顿时令田珠宝破涕为笑。   天光大亮,雾气退去。   官道上隐隐约约透出不少人影,有骑马的、驾马车的还有不少徒步而来的百姓。只见城门口帐篷外围忽然竖起了不少木牌子,醒目异常。   “梳洗整装处”、“免费领取热粥处”、“免费领取驱寒汤处”、“马车管理处”、“马儿喂养处”,牌子右下角还写着都尉府几个字,顿时引起了来往人的注意。   一些从衡水堡、矿山、水坝里赶来贺喜的将领,一见有梳洗整装的地方,立刻便前去排起队来,当发现里面竟然还有崭新、款式奇特的衣服可以购买时,顿时大喜!   要知道他们这些个没有娘子夫郎的人,平日里衣物破损都是将就穿,微薄俸禄都寄回家了,如今身上穿的大多都是补丁最少的衣服了,没想到王爷能想得那样周到!连他们的难言之隐都考虑到了!   仅仅十个工分便可兑换一套新衣,料子厚、剪裁利落,穿在身上挺括有型,简直像是量身定做的,穿着这身衣服去参加婚礼简直不要太合适了!   最最重要的是,便宜!十个工分!才十个工分!这跟免费送有什么区别?不少将领当场掏出磨损严重的工分牌,生怕抢不到最后一套!   免费热粥和驱寒汤也很是受欢迎,十个工分便可兑换一套新衣还未传出去,免费的可是明晃晃写着。   队伍很快排的老长,都尉府的士兵们笑容亲切熟练地为百姓分发粥碗、登记车马、牵马入棚。   原本嘈乱的场面迅速变得井然有序。   不仅如此,很快便有人找到了隐藏在流程中的彩蛋。   一个带着孩子前来买煤球的汉子,排队时听说因今日摄政王大婚,这些都是摄政王安排的,于是在排到他时,捧着热粥含泪说了句:“恭贺摄政王大喜!祝摄政王与王妃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孩子也仰起小脸,奶声奶气跟着重复:“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原本负责维护秩序的士兵脚步顿时一停,走到孩子身边,从斜挎的红色布袋里掏出两颗用红纸包着的糖,放进孩子手心:“这是王爷特意备的喜糖,凡是贺喜的都有!”   围观的人这才发现这些士兵人人都背着鼓囊的红色布袋,上面绣着双喜纹,结合士兵刚才的话,这意思……凡是贺喜的都有糖拿?!   霎时间,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恭贺摄政王大喜!百年好合!”   “恭贺摄政王与王妃早生贵子!”   “恭贺摄政王与王妃白首不离、福泽绵长!”   贺喜声连绵不绝,一颗颗喜糖被发放到百姓手中。 第309章 好鬼快来救救他……   “吉时到!”   侯府中忽然传来一声锣鼓,声震四方。   林天佑翻身上马,踏雪今日也披了红,鬃毛被梳得整整齐齐,额前系着一朵红绸扎成的大花,它在原地转了两圈,向所有人展示自己今日有多好看。   街道两侧被围观的百姓堵得水泄不通,他们都想看一眼,看一眼在北境杀敌无数、退四十万胡骑、被百姓称为“天神下凡”的摄政王,今日穿喜服的样子!   林天佑端坐马上,赤红色的喜服上绣着四爪蟒纹,以金线勾边,以银线填云,在晨光中流转着莹润的光泽。头发也全部都束起来,戴着金冠,冠上嵌着一颗红宝石,和满城的红妆相得益彰。   街头巷尾,随着迎亲队伍的出现,冒出许多背着同款红色挎包的小童。   他们像一群被喜气催生的小精灵,四散在迎亲队伍的两侧。一旦有百姓高喊贺喜,他们便立刻从挎包里掏出喜糖,朝那个方向扔过去。   “恭贺摄政王大喜!白头偕老!子孙满堂!”   一颗喜糖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一个妇人怀里。妇人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花。   “祝摄政王与王妃琴瑟和鸣!”   两个小童同时扔出手中的糖,落在两个举着孩子的汉子手中。汉子们哈哈大笑,将糖塞进孩子的小手里。   “恭贺摄政王与王妃夫妻恩爱!多子多福!”   声浪从巷口涌到巷尾,原本只是来看热闹的百姓们,被这一颗颗喜糖“逼”得不得不喊。不喊就没糖,没糖孩子就闹,孩子闹了大人就头疼。   于是乎,连那些最不爱凑热闹的老汉,都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恭贺摄政王大喜”。   田府。   田珠宝穿着的嫁衣,乃是太后特意赐下的云锦制作,金线绣的凤穿牡丹,裙摆上绣着九只凤凰,寓意“九凤朝阳”,是皇后才能用的规制。   太后赐这块布料的时候,田老太君说“不合礼制”,不料被跟来的嬷嬷一句:“太后说了,摄政王的主君,担得起。”田老太君便不再说什么了。   头上戴的是赤金点翠凤冠,额头上贴着寓意吉祥的花钿,衬得那张本就漂亮的小脸更加端庄明艳。   “新郎官到了!新郎官到了!”   门外传来喜娘欢喜的高呼,惊醒了正在走神的田珠宝,心脏跟着重重一跳。   田老太君红着眼眶,拿起一旁的红盖头,轻轻盖在田珠宝头上。   “祖母的小宝长大了,往后便是当家主君,望你能和夫君琴瑟和鸣,持家有度,莫负这满城红妆、万民同贺的吉日良辰。”   田珠宝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在盖头下面用力眨了眨眼睛,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他不能哭……   李渡站在门口,又换了一身簇新的锦袍,看着田珠宝被染青扶着从屋里走出来,和他记忆中的妹妹重叠在一起。   他有一瞬间的恍惚,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妹妹出嫁的那天,他也是站在门口,将妹妹背到花轿上。   他深吸一口气,笑呵呵地开口:“珠宝,今日就由舅舅送你出府!你放心,舅舅这身板硬朗着呢!保准稳稳把你送到花轿上!”   田珠宝在盖头下轻轻应了一声:“谢谢舅舅。”   李翎站在田老太君身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叹了口气。今日本该是他送表弟上花轿才对,可惜了,这肚子不争气,弯个腰都费劲,别说背个人了。   不过嘛,由父亲去更好,更显得李家对表弟的重视。他李家不是来攀附摄政王的,是来给表弟撑腰的!   盖头下视线微微晃动,田珠宝只能看到脚下的方寸之地,他听着李渡沉稳的脚步声,在心里默默数着数。数到了五十,视线里出现了一双穿着红色长靴的脚。   “辛苦舅舅。”   紧张、忐忑、不安……仿佛都被这道熟悉的声音抚平,田珠宝莫名觉得心安不少,松了松攥紧的手。   “新娘子入轿!”喜娘的雀跃的声音传来。   田珠宝知道,这是要上花轿了。他应该扶着染青的手,退进花轿里,刚伸出手,一只微微颤抖的大手稳稳接住了他的手。   周围的喧哗声静了一瞬。喜娘的脸上闪过错愕,摄政王亲自扶新娘子上花轿?但……谁敢说不合规矩!   田珠宝抓住林天佑的手,微微用了些力气,心里有些开心,好鬼……紧张的手都在发抖呢~   林天佑感受到田珠宝的回应,深吸一口气,扶着他的手臂,将人稳稳地送进了花轿。   两人的手在花轿门口缓慢松开,指尖在即将分离的那一刻,又碰到了一起。触感如电流般掠过指尖,两个人同时缩回了手,两颗心同时又加快了跳动。   “起轿!”马蹄声骤然拔高,炮竹声再次炸响,锣鼓喧天,将整座城的喜气推到最高处。   花轿轻颤离地,林天佑翻身上马,手心再次渗出细汗,踏雪在鞭炮声中昂首嘶鸣,四蹄腾空,稳稳地迈开了步子。   花轿要在城中绕行三圈,寓意圆满吉祥。   天公作美,今日不仅气温宜人,阳光也格外温柔,队伍所过之处,百姓夹道欢呼,喜糖如雨点般洒落,小童们跑得满头大汗,百姓们个个喜笑开颜。   侯府正厅,太后端坐在高堂的位置上,一身贵气的紫色云锦,脸上扬着慈祥笑意,期待的看向门口的方向。   “新郎、新娘到!”司仪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   太后手微微攥紧了扶手,看着一对红色的身影并肩走进来,眼眶微红,频频点头。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司仪的声音拖得很长,“送入洞房~”   新房在侯府东侧的一个独立院落里,田珠宝被扶着在床沿坐下,喜娘们七嘴八舌地叮嘱了几句退了出去。   尘埃落定,他紧绷的神经和身体,终于放松了下来。   这时才觉得脖子酸疼得厉害,凤冠沉得像顶着一座小山,为了能稳稳托着,头发被扎的很紧,此刻每一根头发丝都在抗议。胃也开始闹腾,不知道是饿的还是紧张的,一阵一阵地痉挛。   屋子外面还有吴氏和太后的人,时不时有人从窗前走过,田珠宝不敢动,甚至不敢大口呼吸。端端正正地坐着,心里默默祈祷,好鬼快来救救他……   也许是心有灵犀,有脚步声朝这边靠近,他听到门外有人喊:“王爷。”心里顿时一喜。 第310章 丧尸王,一定是来到了天堂!   “你们都下去吧,施叔去端些午膳来。”   “是。”脚步声逐渐远去。   “吱呀!”门被推开的声音。田珠宝猛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林天佑反手关好门,一步一步,在距离田珠宝一米的位置站定。   咚!咚!咚!不知是谁的心跳声,一时间,两人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视野里一片红,唯独眼前的红靴格外醒目,田珠宝忽然想起自己还没给好鬼做过鞋子,虽说做这个有些废手,但是想着好鬼每天穿着自己亲手做的鞋子,心里便涌起一阵甜,唔……做什么颜色好呢?上面绣些什么花纹呢……   红盖头应是被精心调整过,林天佑的角度正正与上面的凤凰绣图四目相对,他忽然想起小夫郎说过,盖头是要自己绣的。   小夫郎真棒!绣的凤凰真像凤凰……   “叩叩!”敲门声猛地惊醒了两人,田珠宝小脸骤然绯红,腰背绷直了些。林天佑懊恼扶额,他不是来让小夫郎舒服些的吗!怎么傻站着愣神了!   “进来。”林天佑的声音带着莫名的心虚。   施瑾带着染青端着托盘进来,见二人啥也没干,顿感诧异,偷偷对视一眼,赶紧放下东西出去了。   林天佑轻咳一声,拿起一旁的金秤,深吸一口气,稳住手腕,缓缓将红盖头挑起。   遮掩视线的红褪去,迎面一股凉气吹在滚烫的脸上。田珠宝眨了下眼睛,再次攥紧了帕子,羞涩抬眼。   凤冠下,雪白小巧的脸画着精致的红妆,额间的花钿更添几分娇艳,红唇微微抿着,一双含情目正羞怯的看着他……   丧尸王,一定是来到了天堂!   林天佑目光一寸寸描摹着眼前人,无比确定,眼前的人,就该是他应得的!他来这里,若不是第一眼见到的就是小夫郎,鬼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从此以后,名正言顺!他的!   “我家夫郎真美~”上天入地,最美的也比不过!得小夫郎如此,干什么他都愿意!   田珠宝脸上红意更甚,悄悄松口气,扬起小梨涡,笑意盈盈夸奖:“夫君今日也甚是俊美~”   林天佑眼睛一亮,小夫郎终于要开始贪图他的美色了?立刻坐到田珠宝身边,抓着他的小手:“咦~老婆涂了什么,这味道……”   田珠宝慌乱的垂下眼,抿了抿唇:“老公可、可是不喜欢?”是沈哥哥送来的唇脂,他涂了一些做底色。   林天佑凑过去,深深嗅了嗅,笑道:“梅花香,和老婆的体香很像,不过还是没老婆香。老婆涂了香膏?”   田珠宝被他探过来的头惊的往后缩了缩,耳尖红得滴血,小声道:“是、是唇脂……”   “啊呀!那可得让夫君我好好尝尝~”   “唔……呀!痛……”   林天佑小心的扶着田珠宝的凤冠,手忙脚乱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这玩意儿怎么这么重!可是扯到头发了?”   田珠宝眼眶红红摇头,却在看到林天佑紧张的皱着脸,薄唇通红一片,嘴角还沾着红红的胭脂,“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哈哈~老公你……你的唇被染红了……哈哈”   林天佑怔了一瞬,随即勾唇坏笑,一手一个抓住田珠宝的手腕,俯下身:“好哇!夫君这么担心你,你个小坏蛋竟然嘲笑夫君,刚才夫君尝了夫郎唇上的胭脂,现在该轮到夫郎尝尝夫君的了……”   “唔……”   片刻之后,田珠宝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忙求饶:“夫君~我错了,再也不笑唔……”   又过去一刻钟,“不……不要了……疼~”田珠宝喘息未定,捂着唇,眼尾红晕一片,看着林天佑的目光带着强烈的谴责,他的唇现在肯定肿了!都麻木没有知觉了!坏夫君!   林天佑赔笑着将人小心扶起来,把治愈能力传过去,“夫郎不气,为夫这就去让人来把这笨重的玩意儿拆了,我们再一起用午膳。用完午膳我再出去迎客。”   田珠宝气呼呼的扭头,片刻又扭头过来瞪林天佑,林天佑见他唇周沾着淡淡胭脂,一圈红红的,特别像个小花猫,恐怕他此刻也好不到哪去,不禁捂着胸口闷笑起来。   田珠宝气鼓鼓抬手去擦他嘴角的胭脂,林天佑也抬手抚上他的唇周,田珠宝心里一惊,顿时闹了个大红脸。急的眼中泛起泪花:“都怪你……要是让嬷嬷们看见我这副样子……”   “不哭不哭,那些嬷嬷都让我指派出去了,一会儿我让施瑾和染青来帮你拆。保准谁也不会知道。”   “都怪你!”一会儿施叔和染青看见他的唇脂都没了,指不定怎么想呢!   林天佑叹气,转身去端来一碗燕窝粥,“呐~就说是吃东西把胭脂擦掉了。来,夫君喂你~”   田珠宝乖乖张了嘴,脸上再次有了笑意:“夫君也吃。”   一人一口很快便将桌上的午膳解决完毕,林天佑起身去叫人进来。   “我去前厅了,老婆困了先睡一会儿,今日军中来了不少人,喜宴恐怕要持续到亥时。”   毕竟等他回来,小夫郎就睡不了了。   “哦好,那我让人准备醒酒汤备着。”田珠宝目送他到门口。   林天佑脚步顿了顿,忽然快步走到田珠宝身后靠近他耳边:“夫郎可带了白玉来?要等夫君回来哦~不许自己动手。”   田珠宝惊的手中的簪子“啪嗒”一声掉在梳妆台上,滚烫的热意直冲脑门,脚步声消失许久,他脸上的红晕都未消退。 第311章 亲自登门?答谢?   侯府外的三条长街,今日也成了喜宴的场地。   桌子从街这头摆到那头,一张挨着一张,铺着红布,摆着碗筷,望不到头。街上搭着棚子,棚下支着灶台,锅里炖着肉,笼里蒸着糕,汤在桶里冒着热气,米饭在大盆里堆成小山。   自助餐。这个新鲜词是刚刚贴出来的告示上写的。   百姓们不懂什么叫“自助”,但立马就有读书人出面解释:“自行取用,丰俭由人,吃饱为止,亦可打包”。   念完自己也愣了一瞬,还能打包?这是什么神仙喜宴!   此刻,几十张长桌两侧挤满了人。没有人争抢,没有人推搡,因为东西太多了,多到每个人都知道自己一定能吃到,不用抢。   一个老汉端着碗,低头看着碗里结结实实的大米饭,看了好一会儿,前几日闹雪灾,工都停了,地也种不了,家里早就闹饥荒了,老婆子已经三日不曾吃过东西了……   他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大口大口地吃起来,一会儿他只带一碗回去就行。煮成粥够全家再熬三天,只要坚持到上工,就都能活下来。   王爷心善,考虑到了他们的家人,可那也不能贪心,要给其他人留个活命的机会……   街口的空地上,杂耍班子正热热闹闹地演着。一个汉子赤着上身,手里耍着三个火球,火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引来围观百姓的阵阵惊呼。   一个小姑娘踩在高高的竹竿上,手里转着碟子,碟子在竹竿顶端飞速旋转,看得人眼花。   一个老者从嘴里喷出一道长长的火焰,孩子们骑在父亲的脖子上,拍着手咯咯地笑。   最受欢迎的,还要属街角临时搭起的书场。   说书人一拍惊堂木,声如洪钟,将摄政王北境杀敌的事迹讲得惊心动魄,将他与王妃的爱情故事说得荡气回肠。   讲到林天佑单枪匹马冲入敌阵取敌将首级时,百姓们攥紧拳头,屏住呼吸;讲到田珠宝雪夜策马出城寻人时,妇人抹着眼泪,百姓们听到精彩处齐齐叫好。   侯府内,宴席已开。   正厅、偏厅、花厅、廊下,到处是觥筹交错的人影。将领们三五成群,有的端着酒杯高声谈笑,有的凑在一起低声议论,有的已经开始划拳了。   他们身上穿着簇新的锦袍,基本都是在城门口用十个工分换来的。   “你这料子摸着比我厚实啊。”   “你那颜色鲜亮,衬得你年轻了好几岁。”   “哪里哪里,还是你这件做工好,你看看这针脚。”夸完衣服,话题自然转到了今日的重头戏上。   “今日王爷身边挡酒的都有谁?”问话的人压低了声音,眼珠子四处转。   消息灵通的人掰着手指头数:“赵大牛、老鬼、胡阎王……光是这三位,你我就够呛了。还有王爷从军中挑的十几个酒中精锐,听说个个都是千杯不醉的主。”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腿肚子一软,赶紧扶住桌沿。旁边的人拍着他的肩膀哈哈大笑:“就你这酒量,怕是连大牛那关都过不去!还是老老实实坐着喝吧!”   但也有人胸有成竹,从袖中掏出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露出里面黑乎乎的药丸。   “这是我老家祖传的解酒丸,吃一粒,千杯不倒!”旁边的人凑过来看,有人嗤之以鼻,有人将信将疑,有人已经开始讨要了。   正厅内,林天佑端起酒杯,朝太后、方策、田老太君的方向微微颔首,仰头饮尽。   他本有意让小夫郎和他一起敬酒。但太后在场,今日他已经破了不少规矩了,若是连敬酒都让小夫郎出来,怕是要落人口实。   太后嘴上不说,心里未必没有想法。小夫郎刚进门,不能给他树敌。他放下酒杯,示意身旁的何景明跟上,大步朝将领们那桌走去。   一见他来,众人纷纷起身,酒杯举得高高的,恨不得把手臂伸到天花板上去。   “恭贺王爷大喜!”   “祝王爷与王妃白头偕老!”   “王爷,末将敬您一杯!”林天佑笑着应了,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何景明、老鬼、胡阎王跟在身后,酒倒了一杯又一杯,喝了一杯又一杯。   偏厅里,京城来的公子哥们单独坐了一桌。   今日这场合,他们能坐在这里已经是体面了。一个穿着宝蓝色锦袍的公子哥喝了几杯酒,胆子大了起来,语气难掩兴奋:“哎!毛子,咱们一会儿去闹洞房吧!”   被唤作毛子的公子哥穿着一身墨绿锦服,闻言神色一顿,夹菜的筷子悬在半空中,还没来得及回话,一个绑着红腰带的小厮已经快步上前,笑嘻嘻地给开口的公子倒了一杯酒,俯身凑近,“摄政王有吩咐,今日若是有想闹洞房的,明日必定亲自登门答谢。”   公子哥的脸一僵。亲自登门?答谢?他赶紧端起酒杯灌了一口,假装什么都没说过。   整桌公子哥顿时跟鹌鹑似的,一个个缩着脖子,埋头吃菜,再无一人敢开口。连眼神交流都不敢了,生怕被小厮看见,以为他们在密谋什么。   小厮笑着从布包里拿出一副扑克牌。牌是竹子做的,背面印着红色的双喜纹,正面画着花花绿绿的图案,公子哥们没见过这东西,一时好奇,忘了刚才的尴尬,纷纷凑过来看。   小厮解释道:“摄政王也吩咐了,怕诸位公子无聊,便想了些小游戏。可要小的为诸位公子讲解一番玩法?”   赵珩一拍桌子,精神头最足:“好!这东西看着稀奇,你快快把玩法道来!今日本公子必定要大杀四方!”   毛子立刻跟着应声:“对对对!快说!如何玩!”   小厮笑着翻开牌,开始讲解规则。公子哥们围成一圈,听得入神,方才的尴尬和拘谨一扫而空。   方竟到底是小孩,正是贪玩的年纪,闲不住。抱着一块桂花糕,从正厅偷偷溜出来。   他刚拐进外厅,就看到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手里拿着一柄小木剑,正和一只白色的小狗玩耍。   方竟好奇地凑过去:“这个狗狗好可爱!你是谁?我叫方竟,今年六岁了!”   林予安停下手中的剑,抱拳拱手:“我叫林予安,今年也六岁了!”   方竟仰头看着他。六岁?为什么比他高那么多?   不!他肯定快七岁了才对。方竟在心里默默给林予安加了一岁,扬起笑脸:“予安哥哥。我可以摸摸你的狗狗吗?我有桂花糕可以喂它吃!”   “嗷呜!”元宵不干了。谁狗呢?你才是狗!本狼可是狼!狼!它竖起耳朵,龇了龇牙,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   林予安拍了拍元宵的头,转向方竟,一本正经地解释:“它叫元宵,不是狗,是狼。”   方竟眼睛一亮,狼?好厉害!“那我可以跟你的狼玩吗?”他蹲下来,把手里的桂花糕递到元宵面前,小声哄着,“元宵,吃糕糕。”   元宵闻到桂花糕的甜香,眼珠子转了转,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桂花糕在它嘴里化开,甜丝丝的,尾巴不自觉摇了一下又咬了一口。   林予安弯了一下嘴角,对方竟点了点头:“可以。元宵很乖,你不抓疼它,它便不会咬人的。”   方竟大喜,伸手去摸元宵的背,元宵被他摸得舒服,眯起眼睛,尾巴又开始摇。 第312章 奖励一个小夫郎嘿!   天色逐渐暗沉下来,侯府里的红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君澜酒后劲实在是大,陪酒的人一个个都被下人搀了下去。   林天佑被方昂和方旭一左一右扶着,朝婚房的方向走去。走到内院,喧闹声渐渐远了。   林天佑忽然站直了身子,从两人的臂弯里抽出手来,整了整衣襟,朝方昂和方旭拱手,动作行云流水,哪里还有半分醉态。   “多谢两位舅舅相送。”   方旭一愣,随即“嘿嘿”笑了起来,满脸的“我懂我懂”。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飞快地塞进林天佑手里。方昂反应慢了半拍,赶紧也从怀里掏出一个红色的盒子,一并扔给林天佑。两个人对视一眼,掉头就跑,一溜烟就消失在了月门后面。   林天佑一手接住册子,一手接住盒子,低头一看,无奈地摇了摇头,低笑一声,迈步朝婚房走去。   廊下,施瑾正守在门口,见林天佑走来,立刻迎上去,压低声音:“王爷。”   林天佑“嗯”了一声,看了一眼婚房里昏暗的烛光:“睡了多久了?”   “有一个多时辰。”施瑾回道。   林天佑点了点头:“都轻声点,别吵醒他。我先去洗漱一番。”转身朝偏房走去。多睡一会儿好,不然一会儿怎么提要求呢?哎呀,他可真是太会为自己谋福利了……奖励一个小夫郎嘿!   半个时辰后。田珠宝正睡得香,忽然觉得肩头有些冷,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睁开眼。   烛火跳动着,将满室的红色映得忽明忽暗。   “老婆醒了?”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廓上,田珠宝脸“刷”地红了。他到底睡了多久?好鬼都回来了!他不是交代施叔要及时喊醒他吗?   林天佑心里尖叫,简直爱死了小夫郎懊恼的小表情。忍不住低头亲了亲他的鼻尖,嘴唇在他鼻梁上蹭了一下:“洞房花烛夜,老婆还有心思想别的,看来是我的不是了。”   “没、没想别的!老公什么时候回来的?醒酒汤喝了吗?头晕不晕?饿吗?”   林天佑被他这一连串的关心砸得心里又软又暖,动作却是一点都不含糊,吻落在田珠宝的眉毛上、额头、眼尾……边亲边回:“刚回来。喝了。不晕。很饿。”   田珠宝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努力让自己放松,说话带着颤音:“那……我让人送些膳食来。”   林天佑低笑一声,凑到田珠宝耳畔,暗哑带着炽热气息的声音响起:“这不是正在吃么。”   田珠宝惊呼一声,下一秒嘴巴被堵住了。   后来的事,田珠宝记得不怎么清了。他只记得自己求饶了许多次,眼泪掉个不停,嗓子都哑了好几回。   他听到好鬼在他耳边说了好多个“最后一次”,结果天都亮了,好鬼都没放过他。   恍惚间,他不禁有些怀疑,昨晚的醒酒汤莫不是被人下了什么药?目的是为了让他在太后面前丢脸?可他想不出谁会费这心思。   他想生气,可好鬼实在太厉害了,一夜未睡,他除了精神倦乏,身体有些酸软外,一点难受都没有。连带着脖子上的痕迹都在好鬼的大手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着一旁满脸写着“快夸我”的林天佑,田珠宝羞红了脸转过头去,根本不敢与其对视。昨夜……也太过了!染青和施叔肯定听见了!羞死人了!   林天佑坐在一旁,眉宇间尽是餍足,整个人精气神十足,感觉自己每个毛孔都透着小夫郎的气息,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田珠宝身上,对周围的目光视若无睹。   田珠宝被染青和施瑾时不时投来的含笑目光刺得浑身不自在极了,从镜子里瞪了林天佑一眼。林天佑被他这一瞪瞪得心里一荡,赶紧放下茶盏,走过去,弯腰在他耳边小声说:“老婆别瞪了,再瞪我就不让你出门了。”   田珠宝的脸又红了,赶紧站起来,“我好了!我们去拜见太后娘娘吧。”   林天佑轻笑一声,勾着他的腰将人揽入怀中,另一手扣住他的手十指紧扣:“好,我们去拜见太后。”   太后早早就起了,还特意亲自检查了一遍待会要赏赐的东西。   田珠宝和林天佑并肩走进来,一红一蓝,很是般配。   太后盯着田珠宝细细打量一番,画像终究还是没有真人来得生动。她本以为林天佑会选一个容貌极盛、聪明带着锐气的,日后能在后宫中帮他稳住局面的人。   但眼前这个孩子,温软,漂亮,一看就是没什么心机的,叫太后心头一软,微微叹了口气。这后宫的日子,这样的性子可不好过啊……   随后也没说那些场面话,朝田珠宝招了招手,笑着说道:“好孩子,以后多来看望皇祖母。皇祖母啊,年纪大了就喜欢跟小辈们说说话,解解闷儿。”这是在告诉田珠宝,日后宫中,有太后在背后替他撑腰。   田珠宝心头一热,眼眶微润:“多谢皇祖母。”   林天佑也跟着拱手:“孙儿多谢皇祖母!”   出了太后的院子,田珠宝低头看着手里的赤金镯子,小声说:“皇祖母给了好多赏赐……”林天佑安抚地捏了捏他的手:“皇祖母高兴嘛,收着就是。”今日太后的恩他记下了,这人情债,日后他会看着还。   至于让小夫郎多去接触太后……还是再等等吧,规矩太多,时间长了小夫郎难免拘谨,还是陪着他吧~ 第313章 哎呀,这运气杠杠滴!   两人又去了吴氏的院子。正厅里坐满了人,方策、方昂、方旭都在。田珠宝跟在林天佑身后,再次结结实实收了一堆礼。   方竟站在方旭旁边,等大家都寒暄后,整了整衣襟,小胖脸绷得紧紧的,规规矩矩地给林天佑、田珠宝行了一个礼。“见过表哥、表嫂。”   全厅的人都被逗笑,赵倩更是直接捂住了嘴,笑得肩膀颤抖。   林天佑眼中闪过笑意,田珠宝忍俊不禁,拿过一旁施瑾手中的盒子递给方竟:“竟儿,这是送你的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方竟双手接过,盒子里是一对九连环,打磨得光滑透亮,环与环之间扣得严丝合缝,一看就不是普通的玩物。   他眼睛一下子亮了,紧紧把盒子抱在怀里:“谢谢表嫂,竟儿喜欢!”礼毕,他飞快地给方旭使了个眼色。爹!记得答应我的事!   方旭接收到儿子的眼神,一脸骄傲地朝方竟重重点了点头。放心,爹答应你的事,什么时候没做到过?   方竟大喜,差一点就要蹦起来了,幸好忍住了,规规矩矩退到方旭身边,低头摆弄着九连环。   林天佑却忽然开口:“表哥也给你准备了礼物。就在侯府马厩里。要不要去看看?”   方竟这下是真的装不住了。“要要要!”他连蹦了三下,“是马儿吗?表哥真的要送竟儿马儿吗?竟儿要去!竟儿要去看!”   他拉住方旭的手,用力往外拽,“爹!快走!快带竟儿去看马儿!”   方旭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哈哈大笑起来,一把将儿子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臂弯里。“走!爹带你去!”   黎明即将到来。   北胡的黑夜比雁门关更长。赫连清裹着厚厚的狐裘,站在队伍最前头,连日赶路,日夜兼程,一刻也不敢停歇。   这忽然的升温,这难得的雨,他不知道能持续多久。也许下一刻温度就会骤降,将他们所有人冻死在这片没有尽头的荒原上。他赌不起,只能走到看见王庭的帐篷为止。   士兵们拄着木棍,脸上的表情虽然麻木,但眼睛是亮的,因为他们在往家走,家里还有亲人等着他们。   天光破晓的时候,队伍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赫连清勒住马,眯起眼睛往前看。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支队伍。几十匹骆驼,上百辆马车,慢悠悠地朝这个方向走来。   亲信策马从前方跑回来,脸上带着压不住的惊喜,声音都在发颤:“殿下!是哈达部落的采盐队!那旗子我认得,哈达的图腾,错不了!”   赫连清眸光一闪。哈达?这不是巧了么!他伸手入怀,从贴身的衣袋里摸出一串狼牙。   这是杨舟临走时留给他的,说:“哈达的巴图勇士欠我一个人情。”他本以为这辈子都用不上这东西了,没想到啊……   “你去。把此物给带队的人看看,叫他来见我。”亲信双手接过狼牙,翻身上马,朝商队的方向疾驰而去。   赫连清看向东方的天际,金色的光,刺眼,但温暖。脸上缓缓有了笑容。看来真是他命不该绝。自从与哥相遇后,他感觉运气都变好了!   眼看大军就要断粮了,老天爷就把哈达部落的采盐队送来了。既然要去采盐,那上百辆马车里……吃的肯定没少带吧?哎呀,这运气杠杠滴!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被雨水泡得发白的茧,忽然低笑了一声。母后、国师……朕,会给你们准备一个大大的惊喜!   此刻,千里之外的雁门关。   林天佑忽然从睡梦中睁开眼。谁想背后害他?怎么感觉后背有些发凉……   他低头看着怀里睡着的田珠宝,小夫郎的睫毛很长,微微嘟着唇,还有些肿……昨夜,咳!小夫郎一定能理解他的。   他伸手将滑落的被子拉上来,将人往怀里拢了拢,再次闭上眼睛。还不知道,千里之外,他可爱的弟弟帮他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毕竟他计划里的盐湖可是哈达部落的私产,要是没被赫连清这一搅和,恐怕还真不好下手,这粉盐,北境百姓还不知何时能吃上。   现在好了,赫连清不仅抢了他们举全族之力才凑齐的粮草,接下来北胡王庭必定会因为争夺皇位而动荡不堪,哈达部落想要独善其身,短期内都不会有大动作。   至少半年,哈达部落恐怕都无法再次前往盐湖,而错过了这最佳的采盐期,下一次就要再等雪季来了。   这空出的时间里,足够林天佑采足够多的盐,再由李翎把粉盐卖出花来。   等哈达部落反应过来的时候,狼居胥山山脉上的长城都建好了,什么你的盐湖,这明明是大昭的地盘!   京城,御书房。   丞相万长山站在下首,面色沉痛,胡须因激动而微微发颤,“陛下!皇后乃是一国之母,怎能草草安置?”   “诸位嫔妃亦是为皇室诞育血脉之人,岂容轻慢?还有那窃贼之事!此事若传出去,只恐他国嗤笑,说我大昭皇宫如同虚设,连一介窃贼都能来去自如!”   “至于七皇子之事,尚未确认乃是陛下亲生,怎可贸然封王?还是摄政王!”   “陛下尚且康健,就算七殿下英勇睿智,功勋卓著,可作为您的儿子,如何能在您尚且康健之时就封摄政王?这不是惹天下人非议吗?这让后世如何评论您?”   上首的皇帝面色不变,黑眸沉沉:“国师,你也觉得朕脑子糊涂了?”   国师钟临站起来,朝皇帝恭敬拱手:“臣不敢。臣以为,陛下所做之事必有深意。且以七殿下的功劳,封摄政王虽有违祖制,却也并非不可。”   万长山侧目看了他一眼,眸光微冷,却未再争辩。   皇帝转向另一边。“十八弟,你觉着呢?”   何宸放下茶盏,朝皇帝拱了拱手:“朝堂上的事,臣弟不懂。但这击退北胡蛮族近七十万大军,保我大昭边境安稳百年。单凭这份功绩,七殿下便当得起摄政之位。”   他顿了顿,嘴角笑意消失:“至于其他……不知母后她老人家可知晓?”   皇帝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一叩,眸中寒光闪过,却未答话。   万长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干瘦的脸上老泪纵横,“陛下!臣愿死谏!求陛下重议殡葬之礼!”   何宸也跟着跪下:“臣弟恳请陛下三思!”   钟临缓缓起身,拱手一礼。   “够了!”皇帝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压不住的怒意,他盯着国师:“国师!连你也要反朕?!” 第314章 没有嫌弃,爱……爱的!   钟临缓缓垂下眼睛,不急不缓回道:“臣不敢。唯求陛下三思。此事不若交由臣来办,由礼部、钦天监、宗正寺协理。皇后与诸妃因死于横祸,自然不宜与陛下同穴。”   “臣建议,立刻着工部在皇陵旁修建新的陵寝,并设置祈福阵法,以抚冤魂、护国运。此举既合礼制,又安民心。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皇帝的神色缓了缓:“既如此,朕准了!都退下吧,朕乏了。”   三人相继走出御书房。   万长山长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堂堂一国之母,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还有那些个嫔妃,后宫前朝,牵一发而动全身。陛下真是……老糊涂了。”   何宸目光一沉:“万相,禁言。”   万长山的胡子一颤,转向国师,“国师大人。如今朝堂上因为此事动荡不堪,几位皇子更是摩拳擦掌,暗流汹涌。那位七皇子……也不知能不能扛得住。”   “朝堂不安,百姓则难安。即便陛下采纳了您的谏言,但恐怕几位皇子和他们背后的朝臣并不会满意。若是做出什么事来,可如何是好?”   钟临缓缓一笑,安抚道:“万相莫急。既然一切事缘由七殿下而起,自然也只能由七殿下而解。天下百姓只求吃饱穿暖,你我只管做好自己的本分即可。”   万长山闻言眼中瞬间光芒大盛,连连拱手:“多谢国师大人点拨!老臣这就去请陛下下旨,召七殿下尽快回京!”   何宸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转向钟临,眸光里带着审视。   “靖江王可是有话想问臣?”钟临温和问道。   何宸回以微笑:“无事。本王只是在想,国师的能力真是可怕,日后一定要离国师远一些,不然恐怕什么秘密都藏不住了。”   钟临后退一步,拱手:“靖江王折煞臣了。臣不过是作为局外人,看得清楚些罢了,哪有什么能力可言?靖江王这般说,可是不想与臣继续比棋了?靖江王明说便是,臣就是认输也无妨。”   何崇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钟临的肩膀:“怎么会!本王才不会认输!不是还有两局才分胜负吗?等本王回府安顿好,定要前去国师府争个高下!对了,还得叫上万长山那个老家伙做见证!”   钟临笑着回道:“那臣静待靖江王大驾。”   何崇摆了摆手,转身朝宫门的方向走去:“这一趟西戎之行可真是累得本王够呛!家还没回就被万老头拉来见皇兄,走走走,赶紧回府沐浴更衣!”   钟临无奈一笑,缓步跟了上去。   第二日,便是田珠宝回门的日子。   天还没亮,林天佑便醒了,他本就不是一个多眠之人,这两日,日日有小夫郎抱着,心里别提多美滋滋了。   可惜,昨夜小夫郎只让碰一回就哭着央求他,便只好作罢。因此,这一觉睡得就有些长了。   小夫郎趴在他胸口,微红的小脸压在他胸肌上,他本想把被子往上拉一拉,刚掀起被角,所有的思绪都被吸引过去。   目光有些痴迷的盯在缝隙里迷人的风景中,光滑的脊背下……他咽了咽口水,身体诚实的有了一连串的躁动反应。   “小宝?老婆~”   “嗯?”田珠宝模模糊糊睁开眼,看了眼窗外,天色尚暗,还早呢,老公叫他干嘛?手下用力,准备换个姿势继续睡。   林天佑闷哼一声,再也按捺不住,迅速吻上他的唇。   田珠宝轻哼一声,眼尾泛起薄红,想推开却身体猛地一颤,惊叫出声,指尖骤然掐进他后背。   红帐朦胧中,暗影晃动不停,喘息渐促,连带木床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一个时辰后,天光大亮。   田珠宝瘫软在林天佑怀里,鬓发湿黏,脸颊绯红,手无力的推拒着林天佑的红唇:“不、不行……该起来了!”   林天佑趁势咬住他的指尖,“还早呢~今日要搬去新房,收拾东西需要时间,祖母会体谅的,嗯?”   田珠宝指尖微颤,嗔道:“不行!”   林天佑低笑一声,真松了口,抚着他的脊背:“好~听我家夫郎的。不过……今晚,老婆可不能再推脱了。”   田珠宝小声哼了一声,再次推了推林天佑的胸口:“你、你出去……”   “老婆可是答应我了?不然……”说着,大有再闹一场的架势。   田珠宝慌忙直起身子,按着林天佑的肩膀求饶:“好、好了!我答应、答应还不行吗?”   林天佑眼中满是笑意,凑近亲了亲他的耳垂:“这可是老婆说的,今晚我做什么都行。”   “啊嗯!”田珠宝惊叫一声,指尖深深陷进身下锦被,整个人蜷缩着重重喘息。   “来人,送水进来。”林天佑快速穿上里衣,亲手拧了温热帕子,给鼓着小脸的小夫郎擦洗。   “我生气了。夫君太过分了!”田珠宝耳根红得滴血,绷着小脸严肃看他。   “是是是,夫君知错,小宝不生气了好不好?今天你想在田府待多久都行,夫君都陪着你。”   田珠宝打量着林天佑的脸色,试探道:“今晚……不准!”不准二字刚落,林天佑已俯身含住他微张的唇。   田珠宝喉间溢出一声短促呜咽,指尖抵住他胸口却使不出半分力,腰肢被林天佑长臂稳稳托住,直到他喘不上气来才被放开。   林天佑眸光幽深盯着他泛红的眼睛:“老婆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田珠宝心里委屈,偏过头去不看他,鼓起的脸颊即便是侧着也掩不住。   林天佑叹气,指尖捏住他下巴,逼他转回视线:“生气了?老婆不爱我了,这就嫌弃我了?哎……”   “谁、谁嫌弃你了……我没有!”   “老婆不愿意跟我亲近不是嫌弃是什么?那就是不爱了呗!唉……”林天佑一手捂住眼睛,状似神伤。   田珠宝心头一紧,瞬间什么都忘了,伸手去掰他遮眼的手:“没有嫌弃,爱……爱的!我没有这个意思,老公你别伤心……”   林天佑倏然撤手,在他还没看清自己神色时,一把将人揽入怀中:“就知道老婆是爱我的!刚刚只是说气话对不对?”   田珠宝脸颊烧得滚烫,埋在他胸口轻轻点头,哎……好鬼怎么这般敏感,他只是觉得那事有些太频繁,也太久了,他有些受不了……也怕伤了好鬼身子。谁知会被理解成这样?   “呜呜~我家夫郎真好!老婆我超爱你!”林天佑假惺惺嚎了两嗓子,喜滋滋又抱着人吻了一通。   想着安抚好鬼的田珠宝这次不仅没有生气,还十分配合的迎合他,更是让林天佑眼中精光爆闪。   田府。   “娘,你别紧张。”沈依嚼着桂花糕,含混不清地说,“宝弟弟又不是外人。”   黄氏放下茶盏,嗔道:“我哪是紧张,我是高兴。老太君收我做义女,我以后就是田家的人了。这恩情,一辈子都还不完!”   “来了来了!王爷和王妃到了!”福嬷嬷的声音从院门口传进来。   田老太君站在上首,看着他们,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笑着招手:“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   田珠宝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给田老太君行了一个礼:“祖母,孙儿回来了。”   林天佑也跟着拱手:“祖母。”   田老太君连声说“好好好”,一手拉着田珠宝,一手拉着林天佑,“今日你们回来,也算是做个见证。”   “这头一件,我打算收黄莹为义女。日后,她就是我田家的人。沈依也无需改名,仍然叫沈依。”   黄氏站起来,眼眶红红的,端端正正地给田老太君磕了三个头:“儿见过母亲。”   “唉!这些年,委屈你了。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田老太君亲自递了一对温润玉镯过去。黄氏双手接过,笑着流泪。   轮到沈依时,田老太君准备了一整套赤金头面,还有一个沉甸甸金锁。沈依跪得笔直,捧住金锁,眼中含泪:“谢外祖母赏!”   田老太君笑意更浓,抬手轻抚他发顶:“好孩子,快起来吧!”   田珠宝看着这一幕,鼻子也有些酸,没想到祖母竟然直接收黄姨为义女,如此沈哥哥既不用改名,还成了田家外孙,连带着黄氏也有了姑母的身份,日后住在田府也名正言顺。   看来祖母很是喜欢黄姨呢!日后有黄姨在田府照料祖母,他也放心很多。   “这第二件事,后日便是方小将军与李家公子的婚礼。太后说了,婚礼结束后三日,她便启程回京。到时,景明得跟着一起走。小依身子不便,等春节后,咱们再一起进京。”   “我算过了,五日后也是个好日子。趁小依肚子还不大,把你们俩的婚礼先简单办了。不然等肚子大了,闲言碎语不好听。”   沈依的脸一下子红了,何景明也差点被茶呛住,耳根通红。田珠宝与林天佑对视一眼,默契地垂眸掩住笑意。   黄氏笑着应声:“母亲安排的妥当,就听母亲的!”沈依和何景明跟着连连点头。   田珠宝笑着回道:“祖母思虑周全。”   寒暄渐歇,田老太君摆摆手:“都各自去玩儿吧,今日午膳莹儿与我一起亲自下厨,待做好了去院中叫你们!”   众人刚踏出院门,沈依上前一步挽住田珠宝的手臂:“宝弟弟!我有东西给你。”   田珠宝疑惑地凑过去,沈依从袖中掏出一本册子,飞快地塞进他手里。册子不厚,封面上画着两个小人,姿态亲昵,旁边写着几个小字。   田珠宝低头一看,脸“刷”地红了,像被烫了一样,把册子塞回沈依手里:“我不要!你拿回去!”   沈依不接,又把册子塞回去,一本正经地说:“拿着!这是哥哥我熬夜画的,你看看,比上次那本精致多了。上次那本只能算是草稿,这本才是成品。你回去好好研究,别辜负了哥哥的心意。”   田珠宝的脸红得能滴血,攥着册子,不知道该往哪儿藏。   林天佑与何景明漫步在后面,扭头看向何景明,挑眉。吆~出新品了?   何景明故作镇定地轻咳一声,红着脸抬头望天。救命!小依怎么不在我们不在的时候再递册子啊!   田珠宝攥着册子快步往前走,连脖颈都泛起薄红,沈依笑吟吟追上去,指尖轻轻点了点他发烫的耳垂:“害羞什么?又不是没看过!”   林天佑与何景明默契的放慢步子,远远跟在后面。   “老鬼那有新消息传来没?”   “目前还未有消息,不过查到一个言家的铺子,但什么都没有问出来。”   “铺子?”林天佑摸着下巴,世家大族怎么都喜欢用铺子传递消息?   “陈山可被说服了?夏家那边送来多少贺礼?”   “陈山已经被吴知意说服随身保护她,夏家送来的贺礼:白银十万两、云锦二十匹、金丝楠木妆奁一对、粟米一万斤。”   林天佑眉头微蹙,眼中闪过意外,夏家竟然出手如此阔绰!真是有钱啊……比他有钱。这么想突然就不那么开心了……商业还是要尽快开展起来啊!   “修路重启了吗?驿站修到哪了?明日通知周平几人前往都尉府议事。”采盐也得赶紧开始,那可是堪比金子的东西!   “修路已重启,驿站修至雁门关外一百四十里处,煤矿还需几日才能重启,水坝那边孙主事已经亲自赶赴水坝现场勘察。建房也于今日开始动工。”   “嗯,先安排招人,后续的工程处处都缺人。对了,杨舟最近跟你学的怎么样了?腿可完全好了?王根生呢?”   “杨舟已能独立行走,他虽年纪不大,但聪慧异常,为人沉稳有度,思虑周全,已能协助处理账目与文书,王根生虽不识字,但在武学上展露出惊人天赋,稳重且心细,两人一文一武,日后能陪在王爷身边必成左膀右臂。”   林天佑眼中闪过诧异,没想到两个少年竟能被何景明如此夸赞,点了点头:“好,明日起便让他们随侍左右,参与都尉府议事。”   一路走到田珠宝的院子里,听着屋里的笑闹声,两人默契停走到凉亭的石桌前坐下,相视一笑。   何景明给林天佑斟了一盏清茶:“槐树村救回的男童,王爷可有安排?”   “可是有人想收养?”   何景明眼中闪过无奈,真是什么都瞒不过王爷:“那孩子得了老鬼眼缘,老鬼有意收养他为义子。想问问王爷可否?”   “嗯,既然老鬼喜欢那便依老鬼的意思,正经办个收养文书,老鬼半生漂泊,如今膝下有子,也算有了归处。” 第315章 这些……竟然都是丧尸!!!   屋里,田珠宝与沈依一同坐在软榻上。   田珠宝手中捧着一本名为《摄政王的娇软小夫郎》的画本子,越看脸越红。   沈依凑近:“怎么样怎么样?喜欢吗?”   田珠宝指着其中一页中的画面:“沈哥哥,这……这是不是太大胆了些?”   沈依疑惑,看着画中相拥的二人:“大胆?这还是最基础款呢!”   沈依笑着翻过一页,指尖轻点画中烛影摇红的窗棂:“待你读到‘北境再遇’那章,嘿嘿……”   “我跟你说,这只是上册!还有中册和下册呢!以我多年的经验,这本书必定能引爆大昭书市!引得无数才子佳人争相竞购,虽然吧,咳!是有些露骨,但恰恰是这恰到好处的含蓄与张力,才最能勾住人心!你信我!你和王爷的故事必能风靡天下!”   “沈哥哥……要不、换个书名吧?这……他人一看就知道是写我们俩,太羞人了……”   “这有啥!坊间比这夸张的画本子多着呢!这钱咱们不挣,迟早被别人挣去!与其让其他人胡编乱造污人眼睛,不如咱们自己挣这钱!到时挣了钱,咱们五五分怎么样?”沈依笑着撞了撞田珠宝的肩膀。   田珠宝指尖绞着书页一角:“可、可王爷若知道了……”   “哎呀!放心吧,王爷早看过了。”沈依一脸淡定。   “啊?”田珠宝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   “昂~画本子出来第一时间就给王爷看了,里面的故事还是王爷亲自修正过的呢!”宝弟弟没发现画册里面的哥儿从头到尾都捂得严严实实,而所有露的部分都是王爷的角色吗?   田珠宝眨了眨眼睛……亲自修正?好鬼还会做这种事情?   “好、好叭……”   “耶!宝弟弟同意就好,我马上安排人印制!”实际上已经印了一千册了嘿嘿~就等宝弟弟同意开始售卖了!果然把王爷搬出来宝弟弟就一定会同意!   田府外,胡阎王满头大汗疾驰而来。   “王爷!出事了!城郊发现一秘密地下工坊,里面……里面貌似进行过活人祭祀……”胡阎王青白着脸,即便他是战场上厮杀出来的铁甲铿锵,也被那场景惊的浑身发冷。   活人祭祀?林天佑和何景明同时沉了脸,站起身。   “带路!”   三人一路疾驰,雁门关外,胡阎王在一处山坡前勒住马,翻身而下,指着前方一片被士兵围得水泄不通的区域:“王爷,就在前面。”   “林兄!”一道惊喜的呼喊从侧面传来。   林天佑脚步一顿,循声望去,李默和几个汉子正被士兵压在一旁,双手被捆着,蹲在地上,衣袍上沾满了泥土和灰尘,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李默见到林天佑,挣扎着站起来,带着哭腔:“林兄!你可算是来了!”   林天佑走过去,目光从李默脸上扫到旁边几个和他有些相似的汉子脸上,眉头微蹙:“怎么回事?”   押着他们的士兵见林天佑走过来,脸色有些发白。完了!这帮人竟然真的认识摄政王!   “林兄,我今日带着爹和几个哥哥来此处挑选木材,我不小心踩空掉进了一个洞里,洞里太黑了,不知惊动了什么,里面就忽然炸了。”   “我们被埋在下面,好不容易才爬出来,然后就被官兵抓起来了。”   胡阎王在一旁应声:“王爷,我们是听到巨响后派兵来查看的。来的时候,正看到李家父子从碎石堆里往外爬。不知洞里是什么情况,怕走漏消息,这才把他们看管起来。”   林天佑点了点头:“此事与他们无关,好生将人送回去。”   押着李默的士兵立刻上前解开了他手腕上的绳索。李默父亲噗通一声跪下:“多谢摄政王!多谢摄政王!”   林天佑上前一步,弯腰扶起李默的父亲,又伸手拉了李默一把:“李默喊我一声林兄,不必如此。今日还有事要办,改日再聚。”   李默站在原地,看着林天佑的背影,好一会儿没动。李父在后面拽了拽他的衣角,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后怕:“老三,摄政王人还怪好的……”   李默一扬脖子:“那是!我们可是同窗!同寝睡了一个多月呢!”   护送他们离开的士兵闻言,态度再次恭敬了许多。   李家父子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今日这事儿若不是摄政王开口,严刑拷打都是轻的,多数性命难保!以后要更加努力做工,绝不可辜负这份恩情!   进了洞口,行走数十步。洞穴尽头,林天佑看着被强行打开的钢制大门,眼中闪过凝重。   这工艺……难道是其他穿越者?   走进大门后的长廊,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很高,四周站着十几个举着火把的士兵,洞内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味,混着铁锈和某种说不清的甜腥味。   正中间,一个巨大的透明玻璃建造的牢笼中,堆积着数不清的尸体。   待走近看清里面尸体样貌的刹那,林天佑额头青筋暴起,瞳孔骤然变色。   尸体的皮肤统一呈灰白色,手指变形,指甲漆黑尖利,弯成钩状,头部都有一个碗口大的洞。   这些……竟然都是丧尸!!!   “在本王来之前,可有人碰过这些尸体?”   一个副将立刻上前,拱手:“回王爷,并无。胡将军交代了,任何人不得动这里的东西,不得靠近尸体。属下等一直守在外面,寸步未离。”   林天佑的目光转向胡阎王。胡阎王拱手:“回王爷,李默几人掉进来的地方是另一个洞口,被碎石堵住了。他们只是掉在了门外,里面是什么,他们并未靠近,也未曾看到。属下已经问过好几遍了,确认无误。”   林天佑的眉头微微松了半寸,“景明,召金乌传信,调炸药和火油过来,越多越好。今日出现在这里的所有人,就地扎营,七日内不许离开半步。违令者,就地斩杀。”   何景明收敛了眼中的震惊,拱手应声:“是。” 第316章 臣服、畏惧眼前强大的王   “所有人出去。任何人不得靠近百米之内。”林天佑转向胡阎王,伸出手,“老胡,把你的刀给我。”   胡阎王二话不说,解下腰间的长刀,双手递过去。   待洞内只剩下何景明、胡阎王时,林天佑冷声下令:“派人去给田府传信,只说有紧急公务要办。另外,给方侯传信,此处发现疫病,需要隔离。派兵在五里外围住,以防疫病传播。”   两人面色骤变。疫病?!   胡阎王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感觉天都要塌了!疫病!竟是疫病!此事是他去通知的王爷,是他把王爷带到这里来的。他害了王爷啊!“王爷!我……”   “起来,此事需秘密进行,以免引起恐慌,密切盯着,若有忽然发狂咬人的,立刻来报!你们出去吧。”   何景明回过神来,拱手应声,拽起胡阎王大步走了出去。   洞内只剩下林天佑一个人。   他迈步走到最深处,在角落里找到了控制台,控制台是金属制成的,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他目光落在控制台上的按钮上,每一个按钮旁边都标注着英文单词。   林天佑提起最左边的红色手柄,往下一按。   “轰隆!”洞顶传来齿轮转动的声音,洞壁上隐藏的灯带齐刷刷亮了起来。惨白的光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如同白昼。林天佑接着按下一个绿色的按钮。   “咔嚓!”控制台猛地一动,竟然缓缓朝下落去。   很快,控制台停止下降,眼前出现了新的洞穴,走廊两侧是数百个玻璃隔间。   林天佑走下控制台,顺着吊桥走到一个隔间前,“哗啦!”随着锁链的脆响,一个活的丧尸拖着锁链朝他冲了过来,重重撞在玻璃上。   于此同时,其他隔间也纷纷有了动静,“嗬嗬”的嘶吼声,铁链被挣动的声音,听的人心底发寒。   林天佑握着长刀的手指尖泛白,看着狞争冲向他的丧尸,一双红眸泛着红光。   手起刀落,丧尸头颅滚落在地,黑血流了一地。他走过一个又一个隔间,注意到了共同之处。   这些丧尸都是精壮的男子,年纪看起来在二十到四十岁之间,有些穿着兵服,有些穿着囚服,有些穿着普通百姓的衣裳,身上到处都是被抓裂的伤口。应当是被同类所伤……   林天佑刀没有停过,一路斩杀,一只未留。这些东西一旦跑出去,别说大昭,这个世界都得完蛋,究竟是谁……不好好珍惜和平日子,整这些想干什么?   但现在不是深思的时候,他转身走回操作台,按下了负二层的按钮。   负二层的格局与负一层截然不同,没有密密麻麻的玻璃隔间,取而代之的是几个偌大的透明房间,每一个都有上百平大小。   几十只丧尸挤在一个房间里,争夺着一具已经被撕扯得不成样子的尸体。   当林天佑站在其中一个玻璃墙前,房间里的丧尸忽然同时停下了动作。灰白色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玻璃墙外的林天佑,乖顺的站着。   臣服、畏惧眼前强大的王。   林天佑悬着的心终于死了,这些丧尸……竟然有基本的神智!第一层是没有神志的丧尸,第二层是有基本神志的,以此类推的话……   再也顾不上其他,林天佑心脏狂跳,迅速转身走回操作台,直接按下负七层的按钮。   周围光线越来越昏暗,也越来越安静。“咔嚓!”操作台沉闷落地。   呼!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劲风,林天佑猛地侧身,风声擦着他的耳廓过去,带起一阵腐臭的气流,眨眼间消失在黑暗中。   林天佑心一沉,眸中红光流转,很快便锁定在,攀附岩洞壁的白色影子上。   嗖!伴随着铁链的哗啦声,白影再次动了。速度比刚才更快,泛着冷光的利爪直直朝着他脖颈而来。   林天佑后仰躲过,长刀翻转,“咔嚓”砍在白影的脖子上。噗嗤!白影头身分离,铁链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林天佑握紧手中的长刀,目光在黑暗中细细搜寻,黑暗中还有九个白影,不过它们都被锁链锁着,唯有这一个逃脱了。   他从腰侧摸出火折子,在洞壁上找到了开关,按下去。   灯光亮起的瞬间,耳边骤然响起数道刺耳的尖叫声,声音尖锐得几乎要把耳膜刺穿,林天佑皱起眉头,细细打量周围。   四周的石壁上嵌着十个隔离室,它们在隔离室的角落里缩成一团,捂着脑袋,身体蜷缩着,瑟瑟发抖。   怕光?可刚才那只被他斩杀的丧尸,从速度、反应、攻击性来看,分明是高阶丧尸才有的能力。高阶丧尸,应当不会怕光才对……   而负一层的那些低级丧尸,暴露在灯光下,却没有任何反应,它们竟然不怕光……   高阶丧尸,应当觉醒了异能才对,而刚刚的丧尸,难道是速度异能?   他朝最近的隔离室走去,里面蜷缩着一只丧尸,比刚才那只小一圈,它感觉到林天佑的靠近,缩成一团,脑袋埋在膝盖里,不敢抬头。   林天佑砍断他手脚上束缚的铁链,收敛周身气势。丧尸在察觉到威胁消失后豁然抬头,茫然的动了动手脚,好奇的看了看断裂的铁链,有些畏惧的看向林天佑。   具体些,应该是他手中染了黑血的长刀。   林天佑勾唇,将手中的长刀扔在地上,摊开手。丧尸弓着身体试探靠近了一步,见林天佑没有反应,嗖!利爪直接拍向林天佑的脑袋。速度极快。   林天佑后退一步躲过,一脚踹向丧尸的胸口,咔嚓!胸骨断裂声响起,丧尸惨叫一声撞在石壁上喷出一口黑血,迅速爬起再次朝林天佑攻来。   还是速度异能……林天佑没了兴致,直接掏出袖中的匕首射出去,直直插进丧尸的脑中。噗通!丧尸躺倒在地。   林天佑靠近,用手帕握着匕首切开丧尸的脑袋,里面空空如也。没有晶核?林天佑眉头皱的更紧,不应该,高阶丧尸加速度异能,怎么会没有晶核?   他捡起长刀,继续朝剩余丧尸的隔间而去,在干脆利落的解决掉所有丧尸后,林天佑终于确定,这里的丧尸应该是变异物种。   没有晶核,没有异能,但速度极快,且有基本的神志,有痛感。他细细搜索整个洞穴,期望能找到研究日志这些,可惜……除了丧尸,什么都没有…… 第317章 夏家这狗东西下手可真快!   两个时辰后,林天佑走出山洞。   扑面而来的冷风裹挟着山林中特有的清冽气息,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这里,是大昭。不是他原来的世界。可为什么这里会出现丧尸这种东西?到底是谁在研究这些东西?想要干什么?   这样规模的研究基地,牵涉的人绝对不少,如何能不动声色地隐藏这么久?而又为什么被弃了?   脑海中每出现一个问题,他的心情便沉重一分。迎上来的何景明和胡阎王打量着他的神色正琢磨着如何开口,林天佑睁开了眼睛:“走,去营帐说。”   何景明与胡阎王对视一眼,赶紧跟了上去。   京城,朱雀楼顶层。   戴着漆黑面具的男子坐在上首,黑色的斗篷将他整个人连带发丝都裹得严严实实,周身气势尤为骇人,一看便知是个武功高强的主。   大长老拱手:“家主,之前派去的丙级死士一个都没回来。这次不如派甲等去吧。”   黑衣面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不用。陛下已下旨,等摄政王到了京城,她自然会跟着来。到时再动手。”   大长老眼中闪过了然,拱手应声:“是。一切都听家主吩咐。”   三长老放下茶盏,语气里带着几分忧虑:“家主,听闻夏家给摄政王送了不少贺礼。白银十万两、云锦二十匹、金丝楠木妆奁一对、粟米一万斤。还送了十几间铺子。夏家如今,看来是要投靠摄政王了。”   其余四个长老闻言倒吸一口冷气。夏家,之前一直支持三皇子,如今……这是要改换门庭了?如果夏家真的投靠了摄政王,那朝堂上的平衡就会被打破。   三皇子少了夏家的情报支持,等于断了一臂。这事儿……三皇子知晓吗?   大长老的眉头拧了起来,欲言又止。夏家已经动了,他们还要继续支持大皇子吗?还是也该考虑换个人了?目前看来谁都不如摄政王赢面大……夏家这个狗东西下手可真快!   众人目光齐齐望向面具人,等着他开口。   面具人淡淡问道:“徐家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四长老拱手,幸灾乐祸道:“回家主,徐家提了条件,但被拒绝了。听闻人都给逮起来了,被摄政王的人揍了一顿,闹了不少笑话呢。”   其他长老纷纷笑起来。徐家,四大家族中根基最深、朝中势力最广的徐家,这次可算是踢到了铁板。被拒了不算,人还被揍了!哈哈……想想都痛快!   “可有兰家的消息?”   雅间里安静了片刻。大长老拱手,谨慎回道:“回家主,兰家那边没有动静。咱们派出去的人一直守着,目前没看到有人出山。”   面具人点了点头。兰家,四大家族中最神秘的一个,世代隐居深山,非乱世不出。如果兰家出手,争储局势将彻底逆转。   “三皇子失去了夏家,徐家看来也不是真心支持十一皇子。至于大皇子……通知下去,原定计划不变。皇帝近来行事越来越难以琢磨,我们以不变应万变。兰家那边继续盯着。”   面具人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四大家族从不结盟,这是铁律。谁若是再犯,家规处置!”   五位长老齐齐拱手,“遵命!”   雁门关,侯府。   何茯苓坐在铜镜前,身上衣服勒得他喘不过气来,原本清丽柔美的样貌如今面目全非,整张脸大了不止两圈,两侧脸颊上又长出了不少新的斑块,那些从一开始就有的斑点,如今已经变成了深黑色,刺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他捂着脸,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叫,将梳妆台上的东西一股脑地扫到了地上。“哗啦啦”一阵脆响,他不仅没有停,疯了一般,在屋里其他地方摔打。   门外,婢女拿着信,听到屋里的尖叫、咒骂声,下意识地摸了摸脸上红肿的巴掌印,敲门的手忍不住的抖。   “滚出去!都给我滚出去!”里面传来何茯苓尖锐嘶哑的咆哮声。   婢女咬了咬嘴唇,小心翼翼开口:“郡君……是王妃传信来了。”   何茯苓喘着粗气,站在一片狼藉之中,听到“王妃传信”,布满血丝的眼中骤然燃起亮光。母亲!对……他还有母亲!母亲定有办法!   “快拿进来!”   婢女小心推门进来,低垂着头,双手捧着信,举过头顶。   何茯苓一把夺过她手里的信,看到婢女低垂的头,心被狠狠地扎了一下,瞬间再次燃起怒火。但当他目光落在信封上,看到熟悉的字迹,高高扬起的手忽然顿住。   “滚出去!”   婢女如获大赦,快步退了出去。   何茯苓坐在一片狼藉中,拆开手中的信。许久,屋里忽然传出他癫狂的笑声。“拿着我的令牌,去请大哥来侯府一叙。”   门外的婢女被吓得浑身一抖,“是!奴婢这就去办!”   暮色暗沉。   终于将接下来几日的事宜敲定,林天佑站在营帐外,有些倦怠的扭了扭脖子。   “呱呱!”一只漆黑的乌鸦立在帐顶的横梁上,歪着脑袋,黑豆眼睛眨了眨,朝着林天佑又叫了两声。“呱呱。”   林天佑伸出手臂,乌鸦扑棱着翅膀落在他小臂上,催促他快把信取下来。   在看清字迹的刹那,林天佑神情骤然放松,嘴角微微勾起来,看得越发仔细专注。   信不长,但句句都透露着对他的深切思念与担忧。林天佑只觉得浑身的疲惫都一扫而空,将信纸贴身放好,准备转身进帐。   “王爷,这位说是奉王妃之命来送东西的。”不远处一个士兵拱手禀报。   林天佑转头看去,来人穿着半旧的麻衣,左眼戴着黑色眼罩,腰背挺得很直,手里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肩上还挎着一个布包,整个人看起来风尘仆仆的,但精神头很好。   “老……陆?”   陆广笑着上前,将两个大包袱稳稳地放在地上,整了整衣襟,退后一步,弯腰就要跪。   林天佑上前一步,一把扶住了他的手臂。陆广也不坚持,顺着林天佑的力道直起身,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几分:“主君担心王爷,特让老奴送些衣服和吃食过来。”   林天佑眉头微皱:“守卫怎么放你进来的?”   陆广面对林天佑的冷脸,笑呵呵回道:“王爷,老奴要是回去了,主君难免多想。是老奴主动请缨来照顾王爷的。如今老奴已经进来了,断没有回去的可能。还请王爷责罚。”说着,又要跪。 第318章 区区几百个丧尸而已   林天佑无奈地叹了口气,拎起地上的包袱:“好了,跟我来。”   陆广眼中闪过笑意,小步跟在他后面,原本明显有些瘸的腿如今只是轻微的跛,絮絮叨叨说道:“主君听闻您要七天不回去,可担心了。亲自做了些吃食,收拾了衣服,还让老奴特地带着护膝呢。”   “王爷,您收到主君的信没?老奴走的时候,主君还说要写信让信使送来呢!”   林天佑将两个包袱小心地放在地毯上,双手抱胸,幽幽地看着陆广,“老陆啊,你变了。”原来那个沉默寡言,半天不说一句话,有些阴郁的小老头变化也太大了……   陆广脸上闪过一瞬的尴尬,随即又笑了起来,“王爷,从前老奴觉着活着没什么意思,更没什么念想。但自从来了这北境后,不仅遇到了当年的同僚,还治好了腿,您还让我做王府的管家,老奴这心里,一下子就有了盼头。”   “这些日子,日日跟着孩子们学东西,人也变得开朗许多,唠叨了。王爷莫怪。”   听到孩子,林天佑想起许久不见的杨轻等人,还有那三个为了任务死在山里的孩子,语气沉重问道:“那几个孩子,课业可还好?”   陆广的脸上再次挂起笑容,声音带着明显的骄傲:“都是聪明娃!何夫子说,再过两年,怕是他都教不了了!”   说到这他顿了顿,笑容收敛几分,“也有实在跟不上的,但都是老实本分的娃儿。孩子们都很感谢王爷,何夫子和老奴也是……”他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又要跪。   林天佑赶紧伸手:“这动不动就跪的毛病,你回去后可要好好教教。日后在府里,不用这些规矩。珠宝可还有话交代?”   陆广拱了拱手:“并无。老奴这就出去守着,有事王爷喊一声就行。”   林天佑摆手:“外面冷,找个帐篷歇着吧。待过两日不忙了,我带酒去找你。”   陆广当即脸笑出了花:“得嘞!老奴这就去问问可有君澜酒!”他可是想了这酒许久了,只是一直没抢到。如今……哎呀!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有盼头!   帐内只剩下林天佑一个人。他迫不及待的朝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包袱走去。   第一个包袱里是吃食,有两个硕大的食盒,打开其中一个,柿子的清甜立刻扑面而来,糕点被做成了梅花的形状,小巧玲珑,每一个花瓣都捏得很精致,看得出做的人很用心,轻轻一掰,甜香四溢。   林天佑直接席地而坐,靠着矮桌,捏起一个送进嘴里,恰到好处的甜,中间柿子流心在口中化开,带着特有的清甜,口感层层叠叠,他在心里给出最高评价,甜的刚刚好,好吃!   打开第二个包袱,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几套衣裳,还有几套是新衣,也不知小夫郎何时做的。   每一套衣服还有配套的帕子,边角绣着梅花,他拿起一条帕子,凑近鼻端,眼中再次有了暖意,是小夫郎的味道……这些帕子都是小夫郎绣的!   这个认知让林天佑的嘴角再次弯了起来,他将食盒放在腿上,再次捏起一块糕点送进嘴里,幸福的眯起眼睛,想象着小夫郎做糕点的样子,绣手帕的样子……   “佑儿!佑儿!”帐外忽然传来方旭独特高昂的喊叫声。   帐帘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一个高大的身影急匆匆地冲了进来,几步走到林天佑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好一会儿,确认他完好无损,高耸的肩膀才终于塌了下来。   方旭一屁股坐在林天佑身边,长出一口气。   看到林天佑怀里的食盒,方旭眼睛一下子亮了。二话不说,直接伸手捏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后惊呼道:“哇!好吃!这是在哪买的?回头我也要给家里的混小子买!他肯定喜欢!”说着,手又伸了出去。   嗖嗖嗖!林天佑还没反应过来,方旭的深渊大嘴已经塞进去了四块,腮帮子鼓鼓的,眼睛还盯着食盒里剩下的糕点。   林天佑抱着食盒,“啪”的一声盖上了盖子,黑眸沉沉地盯着方旭:“你没吃饭?”   方旭莫名地看了他一眼,含混不清地说:“没啊。收到传信,家里商量了许久,最后被我争取到了,就来了。说起来,午饭都没吃呢。别那么小气嘛,再让我吃两块。大不了等回去给你买一盒!”   林天佑眸中微光一闪,瞬间就想明白了。因为方旭有后,所以方家才派他来保护自己。   方昂要成婚。方策要坐镇侯府。派方旭来,是已经考虑到方旭万一在这染上疫病,会死。可即便是如此,方家还是派他来保护自己。   方家对他,始终如一,也更难能可贵。林天佑有些庆幸,幸好,这次不是疫病……   只是……区区几百个丧尸而已……   他凝视着方旭的脸,怀着沉痛的心,将食盒一把递过去:“吃吧。”吃了这个,另一个食盒的可都是我的了,谁再来都不给了!   方旭笑呵呵地接过食盒,三下五除二的功夫,两盘糕点就只剩下空荡荡的盘子。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目光落在另一个食盒上,眼睛又亮了。   林天佑眼疾手快,一把将另一个食盒拎起,放在身后,面不改色道:“这个我刚吃完了,空的。”   “哦,行叭。”方旭丝毫没有怀疑,拍了拍手上的糕点屑,正了正神色,说起正事。   “对了,父亲让我来,还有话要交代……” 第319章 去他娘的十二加一!   夜深了,都尉府后巷墙根下,三个人影正贴着阴影缓慢移动。   吴知意走在最前面,一手牵着丫头,一手攥着从厨房偷来的菜刀。丫头被她护在身后,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小脸绷得紧紧的。陈山走在最后面,手里握着两柄短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山哥,前面就是巷口了。”吴知意的气音带着颤抖,心跳得胸腔快要炸开,又惧又怂。   “出了巷口往西走,有一个小院。我们先躲在那里,待明日一早再出城。”陈山低沉的声音很稳,将吴知意心底的恐慌抚平不少。   丫头忽然拽了拽吴知意的衣角,小声说:“娘亲,我怕。”   吴知意颤抖的指尖在丫头的头顶摸了摸:“不怕不怕……很快,我们就能离开这里。”然后找个山窝窝,过平常日子。再也不这么刺激了……   一路上都很顺利,到了一处偏僻的院子。   这是陈山早前秘密购买的地方,里面早就埋好了紧急情况下需要的银两和路引。   门呯一声关上后,吴知意一屁股坐在地上,长长舒了口气。自由了!她自由了!去他娘的十二加一!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无声无息地落在院子里。陈山立刻横身挡在吴知意母女之前。   吴知意心脏猛地一缩,爬起来紧紧护着丫头,将手中的菜刀攥得更紧。   “吴姑娘,王爷曾劝过你,莫要离开。否则被其他势力抓去,可就想死不能、生不如死了。”   来人浑身漆黑,脸上戴着布巾,仅仅能从他鬓边的银丝看出年龄不小。吴知意听到王爷二字浑身一抖,差点跪下。   陈山直接握着双刀迎了上去,月光下,银光闪烁,不过眨眼间,陈山便被黑衣人一脚踹在胸口,撞在土墙上口吐鲜血,显然内伤不轻。   陈山不可置信的捂着胸口,三招!才三招!他就败了……他可是言家甲等杀手!此人究竟是谁?   黑衣人上前一步,唰!软剑直接抵住陈山咽喉。   “不要!我回去!我回去还不行吗?放过山哥,我回去。”吴知意扑跪在地,哀求道。   黑衣人却并未搭理,又近一步,剑尖一偏直接刺向陈山的死穴。   陈山身体一僵,瞬间昏死过去。   “你要是那么在乎他的命,又岂会怂恿他带你离开都尉府?吴姑娘难道没想过,万一被抓住,为了确保你再不会逃跑,王爷一定会杀了他吗?”   吴知意的身体猛地一僵。她没想过。不,她想过的。但她告诉自己不会的,林天佑不会那么狠……况且,自由就在眼前,她不想放弃这个机会。   “你知道为什么王爷会留着陈山吗?不过是不想你被其他家族轻而易举地宰了而已。没想到,你竟然傻到带着他逃。”   黑衣人的语气带着淡淡的嘲讽,吴知意难堪的垂着头,面色惨白。   “吴姑娘,你说,老夫要不要杀了这个小丫头,给你们一个深刻的教训,让你铭记有些事情是不能做的?”   吴知意猛地将丫头护在身后,张开双臂,挡在她面前,泣不成声的求饶:“不要!求你……她只是个孩子,你罚我!都是我的错!”   黑衣人冷笑一声,在吴知意的求饶声中走到陈山身旁。   “啊!”惨叫声骤然响起。   连同血线一同飞出去的还有一条带血的臂膀,落在吴知意面前。丫头尖叫一声晕了过去,吴知意浑身瘫软,怔愣的盯着地上的东西,不受控制的开始发抖。   “都是我的错!是我怂恿的!要罚罚我!我求你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老鬼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抬起剑,剑尖对准丫头的方向。   吴知意瞳孔猛地一缩,扑上去,双手死死握住了剑刃。鲜血从她的指缝间涌出来,但她仿佛感受不到疼般:“不逃了!我再也不逃了!我发誓!这辈子都好好跟着林天佑打工,再也不逃了!求求你,求求你放过丫头……我做什么都行……做什么都行……”   老鬼冷哼一声,收回剑。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乌黑的药丸,捏着吴知意的下巴,塞进了她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苦腥味直冲喉咙,吴知意压下恶心,膝行几步,带血的手指紧紧抓住黑衣人的鞋子:“求求你……放过他们……”   “此乃牵机之毒,每月都需要解药,否则发作时犹如万蛊噬心,痛不欲生。吴姑娘,你的誓言老夫不信,但这痛楚,老夫信。”   他将瓷瓶收回怀中,整了整衣襟,转身朝巷口走去。“给你们半个时辰,回都尉府去!再有下次,剥皮之法老夫也略懂一二,定要让吴姑娘亲身试试。”   吴知意跪在地上,呆了几息,猛地爬起来,扑到陈山身边。   陈山已经昏死过去了,鲜血将他身下染红了一片,断臂处的血还在往外渗。她撕下自己的衣襟,手忙脚乱地缠在他肩上。   在她终于缠好后,陈山眼皮动了动,竟醒了过来,轻轻拍了拍吴知意的手,“别哭了……我没事。”   吴知意强撑的力气瞬间溃散,她想痛哭,想宣泄委屈,想说自己好害怕……但却死死咬住下唇,狠狠抹了一把泪水:“山哥我扶你起来,对不起,我们快回去吧,他只给了我们半个时辰。”   透着月光,陈山看着吴知意沾满鲜血的脸,与之对视,心底忽然涌上细细密密的疼,他想说什么,却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第320章 真不愧是他的乖孙!   侯府。   檀香袅袅,茶烟氤氲,太后端坐在上首,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参茶,却迟迟没有送到唇边,眉宇间凝着一团散不开的郁色。   方策跪在下首,面色沉凝。他已经跪了好一会儿了,膝盖有些发麻,但纹丝未动。   “方策。”太后放下茶盏,“你与哀家说实话,佑儿和景明,到底去了哪里?为何要七日才能回来?”   她昨日就派人去问了,回禀的人支支吾吾,说是“紧急军务”。今日又派人去问,回禀的人说是“王爷吩咐,不便透露”。   既然不肯说,那就让方策亲自来说!到底有什么公务,要在这档口去!   方策低着头,沉默了片刻,诚实回道:“回太后,王爷和景明,意外入了一疫区,需……隔离七日确认无碍后方能归来。”   太后手猛地一抖,手里的佛珠“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你、你说什么?疫病?竟是疫病?”   “放肆!”她一拍桌案,震得茶盏都跳了起来,“方策,你这个镇北侯是怎么当的!北境境内有疫病,为何没有提前察觉?还让人把佑儿和景明引了过去!你……你……咳咳……”   一旁的嬷嬷立刻上前,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又递上一盏温茶。太后接过茶盏,灌了一口,喘息了一阵,才平复下来。   “是臣的错,臣有失察之罪,求太后责罚。”   太后没有立刻说话。她端着茶盏,又灌了一口,“起来说话。”   方策没有动。   “哀家让你起来。”太后的声音拔高了两度。   方策这才站起来,但仍旧微微弓着身子。   “可查了报信的人?是否故意引他们去的?”   “回太后,臣已查明,并非蓄意谋害,而是意外发现。报信之人是王爷麾下将领,在城外偶然发现一处洞穴,进去探查后,误以为是拐子窝点,遂立刻上报。王爷得知后,亲自前往处置,并非被人引诱。”   太后的眉头松了半寸:“那是何疫病?可有药方可治?”   方策思索片刻,最后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回太后,此疫病乃从未见过的病症。得病者神志全无,力拔山河,速度极快,攻击性极强,见人就咬,以人肉为食。”   太后震惊的瞪大眼睛,以手帕掩唇。   “被咬者传染性极强,目前所有犯病之人皆被王爷焚烧殆尽。王爷所说须七日时间,是怕有传染者尚未出现症状,需要隔离观察。臣多谢太后娘娘赐下的御医,此番有御医协助,定能早日结束隔离。”   “既然你已经安排好了,哀家就不添乱了。只是如今天气寒凉,佑儿和景明那边,安排人好生照料着,可千万别冻着了。吃食上也要尽心。”   太后转向身旁的嬷嬷:“去,把哀家从京城带来的厨子叫来。就是最善于做药膳的那个,让方侯带去。”   “多谢太后娘娘。两位殿下知道后,定然欢喜。”   太后勉强笑了笑:“你办事,哀家自然放心。七日便七日吧,哀家等便是。方侯,哀家信你,才把佑儿和景明交给你,你可不要辜负了哀家的信任。”   方家忠心她自是不会怀疑,先前瞒着不报肯定是佑儿的主意吧……是怕她担忧吗?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那她就在他们不在时多照顾照顾两个外面的孩子吧,省的他们担心。   方策拱手:“请太后娘娘放心,臣定当尽心尽力,确保两位殿下平安归来!”   出了院子,方策抹了一把脑门上的虚汗,今日太后明明是想发火,却生生忍了下来,还好……他按照佑儿的吩咐,实话实说。   否则还不知怎样呢……话说,佑儿不过见过太后几次而已,怎就把人琢磨这么透彻了?嗯,真不愧是他的乖孙!就是厉害!   隔离区中,林天佑正伏在桌案上写字。   他面前摊着厚厚一叠纸,最上面那张赫然写着几个大字“北境五年发展计划”。   帐内烛光忽然一闪,林天佑手一顿,放下笔:“阁下既然来了,大大方方出来吧。”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落在桌案前,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兰家,士子辈,兰士癸,参见王爷。”   林天佑眉头微微一挑,眼中闪过诧异:“老鬼,你是兰家人?”   老鬼眼中闪过羞愧:“是。属下十年前奉家主之命追查天谴一事,逐查到北境有人在暗中收拢囚犯、逃兵试药,便一直在暗中偷偷调查。”   林天佑眼睛微眯:“天谴?”   “是。兰家世代守天机,观星象。自从十年前开始,天象异变频发,紫微偏移,地脉亦有震颤之兆。兰家便一直在暗中查找天谴根源。属下便是负责北境一脉的探查。”   “所以,你查到了什么?”   老鬼从怀中掏出两本书,双手捧着,举过头顶,“此为属下探查多年所得,并记录了在另一处隐秘据点发现的试药手札,请王爷过目。”   “你把这些给我,兰家可知晓?”   老鬼沉默了片刻,直直地看着林天佑,目光带着决绝:“王爷可曾疑心过,人为何会死而复生?”   林天佑周身气势骤然变冷,黑眸渐渐转红,一言不发看着老鬼。   老鬼俯首,额头抵着地面,沉声道:“半年前,兰家以三代嫡系血脉为祭,重启上古禁术,只为引异界之魂,解天下百姓之苦。属下也是刚刚确认,王爷便正是那被引来的异界之魂。自然,也将是我兰家之主。”   “你说的,可有证据?”   老鬼从怀中取出一枚青玉珏。玉珏巴掌大小,通体青色,正中间,刻着一只鹿,周身画着奇异图案。“王爷可有见过上面的鹿?”   林天佑神色一怔,他……还真见过。在他自爆后、失去意识的前一刹那,有一只发着光的白鹿,朝他奔来,鹿身图案与玉佩上的一模一样。   他以为是幻觉,也从未告诉过任何人。所以……真是兰家人召他来的?   “这个禁术,你们用了几次?”   “共……四试。前两试,均失败了。第三次,引来了天劫……您是第四次。”   林天佑垂眸敛去眼中的深思,不,兰家错了。分明是四次都成功了。林明、吴知意、他……   那剩余的一人,会不会就是制造丧尸的人?   “这个禁术,还有其他人会吗?”   老鬼摇头:“此乃我兰家不传之秘,唯家主与三名守术长老知晓。断不可能外泄。”   林天佑沉着脸,“书给我。你先回去吧。看好吴知意,别让言家人得手了。”   老鬼没有立刻起身,沉默了片刻:“王爷,属下有一事禀报。”   “说。”   老鬼将今晚都尉府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吴知意欲逃跑,陈山断臂,牵机之毒。   林天佑听完,淡淡道:“知道了。看好她。”   老鬼叩首,起身,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夜色中。   烛火跳动着,林天佑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不对……不对,吴知意跟他们不一样,她是这个世界原本就会有的穿越女。那么……林明、他,才两个,还有两个穿越者,在哪里? 第321章 天灾与人祸,相伴而生   营帐里的烛火燃了大半夜,林天佑坐在矮桌前,老鬼留下的两本书,已经翻了大半。   调查记录写得很细,时间跨越很长,有些地方他看得很快,扫一眼就过去了;有些地方他会停下来,盯着那几行字看很久,再继续往下看。   【初代感染者具有极高的传染性,被咬伤、抓伤者,皆染病。被传染者不具备传染性,被其咬伤者常伴有高热症状,退热后并无异常症状。判断:二次传染者不具备传染性。初代感染者通过体液传播。】   林天佑把这个结论和记忆中的丧尸做了对比。在他的世界,所有丧尸都具有传染性,人类几乎没有抗体,就连异能者都无法免疫。   而这里的丧尸,却像被精准设定了传染阈值,传染途径单一到几乎可以说“脆弱”。只要不被初代感染者咬,就不会被传染。也就是说只要杀光初代感染者,丧尸就泛滥不起来。   可初代丧尸到底是怎么来的呢?   他继续往下翻。   【一号,男,三十岁,囚犯。注射后无反应。】   【三号,男,二十五岁,逃兵。注射后高烧,三日后死亡。】   【七号,男,四十岁,流浪汉。注射后狂暴,咬死两名看守,射杀。】   【十三号,男,二十岁,农夫。注射后畏光、畏声、蜷缩。七日后攻击性增强,见人即扑。】【三十号……】   林天佑的眉头越皱越紧,拿活人做实验,圈养丧尸,分层管理……脑子里忽然闪现地洞一层那些脑袋被切开的丧尸。晶核?!   对方想要晶核!可不知道是不是病毒不对,还是这里的磁场不一样,按照老鬼的记录,晶核始终未在丧尸大脑内发现,也没有拥有其他能力、智商更高的丧尸……   呼……林天佑长长舒出一口气,幸好,幸好没有。他放下手札,翻开第二本册子。   这本比第一本薄,是老鬼自己的调查总结,写的是他这些年发现的规律。开头第一句就写着:“天灾与人祸,相伴而生。”   每有大灾,其地必有人祸。下方还举了四五个这十年内大昭国内发生的天灾案例,那些地方皆有实验室存在。   这个结论在林天佑看来,只证明了一件事,吴知意绝非兰家带来的,也正因此,才只有她能挽救天灾,那……还有两个穿越者,去哪了?   一个穿越而来的灵魂,在这个世界,不可能没有任何行动。只要有行动就能追查到,目前掌握的线索还是太少了,情报网要加快建立起来啊!   嗯?林天佑指尖顿住,夏家……不就是做情报的吗?真是得来不花一分钱。   与此同时,王府。   睡梦中的田珠宝紧紧皱起眉头,有人在他耳边说话,声音很轻,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但那个声音让他莫名觉得浑身发冷。   他想要看清那个人的脸,但眼前一片模糊,咽喉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呼吸困难。他奋力挣扎,手脚并用企图挣脱周身沉重的束缚感。   “哗啦!”眼前视野豁然开朗,冰冷的水珠从额上滑入眼中,田珠宝猛地呛咳起来,不敢置信的看着周围的景象。   这、这里是他前世跳河自杀的地方!他……没死?   身上的衣服变得格外沉重,思索间便要再次沉下去,田珠宝拼命挥臂蹬腿,终于抓住了河边的青草,借力攀附在一块大石上,艰难从河里爬了出来。   河水裹着腥气灌进鼻腔,他瘫在湿滑的青石上剧烈喘息,抬手想抹去脸上的水,目光却在看到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青紫淤痕时骤然僵住。   不可能……这些淤痕分明是前世被林天佑毒打的痕迹,他、他真的回来了?   那好鬼呢?北境发生的一切难道都是假的?不!他不信!   他迅速爬起来,踉跄奔向家里。柳树、大黄狗……院门都和前世一模一样,田珠宝站在门口,颤抖着手去推门,在即将碰触到门板时立刻收回,转而狠狠在自己脸上扇了一记耳光。   “啪!”清脆的声音,火辣的痛感真实得刺骨,田珠宝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他没死……没死成……怎么办?怎么办……   “好哇!老子正要出去找你,你倒自己回来了!贱人!说好的今日交人,你跑哪去了!惹得老子被人好一顿羞辱!看老子今日非得让你好好长长记性!”   田珠宝浑身一颤,惊慌抬头,只见林天佑拎着木条站在三步之外,蜡黄瘦削的脸扭曲着,眼中满是凶戾。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却不小心踩空到泥坑里,摔倒在硬邦邦的泥地上。   林天佑拎着鞭子,骂骂咧咧的逼近,即便一条腿瘸着使不上力,扔不过几息就到了田珠宝跟前,抓住他的头发便朝院子里拖。   田珠宝痛呼一声,本能去抓林天佑的手腕,可瘦弱的身子无力对抗一个成年男子的力量,被他硬生生拖进院中,狠狠扔在青砖地上。   “啪!啪!啪!”密密麻麻的鞭声落下,田珠宝蜷缩着,混沌的脑子被这尖锐的剧痛刺的奇异的清醒。   杀了他……只要杀了林天佑,他的好鬼就会回来了!   田珠宝目光在四处搜寻,最终定格在水井边一把生锈的菜刀上,他借着翻滚躲闪的瞬间猛地扑向井边,双手握住刀柄狠狠砍向林天佑的小腿。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林天佑踉跄后退,裤管瞬间被血浸透,他有些震惊的看向狼狈不堪的田珠宝,感受到小腿的剧痛,恼怒瞬间塞满了胸腔:“你!你个贱人!你竟敢!老子杀了你!”   田珠宝攥着滴血的刀,艰难从地上爬起来,仗着娇小的身形灵巧躲过林天佑扑过来的攻势。   “噗通!”林天佑因急切扑得太猛,瘸腿站立不稳,整个人失控倒向地面。   田珠宝立刻趁机扑上前,坐在他胸口,刀刃高高扬起,狠狠敲在林天佑的额头。   温热的血溅上田珠宝的睫毛,他闭了闭眼睛,手抖的几乎握不住刀柄。   林天佑双手徒劳地抓挠,一双眼睛死死瞪着田珠宝,瞳孔里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骇,血从额角汩汩涌出,顺着他青黄的脸颊蜿蜒而下。“你、你竟敢……” 第322章 为什么……自己不能做蜘蛛呢?   田珠宝深吸一口气,再次举起了刀,“呯!”一声比先前更沉重的巨响。   世界安静了。林天佑彻底停止了挣扎。   他举着刀等了许久,直到身下的胸膛再无起伏……   死不瞑目的林天佑看起来可怕极了,但田珠宝却没有一点点害怕,手里的刀落在地上,他伸手盖住林天佑的双眼。   “老公?夫君~醒醒……他死了,再也不会跟你抢身体了,你快回来好不好?”   沾血的指尖逐渐开始止不住的发抖,眼泪啪嗒啪嗒落在林天佑脸上,田珠宝就这样跪坐着,一遍又一遍的轻唤。   可无论他喊了多久,林天佑身子都硬了,仍旧一点反应都没有。   “老公!”田珠宝猛然从被窝里坐起,泪流了满脸,出了一身冷汗,他惊惶未定的环顾四周,捂着砰砰直跳的胸口,痛哭出声。   “少爷!少爷你怎么了?”染青冲进来扑到床边,拿着帕子慌乱擦拭他额上冷汗。   “染青……”田珠宝的声音嘶哑的像被砂纸磨过,他一把攥住染青的手腕,眼睛哭的通红:“我、我杀了他……我真的杀了他……”   染青神色一怔,虽然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可看到自家公子这副模样,心疼的跟着掉眼泪,反手紧紧回握住田珠宝冰凉的小手:“少爷莫怕,染青在这儿……”   “我这就去请王爷回来!少爷不哭,不怕啊……”   “不!不用了……我、我只是做梦了,没事。没事……染青你出去吧,我想再睡一会儿。”   “少爷……”染青还想再劝两句,却见田珠宝已经翻身躺下背对着他,终是轻轻放下帕子,垂眸退至外间。   宁州,深山中一座寺庙中。   冯文砚躺在床上,浑身缠着厚实的绷带,一双愈发暗沉的眼睛,紧盯着房梁上的蛛丝网。   一只蚂蚁不知从哪里爬上了房梁,正巧撞上在蛛网上,被一根横着的蛛丝缠住了前腿。   它开始挣扎,拼命地蹬腿、扭动身体,想从蛛丝上挣脱下来。但它越是挣扎,缠在身上的丝线就越多,最后连头上的触角都被粘住。   蛛丝把它缠得严严实实的,而蛛网的主人,蜘蛛就蹲在不远处,从头到尾,冷冷的注视着,静静等着,眼看蚂蚁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放弃挣扎,等着蚂蚁被缠的无法呼吸,气绝而亡。   这时,它才会慢悠悠地走过去,享受它仍有余温的鲜美猎物。   冯文砚在心里唾了一声,蠢货!被蛛丝缠上的时候,哪怕舍弃一条前腿,只要能挣脱,就算少了一条腿又怎样?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可随即他又想,自己为何要带入蚂蚁的视角?为什么……自己不能做蜘蛛呢?   为到访者布下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九死一生,即便是逃了也只是勉强苟活的结局。他冯文砚合该做那蜘蛛才是……   门被推开,年迈的哑奴端着一个早膳进来,小心翼翼地扶冯文砚坐起来,在他身后塞了两个软枕,喂他用膳。   不久,两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一同进来,冯文砚看见来人挣扎着要下床行礼。   徐守真快步上前,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文砚不必多礼。今日感觉怎么样?外公特地带着王神医前来看看你。”   王神医坐在床沿上,伸出三根手指搭在冯文砚的脉搏上。过了好一会儿,他摸了摸胡须,笑着点了点头:“恢复得不错。这嗓子,怕是再有三日就能开口说话了。冯公子年轻,底子好,恢复得也快。”   徐守真连忙拱手道谢,王神医客气地应了几句,背着药箱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徐守真给哑奴招了招手,哑奴无声地退了出去,将门带上。   屋里只剩下祖孙二人。徐守真坐在床沿上,看着冯文砚被绷带遮去了大半的脸,叹气道:“宫中有传言,陛下急召摄政王回京。老夫琢磨着,便是这年前的事了。”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关切问道:“文砚,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冯文砚没有丝毫犹豫,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徐守真长叹了一口气,无奈道:“罢了,你好好养着,剩下的事,就交给外公去办。”   冯文砚眼中闪过泪光,用力回握徐守真握着他手的手。徐守真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再次叹气,起身离开。   门外的哑奴看到徐守真出来,立刻迎上前,从怀中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双手递上。徐守真将纸收下,打了几个手势。   哑奴的身体猛地一颤,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砖石,不停叩头。   徐守真满脸冰霜,冷眼看着哑奴求饶,从袖口掏出一粒褐色的丹药扔在地上,整了整衣襟,大步朝寺外走去。   哑奴喜极而泣的捧着药丸,看向徐守真离去的方向,眼中带着真切的惧意以及深入骨髓的恨意,他将药丸小心放进怀里灰扑扑的口袋里,仔细整理仪容,转身走进屋内。   寺门外,王神医早已端坐在车厢里等候,见徐守真进来,提起面前茶壶,倒了一盏,递过去。   “不过一个黄口小儿。老徐,你真信他能给徐家找一条通天大道?”   徐守真坐定,接过茶盏,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淡淡道:“这孩子变化太大了。或许,真能折腾出什么呢?再说了,我徐家人才济济,谁说老夫只投了这一个?”   王神医一愣,敛下眼中的鄙夷,哈哈大笑起来,“哈哈,不愧是你啊,老徐!亲外孙都舍得当棋子,在下佩服!佩服!”   徐守真面上扬起淡笑,眼中唯有冰冷的算计,外孙?亲儿子他都不在乎,更别提一个有着谋逆犯血脉的外孙了。   他徐家能走到今天,成为四大世家之一,可不是一两个人的功劳。通天大道?笑话!他徐守真只看结果!在善于利用人心弱点这途,天下间,没几人能比得上他!   年轻人,有志气是好事,他自然愿意推举,至于结果,自然是以他为尊,称称斤两看看价值几何。这,便是找投靠他的代价。 第323章 他兰家岂不是成了千古罪人?   隔离营,林天佑彻夜未眠。   一大早便招来方旭、何景明等人,告诉他们不必再继续隔离,即刻回雁门关。   胡阎王顿时大喜,鬼知道他这一天一夜是怎么过的,每一秒都煎熬难安,时不时就要去问问有没有人发病,现在听闻疫病已然消解,别提有多开心了!   并且在心底暗自发誓,以后再有此类事件,他一定先探个清楚,挡着王爷前往!   陆广眼中闪过一瞬失落,但很快又想通了,他是王府的管家,以后日子还长着呢,还怕喝不到君澜酒?   想到这里,他的笑容又大了一些,朝林天佑拱了拱手:“王爷,老奴先回府跟主君报个信?”   林天佑从怀中掏出一张早就写好的信递过去:“去吧。”   一行人很快拔营启程,不过一个时辰便到了都尉府。   林天佑单独叫了老鬼到议事厅,待确认周围没有人后,才压低声音问道:“老鬼,你们既然能将异世之魂引来,可能送回去?”   老鬼脸色瞬间一变,“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王爷……何出此言?”   莫不是王爷想回去?不要啊!这可是他们举全族之力才引来的救世之主啊!他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得让王爷留下!   林天佑走到老鬼面前,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有没有办法,将人送回去。”   老鬼身体猛地一颤,泪水顺着那张沟壑纵横的脸滴在砖石上,“求王爷救救天下百姓……”他声音嘶哑,带着哀求绝望。   林天佑并不回答,只是静静等着。   许久,久到议事厅里的空气都凝滞了。   老鬼抬起头,艰难回道:“不瞒王爷,兰家……确有此法。但如今,兰家已无人能实施。王爷若是实在想回,属下也毫无办法。”   林天佑眼睛微眯:“为何不能?”   “实施禁术,需以兰家血脉为祭。”老鬼垂下眼睛,看着自己跪在地上的膝盖,“先前施法已经耗尽了兰家血脉。如今,兰家已经没有能献祭的人了。”   林天佑在心里哦了一声。回不去……好啊!省得他费心筹谋杀人了。也不用怕有心之人抓了兰家人强行送他回去,甚好。   “起来吧。我不是要回去。我是想知道,还有没有其他人,会施展禁术。”   老鬼猛地抬起头,大喜所望:“王爷请放心!此法需设阵之人以鲜血寿命为祭。而兰家懂此阵法的人,早已在最后一次施法时死绝。如今即便是懂得此阵法的,不是兰家血脉,也无法施展!”   林天佑心里再次定了定,脸上浮起淡淡笑意:“起来吧!本王就是问问,何时说过要回去了?这话给我家王妃听见了,可如何是好?”   老鬼嘴角抽搐,乖乖站起来低头应是,悄悄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怎么忘记王妃这茬了!可真是老糊涂了!   以后王爷要再有想回去的念头,他就以王妃为由来劝!准可以!   可林天佑没有给他庆幸的时间,再次扔下了一颗重磅炸弹。“你们难道没有想过,这些天灾人祸,就是因为你们逆天改命施法带来的异世之魂干的?”   老鬼愣住,眼睛瞪得很大,惊愕道:“王爷,这……这从何说起?”   “其实,你们四次施展禁术,都成功了。你说第三次有天雷。难道就没想过,这第三次招来的,就是日后造成天灾人祸的人?因此,天道才给你们天雷示警。”   “我猜,第三次施展禁术,施法之人应该都死在了天雷之下吧?”   老鬼眼中茫然转为骇然,这事……乃兰家机密,王爷不可能从他处知晓……他动了动嘴,很多疑问卡在喉咙里,但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林天佑看他的样子就知道自己猜对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之所以以为失败了,是因为他们来了之后,投生的地点很远,或者在很早之前。”   接着又给他举了个例子:“北胡四皇子赫连清,应该就是你们招来的其中一个。不知为何,他投生在二十四年前。本王之所以会帮他,就是因为他在另一个世界,是本王的亲弟弟。”   老鬼眼中光芒闪烁,忽然上前一步,不顾礼仪,一把抓住林天佑的手臂,“王、王爷是说,兰家招来的异世之魂,可能投生到很多年前?”   他咽了咽口水,声音带着颤抖:“也、也正是异世之魂,打造了地下秘密洞穴,引起天灾……”   林天佑点了点头,肯定道:“对,以这次洞穴的布置以及里面的尸体,绝非当世之物,必然是另一个异世之魂所造。”   老鬼难以置信,第一反应便是摇头,不可能!不可能……若是如此,他兰家岂不是成了千古罪人?可他兰家折损上千族人,为的是守护这方天地安宁、百姓安稳啊!   林天佑没有等他消化完,继续说道:“兰家人现在还有多少?要尽快查清另外两人底细才是。”   老鬼连忙松开手,后退一步,再次跪在地上拱手道:“王爷有所不知,兰家因连续施展禁术,族人折损超过八成。目前,只余下百余人尚能支应。族内如今只剩下老弱病孺。”   林天佑眉头轻皱。百来个人?那可是四大世家之一。他以为兰家至少还有上千人,能调动的力量至少不会比言家、夏家差太多。   哎!看来,是非得去找一趟夏家不可了……   “行,知道了。你先回去联络其余族人,把可用之人汇总起来明细写一份交给我,此事我找其他人办。”   “是!属下明日便奉上剩余族人明细。”   “等等,务必保护好吴知意,她是目前唯一能解各方天灾的人。”既然这穿越都是兰家搞的鬼,天命之女什么的,让他知道也无妨。   老鬼脚步一顿,迟疑道:“王爷,这吴姑娘莫非有何特殊之处?”   林天佑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道:“嗯,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天道亲选的天命之人,也是从另一方世界来的,不过她乃天道所召,故而能影响天灾,此次北境的雪灾便全依仗她吃斋念佛才快速消退。”   呯!老鬼直接一个平地摔,摔在门口。因为太过惊愕手没来的及伸,生生把脑门磕了个大包,他捂着头噌一下跳起来,急急向前两步拱手。   “王爷!此人如此重要,怎可随意放在后院偏房!属下这就将人带去地牢,用一千精兵重甲死死围住,保准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林天佑无奈摇头:“老鬼啊,那是个活生生的人,万一逼迫太过,她选择自裁可如何是好?”   老鬼一愣,瞬间回想起自己不久前就逼迫过,结结巴巴道:“那……那属下……才、才砍了她那姘头的手臂……”这可如何是好啊!万一那女子想不开……不行!他现在就去寸步不离跟着她!   林天佑见他眼中闪过决绝,引导道:“你族中可有比言家顶级杀手武功还高的女子或哥儿?”   不是他看不起男的,而是女主光环不得不防,他是要监视吴知意,可不是给她送外挂。   老鬼果然恍然大悟,“王爷放心!兰家在京城之中就潜伏有四名武功顶尖的女子族人,比之言家甲等杀手有过之而无不及,定能将吴姑娘保护的稳稳当当!”   “京城?那便不用折腾了,这些日子先辛苦你多照看着,待咱们回京时,传信给她们在百里外接应。”   “是!属下定当确保吴姑娘安全无虞。”   王府,书房。   田珠宝坐在书案后,手中攥着毛笔,却迟迟落不下笔。   “叩叩叩!”彩云推门进来,端着糕点和驱寒茶,悄无声息地放在书桌旁,小声提醒:“主君,陆管家回来了。”   过了几息,见没有回应,彩云的声音稍大了些:“主君?”   笔尖的墨汁滴落在纸上,田珠宝手抖了一下,仍有些出神,只含糊地“嗯”了一声。   彩云再次提高音量:“陆管家回来了,就在门外,主君可有空见他?”   田珠宝这才听清,原本有些苍白的小脸瞬间染上喜色,竟忘了手里还攥着毛笔,起身就往外冲。   陆广抱手站在屋檐下,听到脚步声,一眼便瞥见田珠宝裙摆上被墨水染脏的痕迹,面上不动声色,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信,双手呈上:“老奴见过主君。王爷去了都尉府,这是他写给您的信。”   田珠宝伸出手,这才发现自己还握着毛笔,墨汁已将手掌染黑了大片,垂下的睫毛微微颤动,随即换了另一只手接过信:“辛苦陆叔了,下去休息吧。”   陆广应了一声,目送田珠宝转身回书房,转头看向彩云,眼神似在询问:丫头,主君这是怎么了?   彩云摇了摇头,一脸茫然。她也不知道啊。   书房里,田珠宝洗净手,走到软榻旁坐下,小心翼翼地展开信纸。   【亲亲老婆!老公有事要办,晚膳前回去。今日可能得去红娘那边谈点事,要是传出什么风言风语千万别信!你老公我只爱你一个!绝对清白!提前报备啦,嘛!】   田珠宝“噗嗤”一声笑出来,幸福的暖意从心底漫开,渐渐填满了整颗心。他盯着信看了好几遍,才小心翼翼地折好,走到书架正中的檀木盒子前,妥善放了进去。   随后他又走到桌前,端起微凉的驱寒药一饮而尽。药汁浓烈苦涩,激得他眼眶瞬间泛起泪花,心里却甜丝丝的。   “彩云。”他把空碗放在桌上,“叫染青来,我有话问她。”   彩云应声去了。   田珠宝站在窗前,望着院子里开得正盛的梅花,再次陷入沉思。   关于染青的事,好鬼早就告诉过他。他一直拿不定主意该如何处理,直到昨夜,才终于想清楚。染青不能再留在他身边了。   今日她能为家人背叛他,来日难保不会为了家人再次背叛。好鬼的路走得艰难,稍有不慎便万劫不复,他不能心软。   约莫一刻钟后,门被轻轻推开。染青走进来,笑容灿烂,声音带着雀跃:“少爷!我听说王爷要回来了!”   田珠宝认真打量着他,缓缓开口:“染青,你的家人,都还好吗?”   染青面色一僵,眼神闪烁,攥着衣角,声音低了几分:“都好……都好……”   田珠宝眼中闪过一丝不忍:“我都知道了。”   染青猛地抬头,对上田珠宝微红的眼睛,一怔:“少爷……”   田珠宝走到她面前,将他有些凌乱的额发理好:“我不怪你。”   染青“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双手握住田珠宝的手:“少爷!我、我……对不起……您罚我吧……对不起少爷……对不起……”   田珠宝蹲下身,从袖中掏出帕子为他擦拭泪水,温声道:“我会安排人护送你回幽州,救你的家人。幽州田府需要人守着,你愿意帮帮我吗?”   奴籍下人在官府都有备案,即便给了身契,也只能去别家做奴婢。染青这性子,去了别家怕是会受欺负。留在田府,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有田府做靠山,不怕她父母为了银钱把他卖到不堪的地方;况且田府本就需要人打理,老人们年纪大了,染青自小跟着他长大,该学的都学全了,掌家之事稍加磨炼定能胜任。   染青泣不成声,呜咽着摇头:“奴婢对不起少爷……您本该把奴婢发卖出去,这样还能震慑府里其他人,给少爷树立威信……少爷……奴婢不值得您这么做……”   “染青,你值得。咱们自小一起长大,日后你有了意中人,记得给我写信,我肯定给你备一份厚厚的嫁妆!快起来吧。”   染青掩去眼中的哀伤,爬起身,笑着说:“我才不嫁呢!我要一辈子守着田府,把少爷的产业打理得妥妥当当,给少爷攒银子花!”用一辈子,来报答少爷的善心与爱护。   田珠宝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端起桌上的芙蓉糕递过去:“不哭了不哭了,喏,这是你最喜欢的芙蓉糕,一碟都给你。” 第324章 他可是实话实说了   “嗯嗯!谢谢少爷!”染青接过碟子,小心捧在手心,捏起一块塞进嘴里。甜香在舌尖化开,他含糊道:“真好吃!少爷也吃!”可心里却又苦又涩……   田珠宝拈起一块尝了尝,甜味在唇齿间弥漫。望着染青强颜欢笑的模样,他心头微涩,温声说:“往后想吃就差人去买,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才好。要是等我回来见你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可要罚你月银的。”   染青含笑点头,眼泪却砸在了糕点上。他抹了把泪,端着碟子躬身道:“那少爷您忙,我先回去收拾东西了。”说完转身跑了出去。   田珠宝望着他奔远的背影,口中的甜糕瞬间没了滋味,眼泪再次涌满眼眶,过了很久,才缓缓落下。   红袖阁坐落在雁门关最繁华的街巷深处。   白日里一楼大堂空荡荡的,几个小丫鬟正蹲在地上收拾,见林天佑进来,齐齐愣了一下。   领头的小丫鬟机灵,立刻站起来,迎上去,福了一礼:“这位爷,咱们姑娘还没起呢。您要不先去雅间坐着喝杯茶,奴家去请妈妈下来?”   林天佑“嗯”了一声,抬脚上了楼。   雅间在二楼最深处,窗半掩着,里面布置的并不奢华,反而别有一番雅致,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香气。   林天佑皱了皱眉,待小丫鬟离去后,推开窗,让冷风灌进来,将香味冲散。   没过多久,门被推开。红娘捏着一方绣帕,笑盈盈地走了进来。   “哎哟!什么风把咱们王爷您给吹来了?奴家见过王爷~”她用帕子掩着嘴角,姿态妖娆的弯腰行礼,眼睛却一直在林天佑脸上转。   林天佑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推到红娘面前,开门见山道:“本王想要找人,夏家应该能办到吧?”   红娘收起笑容,眼中闪过意外,拿起纸看了片刻。   又有人进来,一个姿容堪称绝色的白衣女子端着茶盏进来,将两杯茶轻轻放在案上,垂眸退至红娘身后。   一股幽然淡香悄然萦绕,与方才被风驱散的甜腻截然不同,叫林天佑心头微动,这味道……倒是恰好解了房间里的药性,不知是红娘所为还是这女子自己的想法……   “王爷,您这可是给奴家出了个大难题。”红娘的声音适时响起,斜眼冷冷瞥了白衣女子一眼。   “夏家的情报网虽广,但您要查的人,什么样貌特征都没有,这无异于大海捞针呀。”   林天佑抬眸看她。   红娘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目光,捏着帕子掩了掩嘴角,又笑了一声:“不过嘛!既然是王爷您亲自开口,夏家自然是要出力的。只是……”   她顿了顿,拍了拍手,门外两个少年款款走了进来,一个温婉、一个娇俏都是十足的大美人,各自捧着琵琶与玉箫。   “王爷,上回您没看上那两个,这次这两个可是夏家精挑细选的,容貌、才情都是一等一的。您若是有意,不妨带回府去,端茶倒水也好,红袖添香也罢,总归是夏家的一片心意。”   红娘话音刚落,她身后的白衣女子立刻微微抬头,一双美目含泪看向林天佑,眼中带着几分哀求,几分焦急还有一份难以言说的难堪,当真是我见犹怜。   林天佑心里轻嗤一声,他今日故意一个人来,还以为夏家会布下天罗地网拿捏他的把柄,以此结盟呢!   结果……美人计?就这?不得不说,真是有些失望了。   难道是时间没给够?破绽不够明显?还是觉得上次的美人计因为有小夫郎和沈依在他才没要?   红娘见林天佑神色淡漠,丝毫不为美色所动,脸上有些挂不住,腹中暗诽。   世间男子哪个不喜欢美色?英雄救美的机会送到眼前,又有几个能不动心?可偏偏眼前这位连神色都未动分毫。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难道是偏钟意沈家哥儿那样蠢笨没规矩的?   她身后的白衣女子脸色霎时白了几分,紧紧攥着帕子。   林天佑没了兴致,冷冷道:“安分一点,做好你分内的事。比起美人,本王更喜珠宝和权势,懂了吗?”   珠宝?红娘有些失神,不是说那田家小哥儿不受待见?怎么又说喜欢了?   哎呀!珠宝,字面意思的金银珠玉,想必摄政王说的是这吧!好好好,喜欢钱也行!   “王爷既然不喜欢,那奴家就不自作多情了。您交代的事,奴家会安排下去,动用夏家所有的情报网去查。有消息了,第一时间送到您府上。”   林天佑勾了勾唇,站起来朝红娘微微点头,“既如此,此事就麻烦夏家了,告辞。”   他可是实话实说了,是她自己没发现,就算日后查出真相,也怪不得他哦。   傍晚时分,林天佑回到王府。   “王爷,外面有些流言,说您去了花楼……”陆广抬眼看了林天佑一眼,见他没有发怒的迹象,才继续说下去,“不过这消息老奴拦下来了,主君那边目前还不曾知晓。”   可这消息怕也瞒不了多久,也不知王爷心里有没有个章程?这才成婚多久,就去花楼……这……   林天佑语气轻快,耐心解释:“放心吧,老陆,此事我今早写信就给珠宝说了。去花楼,是为了跟夏家谈事,找个人。”   陆广的脸色瞬间从阴转晴,乐呵呵地点了点头:“是老奴多嘴了,王爷心里有数就好,有数就好。”   林天佑走向主院的脚步一顿,不对啊!按照小夫郎的性子,此时应该挂着甜甜的小梨涡来接他的啊?   “珠宝在哪?”   “主君一早就在书房呢,午膳都是在书房用的。”   “一整天都在书房?”林天佑抬手闻了闻袖子,一股脂粉甜香熏得他眉心微蹙,立刻决定脱了外套扔给陆广。   陆广抱着外套,有些羡慕的扫了眼林天佑衣服都遮不住的健硕肌肉轮廓,自是知无不言:“晌午老奴回来,主君出来拿信时,欢喜的连笔都忘了放下。不久就叫了染青进去,染青出去的时候哭的厉害,抱着芙蓉糕不撒手。”   林天佑在梅花树前站定,心下了然,必定是小夫郎终于下定决心要处理染青了。不禁有些心疼,快步朝书房走去。 第325章 吸溜~也是他应得的!   书房中,田珠宝半躺在软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手中的账册,明显心不在焉,连林天佑进来都没察觉。   林天佑悄悄走到他身后,从旁边花瓶里捻了几瓣梅花,轻轻从他头顶撒下。   花瓣打着旋落在田珠宝的拇指上,微凉的触感将他从恍惚中惊醒。他捻起花瓣,疑惑地扭头看向窗外,没觉得有风啊,哪来的花瓣?   一声轻笑从头顶传来,吓得他浑身一颤。紧接着,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老婆想我没?”   “老公!你回来啦!”田珠宝惊喜地转身,一把抱住林天佑的脖子,“想了,每天都想!”   林天佑搂着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脖颈间,深吸一口:“嗯,我也想。”   田珠宝被他下巴冒出的胡茬扎得发痒,双手捧着他的脸稍稍推开,仔细打量了一番,眉头微蹙:“老公昨夜又熬夜了?”   林天佑面不改色撒谎:“怎么会?昨夜睡得可香了,就是今天早上起得早。”   田珠宝半信半疑地凑近,想看清他有没有撒谎。   林天佑趁机在他红唇上轻啄了一下:“老婆,我看院子里的梅花开得正好,我们去摘一束插在卧房吧?”   “好呀!”田珠宝点头,随即拍了拍他的手臂,“你先放我下来,我最近好像长胖了,很重。”   林天佑将他放下,细细打量了一番,摸着下巴笑道:“不是长胖了,是我家小夫郎长高了!”   田珠宝眼睛一亮,立刻凑近几分,眼巴巴地追问:“真的吗?我真的长高了?”   林天佑肯定地点头,又在他额头亲了一下:“真的!长高了足足这么多呢!说不定日后还能长!”   有他的治愈异能日日温养,定然能把小夫郎养成一米八的大长腿!   田珠宝看着他比出的高度,高兴得蹦了起来:“老公你真好~都是老公的功劳!”   上辈子他到死也没长高,没想到这辈子竟然还有机会!以后再也不用抬头看人了!他也要长得跟好鬼一样高,说不定还能超过他!再也不用踮着脚尖了!   林天佑拍了拍他的脑袋:“嗯,大长腿你值得拥有。”吸溜~也是他应得的!   田珠宝捂着头顶躲开:“不许拍头!拍头会长不高的!”   林天佑偏偏不听,一脸坏笑地凑近,邪恶的大手再次伸过去:“哎呀,那都是传言,不可信。老公保你长高,乖,再让老公拍拍脑袋瓜,看看熟了没?”   “啊!走开走开,不准拍!”田珠宝捂着脑袋在书房里跑,林天佑带着夸张的笑声追在后面。   门外的陆广脸上挂着慈祥的微笑,看了看天色,抱着衣服准备离开。   刚转身,身后的门就被田珠宝拉开,他一路小跑到梅花树下,语气难掩心虚:“不跑了不跑了!老公不是要摘梅花吗?我们摘梅花吧!”   林天佑站在门口,腰上被墨水染了一大片,却笑意盈盈地朝陆广吩咐:“老陆,让人把我新买的果苗放到后院去,就在后院凉亭摆膳吧。”   陆广应了一声,快步离去。   田珠宝看着林天佑一步步靠近,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老公~都怪你追我……我才不小心打翻砚台的,你不能怪我!嗯!都是老公的错!”说完还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却闪烁个不停。   林天佑简直被他可爱到绷不住表情,伸手挡开即将碰到田珠宝脸颊的梅花枝头,凑近他:“嗯,都是老公的错。”   田珠宝眨巴着眼睛,放松了些,目光扫过他衣服上乌漆嘛黑的污渍,小声说:“其、其实我也有错……”   林天佑终于忍不住低声笑出来,长臂一揽将人举起来:“哈哈!我家小夫郎怎么这么可爱!”   田珠宝双手按着他的肩头,脸上也露出开心的笑容:“我家夫君也可爱!”   林天佑笑得更开心了:“老婆,我看上面的梅花开得更好,我举着你,你折。”   田珠宝闻言扭头,果然看到几枝开得格外漂亮的梅花,果断点头。很快,他就选好了一束,举到鼻尖轻嗅:“老公你看,我选好了!好香啊,是不是很好看?”   林天佑扶着他站稳,伸手摘下他头顶掉落的花瓣,温柔道:“好看,但在我眼中,不及你万分之一。”   田珠宝的脸唰地一下红透,羞涩地拉了拉林天佑的前襟。   林天佑刚弯下腰,田珠宝便快速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快速说了句:“你在我心中亦是。”说完抱着花束就跑。   林天佑摸着自己的唇,笑得一脸满足,迈开长腿,快步追了上去。   路上经过的下人遇到两人,无不驻足行礼。看到林天佑脸上带着淡笑,一手与田珠宝十指紧握,一手拿着梅花花束,刚刚掀起的流言不攻自破。   有人会心一笑,有人眼含羡慕。   李府,李父拿着嫁妆单子刚刚跨进李翎的院子,便被屋里的声音惊的脚步停滞。   “嘶!痛死了!方昂你到底会不会!不会让阿文来!”   接着是方昂赔笑的声音:“对不起翎儿,是我没掌握好力道,接下来我肯定轻着点捏~”   “哼~最后一次机会!要是再捏痛我就滚回去!”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翎儿消消气~”   李父抹了抹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我滴个娘啊!好大儿你可还记得你是假孕?这般训狗似得对待方家小将军真的好吗?好歹哄着些呢……   他朝着门口守着的阿文、阿武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收起单子转头就走,背影急切的仿佛被狗追似得。   他得赶紧回去找找有没有教如何哄男人的书!让好大儿赶紧学个三招两式!不然,等东窗事发,李小将军若是想起今日之辱,嘶!这不是要他老命吗! 第326章 我们来做一点……特别有意思的事吧?   第二日天还未亮,田珠宝便从睡梦中悠悠转醒。   他刚一睁开惺忪的睡眼,映入眼帘的便是林天佑那线条分明、棱角清晰的下颌,以及那两片在朦胧光线中显得格外引人注目的薄唇。   昨夜种种旖旎缱绻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田珠宝只觉得耳根一阵发烫,连带着脸颊也微微泛起了红晕。   他静静地打量着仍在熟睡中的林天佑,此刻的他褪去了平日的淡漠威严,阖着眼帘的模样竟透出几分乖。田珠宝心中暗忖,这似乎还是他头一回起得比好鬼还早呢!   他小心翼翼地撑起手臂,微微侧身望向窗外,只见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晨曦微露,看样子今日会是个晴朗的好天气。   想到今日正是表哥成婚的大喜日子,田珠宝心中不由得涌起一阵欢喜,嘴角也悄悄弯起一抹笑意。   他扭过头,目光再次落回身旁的林天佑身上,见他依旧睡得香甜沉稳,便想着不妨再躺下小憩片刻。然而,就在他放松警惕、毫无察觉之际,一条结实有力的手臂已悄然环过他的腰身。   下一秒,田珠宝只觉得身上一沉,林天佑整个人已覆压上来,带着刚醒时特有的沙哑嗓音和一双充满侵略性与占有欲的眼眸,直直地锁住他:“老婆~醒得这么早啊?正好,时间还早,我们来做一点……特别有意思的事吧?”   田珠宝心头一慌,连忙伸出双手抵住他的脸颊,结结巴巴地拒绝道:“不、不要!今天可是表哥大婚,我们得早点过去贺喜才行,时间……时间不够……的。”   林天佑却低笑一声,轻而易举地便用一只手将他两只纤细的手腕一并捉住,稳稳地压在了头顶上方。   他俯下身,在田珠宝耳边低声轻哄,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耳廓:“够的~乖老婆,你只要配合一点,再主动亲亲我,很快就好了……”   田珠宝哪里肯信他这套说辞,正欲开口反驳,话语却瞬间被林天佑骤然压下的炽热唇瓣尽数堵了回去,化作几声含糊的呜咽。   一个半时辰后,天色早已大亮,明媚的阳光洒满了庭院。   田珠宝气鼓鼓地抱着自己的双臂,脚步飞快地走在前头,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显然余怒未消。   林天佑则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脸上带着几分讨好又无奈的笑意。行至马车旁,田珠宝正要抬脚上车,却因腿脚酸软,身形一个不稳,眼看着就要向前栽倒。   林天佑眼疾手快,立刻上前一步,稳稳地握住他纤细的腰肢,稍一用力,便将他整个人轻轻松松地举抱起来,安安稳稳地放入了马车车厢内。   待两人都在马车中坐定,田珠宝立刻将脸扭向一边,刻意避开了林天佑递到唇边的一颗晶莹葡萄。   林天佑见状,只得轻叹一口气,将葡萄转而送回自己口中,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十足的诚恳:“老婆,为夫真的知道错了,你就原谅我这一回,好不好?”   田珠宝抿着唇,一言不发,迅速拿起旁边小几上备好的纸笔,唰唰唰写下几个大字,气呼呼地扔到林天佑怀里。   纸上赫然写着:不可以!我现在正在生气,说好了至少一个时辰不跟你说话!   林天佑拿起另一支笔,在纸上飞快写道:那我们不开口,写信交流总可以吧?老公真的知错了,下次我一定提前把门口守着的人都支得远远的,保证谁也听不见!   他不提这个还好,一提此事,田珠宝的脸颊“唰”地一下红了个透彻,都怪这个不知节制的家伙!   今早的动静……怕是全让门口侍候的彩云和杨轻听了去!真是羞死人了!他又羞又恼,抓起笔在纸上重重写下两个大字:不行!   林天佑看着那力透纸背的“不行”,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提笔写道:好好好,不说话就不说话。那吃东西总行吧?你早膳都没用多少,吃得这么少,可是会影响长个子的。小宝乖,告诉老公想吃什么,我一路给你剥好喂你,就当作惩罚,怎么样?   田珠宝一听到“长不高”三个字,心里顿时有些在意。   他犹豫了一下,终究是抵不住诱惑,伸出纤白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小桌上摆着的一碟饱满松子。   林天佑见状,眼中笑意一闪,立刻心领神会,开始认真地剥起松子来,一颗颗喂到田珠宝嘴边。   起初,车厢内的气氛还算平和,田珠宝也渐渐放松下来,专注于窗外的景致。然而,没过多久,他正专心致志地看着外面热闹的集市,忽然感觉身体一轻,整个人已被林天佑稳稳地抱坐到了他结实的大腿上。   田珠宝一惊,刚要开口抗议,嘴里就被及时塞进了一瓣清甜多汁的蜜桔。   “前面马上就是颠簸的路段了,”林天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老公抱着你,省得颠簸起来不舒服。”   田珠宝一听是这个理由,身体便不再僵硬抵抗,反而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一边小口咬着蜜桔,一边继续兴致勃勃地观赏窗外熙熙攘攘的街景。   看着看着,他还不忘主动拉起林天佑的手指,指向小桌上自己下一个想吃的零食。   林天佑将香香软软的小夫郎稳稳抱在怀中,从这个角度,他能清晰地看到田珠宝微微鼓起的脸颊侧颜,细小的绒毛在透窗而入的阳光照耀下,泛着金灿灿的柔和光泽,显得格外娇憨可爱。   他心中爱意涌动,几乎立刻就想低头在那诱人的脸颊上亲一口,但终究还是忍住了。若是此刻唐突,坏了小夫郎精心打扮了近两刻钟才梳好的发髻和妆容,今晚恐怕真得去睡书房了…… 第327章 新娘子接回来啦!   当两人抵达侯府门前时,只见府邸前已是一片喧嚣热闹的景象。   方旭与赵倩正双双立于门前,笑容满面地迎接络绎不绝的宾客。方旭一眼便望见了刚下马车的林天佑,顿时眼睛一亮,快步迎上前去,伸出手臂便想如往常般揽住他的肩膀以示亲近。   然而,赵倩见状,脸上虽仍挂着温婉的笑意,脚下步伐却加快,迅速移至方旭身侧,毫不留情地在他腰侧软肉上狠狠拧了一把,同时递去一个隐含警告的冰冷眼神。   方旭吃痛,动作瞬间僵住,讪讪地收回手,掩饰性地干咳了两声,旋即整了整神色,端正面容,郑重其事地拱手行礼道:“微臣见过王爷、王妃,快请入府!”   赵倩亦同步优雅地福身行礼:“臣妇见过王爷、王妃娘娘。”   林天佑见状,含笑上前一步,虚扶住方旭的手臂;田珠宝也亲切地走上前,伸手拉起赵倩的手,语气热络地说道:“大舅母快快请起,不必如此多礼!”   赵倩顺势直起身,反手轻轻拍了拍田珠宝的手背,眉眼间尽是欢喜:“太后娘娘一早便在翘首以盼,就等着你们来呢!快,随我一同去后院拜见吧!”   几人正要移步,林天佑却微微侧身,借着错身的间隙,在方旭耳边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地叮嘱道:“大舅,今日若有夏家、徐家以及兰家派人前来送贺礼,切记,夏家与兰家的人可迎入府中款待,但徐家……只收下贺礼,人就不必请进来了。”   方旭听罢,眼中骤然掠过光芒,嘴角勾起一抹心照不宣的嘿嘿低笑,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表示已然领会。   田珠宝与林天佑相携走过装饰华丽的前厅,刚转过回廊,便瞧见何景明与沈依早已等候在此处。几人简短寒暄后,便一同前往拜见太后。   在太后处陪着说了一会儿话,饮了一盏清茶,正叙谈间,远处骤然传来喜娘那洪亮而极具穿透力的欢快唱喏声:“新娘子接回来啦!新娘子接回来啦!”   门外有嬷嬷进来禀报,太后闻言,慈祥地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这些年轻人自去热闹便是。于是,林天佑、田珠宝、何景明、沈依四人便一同告退,出了太后的院落。   前往喜堂的路上,他们遇到了不少熟面孔,四人被人群簇拥着,热热闹闹地涌向举办婚礼的喜堂。   此时,方策与吴氏端坐于高堂之上,满面红光。   喜娘精神抖擞,拖着长音高声喊道:“一拜高堂!”   “二拜天地!”   “夫妻对拜!”   “礼成!送入洞房!”   喧闹的喜堂内,赵珩正端着酒杯,衣袖忽然被人轻轻拽了拽。他侧目一看,是一位身着青衣的公子,正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怂恿道:“哎!赵珩,哥几个打算去闹洞房,凑个趣儿,你去不去?算你一个!”   赵珩闻言,只冷冷地斜睨了他一眼:“要去你自己去!老子没兴趣!”   那青衣公子碰了个钉子,却不死心,又转而拍了拍赵珩身旁一位蓝衣公子的肩膀:“不过是个商户出身的哥儿,有什么好怕的?毛子!你敢不敢跟我们去?”   被唤作“毛子”的蓝衣公子脸色一垮,没好气地冷哼一声:“滚一边去!你自己想找死,可别拖老子下水!”   京城里其他人或许不知方昂那家伙是个何等黑心肝、睚眦必报的主儿,但他们这些从小被他“坑”到大的手下败将还能不清楚?   这时候去触他霉头、闹他的洞房,到时候怎么被整治死的恐怕都不知道!   赵珩与毛子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惺惺相惜之感。旁边另一位抱着手臂的墨衣公子更是直接打了个寒颤,向那几个还在蠢蠢欲动想闹洞房的人投去了近乎哀悼的一瞥。   青衣公子见状,只得讪讪地缩回手,脸上有些挂不住。他刚想再鼓动一下剩下的几个人,却不料一转头,恰好与一名侍从打扮的伙计对上了视线。   仔细一瞧,这侍从的面容竟让他觉得有几分眼熟!   电光石火间,他倒抽一口冷气,心中惊呼:这特么……不就是上回摄政王大婚,他们想闹洞房时,那个侍从吗?怎么……怎么又碰上他了!还被逮了个现场!   只见那侍从目光如电,利落地从摆满宴席的桌案之间穿梭而来,身形迅捷,不过三息之间,便已稳稳站在了青衣公子身旁。   他生着一张憨厚朴实的脸,此刻却缓缓扬起一抹看似喜庆、实则让人心里发毛的笑容,嘴唇微动,似乎正要开口说话。   青衣公子心头警铃大作,不等对方出声,立刻抢先高声表态:“不去了不去了!刚才就是随口开个玩笑!我们根本没打算去闹洞房!”   他这一嗓子,把旁边的赵珩吓得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心中暗骂:混蛋,你说“我们”的时候别带上我啊!没看见这侍从已经开始用眼神扫视、辨认人了吗?   赵珩当机立断,“噌”地一下站起身来,一手拉住毛子,一手拽住那位墨衣公子,语气急促地对着侍从解释道:“这位大哥,我们和他们可不是一伙的!这婚礼观礼也观完了,家中还有急事,我家的猫快下崽了,情况紧急,我们这就告辞了!”说罢,也不等侍从回应,拉着两人就快步往外走。   青衣公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撇清关系弄得懵在原地,与剩下的几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所措。而那侍从脸上的笑意却丝毫未减,反而更加恭敬地为他们桌上的空杯斟满了酒,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只是在心里,默默将赵珩、毛子、墨衣公子这三位的名字从名单上轻轻划去了。   新娘子被送入洞房后,田珠宝坐在满桌的将领家眷之间,不时感受到周围投来的打量目光与接连不断的恭维话语,实在有些招架不住,暗暗庆幸有沈依在旁。   沈依果然是社交的一把好手,短短几句,便将话题引到近来流行的胭脂颜色与新出的绣花纹样上,气氛也重新活络起来。   另一桌上,林天佑的处境也不轻松,几位资历深厚的老将军围着他,一杯接一杯地劝酒。今日可不像大婚那日有十几位帮着挡酒,只能硬着头皮将递到面前的酒一一饮下。   两人虽分坐两处,却不时隔空对望。 第328章 真是没脸见人了!   林天佑微微抬起下巴,以眼神无声询问:若是觉得无聊,不如去看看表哥?   田珠宝眨了眨眼,用目光反问:此刻离席,是否合宜?   林天佑挑了挑眉:你最大,谁敢多言?   田珠宝领会其意,会心一笑,轻轻点了点头,随即在桌下悄悄捏了捏沈依的手,沈依心领神会,随便说了个缘由两人便一前一后起身离席。   婚房内,李翎早已将那一身隆重繁复的喜服换下,转而穿上了舒适轻便的常服,此刻正慵懒地倚靠在铺着软垫的榻上。   他一只手轻轻抚着自己尚未显怀的小腹,时不时张扣接住阿文细心剥好递来的酸橘,同时膝上还摊开着一本账册,目光若有所思地在页间流转。   这般惬意自在的景象,恰好被推门而入的田珠宝与沈依尽收眼底,两人不由得同时一怔,随即相视一眼,忍俊不禁地笑出了声。   “表哥如此悠闲自在,倒显得我俩之前的担心有些多余了。”田珠宝抿唇笑道。   李翎闻声抬头,一见是他们,眼中顿时漾开明亮的光彩,热情地招手道:“你们可算来啦!快,别站着,过来坐!”   田珠宝应声走近,在他身前停下脚步,仔细端详他的面色,见他眉目舒展,唇色红润,气色显得十分不错,这才彻底放下心来,笑着打趣道:“表哥气色这样好,看来小舅舅照料得极其尽心呢~”   话语里带着明显的揶揄意味,让李翎原本白皙的面颊瞬间飞上一抹薄红。   “好哇!咱们珠宝如今真是长大了,都敢来打趣我了!看我怎么收拾你!”李翎说着便佯装生气,伸手作势要去挠田珠宝的痒痒。   田珠宝一边笑着连连后退告饶。沈依安静地坐在一旁的圆凳上,含笑看着两人嬉闹,顺手从桌上的果盘里抓起几颗酸杏,接连塞进嘴里。   方才喜宴上混杂的各种气味着实让他有些反胃,强忍了许久才没失态,此刻总算能借这酸味压一压,缓过劲来。   嬉笑玩闹间,田珠宝的衣领不经意松开了些,领口之下,好几处暧昧的淡红色痕迹若隐若现。   沈依无意间瞥见,猛地被口中未咽下的杏子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   李翎离得近,看得更为分明,先是一愣,随即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   田珠宝尚未察觉异样,见沈依咳嗽,急忙走到他身后,关切地替他拍背顺气。   “咳咳……没、没事……”沈依缓过气,指了指田珠宝的衣领处,暧昧道:“宝弟弟受累了……”   田珠宝顺着他的指引低头一瞧,顿时明白过来,脸上“唰”地一下红透了,手忙脚乱地将衣领扯紧,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都怪好鬼非要留下这些痕迹!这下可好……真是没脸见人了!   沈依和李翎将他的窘态看在眼里,忍不住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双双低下头去,肩膀微微颤动,窃笑声轻轻溢出。   田珠宝连耳尖都红透了,羞恼地跺脚道:“表哥!沈哥哥!你们、你们……不许笑!”   他话音刚落,屋内的笑声反而更响亮了些,沈依笑得弯下了腰,李翎也抚着胸口,索性不再掩饰。   田珠宝又羞又气,鼓着脸颊重重哼了一声,扭身作势要走:“夫君还特意让我带了企划书过来,你们要是这个态度,不想要就算了,我这就回去了!”   “哎哎!表弟留步!”李翎连忙收起笑容,伸手虚拦,语气软了下来,“不笑了不笑了,表哥保证不笑了!刚才是表哥不对,表弟你大人有大量,原谅表哥这一回吧~”   沈依也赶紧举起双手,摆出认错的姿态:“宝弟弟,是哥哥不好,不该笑你。别生气嘛,好弟弟,快把企划书拿出来给我们瞧瞧~”   田珠宝看着两人瞬间转为期盼的眼神,这才略带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慢条斯理地从怀中取出一叠厚厚的企划文书,稳稳地放在了桌面上。   前院酒席。   若不是林天佑凭借着自身异能支撑,恐怕早已被众人轮番劝酒灌得烂醉如泥。即便如此,连番的敬酒与豪饮也让他渐感不支,只得寻了个去茅房的借口,才勉强从热闹的席间脱身。   他扶着墙壁,深深呼吸了几口清冷的空气,心中暗叹:哪怕再香醇的美酒,也经不住这样一杯接一杯地猛灌啊。   走过一段曲折的回廊,眼前出现了一个略显幽静的小院,院里种着几丛青翠的竹子,显得格外清雅。林天佑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吩咐下人去准备些清茶与点心来。   他是不打算再回前院去了,若再回去,只怕真要被众人扛着抬回去了。   然而,他不回去,却有人主动寻了过来。   没过多久,院外便传来一阵踉跄的脚步声。林天佑端着茶杯抬眼望去,只见方昂与何景明互相搀扶着,浑身酒气、步履蹒跚地走近。   二人一见到林天佑,竟二话不说,“噗通”一声齐齐跪倒在地,落地的声响听着都让人感觉膝盖生疼。可偏偏他们脸上还挂着憨傻的笑容:“外甥!林大哥!我们……我们有事要求您!”   哎哟~连“外甥”和“林大哥”都叫上了,看来真是醉得不轻啊……   林天佑勉强将差点喷出口的茶水咽了回去,挑眉一笑,带着几分调侃问道:“说说呗,到底啥事儿?”   方昂直接一个虎扑,双手紧紧抱住林天佑的小腿,把下巴搁在他膝盖上,带着哭腔道:“佑儿啊!舅舅心里怕啊!你说万一翎儿生产的时候出点啥事可咋办?舅舅这心里头实在没底啊!呜呜……”   一边说,一边眼泪鼻涕都抹在了林天佑的裤腿上。   何景明则抱住了林天佑的手臂,声音哽咽地恳求:“求林大哥救救小依……”   林天佑一时无语,只觉得满头黑线。不知道的,恐怕要以为李翎和沈依性命垂危了呢!   实际上,他们俩一个怀孕才三个月,另一个也才两个多月,离生产还早得很! 第329章 这两人莫非对他有什么误解?   不过,林天佑也明白这两人的担忧,在这个时代,女子生产本就是一道鬼门关,更何况是哥儿之身。   李翎怀的又是双胎,风险自然比寻常孕妇更大。加之李翎从小钻研毒术,体内常年积存的毒素虽经林天佑的异能缓解,却始终未能彻底清除,生产时的确可能成为一个隐患。   沈依的情况稍好一些,但早年也曾服用过寒凉药物,病根潜藏体内,同样不容乐观。   原来这两人是想借酒装疯、耍赖向他讨个安心啊!   怎么,难道他林天佑在大家眼里就是个唯利是图的奸商不成?   李翎和沈依,一个是他的合作伙伴,一个是得力助手,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涉险?即便他们毫无用处,单是作为亲友家属,他也不可能见死不救啊!   这两人莫非对他有什么误解?   他虽然是个讲求利益的资本家,但绝对是个有温度、重情义的资本家!   “行了,别嚎了!赶紧起来,要是敢把鼻涕全抹我衣服上,我可真不管了!”   方昂与何景明对视一眼,立刻从地上弹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替林天佑整理衣袍,一副殷勤备至的模样。   林天佑接过何景明递来的茶,似笑非笑地调侃道:“不继续装醉了?”   何景明尴尬地挠挠头,憨厚一笑:“林大哥英明,什么都瞒不过您!”   方昂连忙附和:“对对对!佑儿真聪明,这都能看出来!”他还暗自觉得自己的演技挺不错呢……   林天佑轻轻啜了一口茶,神色缓和下来:“好了,前院的人估计快来找你们了,赶紧回去吧。七日之内,我保证让他们健健康康的。”   “多谢外甥!多谢林大哥!”两人闻言大喜,连连道谢,这才摇摇晃晃地相携离去。   在与之相隔两个院落的院子里,阳光洒在青石板上,暖洋洋的。   方竟和林予安正一人手里拿着一件小巧精致的花袄子,小心翼翼地给怀里圆滚滚的小胖鼠穿衣服。   旁边,元宵和来财兴奋地蹦来蹦去,一狼一狗都穿着喜庆的大红色花袄子,尾巴尖上缀着金铃铛,随着它们的跳跃叮咚作响,清脆的铃声在院子里回荡。   方竟举起一只穿好花袄的小胖鼠,兴奋地对林予安说:“予安弟弟,这花袄子可真衬小胖鼠!你瞧,多好看呐!”   林予安微笑着点头应下。方竟又好奇地问:“予安弟弟,你的鼠鼠好聪明啊!它们真的会寻宝吗?”   一旁的来财听到方竟夸小胖鼠,立刻凑近,用鼻子亲昵地蹭了蹭方竟的手背。   方竟开心极了,放下手里的小胖鼠,转身摸了摸来财的大黑脑袋,惊叹道:“哇!来财好帅气!毛摸着真顺滑!”眼中满是羡慕和喜爱。   元宵听见来财也被夸了,立刻停下甩尾巴的脚步,仰起脑袋,神气十足地走到方竟面前,用爪子拍了拍方竟的胳膊。   方竟震惊地对上它冰蓝色的眼睛,更夸张地“哇”了一声:“元宵又长高了!更威武霸气了!”元宵满意了,尾巴一甩,给了来财一个略带鄙夷的眼神,昂首挺胸地走开了。   来财呲了呲牙,吆喝!小团子这是瞧不起它?来财后腿一蹬,如箭般追上去,给爷过来!看打!   一狼一狗在院子里欢快地追逐起来,铃铛声叮咚不停。   小胖鼠们被这动静震得纷纷站起来,用小爪子捂住耳朵,黑豆豆眼中满是愤怒,瞪着两个捣蛋鬼。其中一只小胖鼠“吱吱”叫了两声,一溜烟带着寻宝小队跑开了。   方竟焦急地想要拦住它们:“哎!你们怎么走了!”   林予安却轻轻拉住他,耐心解释道:“鼠鼠的听觉很灵敏,铃铛声音太大,听多了会生病。它们自己会回家的,放心吧。”方竟这才放下心来。   随后,方竟从身旁拿起一个做工精致的木雕小马,递到林予安眼前,脸上带着期待:“予安弟弟,这是我让我爹买的,两个一模一样的!你一个我一个!送给你!”   林予安接过木雕小马,小脸露出浅浅的笑容:“谢谢方哥哥。”   方竟挺了挺胸膛,重重点头,他才是哥哥,照顾弟弟应该的!又热情地邀请道:“予安弟弟,我还有一头小白马,听我爹爹说是汗血宝马呢!可帅气了!它很聪明,也很温顺,等你下回来,我请你去骑马!”   林予安想起啊爹的交代,点头回道:“好。我家里的游乐园和练功房也快建好了,到时候第一个请你来玩。”   方竟茫然地瞪大眼睛:“游乐园?那是什么?”   林予安想到林天佑,笑着解释道:“里面有滑梯、秋千、沙坑,还有很多小朋友玩的游戏设施。舅舅说等建好了,还能带着弟弟一起玩。”   方竟听完,满脸都是向往,抓着林予安的袖子说:“我要去!我要去玩!什么时候才能建好啊?”   “啊爹说还有两三日就能玩了。”   “耶!那我一定要去!予安弟弟,你可一定要邀请我去喔!”   林予安再次点头应下。方竟高兴得原地蹦了两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拍了拍脑门,凑近林予安小声说:“予安弟弟,你想不想要媳妇?我让我娘给我生个妹妹,等她长大了就嫁给你!这样我们就是亲上加亲了!当一辈子好兄弟!”   林予安有些困惑:当一辈子的好兄弟,为什么要亲上加亲?方竟为什么要把妹妹嫁给他?难道说……方竟想娶小菠萝?   “不行!”他果断严词拒绝。小菠萝他还没见到呢,怎么能嫁给方竟这个不怎么聪明的傻子!   方竟嘴一瘪,委屈巴巴地问:“为什么啊!怎么不行?”   他为了能跟林予安当一辈子好兄弟,连妹妹都愿意嫁给他了,怎么就不行呢?   “不行就是不行!”林予安语气坚定,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   “噗!哈哈哈哈啊哈哈哈……”一道夸张的笑声从院门口传来。 第330章 赵珩你这货不做人啊!   赵珩、辛烁、陈茂三人一同踏进院子。   赵珩双手掐着腰,笑得前仰后合,眼角都迸出了泪花。   他指着前方高声打趣道:“哎哟喂!瞧瞧这是谁呀,我们的小胖墩儿今天穿得可真喜庆,活脱脱一个年画娃娃!再仔细看看,这衣裳的花色怎么跟那两只小狗身上的一模一样呢!哈哈哈哈!哎呀真是乐死小爷了,这搭配也太逗了!”   辛烁在一旁也实在憋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而陈茂更是紧紧捂住嘴巴,肩膀一耸一耸地抖动,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得太大声。   方竟被他们笑得小脸涨得通红,又羞又恼,气鼓鼓地跺着脚,伸出手指指向赵珩三人,大声喊道:“不许再笑了!你们要是再敢笑,我就让来财和元宵过去咬你们!”   赵珩见状,故意拉长了语调,装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哎呀~小胖墩儿你别急着生气嘛,舅舅我这可不是在笑话你,是刚才听见你说的话,担心你回家挨揍,才赶紧出来劝你。你可不能误会舅舅的一片好心呐!”   方竟听得一愣,皱着小眉头反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珩蹲下身来:“舅舅刚才可是听得清清楚楚,你小子居然想把未来的妹妹许配给人家。这事儿万一要是传到你娘耳朵里,她非得气得扒掉你一层皮不可!你忘了你娘那鞭子的厉害了?”   方竟一听,顿时愣住,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被皮鞭支配的恐惧,浑身不由自主地抖了抖。   但他还是有些不理解,歪着头疑惑地问:“可是……父亲明明说过,亲上加亲才是最好的啊!竟儿觉得自己没有做错!竟儿就是想和予安弟弟亲上加亲,这样我们就能做一辈子的好兄弟了!”   赵珩被他这天真的想法逗得一愣,轻轻摸着方竟的脑袋,语气温和地解释:“傻孩子,你想和予安做好兄弟,这当然没错。可是,你不能为了自己有个好兄弟,就把妹妹将来的幸福随便搭进去呀?”   “万一妹妹长大了不喜欢他呢?又或者……等予安将来有了自己真正喜欢的人,你这样做,不就变成皮影戏里专门拆散别人的恶霸大坏蛋了吗?”   方竟听着这番话,眼睛眨了眨,脸上渐渐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恍然大悟,立刻转过身,迈开小腿就朝林予安飞奔过去,一边跑一边喊:“予安弟弟!我妹妹不要嫁给你了!我刚才说的那些话都不算数!”   林予安原本还在愣神,听到这话,立刻重重地点头,一脸认真地说:“方哥哥你放心,我们还小呢,我还不想要媳妇!而且你也别想打小菠萝的主意!我们不用亲上加亲,也一样可以做好兄弟的!”   方竟用力“嗯”了一声,赵珩笑着表扬道:“这是谁家的小胖墩儿呀,这么明事理!哎呀!原来是我家的小外甥啊!真棒!”   方竟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挠了挠后脑勺,不自觉地挺了挺小胸脯,脸上露出既得意又带着点羞涩的笑容。   赵珩高兴地打了个响指,下巴一扬:“走,舅舅带你们出去逛街去!今日开销,全都由陈公子买单!”   方竟立刻欢呼一声,十分机灵地跑到陈茂面前,像模像样地拱了拱手,夸张地弯下腰,拖长了声音说:“多谢~毛子哥哥~”   陈茂无奈地狠狠瞪了赵珩一眼,赵珩却笑嘻嘻地朝他挤了挤眼睛,一把将方竟抱了起来,高声说:“走唠!听说今天街上可热闹了,还有耍猴戏的呢!”   一旁的林予安看着方竟在赵珩怀里兴奋地拍着小手,眼里不禁流露出羡慕的神情,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怀里那只小木马。   就在这时,拱门处忽然传来一道熟悉温和的声音:“予安。”   林予安猛地抬起头,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舅舅!”   林天佑笑着朝他张开手臂:“予安想不想去看猴戏?舅舅带你去。”   予安那张平时总是显得像小大人般拘谨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属于孩子灿烂的笑容,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一把扑进了林天佑的怀里。   林天佑稳稳地抱起他,抬眼看向对面已经有些僵住的赵珩三人。   只有方竟毫无察觉,开心地朝林天佑挥手:“表哥好~”   林天佑含笑应了一声“嗯”,目光落在赵珩身上:“带路吧,赵公子。你应该知道从哪个门出去,能不被人察觉吧?”   赵珩脸上的表情像是被雷劈过一样,瞬间变幻:“啊!是是是!”说完,脚步有些慌乱地一转,嗖的跑没影了。   辛烁和陈茂二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逃跑操作给惊呆了,愣了一瞬后,赶紧僵硬地向林天佑快速行了个礼,恭恭敬敬地在前面引路。   窝草……赵珩你这货不做人啊!说好的兄弟呢……转身就跑怎么回事?   侯府后院,一片沉寂。   何景明跟随引路的丫鬟,缓缓踏入光线昏暗的厢房。房间四周的窗扉紧闭,密不透风,浓重的药味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几乎令人窒息。   屋内仅有一盏孤灯摇曳,一个臃肿不堪的身影,正背对着他,坐在一面破裂的铜镜之前。   “兄长,你终于来了。”一道暗哑干涩、仿佛砂石摩擦般的声音,自镜前幽幽传来。   何茯苓缓缓转过身。何景明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大半面容被诡异的黑斑占据,几乎辨不出原本模样。   然而,他眼中非但未浮现丝毫惊恐,反而掠过近乎残忍的愉悦。“看到弟弟如今这般……模样,为兄心中,甚是欣慰。”   “你!”何茯苓被这直白的讥讽彻底激怒,霍然起身,将整个梳妆台连同其上杂物一并掀翻在地。   “兄长,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今日我特意唤你前来,所为何事吗?”他喘息着质问。   何景明神色未变,淡淡摇头:“不想。”   何茯苓这次是真真按捺不住了。他气急败坏地猛冲上前几步,骤然拉近了与何景明的距离。 第331章 你还没叫我夫君呢?   一股难以名状、混杂着腐药气息的浓烈臭味扑面而来,熏得何景明不由自主地微微蹙起眉头。   他不动声色地向后撤了两步,语气转冷:“给你一刻钟,有事,便直说。”   何茯苓咬紧牙关,面容因愤怒而扭曲。他猛地从宽大的袖袍中掏出一封揉皱的信函,用尽力气狠狠朝何景明掷去。   何景明抬手,精准地凌空抓住信笺,目光逐字扫过其上内容,面色骤然阴沉如铁,捏着信纸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绷得发白。“你如何证明这信上所写,俱是实情?”   何茯苓从鼻间发出一声冷哼:“我何必骗你?你若心存疑虑,待回京之后,大可亲自去查证。说起来……”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复杂神色,“当年害你之事,说到底,不过是你替父亲偿还罪孽罢了,又怎能怪罪于我与我母亲!”   何景明垂眸,凝视着手中的信纸,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好一句‘替父赎罪’……说吧,你的条件是什么?”   何茯苓紧紧盯着他,眼中闪过得逞:“先把解药给我!”   何景明冷冷回视:“只要解药?”   “自然不是!”何茯苓急促道,“我要你在报仇雪恨之后,以你之能,做主让我母亲和离,还她自由之身!”   这要求令何景明略感意外。他原以为何茯苓会趁机要挟,为自己谋取前程利益,未料竟是为了其母。他缓缓点了点头,应道:“行。我答应你。”随即从怀中取出一个碧绿色的小瓷瓶,递了过去,“这是解药。不过……我也有条件。”   “你说。”何茯苓接过瓷瓶,急切地攥在手心。   “从今往后,莫要再动你不该动的人。父亲那边,我自会处置。朝堂党争之事,你与你母亲不许涉足其中,搅弄风云。”   “行!我答应你!”何茯苓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目光早已牢牢锁在手中的瓷瓶之上。   何景明看他迫不及待的样子,唇角微扬,转身离去。他没想到,今天不过是来欣赏一下自己的杰作,竟然意外得知母亲的死是人为所致……   既然如此,何茯苓就还有用,便暂且留他一命。   夜色悄然降临。   方昂被人搀扶着,身形不稳地走进院子里。   阿武见状立刻快步迎上前去,伸手稳稳地扶住他,一路将他送到早已准备好的偏房之中。   偏房里早已备好了温热的清水和特意熬制的醒酒汤,一切都安排得十分周到。经过一番细致的梳洗,又喝下醒酒汤后,方昂的神志明显清醒了许多,脸上的醉意也褪去了几分。   他轻手轻脚地走向喜房,推门进去,屋内炭火正旺,暖意融融。   李翎正窝在厚厚的被褥里睡得香甜,听到轻微的动静,他微微掀开眼皮,朦胧中看见是方昂,微微勾起红唇,慵懒地朝方昂伸出手指勾了勾:“洗干净了?身上要是还有酒味,可不许你上床。”   方昂心头一热,连忙快步上前,一把握住李翎的手,连连点头:“洗了洗了!保证一点异味都没有,翎儿你闻闻看~”   表面上看着还算清醒,可光从他握手的力道里,就能感觉到一股直愣愣的傻气。   李翎被他攥得有些吃痛,不禁轻轻蹙起眉头:“站着不冷么?快上来吧。”   方昂嘿嘿笑了两声,利落地掀开被角钻了进去,带着暖意的身子刚一贴上来,李翎便不由自主地轻轻哼了一声,下意识地朝他怀里缩了缩,一双冰凉的脚也顺势踩上他温热的小腿肚,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就准备继续睡。   没想到,方昂却忽然用手臂撑起身体,凑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翎儿,你还没叫我夫君呢?”   李翎连眼皮都懒得抬,声音里满是困倦,含糊地应道:“夫君。”   “哎!”方昂立刻脆生生响亮地应了一句。   就在李翎意识再次模糊、即将沉入梦乡的时候,方昂忽然俯身,在他唇上重重地亲了一口,带着酒气的呼吸拂在他脸上:“翎儿乖,再叫一声。”   李翎有些烦躁地睁开眼,可对上近在咫尺,方昂那双迷蒙又专注的醉眼,决定不跟他计较,拖长了语调又唤了一声:“夫君~”   “再叫!”方昂不依不饶。   李翎危险地眯起了眼睛:“夫君,你这么撑着不累吗?”   方昂又凑过去亲了一下他的脸颊,笑嘻嘻地说:“不累不累。翎儿乖,我就想听你多叫几声夫君嘛~”   这下李翎是彻底没了睡意,他抬手捏住方昂的脸颊,用力向两边扯了扯,没好气地说:“挡着我光了,躺回去!”   “我不!”方昂耍起赖来,还把脸往前凑了凑,“除非翎儿亲亲我~”   得,这看来不是微醺,是彻底醉糊涂了。   李翎懒得跟一个醉汉多计较,只得抬起头,在他唇上快速印下一吻,像哄孩子似的柔声哄道:“夫君乖,我们睡觉吧。”   方昂这才心满意足,听话地往旁边一躺,可紧接着,他那两条铁钳般的手臂就直接将李翎抱了起来,稳稳地按在自己身上。   李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赶紧护住自己的小腹,生怕这喝醉了的憨货控制不住力道,伤着了腹中的孩子,更怕万一情势失控、擦枪走火……   他此刻可没力气摁住这个天生神力的家伙,只得在心里默默记下一笔,打算等日后再跟他好好算账。   而方昂却浑然不觉,一双大手轻轻拍着李翎的后背,用异常温柔的语调喃喃道:“翎儿,你睡。夫君哄你,不哭啊~夫君在这儿呢,要是肚子里的小金蛋闹腾你,等他们出来了,夫君肯定打他们屁股!乖喔~”   李翎听着他这醉醺醺却又无比真挚的哄劝,心下一软,身体也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侧脸贴着他温热坚实的胸膛,缓缓合上眼睛,罢了,大喜的日子,就纵容他这一回吧…… 第332章 是不是好大儿被方家给退回来了?!   就在他好不容易重新酝酿出一点睡意的时候,方昂却忽然又动了,紧紧抱着他换了个姿势,用双腿牢牢夹住他的腿,简直像裹粽子一般将他严严实实地锁在怀里,让他连一丝一毫都动弹不得。   李翎刚想用力挣扎,脖颈处就猝不及防地被两片滚烫的唇瓣贴了上来。   “翎儿……香香的……”方昂含含糊糊地呢喃着,温热的吻还在不断向下游移,带着酒意的气息喷在李翎敏感的皮肤上。   李翎浑身猛地一颤,心中警铃顿时大作。真是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枕头底下明明有他事先准备好的安神药包,可他现在整个人都被方昂紧紧箍在怀中,根本抽不出手去拿。   “方昂!方昂你醒醒!不行,你快放开我!”李翎又急又慌,连忙压低了声音唤他,试图让他清醒一些。   方昂却只是含混地“嗯”了一声,呼吸反而愈发灼热急促,手指已不安分地探入他的衣襟。   李翎急得眼尾都泛起了红,再这么下去可怎么得了……他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软着声音唤道:“夫君~你抱得我疼~”   方昂的动作果然一滞,仰起头来亲了亲他微红的唇,语气黏糊糊地哄着:“不疼不疼,翎儿不疼,夫君呼呼~”   李翎压下喉间几乎溢出的闷哼,眼中不受控制地泛起水光,这个混蛋!是把他屁股当成面团在揉吗?“夫君,我想抱抱你,你先松开我好不好?”   方昂却像是根本没听见似的,不仅咬着不肯松口,手上更是得寸进尺,动作越发大胆。   “呃嗯!方昂!你……唔……混蛋!”李翎喉间终于溢出破碎的呜咽,再也忍耐不住,运起内力快速抽出手,一把将枕下的药包抓起,狠狠砸向方昂脸上。   方昂脸上还带着几分茫然,被突如其来的药粉一呛,顿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泪眼汪汪,好不委屈地看向李翎。   李翎直接一巴掌拍在他脸上,气呼呼地问:“清醒了没?”   方昂眼中的迷茫褪去几分,待看清李翎脖子上挂着红痕、衣衫半解的模样,瞬间脸色煞白,酒意全消,“我错了!翎儿……”   “啪!”另一边脸上也挨了一下,这下两边刚好对称。   李翎攥紧有些发麻的掌心,拉过被子严严实实裹住自己,背过身小心护住微隆的小腹,在心里默默安抚:小金蛋不怕啊,没事没事……   可心脏却跳得又急又重,眼眶酸胀发烫,泪水无声地落在脸上。   方昂跪在床边,无措地盯着他的背影,“翎儿,我错了……我混蛋!你打我骂我都行,对不起……”   “翎儿?翎儿?”   方昂伸手想碰碰他的肩,又怕惹他更恼,“翎儿,我帮你暖一暖脚,今日还没帮你按摩小腿,我真的知道错了。”说着手便探进被子里,李翎猛地一缩脚,却还是被方昂稳稳攥住了小腿。   当察觉到手里的小腿竟在微微颤抖时,方昂心里一沉,立刻收回手,小心翼翼地将被窝里的人挖出来搂进怀里。   “滚!”嘶哑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哭腔,李翎一双美目哭得通红,泪珠仍旧不停往下掉。   方昂这下不仅慌,更是心疼得要命,他怎么能喝醉酒就做出这等浑事!还把翎儿惹哭了!“我……对不起……翎儿你打我吧!”   李翎被他小心翼翼攥着手,指尖被方昂滚落的泪水烫得一颤,明明受委屈的是自己,方昂哭什么?   心里那股翻腾的委屈劲竟然奇异地消散不少,控制不住的泪意也渐渐褪去,他咂吧了下嘴,闷闷出声:“渴了。”   “啊哦!我现在就去倒水!”方昂立刻翻身下床,手脚麻利地端来温水,仔细试了试温度,才递到李翎唇边,一口一口喂他。   李翎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就着方昂的手小口啜饮,染了水渍的唇瓣在烛光下显得诱人极了,看得方昂狠狠咽了下口水。   连喝了两杯水,李翎才满足地停下。   方昂又赶紧去拧了热帕子回来,动作轻柔地给他擦脸,那熟练的样子,一看就是平时没少做。   泪意终于完全止住,李翎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瞥了一眼还傻站在床边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方昂,“愣着干嘛,还不上来暖脚!”   方昂如蒙大赦,满脸喜色地窜上床,将李翎冰凉的双脚仔细拢进自己怀里暖着。李翎暗自唾弃自己怎的这般没出息,却还是悄悄凑过去,靠进方昂怀里,拉过他略显僵硬的手臂环住自己,低声嘟囔:“哄我。”   可不是他自己要哄,是小金蛋们要!他才没这般娇气呢!   方昂小心翼翼地将手放在他的后背,一下一下轻轻顺着脊背安抚,“不哭不哭,都是夫君的错,翎儿最乖,小金蛋们也最听话……”   李翎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憋了许久的酸意终于全部散尽,合上眼,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平稳。   方昂待他睡熟了,才悄悄将手移开,轻轻覆在他微隆的小腹上,用气音温柔低语:“小金蛋们真棒~等你们出来,父亲一定好好爱护你们,日后也要这样帮父亲喔~”   第二天清晨,阳光刚刚洒进李府大院。   李老爷因为昨日畅饮过量,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鼾声如雷,睡得正沉。忽然间,只听“砰”的一声,房门被猛地推开,管家老厚满头大汗、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一边跑一边喊道:“老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李老爷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迷迷糊糊地撑起身子,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好大儿被方家给退回来了?!”   管家嘴角抽搐,抬手抹去额头上沁出的汗珠,急声回道:“不是大公子的事!是十二公子李勤,突然召集了所有管事,此刻正在前厅说要商议更换主事的大事呢!您快去看看罢!”   “什么?!”李父一听,残存的酒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一个激灵从床上弹了起来,连鞋都来不及穿好,趿拉着就往外冲。 第333章 他配吗?呸!   刚跑到门口,身后传来管家焦急的提醒:“老爷!您衣服!衣服还没穿整齐呢!”   李父猛地刹住脚步,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怒火,转身退回屋内。   李勤这小子想干什么?这是什么时候开始谋划的?居然还敢妄想更换主事?   他配吗?呸!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账东西!也配觊觎我辛辛苦苦打拼下来的家业?!   先不说我还活得好好的,就算我真有个万一,那还有李翎在呢!   就算翎儿嫁入了方家又如何?我那好大儿攀上的可是摄政王的高枝,乘的是直上青云的快车!这李勤究竟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竟敢痴心妄想?!   待穿戴整齐后,李父眼珠一转,心生一计,吩咐老管家去将他那根紫檀木拐杖取来,待会儿到了前厅,说不定还能狠狠出口气。   准备妥当后,他便气势汹汹、大步流星地朝着前厅杀过去。   此时的前厅中,李勤身着一袭墨色金线绣纹锦袍,昂首挺胸地站在厅堂正中央,正拱手向围坐的各位管事行礼。   他眉宇间透着志在必得,朗声说道:“如今李家主事已嫁入方家,日后若继续执掌家业,恐怕多有不便。为保我李氏基业能够长盛不衰、永续经营,十二已得到本家诸位叔伯的嘱托与支持,今日特在此与各位管事共同商议,拟推举一位新主事来代行权柄,以稳局面!”   厅内十几位管事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今日能坐在这里的,都是跟随李父十几二十年以上的老资历,对他自然忠心耿耿。众人互相递着眼色,频频望向门口方向,心中皆是不安与疑惑。   他们昨夜都收到了一封密信,还以为是李父要召集他们商议要事,谁曾想今早一来,见到的竟是这般场景?   本家那些宗亲,是不是脑子糊涂了?   李家若不是靠着李老爷多年来的苦心筹谋,加上大公子李翎的运筹帷幄、精明能干,恐怕早就被江南其他世家大族吞并得连渣都不剩了!哪能有今日的辉煌与声势?   主事的人选,又岂是他们能够随意指手画脚、擅自决定的?!   就在众人心思浮动、满堂寂静之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雷霆般的暴喝:“吆!好大的威风啊!”   只见李父手提拐杖,大步流星地跨进门槛,随后“呯”地一声重重将拐杖敲在桌面上。   他在主位上稳稳坐下,目光如刀,直直钉在李勤脸上,冷冷开口道:“本家主倒要好好听听,今日这一出,究竟是要唱哪出大戏?!十二,你继续说。”   众位管事见状,心中顿时有了底,再看向李勤时,眼中已流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与讥讽。   李勤面色微微一僵,却仍强撑着笑意,试图解释:“叔父……”   李父猛然抬手,厉声打断:“打住!既然是正式议事,十二,你应当称呼老夫为家主,而非叔父。”   李勤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只得改口:“家主息怒,侄儿此举实是为了李氏百年基业着想,绝非存有私心!”   李父再次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既然是议事,那就得有个章程。不知今日的主题究竟为何?是谁主张召集此次会议的?”   坐在下首的一名微胖中年管事立刻起身,拱手恭敬回道:“回家主,昨夜属下收到密信,信上写明是家主召我等前来议事。未曾想到,今早到来后只见十二公子在此主持。在家主到来之前,十二公子曾扬言:本家已授意推举新主事,并且声称大公子既已嫁入方家,便不宜再继续执掌李氏大权。”   李勤没想到竟然被人当场揭穿,脸色霎时变得惨白如纸,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李父闻言,冷笑一声:“本家?不过是本家主顾念着一点血脉亲情,平日里供养着的一群蛀虫罢了,他们有何资格对李家事务指手画脚?!竟敢僭越家法,妄议废立?!老厚,立刻传本家主令:从即刻起,本家所有宗亲的待遇削减三成!”   李勤神色慌乱,急忙拱手辩解:“家主息怒!侄儿并非这个意思……”   “哦?那你是什么意思?”李父语气陡然转厉,随即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倒是忘记你了。老厚,记得把公子、小姐们的月例用度也一并削去五成!此外,给每人都送一套四书五经和家规去,都长这么大了,也该好好学学什么叫长幼有序、尊卑有别!”   他顿了顿,目光如冰扫向李勤,继续说道:“别像某些不成器的玩意儿,连自己几斤几两都掂量不清也就罢了,千里迢迢而来,明知兄长刚刚大婚,不仅不备贺礼,反倒一心想着争权夺利,真是被猪油蒙了心!应当多吃点素,好好清清脑子!”   李勤听得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哀求:“家主!您不能这样……”   “不能?”李父拄着拐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李勤面前,抬手便是“啪”的一声脆响,狠狠一杖打在他的脊背上:“看来是被本家主平日养得太好,都闲出毛病来了!来人!去叫个嗓门洪亮的下人过来,带上家规,给十二公子逐字逐句诵读,直到他完完全全背下来为止!”   李勤被打得惨叫一声,只觉脊背上一片火辣辣的疼痛,却不敢挪动半分。   无尽的悔恨涌上心头,他不该轻信那几个叔伯兄弟的蛊惑,不该心生贪念,更不该不自量力地前来挑衅。   他错了,错得离谱……可这世上,又哪里会有后悔药可吃?   李父目光冷冽地扫过满堂噤若寒蝉的众人:“本家主在此,再次郑重申明,李家的主事之人,唯有我儿李翎一人担当,在老夫离世之前,此决定绝不会有任何变动!倘若有人胆敢生出不该有的心思,那就请自己收拾行装,立刻离开李家,绝无二话!”   众管事闻言,立即纷纷起身,恭敬地拱手回应:“是!属下谨遵家主之命,绝不敢有违!” 第334章 速去书房禀报王爷!   李父原本阴沉的脸色逐渐转晴,他哈哈一笑,挥手说道:“走吧!这前厅就留给十二郎好好背诵家规,我们众人移步书房商议要事。方才听老厚提起,翎儿昨夜派人送来了一封重要信件,正好我们一同前去仔细瞧瞧,研究一番。”   管事们立刻应声附和,簇拥着李父走向书房,一路上你一言我一语,纷纷称赞李翎的才干与孝心。   这些不绝于耳的赞誉让李父心情越发愉悦,脸上满意之色也愈加明显。   王府之中,昨夜某人行事荒唐、不知收敛,闹腾了几乎一整夜,直至天色将明才休。   田珠宝一觉睡到将近午时,悠悠转醒后只觉得头脑昏昏沉沉,仿佛被灌了铅一般沉重,浑身上下的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酸软无力的感觉。   而昨夜的罪魁祸首,此刻却是满面红光、神采奕奕,看不出半分疲惫与困倦,这般鲜明的对比,引得田珠宝忍不住抬眼,带着些许困惑与探究,多瞧了他好几眼。   明明整晚出力折腾的并非是他,怎么好鬼反倒比自己还要精神焕发?   “怎么了,老婆?”林天佑敏锐地察觉到他投来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凑近过来,顺手夹了一筷子清脆的酱黄瓜放入田珠宝面前的碗中,“是不是越看越觉得你老公我英俊非凡,超级帅气?”   田珠宝脸颊微微泛红,手中的筷子灵巧地一转,将半个包子直接塞进了林天佑嘴里,轻声问道:“老公今日可是衙门里没有公务需要处理?”   林天佑笑着将口中的包子咽下,宠溺道:“没事,今天都空着。小宝想去哪里?老公都陪着你。”   田珠宝闻言,眼眸瞬间亮了起来,他放下筷子,双手捧起林天佑的一只手,仰着小脸,语气里带着期待与雀跃:“我想去看看正在修建的医院进度如何了,还想去新规划的商业街上逛一逛,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奇玩意儿,这些……都可以吗?”   “那必须可以!”林天佑毫不犹豫地应下,笑容更深,“等吃完早饭,我就带你去!”   “好呀!谢谢老公~”田珠宝的声音甜软,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   这般撒娇的小模样,真是让林天佑百看不厌,每一次见到,都仿佛有一股暖流注入心田,让他心尖发软,爱怜不已。   恰在此时,红娘派来的心腹送来了密信。   林天佑心知定是之前委托调查的事情有了进展,便暂且起身前往书房处理。临行前,两人约定好,大约一炷香之后在王府门口会合。   田珠宝开心地点头应下,目送林天佑离开后,便转身步入内室更换外出衣裳。   他选了一套样式简洁的常服,又挑了一根素雅的发带将长发束起。   铜镜之中,清晰地映照出他带着浅浅笑意的面容。田珠宝望着镜中的自己,一时竟有些愣神。   镜中人眉眼生动鲜活,唇角微扬,整张脸上都写满了幸福。   这模样,让他不由得又想起了上辈子临死前的凄惨景象……   好像,距离上辈子他命丧黄泉的那个时间节点……已经没剩下多少日子了。幸好,这辈子遇到了好鬼……   林天佑,我已经亲手杀死你了,你永远都不会回来跟好鬼抢身体了,对不对……   “主、主君?可是……不喜欢奴婢梳的这个发式?”在一旁伺候的彩云见田珠宝只是望着铜镜怔怔出神,许久不语,不由得有些紧张地小声询问。   “啊?没事,”田珠宝恍然回神,轻轻摇了摇头,“刚刚走神了,这个发式我很喜欢。对了,距离和王爷约定的一炷香时间,还有多久?我们不如先到马车上等候吧。”   “回主君的话,距离一炷香约莫还有一刻钟呢。马车已经按照吩咐收拾妥帖,此刻正在前门候着。”彩云恭敬地回答道。   田珠宝透过铜镜,与刚刚走进内室的施瑾目光短暂交汇,略一点头示意。   他刚想站起身,却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猛然袭来,身子不由自主地晃了晃,连忙伸手扶住身旁坚实的桌沿,才勉强稳住身形,没有跌倒。   彩云见状立刻惊呼一声,慌忙上前搀扶。施瑾也脸色一变,快步靠近,急声问道:“主君,您可是觉得哪里不适?”   田珠宝晃了晃依旧有些发晕的脑袋,心想许是昨夜几乎未曾安眠,今日又起得晚了些的缘故,便强自镇定道:“无妨,许是起身太急,有些气血不足……”   他嘴上说着无事,可吐出的声音却越来越轻,说到最后一个字时,几乎已是微不可闻。   施瑾的眉头骤然紧紧蹙起,心中警铃大作,当即果断下令:“来人!立刻去请府医过来!再速去书房禀报王爷!”   田珠宝还想阻拦,虚弱地抬起手:“别去……我真的没……”然而,话音未落,他只觉眼前骤然一黑,最后一丝力气也仿佛被抽空,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软软地歪倒下去。   “主君!”彩云大惊失色,失声喊道。   施瑾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稳稳地将田珠宝瘫软的身子接住。   两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将人抬进内室的床榻之上安置。   刚进门的杨轻,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手足无措,一时愣在原地,不知该做什么好。   施瑾猛地回头,见她还在发愣,不由得厉声喝道:“还傻站着做什么!还不快去请府医和王爷过来!”   杨轻这才如梦初醒,脸色一白,转身以最快的速度疾奔而出。   书房之中,林天佑正提笔准备给红娘回信,忽然听到房檐之上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异响。紧接着,暗一翻窗而入,单膝跪地,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王爷!主君在內室突然晕倒了!”   林天佑闻言,豁然从书案后站起身,手中毛笔“啪”地掉落在信笺上,抬脚便朝着内室方向疾奔而去。   此时他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便是有人暗中投毒谋害,当即对紧随其后的暗一厉声下令:“暗一!立刻调动王府所有暗卫,将王府内外给我严密封锁起来,许进不许出,仔细排查任何可疑之人!” 第335章 可真是一点私密事都藏不住啊   他刚冲出院子,便迎面遇到了气喘吁吁狂奔而来的杨轻。   林天佑脚步丝毫未停,一边继续疾行,一边厉声问道:“府医可请来了?”   杨轻上气不接下气地答道:“还、还没……奴婢先急着来禀报王爷了。这就去请府医!”说完,又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林天佑一路狂奔,心急如焚。   床榻之上,田珠宝双目紧闭,面色苍白,看得林天佑的心猛地一揪,颤抖着手握住田珠宝微凉的小手。   同时,一股温和的治愈系异能小心翼翼地顺着两人相握的手,缓缓探入田珠宝体内,沿着经脉仔细游走探查。   然而,异能运转几圈后,竟未发现任何异常毒素或内伤的痕迹。   林天佑疑惑地皱紧了眉头,没事?身体机能也并无大碍,可为什么小夫郎的脸色如此苍白,甚至毫无征兆的晕倒?   很快,年迈的府医被暗一几乎是用拎的方式,拽着衣领拖进了内室。   老府医吓得战战兢兢,在林天佑冰冷目光的逼视下,慌忙上前,翻开田珠宝的眼睑仔细查看,又屏息凝神,将手指搭在他的腕脉之上。   静默了约莫三息之后,府医那张如同老树皮般布满皱纹的脸上,肌肉不自然地抖动了好几下。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看面色阴沉如水的林天佑,又扫视了一圈屋内神色紧张、大气都不敢出的众人,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难以启齿的模样。   林天佑见他这般吞吞吐吐,面色愈发阴沉,眸中寒光一闪。   侍立一旁的暗一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再次将老府医拎了起来:“还不快快从实禀报!”   老府医被吓得浑身一哆嗦,犹豫再三,终于朝着林天佑的方向拱了拱手,结结巴巴地开口道:“王、王爷息怒……主君他……他这症候……”   “到底如何?直说无妨!”林天佑已然没了耐心,厉声催促道。   无论是什么疑难杂症,以他的能力总有办法解决,这老头如此迟疑,莫非真有他治愈异能也探不出的毒?越是这么想,他的心就越是沉的厉害,周身气势越发凌厉。   “回、回王爷,”老府医把心一横,垂下头,“主君,他这并非急症恶疾,而是……而是连日来精气亏损过度,体虚乏力,需得……需得静心安养,短期内切忌再行……再行房事劳累啊!”   “此刻只是因过度亏损而暂时昏睡过去了,并无什么大碍。只是那……房事方面,还望王爷能稍微节制一些。尤其……尤其是像彻夜不眠、不知休止那般……”   一番话说完,老府医抬起袖子抹了把额头上冒出的虚汗,深深埋下头去,再不敢多言一句。   满室寂静,落针可闻。   施瑾最先回过神来,向前一步拱手禀报:“王爷,属下这就带人去药房抓药,并吩咐厨房熬些滋补的血燕送来。”说罢,他动作极快,不着痕迹地拉上还没反应过来的彩云和杨轻,迅速退出了内室。   他可是清清楚楚地看见,王爷的耳朵都已经红透了……此时不赶紧离开,更待何时?   暗一更是整张脸憋得通红,嗖地一下抓起府医的后衣领,转眼便消失了。   林天佑尴尬地眨了眨眼,只觉得脸上皮肤发紧,耳根处烫得厉害。不愧是经验丰富的老中医……可真是一点私密事都藏不住啊……咳咳!   幸好小夫郎此刻正昏睡着,不然……他自己脸皮厚倒无所谓,就怕小夫郎醒来知道后,会直接羞得让他滚去书房睡……   咳!说到底都是他的错,简直禽兽不如!以后一定改,一定彻底改……   小厨房里,施瑾看着面前两个脸色通红、手足无措的小丫头,沉声郑重嘱咐:“今日府医说的话,你们全都给我咽进肚子里,一个字也不许往外传。若是主君醒来问起,就说你们一直在门外候着,什么也没听见!记住了没有?”   杨轻和彩云连忙齐声应下,点头如捣蒜。   不远处房顶上,暗一叉着腰,指着面前两名同样知晓内情的暗卫,压低声音严肃交代:“今日府里发生的所有事,绝不可向外透露半分!全都给我警醒着点,管好自己的嘴!”   然而,王府内这般紧急封锁、上下紧张的动静,终究还是没能完全瞒住,消息隐隐约约传到了都尉府以及侯府之中。   没过多久,方旭与老鬼便匆匆赶来,请求入府拜见。   可林天佑此刻哪有心思应付,只让暗一前去编个理由搪塞过去。   一个时辰后,田珠宝缓缓睁开了双眼。   经过一番安眠,再加上林天佑治愈异能的持续温养,他的精神恢复了七八分,原本略显苍白的脸颊也透出几分健康的红晕,只是身体深处仍残留着挥之不去的虚软无力。   “老婆,你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觉得不舒服吗?”一直守在床边的林天佑见状,立刻放下手中正温着的药碗,俯身轻柔地将他揽起,小心翼翼地抱到自己腿上坐好。   “嗯……”田珠宝带着初醒的朦胧眨了眨眼,下意识地伸手环住林天佑的脖颈,习惯性地将脸埋进他温暖的胸膛前轻轻蹭了蹭,“老公,我这是……怎么了?感觉好像睡了很久。”   林天佑被他这么一问,顿时语塞,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个问题,整个人都有些愣住。   田珠宝敏锐地察觉到他身体的瞬间僵硬,心里不由得咯噔一跳,一个模糊却又令人心跳加速的猜测悄悄浮上心头。   难道说……是他有宝宝了?   他悄悄地将手覆上自己平坦的小腹,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许多。   表哥和沈哥哥都有了自己的孩子,他心里其实一直暗暗羡慕,也盼着能早日怀上心爱之人的骨肉。难道这个愿望,真的就这样实现了吗?   想到这里,田珠宝不禁低下头,嘴角扬起一抹羞涩又充满喜悦的浅浅笑意,眼含期待地望向林天佑,轻声问道:“老公……你开心吗?” 第336章 这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林天佑一愣。开心?这有什么好开心的?他只觉得满是愧疚,神情认真地道歉:“对不起,老婆,以后我一定会加倍注意!”   “啊?”田珠宝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好鬼为什么要道歉?这个注意……又是什么意思?   他心中涌起一阵不安,有些艰难地、试探着开口问道:“老公……你难道……是不想要吗?”   怎么会不想要!林天佑在心底立刻反驳。他恨不得能时时刻刻把小夫郎揣在怀里!可关键是……小夫郎年纪小,受不住。咳!这事儿还是他的错!   “那个……老婆,先把药喝了吧。”林天佑刻意避开了田珠宝盈满水汽的眼眸,端起旁边小几上的汤药,吹了吹蒸腾的热气,将碗沿递到他的嘴边。   田珠宝目光凝在碗中微微晃荡的深褐色药汁上,只一眼,就让他觉得浑身的血液都一寸寸凉了下去。   好鬼……他、他难道是想……想打掉他们的孩子?为什么?为什么好鬼会不想要这个孩子?无数个疑问和恐慌,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怎么了?是不是怕苦?”林天佑见他迟迟不张口,只怔怔地盯着药碗,便以为他是畏惧汤药的苦涩,连忙温声哄道,“别怕啊,我特意叮嘱了府医,开不苦口的方子,只是闻着有些药气罢了,实际喝起来一点都不苦的。”语气里满是耐心,试图打消小夫郎的顾虑。   田珠宝却觉得心里又闷又疼,死死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手指,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将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逼了回去。   他猛地伸出双臂,紧紧环抱住林天佑的脖颈,将脸深深埋进对方肩窝中,声音哽咽:“我……我不想喝。可不可以……不喝?”   这是他和好鬼的宝宝啊,好鬼不想要,可他想要,他舍不得……   林天佑感受到怀中人身体的细微颤抖和带着哭腔的声音,一时之间完全摸不着头脑,不明白小夫郎为何突然对一碗补药如此抗拒。   但他向来舍不得勉强田珠宝半分,于是立刻从善如流地应道:“当然可以,不想喝就不喝。”   他将药碗重新放回小几上,“那老婆饿不饿?想不想吃点别的什么?我让人去准备。”   田珠宝在他怀里轻轻摇了摇头,脑子里乱糟糟的,他要想办法!无论如何,一定要想办法保住肚子里的宝宝!   林天佑见他情绪依旧低落,便侧过头,温柔地亲了亲他的耳廓:“都怪我,这几日……太过不知节制,累着你了。日后我一定好好掌握分寸,老婆没有生我的气吧?”   “没有……”田珠宝的声音依旧沉闷,显然兴致不高,甚至有些心不在焉。   他此刻全副心神都系在如何保全宝宝这件头等大事上,对于林天佑的温存歉意,也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   林天佑不由得蹙起了眉头,心中疑惑更甚。这到底是怎么了?难道……是那方面过度,导致身子亏损,连带着情绪也受到了影响?   可明明早上人还好好的啊。他试探着又问:“那老婆还想不想出去逛逛?我看时辰还早,去街上走走散散心也好。”   “不去……”田珠宝想也没想就拒绝了。怀胎前三个月最是危险,需要静养安胎,不宜劳累奔波。宝宝放心,爹爹一定会想尽办法护住你,绝不让你受到半点伤害!   林天佑闻言一怔,连外面也不想去了?这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他轻轻扶住田珠宝的肩膀,将他稍稍推离自己的怀抱,认真地盯着田珠宝微微泛红、水光潋滟的眼睛:“小宝,告诉我,到底怎么了?嗯?有什么事不能跟老公说?”   田珠宝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用力咬着下唇,固执地摇了摇头,不愿开口。   见他这般模样,林天佑心口一紧,右手托起田珠宝小巧的下巴,迫使他抬起脸与自己对视:“小宝,我们说好的,夫妻之间要坦诚相对,有任何心事都不许瞒着对方,你都忘了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好不好?”   田珠宝一直强忍着的泪水终于决堤:“呜……我、我害怕……老公,你不要……不要打掉我们的宝宝好不好?求求你了……”   “宝宝?!”林天佑浑身一震,脸上布满了错愕与难以置信,惊叫出声,“谁怀孕了?不对!谁说要打掉宝宝了?!”   “啊?”田珠宝睁大眸子,愣愣地望着林天佑茫然与震惊的脸,一时间也懵了,“我的宝宝啊……老公你、你不知道?”   林天佑的声音陡然拔得更高,充满了惊疑:“什么?!你怀孕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那老府医是个庸医不成,连喜脉都没诊出来?不对啊!他的异能也没探出来啊!难道是忽略了?   他心中又急又慌,立刻凝神静气,将治愈系异能小心翼翼顺着两人相触的肌肤,轻柔地流入田珠宝体内,仔细探查起来。   “没、没有吗?”田珠宝比他更加懵懂茫然,小脸上交织着惊惶无措和不可置信,呆呆地反问。   片刻后,林天佑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收回了探查的异能,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弛,后背惊出了一层薄汗。   幸好!幸好是误会!他后怕地抬手,惩罚的捏了捏田珠宝柔软滑腻的小脸蛋:“小傻瓜,你没怀孕。你就是……昨夜我们闹腾得太晚太过了,身子有些虚,气血一时供应不上,这才晕倒了。府医开的只是温补调理的方子,不是安胎药,更不是什么打胎药。”   他顿了顿,看着小夫郎依旧有些怔忪的脸,又低声补充解释道,“而且……我一直都很小心。你还小,太早怀孕生子对身体负担太重,不好。我想着,至少再好好养你两年,等你身子骨更结实些,我们再考虑要宝宝的事。” 第337章 分明就是要秋后算账的意思   呼~真是虚惊一场!差一点,他就要被吓得心脏骤停了!   “没、没有怀孕?”田珠宝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在彻底听明白林天佑话里的意思后,整张脸“腾”地一下涨得通红。   他羞得无地自容,猛地将滚烫的脸颊重新深深埋进林天佑的颈窝里,双手紧紧环抱住林天佑的腰身,再也不肯抬起头来。   林天佑看着他这副羞怯可爱的模样,忍不住低低地轻笑出声,一下下顺着田珠宝单薄的后背:“嗯,没有怀孕。别急,你还小呢,我们有的是时间。等我好好把你养得健健康康、白白胖胖的,到时候,咱们再要一个像你也像我的宝宝,好不好?”   田珠宝在他怀里闷闷地点了点头,发出细如蚊蚋的一声:“好……”   天啊!刚才自己胡思乱想、伤心欲绝、还误会好鬼的样子,幸亏只有好鬼一个人看见!不然,他真的要连着好几天都不敢踏出房门见人了!真是丢死人了!   林天佑吻了吻他红得像玛瑙似的耳尖:“所以,我的小宝刚才那么伤心,是以为……为夫要给你喂打胎药?”   他刻意拉长了语调,目光灼灼地看着怀里的人。   这语气,田珠宝再熟悉不过了,分明就是要秋后算账的意思……   他身子一颤,赶紧抬起头,讨好的飞快在林天佑的唇上亲了一下,试图蒙混过关:“我……我就是……就是……”他就是了半天,也没能编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怂怂地用自己的脸颊去蹭林天佑的脸,软着声音撒娇,“老公~小宝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哦?错哪儿了?”林天佑好整以暇地追问。   “错在不该自己胡思乱想,瞎猜疑,应该直接问老公,相信老公。”田珠宝从善如流地认错,态度十分端正。   林天佑这才满意地勾了勾唇角:“行,念在你是初犯,这次就饶过你。不过,若是再有下次,不问清楚缘由就胡乱误会为夫……”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凑到田珠宝通红的耳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耳语了几句暧昧又带着惩罚意味的话。   直把怀里的人说得连后颈的肌肤都泛起了诱人的粉色,整个人羞得几乎要缩成一团,才堪堪罢休。   这一番嬉闹折腾过后,桌上那碗汤药恰好晾得温度适宜,无需林天佑多言提醒,田珠宝便已自觉地端起药碗,仰头将药汁一饮而尽。   喝完药,他立刻抬起眼,眼巴巴地望向林天佑,意思再明显不过,他想出去逛逛。   林天佑见状,不紧不慢地从身旁的果盘中拣出一颗蜜渍梅子,轻轻含在唇边,随后递给田珠宝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你自己看着办。   田珠宝心领神会,脸颊微红,缓缓凑近。   他的唇瓣刚轻轻含住梅子的边缘,林天佑便伸手揽住他的后腰,顺势加深了这个吻。   梅子的酸甜滋味在两人紧密相贴的唇齿间渐渐化开,气息彼此交融缠绕,缠绵难分。直到田珠宝快要喘不上气,瘫倒在林天佑怀中,这个吻才终于结束。   一刻钟后,两人手牵着手,步履悠闲地踱出了庭院。   正值冬日,虽然雪灾已然过去,但严寒并未彻底消退,气温依然徘徊在零下十几度。街道上却颇为热闹,来往的行人不少,各色叫卖声此起彼伏。   田珠宝被林天佑半揽在怀里,一点儿也感觉不到寒冷,反而对周遭的一切都充满了新奇与兴趣。   他时不时被街边摊位吸引,驻足流连。林天佑则一手稳稳牵着他,另一只手拿着刚咬了一颗的冰糖葫芦和一个可爱的糖人。   跟在二人身后的杨轻和彩云也没闲着,各自一手拿着零嘴,一手还拎着好几个鼓鼓囊囊的纸包。   走着走着,田珠宝忽然停下脚步,兴奋地指向远处一串随风轻轻摇曳的朱红色灯笼:“老公,你看!那家店我们去吃过!那位和善的大娘当时还送了咱们她自己做的糕点呢!”   林天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眼中也浮起笑意,温声道:“既然记得,那我们今晚的晚饭就在那儿用吧。”说完,他转过身,将手中拿着的冰糖葫芦和糖人递给身后的杨轻和彩云,吩咐道:“你们先把这些东西带回去吧,让马车在巷子口等着就好。”   杨轻和彩云恭敬应声,开心的带着满满当当的小礼物退下。   两人相携走入熟悉的小巷,店铺依然保持着记忆中的模样。刚走到门口,一股清甜的桂花香气便扑鼻而来。   店里,一位老伯正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招呼着其中一桌客人。见林天佑和田珠宝进门,老伯立刻笑呵呵地迎了上来,语气熟络又亲切:“两位客官可是许久没来了,快请坐!今儿个正巧,我家老婆子新熬了桂花圆子汤,二位一定得尝尝鲜。”   田珠宝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雀跃道:“我们要两碗圆子汤!还要两碗你们店里的招牌烩面!”   老伯笑容满面地连连应好,转身便钻进灶台后忙碌起来。   田珠宝凑近林天佑,小声又开心地说:“老公,老伯记性真好,居然还记得我们呢!”   林天佑含笑点头:“是啊。一会儿用完饭,我们再去正式拜见一下老人家。”   “好呀!”田珠宝欢快地应下。   两人低声交谈间,两名身材壮实的汉子背着沉甸甸的背笼走进了店内。   为首的汉子掀开后厨的门帘,粗声喊道:“爹!我和老三回来了!路上碰巧遇到一棵野山楂树,果子看着不错,您让娘出来瞧瞧,看能不能用得上?”   老伯闻声从灶台后探出头来,脸上笑容未减,却添了几分掩饰不住的惊喜:“野山楂?那可是稀罕东西!我这就叫你娘出来看看!”说着便朝里间唤了一声。   很快,一位头发银白、面容慈祥的妇人掀帘而出。   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笑意盈盈地走到林天佑和田珠宝的桌边,将两碗飘着桂花香的圆子汤轻轻放下,“客官久等了,面还得稍煮片刻,您二位先尝尝这圆子汤。” 第338章 从小就是两个‘饭囊’!   随后,她走到两位壮汉身旁,蹲下身仔细察看背笼里的野山楂果。伸手捻起一枚果子,凑到鼻尖嗅了嗅,连连点头称赞:“不错!真是不错!确实是地道的野山楂。一会儿腌一些存着,再做些山楂糕,客人们肯定喜欢!”   两个汉子听了,脸上立刻绽开憨厚笑容:“能用上就行!娘,那我和三弟就先回工地上工去了。”   妇人连忙拉住他们:“急什么!吃了饭再去。我刚下了面,你们兄弟俩吃一碗热乎的再走。”   两个汉子面露难色,不好意思地说:“娘,工地上管饭呢!我和二弟都吃过了,真的不用了。”   妇人嗔怪地瞪了他俩一眼,给老伯递了个眼色,自己转身进了厨房。   老伯会意,快步跟进去,不一会儿便端出两大海碗面条,放在汉子面前:“吃吧,你娘早就估摸着你们这个点回来,特意多备了的。吃完赶紧去干活,别耽误了工!”   汉子们相视一笑,脸上洋溢着真切的笑容,朝厨房方向喊了声:“谢谢娘!” 然后便呼噜呼噜地大口吃起面来。   这边,田珠宝捧起温热的圆子汤,小心地啜了一口。   桂花的馥郁香气裹着清甜瞬间在舌尖漾开。他咬开一个软糯的圆子,里面竟还藏着香甜的花生馅料,这意想不到的美味让他不禁满足地轻叹一声:“唔~老公,这个好好吃啊!”   林天佑也拿起勺子尝了一口,笑着点头赞同:“嗯,确实美味。”   这时,老伯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招牌烩面走了出来。宽厚的面条卧在浓醇的琥珀色酱汁里,上面撒着油亮的葱花和嫩黄的蛋丝,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老妇人也跟着端来两碟精致的小菜,一碟是脆生生的腌萝卜,另一碟是酸香微辣的腌白菜。这些小菜口感脆嫩爽口,恰好能解烩面的厚重滋味,搭配得相得益彰。   林天佑夹了一筷子腌白菜送入口中,咀嚼间,心里忽然微微一动,韩式辣白菜,他恰巧记得一个大致的配方,或许……可以尝试着做做看。   靠墙那桌,两个汉子很快吃完了面,起身向老夫妇道别。临出门时,还不忘回头朝二老憨笑着挥手。   老妇人站在门口,目送着两个儿子离去,眼中满是慈爱。   林天佑见时机合适,便询问道:“大娘,方才离开的这两位,可是您家的公子?”   老妇人眼角漾开深深的笑纹,连连点头道:“是啊!是我家老大和老三。他们之前一直在外地给人家当细户,常年在外奔波,一家人聚少离多。如今可好了,全赖摄政王推行的仁政新政,两个孩子总算能回家了。”   “现在老大和老三都在城西那处大工地上做活,老二、老四和老五则进了绣庄做工。这一大家子人,总算能时常聚在一起,天天见得着面了……”说到这里,她声音微哽,抬手用袖口轻轻擦了擦湿润的眼角。   田珠宝悄悄侧过脸,朝林天佑眨了眨眼睛,目光里满是赞许与骄傲,老公!你超棒!   林天佑心里一荡,握紧手中的筷子,给他夹了一块萝卜丁,继续温声问道:“工地上应当是会供应饭食的,他们二人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老妇人一听,不由得“噗嗤”笑出声来。   这时,一直在旁默默听着的老伯也笑呵呵地走了过来,接口解释道:“客官您误会啦!不瞒您说,我家那两个小子,力气是大,可从小就是两个‘饭囊’!”   “自小便饭量惊人,工地上的伙食虽然不差,但哪够他们吃饱?工头其实已经格外照顾了,每次打饭都悄悄给他们多留两勺。可孩子们脸皮薄,不好意思总去添。”   林天佑听罢,颔首了然,心中稍安。只要不是底下有人欺压克扣、仗势欺人便好。   耳边忽然传来清脆的碗碟碰撞声,他下意识地转头望去,便瞧见自家小夫郎正绷着一张小脸,神情专注地偷偷将自己那已经空了的桂花圆子碗与他那碗对调。   见被他发现,小夫郎非但没有丝毫心虚,反而朝他展颜一笑,手上动作更快,迅速将碗换好,立刻舀起一勺圆子,满足地送进嘴里。   林天佑见状,不禁失笑,忍住想捏捏脸蛋的冲动,转头继续向一旁的老妇人询问道:“大娘,您这铺子里的桂花圆子,可是日日都有供应?”   老妇人笑着摇了摇头:“哪能日日都有。也就是这几日,碰巧从南边来的卖货郎那里买了些干桂花,这才做了些。我估摸着啊,也就够用这两日啦!”   “客官若是真心喜欢这桂花圆子,倒也不难。这做法本就不是什么藏着掖着的秘方,待会儿我家大孙子从学堂回来,我就让他把方子详详细细地写下来。您若得空,随时过来取便是了!”   妇人这番话着实让林天佑感到意外。   在这世道,但凡涉及吃食的方子,大多被视为家传之秘,轻易不肯外传,可眼前这位大娘却说得如此坦荡自然。   老妇人似乎看出了他眼中的迟疑,和蔼地解释道:“这桂花圆子啊,原是我娘家那边的老风俗了。每到中秋月圆之夜,家家户户都要做上一碗,寓意着团团圆圆、日子甜甜蜜蜜、长长久久。它本就是图个吉利喜庆的寻常吃食,算不得什么秘方,客官您不必多虑。”   林天佑闻言,心下释然,笑着点头称谢,随即又想起一事,再次问道:“方才听大娘提及,是有卖货郎从江南远道而来?这可不常见啊。”   这时,在里间忙活的老伯正好走了出来,笑呵呵地接过了话头:“客官说得是呐!往前数些年,哪有这等好事!这都是托了咱们王爷的洪福!新修的那官道,您是没瞧见,那叫一个平整宽敞!听说一直修到了北境百里开外的地方!”   “如今啊,不少机灵的卖货郎都赶着这新路,把南边的稀罕货物往咱们北边贩运,咱们这些寻常小老百姓,也能跟着沾沾光,见见世面,买点以往难得的好东西!” 第339章 自家小夫郎可真识货~   林天佑眸光微微一亮,意料之中。如今道路初通,已有敏锐的商人率先嗅到了其中的商机。待到来年开春,道路彻底贯通,四方商贾必定蜂拥而至。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思忖起赫连清那边夺嫡进度,自己这边筹划的商业街建设,看来也得加紧赶一赶工期了。   唯有两国商业互通,才能真正将这盘棋下活,让此地焕发生机。嗯,明日便让杨舟先修书几封,送往周边几个部落试探一下意向……   正思量间,老妇人从后院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略显陈旧的布包,塞到老伯手里,催促道:“赶紧的,趁现在铺子还没关,快去把宣纸买回来!去晚了,怕是又没得卖了!”   老伯哎了一声,攥紧布包,朝林天佑抱歉地笑了笑,便匆匆出门去了。   林天佑转过头,看向自家小夫郎,只见田珠宝已经将两碗桂花圆子吃得干干净净,此刻正有些为难地捧着自己那碗面,小脸吃得鼓鼓的,像只藏食的小仓鼠。   他对着林天佑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眼神却不受控制地、悄悄地往隔壁桌那色泽诱人的酒酿圆子上瞟。   “一次吃太多小心积食。明日我让老陆带些银钱过来,把这桂花圆子的方子买回去,日后你想吃了,随时让家里厨子做。”   “好~”田珠宝闻言开心极了,眼尾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儿,立刻乖巧地将自己剩下的大半碗面往林天佑面前推了推,双手捧着脸颊,满含期待地望着他。   林天佑看了看他的碗,心里颇为满意。很好,小夫郎长高了,饭量也比从前大了些。   这可都是他的功劳,说明老婆养得不错!他快速将自己碗里的面吃完,端起了推过来的半碗面。   田珠宝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凑近了些:“夫君,你真好~”   林天佑耳根微微一热,感觉头顶仿佛有什么无形得意的东西晃了晃。   那当然了!当好夫君,做好老公,他可是认真的!是投入了亿万分心血的那种认真!自家小夫郎可真识货~嘿!   老妇人端着两碗新煮好的山楂水,轻轻放在二人面前,“两位客官,野山楂熬的水,最是解腻生津了。送给二位尝尝,不要钱的。”   田珠宝看到艳亮散发着酸甜香气的水,眼睛又是一亮,乖巧道:“谢谢大娘!”   大娘笑呵呵地摆摆手,看着两人,眼里满是慈祥的笑意:“哎!不客气!您两位这感情啊,可真是好~”   她在这街角开了快四十年的小店,见过形形色色的食客。寻常百姓家珍惜粮食,舍不得浪费,但也极少有汉子会不嫌弃地吃夫郎碗里剩下的饭菜,更别提那些讲究的大户人家公子了。   上一次,也是这位俊朗的公子,面不改色地吃完了小夫郎剩下的面,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没想到今儿个又见着了,瞧这小两口之间自然流露的甜蜜劲儿,真叫人看了心里头暖烘烘的!   “老婆子!老婆子!不好了!”就在这时,老伯去而复返,神色慌张,急匆匆地跨进门槛。   老妇人吓了一跳,忙问:“怎么了这是?慌慌张张的。可是宣纸都卖完了?”   “哎!比这个更要紧!”老伯喘着气,脸上带着焦急与愤慨,“我刚才连着跑了好几家铺子,掌柜的都说……都说以后都没有宣纸卖了!”   “这、这是为何?”老妇人脸色也变了。   “听说是那几个把控货源的大作坊,不满咱们王爷定下的定价规矩!一气之下,断了往咱们北境这边送货的渠道了!”   “哎吆!这可怎么是好!”老妇人拍着大腿,又急又气,“王爷定那价格,可全是为了咱们老百姓着想啊!娃娃们如今不仅有免费的学堂上,还能买得起纸笔读书写字,以后才有奔头,有盼头!这帮黑了心肝的奸商!真是该死啊!”   田珠宝放下手中的山楂水碗,担忧地看向身旁的林天佑,悄悄在桌子下面,握住了他放在膝上的手。   林天佑迅速收敛眼中冷意,回握住微凉的小手,朝他投去一个安抚的温柔笑容。“吃饱了吗?”   田珠宝点点头,林天佑从怀中取出一枚碎银,轻轻放在桌上,牵着人走出店铺。   正值黄昏,两人牵着手走在路上,心情却不如来时那般轻松自在。   “老公,你去忙吧,我自己回去就行。”田珠宝在马车前停下步子。   “多大点事儿,瞧给我家小夫郎愁的,放心吧,很快就能解决。”林天佑心里软软,指尖点了点田珠宝蹙起的眉头。   不过是没纸而已,造个纸能有多难,他身边恰好就有能办成此事的能手,最多半月,顺便还能把印刷术给造出来。   田珠宝抱着林天佑的胳膊,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他就知道,好鬼那般厉害!肯定什么事情都能解决。   马车刚到王府门口,杨舟便迎了上来,神色难掩焦急。   林天佑扶着田珠宝下车,抬手拦住杨舟准备开口说的话:“到书房谈。”   这两日因着方昂成婚,林天佑给他放了半个月的假,便让杨舟去试着接手他的工作,历练一番,现在看来,小家伙还得练。   杨舟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在王府门口就准备把机密讲出来,幸好王爷拦住了,顿时神色有些无措,呆呆的站在原地。   田珠宝捏了捏林天佑的手,示意他别吓着人了,安抚的朝杨舟笑了笑。   “夫君,你们先去忙,后院的桃子应该熟了,一会儿我让人送些给你们尝尝鲜。”   林天佑眼中闪过无奈,抬手在杨舟肩膀上拍了拍,实际上他已经很温柔了……孩子不训不成器,看看前世的林明就知道……   教育孩子这方面,他是真的没招……   进了前院,林天佑带着杨舟去了书房的方向,田珠宝带着彩云朝后院走去。   “彩云,今日买的零食可与大家分了?”   “回主君,都分了,大家伙都很感谢主君!”   “嗯,一会儿叫上云间、阿辞他们,随我一同去后院,采些新鲜瓜果,给太后、外祖母、祖母、李府……各送一些。” 第340章 到底是武学胜还是枪炮硬!   书房内。   “说吧,出什么事了?”林天佑在主位坐下。   杨舟连忙拱手,神色凝重地回禀:“回王爷,是京城传来的急报,陛下下旨,召您立刻返回京城。圣旨已在路上,大约还有三日便会送达府中。”   回京?林天佑心中微动。京城那边的人,这么快就等不及了吗?   他原以为那些人还能多些耐心,多沉住些时日。“嗯,知道了。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杨舟忽然单膝跪地,低下头去,“只是……属下有错,还请王爷责罚!”   林天佑静静看着他,“既然知道错了,那下次同样的错误,还会再犯吗?”   “绝不会!”杨舟抬起头,语气坚定,“属下一定谨记此次教训,绝不再犯!”   “好,起来吧。”林天佑微微颔首,“去把周平叫来见我。”   “是!”杨舟行礼后,迅速退出了书房。   待杨舟的脚步声远去,林天佑缓缓从椅中起身,踱步至窗边。   他推开窗,看着院中开得繁盛的梅花,思绪飘远。京城啊……无论是电影还是电视剧里,权斗最精彩的地方。   幸好,他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暗一。”   一道黑影从房梁上无声落下,稳稳单膝点地:“属下在。”   “目前暗卫训练多少人了?”   暗一低声回禀:“回王爷,已有三百二十人,皆可独当一面。”   “很好。”林天佑转过身来,“再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本王要见到五百人。”   “是!”暗一抱拳,“属下定不辱命!”   “另外,派人去通知李默,让他明日一早到都尉府,一同议事。”   “是。”暗一应声,身形一晃,人已如鬼魅般掠出窗外,转眼消失在庭院之中。   林天佑走回书案前,从抽屉深处取出几卷卷好的画纸。他虽然身怀异能,可以帮助暗卫武功精进,但此事绝不能暴露于人前,更需要时间和契机。   明处暗处的敌人太多,他们绝不会给他太多发育时间。原本以这个时代的铸造技术,需要至少半年时间才能造出他想要的武器。   但多亏了丧尸实验室底下的三个发电机,有了电力,也许在他走之前就能拿到第一批热武器。   下次,再遇到言家的人,他真想看看,到底是武学胜还是枪炮硬!   “叩叩!”门外传来两声轻叩。   “进来。”   周平推门而入,恭敬行礼:“王爷,您召见我。”   林天佑点头,示意他坐下。“三千精兵,如今训练得如何了?”   周平正色回禀:“回王爷,周家幸不辱命。这三千精兵皆是从周家子弟及旧部中百里挑一的精锐之士,一直按照您的吩咐,在衡水堡秘密进行封闭训练,如今已全部操练完毕,随时可听候调遣。”   “很好。”林天佑眼中闪过锐光,“传令下去,让他们即刻启程,秘密开拔至雁门关集结,不得走漏半点风声。”   “是!属下这就去办!”周平肃然领命,行礼后快步离去。   书房内烛火微摇,林天佑拿出夏家送来的密信。   元小鱼,游医,嫁给边军将领,曾与当今太后有旧交,其独女被赐婚给当今逍遥王。也就是说,何景明的外婆,也是其中一个被兰家召唤来的穿越者。   随后几张纸写了元小鱼曾经做过的事情,林天佑一页一页仔细阅读下去,越发确认,这个判断没有错。   那么,最后的一个人,一定就是研究丧尸的人。   如此大的工程,需要的人力物力不知凡几,夏家却一点线索,任何蛛丝马迹都没有查出来,这从逻辑上讲根本不可能。   除非,那个人跟他一样,拥有这个世界无法解释的能力。如果是这样……他的准备还是做的太少了。   夜色悄然降临,昏黄的光晕映照着林天佑紧锁的眉峰,他全神贯注地沉浸在眼前的难题之中。不知不觉间,手边已经堆满了被他反复思量后揉皱的草稿纸。   直到一缕熟悉的幽香窜入鼻尖,他才猛然从纷繁的思绪中惊醒,这才恍然意识到,竟一时完全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老公,喝点参汤歇一歇吧~”田珠宝温软的声音响起,他将手中温热的瓷碗小心放在案头,心疼地看着疲惫的林天佑。   “哎呀,一忙起来就忘了时辰了,幸好有老婆来叫我。”林天佑站起身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腰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顺手将田珠宝揽入怀中,亲了亲他的额头,端起参汤一饮而尽。   田珠宝双手环住他的腰身,微微仰起脸庞:“老公,辛苦你了。”   林天佑低头凝视着他带着几分愁苦和心疼的小脸,忍不住伸出手捏了捏,所有的疲惫在这一刻,全部烟消云散。   忽然,他弯下腰,一把将田珠宝稳稳地抱了起来,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田珠宝惊呼出声,下意识地紧紧搂住林天佑的脖颈。   带着几分顽皮的心思,林天佑故意颠了颠怀里的人,田珠宝吓得立刻将双腿盘得更紧,整个人几乎完全贴在他身上。   林天佑满意地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坏笑,随即抱着他大步朝屋外走去。   田珠宝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问道:“老公,你……你忙完了吗?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怎么会呢?你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林天佑温柔地蹭了蹭他发烫的耳尖,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轻声说道:“老婆~今天沐浴过了吗?”   “还、还没有呢……”田珠宝小声回答,脸上红晕更深。   “哦~那一会儿我们一起洗呗。”林天佑故意拉长了语调。   田珠宝把脸埋进他的肩头,声音带着羞涩:“可是……大夫说……说要……”剩下的话他实在说不出口,明明白天好鬼还在说,大夫交代近期需要节制,这还一日都未到呢!   林天佑发出一阵低沉愉悦的笑声,接着整个胸膛都随之震动,笑声逐渐放大:“好老婆,只是一起洗而已,原来……老婆是想了吗?那也不是不可以哦。”   田珠宝猛地抬起头,指尖推了推他的胸口,眼神慌乱地四处张望,脸颊更红了:“谁、谁想了!你胡说!我……我不理你了!”   林天佑笑意未减,反而更浓,凑过去在他鼓起的脸颊上重重亲了一口:“嗯,是我胡说,老婆原谅我好不好?”话语间的笑意却愈发明显,哪有一丁半点认错的样子。   田珠宝气鼓鼓地捶打着他的肩膀,挣扎着想要下来:“你、你……快放我下来!我要自己走!”   “那可不行,我凭本事抱到的老婆,怎么可能半路放下呢?”林天佑故意晃了晃手臂,怀中的人吓得又往他怀里缩了缩,一副土匪般的霸道样。   “你!你……”田珠宝一时语塞,他感觉眼前的好鬼似乎变坏了,而且这种熟悉的感觉……就和前段时间他失忆时一模一样!不行,不能就这么认输!   “你要是再不放下我,我就亲你了!”田珠宝凑到林天佑唇边,气呼呼地威胁道,试图用这种方式让他妥协。   林天佑脚步猛地一顿,盯着近在咫尺的红润嘴唇,眼中闪过炽热的光芒,世上还有这种好事?!他几乎要按捺不住内心的冲动了……幸好,前面就是他们的院子。   田珠宝看到他眼中骤然燃起的火焰,心尖微微一颤,慌忙想要向后退缩,自己似乎……说错了话。   他还来不及躲闪,就被林天佑一手扣住后颈,薄唇轻轻磨蹭着他的唇瓣:“老婆不是想亲为夫吗?来吧。”   田珠宝呼吸一滞,双手下意识地抵住他的肩膀,却在触碰到他炽热的肌肤时仓皇收回。一时之间,他不知该如何回应,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了,他感觉只要一开口就会碰到对方的唇。   林天佑快步跨上台阶,一脚抵开门扉,转身将人压在门后,再也忍耐不住,狠狠吻住那微微张开的唇。   田珠宝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只觉天旋地转,气息、视线、触感……全都被一寸一寸侵占。   在意识的混沌之中,他脑海里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   明明上次用这个办法,好鬼就会乖乖听话的,怎么这次不管用了?而且……还变得这么凶……   第二日清晨,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时,林天佑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刚有起身的动作,床榻边便齐齐探出两只毛茸茸的大脑袋。元宵和来财一左一右,竖起了耳朵,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满是欢喜地望着他,眼看就要发出兴奋的叫声。   林天佑眼疾手快,立刻伸出双手,一手一个,精准地捏住了两只嘴筒子,将那即将脱口而出的喧闹扼制在了萌芽状态。   他侧头望去,身旁的田珠宝仍在熟睡,白皙的小脸上透着一层健康的红晕,林天佑目光柔和些许,俯下身,在他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极其轻柔的吻。   随后,他动作小心地下了床,一手拎一个,来到了外间。   将一狼一狗带到院中后,林天佑蹲下身,神情严肃地叮嘱道:“从今天起,你们俩就好好在院子里守着,明白吗?”   元宵和来财两张毛脸上写满了认真,齐齐点了点毛茸茸的脑袋。   林天佑伸出指尖,轻轻点了点来财湿漉漉的鼻尖,目光转到元宵身上时,不由得一愣。方才室内光线昏暗,这几日不见,小狼崽的体型竟又肉眼可见地大了一圈。   瞧这圆润的体态,一看便知平日里没少吃好东西,照这个趋势长下去,日后怕是要比玉君还要魁梧雄壮了。   只是这智商……林天佑盯着元宵冰蓝色的瞳仁端详了两息,除了清澈见底,竟寻不出半点机灵的影子……   他心中暗暗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抬手揉了揉一旁安静蹲坐的来财脑袋,郑重其事嘱咐道:“来财,教育元宵的重任,可就交给你了。它若是调皮不听话,就罚它少吃一顿饭。”   旁边的元宵别的没听太懂,唯独对少吃一顿这四个字听得异常分明,只见它嗖地一下从半蹲状态人立而起,瞪大了蓝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林天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与委屈,仿佛下一秒就要滚出泪珠来。   来财则昂首挺胸,郑重其事地用力点了点头,尾巴随即“啪”地一声,不轻不重地甩在了身旁元宵的屁股上,颇有几分管教者的架势。   元宵吃痛,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歪着被打疼的屁股,委屈巴巴地蹭到林天佑腿边,用脑袋扒拉他的手,试图告状。   林天佑竖起食指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   来财见状,立刻凑上前,用自己结实的身躯将元宵挤开,然后温顺地将鼻尖抵在林天佑的掌心,咕噜两声。放心吧主人!保证把它教育得服服帖帖!   林天佑见状,不由得轻笑出声,指尖顺着来财油光水滑的背毛抚摸了几下。起身去侧室洗漱整理,临走前又不放心地回到卧室,只见元宵和来财已经一左一右,如同两个忠诚的小卫士般蹲守在床边。   他满意地笑了笑,分别给两个小家伙渡去些异能作为奖励。随后,又为自家仍在酣睡的小夫郎仔细掖好被角,恋恋不舍在嫣红的唇瓣上轻吻一下,这才前往都尉府处理公务。   都尉府,后院练功房。   林天佑抵达后,并未惊动旁人,先行来到了后院的练功场。   场内,王根生背对着院门而立,手中紧握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而他对面,则是手持一根寻常木棍的老鬼。   林天佑向老鬼微微颔首,示意他不必理会自己,寻了一个角落的位置静静驻足。   他正好也想亲眼瞧瞧,这个被老陆誉为颇有武学天赋的年轻人,究竟能在老鬼手下走过几招。   只见老鬼手腕一抖,那根看似普通的木棍竟发出“嗡”的一声轻鸣,他面带笑意,朗声道:“小子,今日老夫先让你三招。”   王根生双手稳稳举起长剑,摆开起手式,目光沉静地望向对面,脸上并无半分骄躁或怯懦,只平静吐出两个字:“不用。” 第341章 拜师?谁要拜师?   话音尚未完全落下,他手中剑锋已然破空刺出,疾如闪电,笔直取向老鬼右肩。   这一剑快、准、稳,毫无多余花哨,展现出扎实的基本功,却也同时暴露了他内力尚浅、根基有待加强的短板。   老鬼不慌不忙,手中木棍倏然横扫,带起一阵沉闷的风声。   面对足以削铁如泥的锋利剑刃,灌注了精纯内力的木棍竟丝毫不显逊色,棍身未见损伤,反而以巧劲将凌厉的剑势轻松荡开。这一手举重若轻,足见其内力之深厚,掌控之精妙。   王根生见状,面上却无丝毫慌张之色。他身形急向后撤,同时手腕一翻,竟在瞬息之间将长剑换至左手,随即以极其刁钻、出人意料的角度,再次疾刺向老鬼大腿!   左手执剑,速度竟比右手犹快三分,竟是罕见的双手皆能运剑之人!   一旁观战的林天佑不禁挑了挑眉,心中暗赞:天赋确实不凡,但这临敌时的随机应变与机敏灵性,更为难得。此子若得悉心栽培,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老鬼眼中精光一闪,似是也起了几分兴致。他侧身灵巧避开这刁钻一击,同时手中木棍也不知何时换到了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地磕在了王根生左手手腕的穴道之上。   只听“哐当”一声,长剑脱手飞出,落在青砖地上。   然而,王根生竟毫无退意,反而趁老鬼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间隙,忽然弯腰猛扑向前!   右手如闪电般探向腰间,唰地抽出一条乌黑的长鞭,鞭梢如毒蛇吐信,直袭老鬼脖颈!这一下变招突兀狠辣,若非老鬼经验丰富,千钧一发之际运起轻功急速后撤,险些便被那长鞭缠个正着。   短短数息之间,接连被逼出变招,老鬼被激起了几分真火与豪兴,眼中笑意愈浓,喝道:“好个诡变多端、不按常理出牌的小子!接下来,老夫可要动些真格的了!”   言罢,他周身气势陡然一变,更为凝实凌厉,瞬间便如鬼魅般欺身而近,手中木棍带着撕裂空气的凌厉劲风,以劈山之势,朝王根生的肩头悍然落下!   王根生竟再次选择了不退反进的险招!   他脚尖猛地一点地面,身形如陀螺般急速旋转,险之又险地避让开棍势主力。同时,手中长鞭一卷,将一旁武器架上的一杆长枪凌空卷起,当作投枪般刺向老鬼!   而其左手,竟不知何时又摸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匕首,悄无声息地直刺老鬼肋下空门!   上下齐攻,诡诈莫测!   老鬼喉间滚出一声带着赞赏的低笑,劈下的棍势骤然收回,身形如白鹤掠水般轻盈腾起,于空中一个巧妙的翻转,竟已闪至王根生背后,手中木棍挟着千钧之力,最后却轻轻巧巧、恰到好处地点在了他的后颈要害之处。   胜负已分。   王根生身形一顿,随即干脆利落地转身,面向老鬼,躬身抱拳,态度极为敬重:“多谢老鬼叔指点,晚辈受益匪浅,受教了。”   老鬼笑呵呵地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毫不吝啬地夸奖道:“脑子活络,应对机敏,招式衔接出人意料,比老夫当年像你这般年纪时,可要强多喽!”   随后,他转身朝角落里的林天佑拱手行礼:“属下见过王爷。”   王根生这才惊觉林天佑在场观战,憨厚老实的脸上顿时露出显而易见的慌乱与无措,立刻转身,单膝跪地,抱拳道:“属、属下不知王爷驾临,拜见王爷!方才失态,请王爷恕罪!”   林天佑缓步从阴影中走出,来到二人面前,温声道:“起来吧。短短时间便练出这般章法的武艺,可见老陆先前所言并非虚夸,你确实是个习武的好苗子。”   他转身望向老鬼,语气中带着几分征询:“老鬼,你觉得如何?”   老鬼闻言哈哈大笑,声如洪钟:“王爷果然慧眼如炬!这小子不仅筋骨奇佳,天生便是练武的奇才,更难得的是心性沉稳、临机应变如行云流水。老夫这些年正愁一身本事无人可传,如今可算是有了着落!”   林天佑满意地点了点头,心中暗赞:不愧是兰家出来的人,这份洞察人心的眼力,将他的心思揣摩得清清楚楚。   王根生听罢神色一怔,眼中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感动,当即朝老鬼郑重跪下,俯身磕头道:“弟子王根生,在此拜见师傅!”   老鬼笑呵呵地伸手将他扶起,连声道:“好!好!好!快起来吧,今日既有王爷在此见证,这拜师之礼便算是正式成了!”   “拜师?谁要拜师?”恰在此时,胡阎王那粗豪的大嗓门自院门口响起,他一踏进来便瞧见王根生还跪在青砖地上,顿时嚷嚷起来:“老鬼!择日不如撞日,要不把我也一并收了吧!”竟也作势要往下跪。   何景明跟在他身后,一眼认出林天佑的背影,连忙悄悄拽了拽胡阎王的衣角。   胡阎王却一甩手,急道:“大牛!你别拦着我,这不正是咱们之前商量好的吗?还愣着做什么,快,一起跪下拜师,往后咱们就能名正言顺地学武艺了!”   何景明一阵无语,只得拼命使眼色。胡阎王用余光终于瞥见林天佑的侧脸,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急忙朝何景明挤眉弄眼:王爷在这儿你怎么不早提醒我?   何景明瞪了回去,眼神里写满无奈:我刚才拽你衣服你没感觉到?   两人赶忙齐齐拱手,恭敬行礼:“见过王爷。”   林天佑微微一笑,目光转向胡阎王:“老胡也想拜老鬼为师?”明明话中问的是胡阎王,眼神却在看老鬼。   老鬼心里一慌,连忙摆手推辞:“不可不可!胡阎王年岁已长,筋骨早已定型,现在练武哪还来得及?倒不如让大牛跟着老夫学些兵法韬略,将来或许更能派上用场。” 第342章 怎么样?捡到宝了吧?   胡阎王被这般直白嫌弃,顿时涨红了脸,梗着脖子高声反驳:“谁说年纪大了就不能练?老鬼!你是不是忘了当年在衡水堡你腿断之时,是谁一路将你从战场上背回来的?还有那些君澜酒,我可是一坛都没留,全都送到你那儿去了!”   他越说越激动,老鬼被他一番旧事重提说得颇有些无地自容,只得连连摆手打断:“罢了罢了!收!我都收,这总行了吧!”   胡阎王顿时咧嘴一笑,得意地朝何景明递了个“哥哥我厉害吧”的眼神,两人一同跪下,拱手齐声道:“拜见师傅!”   老鬼扶额长叹,心中暗感无奈,深觉兰家这块招牌恐怕要砸在自己这一代了……   林天佑却是朗声大笑,兴致盎然道:“好!今晚便让厨房备上君澜酒,本王亲自为你们庆贺这场拜师之礼!眼下时辰尚早,大牛、老胡,你们二人不妨先比试一番,也让本王瞧瞧这段时间你们‘偷师’的成果究竟如何!”   胡阎王闻言尴尬地挠了挠头,何景明脸上也闪过一抹不自在。心中暗呼:好家伙,原来他们私下偷学武功的事,王爷早就心知肚明……   老鬼则在一旁投来鄙夷的一瞥,神情中颇有几分得意:姜到底还是老的辣!若不是王爷早有默许之意,他兰家的独门武艺,岂是那么容易就能偷学去的?   胡阎王与何景明对视一眼,齐齐走向演武场中央。   两人都不是正经学武的路子,选了赤手空拳互搏的方式。   胡阎王咧开嘴,率先发动了攻势。只见他脚下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便如同被巨型投石机全力抛出的石弹,挟着呼啸刺耳的风声,以惊人的速度朝何景明猛扑过去,砂钵大的拳头裹挟着劲风,笔直地砸向何景明的面门要害。   何景明反应极快,身形向侧面一闪,巧妙地避开了这迎面一击。   然而胡阎王仿佛早已预料到他的闪躲,前冲的势头丝毫未减,就在两人身形交错的瞬间,他的膝盖犹如毒蛇出洞,从何景明视线的死角骤然抬起,自侧方狠狠地撞向何景明的小腹。   何景明临危不乱,腰身如灵蛇般急速一拧,试图借力旋身化解。岂料胡阎王攻势连绵不绝,顺势就是一记势大力沉的扫堂腿横劈而来,何景明终究慢了半拍,脚踝被扫中,顿时身形一晃,一个趔趄险些向前扑倒。   他急忙沉腰坐马,稳住重心,顺势向侧后方一个翻滚拉开距离。刚一起身,便见胡阎王已如影随形般再次欺身逼近,当胸一拳直捣而来。   何景明当即双掌交叉于胸前,硬生生格挡住这凶猛的一记直拳,臂膀被震得微微发麻。   他趁胡阎王拳势未收之际,顺着对方的力道轻轻向上一托,随即向外一推,巧妙将冲力卸去七成,紧接着反手就是一记迅捷的肘击,直取胡阎王腰肋。   胡阎王只觉得腰侧被重重一磕,一阵强烈的酸麻感瞬间扩散开来,半边身子如同过电般软了半拍,动作不由得一滞。   何景明岂会放过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立刻趁势抢上前一步,肩膀结实实地顶在胡阎王的胸口。胡阎王闷哼一声,被这股力道撞得“蹬蹬蹬”向后退了三步才勉强站稳。   胡阎王一手捂着酸麻未消的腰侧,龇牙咧嘴道:“好家伙,你这下黑手、找穴道的本事是真有一套。按的什么地方?我怎么觉得半边身子都麻了,使不上劲?”   何景明缓缓收回手:“膻中穴侧下一寸,你也不赖,变招又快又刁钻。”   胡阎王听罢,嘿嘿一笑,活动了一下恢复知觉的肩膀:“彼此彼此,你这以柔克刚、借力打力的功夫,也够我喝一壶的。”   两人目光在空中再次碰撞,战意重新燃起,几乎同时低喝一声,齐齐踏步向前,拳风掌影再度呼啸而起,战作一团。   只见场中两人身影翻飞,胡阎王拳法大开大阖,如猛虎下山,每一击都势大力沉,却又在刚猛中暗藏细腻变化,专攻何景明防守的衔接空隙;   何景明则步法灵动,掌法圆转,看似守多攻少,姿态温和,实则每一次格挡与闪避都暗含反击的后手,出手角度极为刁钻狠辣,专挑关节、穴位等脆弱之处。   两人拳来脚往,时而硬碰硬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时而巧妙卸力化于无形,攻防转换快如闪电,令人目不暇接。   拳脚相交的噼啪闷响与衣袂破风之声在空旷的练武场上密集地响起,一直抱臂旁观的老鬼站在场边,目光如电,在两个人翻腾交错的身影上来回逡巡,越是细看,眼睛越是发亮,几乎要放出光来。   他看得分明,胡阎王是外显凶猛霸道,实则内里贯穿着巧劲与算计,非常懂得观察并针对对手的弱点与习惯下手,实战嗅觉极其敏锐;   而何景明则是外表看似温和守礼,实际动起手来狠辣果决,也是个心思深沉、善于隐藏和后发制人的黑心主。   这两人根基扎实,反应迅捷,更难得的是都具备极强的临场应变与学习能力。若是能得到系统指点,在招式技法与内劲运用上再加以精进,假以时日,恐怕连他老鬼自己都未必能稳胜他们。   一旁的林天佑似乎察觉到老鬼心绪的波动,转头看向他,正好对上老鬼那充满惊喜与灼热的目光,不由得挑了挑眉,怎么样?捡到宝了吧?   老鬼此刻心中早已是波澜起伏,好家伙!原来先前这俩人偷偷观摩切磋、自行摸索也就罢了,竟然还都藏着掖着,未尽全力!   今日这般放手一搏,才显露出真正的锋芒与潜力。要早知道他们有此等心性与天赋,我哪里还会犹豫?早就抢着收为徒弟,倾囊相授了!   林天佑则是微微一笑,暗想,何景明可还未展示自己的内力呢……若是让老鬼知道何景明还有不输于他的内力,指不定要激动的哭出来,大喊后继有人了。   同时,他也将胡阎王和王根生二人的异能传输计划提上日程,等到了京城,这三人就是明面上的活靶子,必须尽快将武力值拉到顶配才行。   将来若是与人交手,最好能直接震慑对方,这样才能省去不少麻烦。 第343章 小夫郎会不会想他呢?   “王爷,议事厅的各位大人都已经到齐。”院门口传来清脆响亮的通报声,杨舟站在台阶上恭敬地向在场众人抱拳施礼。   林天佑微微颔首:“甚好,我们一同前去吧。”   场中,胡阎王与何景明同时收势,眼中战意未消,显然有日后再战的打算。   一旁老鬼眼中闪烁着兴奋光芒,心底开始飞速盘算,琢磨着该如何为这两位徒弟设计一套既能强化外功、又可修炼内息的速成功法。   众人步入议事厅内。   李默初次参与如此规格的会议,尽管先前已得孙主事一番宽慰疏导,此刻仍不免有些紧张,只默默在长桌最末端的座位上端正坐下,姿态略显拘谨。   “今日召集诸位前来,主要是为了商议本王前往京城之后,北境各项事务的统筹安排,以及各位职责的具体分派。”林天佑居于主位,目光沉稳地扫过全场,开门见山地说道。   “王爷这么快便要启程回京?”周谦一时情急,脱口而出后立刻意识到失态,连忙拱手致歉。   “不错,朝廷的圣旨预计两日后抵达,最迟半月之内,本王必须动身赴京。”   胡阎王当即率先抱拳:“禀王爷!属下愿随王爷一同进京,誓死护卫王爷周全!”   其余众人闻言,亦纷纷起身,齐声附和。   林天佑抬手向下压了压,神色凝重:“此次京城之行非同小可,前路或许危机四伏、九死一生,诸位可都想清楚了?”   厅内气氛顿时肃然,周平第一个站起,斩钉截铁道:“王爷!属下愿追随王爷进京,生死无悔!”   “属下亦誓死相随!”   林天佑心中暗叹,也跟着站起身来,郑重地向众人拱手回礼。这般群情激昂、热血澎湃的场面,让他颇不习惯。   “诸位请坐。我们首先商议太后回京的沿途安排。大牛率领五百精锐,隐入禁军队伍随行护驾;周谦领一千骑兵精锐,全面负责沿途防务与驿站调度。务必确保太后平安抵达京城,不容半分差池!”   何景明与周谦同时起身,抱拳凛然应命。   “太后启程七日之后,周安、老鬼,你二人持本王腰牌,或以剿捕山匪为由,或以采办军需为名,具体理由自行斟酌。”   “本王拨给你们一万人马,其中包含两千擅长伪装潜伏者、三千精于刺探与反侦察者,其余五千皆是能独当一面的精锐之士。限你们三个月之内,将这些人手悄然部署安插到大昭境内各州府之中。”   “周安全权负责人员调度与统筹,老鬼则主管暗线布设与情报串联。三个月后,本王要对整个大昭的情报动向了如指掌。你们可能做到?”   “属下领命!三月之内,定不负王爷重托!”二人异口同声,铿锵应答。   “很好!”林天佑颔首,随即转向另一侧,“半月之后,老胡、周平随我一同进京。”   “王爷!京城此行必是龙潭虎穴,危机四伏,咱们是否也该考虑预备替身之策?属下愿充当王爷替身,万死不辞!”胡阎王急忙站起提议。   “王爷,胡统领所言在理。京城局势诡谲,若有替身掩护,确能多一分保障。”何景明也起身附议。   林天佑轻笑摇头:“诸位不必过虑。倘若本王连金銮殿都未踏入便遭不测,那反倒显得皇帝太过无能了。”   他这次回去,便宜爹绝不会毫无防备,暗中必有安排;而那几位皇子同样也非常清楚,若是出手,就等同于给皇帝递刀子。   若真有人不识时务、贸然出手,那正好,他正想瞧瞧,皇帝手中究竟握着多硬的底牌,才敢直接将宫中的多位嫔妃一夜之间全灭。   同时,林天佑也很费解,皇帝都疯成这样了,怎么当年没能护着原身的母亲?现在这样做,是真不知道那几个皇子会把账都记在他头上?   还是说,他就是想把自己逼到绝路上,以此看看他林天佑到底能不能取胜?   这番话着实令人难以接茬,谁敢讨论皇家之事?众人面面相觑,动作都放轻了。   孙主事见没自己的安排,也知道他目前无法脱离手头上的事,赶忙起身表态:“王爷,孙家愿举全族之力,护佑王爷此番京城之行平安顺遂。”   林天佑端起茶盏,语气温和道:“老孙,你的担子可比他们更重。京城之事暂且用不上你,倒是北境接下来的长远规划,非得由你亲自坐镇督办,本王方能安心。”   说罢,他向杨舟递了个眼色。杨舟会意,立即将手中早已备好的册子先呈给孙主事一册,继而逐一分发至每人手中。   孙主事展开册页,首页赫然映入眼帘的,便是数个大字:北境五年发展计划。   议事厅内一时安静下来,只余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   林天佑目光缓缓掠过众人沉思的面容,举杯轻啜了一口清茶。   也不知道,小夫郎睡醒没有,昨夜虽然没有到最后,但仍旧闹到凌晨,今天……忙完恐怕都得入夜了。   小夫郎会不会想他呢?会不会来接他? 第344章 他们兰家没有召错人!   “烈士墓?!王爷,这、这是真的吗?”老鬼猛地攥紧了手中的册子,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一向沉稳持重,此刻却连声音都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眼中满是不敢置信的激动。   周谦、周烈等一众将士闻言,也纷纷将炽热的目光投向林天佑,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期盼与震动。   林天佑正欲开口回答,一旁胡阎王的惊呼声却率先炸响:“抚恤金……抚恤金竟然定得如此之高?!烈士的遗孤可免费入学读书,遗孀由官府分配差事,父母双亲更能享受终生免费的医疗供养?这、这不仅是抚育孩子,连父母晚年都一并照料了,甚至还为妻子安排生计!王爷,您……您该不会是将自己的私库全都搬空了吧?”   孙主事缓缓放下手中的册子,面色凝重,语气沉痛地接道:“王爷……您这番谋划,体恤将士,仁至义尽,属下感佩万分。然而、然而这其中所需耗费的银钱,实在是一个天文数字,恐怕即便抽尽我北境未来百年的赋税,也难以填补其半数啊!此等关乎北境根基、告慰英灵的大事,岂能让您一人承担所有?我孙家虽非巨富,也愿倾尽所有家产,助王爷成此义举!”   周荣闻言,立刻霍然起身,拱手朗声道:“我周家也愿捐献全部家产,以襄盛举!”   林天佑微微一笑,安抚道:“诸位的心意,本王心领了。至于银钱之事,大家不必忧心。本王已与江南李家达成了契约,前期的各项开支,皆由李家出资垫付。眼下,还望诸位仔细审阅这册子,看看其中条款,可还有什么需要调整或补充的细微之处?我们集思广益,一同商讨,尽快将这最终的章程敲定下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继续解释道:“至于烈士墓,确是真事。”   “选址就在狼居胥山山脉下,向内延伸二百里的广袤土地上。所有为我大昭戍守北境、捐躯沙场的将士,无论官阶高低、籍贯何处,凡有尸骨可寻者,皆可迁入墓园,得以安葬;若是战况惨烈、尸骨无存者,亦将为其设立衣冠冢,并将英名永镌于墓园中央的英烈碑上,供后人瞻仰追思。”   “此外,本王还打算将通往墓园的道路,修葺拓宽至三丈,此路将向所有大昭百姓敞开,允许他们随时前来祭拜、凭吊英灵。”   老鬼听到此处,早已是热泪纵横,他哽咽着,用尽全身力气郑重拱手,深深一揖:“属下……属下代所有战死沙场的弟兄们,叩谢王爷天高地厚之恩!北境有王爷,实乃大昭之福!更是我等将士三生之幸!”他们兰家没有召错人!王爷,便是天命所归之人!   其余将士亦感同身受,纷纷起身,抱拳齐声道:“谢王爷厚恩!”   林天佑神色肃穆,轻轻摇头:“诸位请起。本王所为,不过是尽了应尽之本分。那些为国捐躯的将士,本就该被世人永远铭记,被朝廷妥善善待。诸位,还请落座。”   ……   接下来,直到黄昏降临,众人仍围坐在议事厅内。   他们对着那本册子,仔细推敲计划细则,时而因某项条款的具体落实而展开激烈争辩,时而又因感念林天佑的深恩厚义而激动起身,再三致谢。   厅内的烛火也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将众人专注而热切的身影投映在墙壁上,夜幕降临。   林天佑揉了揉发酸的眉心,坐了几乎一整天,感觉全身的肌肉都僵硬了。   好想念他的秘书们啊……要是有秘书在他就只需要看一版汇总好的企划书就好了。他的目光不由得看向一旁的杨舟。   此刻他正紧锁着眉头,将大家的意见飞快记在册子上,额头上还冒着细密的汗珠,眼下还有淡淡的青黑,显然并不轻松。   这还是个孩子……要是在现代,高低得告他个非法雇佣童工不可。   而其余人,个个像打了鸡血似得,精神抖擞、目光灼灼,连茶水都顾不上多喝一口。李默也早就融入了进去,甚至在建设上提出了不少可取的建议,拘谨早已一扫而空。   王府的书房内。   田珠宝放下手中的笔,轻轻捶了捶酸胀的后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从醒来开始,他便一直埋头处理府中繁杂的账目,午后又在施瑾的指导下,学习了一下午的宫中礼仪规矩。此刻,他只觉浑身筋骨都像散了架一般,尤其是一双小腿,更是酸疼得几乎抬不起来。   施瑾端着血燕走了进来,轻轻递到田珠宝手边:“主君今日辛苦了。以您的聪慧与用心,依奴婢看,最多再学上半个月,那些世家贵女们所精通的宫中礼仪,您也绝不会逊色分毫。”   田珠宝接过瓷碗,点了点头,语气带着诚挚的感激:“还要多谢施叔周旋。若不是您设法拦下了太后娘娘派来的教引嬷嬷,亲自来教导我,只怕我此刻还在那些严苛规矩下受罪,断然没有现在这般松快。”   施瑾闻言,眉眼舒展:“主君快别这么说,这些都是奴婢分内应当做的。”若是连这点护主周全的本事都没有,恐怕王爷要换人来伺候了。   田珠宝低头轻啜了一口温润的燕窝,抬眼望向窗外。“王爷……还没回府吗?”   施瑾微微垂眸:“王爷遣人带了信回来,说是今日晚膳便留在都尉府用了,嘱咐您不必等候,先行歇息便是。”   “在都尉府用膳?”田珠宝眉头微蹙,“我记得都尉府的厨娘前阵子不是都调拨去军营那边帮忙了吗?晚膳可有人妥善安排?”   “主君放心,”施瑾连忙宽慰道,“王爷传信回来时,也给陆管家递了话。陆管家中午便带着人手和食材过去打点安排了,绝不会怠慢。”   听到这里,田珠宝心中微微一暖,一直有些紧绷的肩颈不自觉地放松了些许,语气也轻快起来:“那便好。”   “叩、叩!”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彩云清脆的叩门声和禀报:“主君,信陵郡君前来拜访,您可要见一见?”   信陵郡君?这称呼听着有几分耳熟……田珠宝微微蹙起眉头,一时却想不起具体关联。   施瑾低声解释道:“主君,就是前些日子奉太后口谕前来探病的那位,逍遥王的嫡亲哥儿。外间有些传言,说此次他随太后来北境,是存了心思,想与王爷……”后面的话虽未明说,但其中的意味,田珠宝瞬间便听明白了。   原来是他……那个曾派人追杀沈哥哥,险些害了沈哥哥和宝宝的人!   田珠宝眸光一沉,将手中的瓷碗稳稳放在身旁的案几上,扬声道:“彩云,先将郡君请到前厅奉茶,我稍后便到。”   “是!”彩云领命退下。   田珠宝站起身,仔细整理了一下衣襟袖口。眼底的疲惫困倦瞬间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隐隐的兴奋。 第345章 如今的自己,超厉害的!   既然对方自己送上门来,岂有避而不见的道理?若是传扬出去,倒显得他不懂礼数,失了王府的体面。   施瑾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但他心中仍不免担忧,怕田珠宝在心思深沉的何茯苓面前吃亏,便压低声音劝道:“主君,那位郡君心思深,万一他待会儿说了些什么不中听的,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莫要轻易相信。不如……奴婢找个由头,赶紧给王爷递个消息?”   田珠宝轻轻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施叔,别担心。走吧,我们一起去会会这位郡君,看看他今日特地登门,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他早已不是从前那个棉花般的田珠宝了!来北境这些日子,看着沈哥哥和表哥处事,暗地里祖母也传授了许多道理,更有施瑾在身边时时提点。   他感觉,如今的自己,超厉害的!   王府前厅。   何茯苓姿态优雅地端坐在黄花梨木椅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茶盏的盖子,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短短数日,他脸上的黑斑全然消退,先前臃肿的身形也迅速恢复了往日的窈窕。   见田珠宝步入厅内,何茯苓立刻起身,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迎上前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眉眼弯弯,语气亲热:“茯苓见过王妃。冒昧前来打扰,还望王妃莫要怪罪才是。”   田珠宝脸上也挂起无可挑剔的得体笑容,抬手虚扶了一下:“郡君实在太客气了,快请坐。”   何茯苓顺势优雅落座,目光状似不经意地在田珠宝身上流转了一圈。见他打扮得甚是素净,头上仅用几根发带束发,身上的衣料也算不得多名贵,心中不禁暗自嗤笑:果然是个不受宠、没见识的蠢笨之人。   “此次贸然来访,实则是有一件紧要之事,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应当亲自来禀明王妃才好。”何茯苓收敛了笑容,摆出一副郑重的神色。   “哦?”田珠宝配合地露出些许好奇,身子微微前倾,“不知是何要事,竟让郡君如此慎重,亲自跑这一趟?”   何茯苓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眼神飘向门口侍立的丫鬟仆从。   田珠宝心领神会,挥手屏退了左右侍从,只留施瑾一人静静侍立在身后:“施叔是我的心腹,郡君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何茯苓眼中精光一闪,随即换上惊恐为难的表情,低声道:“不瞒王妃,本君前些日子在城外,偶然救下了一名双腿残疾的乞丐。本以为是发发善心,给了他些银两便罢。谁知……他竟向我吐露了一个惊天秘密!本君听后心中实在不安,又拿不定主意,思来想去,觉得此事关系重大,必须亲自来告知王妃。”   田珠宝心中冷笑连连,面上却佯装出十足的好奇与关切,追问道:“究竟是什么秘密?竟能让见多识广的郡君也这般为难?”   何茯苓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再无旁人,才用极低的声音,带着颤音说道:“那乞丐说,他原先是死囚营里的一名死囚,曾亲眼所见……王爷与沈依沈副将之间的关系,似乎……非同一般的亲密。”   “不仅同吃同住,形影不离,还……还时常撇开众人,一同前往溪边林深处独处,举止……颇为暧昧。他还说……曾亲耳听到沈副将承认,他怀着的孩子……是……是王爷的亲生骨肉!”   “咔嚓!”田珠宝手中的茶盏应声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施瑾脸色一变,惊慌地上前想要查看田珠宝是否被烫到。田珠宝却迅速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他暗中狠狠捏了手臂上的软肉一把,面色瞬间惨白如纸,眼中泪光闪烁,嘴唇颤抖着喃喃道:“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何茯苓眼中闪过得意,随即抬起手帕,轻轻按了按眼角,故作忧心道:“那乞丐说得言之凿凿,本君起初也是半信半疑,可此事关乎皇家血脉,实在不敢有所隐瞒。王妃千万莫要动怒,若是气坏了身子,那才真是不值当啊。”   田珠宝身子猛地一晃,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彻底击垮,整个人无力地跌坐回椅中,神情颓然。   何茯苓见火候已到,便语重心长地劝诱道:“王妃,如今太后已经为沈副将和赵副将赐下婚约,您或许还不知道,赵副将的真实身份,其实是我父王失散多年的长子。多年前他失踪在外,幸得沈副将相救,大哥他感念沈副将的救命之恩,这才心甘情愿认下这门婚事。”   “你是说……你大哥明明知道沈副将腹中怀有王爷的骨肉,却仍然要娶他?”田珠宝声音微颤,似是不敢置信。   “正是如此。王妃,沈副将这般行事,可见他所图谋的绝非寻常,我们不得不防啊。”   “防?”田珠宝喃喃重复着这个字,脸上一片凄楚与茫然。呵……这么快就露出尾巴了。   何茯苓趁势进一步煽动:“王妃请想,沈副将明明怀着王爷的子嗣,却不愿堂堂正正进入王府,反而借恩情嫁给我大哥,这分明是算计着要让王爷对他心怀愧疚。”   “日后他有了孩子作为倚仗,再加上王爷的亏欠之心,以及我大哥的权势支持,万一……万一将来王爷得以继承大统,您这位置……恐怕就岌岌可危了!”   田珠宝似乎被说动了心,轻声问道:“那依你之见,我该如何是好?”   何茯苓嘴角微微一勾,语气格外诚恳:“王妃只需设法让王爷纳我为侧妃。我的母亲乃是王府当今的主母,即便沈副将日后嫁入王府,也越不过母亲的身份去。如此一来,王妃您便可名正言顺地将手伸进王府内部,到时沈副将是生是死,还不是全由您掌控?”   田珠宝垂下眼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光,语气却显得犹豫:“可我与王爷成亲不过数日,此时便提议纳侧妃,岂不是要惹人非议?” 第346章 本王妃要去都尉府接王爷回府!   何茯苓面色恳切,娓娓道来:“王妃不必多虑,此事自然需等待王爷回京之后。届时王爷刚刚返京,我母妃背后的势力,正可成为王爷在朝堂上稳固地位的助力。到时再由王妃出面提及侧妃之事,王爷于情于理,都必定会应允的。”   田珠宝闻言,脸上渐渐绽开温婉的笑意:“郡君果然思虑周全,处处为我着想。”   何茯苓心中暗喜,自以为鱼儿已彻底上钩,面上却愈发显得恭顺谦卑:“能为王妃分忧解难,是弟弟莫大的福分。”   田珠宝心底轻轻冷笑一声。人还没进门呢,就自顾自地以“弟弟”自称起来了,真是可笑!可恶……竟然把他当做傻子来忽悠!   哼!他非得狠狠报仇不可。   何茯苓见田珠宝端着新茶盏,悠然自得地品着茶,神色平静如水,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忐忑,犹豫片刻后轻声试探道:“王妃……是否觉得方才茯苓所提的计策有所不妥?”   “嗯。”田珠宝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目光淡淡地迎上何茯苓的视线。   何茯苓一怔,追问道:“这‘嗯’……是何意思?”   田珠宝却不再多言,语气疏离:“郡君该说的话,应当都已说完了吧?本王妃有些倦了,来人,送客。”   何茯苓脸色顿时一变,倏地站起身来:“王妃这是何意?莫非茯苓哪句话说得不对,惹您不快了?”   田珠宝轻轻摇头,伸手将茶盏盖子“啪嗒”一声合上,“本王妃身为王爷正君,即便沈副将当真怀有王爷的子嗣,那又如何?不过一个庶出之子罢了,难道还能越过本王妃将来所出的嫡子?”   “他若嫁与赵副将,便是明媒正娶的逍遥王儿媳,生出的孩子亦再无资格争夺大统。这般安排,对本王妃而言,明明是一桩好事,又有何可惧?”   田珠宝语气渐冷,继续道:“郡君今日所言,实在令本王妃失望。难道京城世家贵女的心胸,竟狭隘至此、如此上不得台面么?今日这番话,本王妃只当从未听过。来人,送客!”   何茯苓僵立原地,面色由白转青,胸口气息起伏,终是咬牙道:“王妃真是好气魄,茯苓……佩服。”   田珠宝欣然颔首:“郡君过誉。本王妃的祖父乃是文坛大家,官居太傅,自幼便教导本王妃,立身处世须有容人之量,更要明辨是非、知晓分寸。倒是郡君,日后还须多读些书、静些心,莫让这狭隘心思误了自己的前程。”   这番话犹如利刃出鞘,字字刺入何茯苓心口。他抚着剧烈起伏的胸口,狠狠一甩衣袖,转身愤然离去。   田珠宝目送其背影,嘴角轻轻一扬,转而向侍立一旁的施瑾眨了眨眼。   施瑾会意,当即竖起大拇指,脸上写满了钦佩与赞叹。   田珠宝步履轻快地走出厅门,一眼便看见陆广与彩云正守在门外,二人齐齐朝他举起双手拍了拍。   他不由更觉畅快,下巴微扬,心底那股得意劲儿几乎要满溢出来,迫不及待想将刚才的战果和好鬼好好分享一番。   “陆叔!备马车,我咳!本王妃要去都尉府接王爷回府!”话音落下,他自己先是一乐,原来“本王妃”这几个字,说出来竟这般有气势,从前怎未觉得?真是越说越喜欢!   陆广忍俊不禁,连忙躬身应下,快步下去安排车马。   都尉府内,前院门户大开,直接在院中摆了几案酒菜。   胡阎王与老鬼此刻已是喝的面色通红,眼神迷离,勾肩搭背的正扯着嗓子互喊兄弟。   “大哥!喝!今日不醉不休!”   “好!二弟好酒量!为兄今日收了三个高徒,开心的很!喝!不醉不休!”   胡阎王拍了拍脑门,艰难睁大眼看了看老鬼的脸,“师傅!请受徒儿一坛酒!”   老鬼大手一挥,仰头灌下一口酒:“好徒儿!为师……为师喝!”   对比之下,何景明简直强的离谱,竟凭一己之力将来敬酒的众将官灌得东倒西歪,中途还替林天佑挡了不少酒。   王根生抱着个酒坛子早就躺在了地上,昏睡过去,周边横七竖八倒着几个醉得不省人事的副将。   至于林天佑,则被后来的方昂夫夫,一人一边夹在中间,方昂端着菜碗,小心翼翼往林天佑嘴里递红烧肉,李翎则拿着册子不停的询问企划书里面的细则,一整个,真的,挺无奈的。   若不是明日就是沈依和何景明的大婚,沈依不能出门,指不定这会儿还得多一个问问题的。   林天佑嚼着红烧肉,手中毛笔不停,时不时在小册子里加上一行小字。颇为无语,从来都是他资本别人,还是头一次被人逮住资本的……   他的冷脸啥时候不管用了?   方昂嘿嘿一笑,又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肉递过去:“好外甥,多吃点,小舅舅特意给你夹的最美味的那块肉!”   “别打岔!没瞧见王爷正写批注呢!”李翎没好气瞪了方昂一眼,接着笑嘻嘻指着另一页的计划:“这处的预算,这算法我还是头一次见,请王爷指教。”   方昂极有眼色的端来一杯清茶凑到林天佑唇边,“对对对,我也没看懂这个算法,佑儿教教我呗~”   “这个算法……”此处省略两千字。   田珠宝刚踏进门槛,就被冲天的酒气熏得皱了皱眉头。   接着便看见自家老公被表哥和舅舅夹击的惨状,好鬼整个人都笼罩在颓废的气息中,这还是他头一次见到这样的好鬼。   他忍不住扑哧一笑,快步上前。“王爷~”故意拖长了尾音。   林天佑闻声抬头,原本紧蹙的眉头瞬间舒展,朝自家小夫郎发去求救的眼神。   方昂见到田珠宝率先尴尬的咳了一声,站起身拱了拱手:“见过王妃。”   李翎也跟着站起来,有些不自在的说道:“表弟怎么来了?”   “我啊!当然是来接王爷回家的。”田珠宝巧笑倩兮,朝林天佑伸出手。 第347章 我也爱你,很爱很爱   林天佑匆忙将手中的毛笔往桌上一丢,顺势便握住微凉的小手,站起身来:“时辰不早了,余下的事务明日再商议也无妨,告辞。”   他甚至未及理会方昂与李翎作何反应,牵起田珠宝的手,步履轻捷地朝外走去,背影匆匆,仿佛身后有饿狼追赶一般。   “噗嗤!”李翎终究是没能忍住,轻笑出声,望着两人仓皇离去的背影,打趣道:“真是想不到啊,平日里杀伐决断、冷面无私的王爷,竟也会有这般落荒而逃的窘态。哎呀!一想到王爷这般模样多少是因我而起,我这心里头啊,感觉待会儿都能多用上一碗饭。”   一旁的方昂听了这话,立刻佯装出一副心痛难当的模样,抬手捂住自己的心口,夸张地哀嚎起来:“翎儿,你这话可太伤为夫的心了!明明是我死皮赖脸、软磨硬泡才缠着佑儿应下此事的!”嘴上虽抱怨着,眼底却也满是促狭的笑意。   李翎被他这副耍宝逗趣的样子惹得笑弯了眼,学着方才田珠宝的姿态,俏皮地朝方昂伸出自己的手,柔声道:“好好好,都是我家夫君的功劳,这里的酒味着实有些熏人,我们也早些回府去吧。”   “哎!得嘞!谨遵夫人之命!”方昂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忙不迭地握住了李翎递来的手,动作利落地将搭在椅背上的披风取来,小心翼翼地为李翎披好系紧。   临走前,还不忘顺手将桌上的册子一并揣进自己怀里。   马车内,田珠宝一坐稳,便按捺不住心中的雀跃,迫不及待地倾身凑到林天佑跟前,脸上漾开明媚的笑意,眼眸亮晶晶地问道:“老公,你快猜猜,我方才见谁了?”   林天佑眉头微挑,干脆一把揽住纤细的腰肢,将人抱起来,安置在自己腿上坐着。   他故作沉思状,沉吟道:“让我猜猜……能让我家小宝如此兴奋雀跃的……莫不是祖母她老人家来了?”   田珠宝闻言,故作高深地连连摇头,拉长了语调道:“非也,非也……”   林天佑眼中闪烁着笑意,配合着拉长了声音,继续猜测:“那难道是……之前派人四处寻访的孤本医书,已经送到了府上?”   田珠宝下意识地就要摇头否认,却猛地顿住,随即瞪圆了一双杏眼,倏地坐直了身子,又惊又喜地叫出声来:“老公你派人去为我寻孤本医书了?是真的吗?真的吗?呜呜……老公你怎么能这么好呀!”感动之情溢于言表,眼眶都有些微微泛红。   林天佑宠溺一笑,将下巴轻轻搁在田珠宝单薄的肩膀上,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的清甜气息:“也不看看我是谁的老公,那必须是顶顶好才行。”   田珠宝感动得泪光盈盈,顺势将小脸埋进林天佑温暖的颈窝里,依赖地蹭了蹭,软软地呢喃道:“老公~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呀~”   林天佑眼中满是柔光,环住细腰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郑重回应:“嗯。我也爱你,很爱很爱。”   田珠宝从林天佑怀中抬起头,飞快地在他微凉的薄唇上“吧唧”亲了一口,随即红着小脸,再次将滚烫的脸颊深深埋进他宽阔的胸膛。   林天佑只觉得心脏重重跳了一拍,耳根瞬间染上一抹绯红,强自压下心中翻涌的悸动与冲动,咽了咽口水,略显低哑的声音问道:“老婆还没告诉我,方才究竟见了谁呢?”   田珠宝这才恍然记起正题,坐直了身子,眨巴着湿漉漉的眸子,说道:“对喔!老公我跟你说,刚才信陵郡君来拜访了!”   林天佑眸色微微一沉,面上仍旧保持着温和的笑意,顺着话头追问:“哦?看老婆这反应,想必是那位郡君说了什么特别有趣的事?”   “不对不对!他才不是什么有趣的人呢,他可坏了!”田珠宝气鼓鼓地摇头,“他竟然跟我说,从乞丐那里听来闲话,说你和沈哥哥之间有私情!还怂恿我去说服你,纳他做侧妃呢!你说他是不是很坏!”   林天佑闻言,眼底瞬间闪过杀意,压抑着怒火问道:“哦?竟有此事?那可真是……坏到骨子里了。”   “就是!”田珠宝用力点头,随即又扬起小脸,带着点小得意说道,“然后我就跟他说,即便你真的和沈哥哥有什么私情,将来也绝不能跟我的宝宝争什么。我可是很有容人之量的!嘿嘿!我还笑话他心胸狭隘、上不得台面!质问他家里是不是没教过他礼义廉耻!老公,我厉害吧?”   林天佑先是听得一愣,随即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来,伸手捏了捏田珠宝白嫩柔软的脸颊,用极其夸张的语气赞叹道:“天哪!我竟然不知道我家老婆如此伶牙俐齿、威风凛凛!简直是太棒了!做得太好了!”   田珠宝被他夸得脸上红晕更甚,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嘟囔道:“其实……也没有那么厉害啦。比起表哥和沈哥哥他们,可能还差了那么一点点……但是!”   他忽然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又认真,“我一定会继续努力的!我要做好老公的贤内助,绝不给那些心怀叵测、想钻空子的人任何可乘之机!”   林天佑心头蓦地一软,眼底的笑意渐渐化作了无尽的温柔与怜惜:“老婆,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就好,不用为了我特意去勉强自己做任何改变或承担什么。”   “可是,我们是夫夫呀,是一体的。”田珠宝执拗地摇摇头,“而且,能做这些事,我真的很开心。以前……我总会害怕,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懂,怕给你添乱。但现在我不会那样想了。我是真的想努力,想能站在你身边陪你一起承担。”   “嗯,我知道。”林天佑眼中似有水光闪过,将人更紧地搂住,“谢谢你,老婆,辛苦了。” 第348章 龙体欠安?这怎么可能!   长久以来,他都习惯将小夫郎严密地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为他隔绝一切风雨。   忽然之间,他的小夫郎似乎在不经意间已然成长,像一棵开始努力伸展枝丫的小树,展露出坚韧的生机,渴望为他遮风挡雨。   这变化让林天佑一时有些无措恍惚,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欣慰与酸楚的复杂情感。   田珠宝双手捧起林天佑的脸,让他与自己对视,认真道:“老公,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一直这么护着我,处处为我着想,事事以我为先。你才是最辛苦的那一个。以后……我也想保护你,尽我所能地保护你。”   好~林天佑在心底回应。直接吻了上去,这个吻炽热、温柔、缠绵又深入骨髓,蕴含的情感几乎达到了巅峰。他睁着双眼,用目光,一遍又一遍的描绘着田珠宝的脸,仿佛要将它深深刻在脑子里。   田珠宝抓着林天佑的衣襟,紧闭的眼睫微微颤抖,明明有些承受不住,却执拗又笨拙的回应着。   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   大皇子、三皇子与十一皇子,再次齐聚于一处,然而此番相聚的气氛,却比往日任何一次都更加凝重压抑。   此次相聚,并非因皇帝急召林天佑回京,他们要密谋对付,而是,他们三人,竟被当朝丞相万长山以私密名义相邀。   直到踏入这间隐秘的包房,他们才愕然发现,万长山竟然同时邀请了三人,这种打破常规毫不避讳的安排,在三人心中投下了重重疑虑。   包房内一片沉寂,谁都没有率先开口说话。   三位皇子的面色一个比一个阴沉,整个房间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绷感。   又过了一刻钟的功夫,万长山推门而入,姗姗来迟。   他面上挂着令人捉摸不透的温和笑意,仿佛丝毫未察觉到房中几乎凝成实质的低气压,从容拱手道:“今日能得三位殿下赏光前来,老臣荣幸之至。”   “不知万相今日忽然召集我等,究竟所为何事?”终究是三皇子率先按捺不住,语气中带着隐隐怒意。   万长山恍若未觉,慢条斯理地走到桌边,亲手执壶,为三位皇子一一斟上热茶,“殿下莫急,臣方才从御书房出来。陛下……龙体欠安,近期恐怕难以亲自处理朝政了。故而,臣思虑再三,特请三位殿下前来,共议此事。”   此言一出,宛如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三位皇子心中顿时掀起波澜。   龙体欠安?这怎么可能!   今日早朝,父皇分明还精神矍铄,怎会突然就“欠安”到无法理政?   莫非……这是父皇设下的又一个试探之局?还是说,何承乾人还没到京城,父皇就已经等不及,要开始着手处理他们这些皇子了?   “可是父皇有口谕下达?”十一皇子眯起双眼,目光锐利如鹰隼,死死盯住万长山,不放过他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   万长山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缓缓点了点头,坦然道:“正是。”   大皇子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悄然升起。他强自镇定,沉声追问:“此处并无外人,万相有何话,不妨直说便是。”   “陛下口谕。”万长山闻言,从容站起,整了整衣袍,神情瞬间变得肃穆。   三位皇子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虽各怀心思,却不敢有丝毫怠慢,纷纷起身,撩袍跪倒在地,垂首聆听。   “南方沿海一带,近期台风肆虐,暴雨成灾,洪水泛滥,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西北数州,则久旱无雨,瘟疫随之蔓延,民生凋敝,饿殍遍野。”   “陛下心系黎民,寝食难安。特命:大皇子即刻启程,亲赴沿海灾区,总督赈灾事宜,安抚流民,稳定人心;三皇子奔赴西北,统筹防疫赈济诸务,务必控制疫情,救济灾民;十一皇子留守京城,协助丞相处理日常政务,稳定朝局。钦此!”   “什么?!”   “这……”   口谕宣毕,三皇子第一个按捺不住,豁然起身,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西北之地,本就苦寒贫瘠,如今又逢大旱与瘟疫横行,简直是九死一生的险地!   他的势力根基全在富庶的江南,父皇却偏偏将他调往毫无根基、危机四伏的西北,这岂不是让他龙游浅水,到了那里便只能任人摆布、束手待毙?   大皇子亦是面色铁青,难看至极。   此时正值沿海台风季节,风急浪高,航行艰险,此时派他前往,与将他推向风口浪尖、置身于险境有何区别?   这哪里是赈灾,分明是变相的让他去送死!   唯独跪在一旁的十一皇子,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抹狂喜之色。好极了!大哥和三哥都被远远支离了京城,这留守京畿、协理政务的大权,便名正言顺地落入了他的手中。   届时,京城禁军、六部要害,皆在他的影响之下,何愁大事不成?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万长山垂首敛目,对三位皇子迥异的反应视而不见,平静地问道:“三皇子殿下……可是对陛下的口谕有所不满?”   这话问得极其直白,噎得三皇子与大皇子皆是胸口一窒,面色更加铁青,满腔的怒火与不甘却不敢当场发作。   三皇子死死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强压下心中翻江倒海般的怒意,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儿臣……领旨。”   大皇子亦知此刻任何争辩都属徒劳,甚至可能引来更大的祸患,只得硬着头皮,同样拱手,声音干涩地道:“儿臣……领旨。”   唯独十一皇子,抬起头时已换上一副恭敬带着天真的笑意,拱手应道:“儿臣领旨!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父皇与丞相重托,稳定京中,为两位皇兄分忧!”   万长山将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微微颔首,抬手抚了抚颌下胡须,脸上再度浮现温和的笑容:“诸位殿下深明大义,以社稷为重,实乃朝廷之福,百姓之幸。老臣这就回宫向陛下复命,也好让陛下安心休养。正式的旨意与相关公文,稍后便会由内廷送达各位殿下府上。” 第349章 承诺言家的事,一月内必当兑现   “赈灾救民之事,关乎千万生灵,刻不容缓。还请两位殿下回府后早做准备,万勿延误时机,以免灾情扩大,辜负圣恩。”   三皇子与大皇子对视一眼,眸中尽是寒意,终究只能强咽下这口恶气,“多谢万相提点。”   万长山含笑点头,又朝十一皇子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瞥,这才转身离去。   在万长山离去后,十一皇子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天真笑意更深,转身对两位兄长拱手道:“皇兄们此去路途艰险,小弟在京中定当日夜祈福,盼二位平安归来。”   三皇子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大皇子亦面色阴沉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十一皇子目送两位兄长远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缓缓收敛,“来人。”一名内侍无声地自廊柱后闪出,躬身听命。   “去给言家家主送一封密信,就说礼本皇子收到了,承诺言家的事,一月内必当兑现。”内侍领命,悄然退下。   十一皇子负手立于廊下,目光投向远处巍峨的宫墙,眸中精光流转,倒是小瞧言家了,竟然能送来如此一份大礼,如此,只要两位皇兄离京,这京中便是他的天下。   何承乾就算回来了又怎么样?不过一个待宰的羔羊罢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指尖敲击着廊柱,在脑中快速盘算着接下来的每一步棋。   第二日清晨,天色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卧房的门便被人轻轻叩响。   林天佑本就睡得浅,几乎在敲门声响起的同时便醒了过来,低声应了句:“进来吧。”   施瑾立刻领着两名手捧洗漱用具的侍女,轻手轻脚地鱼贯而入。   田珠宝被这动静所扰,下意识往身旁温暖怀抱中又钻了钻,想躲开打扰。   林天佑见状,温柔地亲了亲他的额头,柔声唤道:“老婆,该起床了。”   田珠宝含糊地“嗯”了一声,非但没醒,反而把整张脸都埋进了林天佑的胸口,仿佛这样就能隔绝一切声响。   林天佑无奈地笑了笑,俯身凑近他耳边:“今天可是沈依和大牛成亲的好日子,老婆不是答应了要去帮他梳妆打扮吗?若是再不起,恐怕就要赶不及了。”   田珠宝一听这话,猛地睁开了眼睛,残留的睡意顿时消散了大半。他一下子坐起身来,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边急急说道:“对啊!我差点忘了!我醒了!这就起来!”   “好~不急。”林天佑含笑扶稳他,顺手拿起放在一旁的衣物,仔细为他披在肩上,“时辰还早呢,我特意吩咐小厨房做了你爱吃的桂花圆子,等我们用过早膳,再一起过去也不迟。”   “嗯!谢谢老公!嘛~”一听到有香甜的桂花圆子可以吃,田珠宝立刻精神百倍,凑过去在林天佑的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随即欢快地跳下床,跑去洗漱了。   站在一旁的施瑾忍不住掩唇轻笑,随即指挥侍女们将精致的早膳一一布好。   林天佑望着田珠宝雀跃跑开的背影,慵懒地伸了个懒腰,也起身开始更衣洗漱。   用过早膳后,两人便手牵着手,一同往田府的方向走去。   今日的田府处处张灯结彩,鲜艳的红绸高高悬挂,从大门到内院,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由于何景明并未公开真实身份,也还未置办好自己的府邸,因此这场婚事便安排在田府内举行。迎亲的花轿会在城中热热闹闹地绕上一圈,最终再抬回田府。   宴请的宾客也只是小范围地发给了几位相熟的同僚,并未大肆铺张、过于操办。   太后原本很想亲自前来观礼,但考虑到自己身份特殊,唯恐引来不必要的关注与猜测,便早早派了身边最得力的心腹嬷嬷,送来一对寓意吉祥的玉如意和一套精美的头面首饰,以表达她的祝福与心意。   即便如此,这也已经给足了沈依体面。毕竟有太后亲自赐婚的懿旨在前,日后即便何景明恢复了真实身份,也绝无人敢轻视沈依半分。   田珠宝一进后院,便直奔沈依所在的闺房。   此刻沈依正被负责净面的嬷嬷拿着一根棉线仔细绞着脸,疼得他时不时龇牙咧嘴。   田珠宝一见这情景,顿时想起自己成亲时,也是被这位毫不留情的嬷嬷折腾得够呛,不由得露出同情又好笑的表情。   沈依看到田珠宝进来,眼睛顿时一亮,却又不敢乱动,含糊喊道:“宝弟弟,你可算来了!成个亲也太痛苦了吧!我感觉自己好像刚睡下没多久,就被人硬生生叫起来了!”   田珠宝忍俊不禁,走上前安慰道:“也就是这一日辛苦些,忍一忍就过去啦。况且成亲之后你们还继续住在咱们田府,没有婆母需要侍奉,也不用日日早起去立规矩,这已经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啦。”   沈依听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儿,连连点头:“这倒也是!那些高门大户里,新媳妇天天天不亮就得爬起来去请安,那样的日子才真是难过极了!我可应付不来!”   “嗯!”田珠宝也点头表示赞同,随即又有些迟疑地问道:“不过,沈哥哥,你真的想好了吗?确定不跟我们一起回京城吗?”   沈依肯定地点头,语气坚定:“这件事我和大牛早就商量好了。这次京城之行必定凶险重重,我这身子去了不仅帮不上什么忙,说不定还会成为你们的累赘。我留在这里,既能替王爷守着这边的基业,也能护着祖母,让你们没有后顾之忧。”   田珠宝听得眼眶微微发红:“沈哥哥,等京城的事了结,我们一定尽快回来接你。”   怀了身孕的人总是希望夫君能陪在自己身边的。他们这一去,还不知要多久才能回来,沈哥哥心里必定是舍不得的,只是碍于眼下情势,才不得不做出这样的决定。   “不着急不着急,”沈依摆摆手,语气轻松中带着几分得意,“我最近正和表哥商量着书肆入股的事儿呢!说不定不用等你们回来,我就已经把铺子开到京城去啦!” 第350章 吸溜!   他说得兴起,不自觉扬了扬下巴,结果被棉线扯得疼得“嘶”了一声。   田珠宝被他这副模样逗得笑出了声,心里的离愁别绪也随之冲淡了几分。见净面嬷嬷已经结束,他便拿起一旁的眉笔,轻轻抬起沈依的脸,细细为他描画起来。   “哎?宝弟弟~”沈依闭着眼睛,忽然动了动鼻子,疑惑地问道,“这香气,我闻着好像是梅花味儿~可又不太像,不是我送你的那一盒吧?”   田珠宝手上的动作一顿,抿了抿唇,脸颊悄然泛起红晕,低声答道:“这、这是新的……”这是好鬼亲自为他定制的香膏,还是刚刚亲手抹上的,可这……是断断不能说出去的。   沈依听出他声音里的不自然,睁开眼瞧见他红透的小脸,顿时来了兴致:“哦?新的?哪来的?我怎么不知道这雁门关何时有了这等好货色?”   田珠宝被他问得耳根都烫了起来,支支吾吾地答道:“是、是我自己做的……”   沈依一听便知道他说的是假话,但也没有打算继续逼问下去,只是抬眼将他细细地打量了一番。   这一打量才发觉,田珠宝今日的装扮与往日大不相同,头上簪了两支精致的点翠金钗步摇,随着动作轻轻摇曳,耳畔还缀着一对小巧圆润的珍珠耳坠,一身鹅黄色的崭新衣裙,衬得他整个人既端庄大方,又透出几分娇俏灵动。   “宝弟弟今日这身打扮,可真好看!”沈依笑着赞叹,“就该多这样打扮打扮,这才更衬你的模样。”   田珠宝点了点头,昨日何茯苓来访,他并没有错过对方打量自己之后,眼中一闪而过的不屑与轻视。   虽然他并未因此感到伤心,却暗暗下了决心,往后定要好好拾掇自己,不能丢了王府的颜面。   而施瑾虽然什么都没说,可今早田珠宝一打开妆奁,就发现里面多了一些从未见过的首饰,衣柜里也添了好几身新衣裳。他心下明了,这定是施瑾默默为他添置的。   正因如此,今日当好鬼像往常一样为他选好发带时,田珠宝鼓起勇气拒绝了,转而请施瑾为自己挑选首饰、搭配新衣。   后来在马车上,他本来想和好鬼说自己的想法的,不料好鬼竟然提前向他道了歉,还送了他唇脂做赔礼……   想到这里,田珠宝的脸颊不由得更加绯红。沈依在一旁瞧见,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很快便到了该出发的时辰。   喜娘站在门口笑着催促道:“吉时快到了,该起身了。”   黄氏扶着田老太君缓缓站起身来,田老太君拍了拍她的手背:“去吧,给小依盖上盖头。”   黄氏泪水无声滑落,赶紧用帕子擦了擦眼角,走到沈依面前,通红的眼眶里盛满了不舍与欣慰,颤着手将绣着并蒂莲花的红盖头轻轻覆在沈依头上。   盖头落下的瞬间,沈依的眼泪也无声落下。想来,娘一定很满意这门亲事吧~毕竟她可是从小就很喜欢大牛来着。嗯,现在他也很满意……   呜呜~一想到大牛很快要离开这里去京城,他就看不到、摸不到大胸肌!八块腹肌!再也没有灵感实践对象了,就好想哭啊……   要不,等大牛走了,他经常去军营训练场看看?或者医馆什么的……   门口,胡阎王穿着一身崭新的湛蓝锦衣,站在门槛外,别扭又郑重的朝众人拱手:“胡叁见过王妃、田老太君,今日我这个大师兄,得师弟嘱托,负责背沈依上花轿,请诸位放心。”   田珠宝和黄氏一边一个扶着沈依,小心翼翼的将他护送到门口,看着胡阎王稳稳地将沈依背好,跟着他一路走到大门口。   此时大门口停着一顶八人抬的大红花轿,何景明一身红装站在一匹雪白的高头大马旁,整个人英姿勃发,眉眼间是藏不住的喜气。   方昂和林天佑则一人一边站在门口迎接宾客,李翎则在门内带着一众女眷在门内屏风后谈笑风生,一派热闹喜庆的景象。   胡阎王刚背着沈依踏出门口,何景明便快速上前将人接了过去,以公主抱的姿势小心将人放在花轿中,惹得看热闹的百姓一阵起哄叫好。   任沈依再厚的脸皮,也被这番起哄在盖头下羞红了脸,忍不住狠狠捏了何景明的手臂一把。   这坏大牛!好好一身喜服怎么穿成这般!刚才他可是透过盖头缝隙看见了,嘶~腰细腿长屁股翘……吸溜!   何景明咧着个大牙,任由他捏,转头出去时还不忘抓起沈依的手,狠狠亲一口压一压心里的兴奋紧张。   沈依感觉手上刚刚被亲过的地方,一路烫到了心里,抱着小腹,长叹一声:真是可惜了……   鞭炮声骤然炸响,锣鼓喧天,唢呐齐鸣。   八名轿夫稳稳抬起花轿,何景明翻身上马,朝周围拱手致意后轻轻甩动缰绳,策马走在队伍最前方。   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地穿过长街,百姓们夹道围观,早早得知消息的小贩们更是一早就摆好了摊位,卖糖葫芦的、卖花生的、卖小玩意儿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花轿出了长街,田府门口却开始热闹了起来。受邀的宾客早已进入了田府内院,而大门口仍旧排起了贺礼的长队,一眼望不到头。   无他,皆因有人将林天佑和方昂亲在门口迎客的消息散了出去。   能有攀附摄政王和方小将军的机会,谁会放弃?   与那些想攀附权势的人不同,围观的百姓在得到消息后,纷纷急切的赶回家里,翻箱倒柜。   只为凑出一份贺礼,趁机见一见这位传说中,以一己之力斩杀北胡皇帝,逼退北胡四十万大军,令北胡兵闻风丧胆,让他们有家可回,如今吃饱穿暖的摄政王殿下。   消息并未彻底传开,但来的人属实不少。 第351章 还闹洞房不?   在一众衣着华丽的贵人身后,是密密麻麻穿着麻衣的百姓,大多是无需上工的老弱妇孺和稚龄孩童。   今日负责巡逻的正是老鬼的部下,查明缘由后第一时间便将此事上报。   林天佑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想给田府撑撑场面,竟被百姓当成了“吉祥物”,纷纷赶来一睹真容。   哭笑不得之余,他心里也泛起些许感动,再过几日自己就要离开北境,归期尚不可知。   于是干脆让人在府门外的长街上另设宴席:凡来贺的百姓一概不收贺礼,若有人想走,便告知开席后他会亲自到桌前敬酒,权当不负这份心意。   消息传开,整条街瞬间沸腾,百姓们奔走相告:原本只是来凑热闹,如今竟能和摄政王同席,甚至还能受他亲自敬酒,这简直是天大的荣耀!   很快,长街上百姓自发搬来桌椅,你家的长凳、我家的方桌,七拼八凑竟摆出了几十桌流水席。   幸好负责餐食的还是上次林天佑大婚时的那家,经验老道,安排得井井有条。不仅毫无慌乱,还在极短时间内调配出足够百桌宴席的食材。   百姓围坐桌前谈笑风生,孩童穿梭其间嬉戏打闹。待何景明带着沈依在城内转了一圈回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热闹非凡的景象。   “一拜高堂!”何景明和沈依各牵红绸一端,在司仪的唱和声中,对着端坐高堂的田老太君与黄氏深深一拜。田老太君眼眶微红,连连点头;黄氏更是拿帕子不住拭泪。   “二拜天地!”   “夫妻对拜!”两人转身相对,隔着红绸深深一躬。赵珩揽着一身黑衣的公子哥凑近耳边,低声调笑道:“还闹洞房不?”   黑衣公子浑身一激灵,啪地打掉他的手:“滚蛋!老子这辈子都不干这事儿了!”连着两次都被当场逮住,他早已彻底怕了,今日特地穿黑衣就是为了低调!   赵珩笑得直不起腰,连连摆手:“好好好,不闹不闹,走!咱们喝酒去!”说着便揽着黑衣公子朝外面的宴席走去。   辛烁拍了拍身旁蓝衣公子的肩膀,笑道:“毛子,赵珩不会还记着上次我们告状的事儿吧?这心眼也太小了!”   陈茂无奈摇头:“听说那日回去后,他被赵家大小姐狠狠教训了一顿,屁股都抽肿了,连着好几天只能趴着睡,你说他能不记仇吗?”   辛烁闻言笑得更放肆,拍着大腿道:“活该!谁让他自己跑了,留我们面对王爷?老子回去后连着几天心惊胆战,生怕哪句话说错惹王爷不高兴,被父亲知道打断腿都是轻的!哈哈!”   “行了行了,别笑了,待会儿让赵珩听见,又该记你一笔。”陈茂拽了拽辛烁的衣袖,两人也朝着宴席走去。   因未大办,今日来的基本都是同僚,大家都放得开些。拜堂后沈依被送入洞房,何景明则被众人簇拥着敬酒。   大厨房外,胡阎王搓着手,面对几位大娘揶揄的目光,脸渐渐涨红。幸好他皮肤黝黑,倒也不太明显。   这时,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少年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朝胡阎王咧嘴一笑,惊喜道:“小叔!您怎么来了?”   胡阎王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来看看你,今日宴席忙得过来吗?”   少年嘿嘿一笑,拍着胸脯道:“那当然!我胡小刀出马,一个顶俩!今日的猪都是我亲自料理的,婶子们都夸我呢!”   胡阎王看着侄子自信满满的模样,眼里满是欣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好,好好干,别给咱老胡家丢人。”   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塞进胡小刀手里,“这糕点是贵人赏的,你拿着垫垫肚子……咳,给你小爹也带一块,别饿着自己。”   胡小刀会意一笑,小心将油纸包揣进怀里:“小叔放心,我肯定给小爹留一半!”小叔真不会说谎,什么贵人赏,明明是专程去城南那家老字号买的,纸袋上还印着铺子的名号呢!   而且他自己不爱吃甜,这糕点分明是给小爹带的……   要送就亲自去送啊,这样怎么追得到人呢?哎!小叔这心思,但凡长眼睛的都看得出来。你要是直接开口说,说不定小爹就答应了。   胡阎王摆了摆手,伸长脖子朝厨房里张望了一眼,没瞧见人,便颇为失望地收回目光:“那行,我去忙了,你们完事早点回去,晚上也不用等我。”说罢转身大步离去。   胡小刀望着他的背影,余光瞥见门后熟悉的衣角,无奈地摇了摇头,小叔啊!你怎就笃定小爹没意思呢?倒是问一问啊!哎……   长街上的流水席,百姓们挤挤挨挨地坐着。   胡阎王端着酒壶跟在林天佑身后,何景明和方昂一左一右,四个人在府门口站定。林天佑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酒杯,这已经是能找得到最小的杯子了。   即便如此,他也不保证一会儿能清醒着回去。   “诸位,今日何某大喜,多谢各位赏光!”何景明高举酒杯,“这第一杯,敬诸位!”说罢仰头一饮而尽。百姓们纷纷举杯响应,欢声雷动。   桌边坐着一个老汉,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见林天佑走过来,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想下跪,被林天佑一把扶住了手臂。   老汉咽了一口唾沫,终于挤出一句话来:“王爷……老、老朽敬您一杯。”   林天佑没有推辞,和他碰了一下。老汉仰头把酒干了:“王爷,老朽是城外赵家村的,要不是您让人送了棉衣和粮食,老朽那三岁的小孙子就没了。”   林天佑饮下杯中酒,温和问道:“孩子现在可好?”   老汉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用力点了点头:“好!吃得饱、穿得暖,白白胖胖的!都是托王爷的福!”   林天佑拍了拍老汉的肩膀,朝下一桌走去。   第二桌坐着一个妇人,怀里抱着一个半大的孩子,孩子穿着新棉袄,小脸被冷风吹得红扑扑的,见林天佑走近,小胖手指着林天佑含糊不清地喊:“娘!王爷你长得真好看!” 第352章 这一出到底是闹哪样   满桌的人都笑了。妇人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伸手拍了狗娃的脑袋一下,嗔道:“净胡说八道!”   第三桌是几个结伴而来的汉子,见林天佑过来,全都站了起来,中间个子最矮的汉子,扭捏了好半天,才结结巴巴地开口:“王爷,俺们……俺们也不知道说啥好,反正就是……王爷,您是个好人!俺们记着您的好!”   林天佑的酒杯刚递到唇边,旁边高个子接话:“不是好人!是好官!不,是……”   “是好王爷!”第三个人替他补完了。   “对对对!是好王爷!”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林天佑也被他们的憨直逗笑了,仰头饮尽杯中酒,酒液辛辣,却暖到了心里。   直到所有的百姓都陆续上前敬过一轮酒后,林天佑已经感到有些微醺,头脑开始微微发沉。何景明看起来状态还算不错,虽然脸上也带着酒意,但举止依然从容。   而另一边的方昂却已然站立不稳,脚步踉跄,与同样醉意朦胧的胡阎王互相搀扶着,摇摇晃晃地朝着府邸内走去。   刚刚踏进府门,何景明就立刻被一群热情的宾客拉住,不得不再次投入到应酬之中。   而林天佑则被人引至一旁的偏厅,安排在此处暂时歇息。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君澜酒后劲上涌,原本只是微醺的醉意,此刻却觉得头晕目眩,胃也隐隐有些不适。   他想唤人倒杯热茶,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覆上他的额头,带着一股淡淡的梅香。   “王爷,您醉了。奴家扶您去歇息可好?”娇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刻意的媚意。   林天佑猛地睁开眼,一把捏住那只手腕,“咔嚓!”伴随着惨叫声,身穿鹅黄色衣裙的少年捂着断掉的手腕,踉跄跌坐在地上。   林天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待看清他的脸时眼中寒意更甚:“谁派你来的?”   少年疼得满头大汗,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流着泪摇头。   林天佑眼神一凛,抬脚踩在少年的脚腕上,“咔嚓”一声脆响,少年的脚腕应声而断。他惨叫一声,整个人蜷缩在地上,浑身颤抖如筛糠。   “还不说?”林天佑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少年疼的几乎晕厥,一身薄纱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身。他咬着牙,另一只手悄悄捏住腰间的荷包,泪眼朦胧地望着林天佑,“王爷……奴家……奴家只是得老太君吩咐来侍候您的……”   婚房内,田珠宝正和沈依、李翎说笑,突然听见外头传来通报声:“王妃,王爷有些醉了,赵大人请您过去看看。”   田珠宝闻言放下手中的茶盏,面露担忧,沈依和李翎对视一眼,都露出促狭的笑意。   “快去吧,醒酒汤小厨房一直备着呢,记得给王爷端一碗去。”沈依推了推他。   田珠宝脸颊微红,嗔怪地瞪了他们一眼,快步出了门。   刚走出后院,路过一处假山时,前方忽然被一位身着蓝衣的公子拦住去路。对方二话不说,直接出手,将前方引路的丫鬟一掌击晕在地。   杨轻见状,唰地一声拔出腰间长剑,剑尖直指对方咽喉,厉声喝道:“什么人!”   蓝衣公子不慌不忙,拱手行了一礼,郑重道:“见过王妃。家父御史中丞陈恪,与方侯爷乃是世交好友。”   田珠宝心中的警惕稍稍减弱,示意杨轻收起长剑:“陈公子,你拦住本王妃的去路,究竟有何事?”   陈茂压低声音,神色凝重道:“王妃,方才我与两位同伴在此处观景,恰好撞见府中一名丫鬟被人收买,打算将王妃引往偏厅。人已经被我们拿下,此刻就藏在假山后面。王妃若是不信,可以随我过去一看便知。”   田珠宝面上不动声色,微微颔首,随即给身边的彩云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留在原地照看那名倒地的丫鬟。   接着,田珠宝与杨轻跟着陈茂绕过假山,果然见到一名丫鬟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布巾,正惊恐地挣扎着。旁边还守着两位年轻公子。   见到田珠宝到来,那两人连忙拱手行礼:“见过王妃。”   田珠宝并未走近,目光扫过丫鬟的脸,确认正是他亲自采买来服侍祖母的粗使丫鬟小翠,心中顿时信了五分。   他示意杨轻上前解开小翠嘴里的布巾。小翠一得自由,便哭着连连磕头,哀求道:“王妃饶命!奴婢也是被逼无奈啊!对方说,若是不照做,就要把奴婢的妹妹卖到窑子里去!”   田珠宝面色一沉,蹲下身来平视小翠:“我记得你并无家人,哪里来的妹妹?”   小翠闻言一愣,眼神开始闪烁,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田珠宝心中了然,这丫鬟恐怕从一开始就是被人有意安排进府的,想必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不过,对方引他去偏厅,究竟意欲何为?   “暗七。”田珠宝轻声唤道。   嗖的一声,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落在他面前,单膝跪地:“王妃。”   “去偏厅查看一番,看看那里到底有什么名堂。”   “是!”黑影应声而去,转瞬消失。   陈茂与另外两位公子见状,脸上不禁露出惊异之色。他们显然没料到,田珠宝身边竟隐藏着这样的高手,王爷对王妃的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三人心中不由地忐忑起来:刚才自己没说错什么话吧?态度应该还算得体吧?   田珠宝朝三人微微一笑:“多谢三位公子仗义相助。此事本王妃必定会禀明王爷,给三位记上一功。”   陈茂连忙摆手:“王妃言重了,不过是举手之劳,实在不足挂齿。”   “还望三位公子暂且帮忙照看这名丫鬟,稍后自有府中侍卫前来接手。”田珠宝说完,目光转向杨轻,“去把外面那名晕倒的丫鬟弄醒,让她继续带路。”   他倒要看看,这一出到底是闹哪样…… 第353章 一会儿……有好戏要看   “王、王妃……”被强行拽醒的丫鬟,惊惶万分的跪伏在地,“王妃饶命……奴婢、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她语无伦次地哀求着,一边说一边用力地磕着头。   “起来,继续带路。”田珠宝看都未看她一眼,心里满是担忧焦急。   丫鬟颤颤巍巍从地上爬起来,继续在前面引路。   刚走到长廊上,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田珠宝的身侧,暗七压低声音:“王妃,是王爷在偏厅,请您立刻过去一趟。”   田珠宝脚步立刻顿住,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连声追问:“王爷怎么了?他可安好?有没有受伤?”   暗七微微摇了摇头:“王爷的声音听起来并无异样,但……属下发现,偏厅周围原本值守的暗卫,都被临时调离了,此事有些蹊跷。”   听到这话,田珠宝心猛地向下一沉,立刻加快了脚步,小跑着朝偏厅的方向疾奔而去。   而此时,偏厅之内,林天佑听到门外的脚步声。眼神一凛,迅速将脚从脚下少年已然塌陷的胸骨上挪开,一把拎起气息全无的躯体,将人从后窗扔了出去。   随后,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恢复慵懒散漫的模样,身子一歪,斜倚在了宽大的太师椅上。   “咔嚓~”一声轻响,门被从外面推开。   田珠宝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一眼便看到了斜倚在太师椅上的林天佑。他疾步上前,伸手抚上他的额头,声音里满是担忧:“老公,你怎么样?是哪里不舒服吗?”   林天佑扶住他的腰,微微一用力,将人揽过来抱坐在自己腿上,脑袋轻轻搁在他的肩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小声道:“别担心,我没事。一会儿……有好戏要看。”   田珠宝眼中闪过疑惑,配合地放松身体,柔顺地靠在他怀里,同样压低声音道:“老公你真的没受伤吧?刚才有人买通了府里的丫鬟,特意将我引到这边来,我觉得事情不简单。”   林天佑眼中寒光一闪,安抚地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腰:“看来,对方是做了万全的准备。那恐怕……一会儿闻讯赶来‘看戏’的人,不会少了。”   田珠宝瞬间明白他的言外之意,这是有人设局要陷害他们!心中又气又急,从袖中抽出手帕,温柔地擦拭他额头上渗出的细密冷汗:“你额头怎么流了这么多汗,脸也有些发红,是不是发热了?”   林天佑握住他擦拭的手,“没事,别瞎想。就是刚才……酒喝得有点多了,上头。”   实际却不然。刚才那个不知死活的少年,竟在香囊里塞了不知名的鬼东西,气味与他饮下的酒气混合后,竟成了厉害的催情之物,让他体内气血剧烈翻涌,浑身燥热难耐,一股邪火在四肢百骸乱窜。   治愈异能一时之间无法将其破解驱散,只能纯粹依靠他的意志力强行压制。若非被这药物激得怒火中烧,失控之下动了杀心,他也不会直接取了那人的性命。   掌心异常滚烫的温度让田珠宝心头一跳,心中担忧更甚,正想再仔细询问,偏厅门外便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喧哗的人声。   “站住!王爷与王妃正在偏厅内歇息,任何人不得擅闯!”彩云严厉的呵斥声从门外传来,试图阻挡来人。   紧接着,一个妇人尖利刺耳的声音响起:“让开!本夫人家的少爷不见了,有人亲眼看见他进了这偏厅!快让我进去!” 第354章 臣妇愿磕头认罪   “锃!”杨轻唰一下拔出了腰间长剑,剑身横在门前,冷声道:“再敢上前一步,休怪我的剑不长眼睛!”   那妇人却像是豁出去了一般,不管不顾,提高了音量,对着紧闭的厅门尖声哭喊起来:“王爷!王爷您可得给臣妇做主啊!我家少爷若是在您这儿出了什么事,臣妇可怎么活啊!”   说着,竟嚎啕大哭起来,声音凄厉夸张,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显然是生怕动静闹得不够大,引不来旁人注意。   跟她一同来的几位夫人见状,也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有的假意劝慰,有的添油加醋,一时间偏厅外吵吵嚷嚷,乱作一团,引得府中其他下人也都悄悄驻足观望。   “让她们进来。”就在这片混乱之中,林天佑慵懒中带着几分不耐的声音从厅内清晰地传了出来。   那妇人一听,如同得了特赦令,立刻用力推开挡在身前的彩云和杨轻,猛地冲了进去。   一进门,她便迫不及待地四处张望,只见林天佑和田珠宝一人一边,安然坐在太师椅上,田珠宝手中还提着一把精致的紫砂茶壶,正气定神闲地往面前的茶杯中斟水。   妇人的目光急切而慌乱地在厅内扫视了一圈,桌椅、屏风、摆设……却唯独不见自家少爷的踪影。她心下一急,步子挪动,竟想不管不顾地往内室方向闯去。   而跟她一同来的那几个妇人,原本是跟着来壮声势的,此刻一看这情况,摄政王和王妃竟然真的在此,而且神态自若,顿时心里有些发怵,互相交换了几个眼神,便不约而同地悄悄向后挪了几步,只留下那妇人在最前面,独自面对。   田珠宝不紧不慢地放下手中的茶壶,看向神色慌张的妇人,淡淡开口:“这位夫人,找儿子竟找到本王妃的偏厅来了,这倒是件稀奇事。本王妃很是好奇,你口口声声说有人亲眼所见,究竟是谁,看见了贵府少爷进了此处?”   妇人被问得一怔,脸上闪过慌乱,随即梗着脖子,强作镇定道:“是、是府里的丫鬟,翠儿!是她亲眼所见!千真万确!”   田珠宝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哦?翠儿?既然是她‘亲眼所见’,言之凿凿,那本王妃今日便破例,让你在这偏厅里搜个彻底,也好还你一个‘明白’,免得你说本王妃和王爷藏匿了人。”   “不过,若是搜遍了,也找不到你家少爷……夫人,你待如何?这污蔑王爷王妃、擅闯内宅、惊扰主上的罪名,你可认?”   妇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畏惧地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神色冷淡、一言不发的林天佑,心中恐惧更甚,但想到事已至此,骑虎难下,只得硬着头皮,咬牙道:“若、若是搜不到……臣妇……臣妇愿磕头认罪,任凭王妃处置!”   田珠宝轻笑一声,抬了抬手,吩咐道:“彩云,带这位夫人,以及一同来的这几位夫人,去内室仔细搜搜。记住,每一处角落,柜子后头,床底下,帷幔后面,都要给本王妃看清楚了,搜仔细了,务必让诸位夫人……看得明明白白。”   彩云应声而动,恭谨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领头的妇人面色挣扎,最终咬了咬牙,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带着身后几位同样惶恐的同伴,随着彩云步入了内室。   林天佑暗自咬紧牙关,手心几乎要攥出血来,为了坐实今日的事,趁机彻底拔掉徐家的人,他真是忍耐得极为辛苦,每一刻都像是在火上煎熬。   田珠宝担忧地侧目,瞥见他脖颈上因极力克制而暴起的青筋,用口型无声地问道:“你还好吗?”   林天佑微微摇头,示意自己并无大碍,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翻涌的心绪平静下来,前方的冲锋已到,徐家的人,该现身了吧。   果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属于中年男子的焦急嗓音响起:“夫人?可找到人了?”   田珠宝眸色骤然一沉,抬眼向门口望去。只见一位身着藏青色锦袍、面容看似敦厚的中年男子,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近,队伍中赫然就有田老太君和黄氏的身影,而田老太君的脸色,此刻已是铁青一片。   中年男子虽然面上堆满了焦急之色,但眼眸深处,却是掩藏不住的窃喜与得意。   随他而来的其余几人,也是神色各异,真正面露意外与茫然的,不过是寥寥少数。   一行人踏入偏厅,见到端坐于上田珠宝与林天佑,中年男子脚步微微一顿,迅速调整神色,拱手行礼道:“下官见过王爷、王妃殿下。”   林天佑朝田老太君微微颔首,见她坐稳,猛然将手中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   “砰!”的一声裂响,茶盏恰巧摔在中年男子跟前,惊得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待对上林天佑毫无温度的目光时,面色骤然剧变,慌忙躬身道:“王爷息怒!王爷息怒!下官……下官只是担忧内人行事莽撞,不慎冲撞了王爷与王妃的清净,这才匆忙赶来查看,绝无半分冒犯之意啊!”   “暗一,”林天佑的声音格外冰冷,带着滔天怒意:“教教他们,本王的规矩。”   暗一应声而出,身形一闪,落在中年男子面前,未待对方反应,便一把提起其后颈,向前半步将人狠狠掼在满地的碎瓷片上,膝盖与尖锐的瓷片相撞,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中年男子痛极的惨叫还未及出口,就被暗一迅疾地点了哑穴,只能徒劳地瞪大眼睛,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厅内其余几人见状,无不面色瞬间煞白如纸,“噗通”、“噗通”几声,不由自主地跪倒了一地,纷纷以额触地,颤声求饶:“求王爷息怒!王爷饶命!”   此时,内室的搜索似乎也已结束,彩云领着几位进去的妇人鱼贯而出,几位妇人此刻皆是面色惶恐。   领头进去的妇人一眼瞧见自家老爷如此凄惨地跪伏于碎瓷之中,捂着嘴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恐的尖叫,瘫软在地。   田珠宝缓缓起身,走到瘫软的妇人面前:“搜到了么?你们要找的人?”   彩云立刻上前一步:“回禀王妃,仔细搜查过内室,并未发现任何所谓‘少爷’的踪迹。”田珠宝面色陡然一冷。几位夫人心知不妙,立刻争先恐后地磕头:“求王妃明鉴!我等……我等只是受了梁夫人的邀约,说是来寻回自家走失的少爷,其余内情一概不知啊!”   “是啊王妃,我等是被蒙蔽的!”   厅中跪着的其他人也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开始七嘴八舌地急于撇清关系,唯恐被这祸事牵连进去。   “来人!”林天佑冷喝一声,“将这几人全部带下去,即刻停职查办!待宴席结束后,从后门逐出府去!”   田珠宝随即接口:“至于诸位夫人,今日之事,念在你们或受蒙蔽,死罪可免。但听信谗言,亦是过错。回去之后,需日日抄写佛经百遍,以正家风、静心思过。日后若是再犯,便不是抄经忏悔这么简单了。”   众人闻言,如蒙大赦,哪里还敢有半分异议,连忙连连叩首:“谢王爷、王妃开恩!谢王爷、王妃开恩!”   待这一干人等被侍卫带离,田老太君面带深深的歉意,看向林天佑:“今日这事,闹得如此不堪,都怪老身管教不严,才让这些心怀鬼胎之人有机可乘,平白让王爷受惊。”   “祖母言重了。此事分明是有人处心积虑,想要给本王身边塞人,意图不轨,与祖母何干?不过经此一事,倒也让本王看清,这府里的人,是时候该好好清一清、理一理了。暗一。”   嗖嗖几声破空轻响,数道黑影从暗处闪现,不过片刻功夫,暗卫们便押着七八个神色慌张、面如土色的下人跪在了院中。   老太君看着这些被揪出的内贼,面色又是一沉,扶着拐杖颤巍巍地站起身,向着林天佑的方向微微躬身:“老身……多谢王爷雷霆手段,替我田家肃清门户,拔除这些蛀虫。”   林天佑连忙上前两步,扶住老太君,温声道:“祖母不必多礼。您是我与珠宝的长辈,清除隐患,护卫家宅安宁,本是孙辈分内之事。”   田珠宝扶住老太君的另一只手臂,劝慰道:“祖母,您且宽心。有了今日这一番敲打震慑,往后这府里上下,必当谨言慎行,再不敢生出这等腌臜心思、做出这等荒唐事了。” 第355章 好一个徐家!给老子洗干净脖子等着!   田老太君看着眼前这一对璧人,眼中掠过欣慰,点了点头,轻轻拍了拍田珠宝扶着自己的手背,未再多言,带着神情复杂的黄氏,转身离去。   田珠宝目送着祖母的背影消失在院门之外,心中稍定,这才猛然想起,方才好鬼似乎一直强忍着不适。   心里一紧,还未及扭头查看,便觉得腰间骤然被一只坚实有力的手臂紧紧锁住,林天佑滚烫急促的呼吸重重扑洒在他颈侧,冷声吩咐:“都出去,在外院守着!”   杨轻和彩云连忙低头,迅速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脚步声还未走远,“撕拉”一声裂帛脆响,田珠宝领口应声而裂,“唔!”尖锐的刺痛感从肩膀传来,眼泪瞬间涌上眼眶。   田珠宝想要挣开,却被铁箍般的手臂箍得更紧,整个人被凌空抱起,快速走向内室。他慌乱中抓住林天佑的头发,带着哭腔有些害怕的试图唤醒他,“老公,你怎么了?我疼……”   刚才被咬的地方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腰上的手臂紧的他几乎喘不上气,“老公!你松开一点,我喘不上气呃!”   鲜血激发了林天佑体内更深处的凶性,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彻底崩塌,他猛地将田珠宝抛在柔软的床榻上,连着撕拉几声裂帛声响,田珠宝身上本就凌乱的衣物化作碎片。   他惊恐地想要蜷缩身体,却被林天佑牢牢按住手腕,“老公……等等!”   这般反应,他此刻也意识到好鬼怕是中了那种药才有的反应。可这药性未免也太厉害了……绝非一般的药。   田珠宝心头一沉,知道此刻再多的言语都是徒劳,万一药有副作用就不好了。   他不再挣扎,调整呼吸尽量放松身体,林天佑察觉到他不再挣扎,松开他的手,胡乱扯开自己身上最后几件碍事的布料。   “老公!不可以,现在还不可以,你亲亲我,亲亲我好不好?”田珠宝主动抱着林天佑的头,仰起脸。   林天佑手上动作猛地一滞。   田珠宝几乎窒息,唇上破了好几处,实在谈不上美好。他闭着眼睛努力回忆往常恩爱的时候,争取尽快让自己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一会儿才不至于太受罪。   可林天佑此刻根本不懂何为温柔,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只凭本能,手上的力道也一点没收。   田珠宝根本无法放松,眼见即将失控,立马挣扎着推林天佑的肩膀,往后退了退,声音发抖:“老公,再等一会儿,一会儿就好!你再亲亲我……”   林天佑闻言歪了歪头,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田珠宝面色一白,见他神色有异,连忙捧住他的脸,软声哀求:“老公,我害怕……”   林天佑猩红的眸子里闪过挣扎,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理智与本能之间撕扯,大脑有了几秒的清醒。   田珠宝头上的金簪早不知散落到何处,一头青丝披散在雪白的肌肤上,脸颊瞬间烧得通红,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这还是他头一次自己……,紧张得指尖都在发抖,急得眼眶通红,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身体却越来越紧绷。   林天佑的呼吸愈发粗重,红眸不满的看向田珠宝,无声催促。   田珠宝心一横,咬了咬牙,打算就这样算了!他可以!大不了痛一会儿!却被林天佑阻止,下一秒,两个人再次换了位置。   还没等他发出惊呼声,脑袋空白了几秒。   呜……他好像不可以……   幸好林天佑虽急却还保留着习惯性的安抚动作,没过一会儿田珠宝便适应了,身体彻底放松下来,他咬着唇,将脸深深埋进枕头里。   太可恶了!究竟是谁给好鬼下这种药!田珠宝在心里把下药的人骂了千百遍,发誓一定要狠狠报仇!   外面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田珠宝仿佛交管了身体控制权限,大脑清醒时间时多时少,感觉自己像极了菜板上的鱼……   不知过了多久,林天佑才终于恢复了些许神智。   可那天杀的也不知是什么药,药性实在太强,林天佑虽然脑子理智恢复了,但依旧没能完全解开药性,只能一边委屈巴巴道歉,一边用异能给自家小夫郎治疗。   直到天色将明。   田珠宝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林天佑小心翼翼地将他搂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沙哑地开口:“对不起,老婆……”   田珠宝微微摇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没关系,不是你的错。”说罢便困倦的合上眼睛,他实在是太累了,好困……   林天佑看着怀中人疲惫的睡颜,心疼地吻了吻他的额头,再抬眼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磨了磨后槽牙,妈的!真是给他气笑了!这帮古代人是不是宫斗剧看多了!   能不能直接整点打打杀杀的,他虽然是个男的,但准确来说不算是个人,能不能不要再整美人计了!   还找和自家小夫郎八分相似的脸,一样的香味,相似的打扮,简直每一个都在他雷点上蹦跶!   徐家!好一个徐家!给老子洗干净脖子等着!   林天佑将田珠宝轻轻放好,给他掖好被角,又在他额间落下一吻,这才悄无声息地起身,让人送热水和干净的衣物进来。 第356章 吆!想要空手套白狼啊!   天色渐渐亮起来,昨日之事,林天佑特意封锁了消息,故而当何景明和沈依前来给田老太君请安时,看到林天佑也在顿时一愣。   “王爷昨夜留宿了?”沈依试探性问道。   林天佑看向何景明,“昨日有人算计本王,安排了与珠宝相似的人在偏厅,给本王下药,还准备让祖母当场撞破,闹大此事。”   何景明脸色骤变,沈依更是倒吸一口凉气。“王爷可查清了是何人所为?”   “徐家。”林天佑冷笑一声。   “徐家?他们怎么敢!”何景明握紧拳头,眼中怒火翻涌。   “应当是先前方昂毁了他们的算计,这是狗急跳墙,想要通过败坏本王的名声来报复。”   “那王爷打算如何处置?”沈依问道。   “不急,听闻徐家在朝中有不少官员,景明回到京城后先与之交好一番,摸清楚都有哪些人,待本王回京后,一并清算。”   何景明点头应下,眼中闪过狠厉:“王爷放心,此事我定会办妥。”   沈依若有所思,皱眉问道:“王爷,夏家那边您打算如何?昨日夏家送来了不少贺礼,颇为大手笔。”   林天佑指尖轻叩桌面,眼底闪过玩味,“既然送来便收下,想必要不了多久夏家该提出条件了,到时候就知道夏家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沈依点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说道:“王爷,今日催您回京的圣旨该到了,万一太后想要与您一同回京呢?”   林天佑勾唇,看向何景明:“这便是我等你们来的原因,一会儿去给太后请安,景明务必劝说太后,早日回京,不必与本王同行。”   何景明立刻会意,点头道:“王爷放心,我定会说服太后先行回京,以免节外生枝。”   林天佑拿起筷子:“公事谈完了,快吃吧,这可是黄姨一早起来亲手做的。”   沈依和何景明相视一笑,沈依立刻夹起一块水晶糕,咬了一口,赞叹道:“娘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好吃!”   何景明给田老太君盛了一碗燕窝粥递过去,“外祖母昨日辛苦,日后还要麻烦您照看小依。”   田老太君接过粥碗,慈爱地看了一眼沈依,“照看他是老身的福分。再说,还有莹儿在,你们尽管放心去办正事,家里有我们撑着。”   沈依眼眶微红,低头掩饰情绪,何景明伸手在桌底下轻轻拍了拍他的腿安抚。   林天佑也夹起一块水晶糕放入口中,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是小夫郎喜欢的味道。他抬眼看向黄莹:“黄姨,这水晶糕还有多的吗?一会儿我带一些回去。”   黄莹笑着点头:“有,我特意多做了些,厨房还有红豆糕和酒酿圆子,都装一些,让珠宝尝尝看喜欢不喜欢。”   “好,多谢黄姨。”   “都是一家人,哪里需要这么客气。”黄莹笑着摆手,又给林天佑添了碗粥。   吃完早膳,林天佑回到偏厅,田珠宝仍旧沉沉睡着,他小心将人抱起来,打道回府。   刚回王府没多久,圣旨便到了。林天佑拿着圣旨去了书房,这一忙便到了午后。   “叩叩!王爷,门外有位红娘求见。”陆广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林天佑放下手中的公文,眉头微挑,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带她来书房见我。”   难道是另一个穿越者有消息了?   片刻后,红娘被领进书房,朝林天佑微微躬身:“奴家见过王爷。”   “可是有新的消息了?”林天佑直接问道。   红娘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函,双手呈上:“王爷,查到了些线索,但……继续深入调查的时候,遇到了阻碍。对方似乎很警惕,我们的人刚摸到线索就被发现了,还险些暴露身份。”   林天佑接过信函,并未立即打开,而是问道:“是四大家族的人?”   红娘有些震惊的抬头看了林天佑一眼,随即垂下眼帘,“王爷料事如神。正是四大家族中的言家,传闻言家现任家主在九岁时还是个在死狱中挣扎求生的死士,后来短短一年之间便成为了言家嫡系继承人,手段狠辣,城府极深。”   “种种迹象表明,此人,极有可能是王爷想要寻找的人。”   林天佑眼中闪过了然,果然如此,能建立丧尸实验室的,只有可能是四大家族的人,九岁,从死士到嫡系继承人……他身上到底有什么异能?   恐怕也只有他亲自靠近这位言家家主,交手后才能知道了。   “王爷……”红娘的声音将林天佑的思绪拉回现实。   “说吧,夏家需要什么?”   红娘面色一喜,“王爷明鉴,夏家想参与王爷粉盐的生意,夏家在各国都有商路,定能助王爷将粉盐销往更远之地。只求王爷在粉盐的利润中分给夏家两成。”   林天佑哼笑一声,吆!想要空手套白狼啊!   红娘见林天佑神色不虞,连忙补充道:“王爷误会了,夏家并非想白占便宜。夏家愿出银五十万两,作为入股资金,另外再提供一支百人的护卫队,专门负责粉盐运输途中的安全。”   “夏家铺子遍布各国,商路成熟,运输成本也能降低三成。王爷只需提供粉盐,其余一切由夏家打理,王爷坐享其成,每月净收利润的八成,何乐而不为?”   “听起来倒是不错。”林天佑目光落在红娘身上,似笑非笑。   “但粉盐的生意,本王自有打算。”笑话,全交给夏家去卖,他林天佑倒是成了打工的,粉盐就算卖上天价,他远在千里之外,价钱怎么样还不是夏家说了算?   就凭一点点入股资金和护卫队,就想抱走他会下金蛋的大鹅,想的可真美!   红娘神色微变,却不敢再多言。   林天佑淡淡道:“不过,本王倒是有个建议,粉盐每年本王拿出两成,给夏家独家代理,至于你们提供的护卫队和入股资金,就当是买断两成粉盐的代理费。本王卖给夏家只收取成本人工费用,至于你们夏家有能耐卖出多少,那是你们的事。”   红娘面色复杂,一时拿不定主意:“此事奴家做不了主,需得请示家主。”   “无妨,本王不急。”林天佑端起茶盏,轻抿一口,“顺便一同问问,本王开发的商业街,夏家可有兴趣入驻?本王可以给夏家留几个好位置。”   红娘眼中精光一闪,显然对商业街的消息颇为意动。她微微欠身,“王爷的话,奴家定会一字不差地转告家主。”   “嗯。”   “奴家告退。”红娘识趣地起身告辞。   林天佑拆开密信,里面只有薄薄一张纸,且信息极为繁杂,几乎都只有零星的线索,完整的事件记录几乎没有。   但他仍旧从中拼凑出了个大概,那位言家主,肯定就是兰家弄来的异世幽魂,丧尸实验室也一定就是他干的,而且,他还有异能。   只是不知道,他弄这些,到底想干什么?此人,他认识么? 第357章 父皇啊!你可真是个好父亲   京城,大皇子府邸。   一幅详尽描绘沿海一带地形的舆图被摊开在宽大的桌案上,大皇子正凝神细观,目光紧紧锁定在地图各处用朱砂鲜明标注的红点上,他的眉头随着视线移动而越皱越紧。   此时,书房的门被推开,一道身影悄声地步入室内,正是宋琏。   他先将手中提着的食盒置于一旁,随后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函,恭敬地呈放在大皇子面前的桌案上。   大皇子抬眼看清来人,紧锁的眉头舒展了些许,开口问道:“王太医那边,探听的情况如何了?”   宋琏微微躬身:“陛下的龙体状况,确实如万相国所透露的那般,不容乐观。但具体详情,我们的人便无法再探知了。不过,昨夜十一皇子殿下的人秘密去了王太医府上,带走了他的亲侄子。”   听闻此言,大皇子端茶的手微微一顿,眼神骤然转冷,沉声道:“十一弟……他这是打定了主意,不想让父皇的病情好转了啊。”   宋琏低声附和:“十一皇子行事,向来手段狠辣。此举必是为后面行事铺路,恐怕不日便会有大动作。殿下,我们可要出手制止?”   大皇子轻笑一声:“出手?十一弟此举顺应天道,一个连亲生骨肉都残害的父亲,一刀杀了都是便宜了。传令咱们宫里的人,若是遇到了,帮忙遮掩一二。”   “是。”   大皇子拆开信函,待他看完,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   他冷笑着自语:“十一弟的动作可真是迅捷如风,这就要开始对禁军下手了。姜武已经暗中替换了城西和城南两处城门的守将,剩余的两门,也正在寻找合适的借口准备换人。”   他将信纸移至跳动的烛火之上,语气中带着讥讽:“辛启这个老狐狸,这封信,恐怕不止送到了我大皇子府吧?”   “殿下料事如神。”宋琏的头垂得更低,“同样的信函,的确也送到了三皇子府中。”   大皇子闻言,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呵!他倒是连戏都懒得演了,这是想让我和老三去当马前卒,阻止十一控制京城,好为他真正属意的老七铺平道路?”   宋琏微微垂首,不敢轻易接话。   几息令人压抑的寂静之后,大皇子忽然长叹一声,语气复杂:“即便如此,本皇子还得‘感谢’他送来这个消息。毕竟,若是真让十一彻底掌控了京城,本皇子恐怕连争一争的机会都没有了。”   宋琏赶紧接话道:“辛启身为兵部侍郎,禁军的一切调动理论上都无法绕过他。如果十一皇子执意要更换将领,辛启确实有权阻拦,但他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理由。他将这个消息透露给殿下,恐怕是希望殿下能率先出手,他好借力打力。”   大皇子点了点头,眼中闪过精光:“真是个狡猾的老狐狸!明日朝会,让我们的人参奏姜武,罪名就是‘擅调禁军,不报兵部,有违祖制’。”   宋琏闻言,略显迟疑:“殿下,三皇子那边想必也会有所动作,我们是否需要暂且观望,等待时机?”   大皇子抬手打断了他:“等?本皇子不日就要奉旨前往沿海赈灾,哪里还有时间与他耗下去。此番在京城布局上我们已经失了先机,如今唯有与老三暂时联手,或许还能博得一线生机。否则,等本王离开京城,你觉得十一弟会让我活着抵达沿海吗?”   宋琏脸色一白,低声问道:“殿下,三皇子那边……可会愿意与我们联手?”   “老三不是蠢人。”大皇子语气笃定,“你且看着吧,明日朝堂之上,老三必定会有所动作。而本皇子,只需顺势推上一把,聊表合作的诚意。待明日早朝过后,这暂时的盟约,便算是初步达成了。”   宋琏躬身退后半步,恭敬应道:“那属下这就去安排,务必在明日早朝之前,将弹劾的奏折递上去。”   “嗯。”大皇子微微颔首。   如果明天能有超过半数的御史共同参奏姜武,此事被抬到明面上,万长山那个老家伙必定会出手阻止,这样一来,十一弟就必须另想办法来掌控禁军了。   而他,也可以趁此机会,好好思量一下,如何才能避开这趟危机四伏的赈灾之行。   大皇子抬手揉了揉紧蹙的眉心,此次前往沿海赈灾,他已经推演了无数遍,结果皆是九死一生。博取贤名固然重要,但绝非在此时。   唯有性命尚在,才有资格谈论以后。父皇啊!你可真是个好父亲……临死都在想着给你那个白月光的儿子铺路。   真是可惜,这样的父亲是我的,但又不是我的。   第二日,早朝。   朝会的前半程显得异常平静。户部官员按例禀报了几笔赈灾款项的账目明细,礼部官员提出了一项关于祭祀典礼的安排事宜,工部则汇报了一段河道工程的进展情况。   十一皇子嘴角始终挂着笑意。他在耐心等待,等待大皇子赈灾的公文被正式批复发下,等待三皇子调任的文书走完最后的流程,然后,他便可以亲自去送这两位兄长离开京城。   他昨夜睡得十分安稳,姜武已经向他禀报,城西和城南的守将均已换成了自己人。剩余的两处城门,再给他两天时间,就能全部牢牢掌控在手中。   一旦禁军尽在掌握,这京城,便是他的囊中之物!   “臣,有本启奏。”一位六十余岁、须发花白的御史迈步出列。   丞相万长山微微侧目,沉声道:“张大人请讲。”   “臣听闻,京畿四门的禁军守将,近日有所异常调动。城南、城西二门,短短两日之内,竟接连更换了三位副将,连城门领也换了新人。按照朝廷规制,禁军任何调动,均需由兵部与枢密院联署文书,方可施行。然而据臣所知,兵部那边,似乎并未收到任何相关的正式调令文书。”   十一皇子嘴角笑意瞬间凝固。姜武的脸色也骤然变得苍白。   “臣亦有本启奏。”又一名御史紧跟着出列。   “臣附议张大人所奏。”随后,仿佛连锁反应一般,接连又有四名御史站了出来,齐声附和。   殿上的六部官员们面面相觑,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   丞相万长山将目光转向兵部侍郎辛启,问道:“辛侍郎,对此事,兵部可有说法?”   辛启拱手行礼:“回丞相,兵部确实未曾收到任何关于此次禁军调动的正式文书。或许……是枢密院那边另有紧急处置,未来得及行文至兵部?” 第358章 老臣这张嘴需要释放!要弹劾!   一番话,巧妙地将问题引向了枢密院。   枢密院的官员尚未及开口辩驳,十一皇子心中已然明了,这局棋,自己已经先失一着。他无法为姜武开口辩解,任何解释都等同于承认是自己授意。   万长山沉默片刻:“此事,暂且搁置,容后再议。”   简短的四个字,既未追究责任,也未允许放行,却已使得换将计划摆在台面上紧盯着,短期内难以推进。   辛启暗自松了口气,朝武官那边的赵孟看了一眼。赵孟面色如常,微微勾唇,示意他此计划通,再接再厉!   陈恪看到他俩互动,暗自撇嘴。这俩货,真当满朝文武都是瞎子不成,今日这事儿要不是他暗自推动,真当大皇子和三皇子能有这能耐?   带不动带不动!七皇子赶紧回来吧~老臣这张嘴需要释放!要弹劾!弹劾这些目无王法、擅调禁军的乱臣贼子!   朝会散去,十一皇子刚步出大殿,宋钰便从身后快步跟上,压低声音提醒道:“殿下,张御史是三年前由大皇子举荐入朝的。”   十一皇子脚步未停:“另外两人呢?”   宋钰面色尴尬,继续禀报:“一个是……宋家门生,另一个与慕容冲的旧部有姻亲关系。”   十一皇子脚步微微一顿,心中冷笑:老大和老三真是狗急跳墙,竟暗中联手?问过自己是同意了么?   “宋家?表兄,此事舅舅知道么?有偷家贼在给大皇兄当狗呢~”   宋钰狠狠咬牙:“殿下放心,父亲已经在收拾了。那姜武那边,该如何处置……”   十一皇子摆了摆手:“暂且按兵不动,待风头过去再议。先将本皇子备好的那份‘大礼’,送给两位皇兄。”   宋钰躬身应道:“是。”   傍晚时分,大皇子府书房内。   大皇子正亲手沏茶,淡淡问道:“三皇子那边有何动静?”   侍从回禀:“户部收到三皇子的奏折,请求调派慕容冲协助西北防务。辛启尚未批复,但亦未驳回。”   大皇子将一杯茶推至宋琏面前,冷笑道:“老三这是想让慕容冲去保护他?一个被撤了职的镇南将军,真当他手中还有十万将士?除非父皇点头,谁敢做主?辛启这老狐狸,是在等本皇子行动呢。”   宋琏双手接过茶盏,轻声问:“等殿下出手?”   “他是想试探我手中还剩多少筹码,准备怎么免了这赈灾的圣旨。”   “殿下认为,我们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大皇子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等。老三可比我们着急,毕竟西北瘟疫横行,死个皇子而已,那可再正常不过了。”   宋琏瞳孔微缩,低声道:“三皇子背后有夏家支持,恐怕不会坐以待毙。”   大皇子目光投向窗外,缓缓道:“确实,夏家眼线遍布天下,若真想保他一命,并非难事。”   “殿下,我们是否应将言家安插在城外的人手调回,以护您周全?”宋琏询问道。   “暂且不必,”大皇子摇头,“离京尚有五日,这期间或许还有变数。不到万不得已,言家的人不能轻易动用。”   那可是他特意为即将回京的七弟准备的“厚礼”,岂能随意撤回。   同一时间,太傅府中。   十一皇子与汪崇文相对而坐,问道:“老师,今日朝堂之事,您如何看?”   汪崇文沉吟片刻,缓缓道:“大皇子意在拖延时间,三皇子则在寻找退路,二人已暂时联手。”   “只是暂时联手罢了,”十一皇子摇头轻笑,“老大不愿去沿海送死,老三也不想困死于西北。他们想在一切流程落定前制造变数,以改变父皇的旨意。”   汪崇文注视着他:“那殿下打算如何应对?”   十一皇子嘴角微扬:“本皇子自然要谨遵父皇圣旨,以最快速度、最稳妥的方式办好赈灾事宜,早日送两位皇兄上路。”   汪崇文眼中闪过了然:“殿下的意思是……”   十一皇子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语气悠然:“老大这些年躲在暗处,可没少做脏事。若将他针对老三的勾当捅出去,老三还能与他同心协力么?当然,老三也没少给老大使绊子,更何况……老大亲母的死,可是老三的母妃亲手办的呢~”   “杀母之仇,本皇子倒想看看……大哥该怎么忍!”   “本皇子的棋局即便被毁,仍有大把时间重新布局。但他们……可只剩五天了。本皇子不信,在握住彼此把柄之后,他们还能心平气和地联手。”   汪崇文抚须,眼中闪过沉痛:“殿下高明。殿下……陛下那里……”   十一皇子面色一沉:“老师!杀母之仇,必须报!此事不必再议。”说罢直接拂袖离去。   汪崇文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缓缓放下茶盏,低声自语:“殿下终究还是年轻了些……杀母之仇固然刻骨,可若因此乱了方寸,反倒正中他人下怀。哎……”   雁门关,城门口。   今日是太后回京的日子,送完太后,林天佑带着田珠宝前往都尉府。   马车中,田珠宝勾了勾林天佑的手指:“老公,我若是要杀了田微微也可以吗?”   林天佑肯定点头,“当然,这件事全凭你决断,你想怎么做都行。”   “可是……”田珠宝有些难过的垂下眼,心里很是纠结,上辈子的事……这一世并未发生,要是以田微微没有做过的事来评判她,他不知道这究竟对不对。   “我有一个好办法可以帮你,老婆想不想听?”   田珠宝眼睛一亮,“想!想听!”   林天佑眼中闪过笑意,嘴角一勾,指尖在田珠宝的手心划了划,火热的视线落在他的红唇上。 第359章 王爷与王妃,吵架了!   田珠宝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他羞涩的抿了抿唇,随后快速在林天佑的唇上亲了一下:“老公,你快告诉我嘛~”   林天佑被这软声语调叫的浑身酥麻,喉结上下滚动,该死的!早知就不撩了,现在倒好,反而把自己弄得心痒难耐……   “这个方法嘛,其实很简单。”林天佑定了定神,“就是让田微微自己来做选择。”   “让她自己选?”田珠宝茫然不解。   “没错。”林天佑点了点头,继续解释道,“俗话说得好,要尊重他人的命运。”   “如果田微微在经历了变故后,依然还是原来的性子,那么选择杀掉她,便是对她自身命运的尊重。即便她目前尚未真正做出恶行,但本性难移,让她早点解脱,从某种意义上说也算是一种善举。”   “但如果她已经真心懂得悔改,那便是命运发生了转变,那些尚未发生的事自然也就与她无关了。”   田珠宝微微蹙起眉头,总觉得这番话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可一时之间又说不清楚具体问题出在哪里,疑惑追问道:“那我们怎样才能知道田微微是不是已经改过自新了呢?”   林天佑勾起一抹坏笑:“这就更简单了。只要给她一个类似的命题,看看她会如何回答就能知道。不过,这需要老婆你和我一起配合,演一场戏给田微微看。”   “演戏?”田珠宝顿时眼睛一亮,来了兴趣,兴奋地说道:“好哇!老公你快说,我愿意演!”   林天佑凑近他的耳边,低声细语。   田珠宝听着听着,眼中的兴奋之色越来越浓,最后握紧了拳头,重重点了点头。   “咴咴!”驾车的马儿发出一声嘶鸣,都尉府到了。   田珠宝瞬间坐直了身子,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脸颊,努力摆出一副生气的表情,瞪向林天佑。   林天佑憋住笑意,自家小夫郎真是太可爱了!脸蛋鼓鼓的,嘴唇微微嘟起,啧啧啧……真想亲……   “咳!”田珠宝重重咳嗽了一声,指了指自己的脸,眨巴着水润的大眼睛,示意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林天佑用拳头抵着嘴唇,勉强掩住压不下的嘴角,朝他竖起大拇指表示赞赏,随后率先起身下了马车。   守在门外的杨舟见只有林天佑独自下了马车,不禁疑惑地朝马车里张望了一眼,不是说王妃也一起来了么?   田珠宝缓缓从马车里钻了出来,冷着一张脸站在马车边缘,对于林天佑伸出来的手视若无睹。   林天佑见状,冷哼一声,一甩袖子,恼怒道:“王妃气性这般大,那本王就不奉陪了!”说罢,他大步流星地朝府内走去,竟然真的没有回头。   杨舟左看看右看看,咬了咬牙,跟着林天佑离开了。   田珠宝独自站在马车上,眼眶微微泛红,最终在杨轻的搀扶下跳下了马车。   此时,刚跑到门口准备迎接的胡阎王和周平,踏出的脚步顿时一僵。两人对视一眼后,嗖地一下把脚收了回去,默默退回门后,随即拔腿就跑。   速速传消息下去!王爷与王妃,吵架了!大家千万小心,唯恐殃及池鱼,今天绝对不能去王爷面前瞎晃悠!   没有人注意到,一个黑影嗖地从房檐上掠过,悄无声息地朝后院而去。   后院,一处废弃院子的水井旁。   吴知意正蹲在水井边,努力搓洗着一件带有血迹的衣服。一旁的丫头摇摇晃晃地端着一个水瓢,小心地将热水倒入木盆中:“娘亲!加了热水手就不冰了。”   吴知意抬起头,冲她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谢谢丫头,娘亲不冷。”   丫头抿着嘴,蹲在木盆边,看着吴知意红肿的手,眼泪啪嗒啪嗒落在地上:“娘亲,父亲会不会死……他已经睡了三日了,村东头的奶奶就是睡着睡着就没了。”   吴知意手微微一顿,强扯出笑容,安慰道:“不会的,你父亲福大命大,一定会醒过来的。”她低头看着盆中泛红的血水,声音有些发颤,“娘亲会想办法,一定会让他好起来的。”   “吆!这不是吴娘子吗?你那死鬼男人还没死?”一道尖利刺耳的声音突然从院门口传来。   吴知意身子猛地一僵。丫头气得立刻站起来,指着来人喊道:“你不准说!我父亲才不会死!我娘亲说了,父亲一定会醒的!”   那妇人正要再开口讥讽,却被一旁的另一个妇人拽了拽衣服,低声劝道:“别说了,这人好歹是王爷带回来的,小心惹祸上身。”   妇人不甘心地朝地上啐了一口,两人一起抱着脏衣服在院子里找了个位置蹲下。   不一会儿,那妇人又忍不住了,朝旁边的妇人努了努嘴,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听说王爷和王妃吵架了!”   另一个妇人顿时来了兴趣,凑近了些问道:“真的?怎么回事?”   先前那妇人压低声音,眉飞色舞地说道:“我那大侄子今日当值门房,方才在门口听得真真的!王爷要扶王妃下马车,王妃不领情,王爷当场就甩了袖子走了,连头都没回!”   另一个妇人啧啧两声,摇头道:“咱们这位王妃也真是的,王爷都亲自扶他了,这是多大的福分啊。还在这儿拿乔摆架子。”   “可不是嘛。”妇人压低声音附和道,脸上露出了几分不屑的神色。   说话的那位妇人一边说着,一边又朝吴知意那边飞快地瞥了一眼,“这件事儿,你还不知道吧?咱们王爷心里头真正装着的,其实是那位沈副将!外头都传开了,听说沈副将肚子里怀的那个孩子,就是咱们王爷的种!” 第360章 林天佑!你真不是个人啊!   另一个妇人闻言,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惊得眼睛瞪得溜圆,仿佛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辛:“这话可当真?这种事儿……这种事儿可不敢胡乱编排,要是传出去,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吴知意正埋头浆洗衣物,一旁妇人的话却一字不落地钻进耳朵里,她手中的动作骤然一僵,衣服“啪”地一声从指间滑落,重重地砸回木盆的水中。   旁边正在玩耍的小丫头见状,立刻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担忧,小手拉住吴知意的衣角:“娘亲怎么了?是不是水太凉了?丫头这就去给娘亲再打些热水来!”   吴知意心神震荡,一时恍惚,待她回过神来想要伸手拦时,丫头小小身影已经飞快地转身跑向不远处的小厨房了。   两个妇人听到吴知意这边传来的动静,彼此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先前开口的妇人清了清嗓子:“这可不是我瞎说,听说啊,那沈副将早年跟王爷一块儿在军中效力的时候,两人就好上了!后来因为沈副将对赵副将有救命的大恩,王爷呢,又要娶王妃来获得李家的势力支持,既舍不得让心爱的沈副将屈居妾室之位,这才想了这么个法子,让赵副将出面娶了她,实则是给王爷养着呢!”   另一个妇人听得入神:“呵!照这么说来,那赵副将岂不是……岂不是成了个活生生的……”   “可不是嘛!”先前那妇人立刻接过话头,“这顶绿帽子,他戴得可是稳稳当当、严严实实!我琢磨着,咱们王妃近来心情不愉,动不动就发脾气,保不齐就是知道了这档子腌臜事,心里头憋着气呢!”   吴知意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布料在掌心被拧得变了形。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窝草!林天佑!你真不是个人啊!   先前还以为你是个重情重义、值得托付的好男人,没想到你内里竟是个这样的渣男!你这手段,这心思,可比古人玩得还要花哨离谱!   果然,男人啊,真真是没有一个好东西!古今中外都一个样!   “叩、叩、叩!”   王根生站在院门口,朝吴知意规规矩矩拱手行礼:“吴姑娘,王爷有请,请您移步书房一趟。”   旁边两个说得正起劲的妇人一见到王根生,顿时如同老鼠见了猫,浑身剧烈地一抖,慌忙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口里去。   方才在王根生威逼她们来此“闲聊”时,那副煞神般的模样,可真是把她们的魂儿都快吓掉了!   吴知意却完全没多想,只当是这两个长舌妇背后议论主子被人撞见,此刻正心虚害怕。   她定了定神,站起身:“知道了,请稍候片刻,我换件干爽衣裳便来。”   小丫头此时正端着半瓢热水从小厨房出来,一眼看到门口面色冷峻的王根生,吓得手一抖,水瓢“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急忙小跑到吴知意身边,紧紧依偎着,仰起小脸不安地问:“娘亲,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吴知意看着她惊惶的小脸,伸手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安抚道:“没事,别怕。王爷有事找娘亲过去说说话。你乖乖的,先帮娘亲看着爹爹,娘亲去去就回。”   林天佑怎么样都好,都与她无关,今日既然有机会见到他,无论如何也得替陈大山求个情,请个大夫,他的病情实在是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丫头用力点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嗯!娘亲放心,丫头一定好好守着爹爹,哪儿也不去!”   吴知意抵达书房,一眼便瞧见林天佑正冷着一张脸,周身散发着不悦的气息,显然心情极差。   她心中不由暗自思忖,先前在院中听到那两个妇人窃窃私语的话,恐怕并非空穴来风,说不定确有其事。   林天佑把一封文书推到她面前:“沿海和西北最近都有天灾,沿海台风,西北瘟疫。你之前能让雪灾退去,已经证明了你可以改变天灾,千万百姓都在等着你去救。”   吴知意听罢,并未立刻应承,她攥了攥衣角,鼓起勇气开口:“我去可以,但你得救陈山。”   林天佑眉头微皱,反问道:“陈山不是已有大夫在照看吗?”   吴知意急切地解释道:“寻常大夫已束手无策,他的伤势拖延不得,伤口感染了。这里没有抗生素……求求你,救救他。只要你愿意救他,你让我去哪里、做什么,我都答应!”   林天佑嗤笑一声,语带讥讽:“吴知意,你是不是忘了,你我之间是签过合同的?本王吩咐你办事,还需要附加条件?你也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吴知意脸色瞬间惨白,嘴唇颤动还想再求,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林天佑眉头一皱,沉声道:“进来。”   红娘领着一位身着白衣的女子和一位青衣小哥儿走了进来。见到吴知意也在屋内,红娘明显一愣,看来消息没错,王爷竟然真的还有一位金屋藏娇的娇娘啊……   吴知意见状正要告退,却被林天佑抬手拦住。   林天佑面露不耐,对红娘冷声道:“本王早已说过,不需要旁人服侍。你夏家若真想依附本王,就拿出别的诚意。再往我这儿塞人,休怪本王不客气!”   红娘脸上闪过一抹尴尬,向白衣女子使了个眼色。白衣女子会意,缓步上前,向林天佑盈盈一礼,轻声细语地恳求道:“民女不求名分,只求能留在王爷身边端茶递水,服侍王爷起居。还请王爷成全。”   林天佑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既然如此,本王便勉为其难收了你。”   红娘顿时喜笑颜开,忙将手中捧着的红木盒子,恭敬地放在桌案上,“上次所谈之事家主已有回复,这是夏家的诚意,还请王爷收下。”随后便带着青衣小哥儿退了出去。   吴知意低着头,忍不住悄悄翻了个白眼,撇了撇嘴,心中暗嗤:呵,男人!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拉开,田珠宝怒气冲冲闯了进来:“我不同意留下她!”   林天佑脸色一沉,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不过是个奴婢,王妃应当适可而止。”   田珠宝脸上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颤声道:“可我们成婚才没多久,王爷怎能、怎能这么快就纳人……”   吴知意悄悄向后挪了半步,心里高喊:堂弟!跳起来,扇死这个渣男!随后暗自摇头叹息,万恶的古代社会,要是现代,高低得听到清脆的巴掌声……   不敢想林天佑脸上带着巴掌印跪地求饶的样子……那得多带劲呐!她可以三天不吃饭!   林天佑忽然“啪”地一掌重重拍在桌案上,巨响震得屋内众人皆是一惊。   田珠宝也被吓得险些没绷住表情。 第361章 快来人啊!王爷中春药了!   林天佑厉声道:“放肆!本王行事,何时轮到你来指教?来人,送王妃回去!”   歉意的眼神询问田珠宝:吓到了?   田珠宝眨了眨眼,还好,刚刚真吓了一跳,好鬼生气的样子好可怕……   林天佑见状,走近一步,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脸颊,以口型无声地道了句“抱歉”,语气缓和下来:“今日事务繁多,王妃先回王府。至于外面的传言,本王晚些回去再与你解释,可好?至于这女子,一会儿本王就让人送走。”   田珠宝眼中闪过笑意,一把抓住林天佑的手,动作极大地甩开,赌气道:“最好如此!彩云,我们走!”   干得好堂弟!吴知意握起拳头心里呐喊。没想到小面包也有硬气的时候,离林天佑下跪还远吗?堂弟加油!   田珠宝离去后,红娘偷眼看了看林天佑阴沉的脸色,赶紧向白衣女子使了个眼色,匆匆带人退下。   白衣女子走向桌案,为林天佑斟了一杯茶,趁其不备,将藏在指间的药粉悄悄撒入杯中。   吴知意恰好抬眼,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顿时瞪大眼睛:窝草!我还在这儿呢!林天佑!有人给你下药啊!   她焦急地看向林天佑,却见林天佑正巧朝自己走来,背对着白衣女子,形成了视觉盲区。吴知意心里又是一阵狂喊:完了完了!   林天佑走到吴知意面前,淡淡道:“看在陈山尚有用处的份上,他的伤本王会派人去诊治。三日后,你便动身前往沿海与西北。每日都要向本王写行程报告,若间断一日,你家的小丫头便饿一日肚子。”   吴知意原本张开的嘴猛地闭上,妈的,要是毒药毒死你丫的!老子坚决闭嘴!   白衣女子端着茶袅袅走近,柔声道:“王爷,请用茶。”   林天佑瞥她一眼:“你怎么还没走?”顺手接过茶杯。   白衣女子恭敬行礼:“奴婢告退。”   吴知意死死盯着茶杯,林天佑轻笑一声:“怎么?你也想喝?”   吴知意头摇得像拨浪鼓,鬼才要喝这种加了不知是什么料的水。   林天佑缓缓将茶杯举至唇边,吴知意忍不住“哎!”了一声。   林天佑动作一顿:“怎么了?”   吴知意咽了咽口水,迟疑道:“那个……我是说如果哈,如果我救了你,你能还我自由吗?”   林天佑嗤笑:“自由?吴知意,你欠了本王二十年的工期。即便本王死了,你的契约也要等到到期之日方能终止。”   吴知意咬牙:“……哦,那没事了。您快喝吧,端着不累么?”喝吧喝吧,喝死算了,邪恶的资本家!   林天佑幽幽地看了她一眼,仰头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随后,他走回书案旁,取出一卷地图在桌上摊开,指着上面几处标记的地点说道:“这些是你需要去的地方。本王会拨五十人沿途保护你,具体路线由你自行规划。另外,这些是从沿海与西北快马呈上的线报,你仔细看看。”   说着,便将一叠文书推至吴知意面前。   吴知意随手拿起其中一封,看完上面所记录的百姓疾苦与惨状后,面色变得凝重起来。   她毫不客气将整叠文书连同旁边摊开的地图一并抱起,转身放到一旁的桌子上,开始专注地查阅起来。   田珠宝蹲在房顶的隐蔽处,透过瓦片的缝隙向下窥视。   见两人竟然各自埋头处理文书,他疑惑转过头,看向蹲在一旁的王根生,这个环节他怎么不知道?   王根生迅速摇了摇头,脸上也写满了不解,显然也不明白林天佑此刻的用意。   田珠宝再次凑近小小的洞口,仔细向下张望,心里嘀咕:不是说好了要看田微微会不会趁机使坏吗?怎么现在全都办起公事来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大约一刻钟后,就在田珠宝蹲得双腿发麻、几乎要支撑不住的时候,下方的林天佑突然有了动作。   只见他猛地将桌上的水杯扫落到地上,随即用手紧紧捂住胸口,整张脸涨得通红。   吴知意见状,拿着文书一下子从椅子上蹦起来,迅速向后退了好几步,同时用手中的文书遮挡住脸上抑制不住的笑意。   毒发了!毒发了!这个可恶的资本家终于要不行了!老天终于要收他了!哈哈!   林天佑呼吸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吴知意瞪大眼睛,仔细一看,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窝草!这症状……难道是传说中的春药?我特么!   她立刻反应过来,以最快的速度冲到门口,一把拉开门,朝着外面大声喊道:“快来人啊!王爷中春药了!赶紧找个女人过来!”   她的嗓门极大,声音在院子里回荡,听得房顶上的田珠宝和王根生同时嘴角抽搐。   两人暗自庆幸,还好提前把院子周围的人都调走了,不然这场面传出去,王爷的脸可就丢大了!   吴知意又扯着嗓子喊了两遍,却迟迟不见有人回应,正感到疑惑不解时,一只滚烫的大手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臂。   吴知意浑身一僵,吓得直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惊慌失措地抬起头,对上了林天佑布满血丝、泛着红光的眼睛。   她语无伦次地喊道:“林天佑!你冷静!千万要冷静!我已经叫人去了!你别看我现在穿着女装,其实我是个男的!对!我是男扮女装!”   紧接着,她忽然想起这个世界还存在“哥儿”这种设定,又赶紧大声补充道:“我告诉你!我不但是个汉子,而且特别脏,我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洗过澡了!身上臭得很!昨天还吃了猪大肠,到现在都没刷牙!”   林天佑听着她胡言乱语,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差点没忍住当场破功。   房顶上,田珠宝死死捂着嘴,笑得肩膀不住地颤抖。   他现在彻底相信了,田微微真的变了。若是以前的田微微,遇到这种能攀上摄政王的绝佳机会,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他强忍着笑意,拍了拍王根生的肩膀,示意他带着自己一起下去。   吴知意一看见田珠宝出现,立刻像见到救星一样冲过去,躲在他身后:“堂弟!堂弟救命啊!他、他中药了!是那个白衣女子下的药,真的不关我的事!我提醒过他了!是他自己笨,没防备!” 第362章 等回了京城,老公再去坑别人   林天佑走过去,搂住田珠宝的腰,收起异能,神色逐渐恢复正常:“怎么样?老婆做好决定了吗?”   田珠宝收敛脸上的笑意,郑重点头:“嗯!我决定好了,没发生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她……不一样了。而且,百姓需要她。”   吴知意听得一头雾水,被冷风一吹,脑子清醒了不少,顿时明白过来,猛地后退一步指着两人:“你们……你们合起伙来耍我?!”   林天佑挑了挑眉,“我是在救你。还记得我的话吗?”   吴知意一愣,话?什么话?她愣愣将目光转移到田珠宝身上,窝草!她想起来了,小面包是重生的!也就是说……他想杀自己?   “吴知意,知意……知足知止,意定心安,是个好名字。”田珠宝朝吴知意笑了笑,“听说你现在做娘亲了,那孩子若是知道你可以挽救天灾,救百姓于水火之中,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吴知意怔怔地看着田珠宝,眼眶有些发酸:“我……对不起!”忽然弯腰深深鞠了一躬:“我……我以前……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若是换位思考,她必定不会原谅自己,可能还会以极端的手段报复自己。或许,她该庆幸自己还有点用?   吴知意直起身,抹了把眼泪,“三日后,我会按时出发前往西北,请你们放心。”   林天佑微微颔首,“陈山我会救。”   吴知意心里松了口气,重重点头,抱拳:“告辞!”   林天佑低下头:“怎么哭了?”   田珠宝摇了摇头,将脸深深埋进他温暖的胸膛,声音带着些许哽咽:“没什么……就是忽然觉得……这句对不起,如果能在上一世听见,该有多好……”   林天佑心中抽痛,将他更紧地拥入怀中,吻了吻他的额头:“老婆心里其实并没有原谅她,对不对?只是为那些受苦的百姓考虑,所以才选择了宽容。”   田珠宝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闷闷的声音传来:“嗯……我才不要原谅她。”   一辈子都不会。如果不是田微微当初设计换嫁,之后所有的不幸与波折,或许根本就不会发生……   “不原谅,当然不能原谅!”林天佑语气坚决,“老公帮你报仇,等二十年契约一到,立马再续二十年,让她一直工作到八十岁,天天为百姓奔波!每天做足六个时辰,每月只歇一天,看她还有没有心思算计别人!”   故意摆出的资本家的模样,把田珠宝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二十年已经足够久了。再说,世上哪有那么多天灾需要一直赈济呀?老公这样会不会太过了些……”   “过吗?完全没有!”林天佑挑眉,一本正经地分析,“没有天灾,她还能做别的,算账、跑市集、做买卖……好歹也是上过九年义务的人,能做的事多着呢!这事儿交给老公,老婆你就放心好了!”   田珠宝心里松快许多,抬起眼又问:“对了老公,今天那位穿白衣的姑娘……她不是红娘带来的吗?为什么会帮我们演戏呀。”   “她啊,”林天佑神色认真了些,“是我第一次去红娘那,被设计想要塞给我的人。后来她私下联系我,说手里有夏家偷偷向北胡运送粮草的证据,条件就是让我帮她脱离那个地方。”   “今天机会正好,我就让人给红娘递话把她带来了。她刚才撒的不过是普通面粉,人已经被我提前安排的车马送走了,这会儿应该在回乡的路上了。如果能找到家人最好,如果找不到,我也给了她足够的银两,够她安稳度日。”   “原来那位姑娘还有这样的遭遇……”田珠宝轻声感叹,“她真不容易,身在困境里,还能留心收集这么重要的线索。不过老公,夏家不是我们大昭数一数二的世家吗?为什么会暗中给北胡运送粮草呢?”   “无非是为了一个‘利’字罢了。”林天佑的语气渐渐低沉下来,“纵观历史长河,无论王朝如何兴衰更替,这些盘踞一方的世家大族往往能够屹立数百年乃至上千年而不倒,究其根本,正是因为他们深谙‘多方下注、分散风险’的道理。”   “夏家的耳目遍布天下各地,消息极为灵通,恐怕早就探听到了风声,知晓此次北胡大军南下,大昭岌岌可危,因此早早便未雨绸缪,为自己铺好了所有的退路。”   田珠宝听到此处,不禁以手掩口,低声惊呼:“夏家竟然与北胡暗中勾结?这可是通敌叛国、要诛连九族的滔天死罪啊!老公,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选择与他们合作呢?”   林天佑脸上露出狡黠的坏笑,伸手打开了夏家送来的锦盒,只见盒内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叠厚厚的银票:“如今北胡百年不敢轻易来犯,局势渐稳,夏家自然要重新审时度势,再次下注。而且,他们所押的宝,绝不仅仅是我一家。”   “大舅已经动身前去开采盐矿了,等到盐矿顺利开掘出来,我们便可以借助夏家遍布各国的商业网络,将提炼好的粉盐销往天下各处。这不仅能为我们带来巨额的利润,更能借助他们的商路,悄无声息地将我们的势力渗透到北胡、西域,乃至更遥远的国度去。”   “更何况,在此期间,夏家经营多年的情报网络可以任由我们无偿取用,这可不是花多少金银就能轻易买到的东西。等我们自己的情报网根基稳固,羽翼丰满之后,再慢慢收拾他们,也为时不晚。”   田珠宝心中惊讶,这分明是要将夏家最后一点利用价值彻底榨干,然后再将其连根拔起啊。“老公~你也太厉害了吧!”   林天佑头顶似乎有什么透明的东西得意地晃了晃,挑眉笑道:“那是自然。老婆,这些银票都给你,随便买,想买什么就买什么。等回了京城,老公再去坑别人。” 第363章 你说谁回来了?   田珠宝再次被逗得笑出声来,怎么有人能把坑人说得如此坦然又理直气壮?   “咱们不是还要筹建商业街吗?这些银票,不如交给表哥去统筹运作吧,我哪里用得了这么多呀。”   “不用,听说李翎这几日把京城来的那几个公子哥坑得只剩下回家的盘缠了。李家毕竟是江南首富,咱们这点银子在他眼里不过是毛毛雨,根本派不上大用场。老婆,你就安心收着吧。”   “好叭……”田珠宝开心地将银票盒子接过来,一张一张仔细数着,眼睛笑得弯成了两道月牙。   林天佑看着他这副小财迷的可爱模样,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京城那边催得紧,这两日我们便搬去田府暂住吧,你也能多陪陪祖母,和她老人家多亲近亲近。”   田珠宝眼睛顿时一亮,激动地跳起来,在林天佑脸上飞快地亲了一口:“好呀好呀,谢谢老公~”   林天佑回亲了他一下,捏了捏他脸上的软肉:“别闹我,大夫可是特意嘱咐过的……”   田珠宝赶紧伸手捂住他的嘴,脸颊绯红,又羞又恼地瞪他一眼:“不准说!我、我先回去收拾东西了!”说罢,抱着盒子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林天佑望着他逃也似的背影,嘴角的笑意不由得加深了几分,无论是那个世界,权利才是最贵的东西,只要有权便不会缺钱。   而在北境,他就是那个拥有最高权利的人,感觉……比当霸的时候,做事更方便。除了养私兵,基本不会有他需要出钱的地方,别人送钱都得看他愿不愿意收不收呢。   可当他目光落到桌案上堆积如山的公文上时,神色瞬间垮了下来。   “来人,速去把杨舟、胡阎王、周平都叫来!”这么多公务还是多找点帮手一起干吧,不然天黑都不能回家了……   前院的胡阎王等人一听林天佑召唤,顿时面面相觑,心里同时咯噔一下。   胡阎王给周平甩了个眼神:要不,咱装个病?感觉去了会被当出气筒。   周平回了他一个“别做梦了”的眼神,认命地叹了口气,率先抬脚往书房走去。   京城,乾清宫内。   皇帝躺在床榻上,面色苍白,唇色透着不正常的青。太医跪在榻前,额上冷汗涔涔,把脉的手微微发颤。   “陛下的情况怎么样?实话实说!”靖江王何宸坐在床边,沉声问道。   太医颤声道:“回王爷,陛下……这是中毒之象,且毒性极为霸道,臣……臣只能尽力压制。”   靖江王脸色一沉,“中毒?!好大的胆子!是谁?敢在皇宫里对陛下下毒!”他猛地站起身,“给本王查!把太医院、御膳房、内务府,所有经手过陛下饮食汤药的人,全都给本王抓起来审!”   皇帝虚弱地抬起手,轻轻摆了摆:“皇弟……不必大动干戈。下毒的人无非就是那几个逆子,朕心里有数。”他咳嗽了两声,“让他们闹,闹得越大越好,朕正好看看,他们能闹到什么地步。”   靖江王何宸眉头紧锁,欲言又止,:“皇兄,您这身子……”   “无妨,短时间内死不了,朕还等着承乾回来呢,朕给他留的棋局,也该让他亲自来下了。”   皇帝说着,目光望向殿外,仿佛穿透了重重宫墙,看到了北境那片风雪之地。   何宸叹息一声:“皇兄,您这又是何必……”以身作局,世间恐怕也就这一位皇帝会这么干了。   皇帝微微一笑,拍了拍何宸的手背:“皇弟,承乾那孩子,朕信他。但若他败了,你答应朕,这江山便由你来坐。皇兄只求你,给他一条生路……”   瑶儿在黄泉之下也等了太久,他该去陪他了。   何宸神色一震,随即苦笑:“皇兄,您这是把臣弟架在火上烤啊。臣弟这辈子只想做个闲散王爷。”   “朕知道。可这天下,总要有人来担。承乾若成,望你能辅佐一二,若他不成,那几个孽子更不是这块料。朕把江山交给你,至少比交给那几个东西强。”   何宸沉默良久,终是缓缓点头:“臣弟……记下了。”   皇帝这才满意地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何宸坐在榻边,望着皇兄苍老的面容,心中百感交集。   一个月后,几近正午。   一队风尘仆仆的骑兵在管道上带起一道长长的烟尘,城楼上,士兵见如此大阵仗连忙呼叫守将。   守将站在城楼之上,手遮着眉骨,眯眼远眺,待看清为首那面明黄色大旗上绣着“摄政王”几个大字时,顿时脸色大变,连声喝道:“快!快开城门!是摄政王殿下回京了!”   连声通报一路传向城门排队的百姓耳中,顿时引起一阵阵骚动。   “摄政王?咱们啥时候有摄政王了?”   “就是打退北胡四十万大军、独闯军营摘了北胡皇帝脑袋的摄政王殿下!这你都不知道?”   “天哪!竟然是那位殿下!听说他才二十岁,就已经立下这等不世之功了!”   “二十岁!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随着城门缓缓开启,骑兵队列如一条铁流涌入城中,被护在中间的三辆马车格外受到瞩目。   田珠宝将车帘悄悄掀开一个小角,从缝隙里好奇的打量着这座繁华的京城。   街道两旁挤满了百姓,有人跪拜,有人欢呼,还有人拼命往前挤,想一睹摄政王的风采。甚至还有女子将手中的香囊、手帕抛向马车。   田珠宝差点就被一个香囊砸中,赶紧缩回手,惊呼道:“这京城的人,也太热情了些……”   彩云将剥好的橘子递给他,“是呀主君,热情的有些吓人呢!刚才杨轻姐姐被香囊砸了好几回。”   田珠宝接过橘子塞进嘴里,含糊道:“快喊她到马车里来,避一避。”   彩云应声掀帘喊了一声,杨轻便侧身挤进马车,头上还插着半朵不知谁扔的绢花,狼狈又好笑。   十一皇子府。   “什么?!你说谁回来了?探子不是说至少还要三天?”十一皇子惊愕的站起身来,手中的茶盏摔了一地。   “千真万确,殿下!摄政王的仪仗已入城,此刻怕是快到宫门了。”   十一皇子脸色铁青,来回踱了几步,猛地停下:“他此番从北境千里迢迢被父皇召回,城门口竟然无一人迎接,此事明日朝堂上,必然要被那些个御史弹劾得没完没了。他这是故意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本皇子的协政之名怕是要成个笑柄了!”   幕僚连忙上前低声道,“摄政王故意提前三日入城,便是要叫您措手不及,失了体面。殿下现在应当立刻进宫,面见太后,先发制人。”   十一皇子眼中寒光一闪,咬牙道:“备马!即刻入宫!”   慈宁宫。   太后将田珠宝的手握在掌心,慈爱的拍了拍:“路上辛苦了,看着都瘦了,哀家让人准备了些补品,一会儿让人送到王府,好好补补身子,争取早日给哀家添个白白胖胖的小重孙!”   田珠宝脸颊微红,低头轻声应道:“多谢皇祖母。”   吴氏在一旁掩唇轻笑,适时插话:“太后这般疼惜珠宝,佑儿在西北定然放心,说不定不要几日就能把神药带回来。”   太后眼中闪过忧虑:“听闻西北正在闹瘟疫,哎,佑儿这孩子……即便是有孝心也不该亲自去涉险,哀家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田珠宝轻声安慰道:“皇祖母莫要忧心,王爷他向来谨慎,又有不少人护着,定能平安归来。再说,皇祖母您不是派国师前去相助了吗?国师道法高深,定能护王爷周全。”   太后微微颔首,眼中忧虑稍减,“但愿如此吧。”   此时门外传来通报声。   “禀太后娘娘,赵大人求见。”   太后面色一喜,忙道:“是景明来了,快请进来!”   何景明一身华贵的墨色锦服,头戴玉冠,整个人气质也大为不同,面色温和,嘴角挂着笑意,田珠宝差点没认出来这是憨厚老实的大牛哥。   “微臣参见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见过吴夫人,王妃殿下。”   “快起来!你这孩子,不是说直接喊祖母就好,怎么还这般多礼数。”太后笑着招手,示意他近前,“快让祖母瞧瞧,这些日子可还好?”   何景明起身,走到太后跟前,躬身笑道:“劳祖母挂念,孙儿一切都好。如今孙儿还未正式认祖归宗,礼不可废,再说给祖母磕头是孙儿应当做的。”   太后眼中含泪,连连点头:“好孩子,你啊,就是太懂事了!来,到祖母身边坐。”   田珠宝在一旁静静看着,心里惊叹不已,大牛哥!牛逼!这演技,恐怕沈哥哥来都得愣住!   何景明落座后,微微朝田珠宝颔首致意,温润笑道:“王妃一路辛苦,小依早已写信来嘱咐我提前安排好王府事宜,务必让王妃住得舒心。”   田珠宝看懂他眼中的深意,浅笑回应:“多谢景明哥,景明哥办事一向稳妥。”   吴氏在一旁听着,没错过两人之间的眼神交流,开口道:“太后,如今佑儿不在京中,珠宝一个人在王府难免孤单,不如让他时常来宫中多走动走动,也好陪陪您老人家,您说是不是?”   太后眼中一亮,连连点头:“正是正是!哀家正愁没人陪说话呢,你这话倒是提醒了哀家。珠宝,往后你常来宫里坐坐,陪哀家说说话,来人,把哀家的令牌取来,赐予王妃,往后可随意出入宫闱。”   田珠宝连忙起身,双手接过令牌,郑重道:“谢皇祖母恩典!”   他感激的朝吴氏微微一笑,有了太后亲赐的令牌,京中那些瞧不起他的人,也不敢轻易为难他。   吴氏回以慈爱的目光。   太后心里跟明镜似得,但也乐得成全这份心意。即便今日吴氏不提,她也会寻个由头将令牌赐下。毕竟,这孙媳妇可是她亲自下旨赐的婚,还是佑儿第一次求到她跟前的人,岂能让人欺负了去?   “今日这么急叫你们来,也是为了三日后的宫宴。到时,哀家准备在宫宴上正式恢复景明的身份,同时将珠宝介绍给各位宗亲贵眷。如今皇帝这一病,宫里也没个主事的人,哀家想着这事儿便由哀家亲自操办,吴氏,你向来办事稳妥,这几日便多费些心,帮着出些主意。”   吴氏连忙起身应道:“太后放心,臣妇定当尽心竭力,将此事办得妥妥当当。”   谁也不敢提,后宫为何一个主事的人都没有,宫宴还要由太后亲自操持。   太后满意地点点头,“那便好,哀家那里还有些好料子,颜色鲜亮,正适合你们年轻人,回头让人送到府上,给珠宝裁几身新衣裳。宫宴那日,定要叫满京城的贵人们都瞧瞧,哀家这孙媳妇是何等的风姿。”   田珠宝眼圈微红,这位高高在上的太后,每回见到他,总是赏赐许多东西,真心实意地待他好,虽然知道是因为好鬼,爱屋及乌。但也忍不住为之动容:“皇祖母厚爱,珠宝铭记于心。”   太后摆摆手,正欲再说什么,外头便有小太监来报:“启禀太后,十一皇子求见。”   太后眉头一蹙,淡淡道:“让他进来吧。”   田珠宝与何景明对视一眼,何景明微微摇头,示意他一会儿静观其变,不必多言,缓缓站起身来。   片刻后,十一皇子面带笑意大步跨入殿内,“孙儿见过皇祖母。”   他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在田珠宝身上略作停留,随即笑道:“孙儿听闻皇兄回来了,特来拜见。”   何景明拱手:“臣见过十一皇子殿下。”   十一皇子忙上前扶住何景明的手臂,笑道:“这是做什么?咱们兄弟之间,何须如此多礼。”   他环顾四周疑惑问道:“咦?怎么不见七皇兄?这位便是七皇嫂吧?弟弟见过皇嫂。”   田珠宝微微颔首,不卑不亢地回了一礼:“十一皇子有礼。王爷在前往京城的路上听闻父皇病重,心急如焚,得神医指点,前往西北寻找能治愈父皇的灵药,想必不日便能归来。” 第364章 哎呀,这就被人认出来了?   十一皇子眼中闪过异色,“哦?皇兄竟为父皇寻药去了?如此孝心,弟弟自愧不如。”   太后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十一,你来得正好。哀家正与景明商议三日后的宫宴,如今你协助你父皇处理政务,宫宴的诸多事宜,你也多上些心。”   “皇祖母吩咐,孙儿自当从命。”十一皇子笑容不减,目光若有若无扫过田珠宝。   何景明朝太后拱手:“祖母,孙儿尚有公务要办,便先告退了。”   太后颔首应允,将茶盏放下,摆摆手:“哀家乏了,你们也都散了吧。”   众人行礼告退。   出了慈宁宫,十一皇子故意放慢步子,凑近田珠宝身侧,压低声音笑道:“皇嫂初来乍到,若是想出门逛逛,京城中哪家铺子的胭脂水粉最好,哪家茶楼的点心最精致,弟弟别的不懂,这些门儿清!”说罢,扬着明媚的笑容,朝田珠宝眨了眨眼。   十五六岁的少年,生得一副好皮相,笑起来时眉眼弯弯,真有几分少年人的赤诚模样。   田珠宝脚下不着痕迹地拉开半步距离,浅笑道:“多谢十一弟美意,府中事务繁杂,待安顿下来,再劳烦十一弟引路。”   “好!那咱们可说好了!”十一皇子朗声一笑,拱手道:“弟弟随时恭候皇嫂差遣。”说罢,转身大步离去,背影都透着欢快劲儿。   田珠宝目送他走远,向吴氏投去疑惑的目光。   吴氏安抚的笑道:“这位十一殿下,素来以率真热忱示人,在朝中颇得人缘。有几分少年心性,想来过几日便忘了方才的话了。珠宝不必忧心。”   田珠宝微微颔首,心中放心许多,肩头的压力却只增不减。皇城内的人果然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这位十一皇子看似天真烂漫,可那目光中的试探与打量,绝非表面那般单纯。   十一皇子快步追上何景明,拍了拍他的肩膀,“景明兄,本皇子听说七皇兄并不喜欢这位王妃,反而是对你的主君情根深种,不知是真是假?”   何景明面色一寒,眼中闪过屈辱:“殿下既已探明,何必再羞辱臣?”   十一皇子朗声大笑,拍了拍何景明的肩膀:“景明兄误会了,本皇子只是好奇问问,如今你是本皇子的人,本皇子自然要护着。这般屈辱的婚事,来日本皇子定会为你讨个公道!”   何景明握紧拳头,郑重抱拳:“臣,多谢殿下厚爱。”   十一皇子笑着摆了摆手,目送何景明走远,忽然扭头问身后的太监:“你刚才闻到什么味道没有?”   小太监愣了愣,摇头道:“回殿下,奴才没闻到什么特别的味道。”   十一皇子眯起眼睛,意味不明的舔了舔唇:“没闻到啊,那便算了。”   过了片刻,他幽幽感叹道:“他好香啊~一定很喜欢吃甜的吧!”   小太监顿时吓得额头冒冷汗,不禁想到上一个太监是怎么死的,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奴才该死!殿下饶命!”   十一皇子轻笑一声,抬脚踢了踢小太监的肩膀:“起来吧,你不是没闻见嘛,本皇子今日心情好,不与你计较。去,让人准备一盒本皇子最喜欢的糕点给嫂嫂送去,记住,是以何景明的名义送。”   小太监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应声退下。   十一皇子上了马车,靠在软垫上,拿起一本画本子翻看着,指腹在画中人脸上轻轻摩擦,低声呢喃:七皇兄啊七皇兄,你倒真是有福气,既然你不喜欢,弟弟我偷一偷墙角也无妨吧?   西北,望城,郊外。   天色将晚,暮色四合。   林天佑与老鬼、王根生皆是一身夜行黑衣,又以黑巾覆面,悄然潜伏在一处低矮的土坡之后。凝神屏息,目光紧紧锁定前方。   那里,近两百名身形魁梧的壮汉正高举着火把,驱赶着数百名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流民,朝一个幽深漆黑的矿洞口挪去。   老鬼将声音压得极低,凑近林天佑耳边禀报道:“主子,就是这里了。今日押来的这一批,已经是短短七日之内送来的第二批了。看这情形,此处必定是与北境那处一般无二的所在。属下多方打探得知,今日会有一位大人物亲临,想必正是主子您一直想会一会的那个人。”   林天佑眯起双眼,眸中寒光一闪,低声问道:“周安那边,都准备好了?”   “回主子,周安率领一千精锐,从后方包抄,只待您一声令下,便可立刻封死矿洞的所有出口。”   “很好。”林天佑微微颔首,随即话锋一转,“若是对上言家家主,你有几分把握能活捉他?”   老鬼沉默了片刻,谨慎答道:“言家家主武功深不可测,属下……最多只有三分把握。”   林天佑目光扫过老鬼胸前微微鼓起的衣襟,沉声嘱咐:“不到万不得已,切莫与之硬拼。保全性命最是要紧,实在无法活捉……不必强求。”   老鬼郑重点头,应道:“属下明白。”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只见一队约有十余人的黑衣人策马疾驰而来,为首之人脸上戴着一副泛着冷光的青铜面具。   “主子,快看!那人所戴的面具,正是言家那位家主独有的标识!”   林天佑目光骤然凝聚,紧盯着青铜面具人,低声下令:“沉住气,等他进了矿洞再动手。”   老鬼点头领命。林天佑又补充道:“记住,矿洞里面那些被关在笼子里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走。若是不慎被咬伤,必须立刻隔离!”   “是!”老鬼神色一凛,郑重应下。   远处,所有流民被尽数驱赶入矿洞之中。   青铜面具人翻身下马,走到洞口时,忽然顿住脚步,抬头望向晦暗的天空。他身边其余黑衣人跟着静立两侧,仿佛早已习惯。   林天佑也跟着抬头望去。   今夜无月,只有零星的几颗寒星,在荒凉的原野上显得格外孤寂醒目,眼前这个穿越者与其他已知的都不同,他身怀异能。   若是他动用了异能,能察觉到他们的埋伏也并非不可能……   不行,不能再等了!好不容易才等来的机会,必须抓住。他当机立断:“动手!”   老鬼闻令,猛地一挥手。   刹那间,身后数十道黑影如同离弦之箭般疾射而出,直扑矿洞入口。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声尖锐的哨响响起,矿洞四周的山壁上骤然亮起数十支火把,周安率领的精锐从暗处蜂拥而出,   矿洞口的青铜面具人骤然回头,青铜面具下,一双眸子寒光迸射,右手微抬:“都下去,把研究员带出来,毁灭所有实验数据。”   他身后的黑衣人毫不迟疑,立刻转身冲入矿洞。   言家家主站在洞口,冷眼看着数十道疾扑而来的黑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老鬼身形骤然暴起,速度在瞬间又提升一截,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直取言家家主。   然而,青铜面具人只是轻轻侧身,右手随意一翻,一道凛冽的寒芒破空而出,直取老鬼咽喉要害。   老鬼身形硬生生在半空中强行一拧,寒芒擦着他的脖颈掠过,带起一缕血线。他落地后踉跄了两步,伸手摸了摸颈间的伤口,眼中闪过前所未有的凝重。正欲再次扑上,却听得林天佑一声低喝传来:“退回来!”   老鬼身形一顿,毫不犹豫地抽身后撤,稳稳落在林天佑身侧。   林天佑死死盯着青铜面具人,方才那一瞬,他看得分明,那道寒芒绝非寻常暗器,而是由某种异能凝聚而成的实体。   能将异能操控运用到如此精纯凝实的地步,此人的实力,绝对不在自己之下。老鬼,绝非其对手。   言家家主双手依旧负在身后,缓步向前踏出一步:“摄政王殿下,久仰大名了。”   林天佑面无表情,回了一句:“言家主,彼此彼此。”暗地里,却朝老鬼打了一个隐蔽的手势。那是他们事先约定好的撤退信号:若对手实力远超预期,便立刻撤离,保全实力,以图后计。   老鬼心领神会,悄然向身后打了个手势,黑影迅捷地向后撤退。   言家家主轻笑一声:“摄政王既然大驾光临,又何必急着走呢?不如留下来,好好看看这洞里的……秘密。”   林天佑也笑了笑,一双眸子在黑暗中泛着赤红,“听言家主此言,是早已料到本王会来?”   “自然。摄政王殿下亲临,本家主自当亲自在此恭候。只是未曾想到,殿下竟如此兴师动众,带了这么多精兵强将。”   林天佑眸色骤然转冷,他那一千精兵,竟也被发现了。   这个人,拥有的恐怕不止一种异能……   方才他抬头望天之时,便是在施展异能探查?难道是……精神系的能力么?   “既如此,拐弯抹角的话便不必多说了。这矿洞之中,你究竟想研究出什么东西?”   “研究什么,摄政王殿下不是心知肚明吗?又何必多此一问呢?”   此一问落下,林天佑眼中红光骤然变得更为炽盛:“你果然是和我来自同一个地方。”   言家主微微点头:“既然摄政王已经猜到了我的来历,那就请出手吧。让本家主亲眼见识见识,你到底拥有怎样的异能。”   林天佑闻言,毫不犹豫从后腰拔出两把手枪,扣动扳机,“呯!呯!呯!”连续十发子弹,几乎全都瞄准了言家主的头部与心脏要害射去。   子弹在空中急速穿梭,划出十道清晰的火线,却在距离言家主三尺左右的位置骤然停滞,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壁,再难前进分毫。   言家主缓缓抬起手,那十颗子弹便静静悬停在空中,他语气中带着讥讽:“摄政王难道就只有这点本事吗?”话音未落,子弹骤然调转方向,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射回去,直冲林天佑的面门。   林天佑立刻抬起双臂挡在脸前,子弹撞击在他的手臂上,发出清脆如金属交击般的响声,未能伤他分毫。   “原来是强化类的异能?确实不错。”言家主轻轻拍了拍手,身形一晃,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林天佑眼中红光一闪,敏锐捕捉到对方的动向,身体猛地向左侧闪避,不仅不退,反而向前疾冲,右手握拳,裹挟着强化后的磅礴力量,直轰言家主的胸口。   拳风破空,猛烈地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气墙,发出沉闷的轰响。   言家主嘴角微微扬起,右手五指虚握,空气中骤然凝聚出数根透明的尖刺,迅疾刺向林天佑。林天佑不躲不避,在气流尚未完全凝实的瞬间,快速捏爆了一个褐色的小球,一股腥气顿时弥漫开来。   尖刺落在他身上,仅仅刺破了外层的衣物,却连一点皮肉都未能划伤。   言家主眉头微微皱起,身形向后一撤,顿住脚步:“S级的强化异能……摄政王可真让人大开眼界。”   林天佑拍了拍手上沾着的褐色粉末:“言家主也不错,同时具备A级风系异能与精神系异能。”   “听说摄政王在北境时,能让庄稼在一夜之间成熟,这恐怕不止一种异能吧?传闻,有位丧尸王偏爱种菜,曾在一夜之间催熟过大量作物。摄政王,你不会刚好就是那位丧尸王吧?”言家主的声音里带着玩味,目光紧紧锁定林天佑的双眼,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哎呀,太出名也不是什么好事儿,这就被人认出来了?   林天佑眉梢微挑,心中也隐隐有了猜测:“传闻,希望基地里曾有一名疯狂的研究员,为了救活自己的儿子,不惜用活人进行实验,甚至尝试将丧尸病毒与异能基因融合。言家主,你不会刚好就是那个疯子吧?”   言家主沉默了三秒,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既然彼此都已经摊开了,那便不必再藏着掖着了。”   他双手猛地合十,周身气流骤然变得狂暴起来,地面龟裂,碎石纷纷悬浮而起,仿佛整个空间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微微震颤。 第365章 老子一定要杀了你!   “好!既然你自己求死,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林天佑眼中红芒大盛,一股暗红色的能量波纹附着在他的双手上,猛地朝着言家主的方向拍去。   两人交手间,老鬼带着王根生悄悄从侧面的断墙绕了过去,与周安汇合。   “主子交代了,救人,不恋战。遇到反抗,格杀勿论!”老鬼压低声音,眼神凌厉地扫过前方。   周安眼中闪过狠意,点了点头,朝后方打了个手势,密密麻麻的人影从土坡阴影处涌出,悄无声息的摸向山洞内。   几名守卫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老鬼的匕首精准地割断了喉咙。王根生借着微光快速在山洞内壁上摸索,很快找到了一个隐蔽的暗格,轻轻一按,石壁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石壁开启的瞬间,里面数百个守卫警觉的看了过来,正在销毁记录的死士也猛地抬头,眼中杀意毕露。   战争一触即发。   “动手!”老鬼一声低喝,率先冲入。   “投降者不杀!”周安厉声喝道,手中长刀横劈而出,将一名扑来的侍卫斩退。   洞外,林天佑的强化异能对上言家主的风系异能,因在等级上有优势,言家主始终无法破了他的防。   但言家主有多年的死士训练,杀招层出不穷,林天佑应付的也颇为吃力,若不是强化异能刀枪不入,恐怕早就被摁住。   洞内动静传来,言家主脸色骤变:“你竟声东击西!”   林天佑嗯了一声,“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陪你在这里废话这么久?”   都是老江湖了,不会以为他刚才让人退,就是真的退了吧?   言家主哈哈大笑两声,猛地收势,激退数步:“既然如此,那我可就不再手下留情了。”   林天佑暗叹不妙,老家伙可能真的还憋着大招,盘算着毒粉的发作时间:“嗯,言家主请,我刚好想见识见识。”   言家主听闻此言,瞬间收敛起周身环绕的异能,闭上眼睛。   下一秒,林天佑觉得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紧接着周身一凉,眼前骤然亮起白光。   白光散去后,他发现自己竟站在一个熟悉的院子里。这是……林家村,原身和猎户爹相依为命的院子?幻境?!   林天佑心头一凛,玩大了!没想到这个穿越者的精神系异能竟然能制造环境!大意了!   他下意识想低头,却发现自己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灵魂像是被困在一个透明的牢笼中,无法动弹,更无法控制身体。   “贱人!死去哪了!老子饿死了,饭呢!”粗粝的吼声从自己的口中发出,林天佑感到自己向前了两步,端起井边的水碗灌了两口,随即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木盆。   “贱人!赔钱货!人呢!”林天佑听着这些称呼,隐隐的猜测让他越发心慌。   不受控制的身体,随手捡起厨房门口推着的枯树枝狠狠甩了甩,拖着一条瘸腿朝着主屋旁破败的茅草屋走去。   被困着的林天佑瞪大眼,这是……林天佑!原主!   妈的,这画面!这台词!这特么是书中的情节具现了?   破烂的布帘被猛地掀开,昏暗的角落里,一个瘦弱的身影蜷缩在草堆上。   林天佑心头重重一跳,当视线落在小夫郎苍白没有丝毫血色的小脸时,脑子嗡的一声。   清醒的理智瞬间被抽离,他开始拼命攻击困着自己的牢笼,想要控制自己的身体。   可尽管他努力到极致,挣扎到脑中剧痛,仍眼睁睁看着原主举起枯树枝,朝着那蜷缩的身影狠狠抽了下去。   “废物!老子娶你回来有什么用!竟然偷懒!老子打死你!”草堆上的人被抽得猛地一颤,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眼睛中,没有喊他夫君的欢喜,更没有等待表扬的自信,满是绝望与麻木。   林天佑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感铺天盖地而来。   不要!住手!他大声嘶吼,看着那枯枝一次次落下,抽在瘦弱的身躯上。   草堆上的田珠宝,熟练的蜷缩起身体,双手护住头,一声不吭,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殴打,露出的肌肤上满是新旧交叠的伤痕,青紫交错,触目惊心。   “呸!醒了就别给老子装死,滚去烧火做饭!”原主又抬脚狠狠在田珠宝的后腰上踹了一下,才转身拖着瘸腿往外走。   林天佑拼命想回头看一眼小夫郎,却连转动眼珠都做不到。   他听见原主骂骂咧咧地走回院子,一屁股坐在躺椅上,嘴里咒骂着“娶了个废物”“整天装病躲懒”。   该死的!杀了他!林天佑不知疲倦的拼命挣扎。原主翘起二郎腿,眯着眼享受午后的阳光。   猩红的双眸,就这么看着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小夫郎,遍体鳞伤,一瘸一拐地走向灶房,想去看看他的伤势,却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吱呀!院门被推开,一个头戴红花的妇人扭着腰走了进来。   “哎吆!林秀才好生自在啊!这太阳晒得,可真会享福!”妇人尖细的嗓音钻进耳朵,原主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   “哟,王媒婆来了,可是有什么好事?”   “那可不!”王媒婆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墩上,扇着手里的帕子。   “县城的春风楼可是点名要买你家夫郎呢!春风楼的妈妈愿意出二十两银子,那可是二十两银子!”   “二十两?”原主豁然坐直,眼珠转了转,再次躺了回去:“五十两!没有五十两,免谈!”   王媒婆翻了个白眼,面上为难道:“林秀才,你这夫郎就是生的再好,可到底是嫁过人的,不是个雏儿了,春风楼妈妈能出二十两已是看在他没生过孩子的份上。五十两,怕是难啊!”   原主冷笑一声,“五十两,一个子儿都不能少。我那夫郎,虽不是雏儿,可那身段、那脸蛋,春风楼里那些庸脂俗粉能比?”   咔嚓!厨房里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林天佑的心猛地一揪,该死的原主!小夫郎肯定听到了!老子一定要杀了你!捏碎你的脑袋!   王媒婆立刻站了起来,朝着厨房方向笑道:“吆!林秀才,你这夫郎脾气还不小呢!既然我这已经来了,不如先让我见见人,也好让我回去跟春风楼妈妈有个交代不是?”   原主不耐烦地朝厨房吼了一声:“听见没有,还不赶紧滚出来见人!”   厨房里静了一瞬,许久,灶房的门才被缓缓推开。   田珠宝低着头走出来,单薄的身子微微发颤,破烂的衣袖遮不住手臂上青紫的伤痕。   “呀!林秀才,你可真不会怜香惜玉,好好一个小美人,怎么被打成这样了?这样可买不到好价钱呐!”王媒婆捏着帕子掩住嘴。 第366章 再深一分,就死翘翘了   林天佑看到小夫郎在听到王媒婆的话后肩膀微微抖了下,想来是放心了些,至少暂时不会被卖出去了。   可下一秒,原主懒洋洋地开口:“不打紧,养几天就好了。我下手的时候都避开了脸,养上三五天,照样能卖个好价钱。”   王媒婆凑近两步,上下打量着田珠宝,手捏着他的下巴,又掰开他的嘴看了看牙口,满意地点点头:“啧啧,这小模样,行,五十两就五十两,我这就回去跟春风楼妈妈说说,林秀才你等着!”说罢扭着腰匆匆离去。   噗通!疯狂攻击着牢笼的林天佑忽然停下动作。   田珠宝直挺挺跪在了林天佑面前,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求你别卖我。我、我可以做更多活,我可以一天只吃一顿饭,我什么苦都能吃……求你别卖我……”   林天佑看着跪在地上的田珠宝,心仍像被刀绞一般疼。   他想把人抱起来,想替他擦去额头的血迹,可身体却不受控制的伸出脚,狠狠踹在小夫郎单薄的肩膀上。   “滚!赶紧去给老子做饭,我养你这么久,卖几个钱怎么了?再啰嗦,今晚就把你送到春风楼去!”   田珠宝被踹得整个人歪倒在地,眼泪落在没有血色的小脸上,他慢慢爬起来,踉跄着退回厨房。   林天佑看着他的背影,心如刀割,忽然,他想起了原书中小夫郎的结局。   被原主卖掉的当天,跳湖自尽……   不行!他必须阻止!是不是只要杀了幻境里的原主,他就能出来了?能控制身体了?   可他现在连动……哎?可以!他可以动了!林天佑猛地握紧拳头,发现身体终于完全受自己掌控。   他不再犹豫,立刻冲进灶房,抱起烧火的小夫郎就往主屋跑,将人好好放在床上,又飞快跑到衣柜前,翻找,终于在最底下翻出一个木质小盒子。   转身回到床边,却发现小夫郎竟然褪下了衣衫,乖乖趴在床上。   林天佑直接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拉过被子盖住他单薄的身子,嘱咐道:“别怕,这是咱家所有的钱,都给你,还有一张存票,里面的东西足够你衣食无忧了,你拿着这些,等我走了,你就赶紧跑,跑得越远越好,再也不要回来。”   说罢根本不敢看小夫郎的脸色,转头朝外走去。   他不知道这副身体他能控制多久,即便是幻境,他也做不到看着小夫郎去死。   还是尽快解决这个祸害为好!他走到厨房,拿起案板上的菜刀,深吸一口气,狠狠朝脖子砍去。   幻境外,言家主的青铜面具下,鼻血狂涌而出,很快将他胸前的衣襟染成暗红。他死死盯着面前正举着匕首意欲自尽的林天佑,眼中满是势在必得。   只要这一刀落实,丧尸王的晶核,肯定能助他开启时空通道送他回去!至于尸体,到时一起带回去,说不定能研制出救宝宝的药!   就在林天佑即将砍实的时候,一道急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要!”   田珠宝急急跑来,一把抱住林天佑的胳膊。林天佑低头对上的他含着泪光的眼睛,想说什么忽然觉得脑中一痛。   外面,言家主闷哼一声,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捂住胸口,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怎么回事?   怎么浑身无力……异能也在快速流失?他拼命调动体内的异能,却发现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咔嚓!林天佑眼前的小夫郎忽然化作一片片光点,缓缓飘散,脖子微微刺痛,他低头一看,自己正举着匕首抵在颈间,刀刃已经划破皮肤,再深一分,就死翘翘了。   不远处,言家主跪倒在地,不省人事。   他深深吸了口气,将匕首收回,没想到这位穿越者竟然拥有S级精神异能,还能制造幻境,而且这个幻境恐怕还有迷幻作用。   不然他不会这么没理智的想自杀。明明是这么明显的骗局,自己竟然没觉得有任何不对,若是晚那么一秒……   幸亏他提前撒了毒药粉,不然……   “王爷!”老鬼和周安从洞内冲出来,看到林天佑安然无恙,又瞥见地上昏迷的言家主,齐齐松了口气。   刚才山洞里的人竟然同时陷入昏迷,幸好王爷提前准备了手枪,能在第一时间抢占先机,杀了那几个武功高强的死士,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林天佑点了点头,走到言家主身边,蹲下身,手按在他的青铜面具上,此人,留不得。不如现在就将他的脑袋捏开,看看里面有没有晶核。   即便是幻境,可一想到自家宝贝小夫郎凄惨的小模样,他心里仍旧难受的很,这份委屈必须用亮晶晶安慰。   手上正要用力,老鬼突然飞身过来:“王爷小心!”一把拽着林天佑翻滚躲开。   一道凌厉的剑气擦着林天佑的发丝掠过,将身后的石壁劈出一道深痕。   三道黑影从暗处疾掠而出,呈三角阵型将言家主护在中央。为首黑衣人手持长剑,剑尖斜指地面:“护送家主退走!”   真是给爷气笑了!林天佑心里冷哼,举起手下令,“用本王新制的武器,把弹药清空!”   迅速从后腰抽出两把手枪,枪口对准三道黑影,毫不犹豫扣动扳机。老鬼和周安也立刻拔枪,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而出。   砰砰砰!三道黑影身形急闪,却仍被子弹射中,最先开口的黑衣人身上中了几枪,吃力的挥剑格挡,吼道:“带着家主先走!”   身后两个黑衣人闻言,立刻架起昏迷的言家主,迅速撤退。   “想走?让你们跑了,本王这枪岂不是白造了!”林天佑盯着跑出近千米的两个黑衣人,厉声道:“周安,追!本王只要言家主的尸体!”   “是!”周安立刻拱手,转身吹响口哨,尖锐的哨声在山谷间回荡。片刻间,数百骑兵精锐朝黑衣人离去的方向疾驰而去。   老鬼护在林天佑身侧,担忧的看着他颈间的血痕,掏出创伤药:“王爷,属下为您上药。”   “无妨。”林天佑抬手拒绝,“带本王去洞里看看。” 第367章 没有晶核?   山洞内部呈现的景象,远比预想中更为触目惊心。   数以百计的尸体杂乱无章地倒伏在地面上,几乎无处下脚,浓烈刺鼻的血腥气味在空气中弥漫不散,令人作呕。   牢笼之中,面目狰狞的丧尸疯狂嘶吼,不断用身躯猛烈撞击着生锈的铁栏,沉重的铁链被扯动得哗啦作响。洞穴深处,还有一群幸存的百姓蜷缩着身体,瑟瑟发抖。   林天佑见状,立即招手示意王根生带这些受惊的百姓先行撤离洞穴。   他与老鬼一同,开始逐一仔细检查每一个牢笼的情况。   直到整个山洞内只剩下他们两人,林天佑停下脚步,目光深沉的望向笼内仍在撕咬着同类残躯的丧尸,开口问道:“老鬼,你觉得,言家主为何要费尽心机研究这些东西?”   一旁的老鬼拳头不受控制的攥紧,心中满是悲愤悔恨。他们兰家倾尽全族心血,不惜燃尽所有嫡系血脉所进行的召唤……最终竟给百姓招来了如此滔天大祸。糊涂!当真是糊涂啊……   老鬼颓然垂下头颅,声音沙哑艰涩地回道:“属下……实在不知。”   林天佑并未直接回应这个回答,而是先解释了一番:“兰家潜伏于京城内的所有暗线,在一夜之间全部消失无踪。正因如此,本王才临时改变行程转道西北,目的就是为了亲自前来,当面确认一件事。”   “何事?”老鬼急忙追问。   “那便是,言家主,正是你们兰家第三次仪式所召唤而来的异世之魂。暗线的集体消失,以及眼下这些丧尸的研究,必然都是他的手笔。”   老鬼猛地抬起通红的双眼,难以置信地问道:“可……可他为何要这样做?这对他有何益处?”   “因为,他想要回去。”   林天佑调侃道:“你们把人召唤来,也没提前问问人家愿不愿意啊!”   “在另一个世界,他有一个儿子,自出生起便疾病缠身。在来到这之前,他为研究出救儿子的药,做出不少疯狂之举。这些事,与他曾经在另一个世界的所为相比,不过是小巫见大巫罢了。”   “你应该感到庆幸,你们这里的人,体质与另一个世界的人类有所不同。否则,一旦丧尸病毒扩散开来,世间所有人类都将沦为这些怪物的猎物,再无和平可言。”   “王爷,您的意思是……他制造这些丧尸,是为了回去?”   林天佑摇了摇头:“不,制造丧尸是为了研究治疗他儿子疾病的方法。”   “这也说明,他从未放弃过回去。想来他也早就知道,若想回去,需要你们兰家嫡系血脉进行献祭。而你自己也说过,兰家嫡系已经断绝。因此,他必定找到了其他方法来替代,你们兰家那些失踪的暗探,便是他用来试验这些方法的材料。”   老鬼浑身剧烈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不!这绝不可能!兰家暗探世代效忠,绝无可能背叛家族!他们不可能将献祭之法泄露给外人!”   林天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叹息道:“言家主拥有窥视人心的能力。你们兰家的暗探在他面前,恐怕如同白纸一般透明。他只需一个眼神,便能让人心甘情愿地吐露所有秘密。这就像本王能在一瞬之间令人增长百年内力一样。”   老鬼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惊骇:“王爷,您是说……他也拥有如您那般……超凡的能力?”   “不错。”林天佑回想起方才与言家主短暂的交锋,下意识摸了摸下巴。   那位言家主,似乎对他的脑袋格外感兴趣……难道,自己的晶核能助他回去?   可连林天佑自己都不确定,在更换了身体之后,体内是否还存在晶核。这个世界也根本没有CT之类的设备能够探查。   不过,倒也不急。待会儿剖开言家主的头颅,看看不就真相大白了?   正当他沉思之际,周安面带喜色快步走进山洞,朝林天佑拱手禀报:“王爷!属下幸不辱命,将言家主的尸身带回来了!”   林天佑眼中精光一闪,“好!带本王去看看。至于笼中这些……砍下头颅,好生安葬吧。”   他转身向外走去,走了几步后回头,见老鬼仍直愣愣地盯着笼中丧尸,便扬声喊道:“老鬼,随本王去看个有意思的东西。”   老鬼回过神来,匆忙用衣袖抹去脸上的泪痕,快步跟了上去。   山洞之外,一具身着黑衣、脸覆青铜面具的尸体被横置于马背之上,四肢垂落,显然早已气绝。   林天佑上前掀开面具,露出一张极其普通的中年男子面容。他从怀中取出一副黑色皮手套戴好,五指张开,轻轻按在言家主的头颅两侧,指尖骤然发力。   咔嚓!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颅骨应声而碎。   老鬼面色不变,心里倒吸一口凉气,这景象,不管看了几次,每一次都让他感到头皮发麻。周围侍卫们也纷纷面露骇然之色。   早就有传闻称摄政王曾被北胡士兵称作:“血手修罗!”,最擅长捏碎人脑袋……今日一见,传言非虚,这一幕真让人,终生难忘……   林天佑将手指探入颅骨裂口,仔细摸索片刻,触感唯有湿滑软腻的脑浆,并无他物。他微微蹙眉,示意老鬼将火把移近些,又向颅腔深处探查了一番,依旧空空如也。   没有晶核?   这个结果并未让他感到意外,反而印证了之前的猜想:这个世界,根本不可能孕育出晶核。无论是丧尸,还是异能者,都一样。   林天佑褪下沾满血污的手套,随手丢弃,大步走向踏雪,翻身上马,目光扫过四周,沉声下令:“将言家主的尸身就地焚毁,骨灰扬撒。山洞内所有痕迹,务必清理干净。”   “遵命!”周安领命,立即带人前去处置。   京城最繁华的东街,白日里人声鼎沸,车马往来不绝。   道路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绸缎庄、首饰楼、书肆、茶楼、酒馆,一家挨着一家。   田珠宝走在中间,左边是彩云,右边是杨轻。   彩云像只出了笼的雀儿,眼睛不够用似的四下张望,兴奋道:“主君,这里可真热闹!比咱们北境还热闹十倍不止!”   完全把施瑾“出门要稳重”的叮嘱抛到了脑后,前些日子的拘谨一扫而空,十三四岁的少女心性,完全显露了出来。   田珠宝笑着点头,目光从一个个小摊上掠过,有卖糖画的、卖泥人的、卖苏绣绢帕的,还有杂耍艺人正顶着竹竿让三只猴子翻跟头。他一路走一路看,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他侧头看了眼身侧一直沉默的杨轻,小姑娘腰背挺得笔直,目光警惕的扫视着四周每一个经过的路人。   田珠宝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轻轻,放松一些,咱们在京城安全的很。”   杨轻紧绷的肩线松了些许,微微点头:“嗯,听主君的。”   彩云在一旁噗嗤一声笑出来,正要打趣她两句,目光却被不远处一个小摊勾了去。那摊前围了好些人,空气中飘着一股奇异的咸香。   “主君快看!那边卖的是什么,彩云从来都没有见过。”   面前的摊主是位微胖的妇人,立刻笑着搭话:“那是西北传过来的油茶麻花,好吃得很!小少爷尽管去尝尝,里头搁了花椒、芝麻和胡麻油,酥脆咸香,保准您吃了还想吃!”   彩云和田珠宝眼中俱是一亮,连杨轻都忍不住多看了那摊位两眼。   田珠宝放下手中浅粉色的绢花,指了指其他几朵,对妇人说:“谢谢大娘,这几个都包起来吧。”   妇人一看这位小少爷出手大方,一口气要了六支,顿时喜笑颜开,利落地用草纸裹好,又往里头多塞了两支小雏菊:“得嘞!小少爷真是人美心善,这就给您包起来,再送您两个做添头!您戴着好看!”   彩云在一旁乐呵呵地掏钱袋子,嘴快道:“那当然,我家主君哪哪都好!”   妇人一愣,随即堆笑道:“吆!小少爷原来已经嫁人了啊!请恕小的眼拙,瞧您这通身气派,还当是哪家未出阁的小少爷呢。您慢走~”   三人往售卖油茶麻花的摊位走去。摊主是个利索的汉子,金黄酥脆的麻花在热油里翻滚,一股浓郁的咸香扑面而来,带着油和面的焦香,闻着就让人肚子饿。   彩云吸了吸鼻子,眼巴巴的看向田珠宝:“主君,闻着好香啊!”   田珠宝也被如此浓郁的香气吸引,但他看了一眼小摊前挤挤挨挨的人群,没有挤过去的打算。“彩云,你去买三碗,我和轻轻在对面的茶楼等你。”他指了指街对面的茶楼。   彩云高兴地点头,“好嘞主君!”把钱袋往腰间一掖,一溜烟挤进了人群里。   田珠宝带着杨轻穿过街道,上了对面的茶楼。小二将他们引到二楼靠窗的位置,窗子半开着,正好能看到下面街上的热闹光景,也能看到对面小摊前彩云正努力往前挤的身影。   跑堂的很快上了壶龙井,杨轻替田珠宝斟了一杯,目光仍不时瞥向窗外,看着人群里彩云的动静。   田珠宝端起茶盏正要抿一口,却听得大堂中央的醒木“啪”地一声脆响,满堂嘈杂瞬间静了下来。   堂上说书人一身灰布长衫,须发半白,抚着胡须环顾四周,高声道:“各位客官!今日咱们不讲其他,专讲一桩新鲜热辣、贵人府里的秘辛!”   “好!”底下立刻有人叫好。   说书人又拍一记醒木:“老夫今日要讲的,便是那昌平伯之孙,顾清晏被退婚一事!”   “嚯!”底下立刻有人起哄。   “顾清晏?是不是去年那个探花?”   “就是他!那顾家都落魄成那样了,还想娶工部侍郎柳家的嫡长女?做梦呢吧!”   “可不是嘛!果然退婚了!”   田珠宝微微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听到京城的八卦!他要仔细听听,写信给好鬼说!   杨轻也下意识收了目光,竖起耳朵。   说书人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又放下,慢悠悠开口道:“诸位可知,这昌平伯府,当年也是风光过的……说到顾清晏,就不得不先说说昌平伯府的来处了。”说书人捋了捋胡须,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吊足了胃口。   杨轻忽然轻声开口:“主君,彩云回来了。”   田珠宝回过神来,转头看向窗外,果然见彩云捧着两个油纸包,正仰头朝他们挥手,笑得眉眼弯弯。   田珠宝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放在说书人身上,那说书人正端起茶碗润喉,而满堂的客人,都在等着他讲下去。   “这昌平伯顾嵩,当年可是先帝朝的一员猛将,随先帝北征时立下赫赫战功,这才封了伯爵之位。可惜啊!”   他拖长了语调,“爵位传到第二代便开始走了下坡路,到了顾清晏父亲那一辈,已是入不敷出,只剩一座旧宅和几亩薄田。顾清晏的父亲早年科考不顺,只在国子监谋了个闲差,四年前一病去了,家中便只剩顾清晏与寡母相依为命。”   有人感叹:“那这顾清晏能考上进士,倒是不容易。”   说书人一拍惊堂木:“谁说不是呢!这顾清晏自幼聪慧过人,日夜苦读,二十岁那年便考中进士,入了礼部,也算给他昌平伯府挣回了几分颜面。可惜啊!这厄运它偏不放过他!”   众人纷纷竖起耳朵。   说书人压低声音:“顾清晏幼时,他祖父顾嵩曾与工部侍郎柳家订下过一门娃娃亲,定的是柳家嫡长女柳舒月,婚约写得清清楚楚,只等他考上功名便择日完婚。顾清晏考中进士那一年,柳家也还客客气气地走动,两边都当这婚事八九不离十了。可谁知!”   他啪地一拍桌案,把众人吓了一跳。   “半年之前,顾清晏奉命护送外邦使臣离京,途中遇上山匪,连人带马坠下山崖,音讯全无,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第368章 肯定是他家小夫郎在想他了!   “柳家倒好,等了一个月,连搜救的人都没派,直接一纸退婚书送到了顾家老宅,说什么‘婚约不作数了’,转头就把女儿许给了兵部侍郎辛家的旁支,嫁妆风风光光地出了城!”   底下哗然:“这也太薄情了!”   “退婚就退婚,好歹等人家消息确定了再说啊!”   “那顾清晏后来回来了没有?”   说书人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不紧不慢道:“回来了。大难不死,被人救起养了两个月,等回到京城已是深秋,柳家嫡长女已经另嫁他人了。他站在柳府门前看了许久,转头回了自己那座老宅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有人愤愤不平:“那柳家也太不是东西了!”   说书人放下茶碗,摇了摇头:“这桩事在京城传开之后,也有人问过顾清晏,后不后悔当初没早点成亲,他就回了一句:‘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田珠宝坐在楼上,听得入神,手里的茶盏已经凉了也没察觉。   也不知道好鬼在西北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哎!好想好想他啊~也不知道好鬼有没有想他……   “阿嚏!”刚端起酒杯的林天佑忽然打了个喷嚏,旁边的三皇子立刻关切道:“七弟,可是着凉了?”   林天佑摇了摇头,眼中闪过真切的笑意:“无妨。”   肯定是他家小夫郎在想他了!事情已经办的差不多了,他也很想小夫郎,过两日便启程去京城!   他转头眼带深意的看向身旁的白衣男子:“倒是国师大人,面色怎么这么差,可是昨夜未休息好?”   钟临微微一笑,仍旧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王爷多虑了,昨夜贫道彻夜祈福,难免有些疲惫。”   林天佑挑眉:“哦?国师大人辛苦,吴姑娘,还不赶紧给国师多加碗汤,好好补补。”   吴知意浑身一抖,连忙起身应道:“是,王爷。”颤颤巍巍地给钟临添了一碗汤,递过去。   钟临接过汤碗:“多谢吴姑娘。”   吴知意低着头:“国师大人客气了。”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只觉得后背都沁出了一层薄汗。   三皇子盯着吴知意看了几眼,笑道:“七弟还真是有福气,身边伺候的丫鬟都是这般标致的美人儿。”   吴知意猛然瞪大眼睛,你个纸片人,别瞎说!老子与林天佑清清白白!这要是给小面包听见,老子还活不活了!   林天佑目光淡淡扫过三皇子:“三皇兄说笑了,吴姑娘是王府管事,并非伺候的丫鬟。”   三皇子立马露出歉意的微笑:“原来如此,倒是本宫眼拙了。吴姑娘莫怪。”   吴知意连忙摆手:“三皇子言重了,奴婢不敢。”   她嘴上客气,心里却骂骂咧咧。该死的林天佑,非要把她推出来当靶子,明明她只想安安静静当个透明人。这三皇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救命!   “王爷为陛下的病,前来寻找神药,目前可有眉目了?若是需要贫道相助,尽管吩咐。”钟临适时开口,将话题引回正事。   一旁的三皇子也开口道:“对呀七弟,皇兄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但若有什么需要跑腿打点的,你尽管开口。”   林天佑放下酒杯:“国师与三皇兄有心了。神药一事已有线索,想来不日便能有结果。”   钟临点点头:“那便好。王爷一片孝心,陛下定会感念。”   林天佑转头朝三皇子道:“不知三皇兄的赈灾事宜进行的如何了?可要本王帮忙?”   三皇子面色微变,笑道:“七弟有心了,不过是些琐事,本皇子还能应付得来。”   “那就好。”林天佑端起酒杯,“本王便在京城,等着三皇兄归来了。”   三皇子举杯回应,眼底闪过冷意:“七弟放心,定不负圣恩!”   “吴姑娘,这些菜可是不合胃口?贫道看你都没怎么动筷子。”   吴知意被钟临点名,立刻坐直了身子,干笑道:“国师大人说笑了,只是小女子胃口小,吃不了太多。”   “原来如此。”钟临微微一笑,似只是随意问起。   三皇子也笑着打趣:“吴姑娘莫不是怕胖?放心,你这身段,再吃两碗也无妨。”   吴知意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只能挂着得体的笑:“三皇子说笑了,奴婢真的吃饱了。”   “干吃确实无趣,听闻这醉仙楼的琴师乃京城一绝,不如让乐师奏一曲助助兴?”三皇子抬手招来侍者吩咐下去。   不多时,悠扬的琴声便从屏风后传来,曲调婉转,倒真有些仙乐之韵。   林天佑垂着眼帘,似在听曲,实际却在暗中观察着旁边钟临的气息变化,这个人……直觉告诉他,不简单。   京城,茶楼内。   田珠宝尝了一口咸香的油茶麻花,酥脆微甜的油炸麻花,配上咸香的芝麻汤底,口感奇特,很是美味。   旁边彩云已经吃的脸颊鼓鼓,杨轻也微微眯起眼睛,小二适时端上来几盘精致的小点心和三碗酒酿圆子放在桌上。   街上的人愈发多了,酒楼内不知不觉也坐满了人。   台上,说书人再次站上了高台,啪的将惊堂木一拍。“诸位客官,想必大家对昨日回京的摄政王殿下十分好奇,这回咱们就来讲讲摄政王殿下!”   底下瞬间传来叫好声,二楼三楼的窗子也很快开了大半,这场面要比讲上一个时大了不少。   “是不是要讲王爷独身闯北胡军营,在四十万大军中取北胡皇帝首级的事?”   “说不定是讲摄政王血手修罗的称号由来!”   “我看是讲王爷夜守城门,斩杀北胡敌军上千人的事!”   田珠宝听得心惊,他没想到好鬼在北境做的事竟然被传的这般远了,百姓竟然如数家珍般,并且好像还很受欢迎。   说书人再次拍响惊堂木,笑道:“诸位稍安勿躁!” 第369章 真真是天赐良缘   就在此时,一位年轻的小厮快步走到说书先生跟前,恭敬地递上一张面额不小的银票,并凑近他耳边低声言语了几句。   说书人脸上顿时绽开笑容,朝某个方向遥遥拱手致意,随后不动声色地将银票收入袖中。   他清了清嗓子,再次拿起桌上的惊堂木,“啪”地一声脆响,将全场注意力吸引过来,朗声道:“今日承蒙一位贵客慷慨做东,特意嘱咐老夫,为诸位讲一讲咱们那位威名赫赫的摄政王,与他那位传奇的哥儿王妃之间的姻缘故事!”   台下立刻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与叫好声。   田珠宝循声望去,发现鼓掌最为起劲的,竟多是些衣着华丽、头戴珠翠的年轻哥儿,他们个个神情激动,面泛红光。   田珠宝见状,小脸不由得一热,暗自思忖:他与好鬼之间的私密往事……这些外人又是如何知道的?   倘若沈依此刻在场,目睹此情此景,定会露出高深莫测、一切尽在掌握的微笑,深藏功与名。   毕竟,如今这京城里流传的、关于摄政王与王妃的诸多精彩话本子,可全都是他亲自构思、执笔操刀的!   情节若不跌宕起伏、扣人心弦,那还了得?   说书人再次清了清喉咙,抬手抚了抚颌下的花白胡须,缓缓扫视了一圈座无虚席的茶楼,随即又一次拍响了惊堂木,声音洪亮地开讲。   “话说当年,咱们的摄政王还只是一位寒窗苦读的秀才郎。他的养父曾因机缘巧合,救下了前朝一位德高望重的太傅大人。太傅为报此恩,特意从家族旁支中精心挑选了一位聪慧的女子,亲自带在身边教导,并与尚是秀才的摄政王定下了婚约。”   “可谁能料到!”说书人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激愤。   “那女子竟是个目光短浅、嫌贫爱富之辈!她瞧不上当时仅是秀才出身、家世清寒的摄政王,嫌他门户低微,暗中筹谋算计。就在成婚当日,她竟用银钱买通了负责婚事的丫鬟婆子,胆大包天地与田太傅的嫡亲孙儿,也就是咱们如今的王妃,互换了花轿!她自己则李代桃僵,与那幽州都督之子拜堂成了亲!”   “此等行径,真是蛇蝎心肠,丧尽天良!”说书人痛心疾首地评判道。   “天哪!世间竟真有如此狠毒的女子!”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有人甚至激动得拍案而起,愤然道:“想不到话本里的故事,竟在现实中上演了!”   说书人捋须淡然一笑,安抚道:“诸位客官稍安勿躁。且说那被换过去的田太傅孙儿,不仅自幼饱读诗书,才情出众,更是生得一副世间罕有的好相貌,性情更是温厚纯良,与那蛇蝎心肠的女子简直是云泥之别!细细论来,咱们摄政王因这阴差阳错,反倒是捡了个天大的便宜呢!”   惊堂木再次一拍,台下顿时爆发出会意的哄堂大笑。   田珠宝听得脸上红晕更甚,心中羞赧万分,却又忍不住竖起耳朵。   “虽说是被人设计换亲,但当咱们的摄政王掀开那大红盖头的一刹那,不仅没有半分预想中的恼怒,反而当场愣住,只觉得眼前之人眉目如画,气质出尘,竟比那画中走出的仙子还要好看上三分,就此一见倾心,再难相忘!”   “好!真真是天赐良缘!”台下一位哥儿激动难抑,用力拍着桌子喝彩。   “那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快讲快讲!”更有性急的茶客迫不及待地连声追问。   说书人面色逐渐转为凝重,声音也低沉了几分,“后来,到了三朝回门之日。那蛇蝎女子贪心不足,竟还想将原本属于王妃的丰厚嫁妆据为己有!不仅如此,她更是在暗中屡使绊子,企图设计陷害,让王妃在摄政王面前失宠!”   “可她万万没有算到,此时的摄政王早已对王妃情根深种,爱护有加。他非但没有中计,反而将计就计,巧妙地将那女子所做的种种丑事一一揭露,公之于众。最后,更是亲自带着人马,浩浩荡荡地堵在冯府门前,当场讨要王妃的嫁妆,直弄得整个冯府颜面扫地,成了幽州的笑柄!”   “好!干得漂亮!就该如此惩治恶人!”台下又是一阵响亮的叫好声,几位共情能力强的哥儿更是听得激动不已,眼眶都微微泛红。   “然而,正因如此!”说书人猛地一拍惊堂木。   “那蛇蝎女子与冯府对此怀恨在心,报复的毒计随之而来。他们竟暗中买通了摄政王所在学府里的一名秀才,设计祸害了何姓夫子的独生爱女,并将这滔天罪行栽赃嫁祸给了摄政王!”   “嘶!”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简直无法无天,欺人太甚!”   听众们群情激愤,几位脾气火爆的汉子已经气得撸起了袖子,仿佛恨不得能立刻冲进故事里,亲手将那恶毒女子揪出来痛打一顿。   说书人抬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继续讲道:“摄政王因此被告上府衙。那冯家在当地势力盘根错节,一手遮天,知府虽知内有冤情,却也不敢轻易得罪,以至于公堂之上,竟无一人敢站出来为摄政王作证申冤。”   “王妃为此连日奔走,四处求告,却处处碰壁,受尽冷眼。摄政王心知此番恐怕在劫难逃,凶多吉少,他不忍心连累自己深爱的王妃,便忍痛写下一纸和离书,欲以此划清界限,以免冯家日后继续找王妃的麻烦。”   听到此处,台下不少人已然忍不住落下泪来,更有几位心软的姑娘紧紧攥住了手中的帕子,低声啜泣起来。   田珠宝也忍不住鼻尖一酸,红了眼眶,想起当初好鬼在牢狱之中,给他写下和离书的情景,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说书人轻轻叹息一声,随即又猛地一拍惊堂木,提振精神道:“幸而天无绝人之路!那知府大人到底还存有一份正直之心,虽无法正面抵抗冯府的巨大压力,但终究还是为摄政王留下了一线生机,将案子判为发配北境充军,戴罪立功!”   “当时的北境正值深秋,且被凶悍的北胡大军重重围困,形势万分凶险。但这,也成了摄政王绝境中唯一的活路。王妃得知判决结果后,悲痛欲绝,不眠不休地为摄政王赶制御寒的厚实棉衣,又细心地将所有能筹措到的银两仔细缝进衣角夹层。含泪目送心爱之人,踏上了那条前途未卜、生死难料的漫漫征途。” 第370章 好!真解气!   说书人说到这里,略微停顿,端起手边的茶碗呷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嗓子。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众多泪眼婆娑、沉浸其中的听众,声音陡然再次拔高,带着无尽的愤慨:“可谁又能想到,那蛇蝎女子竟仍不肯罢休,歹毒之心不死!她暗中贿赂了解押的官差,特意针对摄政王!意图在漫长艰苦的押送途中,将他慢慢折磨致死!”   田珠宝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啪嗒”一声滴落在手背上。   这件事,他竟然从未知晓……好鬼当时,定然是承受了难以想象的折磨与苦楚。想到此处,他的心便揪紧般地疼痛起来。   说书人的声音愈发低沉压抑:“那一路押解,真是惨不忍睹。摄政王被沉重的铁链牢牢锁住手脚,步履维艰。每日只得半个早已发霉变硬、难以下咽的馒头果腹,寒风刺骨,却衣衫单薄……”   “一路上,他遭受了无尽的屈辱与折磨!押解的官兵对他冷嘲热讽,极尽刁难之能事,甚至动辄打骂,克扣饮食,让他受尽了皮肉之苦与精神上的摧残!”   “然而,意志如铁般坚韧的摄政王,面对这一切非人的待遇,硬是紧咬牙关,凭借顽强的毅力支撑了下来。他心中唯一的信念与支撑,便是对远在幽州的王妃的深深思念。他一遍遍在心中发誓,无论前路多么艰险,无论要承受多少苦难,他都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活着回到幽州,与心心念念的王妃重逢!   “呜呜呜……”   “摄政王殿下真是太不容易了!他受了多少罪啊!”   台下的听众们早已是泣不成声,一片悲戚的呜咽声此起彼伏。   几位情感丰富的姑娘哭得尤为伤心,就连那些先前听到摄政王蒙冤时还愤愤不平、拍案而起的年轻男子们,此刻也深受触动,忍不住悄悄转过头去,用手指快速抹去眼角渗出的湿润痕迹。   说书先生见状,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用更加扣人心弦的语调继续说道:“然而,正所谓天无绝人之路!命运的转机,就在他们距离边关仅剩下最后三十里路程的时候,骤然降临了!”   “发生了什么变故?”台下听众迫不及待地追问。   “快说快说!别卖关子了!”众人焦急地催促道。   “那一日,天色阴沉,乌云密布,顷刻间便雷声隆隆,暴雨倾盆而下。押送队伍被迫躲进路边一家客栈暂避风雨。到了半夜时分,众人忽听得远处传来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响,如同闷雷滚滚而来,大地仿佛都在震颤……”   “竟是北胡的大队精锐骑兵发动了突然袭击!负责押送的官兵们何曾见过这等阵势,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纷纷丢下囚犯,四散奔逃。凶悍的北胡骑兵冲入客栈,见人便砍,肆意烧杀抢掠,原本安宁的客栈瞬间变成了血流成河、哀嚎遍野的人间炼狱!”   “被镣铐锁住的摄政王目睹无辜百姓惨遭屠戮,胸中正义之火熊熊燃烧,再也无法坐视不理。他不顾自身安危,也全然忘了手脚上沉重的枷锁,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雄狮,赤手空拳便冲入了混乱的敌阵之中!”   “只见他身形如电,出手如风,尽管手无寸铁,却凭借着高超的武艺和悍勇无匹的气势,接连击退了好几名凶神恶煞的北胡骑兵!那些向来以勇猛著称的北胡士兵,从未见过如此骁勇善战、视死如归之人,竟被他的气势所慑,吓得连连后退。最终,整整五十二名全副武装的北胡骑兵,竟被摄政王一人之力生生击退,仓皇逃窜!”   田珠宝听到此处,忍不住惊呼一声,连忙用手捂住嘴,滚烫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簌簌往下掉。   周围的人群中也爆发出阵阵惊叹:“我的天哪!一个人打退了五十多个骑兵!这简直是战神下凡啊!”   说书先生猛地一拍手中的惊堂木,声音陡然变得激昂高亢:“千真万确!那一战之后,摄政王浑身浴血,仿佛从血海中走出,但他本人却奇迹般地毫发无伤。如同巍峨的山岳般屹立在尸横遍野、火光冲天的客栈废墟之前,那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气势,吓得那位早已收了黑钱、一路上百般刁难他的解押官当场双膝一软,瘫倒在地,磕头如捣蒜一般,连连哀声求饶!”   “好!好!真解气!”台下顿时掌声雷动,喝彩声与叫好声响成一片,久久不息。   说书先生抬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随后他的声音又逐渐低沉下去,将故事引向新的篇章:“自那惊心动魄的一夜之后,从第二日开始,整个押送队伍里,便再也无人敢对摄政王有半分不敬,更别提刻意刁难了……”   说书先生滔滔不绝,讲了将近一个时辰。   他从摄政王如何含冤入狱开始讲起,一路北上的艰辛与屈辱,讲到深明大义的王妃如何不顾自身安危,带着能够洗刷冤屈的关键证据与筹措来的巨额银钱和草药,千里迢迢奔赴北境,驰援北境。   两人最终在客栈里重逢,相拥而泣的感人场景。   田珠宝与在场的所有听众一样,听得全神贯注,如痴如醉,完全沉浸在了这跌宕起伏、悲欢交织的故事之中。   直到说书先生再次重重一拍惊堂木,高声宣布:“欲知摄政王与王妃此后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台下的听众们这才仿佛大梦初醒,纷纷站起身来,意犹未尽地叫嚷着:“再说一段吧!”   “我们加钱!再加钱!”   一时间,铜钱和碎银子如同雨点般叮叮当当地砸向说书台面。   说书先生却只是笑着摆了摆手,朗声道:“诸位客官,承蒙厚爱!但今日的故事就暂且说到这里。明日同一时辰,咱们还在此处,接着讲述后面的精彩篇章!”   田珠宝抬手擦了擦脸上未干的泪痕,心中百感交集,再也没有半点品尝茶点的兴致。   坐在她对面的杨轻和丫鬟彩云也早已是泪眼婆娑,彩云更是抽抽搭搭地用手帕掩着鼻子,激动得好半晌都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走吧,我们出来已经有不少时间了,是该回去了。”田珠宝轻声说道。 第371章 爱说不说,管它啥事儿?   街上的阳光依旧明媚,但三人的心情却与来时截然不同。   走着走着,田珠宝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家书铺,心中一动,转头对彩云吩咐道:“彩云,你去那家书铺问问,看看有没有关于王爷的话本子或者杂记,若有的话,多买一些回来。”   他倒要仔细看看,沈哥哥到底编写了多少引人入胜的故事……   彩云听了,眼睛顿时一亮,连忙应了一声:“是,主君!”随即快步小跑着钻进了书铺。   田珠宝带着杨轻走到旁边一条巷子的入口处,站着等候。   两人刚刚站定,便听见巷子深处传来一阵喧哗与打骂声。   只见三名身材魁梧的壮汉,正围着一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少年,拳打脚踢,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小叫花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偷爷的钱袋?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田珠宝见状,眉头立刻紧紧皱起,正要上前出声制止。旁边却有一道白色的身影比她更快一步,只听一声清朗的断喝:“住手!光天化日之下,岂容尔等欺辱弱小!”   只见一位身着白衣的公子如风一般从巷口掠入,身形迅捷,出手干净利落,只听得“砰砰”几声闷响,三拳两脚之间,便将那三个看似凶悍的壮汉打得东倒西歪,一个个捂着痛处哀嚎不止,连滚爬爬地四散逃走了。   白衣公子轻松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看向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少年,语气温和地问道:“小兄弟,你可伤着了?要不要紧?”   少年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不顾身上的疼痛,扑通一声跪倒在白衣公子面前,郑重其事地磕了三个响头:“多谢公子仗义相救,您的救命之恩,小人没齿难忘!”   白衣公子连忙俯身将少年扶起,温言道:“不必行此大礼,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他低头仔细看了看少年身上青紫的伤痕,眼中闪过怜悯,从自己的衣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递了过去,“我这里有些上好的金疮药,你先拿去敷上,莫要让伤口恶化,落下病根。”   然而,那少年却不肯起身,反而再次连连磕头,额头上很快便见了红印,带着哭腔哀求道:“恩公!求求您,大发慈悲,救救小人的妹妹吧!只要您能救我妹妹,小人愿意这一辈子都给恩公您做牛做马,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白衣公子蹲下身来,语气更加柔和:“你妹妹怎么了?不要着急,慢慢说与我听。”   少年抬起头,脸上泪水纵横,抽泣着说道:“我妹妹……我妹妹她得了重病,高烧不退,已经整整三日了!小的身无分文,实在请不起大夫给她看病,走投无路之下,才……才鬼迷心窍,想去偷点钱……恩公,您的大恩小人铭记于心,求求您,救救我妹妹吧!只要妹妹能活,小的这条贱命,从今往后就是恩公您的了!” 说罢,又要重重磕下头去。   白衣公子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肩膀,从腰间解下一块普通的木牌,又掏出一些碎银子,一并塞到少年手中:“莫要再磕了。你听我说,城西有一家名叫‘仁心堂’的医馆,你拿着这块木牌去找坐堂的孙大夫,他看到牌子,自然会尽心为你妹妹诊治。这些银钱你也拿去买些必需的吃食和药材,照顾好你妹妹要紧。”   少年颤抖着双手接过那块木牌和几块碎银,眼泪流的更凶,哽咽着说不出话,又重重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朝着城西的方向踉跄跑去。   田珠宝心中不由得涌起万千感慨,这位白衣公子行事洒脱、心地善良,倒真是个难得一见的古道热肠之人。   正默默思忖间,白衣公子已缓步走到巷口,朝田珠宝和杨轻拱手施了一礼:“在下顾清晏,方才情急之下贸然出手,若是惊扰了二位,还望多多见谅。”   田珠宝心中惊讶,连忙回礼应道:“顾公子侠义心肠,令人敬佩,我们怎会怪罪惊扰呢。”   这时,刚买完书回来的彩云怀里抱着几本新购的话本子,恰好听见了这番对话,顿时震惊得睁大了眼睛,嘴巴也不自觉地张得圆圆的。   她刚刚还在听顾清晏被退婚的八卦,没想到一转眼就遇上了本人,这缘分未免也太巧了吧!   顾清晏注意到彩云惊讶的模样,微微一笑,轻声问道:“这位姑娘,可是曾经见过在下?”   彩云一下子慌了神,连忙又摇头又点头,语无伦次地答道:“不、不认得!只是……只是偶然听过公子的名字……”   顾清晏见状也不多追问,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容,再次拱手道:“既然无事,那在下便先行告辞了。”   田珠宝也含笑回礼:“顾公子请慢走。”   “这位顾公子,不仅风度翩翩,更是个难得的正人君子。”田珠宝心思一动,想起自己似乎从未见过好鬼穿白衣,嗯,昨日太后赏赐里好像就有白色的锦缎,正好可以裁一身新衣。好鬼穿起来定然格外好看!   “走吧,咱们也该回去了。”   “嗯!”彩云紧紧抱着怀里的书,兴奋地点了点头,心里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回去,把今天的所见所闻好好跟施叔说道说道!   隐藏在暗处的暗一摸了摸金乌的小脑袋,低声询问:“金乌,刚才主君看了那个顾清晏好几眼,要不要将此事禀报给王爷?”   金乌歪了歪脑袋躲开他的手,乌溜溜的眼睛翻了翻。爱说不说,管它啥事儿?说好的肉干呢,还不赶紧喂过来!   暗一愁苦的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小块肉干递过去。到底说不说呢? 第372章 他究竟是怎么逃的?   宴会结束后,林天佑回到住处,书房内,吴知意与陈山早就等在此处。   老鬼跟在他后面,看到两人一愣。   “陈山,关于你母亲,本王派人去时,她已经于一年前病故了。”林天佑朝老鬼抬了下手,老鬼会意,立刻掏出一封泛黄的信封递给怔住的陈山。   陈山颤抖着手接过信,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摇头哀泣:“怎么会?娘!都是孩儿不孝!”他看着信封上熟悉的字迹,便知林天佑没有骗他,泪控制不住的滴落在地上。   吴知意蹲下身,掏出手帕擦了擦他脸上的泪。   陈山抱着信,抬眼看向吴知意:“知意,我……我……”   吴知意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中带着安抚:“打开看看吧,想必伯母在信中留了话给你。”陈山颤抖着拆开信封,取出泛黄的纸张。   【易儿,若有一日你看到这封信,便说明娘已经不在了。娘这一生,最欣慰的便是你逃出去了。莫要想着报仇,莫要想着回来,平平安安过你的日子,娘就心满意足了。】   陈山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信纸,泪水模糊了视线,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看完,最后将信紧紧贴在胸口,“娘……对不起……对不起……孩儿不孝……”   吴知意轻轻揽住他的肩,低声道:“伯母要你好好活着,山哥莫要辜负了她的心意。”   陈山用力点头,将信纸小心折好,贴身收进衣襟里。深吸一口气,抬手胡乱抹了把脸,站起来朝林天佑深深一揖:“谢王爷大恩!有什么需要我去做的,王爷尽管吩咐。”   接着转而朝老鬼也郑重抱拳:“多谢,陈山铭记在心。”   老鬼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林天佑示意几人坐下,“陈山,你对言家家主可有什么了解?本王需要你详细说说。”   陈山神色凝重地回忆道:“回王爷,言家主自出现起脸上便戴着青铜面具,言家乃至长老们,无人知晓他的真实面目。”   “不满王爷,我其实是言家主的私生子,母亲本是言家的一名药侍,一次意外怀了我,因身份低微,从未被言家承认。我自幼在药庐长大,七岁被送进训练营,只见过言家主三次。”   “对他的了解与外间传闻的几乎一致,是一个神秘莫测、手段狠辣的人物。他极少亲自露面,但言家上下无人敢违逆他的命令,曾有一则秘闻不过因太过离谱,被言家内部严令禁止再提。”   林天佑眉头微挑:“什么秘闻?”   “据说言家主有一双摄人心魄的眼睛,即便是意志再坚定的人,与他对视片刻也会心神恍惚,全权听命于他。更有传言,他曾在密室中囚禁过数名江湖高手,以秘术操控其心智,令其自相残杀,最终无一活口。”   林天佑垂眸,指尖抚摸着茶杯的边缘,精神系异能,能制造幻境,能控制人的思想……忽然有点羡慕……   他抬眼看向陈山:“听闻世家大族的家主都有自小培养的替身,言家主可有?”   那个疯子,那么爱儿子的人,一心想要回到现代的人,会在这个世界生孩子?还把自己孩子训练成杀手?他很有理由怀疑,昨晚的言家主其实是个替身。   陈山一怔,随即点头:“王爷英明,言家主确实有替身,且不止一个。每次公开露面,身边至少有三名替身随行,面貌、身形、步态、说话语气都模仿得一模一样,外人根本无从分辨真伪。”   林天佑骤然捏紧杯子:“人皮面具?”   陈山继续道:“是,那面具乃言家秘传的“千面术”,以人皮经药液浸泡七七四十九日制成,贴上后与真皮无异,唯有以特制药水擦拭方能显露接缝。”   还真有这种东西,林天佑眼神一沉,大意了,昨晚那个肯定是替身……可与他动手的人确实是那个疯子。那么短时间,无缝衔接的追杀,他究竟是怎么逃的?   “你先下去吧,老鬼带他去取他母亲的骨灰,日后你便跟在吴知意身边寸步不离的保护她。”   陈山没想到林天佑竟然还把他母亲的骨灰带了出来,眼眶再次一热,重重磕了个头:“谢王爷大恩!陈山定然保护好知意,绝不让她受半分伤害!”   林天佑很想补充一句,不死就行,倒也不必如此实诚,时常受点伤有助于激发吴知意的工作热情,以免她想着逃跑。   老鬼带着陈山离开后,林天佑揉了揉眉心,从前他不喜欢人跟着,暗中保护的人也都被他打发得远远的。看来以后要改一改了,至少下一次他再想自杀的时候得有个人能及时拦住他。   否则就真的玩完了。   “你今日可有发现国师钟临的异常之处?”   吴知意想了想,疑惑问道:“那个国师看起来是个好人,没啥异常啊!”   林天佑白了她一眼:“我是说感觉,他多少也算个能测算天机的人,而你是天道选中的人,按理说你们之间应该有些微妙的感应才对。”   吴知意满脸尴尬,讪笑道:“啊?……对不起,我当时只顾着尴尬了。这事儿你该早跟我说……”   林天佑啪将茶盏搁在桌上:“不然为什么要带你去?你这脑袋里面装的都是浆糊吗?”   吴知意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这谁能想到……”   “后日回京,明日再找机会让你跟他接触一次,这一次你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收到!”   “城外的灾民你都去看了吧?”   “看了,情况……比想象中更严重。你放心,我一会儿回去就开始祈福!日夜不休,直到下雨为止!”   林天佑见她如此识趣,点了点头,“去吧,这边事情解决后我会安排人送你去南郡,那里是沿海受灾最严重的地方,百姓都等着你去救。”   吴知意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林天佑拿起桌上的密报。   瘟疫扩散的速度远超他的预料:粮食短缺、气温偏低、水源不足,能治疗瘟疫的药材更是被炒到了天价。城内看起来还算平静,城外却早已成了人间炼狱。 第373章 差点忘记带上外挂了!   他这次来本是冲着言家主来的,可看见城外那些流离失所的灾民,终究没法坐视不理。三皇子可以紧闭城门,贪生怕死缩在城里,   但他不行。这些死去的百姓,是他将来在整个大昭推行基建的根基,哪怕多活一个,将来都是能为他所用的人。   吱呀一声,杨舟推门进来,清隽的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喜色:“王爷,方将军到了!就在城外三里处扎营。”   林天佑猛地站起身:“好!”种子、技术人才都到位了,只要催生出粮作物,解决治病和温饱的问题,再下几场雨,基建就能全面铺开。“走,随我出城!”   “是!”杨舟开心地应下,他早就想见识王爷的天神之力了!能让枯木逢春、荒田长满粮食,那该是何等壮观的景象!光是想想就让他热血沸腾。   林天佑刚走出几步,猛地顿住脚步,差点忘记带上外挂了!“杨舟,去叫上王根生、老鬼,在府门口等本王!”   “是!”   林天佑转头回了书房,取下书架上的两个陶瓷花瓶,拔掉了瓶口的编织塞子。   “嘶嘶!”一条通体碧绿的小蛇探出头,吐着猩红的信子;另一只花瓶里爬出一只浅黄色的蝎子。   这是他来西北路上救下的苗疆蛊师送的,据说这两个小家伙身含剧毒,一沾就能致死,最难得的是它们通人性,第一次见他就格外亲近,若非如此,那苗疆蛊师也舍不得割爱。绿蛇叫“青影”,蝎子叫“金针”。   若不是形势严峻,他是真不想变成一个随身携带毒物的人,可那疯子的幻术实在太过诡异,必须留一手底牌保命。   万一再出手,两个小家伙只要咬他一口,准能毒醒他,反正他百毒不侵。再不济,咬对方一口更好。   他伸出手,青影立刻凑过来蹭了蹭他的指尖,金针则爬到他掌心蜷伏下来,蝎尾轻轻晃动着。   林天佑闭上眼睛,无数缕治愈异能渡进两个小家伙体内。青影和金针同时一颤,青影眨眼就盘到了他的手腕上。   一刻钟过后,青影的蛇身变得更加晶莹剔透,金针的背壳也泛出一层淡金色的光泽,两只小家伙的眼神也愈发灵动。   林天佑满意一笑:“从今日起,你们就随时跟在我身边,好好打工,我每日都用异能滋养你们。”说着指尖轻点青影的脑袋,又抚了抚金针的背壳。   两个小家伙像是听懂了他的话,齐齐蹭了蹭他的手指。   城外三里,黄土漫天。   方旭勒马站在一处缓坡上,看着面前迅速成型的营地。   这次他带来了近一万人,其中只有三千精锐负责守卫维持秩序,剩下七千多人,全是各类工匠、医师、农人、织工、砖瓦匠、泥水匠。每一个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在行当里都是数一数二的好手。   此刻营地外围已经筑起一圈半人高的土墙,正在浇筑水泥。按十字形划分的街道已经初具雏形:东侧是医疗区,西侧是伙房和物资仓库,北侧是工匠作坊区,南侧是居住区,一排排简易帐篷排列整齐,火把把整个营地照得如同白昼。   数千人各司其职:有人和泥,有人砌墙,有人架锅烧水,有人清点药材,有人正在搭建更大的临时工棚。   方旭看着眼前这幅景象,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仿佛已经看到第二个北境要在自己手中拔地而起。   营地外百步远的地方,数万难民正蜷缩在寒风里。   自从三皇子下令关闭城门后,城外就成了各地逃难百姓的聚集地,他们盼着城门能早日重新打开,等着朝廷的赈灾粮把他们从水火里救出去。   方旭等人浩浩荡荡抵达的时候,难民们就已经注意到了。可看见士兵身上的铠甲和腰间的长刀,没人敢靠近一步。   营地外围很快支起了三个大帐,每个帐前都站着一排士兵,人人都戴着棉布口罩,身穿统一的麻布大衣。一个士兵举着类似喇叭的扩音器,朝着难民的方向喊道:“有生病的,到带十字的帐篷前排队!有医师,有汤药!”   另一个方向紧接着响起声音:“肚子饿的,到中间的帐篷前排队!自带碗!自带碗!自带碗!”   第三个声音紧接着响起:“身上有手艺的,会木工、做衣服、做饭、识字的,到插着小人标识的帐篷前排队!”   三声喊完,难民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朝廷终于来救我们了?”   旁边的人哀叹着摇头:“朝廷?你忘了上次那些士兵怎么对待我们的了?”   “也不知一碗粥收多少钱?我只有两个铜板……”   士兵们举着扩音器又喊了两遍,但难民们没有人敢动。很快,中间大帐里飘出浓郁的米香,在夜风中四散开来。   难民们无数人伸长脖子,艰难地咽着口水,却始终没人敢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领头的士兵见状,朝身后挥了挥手,数百士兵唰地拔出腰间长刀,难民群顿时一片惊呼。可那些士兵并没有朝他们走来,反而转身走向大锅,每人端了一碗热粥,大步朝难民群走来。   一个微胖的士兵走到抱着孩子的妇人面前。那妇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颧骨高耸,眼窝深陷,怀里的孩子更瘦,小脸蜡黄,闻到粥香微微睁开一条眼缝,细声喊:“娘……饿……”   妇人浑身剧烈一颤,抱着孩子噗通跪倒在地:“军爷饶命!军爷饶命!孩子还小,不是故意……”   士兵蹲下来,温声问:“有碗吗?”   妇人愣住,僵着身子不敢动弹。   士兵眼中泛起泪意,几个月前,他也曾是这副模样,幸亏遇上王爷,不然自己一家三口早就饿死在荒郊野外了。他放轻声音又问了一遍:“有碗吗?”   妇人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从旁边破包袱里掏出一个缺了口的海碗。 第374章 本王正缺点夺嫡启动资金   士兵接过碗,把自己端的热粥倒进去,递给妇人:“这是摄政王殿下带来的赈灾粮。不够还可以去领,不要钱。孩子一会儿可以让旁边大帐里的医师看看,药钱也免费。你要是会手工,做衣服、绣花都行,只要愿意干活,就有饭吃。听清楚了吗?”   妇人捧着粥,抖着声音说:“奴、奴家听清楚了……谢、谢谢军爷……”   士兵摆了摆手:“谢我做什么,要谢就谢摄政王殿下。”   妇人连忙重复:“谢摄政王殿下,谢谢摄政王殿下!”   这样的场景,在每一个士兵经过的地方上演。很快就有人从地上站起来,过去排队,队伍从零星几人慢慢排成了蜿蜒的长队。   营地后方的田地里,数千人正在连夜劳作。   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站在田头,腰间挂着一袋良种,举着扩音器喊:“大伙儿加把劲!明早之前一定要把这些地翻完,把种播下去!外面那些百姓的活路,可都系在咱们脚下了!”   田里有人高声应道:“您老请放心,咱们心里有数!”   与此同时。   钟临捂着胸口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他单手撑住桌案,另一只手颤抖着从怀中摸出一枚暗红色的药丸塞进嘴里,干咽下去,闭目调息片刻,才缓缓睁开眼。   一旁的侍从连忙递上一杯温水:“大人,奴这就去请大夫过来!”   “不必!”钟临抬手制止,“不过是推演天机时耗费了些许心神,调养几日便好。你刚才说城外忽然来了一支军队?”   侍从点头:“是,打着摄政王的旗号,约莫上万人,已在城外三里处扎营。”   钟临端起水杯的手微微一顿:“哦?此事想必三皇子也已知晓了吧?”   侍从低声应道:“是,三皇子殿下已经派人去查探了,只是尚未有回音。”   “嗯,知道了。等有了确切消息,再来报我。”   “是!”   不久,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大人,摄政王送来请柬,邀请您明日前往仁和药堂一叙。”侍从将烫金请柬双手呈上。   钟临接过请柬,眼中精光一闪,“仁和药堂?倒是选了个好地方。”他指尖轻轻敲了敲请柬边缘,沉吟片刻,“回话,就说贫道明日定当赴约。”   侍从领命退下。钟临捂着胸口又咳了两声,目光落在请柬上,低声自语:“摄政王……你这一步棋,可真是大胆啊。也好,明日贫道便看看,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三皇子所在书房。   一名黑衣探子单膝跪地,低声禀报:“殿下,查清楚了。是方旭亲自带队,近一万人。在城外三里处扎营,此刻、此刻正在施粥,甚至免费为难民看诊发药,据说……还要征收他们种地,分发良种,开垦荒地。百姓无不感激涕零,称颂摄政王乃、乃天神下凡……”   咔嚓!一盏冰凉的茶杯被三皇子扔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面色铁青,冷笑一声:“好一个七弟,收买人心的手段倒是炉火纯青。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赈灾使臣!还有方旭,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无诏私自带精兵离开北境!”   “殿下息怒。”幕僚拱手上前,“摄政王此举虽得民心,却未必能动摇殿下根基。殿下细想,整个西北,受灾百姓何止城外这数千人?若是消息散播出去,其他州府的灾民蜂拥而至,他又能拿的出多少粮草?届时若供应不上,民心反噬……”   三皇子闻言,冷哼一声:“继续说。”   “届时若供应不上,民心反噬,他这出戏便唱不下去了。再者,”幕僚压低声音,“他无诏调兵,此事若捅到京城,便是大罪一桩。殿下何不双管齐下,一面派人暗中散播消息,引更多灾民前来,耗尽他粮草;一面修书一封,快马送往京城,参他一本私调边军、图谋不轨之罪?”   三皇子眯起眼睛,指尖在案上轻轻叩击,嘴角缓缓勾起:“好,就按你说的办。手脚干净些。至于京城那边……本皇子亲自修书。”   幕僚立刻躬身:“殿下英明。”   城外三里。   林天佑与方旭、周安等人坐在大帐中,面前是一幅巨大的西北地形图。   周安站在地图前,手指点在几处:“王爷,西北五州,其中有三州的灾情最为严重。共计灾民已逾二十万,咱们所在的望城是灾情最轻的一处。”   林天佑摩擦着指腹,“疫情情况呢?”   “目前尚未发现大规模疫情,西北早些年就有过瘟疫肆虐的先例,因此当地的官府对此格外警惕,一旦发现有发热者,便立即隔离,严加看管。”   林天佑微微颔首,“干燥、低温的情况下病毒存活率低,但若是下雨了呢?连日下雨、温度回升,就有可能会引起疫情爆发。”   周安与方旭对视一眼,皆面露困惑。“病毒”二字,他们闻所未闻,但“疫情爆发”四字却如重锤砸在心头。知道此事非同小可。   周安沉声道:“王爷所言极是,眼下虽无大疫,但若天时骤变,难保不会生变。”   “所以,地要尽快开垦,目前准备的还远远不够,本王不能在这里待太久。先种药材,再种粮食,接收的难民必须培训防疫知识。”   “好,一会儿我便去安排人手!但是……王爷,属下……”   林天佑抬眼看向方旭,支支吾吾的样子可真不适合他。“大舅有话不妨直说。”   方旭憨笑一声,“还不是咱们这闹得动静不小,三皇子那边怕是已经盯上了。我就是担心,那瘪犊子会不会在背后使绊子。”   老鬼适时拱手:“是啊王爷,属下也以为,三皇子定不会让您收揽民心,必会从中作梗。”   林天佑点头,“嗯,这事儿我已经想到了,不必担心。大不了直接将人杀了完事儿。”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帐中几人闻言,皆是一愣。   方旭率先咧嘴笑道:“王爷这玩笑提气,可那毕竟是皇子,杀了他,咱们麻烦可就大了。”   林天佑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淡淡道:“这次他办的赈灾事宜你们都看到了,日后若是给他分了封地,受苦的便是百姓。与其让他日后祸害一方,不如趁早料理干净。本王没开玩笑,认真的。”   他是真的不想再跟他们玩什么争储的游戏了,太影响婚后生活不说,大敌隐在暗处,必须快刀斩乱麻,否则说不定哪天他就腹背受敌。   反正皇帝派皇子出来赈灾其实等同于明晃晃告诉他,请随意。   那他肯定是要识相一些,利落一些,着急着回去说谢谢呢。   帐中一时寂静无声。   周安率先回过神来:“王爷,此事需从长计议。三皇子身边高手如云不说,尚有夏家在背后撑腰。若贸然动手,恐会有难以预料的后果。”   “哦。夏家不是已经支持本王了吗?他们若敢两头下注,那便连夏家一并料理了。本王记得夏家的本家好像就在回京路上吧?”林天佑看向老鬼。   老鬼神色一凛,低声道:“是,夏家本家在青州,正位于回京必经之路。”   林天佑放下茶盏:“那正好,本王正缺点夺嫡启动资金,夏家富甲一方,想必不会吝啬。”   听说夏家富可敌国啊~肯定会有很多亮晶晶吧?   林天佑站起来,“你们尽管管好自己手中的事,剩下的交给本王来处理。走,去本王的田里看看。这大冷天的,忽然有点想吃西瓜了。”   与西北的干旱和饥荒相比,京城里的宴会显得格外奢侈。   田珠宝还以为白日太后举办的宫宴说不定会有什么意外,毕竟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可……一切如常。一点波澜意外都没有。   宫人们个个低眉顺眼,动作精准得像上了发条的偶人。参与的大臣、家眷们更是将规矩礼仪刻进了骨头里,连说小话的都没有,实话说,还挺无聊的……   宴会整个过程他都紧绷着神经,好几个时辰下来比在医营里连轴转还累。好不容易熬到宴散,结果刚出宫门没多久就被十一皇子笑眯眯地拦住了去路,邀请他明日一同去游船。   田珠宝心里叫苦不迭,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应下。好鬼不在,十一皇子直言未能接他入城,邀他同游赔罪,他实在找不出拒绝的理由。况且,他还同时邀请了何景明与几位公主,这阵仗让田珠宝更不好推辞。   他抱着毛茸茸又大了一圈的元宵倚在窗前,抬头看向天上明亮的月亮,喃喃自语:“元宵啊~你说王爷他现在在做什么呢?有没有吃饱,有没有睡好……西北的风沙那么大,吹在脸上会不会很疼?”   元宵用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发出一声软乎乎的“嗷呜~”。   田珠宝叹了口气,指尖轻轻梳理着它背上的毛:“等王爷回来,一定要让他在院子里也种上一棵腊梅,熟悉的味道忽然没有了,还真有些不习惯。你说……王爷还要多久才能回来啊……”   元宵又蹭了蹭他,尾巴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像是在安慰他。   田珠宝低头看着它圆溜溜的眼睛,忍不住笑了笑:“好啦好啦,不愁了。今日还没来得及给王爷写信呢,一会儿让你盖个章章怎么样?”   元宵歪了歪脑袋,又“嗷”了一声,抬起右侧前爪晃了晃,用这个吧!这个好看的很!   田珠宝噗嗤一笑,握住元宵的小肉垫捏了捏,在他额头落下一个轻吻:“好~就用这只小爪爪,给王爷盖个独一无二的梅花印。”   西北,大帐内烛火摇曳。   阵阵西瓜的清香混着沙土的气息,在帐中弥漫。林天佑刚咬下一口清甜的瓜瓤,忽然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哎呀~肯定是小夫郎又想他了!   他也想!想得紧。等到了青州一定要好好给小夫郎挑两件礼物带回去……   思索间,一道黑影悄声潜入帐中,双手呈上一封薄薄的信函:“王爷,劫到了三皇子送往京中的密信!”   林天佑眉头一挑,放下手中的瓜,接过信函,目光扫过几行字,神色渐渐沉了下来。   真是晦气玩意儿!一天天不想着怎么为百姓谋福祉,尽琢磨这些见不得光的勾当,真是白享受几十年荣华富贵。   他冷哼一声,将信函拍在案上,“营地周围的东西都埋好了吗?”   “回王爷,都按您的吩咐埋好了,待黎明第一道曙光升起时,所有人都会亲眼见证上天降下的福祉,良田一夜之间成熟,救万民于水火。”黑影低声应道。   林天佑微微颔首,“做得不错。”   黑影无声拱手正要退下,林天佑忽然叫住他:“等等。有王妃的信到吗?”   黑影一愣:“回王爷,尚未收到。要不要……属下派人去催一催?”   林天佑轻咳一声:“不用,本王只是随口一问。你去忙吧,若有信来,第一时间送来。”   “是!”黑影退下后,林天佑又拿起那块瓜,咬了一口,却觉得味道寡淡了好几分。有些嫌弃的蹙眉,未改良的品种就是差些意思……   小宝同志到底在京城忙些什么呢?说好的七天至少三封信呢?这都过去两天了!   他把瓜皮往桌上一丢,双手抱胸往后一靠,目光空茫的望着帐顶。那些世家公子一个个人模狗样的,小夫郎又见的样板少,如此一来一下子开阔了眼界,可别被哪个不长眼的勾了魂去。   他越想越坐不住,索性起身踱了两步,万一……万一小夫郎喜欢的是温润君子而不是他这种类型的呢?他烦躁地捏了捏手指,觉得自己这念头实在荒唐。   可理想型这东西……谁说得准呢?住脑住脑!他甩了甩脑袋,强迫自己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去,转身回了桌案重新拿起笔,工作!工作能让人冷静。   勉强看了两页公文,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他索性把笔一搁,揉了揉眉心,吹灭油灯,起身朝床榻走去。 第375章 呸!王爷长命百岁!   大帐外,老鬼手里拿着长棍正指点王根生剑法,余光看到林天佑大帐的灯灭了,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王爷今日总算睡得早了些。   再这么熬下去,真怕他还没来得及救天下万民就把自己先熬垮了。呸!王爷长命百岁!   可他显然高兴早了,大帐的帘子忽然被掀开一角,林天佑走了出来,见到两人眼中烦躁稍减,拿过老鬼手中的长棍,站到王根生面前:“来,让本王看看你这些天练得如何了。”   王根生一愣,连忙抱拳:“王爷,您不歇息吗?”   林天佑摆摆手:“睡不着,活动活动筋骨。”   老鬼在一旁欲言又止,最终默默退开两步,给两人腾出场地。   王根生见状也不再推辞,深吸一口气,提棍便攻了上去。   直至黎明将至,老鬼实在看不下去了,上前拦住:“王爷,天快亮了,您该准备了。”   林天佑这才收了棍,随手丢还给老鬼,抹了把额上的汗,心中的烦躁散了大半,“好,本王这就去换衣服,你也去准备吧。”   老鬼目送他转身回帐,心里叹了口气。王爷这分明是心里有事,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他这般心神不宁?   他这头正琢磨着,王根生却凑了过来:“老鬼叔,带我一起去吧,我保证不添乱。”   老鬼瞥了他一眼,见他眼下与自己同款的黑眼圈,不知怎滴,心情忽然明朗了几分:“行,你小子有眼力见。去换身利落的衣裳,别给王爷丢人。”   王根生咧嘴一笑,“得嘞!”转身便钻回自己帐中。   黎明将至,营地内一片寂静。   将明未明的天光从东边漫过来,把帐篷、土墙、未完工的水泥墩子都染上了一层浅淡的灰蓝。林天佑换了一身黑金锦衣,站在播种后的田地中央。   “啾!”一声尖锐的脆响划破长空。   紧接着,光点在夜幕中炸开,像是给这片刚刚苏醒的大地缀满了星辰。   营地里,无数人站岗的士兵仰着头,缓缓张大了嘴巴。   城外难民营中,“老天爷!快看呐!天上忽然多了好多星星!”不知是谁忽然吼了一嗓子。随即更多的难民从棚子里钻了出来。   望城城内,早起的商贩和伙计也停下了脚步。   “那个方向……是哪里?”   与此同时,城内各家府邸的灯火陆续亮起。   三皇子在睡梦中被亲信叫醒,披着外袍走到院子里,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脸色瞬间阴沉无比:“那个方向……是老七?”   亲信低头:“回殿下,应当、应当是城外摄政王营地。”   “本皇子不要应当!去查!立刻给我查清楚,他到底在搞什么名堂!”三皇子攥紧外袍的领口,目光死死盯着空中渐渐暗淡的光点。   约莫一刻钟后,又是一声尖锐的脆响。所有被惊醒的人,清楚的看到一条巨大的金龙自光晕中蜿蜒而出,在初升的阳光下泛着耀眼的金光。   它昂首朝天嘶吼了一声,金龙的轮廓渐渐模糊,凝聚成一道人形,立于天地之间。   一个年轻的士兵忽然喊了出来:“摄政王殿下!那是摄政王殿下!”声音在安静的黎明中格外清晰。   “真的是摄政王殿下!”   “摄政王殿下是金龙转世!”   难民营里,那些昨日还在排队领粥的难民,此刻跪了一地。   林天佑站在田里,放下捂着耳朵的手,缓缓闭上眼睛,治愈异能无声渗入脚下的泥土,在地下蔓延开来,覆盖了近千亩的田地。   细碎的声响从地底传来,嫩绿的芽尖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节生长。   刚刚播下不到一夜的种子,嫩绿的叶片在晨光中舒展开来,药田里的药草跟着疯长,原本需要几个月甚至几年才能成熟的药材,不过短短时间便足够采摘入药了。   老鬼原本在警惕四周,见到这不可思议的一幕,泪不知何时已经流到了下巴。这就是他们兰家举全族之力请来的救世之人。那些死去的族人,那些献祭的长老,那些在召唤仪式中倒下的同袍,他们的死,没有白费!   空中异象缓缓落幕,天光大亮。   刘振带着一众扛着锄头的农夫,刚走过最后一排帐篷,抬眼一瞧,猛地刹住脚步,眼前的景象让他手中的铁锹“咣当”一声砸在地上。   “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司农刘振,参见摄政王殿下!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身后的人远远听到这声音,扛着农具的汉子们,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去。   林天佑弯腰扶起刘振:“刘老请起。如今还需要诸位辛苦,将粮食和药材尽数收割,尽快分发到百姓手中。”   刘振抬起头,重重拱手:“老臣遵命!”   林天佑转身朝营地走去,一路上,他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背上,炽热的目光几乎要将他灼穿。忽然觉得,古代的“神迹”这东西,可真是太好用了。   只要一次,就能让所有人都记住你。甚至不需要解释,他们自己会帮你解释。   林天佑回到营帐内,有些困倦地揉了揉眉心,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如此大的异能消耗,虽然比之前好上不少,但依旧让他感到一阵阵的头疼。   两只新升级的小保镖,似乎感受到他的不适,乖巧的趴在他身边镇守着。   营地外围,新的一天开始,希望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炊烟袅袅升起,孩童的笑声混着锅碗瓢盆的叮当声,平常严肃的兵汉子脸上都挂着难得的笑意。   远处马蹄声传来,一队轻骑卷着尘土而来,领头的是一个身着官服的中年男子,高高扬起手中的令牌,冷声道:“本官乃望城都指挥使,此地何人主事?速速出来回话!”   守在门口的士兵眯着眼打量来人,见其官服品阶不低,又手持令牌,不敢怠慢,快步上前拱手道:“回大人,此地由方将军主事,小的这便去通传。”说罢转身疾步往营帐方向跑去。   方旭正在帐中与几位副将商议后续粮草调配之事,闻报嗤笑一声,不用想他就知道这帮人肯定是想来抢夺功劳的,说不定还想给他安个自行离开驻地的罪名压他。   他放下手中的竹简,起身整了整衣袍,“走!随我一同去会一会这位都指挥使大人。”   副将们闻言也纷纷起身,脸上带着几分玩味,意味不明的互相对视一眼,有热闹岂能放过?连忙跟上方旭的脚步,鱼贯而出。   方旭大步走出营帐,远远便见那官员端坐马上,满身的肥肉与周围瘦骨嶙峋的难民形成鲜明对比。身后跟着数十名甲胄鲜明的兵士,气势汹汹。   方旭不紧不慢走到近前,“就是你,要找本将军?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本将军忙着呢,没空陪你在这儿摆官威。”   都指挥使被这粗鄙之语噎得脸色涨红,指着方旭,怒道:“放肆!本官乃正二品都指挥使,你一个三品的边陲小将,见了本官竟敢如此无礼!”   方旭双手抱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慢悠悠道:“正二品?真是好大的官威。不过,这次赈灾后,你还能不能保住这个二品,还另说呢!在本将军面前耍威风,怕不是找错了地方。赶紧的,有事说事,没事就滚蛋,别耽误本将军赈灾。”   “你!狂妄!本官定要参你一本,让你吃不了兜着走!”都指挥使气得胡须乱颤。   方旭掏了掏耳朵,漫不经心道:“哦~就这?你尽管去参。没事了吧?那本将军可要回去忙了。”说完转身就要走。   都指挥使急得连声喝道:“站住!”   方旭转过身来,挑眉看他:“怎么,终于要说正事了?”   都指挥使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冷声道:“本官身为望城都指挥使,奉旨督办此次赈灾事宜。方将军擅自开仓放粮,可有朝廷文书?”   他刚说完,身后一个身着绿色官服的瘦高文官便迫不及待的跳出来,尖声道:“不错!方将军,你此举不合规矩!若无朝廷文书,便是擅自动用官粮,按律当斩!”说着,他得意地捋了捋山羊胡,目光挑衅地看向方旭。   “另外,方将军身为北境守将,未经朝廷调令,擅自率部南下,已是僭越之罪。如今又擅开官仓,置朝廷法度于何地?方将军今日若是不给本官一个交代,休怪本官不念同僚之情,上奏朝廷,参你一个图谋不轨之罪!”   方旭听完,非但没有慌张,反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交代?你要交代,本将军就给你一个交代。”   他转身朝身后招了招手,“去,把这几个伪装成朝廷命官、意图破坏赈灾的奸细给我拿下!”   “是!”身后几名亲兵应声而动,如狼似虎般扑上前去。   都指挥使和那绿袍文官脸色骤变,“你!方旭!你、你敢!你这是要造反吗!”   方旭冷笑一声,大声喊道:“大伙可都惊醒点,这伙人显然是惯犯,可千万别被他们的表象所蒙骗!本将军在边关多年,什么魑魅魍魉没见过?就凭你们这点道行,也敢在本将军面前装神弄鬼?来人,给我仔细搜搜他们身上,看看有没有什么通敌的物证!”   亲兵们立刻上前,三两下便将那几人按住,上下搜了个遍。   绿袍文官挣扎着大叫:“放肆!本官是朝廷命官,是奉旨来此赈灾的吏部侍郎!你们这些粗鄙武夫,安敢如此无礼!”   可惜,如狼似虎的亲兵们哪里理会他的叫嚣,三下五除二便把十几人捆绑得结结实实,官服都被扒的一干二净,两个叫嚣的最厉害的人更是不知被谁悄悄揍了好几拳。   都指挥使被按在地上,狼狈不堪地吼道:“方旭!你目无王法,本官定要参你一本!”   方旭翻了个白眼,一甩披风,“把这帮冒充朝廷命官的奸细押下去,严加看管!待本将军查明真相,再一并处置!”   他目光扫过围观百姓,朗声道:“大家不必惊慌!本将军在此,定不会让一粒米粮落入奸佞之手!”   “方将军干得好!方将军不愧是方青天!”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顿时引来一片附和。   “娘,那个红衣服的我好像在城墙上见过……”一个端着破碗的孩童指着都指挥使。   “嘘!”他身旁的妇人连忙捂住孩子的嘴,“那是奸细!你肯定是看错了!眼花!”   神色慌张地拉着孩子往人群里缩了缩。   旁边立马有人小声接话:“狗官!活该!就是那个绿衣服的,我听到他和其他人商量不让我们进城!就该抓起来!”   “对!抓起来!让他们也尝尝饿肚子的滋味!”   “该死的敌国奸细!我看见他和城外的人接头了!”一个瘦削的汉子振臂高呼。   “对!我可以作证!我亲眼看见他们半夜在城西的破庙里鬼鬼祟祟地碰头,手里还拿着个蜡丸!”   “杀了他!杀光这些奸细!”群情激愤。   方旭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沉声道:“既然诸位乡亲都亲眼所见,那便更好了。本将军向来赏罚分明,若查实他们确是奸细,定当枭首示众!以儆效尤!”   “好!方将军英明!”人群中又是一阵欢呼。   被捆着的绿袍文官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还想争辩,却被亲兵一人一个脏布塞住了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含糊声响。   方旭一脸大义挥了挥手,让亲兵押着人进了军营。眼中是止不住的笑意,这帮狗东西!   天天拿着鸡毛当令箭,今儿个可算栽在本将军手里了。他早就想这么干了!嘿嘿……这下可算逮着机会了。   正午时分,军营里静悄悄的。   林天佑缓缓睁开眼,这一觉睡得浑身舒坦,骨头缝里都透着懒洋洋的劲儿。他伸了个懒腰,翻身坐起,“来人。”   王根生掀开帐帘进来,“王爷,您醒了。”他将手中的水盆放在架子上,递给林天佑一块湿热的帕子,低声将上午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禀报了一遍。   林天佑擦完脸,把帕子随手一丢,嘴角:“哦?竟然还有这种事儿,那可待好好查查。告诉方旭,尽管查,务必查个水落石出。不用着急放人。”   “是,王爷。”王根生躬身退下。   很快,老鬼端着午膳进来,林天佑招手让他一起坐下,边吃边问:“老鬼,国师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376章 这演技,好生厉害……   老鬼夹菜的手顿了顿,放下筷子,沉吟片刻才道:“国师此人,深不可测。他入朝不过几年,便深得陛下信任,朝中大半官员都与他有往来。听闻与靖江王和丞相的关系颇为密切。”   林天佑挑了挑眉,夹起一块酱牛肉送入口中,慢条斯理地嚼着,“这两人是中立派?”   老鬼点了点头:“丞相一生为国为民,从不结党营私,靖江王虽是宗室,却向来只领闲差,不涉朝政。他们与国师走的近,倒也不算稀奇。”   林天佑却不怎么信,他总觉得国师此人,没那么简单。   “一会儿我与国师有约,你与我一并去吧。”林天佑放下筷子,擦了擦手。   “是。”老鬼应下,眼中闪过凝重。能让王爷都提防的人,难道真有什么他兰家也没察觉到的端倪?   午后,林天佑换了身素净的锦袍,带着老鬼出了军营。   药铺后院里,钟临早已备好清茶等候。   见林天佑进来,他起身拱手,笑容温和:“见过王爷。”   林天佑落座,端起茶盏轻嗅,笑着回道:“让国师久等了。”   “那里,贫道也刚到不久。王爷拯救百姓于水火,贫道在此先替苍生谢过王爷了。”   “国师言重了。怎么没见吴姑娘?”林天佑放下茶盏,目光扫过院中。   他特意让吴知意提前来,探一探国师的虚实,眼下却不见人影,有些疑惑问道。   钟临微微一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道:“吴姑娘方才与贫道论了一会儿道法,贫道看她悟性极高,是个可造之材。便让她先去后院静室参悟片刻,待会儿便回。”   林天佑挑眉,参悟道法?吴知意吗?她一个现代人还懂道法?笑道:“那倒是她的造化。   本王多谢国师抬爱了。”   钟临放下茶盏,“不知王爷今日约贫道前来,所为何事?”   林天佑也不绕弯子,直言道:“本王想听一听国师对当今天下局势的看法。此处没有外人,国师但说无妨。”   钟临目光微凝,目光扫过林天佑身后的老鬼,又缓缓落回林天佑脸上,沉吟片刻,才道:“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如今大昭看似稳固,实则暗流涌动。朝中党争暗藏杀机,陛下对王爷期望甚高,不知王爷如何看待这份期望?”   竟是将皮球又踢了回来。   林天佑笑了笑,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父皇期望,本王自然不敢辜负。只是本王与父皇相处甚少,不知父皇眼中大昭该是什么样的。听闻国师颇得父皇信任,想必比本王更清楚父皇的心思。”   林天佑直言自己夺嫡的心思,同时也在问钟临,自己想知道当今皇帝究竟属意于谁,如今这一出昏迷又是在闹什么?   “陛下心思如渊,贫道不敢妄加揣测。”钟临垂眸,“不过,陛下向来是一位仁厚的明君,常说:先正己身,以德服人。”   林天佑指尖一顿,眸色微沉,这是在提醒他,夺嫡之争,要心慈手软,放过那几个兄弟?   呵~站着说话不腰疼!几个皇子追杀他的时候可没想着要手下留情。若不是他命大,本事也不小,恐怕早就一捧灰都不剩了。   “国师言之有理。明君,在于利万民利天下。本王行事,但求无愧于心,无愧于民。”   至于要杀我的,自然要百倍千倍奉还,杀尽为止。   钟临似是看穿了他未尽之言,淡淡一笑:“王爷有此心,陛下若是知道定会欣慰。”   这个话题点到即止,两人都默契地不再深谈。   林天佑又饮了口茶,忽而问道:“国师觉得,如何方能真正让百姓安居乐业?”   “百姓所求,不过衣食无忧,老有所养,幼有所教,冤屈有处伸,生死有保障。贫道对王爷在北境所行之事略有耳闻,实乃利国利民之举。若能将北境之法推及天下,何愁百姓不安?”   林天佑抬眼看向钟临,“国师过誉了。北境之法,因地制宜,若贸然推行天下,恐水土不服。”   钟临的言行给他的感觉,就是与土著无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林天佑心里微微一叹,难道是自己多心了?   “王爷思虑周全,实乃大昭之福。”钟临微微颔首。   吴知意抱着两本书从房中走出,看到几人微微一怔,快步上前行礼,“见过王爷,见过国师。”   林天佑闻声抬头,眼睛微微眯起:“吴姑娘可是找到了什么好书?听国师说你对道法颇有心得。”   吴知意尴尬的笑了笑,将手中的书册微微举起:“不过是些寻常典籍,不敢在国师面前班门弄斧。”   钟临目光在吴知意手中的书册上掠过,“吴姑娘好眼光,这两本皆是道门初解中的上品,一本讲天地运行之理,一本论阴阳调和之道。若姑娘有兴趣,贫道可为你讲解一二。”   吴知意忙道:“不敢劳烦国师,小女子自行研读便好。”   林天佑盯着吴知意的脸看了两息,见她不仅没有回应,还眼神躲闪,眼神渐渐冷了下来。这个蠢货!让她来干什么的?   他将茶杯往桌上一搁:“国师面前,不必拘谨。既然国师愿意指点,你便好生听着。刚好本王也想听听。”   今日特地邀钟临来,让吴知意探查他是否异常,显然是个错误的决定。   “是,王爷。”吴知意垂眸应下,心中却暗自叫苦。   她哪里懂什么道法,不过是随手拿了两本装装样子罢了,不过说起来奇怪,她到底为什么在这里,她是来干啥的?为什么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而且林天佑看她的眼神好可怕,好像她犯了什么天大的错一样。她干啥了?啥也没干啊!   林天佑听着钟临与吴知意交谈,侧头眼神询问老鬼。   老鬼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摇头。他也没感觉到这位国师有什么异常的……   观察到两人动静的钟临,眼中闪过幽光,继续温和的与吴知意讲解。   京城,摄政王府。   田珠宝今日起得有些晚了,昨夜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好鬼在西北受罪的胡思乱想。   刚用完早膳,门外传来通报声,说十一皇子已经进了府门,在前厅等候。   田珠宝望了望窗外的天色,匆匆坐到梳妆台前。低声朝身后的诗瑾问道:“施叔,你说,十一皇子到底想做什么?日日送糕点也就算了,为何还要邀我出去?”   施瑾面色凝重,眼含忧虑:“主君,这几日奴婢联络到了宫里的旧友,得知了些消息。宫里的嫔妃娘娘们死得蹊跷,时间恰好是在王爷遇刺之后。若皇后不死,十一皇子作为正宫嫡子……本是最有希望继承大统的。今日出行,主君务必小心为上。”   田珠宝点了点头:“王爷留了暗卫保护,今日彩云便不去了,施叔和杨轻跟着我。还有景明哥在,安全上应当无虞。但若是其他的……”他顿了顿,看向施瑾,“就需要施叔多操心了。”   面对京城里的人精,他自知自己道行太浅,许多蛛丝马迹还需要施瑾把关预警才行。   施瑾微微福身:“主君放心,奴婢定当尽心保护您。暗卫那边奴婢已提前知会,今日他们会换作寻常商贩打扮,沿河分散。若有变故,即刻便会现身。”   田珠宝心里踏实了些,站起来理了理衣襟,朝前厅走去。   前厅里,十一皇子正负手站在一幅山水画前,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他今日穿了一身红金相间的锦衣,袍角绣着缠枝莲纹,衬得那张少年面孔格外鲜亮。唇红齿白,眉眼含笑,端的是满身青春气派。   见到田珠宝,他立刻拱手一礼,声音清朗:“见过皇嫂。皇嫂今日打扮得可真好看,七皇兄当真好福气!”   田珠宝还是头一次被人当面这样直白地夸,小脸瞬间染上一层薄红,微微福身回礼:“有劳十一弟久等。”   十一皇子目光在田珠宝脸上飞快地掠了一下,笑道:“不久不久,皇嫂请~”他侧身一步让出门口,姿态殷勤却不越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两人隔着一人的距离,一同朝府门口走去。   田珠宝余光扫过十一皇子笑意盈盈的脸,对他问起糕点是否合胃口,时不时回两句话,心里却在暗自思忖:这位十一弟,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这演技,好生厉害……若不是他清楚知道这人在私下是什么样的,真是要被这毫无破绽的演技给骗过去。   马车到了渡口。田珠宝将在路上收到的密信塞进袖口藏好,刚下车,就看到一条格外华丽的大船停在岸边。   船身漆得崭新,雕栏画栋,帘角缀着细碎的珠玉,船前站着两排带甲侍卫,何景明站在岸边最靠前的位置,目光正朝这边看过来。   田珠宝迎上何景明的目光,微微颔首,示意自己收到密信。何景明眉头微松,拱手朝十一皇子行礼。他身后,站着三位衣着华贵的姑娘,年纪都不大,最年长的也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   十一皇子走在前面,侧身朝田珠宝笑着介绍:“皇嫂,这便是十公主、十二公主和十三公主。”   十公主年纪最长,面容清丽,看起来十分柔弱,微微垂着眼,朝田珠宝福了一礼,:“见过皇嫂。”   十二公主长着一张略带婴儿肥的小圆脸,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和她身后面色蜡黄、垂着眼不敢抬头的十三公主形成鲜明对比。两人跟着福身:“见过皇嫂。”   田珠宝正要回礼,话还没出口,十二公主便直接凑了上来,一把抱住他的胳膊:“七皇嫂,这船可是十一哥的宝贝呢!我带你上去瞧瞧!”说着便拖着田珠宝往船上走。   十一皇子在身后哈哈一笑:“你个小机灵鬼,天天惦记你十一哥的东西。慢着点,小心别摔了。”   语气自然,带着一股自然的亲密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母同胞的哥哥妹妹。   田珠宝面带微笑,顺着十二公主的力道,心里却暗暗戒备,若不是马车上收到景明哥的密报,他还真会信了。   可实际上,两人不仅不是一母同胞,母亲生前和其背后的家族还是死对头。也不知两人是达成了什么协议,才会在他面前演戏,但这协议内容想来也是跟他有关。   船缓缓离岸,河上的热闹也逐渐尽入眼帘。   船舱内部极大,两侧挂满纱帐,里面布置的极为雅致。正中摆着一张紫檀木圆桌,桌上茶具、点心一应俱全,旁边还搁着一架古琴。   众人落座后,十一皇子亲自执壶,为田珠宝斟了一杯茶,笑道:“皇嫂尝尝,这是今年新贡的龙井,连父皇都夸好。”   田珠宝端起茶盏,闻了闻茶香,抿了一口,赞道:“果然好茶,清香回甘。”   “皇嫂若是喜欢,回头我让人送些到府上。”十一皇子放下茶壶,“先前不知皇嫂喜欢什么,这湖上除了风光好,更有许多专门为贵女们准备的雅趣。有琴技绝佳的琴师,也有说书唱曲的名角儿,更有些从外邦来的舞姬,杂耍班子,保管让皇嫂开怀。”   田珠宝含笑点头,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十公主和十三公主。十公主始终低垂着眼,十三公主手指紧紧攥着帕子,显得颇为局促不安。   她们究竟在怕什么?或者担忧什么?   正思忖间,十二公主笑嘻嘻的接话:“皇嫂,咱们请杂耍吧!还有外邦的舞姬小芙也想看!听说那外邦的舞姬还会喷火呢!小芙从来都没见过!”   田珠宝笑着点头:“好,那就看杂耍。”   十二公主开心的拍手叫好,转头吩咐侍女去传。侍女离去后,田珠宝特意去看十公主和十三公主的反应。十公主面色白了不少,十三公主更是连帕子都绞得变了形。   田珠宝心中疑窦更深,转头朝施瑾道:“施叔,你也一并去看看吧,看有没有新奇的玩意儿,回头给府里的小丫头们带些。”   施瑾会意,躬身退下。   “你去将本皇子最喜欢的琴师也请来,一会儿为皇嫂弹奏一曲。”   十一皇子笑得温和,眼神看向何景明揶揄道:“皇嫂有所不知,这琴师可是与景明兄有些渊源,外面都传那琴师是景明兄的红颜知己呢。” 第377章 美人计呢!   田珠宝闻言,眉梢微挑,看向忽然红了脸的何景明,“哦?竟然还有这样的事?那我倒要好好听听这位琴师的琴艺了。”要是真的,他今天回去就给沈哥哥写信!   何景明一口茶差点喷出来,憋得面色通红,救命!十一皇子真是不做人!他连忙摆手:“殿下莫要取笑,那琴师不过是臣儿时的一位故人,绝无半点私情!”可千万不要给依依写信啊!他真的清白!   十一皇子但笑不语,端起茶盏慢悠悠地饮了一口:“景明兄何必紧张,男子汉大丈夫,三妻四妾也是常事,何况只是听琴赏曲,皇嫂又不是那等不通情理之人。”   何景明眼神求救般看向田珠宝,这是给他解释吗?确定不是在坐实莫须有的事?   可还等不及他解释,十一皇子再次开口:“景明兄可莫要辜负了美人一片心意,听闻三日前你们还在望月楼见过面,那琴师可是专程为你抚了一曲《凤求凰》呢。此事可是都传到本皇子耳中来了。”   田珠宝眉梢挑得更高,眼睛微微眯起来,“竟还有这等雅事?世子当真是艳福不浅呢~”   完了,世子都叫上了,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何景明心里急的不行,但面上还得强装镇定,否则就会被十一皇子看出破绽,当初他可是因为绿帽子才投靠十一皇子的,又怎么可能对沈依有情。   他将手中的茶盏放下,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拱手道:“悦儿乃臣幼时乳母之子,自小一同长大,后来被迫入了乐籍,臣念及旧日情分,才照拂一二。今日殿下这般打趣,倒叫臣无地自容了。若传出去,只怕悦儿也要被闲言碎语所累。”   十一皇子闻言,脸上笑容微敛,目光在何景明脸上转了一转,似笑非笑地“哦”了一声,随即摆摆手道:“原是这般,是本皇子唐突了。景明兄重情重义,不若本皇子替你做个人情,将那琴师赎出乐籍,许你纳为妾室如何?”   何景明面色一喜,郑重拱手:“殿下若真能成全,臣感激不尽!悦儿自幼命苦,若能脱离乐籍,便是臣此生最大的幸事。臣替悦儿谢谢殿下!”   把这个间谍放在自己身边,说不定还能套出更多情报来,还不用掏钱,真是一箭双雕的好买卖!   十一皇子哈哈一笑,“景明兄啊景明兄,刚刚不还说是兄妹吗?本皇子一开口,你便露了馅儿。方才还急着撇清,如今倒巴不得本皇子替你做主了。”   何景明憨憨一笑,亲自给十一皇子斟满酒杯,“殿下慧眼如炬,臣那点小心思,在殿下面前哪藏得住。”   田珠宝也明白过来,抿唇一笑,“十一弟心善,刚好景明兄刚回京,身边缺人照料,有悦琴师在旁,倒也是桩美事。”   话音刚落,便听到十二公主的声音远远传来:“十一哥,皇嫂,我把人带来了!”   十二公主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四个粗布麻衣的壮汉,抬着几口沉甸甸的箱子,施瑾站在中间,身后是两个明显异族打扮的女子,最后面一位身着素白衣裙的少年,身姿纤弱,面覆轻纱,只露出一双秋水般的眸子。   十二公主高兴的跑到何景明面前,指着那白衣少年道:“景明哥哥,这位便是你心心念念的悦琴师,本公主特意从望月楼请来的!”   被点名的白衣少年微微欠身,“奴悦儿,见过各位贵人。”其他被带回来的人也纷纷上前行礼。田珠宝目光在白衣少年身上一转,暗自点头,美人计呢?他感觉到了瓜的味道,等回去就写信问问景明哥这是怎么回事。   施瑾悄悄站在了他身后,蹲在他旁边,借着倒茶的功夫低声道:“主君,小心那两名舞女。”   田珠宝会意垂下眼,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认真打量两名异族女子。她们身段婀娜,眉眼间带着几分西域风情,看起来并无异常之处,不过既然是施瑾提醒,一定不会错。   一会儿离她们远些……   十一皇子举杯笑道:“既然人已到齐,不如就先让悦琴师弹奏一曲,皇嫂以为如何?”   田珠宝微微颔首,应道:“十一弟有心,正好听听悦琴师的妙音。”   悦儿闻言,轻移莲步至琴案前,纤指拨弦,一曲《梅花三弄》如清泉流淌而出。琴音婉转,似有暗香浮动,仿佛置身于雪夜梅林。   众人正听得入神,忽听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名侍卫匆匆入内,单膝跪地:“启禀殿下,陛下病危昏迷,太后急招您与何副统领即刻入宫!”   琴音骤停,满座皆惊。十一皇子猛地起身,面色骤变:“什么?父皇他……昨日不是还好好的吗?景明兄,走!即刻随我入宫!”   田珠宝也霍然站起,心中警铃大作,这时间点未免太巧。三位公主也脸色煞白,慌忙起身。   何景明面色一变,脑中快速思索,沉声道:“殿下莫慌,臣即刻调集禁军,护您入宫。”   十一皇子点头,转身朝田珠宝道:“皇嫂,事出突然,此时宫中必定混乱,您与几位妹妹先在此处等候,待我与景明兄入宫探明情况便立刻派人来护送你们回府。”   田珠宝点头应下,“十一弟放心,我与妹妹们在此等候,你与景明兄速去,万事小心。”   何景明深深看了田珠宝一眼,低声道:“保重。”随即与十一皇子快步离去。   琴案前的悦儿垂首不语,默默抱起琴退至一旁。余下的人皆颤抖着跪了一地,今日听到了不该听的,一个个噤若寒蝉,生怕活不过今晚。   十二公主走到田珠宝身边,抱住他的手臂:“皇嫂……我有些怕。”   田珠宝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道:“别怕,父皇福泽深厚,定会平安无事。”嘴上安抚着十二公主,实则心里却也慌的一批。   皇帝要是在此刻驾崩了,好鬼又不在……太后急召十一皇子入宫,是想要扶持他登基?   总觉得这里面有一股阴谋味道。   “皇嫂,我还从未见过杂耍呢?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了,可以让他们表演一场吗?”从上船后就未曾开口的十公主忽然开口问道,眼里带着几分决然。   田珠宝心头一凛,柔声道:“十妹妹想看,自然可以。”   几位杂耍艺人应声上前,重重磕了个头,开始表演。   一名艺人将火把高高抛起,另一人凌空翻跃,稳稳接住,火焰在空中划出明亮的弧线。另一名则头顶着一只青花瓷碗,碗沿旋转如飞,碗中水波不兴,引得十二公主低声惊呼。   十公主却只是静静看着,面色平静,田珠宝注意到她攥紧的指尖微微发白,心中更添几分不安。   很快,一场杂耍表演完毕,十二公主拍手叫好,命人赏了银钱:“皇嫂!这杂耍可真好看,皇兄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不如我们再去甲板上透透气吧?顺便看看外邦女子的歌舞?”   甲板?狐狸尾巴终于要露出来了?田珠宝扫过身旁的诗瑾,见施瑾微微颔首,心中大定。点了点头:“也好,我们便去甲板上透透气。”   十二公主欢呼一声,挽住他的手臂。   一行人走出船舱,今日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周围各式各样的船不少,阳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几乎没有风,倒也不觉得冷。   几位外邦女子得了命令,在甲板上站定,随着乐声翩然起舞。她们身披轻纱,赤足踏在木板上,手腕翻转间铃铛清脆作响,很是赏心悦目。   杨轻从上了船开始,手就一直放在腰间的刀柄上,警戒着四周。见十二公主拉着田珠宝越发靠近船舷边缘,不动声色地向前一步,恰好挡在田珠宝身侧。   就在这时,乐声停止,两个舞女一曲舞罢,齐齐跪地行礼。十二公主拍手笑道:“皇嫂,她们跳得真好!就这么死了可真是可惜了。”   两个舞女一听这话,浑身一颤,伏在地上求饶:“求贵人饶命!”   十二公主天真回道:“你们刚刚听到了皇族机密,哪里还有活路?放心吧,皇兄一向仁慈,定会给你们留个全尸的。”   一听她这番话,刚刚表演杂耍的艺人们也跪倒在地,悦琴师淡定的脸瞬间惨白,跟着跪了下来。   田珠宝心头一跳,这丫头想干什么?刚才十一皇子走的时候带走了二十多个侍卫,甲板上只剩下不到十人护卫。而请来表演的足足有十几人,万一逼得他们发难,恐怕难以抵挡。   他正欲开口,跪着的杂耍班子里的壮汉突然暴起,“滚你大爷的!既然横竖都是死,不如拼了!老子就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他哈哈大笑一声,猛地抽出腰间的长鞭,直扑十二公主而来。杨轻反应极快,唰地拔刀迎上,电光火石间,施瑾猛地拉着田珠宝的手臂将他向一旁拽去。   就在他被拽开的瞬间,十二公主尖叫一声整个人朝后仰去,落入江中。   “噗通!”田珠宝被施瑾拽得踉跄几步,惊愕转头看去,只看到十一公主落水时溅起的水花。   甲板上顿时乱作一团,忽然暴起的壮汉武力竟然一点都不弱,在面对拥有近五十年内力的杨轻竟也打得有来有回,显然绝非是普通杂耍艺人。   仅剩的数十个侍卫在短短时间内就被其他杂耍艺人联手击倒,甲板上横七竖八倒了一地。施瑾将田珠宝往身后一推,挡在他身前,拔出袖中藏着的短剑,目光冷厉地盯着前方。   田珠宝心跳如擂鼓,目光快速扫过四周,撇去与杨轻缠斗的壮汉,其余艺人已呈半包围之势朝他们逼近。除了那悦琴师之外,竟然全部都是武功不弱的高手。   “皇嫂!救命……”不远处十公主、十三公主被两名宫女护着缩在角落,声音颤抖地呼救。施瑾目光一沉,低声道:“主君稍安勿躁,我们的人快到了。”   田珠宝深吸一口气,“嗯,我知道。”他转头朝湖面看去,这么久了,十二公主都未曾探出头来,周边的船竟不知何时已悄然驶离,江面空旷得令人心慌。   人憋气能憋这么久吗?还是说这十二公主是被人当了枪使?根本没想让她活?   刚才十二公主是想推他落水吧,若不是施瑾及时拉了他一把,恐怕落水的就是他了。   他攥紧袖口,幸好好鬼走之前还给他留了武器,说是他那个世界,一种能叫人瞬间清醒的神器,只要开出一发,就能让方圆十丈内的人瞬间清醒冷静。他从腰间摸出把造型古怪的短铳,悄悄握在手里。   就在几人即将攻击之际,湖面骤然炸开数道水花,十几个黑衣人从水中破水而出,直扑甲板上的杂耍艺人。   暗一一刀解决了最靠近的一个杂耍艺人,随即翻身挡在施瑾身前,沉声道:“属下来迟,请主君恕罪!”   田珠宝松了口气,握紧手中的短铳,低声道:“不迟,快去帮杨轻!” 暗一应声而动,身形如电掠向那壮汉。   有了暗卫的加入,局势瞬间逆转。暗卫们配合默契,刀光交错间,杂耍艺人接连倒下。那壮汉见势不妙,虚晃一招逼退杨轻,躲过暗一的一刀,直直朝着田珠宝的方向冲去。   田珠宝瞳孔骤缩,下意识举起手中的短铳,对准那壮汉扣动扳机。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壮汉身形猛地一滞,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茫然,嘭一声重重摔在甲板上,挣扎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田珠宝握着短铳的手微微发抖,施瑾揉了揉被震的有些耳鸣的耳朵,担忧的转身道:“主君,你没事吧?”   田珠宝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涩:“没事……”这玩意儿后坐力真大,手心都被震的生疼。   “呜呜……皇嫂……刚刚那是什么,太可怕了!”两位公主哭泣着跌跌撞撞跑过来,带着身后的宫女一堆人,瞬间便将田珠宝围了起来。   施瑾被挤出了人群,正要说什么,湖面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第378章 带主君走!   一个铁钩毫无征兆的从湖底飞出,精准地勾住了田珠宝的腰带,猛地将他拖向湖中。   田珠宝只觉腰间一紧,整个人被拽得踉跄后仰,施瑾眼疾手快,抬手就要去拉,却被其中一个宫女“不经意”地挡了一下,指尖堪堪擦过田珠宝的衣角。   杨轻脸色骤变,身形如箭般掠出,与暗一同时发力,将几个宫女震开,整个身子探出船舷,拽住了田珠宝的衣袖。“主君!抓紧我!”   杨轻手臂青筋暴起,死死拽住下滑的布料,另一只手握着长剑狠狠刺入甲板缝隙,借力稳住身形。   田珠宝悬在半空,腰带被铁钩绷得死紧,勒得他几乎喘不上气,头顶传来布料撕裂的声音,他用力伸出另一只手企图抓住杨轻的手腕,脚下湖水翻涌,隐约可见数道黑影在水下快速游动。   船上,暗一一手抓着杨轻的脚踝,一手挥剑格挡攻击他的宫女,施瑾在刚刚的混乱中不知被谁推了一把,额头磕在木栏上,晕了过去。   “噗嗤!”又一道钩爪破空而来,直取田珠宝后背。杨轻瞳孔一缩,猛地将田珠宝往上一提,却不料此举直接加剧布料撕裂的速度。   只听“刺啦”一声,衣袖应声而断,田珠宝整个人失去支撑,直直坠向湖面。   “主君!”杨轻大喊一声,毫不犹豫脚下一蹬,脱离暗一的手,拔出长剑,纵身跃入水中。   暗一脸色大变,一剑横扫逼退围攻的宫女,跟着纵身一跃,也跳入湖中。   冰冷刺骨的湖水瞬间灌入口鼻,田珠宝下意识屏住呼吸,却感到腰间铁钩猛地收紧,将他往深处拖去。一个黑影迅速朝他游来,他下意识举起手中的短铳,对准那黑影扣动扳机。   水下一声闷响,子弹划出一道白痕,刺鼻的血腥味瞬间在水中弥漫开来,黑影冒出一长串气泡,随即缓缓下沉。   田珠宝趁机挣开铁钩,水下视野受阻,他只能凭感觉向水面游去,脚踝忽然一紧,另一道黑影已缠了上来。他再次扣动扳机,却发现短铳已经哑火,按了好几下都没反应。   窒息感涌来,肺部像被火烧过一般灼痛,刚才抓着他脚踝的黑衣人此刻已经到了面前,手背在他后颈猛地一敲,田珠宝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黑衣人一把捞起失去意识的田珠宝,双腿一蹬,迅速向湖心更深处潜去。很快便在一处隐秘的拐角处浮出水面,那里停着一艘不起眼的小船。   黑衣人将田珠宝甩上船板,随即自己也翻身上船,扯下湿透的面巾,俯身探了探田珠宝的鼻息,确认还有呼吸,便从怀中取出一枚蜡丸,捏碎后塞入田珠宝口中。   蜡丸遇水即化,一股清凉的药液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田珠宝呛咳了两声,吐出几口湖水,意识却仍未恢复。   黑衣人抬眼扫视四周湖面,确认无人追踪,便迅速撑起船桨,朝有水草遮挡的湖岸方向划去。   湖面刚恢复平静,几道涟漪便从远处迅速扩散开来。杨轻浮出水面,目光如电扫过湖面,很快锁定那艘正在远去的小船。暗一也从另一侧浮出水面,目光与杨轻交汇一瞬,默契地分头包抄。   小船在密集的水草间灵活穿梭,黑衣人压低身形,桨叶入水无声,动作极为老练。杨轻与暗一从两侧逼近,却见黑衣人忽然回头,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他猛地将船桨一横,从船底抽出一根细竹管,吹了一口气,几枚细如牛毛的银针破空而出。   杨轻侧身一闪,银针擦耳而过,还未松口气,便觉得脚下忽然一沉,水底竟然还有人埋伏!   她反应极快,长剑向下一刺,借力上跃,同时左手从腰间摸出一枚暗器甩向船上的黑衣人。另一侧的暗一同时出手,一道寒光直取黑衣人咽喉。   黑衣人侧头避过,却未料到暗一这一击只是虚招,真正的杀招在他身后。   一道细如蛛丝的银线已悄然缠上他的脖颈。黑衣人来不及闪避,瞬息之间便被蛛丝切断了气管,鲜血喷涌而出。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捂住喉咙,身体晃了晃,栽倒在船板上。   小船停在水草间打了个转,杨轻与暗一几乎同时跃上船板,暗一迅速将黑衣人扔下船,杨轻细细检查田珠宝的呼吸和脉搏,确认他暂时无碍后,才松了口气。   两人合力将小船划向岸边,寻了一处隐蔽的树丛靠岸。   岸边是一片茂密的芦苇丛,不远处是密林。杨轻拦住暗一即将下船的动作,低声道:“先别急着上岸,不对劲,按理说这附近应有野鸭群,可眼下连一声鸟鸣都听不见。”   暗一神色一凛,压低身形侧耳倾听,果然四周静得反常,他缓缓拔出腰间短刃,目光扫过芦苇丛深处,低声道:“一会儿你先带着主君走,朝东边去,咱们的人在东边接应,我断后。”   杨轻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弯腰将田珠宝背起,脚尖轻点船板,无声跃入芦苇丛中。   暗一紧随其后,与杨轻拉开一段距离,同时将身形隐入芦苇的阴影中。   芦苇丛中异常安静,三人刚要踏出芦苇丛,外围骤然飞出一张铁网,兜头罩向杨轻。   杨轻手中长剑一挑,铁网上的倒刺被剑尖勾住,借力一甩,铁网偏了方向落在一旁。暗一同时出手,短刃斩断从另一侧袭来的绳索。   淅淅索索的脚步声逼近,七八道黑影,从芦苇丛中同时跃出,将三人团团围住。   杨轻背上的田珠宝微微动了动,似乎有苏醒的迹象,她心中一紧,低声喊道:“主君,你醒了?”   田珠宝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待看清眼前的情形,惊得低声咳嗽起来。   暗一挡在杨轻身前,“带主君走!”   杨轻不再犹豫,背着田珠宝朝东疾掠而去。   身后传来兵刃交击声,暗一已与黑衣人缠斗在一起。田珠宝转头望去,暗一的身影在刀光剑影中很快添了几处伤口,有黑衣人想要追来,却被暗一死死缠住。 第379章 小心护着本皇子的甜甜宝贝   前方隐约传来马蹄声,杨轻心中一喜,“主君别怕,肯定是胡将军来救您了!”   田珠宝心头一振,抬眼望去,果然密林小道上,一队骑兵正疾驰而来,领头的正是胡阎王。   紧绷的身体刚要放松些许,却听到一声极其细微的破空声从侧方袭来,他下意识抬起手臂在杨轻的太阳穴处一挡,一枚银针“噗”地钉入他的小臂。   银针入肉处迅速泛起一圈乌黑,田珠宝咬着牙咽下因钻心剧痛差点脱出口的惊呼,另一只手迅速从头上拆了发带紧紧勒住小臂上方,阻止毒气上行。想去摸腰间装着解毒丹的香囊,却发现不知掉落在了何处。   杨轻没察觉不对,连续催动内力,加上即将见到援军的喜悦,令她脚下生风,速度又快了三分。   田珠宝警惕的观察四周,道路两侧树林茂密,可以藏身的地方数不胜数,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判断到底何处藏了人,眼下快速与胡阎王汇合才是正事。   又是一声破空声,在极近的距离响起,田珠宝微微侧身,用后背替杨轻挡下第二枚银针。针尖刺入肩胛骨,疼的他眼前一黑。   不远处胡阎王已近至跟前,扬手让骑兵上前将杨轻与田珠宝护在中间,“末将来迟,请主君恕罪!”   田珠宝眼前一阵阵发黑,“小心……有埋伏!”说完便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往下栽去。   杨轻惊呼一声,胡阎王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他,待看清田珠宝肩膀上透出的血迹,以及隐隐透着青黑的银针,瞬间明白他的意思,脸色骤变:“全员警戒!有埋伏!”   密林两侧的树冠中骤然射出数十支淬毒短矢,胡阎王挥刀格挡,同时厉喝:“护住主君!”骑兵们迅速收拢阵型,盾牌高举,将田珠宝与杨轻护在中央。   数百个身披蓑衣的蒙面人从林中涌出,冲向骑兵方阵。   胡阎王横刀立马,眼中杀意凛然:“杀!”一边朝身边的亲卫喝道:“你们四个护送主君先撤,其余人跟我断后!”   他的眼神与杨轻含着泪光的目光短暂交汇,拔下腰间的令牌扔了过去,“前方三里,周安的人在那里接应。”   杨轻一手接过令牌,咬牙点头,扶着田珠宝翻身上马,四名亲卫护着他们朝密林深处疾驰而去,身后喊杀声渐远,小路越来越窄,两侧的枝叶几乎要刮到马背。   杨轻紧紧搂着田珠宝的腰,眼看他的脸色越发不好,急得眼眶发红,狠狠夹了一下马腹,催马更快。   嗖嗖嗖!连续几声破空声从三个方向同时袭来,杨轻猛地一勒缰绳,马匹前蹄扬起,三支短矢险险擦着马儿的头顶飞过。   可她身后的四名亲卫就没那么幸运了,其中两人应声落马,剩下两人勒马回身,拔刀护在马后。   旁侧的树林中骤然闪出三道黑影,直扑剩余两名亲卫,两名亲卫拼死缠住对方,杨轻不敢停留,本想咬牙策马继续狂奔,却不料一道慢悠悠的声音响起:“若是再不解毒,他这条命可就保不住了。”   杨轻猛地勒住缰绳,回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青衫的少年从树影中缓步走出,脸上带着无懈可击的温柔笑意,手中捏着一枚碧色丹药,对着杨轻晃了晃:“若是你放弃抵抗,我便救他。不然,一刻钟之后,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   杨轻死死盯着那枚碧色丹药,又低头看了看怀中面色青灰的田珠宝,冷冷道:“十一皇子,你可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   十一皇子笑意不减,指尖轻轻一弹,丹药落入掌心:“后果?我只知道,你若再犹豫,你家主君就真的没救了。若不是他为了救你才中毒,不皇子不想惹他伤心,又何必费这番口舌。”   杨轻浑身一震,不敢置信的瞪大眼,对上十一皇子认真的目光,脑子迅速冷静下来。十一皇子在这,是不是景明哥也在不远处?只要在拖延一会儿时间就好……   十一皇子见她强装镇定,脸上笑意更深:“你不会在等景明吧?放心,他来不了。三里外的人本皇子也已经派人拦下了。”   杨轻还在犹豫,十一皇子却已不耐烦地给一个黑衣人使了个眼色,那黑衣人如鬼魅般掠至马前,指尖在杨轻手臂上轻轻一点,杨轻手臂一麻,手中缰绳脱力滑落,整个人软软地朝马下栽去。   田珠宝的身子也跟着倾倒,却被那黑衣人稳稳接住,十一皇子缓步上前,俯身将碧色丹药塞入田珠宝口中,指尖在他喉间轻轻一按,丹药便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杨轻瘫坐在地,死死盯着田珠宝的脸色,见他原本青灰的面色渐渐透出血色,呼吸也平稳了些,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十一皇子指尖点了点田珠宝软乎乎的脸蛋,又凑近细细闻了闻,满意地直起身:“小心护着本皇子的甜甜宝贝,回宫!”   黑影人应声而动,抱着田珠宝跟在十一皇子身后,杨轻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另一名黑衣人一掌拍在后颈,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一行人刚消失不久,胡阎王带着仅剩的人策马赶到,看到四个亲卫的尸体,不见杨轻与田珠宝的踪影。他气愤的狠狠拍了下大腿,该死!还是来晚了一步!   他翻身下马,蹲身查看地上的痕迹,目光一沉,转头对带着暗一的亲卫道:“你去通知周安的人速来支援,其余人跟我上山!追!”   胡阎王带着人沿着痕迹追出近五里,却在一处岔路口彻底断了线索。他勒住马,脸色铁青地环顾四周,掏出脖子上带着的哨子,吹了几声。   哨音尖锐,很快引来一只通体漆黑的鹰隼,盘旋两圈后落在胡阎王肩头。   他撕下一块衣角,蘸着指尖的鲜血写了几行字,卷成细条塞进鹰隼脚上的竹筒里,拍了拍它的翅膀:“去,找周安。”   鹰隼振翅而起,转眼消失在暮色中。 第380章 累了!毁灭吧!   西北,望城。   营地前,施粥的队伍已经增加到了六条,营地一里外,密密麻麻的帐篷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头。   大帐中,林天佑正翻阅着周安送来的情报,方旭忽然快步走了进来,端起桌上的凉茶一饮而尽,抹了把嘴道:“佑儿,如今难民越来越多,已经有近五十万了,听闻还有人正源源不断地咱们这边赶来。这天不下雨,咱就是让他们开垦荒地发放良种,也种不出东西来啊。”   林天佑放下手中的信报,看向方旭,眉头微蹙:“水源还能撑多久?”   方旭摇了摇头:“恐怕就最多也就三日了。”   “派去测底下暗河的人还没回来?”   “还没有消息。”方旭叹了口气,走到沙盘前,手指划过望城周边的地形,“这地方本就干旱少雨,地下暗河恐怕也早已干涸,就算找到了,水量也未必够五十万人用。”   林天佑沉默片刻,目光落在沙盘上标注的几条河流位置,正欲开口,帐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远远便听到惊呼声。   方旭快步走出帐外,只见远处天边涌起一片黑压压的云层,隐隐有雷声滚动。他愣了一瞬,随即大喜过望地回头喊道:“佑儿!是雷声!要下雨了!要下雨了!”   林天佑抬头望向天际,黑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望城方向压来,风势骤起,吹得被掀起的帐帘猎猎作响,心里跟着松了了些许,还以为吴知意没用了,原来是憋了个大的。   看这架势,这场雨怕是小不了,说不定还能下上好几天。   方旭激动得搓着手,朝身旁的亲卫连声催促:“快,让人把储水的东西全搬出来,能接多少接多少!”   “是!”亲卫领命而去,帐外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和奔跑声。   林天佑走出大帐,仰头望着越来越近的乌云,脸上缓缓浮现出笑意,终于下雨了,原定的计划不会再改了,必须尽快回京城!小夫郎,老公我来啦~   望城内,百姓们纷纷仰头望天。   “是雷!要下雨了!老天爷开眼了!终于要下雨了!”   “是摄政王殿下显灵了!摄政王殿下显灵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顿时沸腾起来,无数人跪倒在地,朝着大帐方向磕头。   三皇子坐在茶楼中,本正与布政使、都指挥使几位大人把酒言欢,听着外面的欢呼声,手中的酒杯咔嚓一声脆响,被他生生捏碎。   他豁然站起,完全顾不上应该要强装的体面,快步走到窗前,望着天边翻涌的乌云,脸色铁青。布政使和都指挥使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本寂静无人的街道上,百姓有人跪地磕头,有人喜极而泣,时不时便有人朝着大帐方向高呼“摄政王千岁”。城内便是这番景象,更不要提城外的受到照拂的难民了。三皇子攥紧窗棂,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不甘与阴鸷。   “今日本皇子还有要事,就不留各位大人了。”他甩袖转身,面色阴沉地快步下楼。   布政使与都指挥使对视一眼,连忙起身相送,心里却盘算着刚才三皇子的所有提议都被这一场及时雨给浇了个透彻,这城里……怕是要有一场大变数了。   几人抹了抹脑门上的冷汗,各自寻了个由头匆匆离去。   第一滴雨落下时,整个营地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寒冬腊月的季节,雨滴落在脸上竟有几分暖意,难民营中,无数人仰起头,任由雨水砸在干裂的脸颊上,抖着伸出双手,接住那来之不易的甘霖。   有顽皮的孩童,长着嘴接住雨滴,“娘!是甜的!是甜的!”稚嫩的童声在人群中响起,引得周围的大人们也跟着笑了起来。   雨水越下越密,天地间只剩下哗哗的雨声,吴知意站在雨中,这一次,她终于相信,自己竟然真的是天道带来这方世界的。她仰起脸,任由雨水冲刷着一张惨白憔悴的脸。   “哈哈……原来老娘真的是天命之女……哈哈哈哈……”笑着笑着她无力的跪坐在地上,双手捧着脸痛哭起来。   “死老天……你早说啊!你要是早告诉我,我还用得着这么折腾吗?我特么差点把自己折腾死啊!”她哭得撕心裂肺,“托个梦也行啊……呜!”   咔嚓!天空一道惊雷炸响,仿佛在回应她的哭喊,吓得吴知意一个激灵,她愣愣地抬头,看着头顶的闪电,“行行行!我活该行了吧!我活该得到了古代作为天命之女还得打工!啊啊啊……我认了!我认了还不行吗!”   回应她的是一阵狂风将雨水啪的一声兜头浇了她满脸。吴知意抹了一把脸,仰躺在青砖地上,闭上眼,累了!毁灭吧! 第381章 王妃的信到了   雨声渐密,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她身侧停下,脸上的雨水突然停了。她睁开眼,一把油纸伞撑在头顶,陈山正低头看着她,脸上带着关切:“起来吧,地上凉。”   吴知意盯着陈山,把他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忽然咧嘴一笑,麻溜爬了起来,娇弱的往陈山身前一靠:“山哥,人家累了,你背我。”   陈山耳根一红,却还是蹲下身,将她稳稳背起。吴知意趴在他宽厚的背上,从前她求权势,想让人高看一眼,想抓男人的心,什么都想要……以后,她只图男色!   胸肌!腹肌!大长腿!眼前这个就不错!她要及时行乐!   国师所在的府邸。   钟临坐站在亭中,望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冬雨,眸色深沉,根据他的观测,这里不应该有雨才对,可偏偏下了。   且看这架势,这场雨怕是至少要下上整整一夜。究竟是谁?竟然有这般能力,能够强行降雨?先前的北境雪季仅短短几日便恢复正常,也是他从未预料到的变数。   而大昭的国运也因为这些变数,隐隐出现了鼎盛的征兆。   “有意思。”钟临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目光落在杯中沉浮的茶叶上,若有所思。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他身后,单膝跪地:“大人,三皇子那边有动静了。从福运酒楼回去后便召集了所有暗卫死士,似乎在准备一场大动作。”   钟临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没有回头,“摄政王现在在何处?”   “摄政王一直在城外的营地中。并未回城。”   钟临微微颔首,“派几个人保护那位吴姑娘,我有用。”   “是!”黑衣人领命退下。   城外营帐,林天佑收到消息,顿时眉头一挑,笑着朝老鬼道:“老鬼,三皇子这是想要围杀本王,你可敢应战?”   老鬼嘿嘿一笑:“王爷放心,三皇子那点家底,用不着别人,只需要属下带着根生就行,保准不让他们近王爷的身。”   “这怎么行?佑儿,我也要去保护你!”方旭拍着胸脯,一脸急切。   “王爷,属下也是!”周安也跟着站起来拱手。   林天佑抬起手,勾了勾唇:“别急啊,都有份。既然三皇子想玩,那本王就陪他玩场大的。”   “一会儿本王先带着老鬼和根生回城,周安和大舅扮做普通护卫跟着,待三皇子的人动手时,老鬼扮做本王的样子在府中好好招待贵客,本王则和大舅、周安一起去三皇子府中做客,给他一个惊喜。”   老鬼咧嘴一笑,“妙啊!王爷这招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周安眼中精光一闪:“三皇子既然已经想好了要杀王爷,那得手后的退路一定也安排好了,不如就让三皇子手下以为得手了,我们直接借用一下退路,如此便能顺藤摸瓜,将他背后的人一并揪出来,还省了麻烦。”   林天佑满意地点头:“不错,就这么办。此事就交给周安你来办,务必做得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周安抱拳领命:“属下明白,定不负王爷所托。”   “好!那边傍晚时回城!你们去准备吧。”众人领命散去。   林天佑见帐帘落下,立刻轻声道:“进来吧。”   帐帘微动,一道黑影出现在帐内,双手呈上一封密信:“王爷,王妃的信到了。”   林天佑赶紧上前一步,待看到信封上“夫君亲启”四个字时,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笑意,迅速从黑影手中接过信,“咳!你先下去吧。一会儿给你回信。”黑影应声消失。   林天佑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封,目光落在娟秀的字迹上,笑意更深,整个人窝在椅子里,翘起二郎腿读了起来。   信上先是几句家常问候,问他吃得好不好、睡得可安稳,又提到太后召开了宫宴,赏赐了许多东西,还给了景明禁军副统领的官职,写了京城的趣事……   最后写道【老公,小宝好想你~早上醒来想,中午想,晚上睡前还想,你要早点回来呀,小宝等你。】   他心潮澎湃捧着信狠狠亲了一口,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翻来覆去将这段话看了十几遍,才小心翼翼将信折好,贴身收进怀里。   哎呀!自己的策略果真见效!平常就把信写的肉麻一些,这不小夫郎也开始学着写甜言蜜语了!瞧瞧这信写的,多招人疼!等回去,非得好好抱抱举高高亲亲!   林天佑越想越美,坐直身子准备提笔回信,这时才发现来信不止小夫郎的。底下还有两封薄的,一封是暗一写的,一封是景明的。   他先是拿起景明的信,里面内容让林天佑眉头微挑,这个十一皇子警惕性竟然这么高,这么久了景明都没有完全得到他的信任,看这描述,感觉像是在说一个变态似得,果然皇宫里出来的都是变态。   皇帝爹可能携带变态基因?还是说是家族遗传?   林天佑摇了摇头,又拿起暗一的信,这一看瞬间让他整张脸都黑了,先前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他狠狠将信拍在桌上,又拿起田珠宝那张说京城趣闻的,细细读了起来。越看脸色越沉,最后咬牙切齿道:“好一个姓顾的!竟然勾引我老婆!”   不行!必须得赶紧回去!这次只是多看几眼,后面怕不是要约着一起吃饭赏花了!   林天佑猛地站起身,在帐内来回踱步,拳头攥得咯吱作响。他深吸几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可一想到他的小夫郎被别的男人吸引了目光,心里就又慌又闷,恨不得立刻飞回去!   飞?林天佑眼睛忽然一亮,有没有可能找到一个会飞的猛兽带他飞回去?可是……他垂头看了看自己高大的身板,顿时丧气的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除非有活翼龙在,否则还是别做梦了……   “王爷,时辰到了,该出发了。”王跟生的声音在帐外响起。   林天佑压下心头怒火,将信重新收好,出了大帐,方旭等人已整装待发。   见他面色不虞,方旭低声问道:“佑儿,可出什么事了?”   林天佑攥着缰绳的手紧了紧,摇了摇头:“没事。一会儿注意安全,速战速决,争取明日就回京。对了,老鬼,你那可有会模仿人声音的口技人?”   老鬼在一旁应道:“有,之前在北境时属下便按照王爷的吩咐暗中招募能人异士,恰巧就有一位擅长易容且精通口技的奇人,如今就在随行队伍里。王爷可是要用他?”   林天佑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好!一会儿让此人跟随本王的队伍一起,假扮三皇子的样子,拖延几日时间。”   若是三皇子死了,当地的官员为了不被严惩,定然会紧紧扒着他不让他走,但若是他已经走了,自然不会影响他回京了。   “是!”老鬼拱手应下,转身去安排。   暮色苍茫,大雨将天地间的一切都笼罩在朦胧的水雾之中,几乎要将疾行的队伍吞没。城内,一场杀机正在悄然酝酿,而京城中,同样有人正在面对一场精心谋划的必死陷阱。   京城,逍遥王府内。   何景明被兜头浇下的冷水激得浑身一颤,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扔在地上。   “吆~我的好兄长,这一觉睡得可还舒服?”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第382章 景明!求你住手!   何景明抬头,便见何茯苓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瞳孔猛地一缩,心中暗暗叫糟,面上强作镇定,淡淡问道:“茯苓,你这是要干什么?”   该死的十一皇子!竟然给他下药!今日所有一切怕都是一个局,不知道王妃怎么样了,希望老胡和周安能及时发现异常前去救人,否则……他不敢再想下去。   何茯苓见他这般镇定,反倒笑得愈发肆意:“兄长这般淡定倒让弟弟我有些失望了。你要不要坐起来看看对面的人是谁?”   何景明心里顿时警铃大作,利落翻身坐起,只见对面柱子上绑着浑身是血的逍遥王,他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怒视着何茯苓大吼:“你疯了!竟敢如此对待父亲!”   何茯苓却笑得更加张狂:“父亲?他配吗?从小到大,他可曾正眼看过我一次?眼里只有你这个嫡子,哦~兄长好像还不知道呢!我可不是父亲的孩子。”   “什么?”何景明不敢置信的瞪大眼,背在后面的手悄悄从袖间摸出一块铜片,“你怎么可能不是父亲的孩子?我不信!”   “哈哈哈哈哈!信不信由你。”何茯苓冷笑一声,俯身凑近何景明耳边,“我母亲入府前便已怀了我,而我的亲生父亲就是被他!”他指着逍遥王,声音陡然拔高,“就是被他害死的!今日,我便要为他报仇!”   何景明心中一震,手中的铜片已悄然割断绳索,冷冷道:“所以,你要杀了父亲?”   “杀了他?太便宜他了。”何茯苓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要让他亲眼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儿子死在他面前!再让他生不如死!”   何茯苓猛地抽出腰间短刀,刀尖直指何景明心口。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何景明侧身避开刀锋,同时一脚踢向何茯苓的腹部,借力翻身跃起,手中铜片寒光一闪,直取何茯苓咽喉。   何茯苓眼睁睁看着寒光逼近却听“铛”的一声脆响,铜片被一柄长剑格开。一个黑衣人从房梁上飘然而下,挡在何茯苓身前。   何景明定睛一看,眼睛微微眯起,这个黑衣人给他的感觉不简单。他拍了拍手,调侃道:“想杀我,就这一个人可不够。”   何茯苓愤恨的从地上爬起来,擦去嘴角血迹,“兄长怎么知道我就只有这一人?”说罢他拍了拍手掌,屋顶上、窗外、门后同时涌出十余名黑衣人,将何景明团团围住。   何景明环视一圈,暗骂自己嘴贱,面上却依旧挂着从容的笑:“我的好弟弟,看来上次的药没能让你长教训,如此,兄长我便再教你一回。”   要是先前的何景明,他或许真的不敌,但现在的他可是拥有不低于三百年功力,且被老鬼特意训练过,这天下间恐怕没几个能打得过他。区区几个死士,他还不放在眼里。   他身形一晃,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下一刻已出现在一名黑衣人身后,几道寒光闪过,黑衣人竟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击倒在地。   何茯苓脸色骤变,慌乱的捡起地上的匕首,靠近昏迷的逍遥王,将匕首抵在他脖颈上,厉声道:“何景明!你再动一步,我就杀了他!”   何景明身形一顿,缓缓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何茯苓颤抖的手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你当真以为,我会在乎他的死活?”   何茯苓眸子巨震,“你……知道了?”   何景明满不在乎的将脚踩在尚有气的黑衣人胸骨上,“知道什么?我母亲是他杀的?还是说知道他其实很早就知道我还活着,只不过见我没有利用价值才放任我在外自生自灭?”   咔嚓!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骨裂声,脚下的黑衣人彻底断了气。何景明面无表情地收回脚,目光平静地扫过何茯苓煞白的脸。   “你竟然想着用我威胁他?现在又用他来威胁我?实在是可笑。”何景明一步步向前,随手捡了地上的一柄长剑,“还记得你答应我的事么?如今,你可是违约了啊,说吧,想怎么死?”   何茯苓手中的匕首又紧了几分,刀锋在逍遥王脖颈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你、你敢!不要过来!”   何景明脚步未停,剑尖在地面拖出一道刺耳的声响:“怕了?方才的意气风发哪去了?手上的匕首再握得紧些,割深了,人才会死。”   何茯苓的手抖得更厉害了,额角冷汗涔涔而下。他死死盯着步步逼近的何景明,忽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猛地举起匕首,朝何景明扑过去。   何景明手中的长剑寒光一闪,伴随着一声:“住手!”长剑噗嗤一声刺入何茯苓的腹中。   一个妇人猛地冲了进来,扑到何茯苓身上,泪如雨下:“景明!求你住手!”   何景明抽回剑,缓缓抬眼看向来人,嘴角笑意不减:“是母亲啊,您来得正好。茯苓欲杀兄弑父,您说,该如何处置好?”   妇人死死护住何茯苓流血不止的腹部的双手猛地一颤,转身噗通跪在何景明面前,额头重重磕在地上:“景明,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茯苓他还小,不懂事,求你饶他一命!”   何景明低头看着跪在脚边的妇人,曾几何时,他是真的认为这个女人就是他的母亲,谁曾想所有的温情、爱护不过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他缓缓蹲下身,与妇人平视,眼中没有丝毫波澜:“母亲,我只问一句,当年,您设计让我去死时,可曾有过半分犹豫?”   妇人抬起泪眼,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嘴唇翕动了许久,终究没能吐出一个字。   何景明轻笑一声,站起身来,“要放他一命,很简单,告诉我,今日十一皇子还做了哪些安排。”   妇人眼中闪过挣扎,低头看了看怀中气息微弱的何茯苓,“我若是说了,你能保证放过茯苓吗?” 第383章 你会让我活?   何景明垂眸看她,淡漠道:“那要看您说的,具不具备换他一条命的价值。”   妇人咬了咬牙:“十一皇子在东门安排了三百死士,若你今日能活着出府,他们会在城外截杀你。”   “继续。”   “逍遥王府有一条密道直通皇宫,密道的入口便在祠堂的牌位之后,密道直通冷宫的枯井。”   何景明眸光微动,对妇人的话并未接应。   妇人抬头看了看他面无表情的脸,哀求道:“我知道的都已经说了,景明,你答应过我的……”   “不够。”何景明打断她的话。   妇人狠狠闭了闭眼,“还有……一桩旧事!当年皇贵妃之死,并非是皇后所为,而是逍遥王的手笔,他假借皇后之名,在皇贵妃的汤药里下了慢性毒药,为的就是令朝堂动荡,好从中渔利。当年即便是皇贵妃未死于山匪之手,也命不久矣。”   何景明眼中闪过震惊,握着剑柄的手指节泛白:“你可有证据?”   妇人缓缓摇头,“我仅有一份口供,当年为皇贵妃煎药的宫女翠儿,并未死,她被逍遥王灭口时侥幸逃生,留下一份口供后死了。那份口供,我藏在了祠堂地砖下第三块青砖的暗格里。”说完妇人再次重重磕头:“景明,求你,放过茯苓,我愿以死谢罪。”   何景明沉默良久,目光落在妇人颤抖的脊背上,又移向地上奄奄一息的何茯苓。他缓缓收剑入鞘,抬了抬下巴:“我知道你一直想报仇,逍遥王就在那里,想必你也很想亲手了结他。”   妇人拿过何茯苓手中的匕首,站起身缓缓朝逍遥王走去。   逍遥王早已醒来,一清醒便察觉到四肢被缚,他并未出声打断何景明的逼问,而是一直默默的观察着四周,伺机寻找脱身之法。此刻见妇人持刀逼近,他冷笑一声:“你以为杀了我,你们母子就能活?”   他抬眼直视何景明的眼睛:“你若是能迷途知返,日后你就还是本王的好儿子,本王可以既往不咎。”   何景明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你怕是忘了,你这个王位是怎么来的了。再说,光是毒杀皇贵妃这个秘密,你会让我活?”   逍遥王面色一沉:“你当真要与我作对?”   何景明懒得与他废话,催促妇人:“动手吧,再拖下去,我的好弟弟该没救了。”   妇人攥紧匕首,眼中恨意翻涌,一步步逼近逍遥王。   逍遥王眼见刀尖越来越近,终于慌了神,对上妇人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夫人!夫人……本王、本王是爱你呃!”   妇人根本不等他说完,匕首干脆利落的刺入他的胸口。逍遥王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低头看向自己胸口涌出的鲜血,不受控制的咳了一声,鲜血从嘴角溢出。   他张了张嘴,眼中恐惧与不甘交织,还想要说些什么。   噗嗤!噗嗤!妇人拔出匕首,又狠狠刺下,一刀接一刀,直到逍遥王彻底没了声息。   她松开手,匕首“哐当”落地,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软软跪倒在地,抬头看向何景明:“你的要求我都做到了,现在可以放过茯苓了吗?”   何景明伸出手:“把调动公孙家余部的兵符给我。”   妇人愣了一下,随即惨然一笑,从怀中摸出一枚青铜虎符,颤抖着递了过去。   何景明掏出一方手帕垫着将虎符接过,仔细端详片刻,嘭得一声捏碎,轻笑道:“兵符已毁,公孙家再无余部。柳氏,他们为大昭流过的血,已经够多了。该清静些过日子了,而不是为了别人的一己私仇把祖祖辈辈都搭上。”   妇人怔怔望着满地碎屑,眼中最后一点光亮也熄灭了。她缓缓垂下头,声音沙哑:“好……好……”   “那么,请您也上路吧。”何景明语气平淡,却惊的妇人猛地抬头。   装死的何茯苓更是尖叫出声:“不要!你说过只要娘交出虎符就放过她的!”   何景明摸了摸下巴:“我说过吗?”他扭头朝后看去,两名黑衣人缓缓从阴影中走出,站在他身后,齐齐摇了摇头。   何茯苓狼狈的伸手指着他,声音发颤:“你……你演戏!刚刚都是演戏!”   何景明淡淡扫了他一眼:“不演戏,逍遥王怎么死?不演戏怎么拔掉十一皇子暗中的爪牙?”   “你卑鄙!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我娘!”何茯苓嘶吼道,眼泪夺眶而出。   何景明理所当然的点头,嗯了一声,“我不仅没打算放过你娘,也没打算放过你。动手!”   两名黑衣人应声而动,一人按住何茯苓,一人走向柳氏。   何茯苓拼命挣扎,嘶声力竭:“何景明!你敢!十一皇子不会放过你!”而柳氏此刻却异常平静,脸上带着解脱的笑意。   两道寒光闪过,何茯苓的嘶喊戛然而止,柳氏也缓缓闭上了眼。   何景明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问道:“外面的人都处理干净了吗?”   一名黑衣人躬身道:“回大人,全部都处理干净了。”   “在我昏迷这段时间可有发生了什么事?王妃可有安全回府?”   黑衣人沉默两息。   何景明被这沉默砸的心慌,眉头一拧,“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说!”   不应该啊!老胡和周平潜伏在外,杨轻与暗一一明一暗,按理说完全可以护住王妃周全……   黑衣人低声道:“回大人,王妃和杨姑娘……失踪了。胡大人和周平大人正在全力追查,目前尚无确切消息,暗一重伤。”   “什么?!怎么不早说!”早说他就不耽误时间了!   何景明脸色骤变,一把揪住黑衣人的衣领:“老胡他们在哪?带我去见他!”   该死的!要命了!他们这么多精锐竟然都没能保护好王妃!求老天保佑,一定要让王妃平安无事啊!   “是!”黑衣人不敢耽搁,转身便引着何景明朝外掠去。   十一皇子府。   “派去逍遥王府的人回来了吗?”十一皇子端着茶盏,语气随意地问道。   身旁的幕僚躬身答道:“回殿下,尚未有消息传回。”   十一皇子轻轻吹了吹茶面上的浮叶,有些厌烦地皱了皱眉:“侯府那边呢?也没动静?” 第384章 怎会是王妃?   “回殿下,侯府那边,午后赵氏带着大公子回了趟娘家,府中守卫如常,未见异常。”   “嗯。逍遥王府那边继续盯着,一有消息立刻来报。至于侯府,不要靠太近。”   “是,属下明白。”   十一皇子放下茶盏,语气突然转冷:“别院呢?人还没醒么?不是已经解了毒,怎么还没醒?”   幕僚忙道:“回殿下,毒虽解了,但到底是受了些寒,有些发热,想来很快就醒了。”说完悄悄观察着十一皇子的神色,见他面色不虞,又补了一句:“属下已让太医守着,一有动静便会来报。”   “殿下,别院的客人醒了。”门外传来婢女恭敬的通报声。   十一皇子闻言,立刻开心的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好!本皇子这过去。”他转而对幕僚吩咐道:“去给丞相府送个信,就说本皇子明日在府中设宴,请丞相务必赏光。”   幕僚领命而去,十一皇子则快步朝别院走去。   田珠宝醒来时,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脑袋昏沉沉的,入目是陌生的帐顶,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   他抬起受伤的手臂,上面缠着厚厚的纱布,痛感并不明显,后肩膀也是一种同样木木的感觉,想来是用了止痛的药。   “您醒了?可要喝些水?”一个温柔的女声在一旁响起。田珠宝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双十左右的丫鬟端着茶盏,正关切地看着他。   “这是哪里?杨轻呢?”田珠宝挣扎着想要坐起,却被丫鬟轻轻按住。   “您放心,那位姑娘无碍,主子已派人好生照料着。”丫鬟一边说着,一边将茶盏递到田珠宝唇边。   田珠宝心里松了口气,看来是得救了。就着丫鬟的手喝了几口水,干涩的喉咙总算舒服了些。他环顾四周,屋中陈设虽不奢华,却处处透着雅致,但显然不是王府。   他正要再问,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宝贝醒了?”   十一皇子推门而入,一屁股坐在床沿上,脸上带着关切的笑意:“感觉如何?可还疼得厉害?”说着就要伸手去握田珠宝的手。   田珠宝急急后退,脸上刚升起的血色瞬间褪去,“十一皇子?!你怎么在这里?”下意识拉起被子挡在身前,眼神警惕地盯着十一皇子。   十一皇子见状也不恼,摆了摆手让丫鬟退下,才笑道:“宝贝别紧张,这里是本皇子的地方,安全的很,你受了寒,又中了毒,昏迷了一整天,可把本皇子担心坏了。”   “殿下应该叫我皇嫂。”田珠宝冷着脸纠正道,“多谢殿下相救,不知此处是何处?本王妃何时能离开?”   十一皇子幽深的眸子闪过暗光,盯着田珠宝苍白的小脸看了片刻,越看越觉得满意,“宝贝为何自称王妃?难道是失忆了?”   “失忆?”田珠宝一愣,随即蹙眉,“殿下说笑了,本王妃只是中毒,并未伤着脑袋。”   十一皇子摇了摇头,“宝贝记错了。你并非什么王妃,你叫童稚,乃是本皇子外祖,童家的嫡亲哥儿,与本皇子有婚约,自小养在江南,前些日子才接回京中,怎会是王妃?”他边说边伸手,似要替田珠宝拂开额前碎发。   田珠宝猛地偏头躲开那只手:“十一弟请自重!莫要胡言乱语!本王妃乃当朝摄政王王妃,不是什么童稚!”   “本皇子可没胡说。”十一收回手,从袖中取出一张婚约契书展开在田珠宝面前,“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你瞧,这上面还有外祖和父皇的亲笔签名和手印呢。”   田珠宝盯着那契书,纵是他再三告诫自己要冷静,心里也不由得开始慌乱起来,十一皇子这番,分明早就谋划好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直直盯着十一皇子的眼睛:“殿下费尽心机谋划这一出,究竟意欲何为?不妨直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何必用这种下作手段来折辱我?”   “宝贝想岔了。”十一皇子收起契书,语气认真了几分,“本皇子若真想折辱你,何须费这般周折?本皇子对你,是一见钟情。”   “什么?”田珠宝愣住了,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他怔怔地看着十一皇子那双幽深的眼睛,试图从中寻出一丝玩笑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认真。   十一皇子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在床沿上敲了敲:“谁让宝贝这么香,简直比世上任何糕点都要甜上几分,让人闻了就忘不掉呢?本皇子自那日宫里初见,便已魂牵梦萦。”   “你!放肆!”田珠宝抱着被子再次后退,直到缩到床角,面色涨红,“你、你休要胡言乱语!”   他还是头一次见这么不要脸的人,堂堂皇子,竟说出这等轻浮话来!田珠宝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却因虚弱而显得软绵绵的,毫无威慑力。 第385章 直到……宝贝学会乖顺为止   “本皇子句句真心。”十一皇子欣赏着他慌乱的模样,淡定的拍拍自己的胸口,“若有一字虚言,天打雷劈。”   田珠宝又气又急,下意识就去摸头上的簪子,却摸了个空,簪子不知何时被取走了。他心头一凛,强撑着厉声道:“你不准过来!你若敢动我,我便咬舌自尽!”   “别!宝贝冷静,本皇子可不是那种孟浪之人,本皇子待你,是真心实意,绝非戏弄。”   十一皇子站起身后退半步,双手微抬以示无害,“今日特地拿婚书过来,只是想告诉你,七日后便是你我大婚之日。届时,三媒六聘、八抬大轿,一样都不会少。本皇子要让你风风光光地嫁给本皇子做正妃,日后宝贝就是大昭的君后。”   田珠宝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咬着牙,一字一句道:“不可能!我绝不会嫁给你!”   十一皇子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这可由不得你。你若是不嫁,我便让人杀了你的婢女,让她千刀万剐,受尽折磨而死。”   “你!”田珠宝攥紧拳头,眼泪一颗一颗从眼眶里滚落下来,落在被面上,气的浑身发抖,这人!这人简直是个疯子!   硬的行不通,只能示软了。   他抬起泪眼望着十一皇子,声音放软,“我、我想现在看一看杨轻,可以吗?”   十一皇子微微眯起眼,脸上重新浮现天真无害的笑容:“宝贝想见杨轻?自然可以。不过……”   “宝贝要好好养身体,好好吃饭,配合太医的治疗,把身子养好,七日后自然能见到她。”   “不行,我要现在见,不然我如何确定她还活着?”   十一皇子脸上的笑容不变,重新坐回床沿,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那宝贝坐过来,让本皇子抱一抱,亲一亲,本皇子便准你去见。”   田珠宝脸色一白,手心攥得出血,他不能……更不想!让这个疯子碰自己。可如果不照做,杨轻是否还活着都不确定,这几乎就是一个死局……还是专门为他而设的死局。   他根本没得选……   但如果照做,他岂不是背叛了好鬼……自此与他再无可能了。   一想到要与林天佑再无可能,田珠宝的心就像被钝刀反复割着,疼得几乎喘不上气。后肩和手臂的伤口也开始剧烈地抽痛起来。   十一皇子也不急,就那么含笑望着他,欣赏着他生动的表情,轻声道:“宝贝,本皇子耐心有限。你若不愿,那便罢了。杨轻的生死,全在你一念之间。”   田珠宝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缓缓撑起虚弱的身体,挪到床沿,颤抖着伸出手。   十一皇子眼中闪过得逞的光芒,伸手接住他的手,却不料田珠宝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反手啪的一声狠狠打在十一皇子脸上。   清脆的响声在房间里回荡,十一皇子偏过头,白皙的脸颊上浮起一道红痕。他愣了一瞬,随即低低笑了起来,“好,很好。”   他缓缓转过头,眼底的笑意彻底冷了下来,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宝贝,本皇子自然舍不得动你。但你这一巴掌,总要有人替你受着。”   他抬手轻轻抚过自己脸上的红痕,“不如就用杨轻一只手来抵这一巴掌的债,如何?”   田珠宝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声音发着抖:“不、不要!对不起,你打回来,你打我,别动她!”   十一皇子捏住田珠宝的下颌,低头凑近他耳边:“本皇子怎么舍得打宝贝呢?但是宝贝要好好记住,你每反抗一次,便让杨轻替你受十份罚,直到……宝贝学会乖顺为止。”   同样的威胁,同样的没有选择。上一世,林天佑用卖掉他来威胁他,这一世,换成了十一皇子,用杨轻的命来逼他低头。   田珠宝浑身止不住地发抖,那些被他压在脑海深处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他想起曾经被锁在废弃的牛棚里,每一次反抗换来的都是更深的绝望,浑身是伤的自己蜷缩在角落,听着外面脚步声渐近,却连逃的力气都没有。   下意识,他想屈服。   可脑海中这一世与好鬼相处的点点滴滴,还有他说的话,像一束光,指引他做出不一样的选择。   他咬紧牙关,眼底的恐惧渐渐被决绝取代,直视十一皇子的眼睛,“你若动了杨轻,七日后你要娶的王妃,便只能是一具尸体。”   十一皇子的笑容僵在脸上,眸色骤然沉了下去,“来人,去将那个贱婢的右手取来,送给本皇子的宝贝做见面礼。”   田珠宝垂下眼,遏制自己不要颤抖。他知道,此刻自己的任何情绪,都会让十一皇子更加肆无忌惮。   “多谢殿下厚爱。这礼,我收下了。”说完他毫不犹豫的朝着床榻旁的柱子猛地撞去。   十一皇子面色骤变,一把拽住他的手臂,虽然卸了些力道,但田珠宝仍旧撞上了柱子,额头瞬间渗出血珠,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十一皇子接住他,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慌乱,厉声喝道:“传太医!”   他垂头看着怀里陷入昏迷,额头不断渗血的人,猛地垂头狠狠一口咬在田珠宝的脖颈上,留下一个带血的齿印。   “本皇子认输。从今往后,不动杨轻,也不逼你。但你若敢再伤自己一分,我便屠尽你身边所有人!”   田珠宝在昏迷中微微蹙眉,似乎听到了那句话,又似乎没有。   太医匆匆赶来,十一皇子始终抱着他不肯松手,直到太医再三保证田珠宝只是皮外伤、并无性命之忧,他才缓缓松开手臂,将人小心放回榻上。   他坐在床沿,握住田珠宝冰凉的手,发狠的道:“父皇因为何承乾杀了我母后,这个债自然要何承乾来还。”   “无论是你还是皇位,都是何承乾欠我的!他若敢来抢,我便让他有来无回。宝贝……你乖乖的好不好?”   镇远将军府,书房。   镇远将军赵孟,拍的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盏跳起,“十一皇子竟敢行这等事!真当这京城是他一手遮天不成?”   赵倩上前一步,将两封信放在桌案上:“父亲,王妃目前下落不明,探查王妃的下落府中并无专业人手,也容易打草惊蛇,不需我们尽力。女儿今日来是想代侯爷请父亲在其他地方出手。另外还有两封信,麻烦父亲转交给兵部辛大人以及御史陈大人。”   赵孟点了点头,应道:“此事事关重大,我镇远将军府定然不会袖手旁观!倩儿,你便直说吧,侯爷希望老夫怎么做?”   赵倩神色凝重,紧握双手:“父亲,十二公主、十三公主目前已经被侯爷秘密控制,据她们所说,十一皇子会在明日散播王妃溺亡的消息,引王爷回京,恐在路上设伏截杀。侯爷的意思是,请父亲以巡查京畿防务为名,暗中调兵封锁入京要道,绝不能让十一皇子的奸计得逞。”   赵孟眉头紧锁,沉吟片刻后缓缓点头:“入京要道共有三条,其中两条必经京畿大营的防区,交给老夫便是。明日一早老夫就去兵部,落实巡查事宜。” 第386章 老子打断他的腿!   赵倩面上微松:“多谢父亲。”   赵孟摆了摆手,神色却未完全舒展:“从王爷在北境袒露身份那日起,咱们赵家与方家便已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十一皇子既然敢动王爷,便是动我赵家根基!”   “你且回去转告侯爷,让他放心。我赵孟在军中几十年,这点门路还是有的。明日午时之前,京畿要道必在我掌控之中。十一皇子若真敢动手,我定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赵倩郑重一礼:“父亲大义。女儿……还有一事相求。”   赵孟面露疑惑:“说吧。”   赵倩面色微红,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硬着头皮道:“女儿想让珩儿做些事……但此事或会影响珩儿日后的名声,父亲若觉得不妥,便当女儿未曾开口。”   赵孟眉头一挑,沉声道:“珩儿是我赵家嫡子,若是有关王爷,他自当责无旁贷。再说那个臭小子在这京城中还有何名声可言?”   赵孟说着颇有几分咬牙切齿,好不容易将那个逆子送去北境,想着他能在王爷面前长长脸,说不定能混个一官半职回来,结果倒好,连个狗腿子都没混上!真是气煞人也!   “整日里招猫逗狗,没个正形!倩儿你且说,要他做什么?那臭小子若真能在此事上展露些本事,也算是为赵家争光,在王爷那里有了些许薄面。”   赵倩见自家父亲面上恨铁不成钢,其实眼中并无多少嫌弃,心里暗笑。   赵珩在北境的一举一动可都被父亲暗中关注着,嘴上骂得凶,心里却对他在北境的表现并无多大不满。   赵家本就没有多大的野心,所求不过是保家族平安顺遂而已。   赵珩虽然在北境没能立下大功,但至少也懂得收敛,没有惹出祸端,还凭借着善良和机灵,救了李翎一次,这便已足够了,父亲心里其实也是欣慰的。   不过……为赵家争光这,可与她所求的不沾边,甚至恰恰相反。   赵倩咬了咬唇,低声道:“父亲,侯爷从十二公主口中得知,十一皇子意欲将王妃溺水一事做实,并谣传王妃落水失踪,疑似无生还可能。女儿心想……若是这京城中明日忽然多出些俗闻趣事,将百姓的注意力引开,或许能打乱十一皇子的部署。”   “珩儿……平日里结交的那些朋友,闹些不大不小的事端出来想必不难。再则,侯府明日会举办一场赏花宴,由婆母牵头,邀请的都是些平日里交好的贵妇小姐。在赏花宴上,让替身代王妃出现,到时候大家亲眼目睹王妃安然无恙,十一皇子散布的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赵孟捋须沉思,眼中精光一闪:“此计甚妙!”   他哼笑了一声,“那小子,旁的本事没有,惹是生非倒是一把好手。让他带着他那帮兄弟,今晚便在城中各处闹些动静,再让些市井闲汉散播些真假难辨的流言,把水搅浑了,十一皇子纵有通天手段,也难在乱局中精准出手。”   “至于赏花宴。”赵孟目光一沉,“侯夫人出面主持,王妃的替身只需在众人面前露个脸,饮茶赏花,说上几句体面话,便足以堵住悠悠众口。”   “来人,去把公子给我叫来!”赵孟朝外喊了一声,门外小厮应声而去。   赵倩见父亲应允,心中稍安,又低声道:“父亲,珩儿那边还需您亲自叮嘱,莫要让他闹得太过,分寸要拿捏得当。别因此影响了族中姐妹们的名声。”   赵孟猛地瞪眼:“他敢!老子打断他的腿!”   赵倩掩唇轻笑,心中一块大石总算落地。不多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父亲~大晚上的可是想孩儿了?”   赵珩一撩衣摆跨进门来,见赵倩也在,嬉皮笑脸地拱了拱手:“哟,姐姐也在?竟儿呢?怎么没见小胖墩?我可是给他准备了不少好玩的!”   自从北境回来,他可是在一众纨绔中颇为长脸,毕竟可是亲自接触过摄政王本人,与其一同游街,还是与摄政王关系最为密切的“自己人”,要不是父亲拦着,他恨不得把这事儿编成话本子满城传唱。   “少贫嘴!过来,有桩差事交给你办。”赵孟一拍桌案,面色沉了下来。   赵珩见父亲神色严肃,立刻收了脸上的嬉笑,正色拱手:“不知父亲有何吩咐?孩儿定当竭力办妥。”   赵倩在一旁悄悄惊讶的挑了挑眉,看来这趟北境之行,珩儿确实沉稳了不少,若是以前,父亲这般严厉,他早就嬉皮笑脸地讨饶了,哪会这般正经应下。   赵孟将方才与赵倩商议之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末了沉声道:“此事定要办得滴水不漏,你那些狐朋狗友,挑几个嘴严机灵的,莫要什么阿猫阿狗都往里头带。”   赵珩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父亲放心,孩儿省得。不就是搞点惊世奇闻嘛!孩儿最是拿手!”   “嗯。”赵孟微微点了点头,从抽屉里取出几张银票推了过去,“这些银两你拿着,事成之后,另有重赏。但是!要注意记住分寸。若是弄出些影响家里姑娘名声的腌臜事,仔细你的皮!”赵珩接过银票,笑嘻嘻地揣进怀里,拍着胸脯道:“父亲放心,孩儿心里有数。”他朝赵倩挤了挤眼,转身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赵倩望着弟弟离去的背影,轻声道:“父亲,珩儿如今确实长进了。”   赵孟轻哼一声,眉眼间却带着欣慰:“倩儿你不知道,这小子自从北境回来后,日日都要在书房待上四个时辰,还缠着府里的老管事学些账目上的门道。有回甚至拉着你母亲的陪嫁嬷嬷请教宫里的规矩,说是往后指不定用得上……”   赵倩也露出欣慰的笑意:“看来北境之行,当真让珩儿开了窍。”   书房的门这时被人轻轻叩响,赵孟抬眼:“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身着靛蓝长裙的妇人端着托盘走了进来,正是赵倩的母亲林氏。   “累了吧,我给你们炖了碗银耳莲子羹,趁热喝。”林氏将托盘放在桌案上,目光在父女二人脸上扫过,将两碗羹汤分别递到赵孟和赵倩面前。   赵倩接过羹汤,快速几口喝完,极有眼色的告退:“多谢母亲,竟儿辛苦母亲照料。女儿先告退了。”   林氏微微一笑,柔声道:“一家人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能带着竟儿来看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去吧,竟儿那孩子怕是等急了。”   赵倩应声退出了书房,轻轻带上门。   林氏转头看向赵孟,眼中带着忧虑,“老爷,方才我听闻珩儿兴冲冲地出去了,这京城……是不是又要不太平了?”   赵孟握住林氏的手,缓缓点了点头:“如今这京城看似平静,实则早已处于惊涛骇浪之中。陛下龙体欠安,十一皇子做事越来越没有分寸,大皇子、三皇子虽外出赈灾但暗中动作不断,这一次,稍有不慎,咱们赵家恐怕就要万劫不复了。”   林氏轻轻吸了一口凉气,回握住赵孟的手,低声道:“妾身既嫁入赵家,自当与老爷同舟共济。”   赵孟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只要摄政王能安稳回京,这一局便赢面极大。咱们赵家更可保百年无忧。”   林氏眼中忧虑稍减:“那便好。将军放心,府中有我盯着,断不会出什么乱子。”   西北,望城,三皇子府邸附近的茶楼,二楼雅间。   雨仍旧在下着,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窗外街道的青砖。   林天佑靠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试图平复内心那股莫名翻涌的不安。   自午时开始他便一直心慌得厉害,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仿佛一块巨石压在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睁开眼,望向窗外连绵的雨幕,那灰蒙蒙的天空与湿漉漉的街景,似乎都在预示着什么,一下下规律的叩击声,在寂静的雅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是他内心焦躁思绪的外化。   不会是小夫郎那边出了什么事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如同藤蔓般紧紧缠绕住他的心。   直觉告诉他不可能,京城有景明、周安、胡阎王,还有外公和太后照应着,暗中还有那些身手不凡的暗卫时刻护卫,再不济,还有来财和元宵那两个机灵又忠心的在身边……   他在心里把所有能护着小夫郎的人都细细数了一遍,试图用这些人名和身影筑起一道安心的屏障。   可越是数,心里那股沉甸甸的不安感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越发浓重,沉得坠心。   可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呢?   这个假设性的念头一旦生根,便迅速滋生出无数可怕的想象。   他猛地从太师椅上坐直身子,伸手抓起桌上那盏早已凉透的茶,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丝毫没能浇灭心头的焦灼。   咔嚓!   恰在此时,院中忽然一声惊雷炸响,一道刺目的紫色闪电划破阴沉的天际,将昏暗的雨幕照得一片惨白。   林天佑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心神一震,手中的茶盏应声而碎。   他猛地抬头望向窗外,雨幕之中,一道矫健的黑影正从对面屋檐上利落地翻身而下,几个起落便落在茶楼的窗棂边。   “王爷,三皇子的人出发了。” 黑影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   林天佑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掌心上,那里被飞溅的碎瓷划出了一道细长的血痕,鲜红的血珠正缓缓渗出。   他盯着那抹刺眼的红色,眼神骤然冷了下来,方才所有的不安、焦躁,在这一刻仿佛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好!既然他们动了,那咱们也该动一动了。传令方旭和周安,按计划行事,不得有误。”   “是!”黑影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身形再次融入雨幕,转瞬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三皇子府中书房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烛火通明,驱散了雨夜的寒意,三位心腹幕僚正襟危坐,神情严肃。   茶炉上的水壶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白色的水汽在烛光下袅袅升腾,氤氲出一室茶香。   “今夜若是事成,收尾必须干净利落,不能留下任何把柄。诸位,可都安排妥当了?”三皇子端坐在主位上,姿态看似从容,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沿,泄露出内心的紧绷。   “殿下放心,”一名留着山羊胡、眼神精明的幕僚捋了捋胡须,脸上露出成竹在胸的笑意。   “属下一早便花重金买通了摄政王府中的几名关键下人,皆是贪财或是有把柄在手的。到时待我们派去的人得手后,那些下人便会立刻行动起来,将现场精心布置成盗匪入室劫掠、杀人越货的假象,再放上一把大火,保管叫摄政王连同证据一起,烧得尸骨无存,死无对证。任谁看了,也只会道是天灾人祸,盗匪猖獗。”   另一名面容瘦削的幕僚紧接着接口,语气阴冷地补充道:“至于那几名被买通的下人,殿下更无需忧虑。事成之后,他们自然会‘适时’地被投入牢狱,然后不出两日,便会是‘畏罪自尽’的下场。线索到此彻底断绝。就算到时方将军心有不甘,想要深查下去,层层抽丝剥茧,最终也只会查到是府中下人心生歹念,串通外间盗匪谋财害命,决计也查不到殿下您的头上。此乃金蝉脱壳,万无一失之策。”   三皇子听完两位幕僚详尽的汇报,满意地点了点头,紧绷的嘴角终于露出笑意。   他转头望向窗外哗哗作响的大雨,眼神中透出志在必得的光芒:“嗯,办的不错。这场雨也来得正是时候,能掩盖许多痕迹。待这雨停之时,赈灾事宜,连同某些碍眼的人,一并尘埃落定了。届时,本皇子也该风风光光地回京城去,好好会一会我那十一弟了。” 话语末尾,已是毫不掩饰的野心与寒意。 第387章 只求饶我一命!   “殿下英明。”三位幕僚心领神会,齐齐拱手,脸上都露出了即将大功告成的兴奋之色。   然而,就在这气氛看似一片大好之际。   “啪啪!”   门外忽然传来几声清脆而突兀的击掌声,不等屋内四人反应过来,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厚重的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   木屑纷飞,冷风夹着雨丝瞬间灌入温暖的室内,吹得烛火剧烈摇曳。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林天佑一身玄色劲装,神色从容地大步跨进书房。   他面带微笑,目光直直看向主位上瞬间僵住的三皇子,语气轻松道:“三皇兄可真是好算计。步步为营,环环相扣,连老天爷的雨都算进去了。本王佩服,实在是佩服。”   三皇子脸色骤变,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去,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带翻了手边的茶盏,茶水泼了一桌。   他指着林天佑,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而微微变调:“何、何承乾?!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明明应该已经是个“死人!”,或者至少应该在他的陷阱里挣扎才对!   三个幕僚更是面如土色,惊慌失措地望向门口那道如同煞神般的身影,又看看自家主子,腿肚子开始发软,几乎要站立不稳。   林天佑仿佛没看到他们的惊恐,不紧不慢地踱步到书案前,颇有闲情逸致地瞄了一眼茶炉上沸腾的茶水,赞道:“茶不错啊,香气清冽,是上好的雨前龙井吧?不知本王远道而来,可否向三哥讨一杯喝?”   三皇子眼中的惊惧更深,强自镇定,咽了口唾沫:“当、当然。七弟若是想喝,自然……自然可以。”   他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朝门外提高声音喊道:“来人!没看到摄政王驾到吗?快,给摄政王上茶!要最好的!”   然而,门外一片死寂。只有哗哗的雨声,和风吹过廊檐的呜咽。   许久,依旧无人应答。   三皇子面色由白转青,额角渗出细密冰冷的冷汗,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府中的下人恐怕早已被林天佑的人给拿下。   三个幕僚吓得魂飞魄散,其中一个胆子稍小的,颤颤巍巍地向前挪了半步,嘴唇哆嗦着试图辩解:“王、王爷……这、这都是误会……殿下他,他绝无此意啊……”   话未说完,便被林天佑一个抬手的手势轻描淡写地打断。   站在他身后阴影里的一名黑衣影卫,手中寒光连闪,唰唰唰几声轻响,伴随着短促的闷哼,三名方才还侃侃而谈的幕僚甚至没看清对方如何出手,便已齐齐倒地,顷刻间便没了声息。   书房内瞬间弥漫开淡淡的血腥气,混合着茶香,形成一种诡异恐怖的气息。   林天佑闲适地走到三皇子对面的空位坐下,抬眼看向对面几乎瘫软在椅子里的三皇子,语气平和地提醒道:“三皇兄,茶。”   三皇子浑身剧烈地一抖,死亡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让他四肢百骸都僵硬发冷。   他艰难地、几乎是凭借着求生的本能,颤抖着手拿起桌上的茶壶,勉强斟满一杯茶,双手捧着,强颜欢笑地递到林天佑面前:“七……七弟,请用。”   林天佑接过茶,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半晌,才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好茶。”   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   三皇子越来越粗重、无法抑制的喘息声越发的清晰。   在这片窒息般的沉默中,三皇子终于承受不住这无声的压力,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带着哭腔嘶声道:“七弟!七弟!你……你究竟想怎样?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只求……只求饶我一命!”   林天佑放下茶杯,微微倾身,靠近面如死灰的三皇子:“三皇兄方才不是还在书房之中,与你的智囊们精心谋划着,要让本王‘尸骨无存’么?怎么现在倒问起本王想怎样了?”   他欣赏着对方眼中的恐惧,缓缓道:“不如……三哥你自己猜猜,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本王现在,最想做什么呢?”   门外忽然传来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   周安一身戎装,拎着一柄染血的长枪大步走了进来。   他走到林天佑身侧,拱手行礼:“启禀王爷,三皇子府上下,包括侍卫、仆役、亲兵共一百七十三人,已尽数控制,无一漏网。负隅顽抗者二十七人,已就地格杀。府库、书房、密室均已查封,相关账册、信件正在清点。”   三皇子闻言,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最后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   他双眼空洞,终于支撑不住,“噗通”一声,直接瘫坐在地上。   林天佑轻轻颔首,脸上并无多少波澜,“知道了,让人进来吧。” 第388章 只求你给我一条生路!   周安应声“是”,干脆利落地退到门边。   片刻之后,一名青衣男子走了进来,朝着林天佑的方向,姿态恭敬地拱手,行了一礼。   “奴,见过王爷。”发出的声音,竟然和三皇子……一模一样。   三皇子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之人,那神态、那身形,那眉宇间的细微表情,甚至举手投足间的习惯性小动作,竟与自己毫无二致,宛如镜中倒影,分毫不差。   他心中惊骇如潮水般翻涌,几乎要冲破胸膛。   林天佑抬眼看去,眼中闪过一抹意外之色,淡淡评价道:“不错,很像。看来是下了苦功的。”   “你、你要干什么?”   三皇子声音发颤,强撑着皇子的威仪,色厉内荏地喝道,“我是当朝三皇子,陛下亲封的亲王!你若是敢动我分毫,父皇绝不会放过你!若是让朝中百官、天下万民知晓你残害手足,悖逆人伦,你便是权倾朝野,手握重兵,也堵不住那天下悠悠之口!届时,你休想再名正言顺地继承皇位,必遭千秋唾骂!”   林天佑心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鬼才稀罕那劳什子皇位。   起的比鸡还早,睡得比狗还晚,干的比牛还多,终日困于案牍与权谋之中,殚精竭虑,最后还不一定能落得个好名声。   他轻笑一声,缓缓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地、狼狈不堪的三皇子,从抽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随手扔了过去。   匕首“铛啷”一声落在三皇子脚边的青砖地上,“要么,自己了断,要么,本王亲自来,你自己选。”   三皇子抬起头,脸上早已没了方才的强硬,只剩下满满的绝望与卑微的哀求:“七弟,七弟!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看在兄弟一场、血脉相连的份上,饶我一命。我保证,从今往后绝不再与你为敌,也不再觊觎皇位,我可以立刻上书父皇,自请去最偏远的封地,离开京城,永不回来!此生绝不再踏入京城半步!只求你给我一条生路!”   “晚了。”林天佑缓缓摇头,“机会给过你,是你自己不要。我数到三,你若还不动手,那便由本王代劳。”   “一。”   三皇子浑身剧颤,他颤抖着手,哆哆嗦嗦地抓起那柄冰冷的匕首,锋刃抵住自己的咽喉,冰凉的触感让他一个激灵,却迟迟无法用力刺下。对生的渴望和对死的恐惧激烈交战。   “二。”   计数声再次响起,比方才更冷一分。   三皇子猛地抬起头,眼中是浓烈到极致的恨意,“我跟你拼了!”   他嘶吼一声,暴起发难,握着匕首用尽全身力气,直刺林天佑心口!   林天佑似乎早有预料,在他暴起的瞬间便急速向后撤了一步,同时抬脚,猛地发力,正正踹在三皇子心口。   三皇子闷哼一声,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坚硬的廊柱上。   他手中的匕首“哐当”落地,鲜血从嘴角汩汩溢出,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气,只能徒劳地喘息。   “何必呢。”林天佑轻叹一声,转身对静立一旁的青衣男子道:“从今日起,你便是三皇子。该怎么做,不用本王再多教你了吧?”   青衣男子立刻躬身:“奴明白,定不负王爷所托。请王爷放心。”   林天佑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负手走出房门。   刚出了院子,便见方旭一脸急切地快步迎了上来:“动手了吗?动手了吗?快让我也刺一刀!解一解心头之恨!这口气憋在我心里好几年了!”   林天佑瞥了他一眼,心中有些意外。   这种事,正常人的想法一般都是怕沾上干系,怕他日后秋后算账,所以他才亲自来动手处理,没想到大舅竟是这般反应,还真是……奇特。   “你们之间,有旧怨?”   “何止是旧怨!”方旭顿时咬牙切齿,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三皇子的亲舅舅就是那个天杀的前任户部尚书钱万里!”   “这些年来,他仗着职权,贪墨军饷、克扣粮草,中饱私囊!我们方家军在前线浴血奋战,后方运来的粮草却屡屡短缺,分量不足,质量低劣!”   “将士们常常饿着肚子打仗,尤其是寒冬,冻死的将士,比在战场上战死的还要多!都是拜他所赐!他该死!三皇子作为钱万里的外甥,这些年也没少给他行方便、打掩护,同样该死!”   林天佑拍了拍方旭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肩膀:“钱万里已经伏法,三皇子也活不过今日。不过这会儿估计还没彻底断气,你若想亲手补上一刀,了结这桩旧怨,现在进去还来得及。”   方旭闻言,二话不说,脸上戾气一闪,便大步流星地跨进院子。片刻后,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从屋内传来。   他再出来时,身上似乎卸下了千斤重担,仰头面朝蒙蒙细雨,哈哈大笑了两声,喊了句:“痛快!真是痛快!”   快步跑过来,不由分说地揽住林天佑的肩膀,用力拍了拍:“佑儿,走,大舅请你喝酒!今儿个高兴,咱们不醉不归!非得好好庆祝一番不可!”   林天佑被他拽着往前走:“那边的事应该也处理得差不多了,走吧。今夜过后,明日一早我便启程回京了。”   “这么快?”方旭脚步一顿,脸上的笑意淡去了几分:“可是京城那边……出了什么问题?还是有什么急事?”   林天佑摇了摇头:“目前没有收到什么坏消息。但心里总觉得有些隐隐的不安,还是尽早回去为好。”   心里不安?方旭挠了挠头,粗犷的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随即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是担心王妃了吧?也对,你们成婚才多久,正是新婚燕尔、如胶似漆的时候。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嘛!放心,这边剩下的事交给大舅处理,保管收拾得干干净净,你尽管安心回去陪他。”   林天佑点了点头,并未回话,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方旭只当他是默认了,继续絮叨着宽慰道:“想当年,倩儿怀孩子快生的时候,我奉命驻守边关,偏偏那时北胡频频有骑兵犯边,烧杀抢掠,军情紧急,我实在脱不开身,不得回京陪伴。”   “听闻生产那日,她疼了整整一天一夜,我在边关也是心神不宁,总感觉莫名心慌得紧,坐立难安,后来战事稍歇收到家书才知道,原来是那日她难产,血流了满床,差点没挺过来……唉,现在想想都后怕。所以你这惦记媳妇儿的心情,大舅懂!”   方旭本意是想用自己的经历宽慰林天佑,告诉他惦记家人是常情,却没想到林天佑在听到“难产”二字时,脚步猛地一滞,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大舅,”他打断方旭的话,“我改变主意了。准备现在就启程,不等天亮了。下一次待你回京述职,我们再好好喝一场。”   方旭一愣,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决定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啊?现在?雨夜赶路,会不会太急了?行吧,你决定的事,自有道理。路上千万小心,京里的事要紧。”   出了府门,夜雨未停,寒意更重。   林天佑迅速上了早已备好的马车,去了茶楼与老鬼碰头。听到对方已经将三皇子暗中派去的人手全部处理干净后,立刻沉声下令:“即刻启程,回京城,用最快的速度!”   方旭望着马车消失在长街的拐角,摸了摸下巴,嘀咕道:“这小子,怎么一听‘难产’反应这么大?难不成……”   一个模糊的猜测闪过脑海,让他不由地皱起了眉头,望向京城方向的目光里也多了几分凝重。“莫不是……真让我说中了?不能吧……京城可有那么多人护着呢,可若是真的……嘶!”   京城恐怕要血流成河了…… 第389章 好大一个烂摊子啊   第二日上午,京城,靖江王府邸,书房。   靖江王与丞相正相对而坐,对弈落子。丞相执白,指尖捻着一枚棋子,靖江王执黑,棋盘上黑白交错,局势胶着。   丞相落下一子,缓缓道:“王爷,不知今日叫老臣前来,所为何事?”   靖江王落下一枚黑子,目光却未离棋盘,淡淡道:“丞相可知,十一皇子最近都在忙些什么?本王听闻动静不小啊。”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丞相闻言,手中白子悬在半空,眼中快速闪过幽光:“十一皇子不是在协助处理朝中事务么?他近日确实勤勉,常与礼部、工部几位大人商议科考与河道修缮之时,倒也算得上尽心。”   靖江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指尖轻轻敲击棋盘:“看来丞相大人对十一皇子颇为关注啊。难道丞相要违反当年与先帝的约定,弃中立,转而扶持十一皇子了?”   丞相闻言,面色不变,缓缓将白子落下,发出清脆一响:“不知王爷从何处听来的谣传,老臣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十一皇子勤勉,朝中上下有目共睹,老臣若视而不见,反倒显得刻意避嫌。倒是王爷您,似乎对十一皇子的动向格外上心,莫非是担心他抢了哪位殿下的风头?”   靖江王指尖一顿,随即轻笑一声,将手中黑子掷入棋篓:“丞相此言差矣。如今陛下昏迷不醒,嘱咐本王与丞相共同监国,自当为社稷计,十一皇子勤勉是好事,但若有人借机生事,本王可就不能坐视不理了。”   他抬眼看向丞相,目光锐利如刀,“本王只求朝局安稳,至于哪位殿下能担大任自有天命定数。丞相是两朝老臣,应当比本王更明白这个道理。可莫要因一时之念,坏了多年清名。”   丞相指尖在棋盘边缘轻轻摩挲,展颜一笑:“王爷放心,老臣这把老骨头,可折腾不动了。”   “那就好。”靖江王面露笑意,重新拈起一枚黑子,落于棋盘右上角:“丞相既如此说,本王便放心了。这一局,可是本王赢了。”   丞相低头看向棋盘,黑白交错间,黑子已成合围之势,白子虽未溃败,却已失了先机。   他缓缓将手中剩余的白子放回棋篓,朝靖江王拱手一礼:“王爷棋艺精湛,老臣甘拜下风。”   靖江王微微摆手:“哪里,本王不过是仗着丞相多日操劳,精力不济,侥幸取胜罢了。”   丞相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意思是他刚才被十一皇子的事分了心神,才让王爷得了先手。   他含笑起身:“王爷过谦了,天色已晚,老臣府中还有些公文要处理,便先行告退了。”   靖江王也不挽留,点了点头,目送丞相离去。待丞相身影消失在门外,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轻唤一声:“来人。”一名黑衣侍卫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躬身等候。   “去告诉何景明,丞相或许已经和十一皇子联手,让他按照这个去查,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   “另外,再让潜伏在十一皇子府中的暗探去查一查,丞相近日与十一皇子接触了几次,都谈了些什么。”   “是!”   黑衣侍卫领命而去,靖江王独自坐在棋盘前,喃喃自语:“这老匹夫到底知不知道他在干什么……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去亲近十一?疯了么!还有十一这小子,竟然敢绑架王妃,他到底想干什么?真是都疯了吗!”   他攥紧手中的棋子,指节泛白,皇兄,你可真是给弟弟我扔了好大一个烂摊子啊……   城南茶馆。   一个自称“昨夜从城外赶回来的商贩”端着茶碗,一脸神秘地说:“你们听说了没有?昨晚有人在城西赵家别院附近,撞见了一队抬着箱子的黑衣人,那箱子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水呢!”   旁边的人凑过来:“滴水?莫不是从河里捞上来的?”   商贩压低声音:“谁知道呢!不过那箱子看着不大,倒像是……装人的。”   茶馆里安静了一瞬,随即有人低声道:“听说昨儿个,那镇远将军府的赵公子养在别院的两个娇娘,因一支金钗争执起来,两人齐齐落水,这箱子里莫不是……”   话音未落,便被人打断:“胡说!我三舅的表姐在将军府当差,说赵公子昨夜根本没在别院,是去了城东的赌坊,输了整整一万两银子!”   “天爷啊!那可是一万两!赵公子怕不是要把将军府的家底都败光了!”另一人咂舌道。   那商贩却摇头晃脑,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还不止呢!我听说,那赵公子输钱之后,又去了隔壁的春风楼,一掷千金,连包十六位姑娘,估计现在还没醒呢!”   “啧啧,这将军府怕是要败在他手里了!”   “谁说不是呢!”   赵珩靠在城东一家酒楼二楼的栏杆上,手里捏着一把瓜子,看着楼下越来越多围在一起议论的人群,嘴角微微翘起。   旁边的陈茂往楼下瞥了一眼:“你安排的?”   赵珩把瓜子壳往楼下弹了一粒:“这么费钱的事儿怎么会是我干的?”眼神飘向一旁的辛烁。   辛烁靠在另一侧的柱子上,双手抱胸:“啧!说的好像事儿不是你干的一样。”   赵珩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哎呀~这种公费吃喝玩乐的事儿小爷我最乐意干了!哎?你们的呢?”   陈茂努了努嘴,示意他们看向一个说书先生的方向:“喏,那边,马上开讲,保管精彩。”   那说书先生一拍醒木,清了清嗓子:“列位看官,今儿个咱们不讲那才子佳人,也不讲那英雄好汉,单讲一桩奇事。昨夜御史大夫陈大人府上,竟有人夜半投石问路,留下一封血书!”   茶馆里顿时炸开了锅,有人急问:“血书上写的什么?”   说书先生压低声音,环顾四周,缓缓吐出四个字:“血书上写着:血骨养花,花中藏尸。”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何意?”   说书先生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何意?列位不妨想想,这血骨养花,花中藏尸……血书中言明,京郊有一处别院,里面养了不少奇花异草,那花开得格外艳丽,正是因为花根之下,埋着数不清的尸骨!”   “那别院在何处?”有人迫不及待地问。   说书先生却卖了个关子,端起茶碗慢悠悠抿了一口,“就在城东三里外的柳林巷深处,门匾上写着‘静园’二字。”   大家正听得入神,忽然有人惊呼:“静园?那不是京兆府尹永大人的别院吗?”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赵珩手中的瓜子停在半空,辛烁哼笑一声,“好哇!毛子你学坏了!”   赵珩回过劲来,说好的弄点热闹呢!他可是用了自己的名头!毛子这货竟然找人顶包!他手指点了点陈茂,又看向辛烁,咬牙切齿问:“烁烁,你不会也是闹得别人吧?”   辛烁耸耸肩,一脸无辜:“我可是个乖崽,哪有什么乐子,当然是别人的了。”   赵珩翻了个白眼:“得,合着就我一个冤大头!掰了掰了!这兄弟没法做了!”   明明这个永真这事儿是他们一起遇到的,一起查的。还准备着用来搞一票大的,结果就这么拿出来当街唱戏了!   赵珩越想越气,抓起桌上的瓜子壳就往两人身上扔:“你们俩给我等着!”   陈茂侧身躲过,笑嘻嘻地拱手:“赵兄息怒,这不是为了把动静闹大嘛!永真那畜生残害那么多娘家女子,他爹又是京兆府尹,你瞧瞧底下的百姓多激动,这不正是咱们要的效果?”赵珩哼了一声,却也没再发作,目光落回茶馆里群情激愤的百姓身上。   “永家那畜生!仗着他爹的权势,不知祸害了多少良家女子!”一个老者拍案而起,满脸泪痕:“我那苦命的闺女,就是被他抢进府里,再也没出来过啊!”   茶馆里顿时一片唏嘘,说书先生叹了口气,又敲了敲桌面:“诸位稍安勿躁,此事尚未水落石出,但既然有人敢投血书,想必是铁了心要状告永真的恶行……”   底下说书人继续讲着,茶馆里的气氛越来越凝重。   赵珩抓起一个果干扔进嘴里,“辛烁你的呢?”   辛烁慢悠悠剥了个橘子,掰下一瓣丢进嘴里,“快来了。”   话音刚落,茶馆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铜锣开道的吆喝:“都给我让开!知道这是谁的轿子吗?瞎了你们的狗眼!”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顶极尽奢华的八抬大轿被七八个家丁簇拥着,横冲直撞地穿过街市。   “这是谁啊?竟敢在京城大街上如此嚣张?”   “嘘!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那个骑着大马的可是国舅爷家的管家之子!这轿子里的人怕不是国舅爷本人!”   辛烁眯起眼睛,嘴角微微一勾:“来了。”   赵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刚好看到轿子被掀开一角,里面是个长相艳丽的女子,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正不耐烦地扫视着街上的百姓。   街上围观的百姓自然也认出了那女子,顿时议论声四起。   有人低声惊呼:“那不是春花楼的花魁娘子吗?怎么坐在国舅爷的轿子里?”   “你这消息可就落后了,那花魁早被国舅爷家的大公子赎了身,养在府里当外室呢!”   赵珩挑了挑眉,转头看向辛烁,露出一抹看好戏的笑容,拿起桌上的折扇啪一声打开:“走吧!今儿这热闹怕是要去国舅爷府上看了。”   陈茂满脸兴奋,“走走走!我早就期待着呢,这等好戏,必须亲自围观!”   “今日不是那位宋大少迎娶新夫人的日子吗?怎么这花魁娘子坐着国舅爷的轿子招摇过市?”一个茶客压低声音道。   “嘶!你看这方向……莫不是要去国舅府?”旁边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花魁娘子是去砸场子的?”一个汉子猛地捂住嘴,但周围不少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这可是京城难得一见的大热闹!   不少百姓跟着轿子一路往国舅府的方向去了,赵珩和辛烁三人也混在人群里,不紧不慢地跟着。路上还不忘买点零嘴带上一会儿边看边吃。   一刻钟后,众人浩浩荡荡又鬼鬼祟祟的隐在国舅府门前。   只见国舅府门前张灯结彩,红绸高挂,热闹非凡。国舅爷正亲自站在门口迎客,足以见得他对这位新夫人的重视。   陈茂眼尖,瞅见新郎官正带着迎亲队伍归来,赶紧扯了扯赵珩的袖子:“来了来了!新郎官回来了!”   赵珩顺着望去,只见宋大少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大红喜袍,满脸喜色下巴微微扬起,志得意满地朝国舅府而来。   迎亲队伍吹吹打打,鞭炮声震天响,后面跟着一顶八抬大轿,想必就是新娘子了。   三人对了个眼神,齐齐隐身于人群之中,找了个视野绝佳的位置站定。赵珩从辛烁怀里拿过来一个纸包,扔了一颗梅子送进嘴里,目光紧紧锁在国舅府门前。   “新娘到!”随着一声高亢的唱喝,鞭炮声骤然密集起来,锣鼓喧天中,那顶八抬大轿稳稳落在国舅府门前。   “请新郎官!”司仪扯着嗓子喊道。   宋大少翻身下马,意气风发地走到轿前,弯腰将新娘扶出,两人刚站定在国舅府门前。   “等一下!”艳丽的女子款步而下,走到宋大少面前,眼中含泪,“宋郎,你当真要娶她?奴家已经怀了你的孩子,你要弃我们母子于不顾吗?”   府门前的热闹瞬间安静不少。宾客们面面相觑,目光在花魁娘子与宋大少之间来回扫视。   宋大少脸色骤变,笑容僵在脸上,还不待他开口,新娘子唰的一把掀开盖头,露出一张满脸雀斑的圆脸,怒喝道:“好你个宋大郎!竟敢在外头养了人,还敢让她闹到我门前?今日这亲,我不成了!”说罢将盖头往地上一摔,转身就要回轿。 第390章 混账东西!看你干的好事!   宋大少慌忙伸手去拉:“娘子误会!这、这女子与我并无瓜葛啊!”   “宋郎!你说什么?”花魁娘子捂着胸口,声音凄楚,“你昨夜在我房中说的话,难道都是假的吗?”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碧青色的玉佩,高高举起:“你说这是你宋家传家之宝,只赠予正室夫人,你说你娶她不过是为了应付家中长辈,待我生了孩子便立刻休了她,这玉佩,便是凭证!”   此言一出,场面再次寂静。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玉佩上,高高竖起耳朵。   国舅爷脸色铁青,几步上前夺过玉佩双手背与身后,给旁边的管家使了个眼色。   管家会意,立刻上前打圆场:“诸位贵客,今日府上大喜,难免有些误会,还请各位稍安勿躁,容我家老爷问个清楚。”说着便要请花魁娘子入内说话。   却不料新娘子一把扯住花魁娘子的手腕,冷笑道:“问什么问?这玉佩我认得,正是宋家祖传之物,我亲眼见过!我两家定亲之时便说过待我如附后便同掌家权与玉佩一同交予我。如今倒好,这玉佩竟先到了旁人手里,宋大郎,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宋大少额头冷汗直冒,焦急解释道:“玉娘,你听我说,那玉佩是我前几日不慎遗失的,定是被这女子捡了去,故意来坏我姻缘!”   花魁娘子闻言,泪水夺眶而出,“宋郎,这玉佩分明是你亲手给我的,还说要我日日戴着,如同你伴我身侧。你、你竟说出这等话来,好狠的心!”说完身子一软,竟直直向后倒去。宋大少下意识伸手去扶,却在众人的目光中硬生生收回了手,一甩袖子:“本公子从未见过你,休要污我清白!”   花魁娘子跌坐在地,泪眼婆娑地望着他,眼中闪过狠意:“宋郎,你当真要逼死我们母子吗?好,那我今日便死在你面前,让你这婚宴,变成丧事!”   说罢她猛地从袖中抽出一把剪刀,刺在自己心口。   众人惊呼声中,宋大少脸色惨白,惊愕大喊:“玉娘!不要!”说出口才发觉失言,慌忙改口:“你、你莫要胡来!”   可那一声“玉娘”早已落入众人耳中,新娘子冷笑更甚,将手中的红盖头往地上一掷:“好的很!你宋家这是欺辱我程家无人不成!”   她转头看向国舅爷,“国舅爷,宋大少如此折辱我您也看见了,这桩婚事,就此作罢!婚书待我回府便差人送来,从此你我两家,再无瓜葛!”说罢转身便走。   宋大少慌了神,追上前去:“玉娘!”   一个壮汉拦住去路,沉声道:“宋公子,请留步。”宋大少被这一挡,眼睁睁看着新娘子头也不回地上了轿。   国舅爷面色铁青,狠狠甩了宋大少一个耳光,怒喝道:“混账东西!看你干的好事!”打完仍不解气,转身对管家厉声道:“来人!把这不知廉耻的贱婢人给我拖出去,乱棍打死!” 第391章 等何承乾回来吗?   宋大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欲拦住家丁,国舅爷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朝宾客赔罪,不料扭头一见周围一层又一层的围观百姓,顿时气血翻涌,整个人硬挺挺地往后一仰,晕了过去。   “老爷!老爷!”管家慌忙扶住国舅爷,家丁们乱作一团。   “哈哈哈!好戏!好戏!”赵珩抚掌大笑,眼中满是幸灾乐祸。   “如此一场新鲜事,可够热闹?”辛烁甩了甩发尾,脸上满是得意。   赵珩与陈茂同时竖起大拇指,齐声道:“高!实在是高!”   辛烁得意地一扬下巴,“那可不,十万两银子,可不是白花的。”   “嚯!看有钱人花钱就是爽快!这出戏,值!”赵珩啧啧称奇。   十一皇子府。   “咔嚓!”茶盏被十一皇子猛地扔在地上,他面色阴沉,怒吼道:“给本皇子查!到底是谁,竟敢坏本皇子的好事!”   “殿下息怒!”一旁的幕僚连忙躬身劝道,“此事蹊跷,如今京城中议论纷纷,咱们再放出流言恐不如预料中的效果,不如先静观其变,待查明幕后之人再做打算。”   十一皇子冷冷扫了他一眼,咬牙道:“静观其变?你倒是说说本皇子还要静观其变到何时?等何承乾回来吗?”   幕僚额头沁出冷汗,低声道:“殿下,王爷他……少说也要半月才能回京。再说,城外一路上还有咱们的人盯着,想要安全回到京城,怕是没那么容易。”   十一皇子冷哼一声,手指敲击着桌面,目光阴鸷:“去给言家传信,再派一百个甲等死士,埋伏在回京必经的虎啸岭。本皇子要让何承乾,无命回城!”   “是!”幕僚领命退下。   十一皇子回到桌案前,目光盯着桌上的美人画像,指尖轻轻摩挲过画中人的眉眼,“到时候,本皇子就将何承乾的脑袋提来给宝贝当聘礼,好不好?”   “叩叩!”门被敲响。   “进来。”   一名丫鬟端着托盘走进来,低声道:“殿下,那位……醒了。”   十一皇子眸光一沉,冷冷扫视丫鬟一眼:“你说谁?”   丫鬟被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是……是童少爷,童少爷醒了。”   十一皇子这才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嗯,起来吧。本皇子这就去看看他。”说罢,他走到丫鬟面前,垂眸看着她,“你觉得本皇子这一身如何?”   丫鬟战战兢兢地抬头,只见十一皇子一袭玄色锦袍,腰间玉带生辉,衬得他面如冠玉却透着一股阴鸷之气。   她连忙低下头,颤声道:“殿下英姿勃发,自是极好的。”   十一皇子勾起唇角,抬步向外走去。   穿过回廊,十一皇子推开了偏殿的门。   屋内,田珠宝听到动静立刻转头看向来人,下意识攥紧手心,强忍着眩晕恶心,站起来。   十一皇子见他面色苍白,立刻快步上前想要扶住他:“宝贝,你身子还没好利索,何必急着起身?”   说完他转身冷冷看了一旁侍候的丫鬟一眼:“你们是怎么伺候的?没看到童少爷身子不适吗?还不去请太医!”   丫鬟们吓得纷纷跪地,连声应诺,慌忙退下。   田珠宝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淡淡道:“不必劳烦殿下,本王妃不过是有些头晕,歇一歇便好,十一弟应当叫我皇嫂。”   十一皇子眸色一沉,面上笑容不变,“宝贝说的什么话,我们是马上要成亲的夫夫关系,叫的亲切些又何妨。”他伸手想要触碰田珠宝的脸颊,却被对方偏头躲开。   “十一弟自重。”田珠宝为防止他再次靠近,走到桌子另一边坐下。   看似镇定,实际上指尖攥的发白,他本来就头晕的厉害,被十一皇子身上的香味熏得胃里一阵翻涌,强压住恶心,垂眸避开对方灼热的视线。   “我若是不自重呢?”十一皇子眼中闪过阴鸷,缓步逼近,捏着田珠宝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与自己对视。   “躲什么?本皇子还能吃了你不成?”他俯身凑近,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温热的气息拂在田珠宝脸上。   “你越是这样,本皇子就越喜欢。”十一皇子低笑一声,指腹摩挲过田珠宝的下颌,“还不如乖一点,说不定本皇子很快就腻了,放你回去。”   田珠宝试着挣脱他的钳制,不料却被他捏得更紧,力道极大,疼得他眼眶泛红,一双杏眸泛起水光,看的十一皇子心头一荡,目光闪过一抹暗色,低头就要吻上去。   田珠宝偏头想躲,却被十一皇子手上的力道禁锢住,动弹不得。   就在对方的唇即将落下时,田珠宝猛地扬起右手,手却被十一皇子一把攥住,他先是低头在田珠宝唇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随即抬起头来:“还想打本皇子?上次那一巴掌的账,本皇子还没跟你算呢。”   田珠宝用另一只手去推他,却被十一皇子顺势将两只手腕都扣住,他俯身凑到田珠宝耳边,咬了他的耳垂一下:“宝贝,别白费力气了。你若是乖一点,让本皇子好好亲亲,一会儿本皇子便放你那个丫鬟来陪你。若是不乖,那本皇子只好让你好好记住,反抗的代价了。”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廓,田珠宝浑身一颤,冷冷看他一眼:“不可能。我宁可死,也不会让你得逞!”   十一皇子眸色骤然转冷,脸上的温柔笑意褪得一干二净,他松开对田珠宝的钳制,直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好,那本皇子倒要看看,宝贝的心有多硬。”   他转身走向门口,推开门朝外吩咐了一句什么,片刻后,两个侍卫押着面色苍白的杨轻走了进来。   “王妃!”杨轻一见到田珠宝,眼眶便红了,挣扎着靠近,却被侍卫死死按住。“王妃,您没事吧?”   田珠宝快速将杨轻打量一番,特别是她的双手,见没有明显外伤,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不料抬眼却对上了十一皇子玩味的目光,神经瞬间又绷紧起来。   十一皇子慢条斯理地走到杨轻身边,目光扫过她的脸,慢悠悠道:“长得倒是有几分姿色,一会儿赏给你们了,别弄死就行。”他朝那两个侍卫抬了抬下巴。   两个侍卫对视一眼,眼中闪过贪婪之色,齐齐躬身道:“谢殿下赏赐!”   田珠宝猛地站起身,眼前一黑差点栽倒,扶着桌沿才稳住身形。   十一皇子回身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宝贝,你现在答应还来得及,本皇子便饶了她。”   “王妃不要!别答应他,奴婢不怕死!”杨轻嘶哑着嗓子喊出声,却被十一皇子一个眼神示意,侍卫立刻捂住了她的嘴。   田珠宝眼眶通红,身子止不住的发抖,他安慰自己,不过是亲亲而已,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杨轻还小,她不能因为自己而毁了一生。   他深吸一口气,正欲开口。却见一个丫鬟捧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条扎满细针的鞭子,恭敬地跪在十一皇子面前:“殿下,东西取来了。”   田珠宝瞳孔骤缩,想也知道这鞭子落在身上会是什么滋味,他慌忙上前几步挡在杨轻身前,“我答应了,别动她。”   十一皇子微微挑眉,退到桌边坐下,朝田珠宝招了招手:“过来。坐到本皇子腿上来。”他拍了拍自己的膝盖。   田珠宝咬唇看向拼命挣扎的杨轻,又看了看恐怖的长鞭,心一横,几步走到十一皇子面前,在他戏谑的目光中僵硬地坐到他腿上。   十一皇子的手臂立刻环上他的腰,慢条斯理地拿起茶壶斟了一杯茶:“宝贝,下次记得考虑清楚再回答本皇子,不然受罪的可是你身边的人。”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将茶杯凑到田珠宝唇边。   田珠宝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唇,对上十一皇子带着笑意的眼神,微微张开嘴,就着杯沿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   茶水入喉,稍稍缓解了喉咙的干涩,却听十一皇子低笑一声,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腰侧:“乖,再喝一口。”   田珠宝强忍着不适,顺从的被他喂了一整杯茶。十一皇子满意地放下空杯,指腹轻轻擦去他唇边残留的水渍,“这才乖嘛,这次就略施小惩,宝贝可要记住了。”   田珠宝心里紧绷的弦放松了些许,他以为十一皇子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坐在他腿上,就是惩戒的意思。却听十一皇子又道:“十鞭,就在这里打。”   田珠宝浑身一僵,他猛地抬头看向十一皇子,却见对方依旧笑意盈盈,像是上瘾了般,手指又摸上他的脸颊,“宝贝,下次记得要快快回复哦,更不要说令本皇子不高兴的话。”   田珠宝浑身发冷,转头便看见侍卫高高扬起鞭子,啪的一声脆响,鞭子狠狠抽在杨轻背上,她身上的衣衫瞬间绽开一道血痕。   田珠宝条件反射要跳起来去拦,却被十一皇子牢牢箍住腰身,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第二鞭落下,血肉绽开的声音混着杨轻压抑的闷哼,像刀子一样剜在他心上。 第392章 将王妃和姐姐抢回来!   眼泪夺眶而出,他猛地回头,死死抓住十一皇子胸前的衣服:“停下!我乖,我以后一定听话,求你让他停下!”   先前还以为自己能抗争,能避免被威胁而妥协的命运,此刻才明白,都是笑话,他根本做不到……   眼泪越流越凶,耳伴的鞭声一声比一声响亮:“求你,别打了,别打了……求求你……我答应,我都答应……”   十一皇子指腹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残忍道:“宝贝不哭,早这样乖不就好了吗?”   虽是安慰,却一点没让停手的意思。十鞭打完,杨轻瘫软在地上昏迷过去,背上已是血肉模糊。   田珠宝想冲过去,却被十一皇子死死按在怀里,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侍卫将杨轻拖走,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十一皇子低头看着怀中哭得浑身发抖的人,温柔道:“宝贝,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再有下次,就不是十鞭这么简单了。”   他双手在田珠宝身上游走:“本皇子有的是法子让你乖乖听话,比如,把你在意的人,一个一个,都变成你不敢再违抗的理由。宝贝,你会听话的,对吗?”   田珠宝强忍着恶心,浑身僵硬却不敢再反抗,这个人,比他两辈子见过的所有人都可怕。比上一辈子的林天佑可怕千百倍。   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原先的反抗恐怕在对方眼中不过是蚍蜉撼树,徒增笑料罢了。他微微点头,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的“嗯”。   十一皇子满意地笑了,奖励的在他额头落下一个吻:“这才是我的好宝贝。乖,叫我晟郎。”   田珠宝内心抗拒,却不敢不从,嘴唇翕动,低声唤道:“晟郎。”   十一皇子眼中闪过愉悦,手缓缓抚上他的后颈,指尖轻轻摩挲着细腻的皮肤:“嗯,真乖。记住,以后只准这么叫。一会儿本皇子就让太医给那丫鬟好好诊治,保证她活蹦乱跳地出现在你面前。只要你听话,她就不会再受苦。”   田珠宝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闭上眼,“嗯。”   十一皇子满意的勾唇,先前在书房公事不顺的不愉全数消散,“既然如此,宝贝是不是该兑现承诺了,嗯?”   田珠宝面色一白,木然的看向他,眼中有着难以置信,他……是想让他主动?   “宝贝方才不是答应了吗?怎么,想反悔?要不本皇子让人把那丫鬟再拖回来?”十一皇子的声音带着笑意。   田珠宝猛地摇头,语无伦次道:“不要,我、没有,不反悔……”   他颤抖的闭上眼睛靠近十一皇子的唇,透明的泪珠顺着细白的下巴落下。   十一皇子饶有兴致地看着,眼中带着猎人欣赏猎物挣扎的愉悦,任由田珠宝笨拙地贴近。   “殿下!出事了!”   田珠宝立刻睁开眼睛,后撤推开。   十一皇子眼中闪过阴霾,冷冷看向门口的人:“你最好有重要的事!”   前来禀报的黑衣人浑身一抖:“回殿下,出事了!府里抓出了好几个探子!还有,派出去的人回来了,带回来了好几个兰家的人。”   十一皇子豁然站起:“兰家的人!此言当真?”若是能有兰家人开路,言家就彻底成了他的助力!可真是个好消息!   他站起身,看向站在一旁面色惨白的田珠宝,“宝贝,乖乖的等着我,本皇子去处理点事就回来看你。”   田珠宝心里一松,微微点头。   十一皇子满意地抚了抚他的发尾,威胁道:“别想着不吃不喝威胁本皇子,你若是饿一顿,那丫鬟便少一碗药,你若是饿上一天,那丫鬟的命也就到头了。明白吗?”   田珠宝再次点头,十一皇子却不满的用力捏了捏他的肩膀:“说话。”   “明白。”田珠宝垂着眼睛应道。   十一皇子这才满意地松开他,理了理他微乱的衣襟,环着他的肩膀将头埋在他颈间深深吸了一口:“乖,晚上本皇子再来看你,记得用膳。”   田珠宝站在原地,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才像被抽去骨头般瘫软在地,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手背上。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他?他为什么反抗不了?   他该怎么办……他怎么这么笨!一点用都没有!   田珠宝抬起手重重捶打自己的腿,恨自己无能,恨自己懦弱,满心的绝望与无助。   他将脸埋进膝间,无声痛哭,谁能来救救他?好鬼怎么还不回来……好鬼还会要他吗?   他不知道……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才好,要怎么样对方才会放过他,更不知道等见到好鬼的时候,自己该如何面对他。   “驾!”   官道上,林天佑嫌弃马车太慢,直接弃了马车转而骑马,踏雪在他异能的滋养下速度比之千里名驹还要快上三分,一路疾驰,将老鬼等人远远甩在身后。   他心中焦灼,那莫名的心慌感萦绕不去,直觉告诉他一定是小夫郎出问题了。从昨夜至今,他已经连着发了三封信前往京城,最快也要三日才有回信,他等不了那么久。   踏雪似乎也感受到主人的急切,仿佛不知疲累,拼命赶路。   京城,摄政王府。   胡阎王与周平、何景明颓废的坐在书房里,眼下挂着浓厚的黑眼圈,桌上摊开的密信与地图凌乱堆叠。   杨舟啪一声将密信拍在桌上,“你们到底在犹豫什么!两日了!王妃已经消失两日了,大不了我们拼着必死的决心去闯十一皇子府,将王妃和姐姐抢回来!”   “冷静点。”何景明抬起眼皮,“你当十一皇子是吃素的?我们若是敢去,恐怕连大门都没进去就被射成筛子。况且我们还不确定王妃是否在十一皇子府中,万一打草惊蛇,反而害了王妃。”   “那该如何是好?你倒是给个主意啊!”胡阎王急得在屋里来回踱步。   “等。”周平沉声道,“我已经派人盯住了十一皇子府所有出入口,也联络了宫中暗线,一旦确认王妃的位置,就立刻动手。”   “王爷那边,怎么说?可有回信?”胡阎王看向周平。   周平摇了摇头:“信到最快也要三日,收到回信少说也得五日后。” 第393章 啊呀!是香香主人的味道!   “侯府那边怎么说?”周平看向何景明。   何景明苦笑一声:“侯爷已经暗中派人查探,目前也没有线索,侯夫人也在想办法。”   “来财和元宵也被我撒出去寻找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杨舟落寞说道。   “那我们就这么干等着?”胡阎王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盏跳起。   “王妃若有个三长两短,我们该如何向王爷交代!妈的!老子这就去十一皇子府,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把王妃找出来!”说着就要往外冲。   “站住!”周平厉喝一声,身形一闪挡在门前,“你现在去,除了送死,还能做什么?再等两日,两日内若还没有线索,我们便去闯一闯那龙潭虎穴!”   胡阎王死死攥着拳头,胸膛剧烈起伏,最终颓然垂下头。   “两日……”杨舟喃喃重复,眼中血丝密布,“可王妃等得了两日吗?万一那十一皇子拿着姐姐威胁王妃,对王妃做出什么不利之事,我们便是万死也难赎其罪。”   “不会的。”何景明忽然开口,“十一皇子抓王妃不过是想用王妃威胁王爷,在没有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之前,王妃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   实际上他也不确定真实原因是否如此,但此刻唯有这么说,方能稳定军心。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王妃聪慧,定能周旋拖延。等我们找到线索,便立刻行动。”   书房里连续几声叹息。   几个街道外,来财和元宵分别从两个方向,细细嗅着田珠宝的味道,一路寻找,来财身上不知从哪里蹭来了一身泥,尾巴耷拉着,鼻尖几乎贴着地面,时不时打几个喷嚏。   元宵则灵巧得多,仗着体型小,在屋檐和墙头间跳跃,偶尔停下来侧耳倾听,又继续前行,但也因此,一身雪白的绒毛沾满了灰土和蛛网,显得狼狈不堪。   皇宫侧门处,一辆低调华贵的马车停留于此。   方竟被一只小家伙舔醒,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就见一只毛茸茸的小脑袋正往他脸上拱,“哈哈,十六你不乖,又偷偷跟我出来了?要是被娘亲发现,会罚你不许吃晚饭的。”   方竟揉了揉十六的脑袋,抱着暗黄色的小鼠坐起身来,朝一旁的嬷嬷问到:“嬷嬷,娘亲呢?不是要给太后奶奶请安吗?”   “夫人见您睡得正香,便先去了太后宫中,吩咐奴婢在此候着,等您醒了再带您过去。”嬷嬷恭敬答道。   方竟点点头,抱着十六就要下车,却被嬷嬷拦住,“公子,皇宫乃庄严之地,您这样抱着小鼠进去,恐有不妥。”嬷嬷低声劝道,“不如先将它交给奴婢照看?”   方竟抱着十六一扭身子,撅起嘴:“不要!十六很乖的,不会乱跑。”   他紧紧护住怀里的小鼠,眼睛瞪得圆圆的,“要是把它交给别人,万一它害怕了怎么办?万一别人不小心把它当成普通的老鼠打死了怎么办?”   嬷嬷无奈,只得退后一步:“那公子千万将它藏好了,莫要让它在宫中乱窜。”   “嗯!嬷嬷你放心,娘亲特地给它缝了小布袋,绝不会让其他人看见的!”   方竟说着将十六小心翼翼塞在自己胸口内的小布袋里,拍了拍:“十六你乖哦,进了皇宫千万不要乱跑,否则被抓住,我可救不了你。”   十六似乎听懂了一般,在他怀里拱了拱,安静下来。   方竟这才满意地跳下马车,理了理衣襟,跟着嬷嬷往太后宫中走去。一路上他目不斜视,跟着引路太监穿过一道道回廊。   在经过一个转角时,十六忽然探出了脑袋,尖尖的鼻头微微翕动,黑豆似的眼睛直勾勾望向远处一座偏殿,啊呀!是香香主人的味道!它想他了!   方竟连忙将它按回去,低声嗔道:“十六,别闹!”转而疑惑地望向那座偏殿,问道:“那里是哪里?”   引路太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恭敬答道:“回公子,那是冷宫方向,平日里少有人去。”   “冷宫?”方竟歪了歪头,眼中闪过好奇,轻轻拍了拍胸口,“十六,你是不是寂寞了想找同伴玩耍?那里可没有小鼠!”   十六不安分地在他怀里拱了拱,发出一声细微的吱叫。没错!是香香主人的味道!肯定没错!   它想念香香主人烤的果干!还有又脆又香的坚果!它急得用小爪子扒拉布袋边缘,黑豆似的眼睛湿漉漉的,满是焦灼。   方竟被它闹得胸口发痒,忍不住笑出声:“好叭,那你去看看,不过只能看一会儿哦!等我见完太后奶奶,就去接你,好不好?”   引路太监闻言正要劝阻,却见方竟已经悄悄将十六从布袋里捧了出来,轻轻放在地上。   十六一落地,便如一道灰影,嗖地窜进了花丛,眨眼间就消失在通往冷宫的小径上。   方竟望着它消失的方向,给太监摆了摆手,绷着脸道:“十六认得路,它玩够了就会回来的。这件事你知我知,不准告诉别人,否则我就跟太后奶奶说你欺负我。”   引路太监瞪大眼睛,欲言又止,刚才……那是一只老鼠?这小公子莫不是疯了?竟养老鼠当宠物?他连忙躬身应答:“是,奴才知道了。”   方竟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迈开步子,小大人似的背着手往前走。   而此刻,十六已穿过重重花木,沿着墙根一路疾奔。它小小的身子在阴影里灵活穿梭,最终停在一扇半掩的朱漆门前。 第394章 香香主人,想我了没有?   十六的小鼻子猛地抽动了几下,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顺着门缝挤了进去,穿过几间落满灰尘的偏殿,最终在一堵斑驳的宫墙前停下。   墙根处有一个不起眼的鼠洞,十六毫不犹豫钻了进去,穿过一片竹林后,眼前豁然开朗。熟悉的气味就在近前,它避开门口丫鬟的视线,从侧边半开的窗户溜了进去。   屋内光线昏暗,田珠宝正蜷在地毯上,忽然听到一阵细微的窸窣声。   “吱吱!”香香主人,想我了没有?   十六一个纵身跃上地毯,小爪子扒拉着田珠宝的衣袖,黑豆似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小脑袋在她手背上蹭来蹭去。   “十六?!”田珠宝惊呼一声,连忙将它捧起来,又惊又喜,赶紧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十六在他掌心里打了个滚,香香主人!这次我比鼠鼠老大先找到你,嘿嘿~最大的坚果是我的了!   田珠宝原本通红的眼睛再次泛起泪光,指尖轻轻点了点它的小脑袋:“有人跟着你来吗?”   十六歪着脑袋,小爪子指了指窗外,又指了指自己,晃了晃脑袋,吱吱叫了两声,就我一个。   田珠宝抹了把泪,额头在它毛茸茸的小脑袋上轻轻蹭了蹭:“谢谢你~十六。”   十六在她掌心站起来,疑惑地盯着田珠宝看了一会儿,小爪子轻轻拍了拍他的指腹。香香主人不哭不哭,十六在这儿呢~   “我写一封信,你帮我送出去好不好?小心些,千万不要让人发现你。”田珠宝坐起身,小心撕了一片衣角,咬破指尖,写下一行小字。   写完后,他将布条仔细叠好,塞进十六颈间的小布袋里,拍了拍它的背:“快走,务必小心。”   十六嗅了嗅布条,点点头,转身从窗户溜了出去。   它的身影刚消失,门就从外面被推开,一个丫鬟端着托盘走进来,疑惑道:“童少爷,方才您在跟谁说话?”   田珠宝面无表情,将右手向后躲了躲:“没有,就是闷得慌,自言自语了几句。”   丫鬟将托盘放在桌上,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便笑道:“少爷若是闷了,奴婢便陪您出去走走,殿下吩咐了,您可以在院子里走动。这是殿下特地吩咐小厨房给您做的血燕,您趁热喝。”   田珠宝点了点头,垂下眼帘:“知道了,你先出去,我有些困了,想睡一会儿。”   “那奴婢先告退了,少爷有事唤我便是。”丫鬟福了福身,轻手轻脚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田珠宝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垮下来,心里默默祈祷:十六,一定要平安送到。   他要振作起来!等晚上十一皇子来的时候,务必要问清楚杨轻怎么样了、被关在那里,才好想办法救她。   田珠宝,你可以的!他深吸一口气,端起血燕,迅速吃完,然后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盘算着待会儿见到十一皇子时该怎么说、怎么做……   另一边。   十六蹲在和方竟离别的位置,脑袋左右张望,小爪子焦急地扒拉着地面。它谨记着不能被人发现,一旦有宫女太监经过,就立刻躲到枯树叶下掩盖身形。   等脚步声远去,它才探出小脑袋,黑亮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确认安全后,继续蹲守。   直到太阳过了头顶,不远处传来方竟雀跃的脚步声,十六耳朵一竖,小身子猛地窜了出去。   方竟吓了一跳,看见是十六,瞬间眉开眼笑,晃着手里的布兜:“十六!你看,我给你带了好吃的!有芝麻糖、桂花糕……”   十六的小爪子急切地扒拉方竟的裤腿,一只小短爪拼命指着田珠宝所在的方向,嘴里发出细细的“吱吱”声。   方竟一愣,蹲下身来,顺着十六指着的方向看过去,茫然道:“十六,怎么了?那里什么都没有啊。”   十六急得原地转了两圈,咬住方竟的裤脚就往田珠宝的院子方向拖。   方竟无奈,跟着它一路到了墙根下。十六松开嘴,仰头冲着墙头叫了两声,又回头看看方竟,小爪子扒拉着墙缝,示意他翻墙进去。   方竟挠了挠头,满脸为难地摇头:“十六,这里面不可以进去的,被娘亲知道会打屁股的,再说我还没学轻功呢!过不去啊!”   十六急得直跺脚,小爪子扒拉着方竟的鞋面,嘴里发出急促的“吱吱”声,又扭头冲墙头拼命比划。   方竟蹲下来,用食指按住十六的小脑袋,认真道:“十六,哥哥跟你说,外面的鼠鼠和你不一样,你不可以带它们回家,娘亲知道会生气,奶奶也会不高兴的。”   当初他回京城时,偷偷把十六藏起来带走,被发现后挨了好几顿打,娘亲、奶奶还有爷爷……现在想起来屁股还隐隐发痛。   后来还是帅气无敌的表哥亲自写信,同意把十六送给它,这事才作罢。   十六聪明又爱干净,和其他野鼠不一样,娘亲刚开始每次见它都会尖叫,后来发现它会自己上厕所、会擦爪子,才勉强接受它住在府里。   但娘亲说过,绝不能再带第二只鼠鼠回来,否则就连十六一起送走。   十六被按着脑袋,两只前爪抱住方竟的手指,一屁股坐在地上,无语地翻了个白眼,鼠鼠我啊,真是认了个笨蛋主人!   方竟叹了口气:“好啦好啦,我知道你想要玩伴,要不等表哥回来,我再偷一只回来陪你?不过得挑一只和你一样爱干净的,不然被娘亲发现,咱俩都得完蛋。”   十六嫌弃地松开爪子,转身用屁股对着方竟,简直是鸡同鸭讲,呸,是鼠同人讲!人类真是没法沟通!   “竟儿?蹲在这里做什么,可是找到十六了?”赵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疑惑。   十六眼睛一亮!聪明的救星来了!   它立刻调转方向,四只小短腿飞快地朝赵倩跑去,跑到她脚边后,仰头急切地叫了两声,又扭头冲着墙头拼命比划,小爪子扒拉着她的裙摆,示意她跟着自己走。 第395章 还有这好事儿?   赵倩低头看着十六急得团团转的模样,又抬眼瞥了瞥那面墙,眉头微蹙:“十六,你是说……墙那边有什么东西?”   十六重重点头,又急急往墙根下跑了两步,回头眼巴巴望着她。   赵倩眼尖,看见它胸前的小布袋鼓鼓囊囊,像是装了什么东西,便蹲下身,伸手轻轻捏了捏:“你这小家伙,又偷偷藏了什么回来?可是发现了什么好东西?”   十六立刻想起,自己还带着香香主人的信呢!   肯定是笨蛋哥哥拉低了自己的智商,才不是自己没想起来!   它赶紧用爪子扒拉开布袋,叼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布条,仰头递给赵倩,小眼睛里满是邀功的亮光。   赵倩看到布条上隐隐透出的血色时,神色骤然一凝。她立刻转头张望四周,快速挡住后方的视线,将布条攥在掌心。   “竟儿,想不想回去后骑你的小马?”   “想!”方竟眼睛一亮,立刻站起来抱住赵倩的大腿,“娘亲,竟儿想!”   赵倩摸了摸他的脑袋,柔声道:“那你去帮娘亲挡着奶奶和太监、嬷嬷一会儿,娘亲想和十六说句悄悄话,好不好?”   方竟用力点头,转身就跑向不远处带着太监、嬷嬷的吴氏:“奶奶!奶奶!竟儿肚肚痛!”   赵倩这才迅速展开布条,目光飞快扫过上面的字,面色瞬间凝重起来,低声问十六:“给你信的人,现在在什么地方?”   十六用爪子指了指墙头,示意那人就在墙后面。   赵倩眼神一冷,他们把整个京城找得天翻地覆,谁能想到人就在皇宫,还就在冷宫里!十一皇子可真是好手段。   “他可有受伤?周围有没有人看着?”   十六歪着脑袋想了想,先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用爪子比划出门口有人的样子。   赵倩看懂了它的意思,点了点头,将手伸过去,“躲进我袖子里,暂时不要出来。”   十六乖巧地钻进她的袖中,蜷成一团。   赵倩站起身,神色如常地拍了拍裙摆。二十步之外,吴氏正蹲着身子给方竟揉肚子,嘴里念叨着“是不是吃多了”。   赵倩快步走过去,将方竟抱起来:“娘,竟儿莫不是吃坏了肚子,要不咱们回去请太后娘娘传太医来看看,他这情况都四五天了,总这样也不是办法。”   吴氏一听,有些狐疑地看了赵倩一眼,皱起眉头,心疼地摸了摸方竟的小脸:“那赶紧回去,都四五天了怎么没早说?你这当娘的也忒粗心了些,这可不能耽搁!小问题拖成大病就麻烦了。”   赵倩顺势应下。两侧的太监和嬷嬷们连众人忙走上前,都疑惑地看着方竟红润的小胖脸,又见吴氏和赵倩神色焦急,也不敢多问,一行人便匆匆往太后宫中折返。   施瑾今日本是跟着吴氏几人进宫,顺便拜托当年旧友帮忙探查田珠宝的消息,此刻见赵倩与吴氏一唱一和,心中顿时一紧。   他不动声色地走到赵倩身旁。赵倩察觉到他靠近,递了个眼神示意他伸手过来,施瑾便将手伸到赵倩袖边,赵倩指尖一勾,把布条塞进了他掌心。   “哎呀!你瞧我,这记性!竟然忘了,施瑾你速速回府一趟,把这几日府医开的药方拿来给太医瞧瞧,看看是不是药性相冲了。”赵倩忽然提高声音。   施瑾心领神会,攥紧布条,躬身应道:“是,奴这就回去取来。”说罢转身快步离去。   吴氏脚步微顿,掏出一块令牌交给身后的嬷嬷:“麻烦嬷嬷跟着送一送,拿着我的令牌,出宫门能快些。”嬷嬷应声接过令牌,快步跟上施瑾。   等嬷嬷走后,吴氏又转头看向另一名太监,塞了块银子过去:“麻烦公公先去太医署通传一声,就说镇北侯府上的小公子身子不适,请太医即刻到太后宫中候着。”   太监面色一喜,领命小跑着去了。   赵倩与吴氏对视一眼,赵倩无声做了个口型,吴氏目光微沉,轻轻点了点头。   她从赵倩怀中接过装模作样哼哼唧唧的方竟,小声说道:“竟儿,一会儿太医来了,你要是能多闹一会儿,奶奶就让你爷爷把他的长枪送给你当玩具,好不好?”   方竟眼睛一亮,还有这好事儿?这业务他熟得很!立刻点头,小胖手捂住肚子,哼哼唧唧的哀嚎得更卖力了。   施瑾等马车行驶出一段路,确认无人跟踪后,才摊开掌心,展开布条。待看清上面熟悉的字迹后,他立刻明白赵倩此举的用意。   现在十一皇子还不知道藏匿地点已经暴露,他们已经夺得了先机。必须趁这个空档,把田珠宝和杨轻从十一皇子手中救出来。   一旦错过这个机会,被十一皇子察觉到蛛丝马迹,将二人转移,再想找人就难如登天了。   他从胸口掏出一只小巧的竹哨,吹了三短一长。   片刻后,一只小麻雀飞到马车窗沿上,施瑾把布条绑在麻雀腿上,低声道:“去吧!”   麻雀振翅而起,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   施瑾深吸一口气,掀开车帘对车夫道:“再快点,公子的病耽误不得。”   车夫应声扬鞭,马蹄声更急,车轮碾过青石板路,一路往镇北侯府疾驰而去。   嗖!就在施瑾离去不久,不知何处忽然射出一支冷箭,直直刺进麻雀的胸腹。   小麻雀连一声哀鸣都未发出,便直直坠落,落在了青石板路旁的草丛中。隐匿在暗处的灰影迅速翻过窗户,朝着麻雀坠落的方向掠去。   “咦~麻雀!是麻雀!天上掉麻雀了!”一个孩童的惊呼声响起,几个在巷口玩耍的孩童围了上来。同时也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灰影脚步一顿,暗骂一声,躲在了墙角,静待时机。   “你个笨蛋,不是天上掉麻雀,是有人射中它了!”   “它是不是死了,它身上还有血呢!”   “快看,它腿上绑着东西!”一个稍大的孩子眼尖,伸手就要去解布条。   暗处的灰影心中一紧,脚步瞬间踏出,欲抢夺。   “住手!”一声清朗的呵斥声从后方传来,吓得几个孩童齐齐缩了缩脖子,灰影也再次躲了回去。 第396章 竟然就在皇宫里!   赵珩捧着一包蜜饯,折扇啪一下打在拿着麻雀的孩童肩上,“这是哥哥的猎物,你们几个小崽子,别乱动。”   他语气虽凶,脸上却带着笑意,将手中的蜜饯递过去:“诺,拿这个换,把麻雀给我。”   几个孩童对视一眼,立刻接过蜜饯,笑嘻嘻地一哄而散。   灰影见赵珩将麻雀捡起,心中一凛,暗道不好,可若此时出手抢夺,必然暴露身份,只能眼睁睁看着赵珩将麻雀拎起,拿下布条。   陈茂和辛烁此刻也赶到了巷口,见赵珩手中捏着布条,笑嘻嘻打趣道:“怎么,赵大公子刚才热闹还没看够?”   赵珩展开布条,眼中瞬间闪过冷光,理了理衣袖,将布条随手丢到一旁的泔水桶里,笑道:“本公子还当是什么惊天密信,原来不过是小儿女传情。走走走!无趣,实在是无趣!咱们喝酒去!”   他拍了拍手,转身朝巷外走去,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灰影藏身的角落。   待三人走远,灰影才从墙角闪出,快步走到泔水桶前,伸手捞出布条。展开一看,布条被泔水浸透,一个字都看不清了。   灰影攥紧布条,眼中闪过疑惑,难道真是施瑾给相好的传情信?   但也不敢大意,将布条塞入怀中,迅速消失在巷弄深处。事关主子大事,他不敢有丝毫耽搁,要立刻回去禀报。   待他离去后不久,赵珩三人从另一条巷子绕了回来,陈茂不解道:“那布条上到底写了什么?”   赵珩将折扇竖在唇边嘘了一声,从袖中取出完好无损的布条,递给两人。   陈茂和辛烁看到布条上面的血书后面色一变,抬起头与赵珩对视一眼,皆是凝重。   这封信开头便言明了景明二字。何景明,可是如今京城中响当当的热门人物,当今逍遥王新找回来的嫡长子,得太后喜爱,赐予禁军副统领的位置。   且……与十一皇子关系匪浅。   三人的父亲如今可都是明了牌的七皇子一党,何景明既然和十一皇子走得近,他们自然是要防的。   可从布条上写的来看,被十一皇子所囚禁……难道何景明并非自愿投靠十一皇子,而是被胁迫?亦或者何景明其实是七皇子安插在十一皇子身边的暗桩?   再联想到近日京城中暗地里的传言……那些关于七皇子在军营中的风流韵事……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多年的默契自然将彼此的心思猜测得七七八八。   可惜他们并不知晓田珠宝失踪一事,这也导致了几人盲猜半天,愣是没猜出个所以然来。   赵珩将布条重新叠好,收入怀中,低声道:“此事非同小可,既然是血书送出来,想必情况定然十分紧急,刚才我拿到布条的时候,就发现有人一直在暗中盯着。”   陈茂皱眉道:“那我们该怎么办?要不回去禀报父亲他们定夺?”   辛烁摇头道:“不可,刚才既然能盯上我们,说明对方已经起了疑心。若我们贸然回府禀报,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赵珩一拍折扇:“这样,既然信是给何景明的,我们便设法将信送到他手中。至于怎么送,我倒有个主意。”他压低声音说了几句,陈茂和辛烁连连点头。   镇北侯府。   “什么?你说王妃在宫里?!消息可属实?”方策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震惊。   施瑾拱手:“是。奴婢不敢欺瞒,少夫人让小公子假装腹痛留在宫中,想来是想要趁机一探虚实,另有王妃亲笔血书为证,消息千真万确。”   方策眉头紧锁,来回踱步。“皇宫!竟然就在皇宫里!十一皇子可真是好大的胆子!”   “不行!单靠竟儿那点小伎俩,太医一把脉就全都露馅了!我得立刻进宫!”方策说着就要往外走。   施瑾连忙拦住他:“侯爷且慢,皇宫重地,如今陛下昏迷,又非朝会之日,您若贸然闯入,只怕立刻便会打草惊蛇。需要想个万全之策才是。”   方策脚步一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焦躁:“你说得对,是老夫急了。”   他转身看向施瑾,“你可有什么好主意?”   施瑾微微摇头,“奴婢已经将王妃的信传于何副统领,他应该能想到办法。至于少夫人那边,她既敢让小公子装病,想必已有应对之策。侯爷不妨先派人暗中打探宫中动静,再伺机而动。”   方策立刻招手让亲信进来:“也罢,便依你所言。传令下去,让暗卫盯紧宫门,若有异动,立刻来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派人盯着逍遥王府,何景明那边一旦有动静,立刻来报!”   “是!”亲信领命而去。   冷宫中。   风忽然大了些,天空也阴沉沉的,似有大雪将至。   田珠宝听着墙角竹林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心里也跟着一阵发紧。也不知道信送出去了没有,十六是否安全,十一皇子什么时候来……   正胡思乱想着,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田珠宝心头一凛,转头便看到十一皇子一身红色锦袍,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正朝这边走来。   “宝贝怎么站在这里吹冷风?若是受了风寒该如何是好,这里的风景确实单调了些,一会儿本皇子便让人送些花来,把这里好好布置一番。”他说着看了一旁的丫鬟一眼,将那丫鬟看得浑身发冷,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田珠宝敛了心神:“多谢晟郎。”   十一皇子听他叫自己晟郎,心中一喜,面上的笑意越发温和,搂住田珠宝的肩膀,“走,先进屋,外面风大。”   田珠宝顺从地跟着他进了屋,十一皇子将食盒放在桌上,邀功似的打开盖子:“宝贝快看,这是御膳房新做的点心,我特意给你带了一份。快尝尝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第397章 恨不得能时光倒流   田珠宝看着精致漂亮的点心,拈起一块轻咬了一口:“晟郎有心了,味道不错。”   十一皇子见他第一个就拿了自己喜欢的糕点,心中更是欢喜,凑近了些:“宝贝喜欢就好,往后我日日都给你带。”   田珠宝见他凑这般近,怕这人一言不合就要亲上来,有些慌乱的将手中咬了两口的点心递到他嘴边:“晟郎也尝尝。”   十一皇子愣神了一瞬,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目光灼灼:“宝贝喂的,格外香甜。宝贝你也吃。”   田珠宝脸瞬间红了,他错了。刚才他应该直接将整块糕点全部塞进他嘴里,让他说不出话来才对。这人……分明是故意的!   可眼下人在屋檐下,又不好发作,只得强忍着羞恼,将剩下的点心塞进嘴里,味同嚼蜡地咽了下去,还得笑着说:“多谢晟郎。”   十一皇子看他明明嘴上恭顺,眼神却不敢跟自己对视,心中暗笑,稍微逗弄一下就羞的不行,实在是可爱得紧。心里更像被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痒得厉害。   越与田珠宝亲近一分,便越想再亲近十分。也更加无法放手,对何承乾就越嫉妒。   他伸手给田珠宝斟了杯茶,自己先喝了一口,才递到田珠宝唇边:“宝贝,尝尝这茶,香味醇厚,回味甘甜。就像宝贝的吻一样,令人心驰神往。”   田珠宝简直想捂住耳朵,再将茶狠狠泼到他脸上,可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做。他还有任务在身,务必要忍住!低头抿了一口,朝十一皇子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晟郎,我想去看看杨轻,可以吗?”   十一皇子目光在他唇边的小梨涡上流连片刻,眸色微暗:“宝贝想去,自然可以。不过得先让我讨个彩头。”   田珠宝听到可以,眼中瞬间亮起了光芒,他攥紧了握着袖子的手:“晟郎想要什么彩头?”   十一皇子凑近,在他唇边小梨涡的位置轻轻落下一吻:“这便是彩头。去吧,我让侍卫带你去。”   啊?田珠宝眼中闪过茫然和不可置信,有些呆的样子看的十一皇子畅快的笑出了声,“怎么?难道宝贝还想亲本皇子?”   “怎么可……不、我没有!”田珠宝摆手摇头,慌忙站起来,脸颊烧得通红,他不是!他没有!   十一皇子再次哈哈大笑两声,俯身细看他片刻,朝门外唤了一声,“来人,带童少爷去见那丫鬟。”   这一局输的彻底,田珠宝几乎是逃也似的跟着侍卫出了门。   直到走出院子,还能听见身后十一皇子愉悦的笑声,气的他恨不得能时光倒流,重来一遍,定不会被他这般戏弄!   杨轻的居住的地方,就在田珠宝隔壁的院子,但里面的布置却天差地别,看起来像是破败的院子匆忙收拾出来的。   田珠宝一路上警惕的观察四周,试图记下路线和守卫分布,杨轻躺在床上,一个中年妇人守在床边。   杨轻见到田珠宝进来,眼中闪过光亮,挣扎着要坐起。“王妃,您怎么样?那人可有为难您?”   田珠宝快步上前,扶住杨轻的肩膀,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悄悄诊脉:“我没事,倒是你,很疼吧?”   杨轻摇摇头:“奴婢不怕疼,只是担心您。”   内息紊乱,气血亏损,还中了毒……虽目前不至于致命,但内力已废,若不及时解毒,日后恐成废人。   田珠宝有些心疼,轻轻拍了拍杨轻的手背:“别担心,你先好好养伤。”   他朝一旁的妇人开口:“我有些渴了,麻烦你去端些茶水来。”妇人应声退下。   待房门关上,田珠宝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示意杨轻噤声。他在杨轻的手心写下几个字:已经传信出去,援军不日便到。你且安心养伤,莫要露出破绽。   杨轻眼中闪过惊愕,微微瞪大了眼睛,轻轻点了点头。两人又聊了些别的,带路的侍卫便催促田珠宝离开。   田珠宝起身,深深看了杨轻一眼,随侍卫出了门。   刚走过拱门,便见一个灰衣人跪在地上低垂着头,十一皇子倚在廊柱旁,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宝贝见完了人,那我们便走吧。”   田珠宝脚步一顿,心里警铃大作:“去哪儿?”   十一皇子直起身,目光紧紧盯着田珠宝的脸,慢悠悠道:“此处暴露了,自然要换个更稳妥的地方。”   田珠宝心头一紧,顶着十一皇子的目光,抬头疑惑问道:“暴露?”接着他有些惊喜地追问:“是王爷派人寻来了吗?我就知道王爷一定会来救我的!”眼中的期盼与急切,仿佛真的相信援军已至。   十一皇子面色瞬间冷了下来,手中的玉佩被捏得咯吱作响,冷笑一声:“王爷?呵!何承乾他怕是来不了。”   他快步朝田珠宝走去,将玉佩塞进他手中,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这是本皇子从母后嫁妆里特意挑的聘礼,你且收好。过几日,本皇子便八抬大轿迎你过门。再想其他人,就别怪被皇子弄死你那个丫鬟!”   田珠宝的手被攥得生疼,心脏砰砰跳着,此刻说多便是破绽多,他低下头,“知道了。”   这般顺从,十一皇子却更加不满意,但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办。刚刚灰衣人禀报的情报需要立刻去查证,他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田珠宝攥紧手中的玉佩,后背出了一层冷汗,快步回屋,又将丫鬟支出去才瘫软的坐在凳子上,捂着胸口无声喘息。   差一点,差一点就被十一皇子给诈出破绽来。幸好刚刚他稳住了,否则恐怕此刻已经被敲晕转移了。   希望十六能把消息顺利传给景明哥他们……   “吱吱!”窗缝里,一只小鼠探出头来,乌溜溜的眼睛直直望着田珠宝。   十六!田珠宝眼睛一亮,快步走到窗边,摸了摸十六的脑袋,取下它胸口的信。   冷宫!这里竟然是冷宫!田珠宝迅速将信藏在怀中,难怪杨轻住的院子如此偏僻破败,原来十一皇子竟然将他们藏在了冷宫之中。   信上的字迹看起来是女子所写,既然这里是冷宫,那十六就不是被安排出来寻找他的,而是被竟儿带来皇宫的,这信……应当是吴氏或者赵倩写的。   信上询问他这里的守卫情况,施瑾已带着消息出宫,很快便来接应他,安慰他务必稳住。   田珠宝走到门边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认无人后,再次从里衣内侧撕下一小块布料,快速将他刚刚观察到的地形,守卫情况写了下来。   又将布料塞回十六胸口的信筒里,拍了拍它的小脑袋:“去吧,小心一点。”   十六吱一声,嗖地窜出窗缝。 第398章 大公子不好了!   田珠宝长舒一口气,靠在窗框上,看着院中的竹林,心中默默盘算着时间。十六能这么快就回来,对方一定就在宫中。   可要想将他们从这里救走,怕是极难。他能做些什么……   太后所在的慈宁宫。   方竟躺在小榻上捂着肚子低声哀嚎,宫女们进进出出,年迈的太医院院正,满头大汗地跪在榻前诊脉。   太后坐在一旁,面色沉凝,手中捻着一串佛珠,“小家伙可有什么大碍?”   “回太后,小公子只是吃坏了肚子,又有些着凉,这才腹痛不止。臣已开了方子,煎服两剂,再静养两日便可痊愈。只是……”   太后闻言,神色稍缓,蹙眉道:“只是什么?”   “只是小公子这病来的急,一时间最好不要挪动,免得路上受了风,加重病情。”   院正小心翼翼地抬眼觑着太后的脸色,斟酌道:“老臣斗胆建议,让小公子在此静养两日,待病情稳定再回府中,更为稳妥。”   方竟被赵倩悄悄捏了一把腰间的软肉,立刻会意,哭得更大声了:“祖母,孙儿肚子好疼,呜呜……”   这一下赵倩没收着力道,捏的实实在在,方竟也疼的实实在在,小胖脸皱成一团,眼泪哗哗往下掉。   吴氏适时拿着帕子上前替他擦泪,心疼道:“太后娘娘,您看这孩子疼成这样,实在不宜挪动。臣妇斗胆,恳请太后娘娘开恩,让这孩子在此歇上两日,待他好些了,臣妇即刻带他回府,绝不敢多叨扰。”   太后因在北境时常与方竟接触,对他颇有些疼爱,此刻也心疼得紧,忙应声道:“这有什么不可!哀家瞧着这孩子也心疼,就让他在这儿住下吧。吴氏,你们也不必急着走,陪着照看两日。哀家一会儿就让人去侯府知会一声,免得侯府那边挂念。”   吴氏连忙福身谢恩,“臣妇谢太后娘娘恩典。”   赵倩也跟着福身:“谢太后娘娘恩典。”   太后摆摆手,示意她们起身,目光落在方竟身上,又转向院正:“既如此,你便留在此处,好生照料,直到小公子痊愈为止。”   院正叩首应下,提着药箱退到外间煎药。赵倩与吴氏交换了一个眼神,微微点头,借着煎药的名头跟了出去。   待到了抓药的小隔间,赵倩郑重朝院正行了一礼,“多谢院正大人相助。这份恩情,赵家与方家必定铭记在心。”   “赵姑娘不必多礼,昔年老夫尚且是个小小的医官时,曾受赵老将军救命之恩,今日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   赵倩再次行了一礼:“院正大人高义,晚辈还有一事相求,望院正大人能予以援手。”   院正神色微凝,谨慎的走到门边探头望了望,确认无人偷听,才压低声音道:“赵姑娘请讲,只要老夫力所能及,定不推辞。”   这边赵倩与吴氏在为能留在宫中继续探查而忙碌,宫外,赵珩与陈茂、辛烁也在为能顺利给何景明传递消息而努力。   而十一皇子的眼线,也正在暗中悄悄盯着他们,密切的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逍遥王府。   逍遥王、何茯苓死亡的消息被何景明严密封锁,对外一致为抱病休养,不见外客。   何景明坐在书房中,正对着面前摊开的京城地图仔细端详,如今十一皇子肯定在暗中盯着他的动静,他的一举一动都需格外谨慎。   那日,他随着十一皇子一同前往皇宫,却在马车上忽然失去意识,醒来时已身在逍遥王府的地牢之中。   十一皇子既然将他送给何茯苓母子,自然是从来都没有信任过他,先前也不过是将计就计利用他罢了。   以十一皇子的敏锐程度,他不可能察觉不到逍遥王府的异常,如今还没有发难,多半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叩叩!王爷,属下有要事禀报。”门外传来侍卫压低的声音。   “进。”何景明头也不抬,目光仍在地图上逡巡。   侍卫推门而入,快步走到案前,拱手道:“副统领,十一殿下请您过府一叙。说是新得了一坛上好的女儿红,想请您一同品鉴。”   何景明指尖一顿,缓缓抬起头来,看向窗外飘落的雪花:“现在?”   “是,是大管家亲自来传的话,说十一殿下已在府中备好了酒菜,只等王爷您过去。”   这么急?请他过府,而不是直接派兵来拿人,说明十一皇子不是来为逍遥王或者何茯苓出头的,那是为何?   以他们现在真实的关系,十一皇子不可能无缘无故设宴。但既然他派人来请,这宴便不得不赴,更何况他还想知道王妃的情况。   何景明起身理了理衣袍:“去备车吧。”   侍卫刚退下,管家便满头大汗的跑进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神色慌张:“大公子不好了!老奴刚收到消息,镇远将军府的小公子把您手下的一队禁军给打了!就在东市口,好多百姓在围观,府上买菜的丫鬟亲眼瞧见的,您快去看看吧!”   “什么?”何景明眉头一皱,镇远将军府的小公子?那不是方旭的妻弟?这人他见过几次,不像是会无缘无故来找禁军的麻烦。   “走,先去东市口。”何景明当机立断。   比起十一皇子突如其来的宴请,赵家那小子在东市口闹事,更值得他亲自走一趟,了解真相。   他快步走出书房,披上大氅,对管家吩咐道:“派人去十一殿下府上回话,就说我处理完手头急事,即刻便去赴宴。”   “是!”管家领命而去。   何景明翻身上马,一路疾驰至东市口。   东市口,人群早已围得水泄不通,议论声此起彼伏。   他勒住马缰,居高临下望去,只见几名禁军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一个三个身着锦袍的少年正与几个禁军对峙。   为首的正是赵珩,他手中折扇轻摇,脚下踩着一名禁军的胸口,“本公子倒是要看看,今日就是杀了你这个当街强抢民女的狗东西,谁敢拦我!”   强抢民女?何景明微微眯起眼睛,打量旁边哭泣的女子,又看了看赵珩脚下那名禁军,这人他认识,是禁军左营的一个百户,背后有四大世家的徐家撑腰,平日里风评便不算好。   难道……真是意外?   何景明翻身下马,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他走到赵珩面前,沉声道:“赵小公子,即便是见义勇为,也该先报官,而不是当街动手。”   赵珩闻声回头,见是何景明,眼中闪过幽光,收了折扇双手叉腰:“何副统领来得正好,这厮当街强抢民女,人证物证俱在,不知何副统领打算如何处置?”   “你敢!我可是徐家的人!副统领救我!来日徐家必有重谢!”那百户见何景明到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挣扎着喊道。   何景明心中冷嘲蠢货,要是不点明此事,他还能周旋,趁机查一查徐家埋伏在禁军的其他人,这么直白的讲出来,他就是想保他,也不行了。   “天子脚下,禁军作为护卫京畿、拱卫皇城的精锐之师,竟做出这等败坏军纪、辱没门风之事,按律当严惩不贷。”   何景明朝赵珩拱手:“赵小公子,此事本官自会秉公处置。”   “你说秉公处置就秉公处置?本公子凭什么信你?万一你将人带走后就放了,我岂不是在助纣为虐?”赵珩冷笑一声。   何景明目光一沉,既然已经确定此事是意外,他便没有继续在这浪费时间的必要。“赵公子想如何?不妨直说。”   赵珩被他深沉的目光看的后背一凉,这可是个狠角色,他在北境没少听何景明的名声,心里着实有些发怵,但箭已上弦,此时若不把戏继续演下去,如何能骗过暗中潜伏的探子,将信送到何景明手中。   他微微扬了扬下巴:“要我放人,也可以。前提是,何副统得与我打一场,若是赢了我,我便信你,人你带走,此事就此揭过。”   何景明扫了一眼赵珩的身板,淡淡道:“若是你输了呢?”看在方家的面子上,一会儿他会点到为止,不伤他筋骨。   “本公子若是输了,便从此不再过问此事,并且亲自向何副统领赔罪。”赵珩挺了挺胸膛,故作豪迈地说道。   实际上冷汗都快冒出来了,就他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姐夫可是说了,他自己都不是何景明的对手,自己……怕是连三招都接不住。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好。”何景明微微点头。   赵珩只觉一阵劲风扑面,下意识抬手格挡,手中的折扇却被何景明指尖一挑,轻巧地夺了过去,下一秒,那柄折扇便抵在了他的咽喉处。   赵珩甚至还没回过神,便已经输了。他微微瞪大眼看着何景明,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还三招呢,一招都没撑过去。丢人!丢人啊!   心中暗道,面子既然已经丢光了,正事可万万不能再出岔子。   他情绪激动地一把攥住何景明的手腕,借着衣袖遮掩,悄悄将布条塞进对方掌心。   同时故意抬高声音,用不服输又带着点讨好的腔调说道:“何副统领武艺实在高强,本公子输得心服口服,毫无怨言。”   “不知您门下是否还缺徒弟?可有收徒的打算?您看本公子这资质……怎么样?”他一边说,一边眼巴巴地望着何景明。   何景明掌心一合,稳稳接住布条,随即手腕一挣,向后撤开一步,神色疏离冷淡道:“赵公子说笑了。本官职责所在,军务繁忙,实在无暇教授徒弟。告辞。”转身便带着随从离去。   心中暗忖,幸亏自己选择亲自来这一趟,赵珩这小子,果然有紧要情报传递。   经此一事,他不禁反思,日后还真不能小看了京城里这些看似只知玩乐的纨绔子弟,他们有时也能在关键时刻派上意想不到的用场。   今日这场当街挑衅、败北求师的戏码,双方配合默契,表演逼真,即便是心思缜密如十一皇子亲临现场,恐怕也难以瞧出什么破绽来。   周围围观的百姓被赵珩这番前倨后恭、陡然拜师的滑稽转变逗得哄堂大笑,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见何景明带人走远,赵珩冲着还在围观的百姓们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嚷嚷道:“散了散了,都散了吧!今日之事纯属本公子技不如人,自讨没趣,没什么好看的热闹了!”   说罢,他一手一个,拽着旁边肩头耸动不已陈茂和辛烁两个损友,转身就钻进了旁边的茶楼,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若无意外,刚才东市街头发生的这幕闹剧,用不了多久,就会成为京城百姓茶余饭后又一桩津津乐道的笑谈,而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越显得荒唐不经,才越能掩盖住暗中的交易。   与此同时,十一皇子府,书房内气氛凝肃。   “你说赵珩?赵孟的那个小儿子?”十一皇子放下手中捧着的青瓷茶盏,指尖在光滑的盏壁上轻轻划过,眉头微挑。   “回殿下,正是。”下方垂首侍立的灰衣人低声应道。   “传令,让张嬷嬷即刻过来一趟。”十一皇子若有所思。   片刻后,一位面容严肃的老嬷嬷躬身而入,十一皇子抬眼看向她,略一颔首,示意她近前,仔细查验灰衣人带回来的布条。   张嬷嬷趋步上前,凑近布料,眯起眼睛细细察看其纹理与色泽,接着又用指尖捻起布料,感受其质地与手感:“殿下,依老奴看,这料子的织法与纹样,乃是京城西市‘锦绣坊’的独门手艺。他们家这料子,寻常富贵人家也买不到,是专供三品及以上官员家眷定制使用的。”   “三品以上官员的家眷?”   十一皇子眸色微动,追问道,“本皇子记得,前些日子让你给童少爷备下的衣物,用的可是这种布料?”   张嬷嬷又拿起布料,就着窗棂透入的光线再次仔细辨认了一番,而后肯定地摇头:“回殿下,给童少爷准备的衣物,用的是江南织造局今年进贡的上等云锦,无论是质地、光泽还是织造工艺,都与眼前这料子截然不同。”   十一皇子眼中神色渐深,难道……真是自己想多了,这只是一场巧合?   他挥了挥手:“行了,本皇子知道了。你且退下吧。”   待张嬷嬷躬身退出书房,十一皇子重新端起微凉的茶:“你方才报说,赵珩在东市闹事,何景明赶过去,两人还当众交了手?除此之外,可有观察到他们二人之间,是否有其他不寻常的接触?”   灰衣人略一思索,回忆着当时的场景,谨慎地摇头答道:“回殿下,二人交手过程极快,何景明仅用一招便制住了赵珩,随后便抽身离去,表面看来并未有其他接触。”   “不过……赵珩在落败后,情绪似乎颇为激动,曾上前抓住何景明的手,口中嚷嚷着要拜师,举止略显突兀。何景明当时立刻挣脱,并未多言,转身便走了。” 第399章 您缺徒弟吗?   十一皇子眼睛微微眯起,捕捉到关键信息:“他抓住了何景明的手?可有看到赵珩趁机递了什么东西过去?”   灰衣人摇头:“围观的百姓众多,属下所在的位置角度受限,并未看清是否有趁机传递物品的细微动作。何副统领抽手很快,之后也未见明显异常。”   “嗯。”十一皇子应了一声,转而问道,“侯府那边,近日可有什么异常的动静?”   灰衣人躬身答道:“回殿下,侯府内外一切如常,并无异动。侯爷这几日也一直待在书房,未曾外出,也未接见什么特别的客人。”   “殿下,何副统领来了,在正厅等候。”门外传来侍从的通报声。   十一皇子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意味难明的笑意:“猜来猜去未免太费心神,也失了趣味。不如……当面问个清楚。去,调二十名甲等死士过来,在正厅四周隐蔽处待命。”   灰衣人心中一凛,立刻拱手领命:“是,属下这就去办。”身影一闪,退出了书房。   正厅之内。   何景明听到门外由远及近的沉稳脚步声,抬眼看向来人,依礼拱手:“臣,参见殿下。”   “堂兄何必多礼,快请坐。”   十一皇子快步上前,笑容满面,虚虚扶了一把,“前两日与堂兄在宫门口匆匆一别,心中甚是挂念。今日正好得了些外邦进贡的新茶,风味独特,便想着请堂兄过府一叙,一同品鉴。”   何景明心中冷笑,一别?特意设计将他迷晕,然后送到何茯苓那里,这也算是一别?   面上却丝毫不显,从善如流地在一旁的黄花梨木椅上坐下。   茶香袅袅间,他看似专注地欣赏着杯中舒展的茶叶,耳朵微微一动,正厅四周的暗处,悄无声息地多了几道呼吸声。   这是……准备对他动手?   赵珩闹事与十一皇子邀请赴宴是同时发生,所以,十一皇子并非对他与赵珩的接触而起了疑心,或许是因为怀疑他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才想要对他动手。   如此,只要他拖了足够多的时间,胡阎王与周平定能顺利将王妃救走。   心念电转间,何景明端起手边的茶,置于鼻下轻嗅,赞了一句:“香气清冽,确是好茶。殿下有心了。”   随即,他放下茶盏,抬眼直视十一皇子,单刀直入,“臣今日贸然前来,实是有一桩事,百思不得其解,想当面请教殿下。”   十一皇子眉头一挑,对他的直接有些意外,面上笑容不变,抬手示意:“哦?堂兄但说无妨,你我兄弟,何须如此客气。”   何景明一字一句,缓缓问道:“臣想问,殿下您,为何……要杀臣?”   厅内气氛骤然凝滞,门口侍卫手已无声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十一皇子脸上笑意一顿,无辜道:“堂兄这话从何说起?我怎会起杀堂兄之心?你我血脉相连,我珍视尚且不及,又怎会生出这般歹念?莫不是有宵小之辈从中作梗,故意散布谣言,离间你我兄弟情谊?”   何景明脸上露出极为意外的神情,眉头紧锁,声音拔高了几分:“前两日臣陪同殿下一同进宫,却在路上遭人埋伏,而后被迷晕送至何茯苓处。若非臣侥幸脱身,恐怕早已命丧黄泉。”   “臣也是听了何茯苓的话,今日恰巧殿下邀请臣前来,便想当面问个明白。若是有冒犯之处,还请殿下见谅。”   “竟然还有这种事?”十一皇子眉头立刻紧紧锁起,神色间满是惊诧。   他身体微微前倾,急切道:“那日本皇子面见父皇后,在殿外等候良久未见堂兄,还以为堂兄因有要事已先行回府了,心中还略感遗憾,不想堂兄竟遭遇了这等凶险之事!”   “这……这实在是令人骇然。堂兄放心,此事非同小可,我定会动用一切力量彻查到底,无论幕后黑手是谁,必将其揪出,严惩不贷,务必给堂兄一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交代!”   他重重地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堂兄,自你回京之日起,我便视你为手足至亲,倚为臂膀,凡事皆愿与你商议,这份信赖天地可鉴。我为人处世,向来重情重义,怎会做出这等背信弃义、自断臂膀的蠢事?”   “这定是何茯苓眼见攀附不成,便心生毒计,妄图将脏水泼到我身上,其目的就是要挑拨离间,堂兄你万不可中了他的圈套,平白让亲者痛、仇者快啊!”   何景明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郑重其事地整理衣袍,后退半步,双手抱拳,深深一揖:“原来如此!是臣愚钝,一时被惊惧蒙蔽了心智,竟险些误会了殿下的一片赤诚之心。”   “多谢殿下明察秋毫,为臣拨开迷雾,指点迷津。臣方才心急口快,言语间多有失当冒犯之处,实属不该,还请殿下恕臣不敬之罪。”   十一皇子见状,连忙起身,亲切地伸手虚扶:“堂兄言重了,快快请起!你我兄弟之间,何须如此多礼?”   “只要误会得以澄清,你我心中不再存有芥蒂,便比什么都强。既然误会已经解开,今日便该好好庆祝一番,你我不谈国事,只叙亲情,定要开怀畅饮,不醉不休!”   他含笑拍了拍手,侍从们应声鱼贯而入,手脚麻利地将早已备好的精致酒菜一一呈上案几,顷刻间,佳肴美酒的香气便弥漫了整个房间。   何景明含笑举杯,敏锐的耳力让他清晰地感应到,周围的呼吸声,似乎又多了几道。   对于十一皇子频频举杯劝酒,他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饮下。想要灌醉他,让他神志松懈,好套出话来,或是令他放松警惕?   这般算计,恐怕要令他失望了……他的酒量,那可是用君澜酒坛里泡出来的,千杯不醉。   城东,一处偏僻隐蔽、毫不起眼的小院内。   胡阎王和周平、施瑾三人正围坐在木桌前,目光都聚焦在桌上摊开的皇宫布防图上,图上许多关键位置都用朱笔做了醒目的标记。   周平伸出食指,轻轻点在图上冷宫区域的几个关键节点:“根据最新探得的消息,王妃被关押在冷宫西侧最为荒僻的偏殿后面,一个独立的小院子里。”   “如今十一皇子显然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我们必须尽快将王妃救出来。否则一旦他将王妃转移至更隐蔽之处,我们再想找到他的踪迹,就难于登天了。”   胡阎王眉头紧紧锁成一个疙瘩,沉声道:“老周说得在理,时机确实紧迫。可眼下最大的难题是,仅靠我们这点人手,恐怕难以成事。”   “皇宫大内守卫何等森严,十一皇子既然将王妃藏于此处,必定会加派精锐暗中把守,明哨暗岗,恐怕比寻常宫苑还要多上几层。”   施瑾接过话头:“进入皇宫外围乃至内廷,其实并不算最难。天黑之后,会有一队绝对可靠的亲信兵卒进行例行的换防,届时我们的人可以乔装改扮,混入队伍之中,借着夜色掩护,顺利直达冷宫的外围区域。”   “但真正的难关在于,进入冷宫之后,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避开十一皇子的耳目,准确找到王妃,还要将他安然无恙地带出来。稍有不慎,弄出一点不该有的响动,便会立刻惊动守卫,导致全盘计划失败,甚至可能陷王妃于险境。”   胡阎王不知想到了什么,紧锁的眉头忽然舒展开来,眼中闪过一道亮光,撞了撞身旁周平的胳膊:“老周!王爷不是特意让孙老头秘密赶制了一批改良过的、动静特别大的‘穿云箭’吗?”   “那玩意儿点燃后直冲天际,火光能照亮半边天,还带祥瑞昭示。若是在行动之时,我们在冷宫附近,悄悄放上几个,来个声东击西,制造混乱,或许就能把大部分守卫的注意力都给吸引过去!”   周平眼睛也是一亮,抚掌道:“好主意!那火炮声响极大,在夜空中极为醒目,足以惊动半个皇城的人。”   “若能算准时机点燃,定能将冷宫周边乃至更远处巡逻守卫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为我们创造宝贵的空档。届时我们便可趁乱潜入,迅速找到王妃,救他出来的把握便大了不止几分!”   施瑾依旧皱着眉头,提出了更深一层的顾虑:“胡大哥这法子虽好,动静也确实够大,但正因为动静太大,若惊动了十一皇子本人,或者他安插在宫中的耳目头目,他们立刻就会猜到这突如其来的异象绝非意外,而是有人故意为之。”   “万一他狗急跳墙,立刻下令对王妃不利,或者紧急加强冷宫内部的看守,甚至立刻转移王妃,那我们岂不是弄巧成拙,反而将王妃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胡阎王咧嘴一笑,眼中带着几分狡黠:“所以啊,咱们这‘声东击西’的时机,必须掐算得精准无比,分毫不能差!”   “我们行动必须快如闪电,配合必须天衣无缝。因此,今晚行动,我们只带身手最好的精锐,分成明暗两组,将信使也都带上,务必在十一皇子完全反应过来、采取有效反制措施之前,成功将王妃带离!”   三人目光交汇,彼此对视一眼,周平不再犹豫,伸手将桌上的布防图仔细折好,小心翼翼地收入贴身的怀中,沉声道:“那就这么定了!各自再去检查一遍装备,确认信号。天黑之后,以梆子声为号,按计划行事,分头行动,在冷宫西墙外汇合。”   他顿了顿,眉头又微微皱起:“希望何副统领那边,在十一皇子的宴席上,能稳得住场面,多为我们拖延些时间。我总觉得,十一皇子忽然邀请何副统领去赴宴,恐怕没那么简单……”   施瑾微微一笑,安抚道:“无妨,侯爷此刻想必已经在前往十一皇子府的路上了,与他同行的,还有以刚正不阿著称的御史中丞陈大人。有这两位重量级人物在场,十一皇子就算心中再有什么不利于何副统领的盘算,也得好好掂量掂量后果。咱们只管专注于我们自己的计划。”   胡阎王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身来:“那就干他娘的!老子这就去再把咱们的人手清点一遍,确保万无一失。只等天色一黑,信号一起,就立刻动手!”   窗外,风声渐起,天色渐沉,大雪纷扬落下。   冷宫的方向,宫墙外,元宵和来财同时停下了脚步,竖起耳朵,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眼中闪过亮光。   找到了!香香主人就在前面!   一狗一狼压低身子,贴着墙根疾步前行,终于在一处墙根下找到一个不起眼的狗洞。元宵率先钻了进去,来财紧随其后。   慈宁宫里,烛火摇曳,太后靠在软榻上,手中捻着一串佛珠,目光沉沉地望着窗外飘落的雪。   她身旁的嬷嬷低声禀报:“娘娘,方家小公子服下药后已无大碍,这会儿见外面下雪,闹着要出去堆雪人呢。奴婢瞧着,精神头倒是好得很。”   太后微微颔首,面上浮起淡淡笑意:“小家伙倒是皮实,随他爹。让他去吧,多派几个人跟着,别摔着。反正如今这宫里空荡的很,倒也不怕冲撞了谁。”   最后一句话说得意味深长,嬷嬷垂首应下,转身去安排。   “景明有几日没来了吧?那几个丫头也没见着人影。还有珠宝那孩子,也不知在忙些什么。”   太后轻叹一声,指尖拨动佛珠的动作缓了下来。   嬷嬷低声道:“何副统领估计这两日当值忙,几位公主前两日跟着十一殿下出宫去了,说是去城郊游湖,怕是要住上几日才回来。王妃也一同去了。”   太后捻佛珠的手指一顿,眸色微沉:“十一这几日没事?他不是正忙着筹备祭天大典么?怎么还有闲心带她们出宫赏雪?”   “这……”嬷嬷迟疑了一下,低声道,“十一殿下说,祭天大典的筹备已近尾声,正好趁这几日景正好,带几位公主出去散散心,免得在宫里闷坏了。” 第400章 究竟要做什么,需要用几位公主?   太后冷哼一声:“宫里的规矩,何时轮得到十一来做主了?这般擅自带人离宫,已是逾矩,为何竟无一人事先向哀家禀报?”她目光锐利地扫向嬷嬷,显然对此事极为不满。   嬷嬷垂首不语,不敢接话,只觉殿内气压又低了几分。   太后将手中捻动的佛珠重重搁在案上,目光又冷了几分:“即刻去传哀家的旨意,命十一皇子速速带公主们回宫,不得有片刻延误。”   “是,老奴遵旨,这就去办。”嬷嬷不敢耽搁,躬身行了一礼,便匆匆退下传旨去了。   殿内重归寂静,太后目光飘向窗外纷扬不止的雪花,神色愈发深沉凝重。   此事处处透着蹊跷,十一这孩子是她看着长大的,向来心思缜密,行事极有分寸,从不会如此莽撞,更遑论自作主张、违反宫规。   他此番反常举动,背后必有缘由……除非,他是有比触犯宫规更为紧要、不得不为之事。   可究竟是何等要事,竟需要动用几位公主同行作为掩护?十一与她们的关系,何时变得这般亲近熟络了?这些疑问在太后心中盘旋,令她隐隐感到不安。   太后眸色骤然一沉,指尖叩击案几的动作猛地停下,扬声唤道:“来人!”   暗处一道身影应声显现。   “速去查探,近日京城之中,可有什么异常之事发生。尤其是十一皇子那边的动向,事无巨细,皆要一一报来。还有,珠宝和景明那边,派些得力人手暗中保护,务必谨慎,莫要惊动了他们。”   暗卫领命,身影一晃便消失在殿内。   太后缓缓站起身,踱步至窗前,望着漫天飞舞的洁白雪花,喃喃自语:“佑儿此刻还未回京城,朝堂之上有丞相与靖江王坐镇,还算安稳,暗地里又有方策在周旋打点,按理说……不该出什么乱子才是。”   但愿,只是哀家多心了吧……   与此同时,靠近冷宫方向的御花园里,积雪早已覆盖了蜿蜒的小径。   方竟正带着几个太监,在一处空旷的雪地上兴致勃勃地堆着雪人。不远处的凉亭中,吴氏与儿媳赵倩,远远望着那边的热闹景象。   “你们几个也过去帮着一起堆吧,”吴氏笑着对侍立在身边的宫女吩咐道,“让这皮猴子早些如愿,咱们也好早些回去,免得在此处久坐受寒。”   几个宫女应了声“是”,便走下凉亭,加入太监们的行列,一同忙碌起来。   赵倩端起手边的茶盏,以衣袖半掩着唇,压低了声音对吴氏道:“母亲,父亲那边刚传来消息,定于天黑后动手。儿媳想……届时从内接应,里应外合,把握更大些。”   吴氏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紧,看向赵倩,眼中满是担忧:“一切均已安排妥当,你便不必亲自涉险了。刀剑无眼,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可如何是好?”   赵倩俏皮地眨了眨眼:“母亲且放宽心,儿媳的武艺可是连父亲都曾夸赞过的。王妃并不懂武功,随身的丫鬟也被控制住,我若能从内部接应,更能防止意外发生,确保万无一失。”   吴氏看着她坚定的神情,迟疑了片刻,终是轻轻点了点头,低声嘱咐道:“既然如此……万事定要小心。若觉情形不对,或有任何不测,即刻撤出,切莫恋战。”   “儿媳明白。”赵倩郑重应下,放下茶盏。   她的目光扫过雪地里正嬉闹的方竟,低声道:“一会儿我寻个由头离席,便从冷宫的侧门绕过去。”   吴氏微微颔首,也低声道:“好。我这边会带着竟儿去寻太后说话。若是……若是出现我们无法控制的意外,不得已时,我会将此事原原本本告知太后,请她老人家出面定夺。”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严肃:“但切记,不到万不得已的关头,此事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赵倩神色凝重地再次颔首。   她深知此事关系重大,自然知晓其中轻重。倘若此事被太后知晓,便几乎等同于被宫里所有人知晓,那么田珠宝的名声便算是彻底毁了。   日后,他还如何在京城立足,又如何在皇室之中自处?而他们这些人,更是无法向远在外地的林天佑交代。   主意已定,赵倩站起身,借着整理衣裙褶皱的动作,不动声色地快速扫视了一圈凉亭四周,确认并无旁人注意她们这边的动静后,她身形一闪,钻进凉亭后方假山的狭窄夹道之中,沿着宫墙投下的长长阴影,疾步向冷宫方向行去。   冷宫之中。   田珠宝静坐在铜镜前,将几只带着尖锐棱角的簪子,仔细插入发髻之中,固定妥当。   “吱呀”一声轻响,房门被推开,一名丫鬟端着黑漆托盘走了进来,盘中放着一碗深褐色的汤药和几碟精致的点心。   恭敬道:“少爷,该喝药了。您吩咐要的糕点,奴婢也一并送来了。”   田珠宝闻声转过身来:“先放那儿吧,我待会儿再喝。”   丫鬟将托盘轻轻放在桌上,却并未立刻退下,反而上前两步,目光落在田珠宝插满簪子的发髻上,微微一愣,语气里带着疑惑:“少爷,您……怎么戴了这般多的簪子?”   田珠宝微微一笑,手指拂过发间冰凉的簪首,语气自然:“冬日里衣裳厚重,颜色也沉闷,多戴几支簪子,也好显得人精神些,添些亮色。”   他目光转向丫鬟,带着询问,“怎么,你觉得不好看吗?”   丫鬟被他的目光看得心头莫名一紧,连忙低下头去,避开视线:“好看,童少爷您戴什么都好看。”   她似乎想起自己的职责,又轻声催促道,“只是……少爷,这药得趁热喝才好,凉了恐怕会失了药效。”   田珠宝缓缓起身,端起冒着热气的汤药,凑到鼻尖仔细嗅了嗅,随即皱起了眉头,露出嫌恶的神色:“这气味闻着便知极苦。你去,替我取些蜜饯来,也好压一压这苦味。”   丫鬟脸上露出为难之色,踌躇道:“少爷,这药……”   田珠宝眉头微蹙,声音里透出冷意:“怎么,如今我在这,竟是连吃口蜜饯压苦的资格都没有了?”   丫鬟咬了咬下唇,不敢再辩:“奴婢不敢,奴婢这就去取,您稍等片刻。”说罢,她匆匆行了一礼,转身快步出了房门,脚步声渐行渐远。   田珠宝松了一口气,再次将药碗送到鼻尖,细细嗅闻,里面只是些滋补气血的药材,并无异常。   他放下心来,却仍不敢大意,若只是滋补气血的药,丫鬟又何必如此紧张地催促他喝下?   屋内他仔细观察过,若是想在屋里将药处理掉,根本不可能,唯一的办法,便是将这碗药带出这间屋子。   他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翠绿的竹林上,心中有了计较。可当他端着药碗刚走到门口,紧接着一个妇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童少爷,您这是要往哪儿去?”   田珠宝脚步一顿,端着药碗的手微微收紧,抬眼看向来人。来人是一位穿着靛蓝绸袄的中年嬷嬷,脸上挂着客气的笑,眼神却锐利的定格在他手中的药碗上。   田珠宝稳住心神,“刚才的丫鬟呢,她替我去取蜜饯了。我嫌药苦,想出来透透气,顺便等她回来。”   嬷嬷笑意不减,“不聪明的丫鬟,自然不配继续留在少爷身边伺候。您若是觉得闷,老奴陪您在这廊下站一会儿,蜜饯老奴拿过来了,药若是凉了,药性便会大减,少爷还是趁热喝了吧。”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罐,里面盛着几颗蜜饯,递到田珠宝面前。   田珠宝看着嬷嬷不容拒绝的眼神,知道今日这药怕是躲不过去了,只得硬着头皮将药碗端到唇边,屏住呼吸,仰头一饮而尽。   一旁的嬷嬷见他喝完了药,脸上的笑意真切了几分,伸手接过空碗,又递上蜜饯:“今日大雪,少爷可要早些传膳?老奴吩咐厨房准备些暖身的汤羹。”   田珠宝含住蜜饯,摇了摇头:“不必了,麻烦嬷嬷帮我拿些书来,我想在屋里看会儿书,打发时间。”   嬷嬷闻言,眼中的警惕之色稍缓,点头应下:“老奴这就去取。”   田珠宝抬头望天,伸手接住飘落的雪花。他不过是稍微试探一下,便立刻换了人来监视他,从那丫鬟离开到嬷嬷出现,前后不过片刻功夫。   这周围,到底有多少人潜伏在暗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他们能成功救出自己吗?   再过一会儿,天就黑了……   距离京城三百里外的官道上。   一匹通体漆黑仅四肢雪白的骏马正朝京城的方向疾驰而来,林天佑的一身黑衣伏在马背上,老鬼等人早被踏雪甩在身后。   原本需要不眠不休五天才能赶到的路程,踏雪只用了三天,林天佑勒紧缰绳,踏雪嘶鸣一声,放缓了脚步,离开望城时大雨,赶到京城却是大雪。   身上的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连续施展异能头也有些隐隐作痛,踏雪也不能再继续不要命的奔跑了。   今晚修整一番,睡两个时辰再出发,明日午时之前,他便能见到自家小夫郎了。   若是小夫郎赖个床,或者路况再好些,说不定还能看到小夫郎的睡颜呢。想到这里,林天佑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连日奔波的疲惫似乎也消散了几分。   他轻轻拍了拍踏雪的脖颈,朝不远处的一处驿站策马而去,想要简单梳洗一番,换身干净衣裳,免得一身风尘仆仆的模样吓到小夫郎。   咳!男同志也要注意仪表,不然小夫郎真被人勾走了,他哭都没地方哭去。   可也正是因为踏雪速度太快,寻常马匹根本追不上,后方的老鬼等人倒是收到了消息,但他们却在林天佑身后几百里之外。   金乌也已经在寻来的路上,只是金乌速度再快,天气影响,也没能及时追上踏雪的脚程。所以,到现在为止,林天佑并不知道,田珠宝失踪被囚一事。   思索间,踏雪已经停在了驿站门前。   林天佑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迎上来的驿卒,又叮嘱了一句:“喂最好的草料和水。”   驿卒应声牵马,林天佑抬头看向驿站门口挂着的红灯笼,近看了还好,要是在夜里里远远望去,还怪渗人的。   没注意到驿卒在看清他的脸后面色骤变,手中的缰绳都险些滑落。   大堂内火盆烧得正旺,几个商贾模样的人围坐闲谈,还有两桌镖师正大口喝酒吃肉。   林天佑随意扫了一眼,径直走向柜台,丢下一块碎银:“一间上房,再送些热水和吃食到房里。”   掌柜的接过碎银,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笑着应道:“客官稍等,马上安排。”一旁的小二立刻引着林天佑往楼上走。   待林天佑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掌柜的立刻收敛了笑容,朝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汉子使了个眼色。   那汉子微微点头,放下手中的茶碗,悄无声息离开了驿站。   在汉子消失后不久,一只灰羽信鸽从驿站后院腾空而起,穿过纷纷扬扬的雪花,朝着京城的方向飞去。   距离此处一百里的一处山坳里,信鸽落在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上,黑衣壮汉取下信鸽腿上的竹筒,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面色微凝,转身快步走进身后的营帐。   营帐内,黑衣壮汉单膝跪地,双手呈上竹筒:“将军,百里外驿站传来消息,王爷孤身一人,已进入驿站,预计明日午时抵达京城。”   赵孟眼中精光一闪,沉声道:“传令下去,即刻拔营,随本将军前去迎接,护送王爷回京!”   “是!”黑衣壮汉领命而去。   赵孟转身走到营帐角落的案几前,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下几行字,折好递给身旁的亲卫:“速将此信送给方侯。”   亲卫接过信函,躬身退出了营帐。   赵孟负手而立,望着帐外纷扬的雪幕,王爷回京为何只有一人?他难道不知道十一皇子必会在路上设伏?还是说,另有打算? 第401章 他百毒不侵呐~   不管如何,他赵家哪怕拼上全族之力,也要保王爷平安入京。只是……那可是言家的杀手,他仅有这八百精锐能否护住王爷周全,尚且未知。   但就算是拼上这条命,也绝不能让王爷在京郊之外出事,只希望方策能及时派人驰援。   与他相隔不远的一处农庄内。   杨舟带着五千精锐已然整装待发,他骑着一匹枣红色的战马,抬手示意,身后五千精锐齐刷刷翻身上马,每个人的腰后都别着两把改良后的火铳。   “出发。”一声令下,马蹄踏碎积雪,五千铁骑涌出农庄,朝着驿站的方向疾驰而去。   驿站内,后厨。   小二从胸口掏出一包白色粉末,犹豫片刻,还是咬牙倒进了给林天佑准备的那碗热汤里。   他端着托盘,深吸一口气,扬起笑脸推开了林天佑的房门:“客官,您要的热汤和吃食来了。”他将托盘放在桌上,殷勤地摆好碗筷。   林天佑刚洗完热水澡,腹中正饥饿难耐,闻到饭菜香气,便坐到桌前,端起热汤喝了一口。小二站在一旁,目光闪烁,手心已沁出冷汗。   “味道不错,你下去吧。”林天佑放下碗,将一块碎银扔给小二,夹起一块肉送入口中。   小二连忙躬身退下,掩上门后,他靠在门板上,胸口剧烈起伏。   林天佑勾起唇,三百里,这距离动手,倒也是个好地方。可惜了,他百毒不侵呐~   他快速吃完盘中餐食,斜躺到床上,闭上眼睛,趁对方等待药效发作的时间,睡上一觉,养足精神,一会儿也好活动活动筋骨。   窗外风雪渐急,一道道黑影翻过驿站围墙,在隐秘处落下。   京城之中,十一皇子府上。   何景明一脚踩在椅子上,手里握着一坛酒,猛灌一口:“痛快!就是这般喝酒才痛快!”   十一皇子坐在对面,目光在何景明驼红的脸颊上扫过,心中略有疑虑。他怀疑何景明根本没有醉,否则为何一点线索都没有试探出来?   看似话说的不少,可句句都是废话,半点有用的信息都没透露。他实在是没有耐心了……   十一皇子转动着手中的玉瓷杯,不如摔了这杯子,让埋伏在外的杀手将他拿下,严刑逼问一番,总能撬开他的嘴。   就在他松手的瞬间,管家忽然神色慌张地快步走到十一皇子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   十一皇子面色骤变,“就说本皇子正在宴请贵客,不便见客,让他们改日再来。”   管家却压低声音道:“殿下,老奴已经说了,可方侯爷和陈御史说,今日若见不到殿下,便不走了,这、这可如何是好?”   十一皇子眉头紧锁,手中的玉瓷杯又稳稳握了回去。他瞥了一眼仍在灌酒的何景明,“宫中可有消息传来?”   管家摇了摇头,低声道:“尚无。”   十一皇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烦躁,“请他们进来,让人重新摆上酒菜,本皇子倒要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管家领命而去。   何景明醉眼朦胧地晃了晃酒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殿下,这酒……不够劲儿啊,再来一坛!”   大门口,方策与陈恪并肩而立,风雪裹着寒气扑面而来,两人见管家满面堆笑匆匆迎出,便知十一皇子已经松了口。   方策拢了拢大氅,和陈恪对视一眼,齐齐在心里松了口气,迈步跨过门槛。   若是十一皇子执意不见,怕是还要多费一番功夫,幸好,他终究还是忌惮朝中势力的。   两人跟着管家穿过回廊,绕过假山,走到宴客厅门外。   管家推开门,暖意混着酒气扑面而来。方策抬眼望去,十一皇子端坐在主位,见两人进来,面带笑意站起身:“方侯爷、陈御史,本皇子正在府中宴请贵客,二位来得正好,不如一同饮几杯,驱驱这风雪寒气。”   方策与陈恪拱手还礼,“臣见过十一皇子殿下。臣等冒昧来访,实是有要事相商,还望殿下见谅。”   十一皇子笑容不改,抬手示意二人入座:“方侯爷、陈御史客气了,既然有要事,不妨坐下慢慢说。本皇子虽然年轻,却也清楚朝中大事耽搁不得。”   方策与陈恪落座,目光却不约而同扫向一旁醉态可掬的何景明。   此刻何景明正趴在桌上,身旁的酒坛歪歪倒倒,口中还含混地念叨着“好酒”,仿佛对周遭动静浑然不觉。   陈恪眉头微蹙,从怀中掏出一封奏章,双手呈上:“殿下,这是臣与方侯爷联名拟定的奏章,事关西北赈灾银两、粮食被贪墨一案,还请殿下过目。”   十一皇子接过奏章,目光快速扫过,面色渐渐凝重起来,他抬眼看向陈恪,沉声道:“此事非同小可,还牵扯到三哥,陈御史可有确凿证据?”   陈恪神色一凛,从袖中取出一卷账册,双手呈上:“殿下,这是臣与方侯爷多方查访所得,账册里详细记录了西北粮道每一笔调拨与截留的去向,人证物证俱全,证据确凿,绝无虚言。”   十一皇子接过账册,指尖轻轻摩挲着封皮,目光在陈恪与方策之间来回游移。   三皇子贪墨赈灾银两的事,他当然清楚,不止清楚,连其中几家经手粮商,背后的主子都是他本人。就连远在南郡的大皇子,也在这几百万赈灾银子里暗中分了一杯羹。   这些事……他们究竟查到了多少?又知道多少?人都逼到家门口了,底下的人居然还一点察觉都没有,真是一群废物!   他慢慢将账册放在案上:“二位忠心为国,此事本皇子定会彻查到底。只是……”他话音一顿,“这些账册,二位为何送来给本皇子?按理说,本该先呈送给丞相才对。”   陈恪面色沉痛,沉声道:“殿下明鉴,丞相与三皇子素来交好,臣不敢贸然呈送。况且……您得陛下旨意处理国事,赈灾事宜容不得半分耽搁,唯有殿下您,才能主持公道。”   十一皇子心里冷哼,这是给他戴高帽?谁不知道父皇还交代了让靖江王代理朝政?   若不是有这位皇叔压着,他也不至于到现在还没拿下皇位,两个皇兄早就跟着父皇一起,去黄泉团聚了。   “陈大人抬举了,本皇子虽得父皇信任,却也不敢独断专行。此事既然牵扯到三哥,更要谨慎行事,这样吧,明日本皇子先和皇叔、丞相商议一番,二位放心,事情既然交到了本皇子手上,定不会让忠良寒心。”   他端起酒杯:“本皇子敬二位一杯。我大昭有二位这样的忠臣良将,何愁江山不稳。”   方策与陈恪对视一眼,举杯饮尽。   十一皇子放下酒杯,“不知方侯爷与陈大人一同前来,还有别的事吗?”   方策拱手笑道:“那倒没有,老夫就是个粗人,哪懂这些精细活,不过是陪着陈大人走这一趟,替他壮壮胆罢了。”   “不过老夫特地带了一坛北境特有的君澜酒,想请殿下品鉴品鉴。”   十一皇子目光微动,笑道:“方侯爷有心了,北境苦寒,却能酿出这般美酒,实属难得。本皇子定要好好尝尝。”   方策面露惊讶,“殿下竟连君澜酒都知晓?此酒在北境也不是寻常之物,乃是边关将士冬日御寒的珍品。”   十一皇子微微一笑,端起酒杯轻嗅:“本皇子虽久居京城,却也看过些边关奏报,知晓北境风物。这酒香醇厚,入口绵柔,确实有几分北地风骨。”   何承乾弄出来的玩意儿,挣了不知道多少银两,京城中一坛都炒到了天价,他不想知道都难。   几人寒暄正说话间,忽然一声巨响传来。外面漆黑的夜幕里猛地炸开一团巨大烟花,璀璨光华照亮了半边天空。紧接着,一只金色凤凰在夜空中展翅舒展,凤尾拖出长长的流光,仿佛要将整座京城都笼在这片祥瑞之中。十一皇子瞳孔骤缩,猛地站起身疾步走到门口,目光死死钉在天空的凤凰图案上——看这方向,竟是东城区……   方策与陈恪也快步跟上,望着夜空中这令人惊叹的异象,眼中满是诧异。若是方才他们还对吸引众人注意力这件事心存疑虑,此刻这景象一出,连他们自己都恨不得立刻飞过去看个究竟。   十一皇子脑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这烟花绝不是寻常节庆能用的东西,凤凰图案更是僭越到了极点……不对!北境密报里提过此物!何承乾用过!十一皇子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几个字,眼中寒光乍现。他猛地转身,目光扫过方策与陈恪,手中酒杯被硬生生捏碎,正欲开口,一个醉醺醺的身影突然从他身后扑了上来。   何景明一把揽住十一皇子的肩膀,指尖飞快点了他的哑穴,带着满脸酒气嚷嚷道:“哇!快看!那是凤凰!是天降祥瑞啊!”一只手悄然扣住十一皇子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天。   方策和陈恪对视一眼,同时上前一步,一左一右站定,隔开了周围旁人的视线。   十一皇子浑身僵硬,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却半点儿声音都发不出来。   何景明醉眼迷离地凑到他耳边,黑色披风之下,一柄断刃稳稳抵在他后腰,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别动,乖乖配合,我这手自然稳得很;若是不配合,就只能请殿下受些皮肉之苦了。”   十一皇子咬紧牙关,手臂猛地一挣,反倒被何景明扣得更紧。比起何景明攒了百年内力的力气,他这点力道不过是蚍蜉撼树。何景明醉醺醺的笑声更大,揽着他肩膀的手却稳如铁钳纹丝不动。   后腰的刀锋已经刺破了衣袍,冰凉的刺痛顺着皮肤蔓延开来。十一皇子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动一下,这把刀会毫不犹豫地刺入自己身体。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意,暂且按捺住反抗的念头。   陈恪在一旁抚了抚胡须,笑着开口:“天呐!老夫活了五十年也从没见过如此奇景!难不成是有凤命之女降世了?”   方策嘴角抽了抽,这老家伙,他可是御史!平常难道也爱看话本子?还凤命……他顺势接话道:“陈大人说得极是,这凤凰祥瑞,怕是天意昭昭,今夜必有大事发生。”   周围的侍卫、丫鬟纷纷抬头仰望,连一向警惕的暗卫都忍不住分神看一眼,谁也没察觉到自家主子和几位大人之间,早已是暗流涌动。   冷宫深处,一片肃杀。   田珠宝紧紧攥着一根锋利的簪子,冰凉的簪尖抵在自己的脖颈上:“别过来……再敢往前走一步,我立刻死在这里!”   他身侧,来财和元宵一左一右护卫着,它们身上遍布着深浅不一的刀口,皮毛被黏稠的鲜血浸染得一片狼藉。   眼中凶光未减,死死盯着对面的黑衣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呜咽,仿佛随时会扑上去撕咬。   赵倩搀扶着几乎站立不稳的杨轻,两人手中各握着一把从死士那里夺来的长刀,刀身上已沾染了暗红色的血污,身上也添了不少新伤   十几名黑衣死士呈半圆形将他们围困在宫墙角落,因田珠宝手中的沾血的簪子而投鼠忌器,无人敢率先上前。   领头的死士目光阴鸷地在田珠宝染血的脖颈上停留片刻,冷冷开口:“童少爷,殿下有令,要的是活口。可这命令里,也没说不能让你缺胳膊少腿。你若识相些,自己放下簪子,或许……我们还能发发善心,留你身边这几个人一具全尸。”   田珠宝嗤笑一声,手腕微动,簪尖又往自己皮肉里陷进去一分,更多的鲜血涌出,顺着他白皙的颈项蜿蜒而下,在单薄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全尸?”他语带讥讽,“你们现在谁敢动一下试试?我若死在这里,看你们回去如何向十一皇子交差!”   死士们闻言,眼神中闪过犹豫和忌惮,彼此交换着视线,脚步更显踌躇。 第402章 香香主人别怕!救援来啦!   所有用来传递消息、求援的信号器物,早在一开始就被机敏的来财和元宵拼死毁去,如今他们这群人被困在此处,与外界隔绝,既无法请示,也不敢强攻,局面就这样诡异地僵持住了。   颈间的刺痛一阵阵传来,田珠宝却不敢有丝毫松懈,连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   心中又是后怕又是庆幸。   他万万没料到,来财和元宵竟会循着气息找到这冷宫深处,它们的出现虽然打乱了原先的计划,却也阴差阳错地逼得隐匿在暗处的死士们提前现身.   而赵倩及时赶到,更是雪中送炭,硬生生拦下了死士们想要转移他们的行为。   此刻,他只能赌。赌十一皇子对自己的重视,用自己性命作筹码,拖延时间,等待救援的到来。   “咻——嘭!”   一声尖锐的呼啸划破夜空,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爆响!   一只巨大无比、辉煌璀璨的金色凤凰骤然绽放!它舒展着流光溢彩的羽翼,华美的尾羽拖曳着长长的光带,将整座沉睡的皇城照得亮如白昼。   带着一种震撼人心的磅礴气势,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元宵和来财几乎同时仰起头,鼻头动了动,凑到田珠宝腿边,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小腿。香香主人别怕!救援来啦!   田珠宝心中一定,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来了!终于等到了!   与此同时,围困他们的死士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堪称祥瑞的天地异象惊得怔住了。   如此奇景,千年难遇,谁能忍住不看一眼?   就连领头的死士,也在凤凰绽开的刹那,不由自主地抬起了头,瞳孔中清晰地倒映出那绚烂到极致的金色光华,冰冷的眼中闪过难以掩饰的震撼与恍惚。   就是这一刹那的分神!   “吼!”   元宵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时机,猛然窜出,一口咬住了领头死士握刀的手腕,獠牙深深嵌入!剧痛让领头死士闷哼一声,手中长刀险些脱手。   几乎在同一时间,来财也化作一道疾风,低吼着扑向另一名最近的死士,狠狠撞向其腰腹!   “敌袭!小心!”   死士队伍瞬间出现骚乱。   而院墙之外,破空之声骤起!嗖!嗖!嗖!十几道矫健如猎豹的身影利落地翻过高墙,寒光在凤凰余晖下乍然闪现,冰冷的刀锋带着凌厉的杀意,直取那些死士的咽喉与要害!   田珠宝只觉眼前一花,人影交错,惨叫与闷哼声接连响起,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十几名死士,转眼间便已倒下大半,剩下的几个也被迅速制住,卸去兵器,按倒在地,再无反抗之力。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几乎在呼吸之间便已尘埃落定。   田珠宝一直强撑着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染血的簪子“叮当”一声滑落在地。   他见来财和元宵制服敌人后仍红着眼想要继续撕咬报复,连忙出声制止:“来财!元宵!好了,回来!”   听到主人的呼唤,两只刚刚还凶悍无比的小家伙立刻收敛了杀气,眼中暴戾的亮光迅速收敛,争相扑回到田珠宝脚边,用脑袋蹭着他,尾巴摇得飞快。   田珠宝蹲下身,心疼地看着它们身上皮肉翻卷、深可见骨的伤口,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伸出手,极轻极柔地抚了抚它们的头顶,声音哽咽:“好孩子……辛苦你们了……”   另一边,赵倩和杨轻也狠狠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这才感觉到伤口传来的剧痛和脱力感。   两人互相搀扶着,走到田珠宝身边,脸上皆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一道身影落在田珠宝面前,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属下救驾来迟,令王妃受惊涉险,罪该万死,请王妃责罚。”正是领兵前来的周平。   田珠宝摇摇头,伸手虚扶了一下:“周将军请起。若非你们及时赶到,我们恐怕……撑不了太久。多谢诸位拼死相救。”   此时,胡阎王已带人迅速清理完现场,确认再无隐患,这才大步走过来,朝田珠宝拱手:“王妃,此地血腥气重,不宜久留,恐再生变故。属下已安排妥当,这就护送王妃安全回府。”   田珠宝点点头,稳了稳心神,转头看向一旁脸色苍白的赵倩,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今夜多亏舅母舍命相助,此恩此情,珠宝铭记在心,永世不忘。”   赵倩连忙扶住他的手臂,眼中亦有泪光闪动:“快别这么说,你无事便好,便是天大的幸事。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你们打算如何出宫?”   周平立刻接口:“回夫人,方才那‘凤凰翔天’的异象必然已惊动整个宫中,太后定然会派遣禁军前往查探。我们正好可趁人员调动之际,伪装成奉命行事的一小队禁军,混出宫去。属下已在宫外后巷备好了马车接应。”   赵倩定睛细看,这才发现周平、胡阎王以及他们带来的手下,身上穿着的赫然都是禁军的制式甲胄,在昏暗光线下足以乱真。   她心下稍安,点头道:“如此甚好,那你们速速离去,千万小心。我这边自有办法脱身,不必挂心。”   田珠宝知道此刻不是客气推辞的时候,也不再多言,朝赵倩再次郑重地拱手一礼,一切尽在不言中。轻轻唤了一声:“元宵,来财,我们走。”两只小家伙立刻紧紧跟在他脚边。   一行人迅速行动起来。   他们借着尚未完全消散的凤凰余光与越发浓重的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穿过冷宫荒芜的庭院、曲折的回廊,避开可能有人的主道,专走宫墙下的暗影与偏僻小径。   巷中昏暗,几人迅速找到预先藏匿的地点,快速更换下沾染了血污的外袍,换上周全准备的、与禁军服饰一致的干净外衣,又简单处理了脸上手上的血污,整理了略显凌乱的发髻和妆容。   准备就绪后,周平打了个手势,一行人立刻收敛气息,调整步伐,神情肃穆地混入一队正奉命匆匆赶往宫外某处“查看异象”的禁军队伍末尾。   几乎没有引起任何怀疑,顺顺利利地跟着队伍通过了宫门守卫的盘查。   一出宫门,队伍立刻拐入另一条更僻静的巷子,便看到了等候在约定地点的马车。   马车旁,施瑾带着几名心腹护卫,正焦急地翘首以盼。   见田珠宝等人身影出现,众人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回实处,齐齐松了口气。   施瑾快步迎上前,一把扶住脚步有些虚浮的田珠宝,上下仔细打量,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后怕与心疼:“主君,别怕,没事了,没事了……我们这就回家。”   田珠宝一直强撑着的坚强,在这一刻险些崩塌,他眼眶一热,轻轻点了点头,登上了马车。   车厢内早已准备周全,施瑾扶着田珠宝在软垫上坐稳,动作轻柔处理他脖子上的伤口。眉头紧紧蹙着,满是心疼。   处理完田珠宝的伤,施瑾又连忙查看杨轻的情况,为她清理包扎伤口。接着便是来财和元宵,直到确认所有人都没有性命之忧,他才真正松了口气。   田珠宝疲惫地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试图让过度紧绷的神经和身体都放松下来。然而,惊魂未定,思绪纷乱,没过一会儿他又睁开了眼。   他微微偏头,看向正在收拾药箱的施瑾,低声问道:“是谁在拖着十一皇子?”   施瑾神色微凝:“何副统领被十一皇子以叙旧为由,相邀前往府中做客;方侯爷和陈恪大人为了争取时间,也寻了个由头,一同去了十一皇子府上。他们三人皆是机敏沉稳之辈,联手周旋,足够拖住十一皇子一阵子。”   田珠宝微微颔首,眉间仍凝着一缕忧色,“可有危险?十一皇子心思深沉,身边亦不乏高手,毕竟是在对方的地盘上。”   施瑾摇头,语气笃定:“何副统领与方侯爷都是历经风浪的老练之人,陈大人更是长于辞令、善于周旋,他们既敢前去,自然早有准备,行动之间自有分寸,不会轻易涉险。”   田珠宝闻言,稍稍安心,忽有一阵夜风吹来,车帘被掀起一角,街景模糊向后掠去,瞧着是回王府的路。   他心里却微微一紧,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声音轻得几乎散在风里:“王爷……他,可有信寄来?”   施瑾神色微顿,沉默了一瞬,方低声道:“王爷那边尚未有消息传回。不过请您放心,周将军已派出金乌,以密信方式将您失踪一事急报于王爷,沿途亦有我们的人接应传递,消息应当很快就能送到。”   田珠宝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已经通知了啊……   好鬼若是知道了,会怎样呢?会担心吗?会……赶回来吗?会……嫌弃他么……   施瑾观他神色黯然,还以为是在担心林天佑的安全问题,轻声安慰道:“主君莫要太过忧心。王爷智勇双全,定能平安归来。府中已经备好了热水与膳食,您先回府好生歇息,养好身子要紧。”   田珠宝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却仍望着窗外,仿佛要穿透浓重的夜色,望向不知在何处的远方。   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疾驰,街边零星的灯火一盏盏掠过,若是之前,他或许会面带笑意,悠闲地欣赏这京城的静谧夜景。   可此刻,望着那明明灭灭的灯火,心底涌起的却只有一片冰凉的无助与酸涩,直叫人眼眶发热,只想哭……   三百里外的驿站。   两个黑衣人借着夜色,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落在驿站后院。   其中一人压低声音:“不过一匹战马而已,何必如此大费周章?主人竟然派我们两个乙等死士来办这等小事?”   另一人低声道:“你懂什么,那马是摄政王的坐骑,若真能得手,定能大大挫了摄政王的锐气。还有,你可曾见过能日夜不休连续奔袭三日三夜而不倒的战马?”   “速度还不减,从望城到此处至少一千五百里地,它竟只用了三日便至,那畜生简直不是凡物,若真能驯服,主人定会如虎添翼。”   先前的人神色一凛,将目光投向马厩深处卧倒在干草堆中的睡得正香的踏雪身上,平常的马都是站着睡觉,这马当真不凡,连睡觉的姿势都与众不同。   两人对视一眼,压低身形,跨过围栏,朝踏雪摸去。   踏雪漆黑的马耳朵微微抖动了一下。   两个黑衣刚走进,胸口的药粉还未掏出,踏雪猛然睁眼,前蹄骤然扬起,两只前蹄分别踏在两人胸口,力道之猛,直接将二人踹飞出去,撞翻了身后的马槽,发出巨大的声响。   两人摔在地上,齐齐喷出一口鲜血,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踏雪却已翻身站起,抖了抖鬃毛,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嘶,小样!再敢打爷爷的主意,把你们俩的屎都踹出来!   “咴咴!”主人!快醒醒!有人偷马啦!   二楼躺在床上的林天佑猛地睁开眼睛,耳朵被震的嗡嗡作响。这么精神,踏雪这是异能输多了解锁了音波攻击?   他鼻子微微动了动,吆~这味道,是迷药。   客房窗户被一只竹管捅破,一缕白烟飘入房内,林天佑屏住呼吸,翻身下床,拔出腰间的断刃,贴着墙壁滑到门后。   这帮人还挺谨慎,汤饭里下药不够,特意补一道迷烟,还挺谨慎惜命。   他侧耳细听,门外至少三人,呼吸绵长,显然是练家子。   门被轻轻推开,三道黑影轮番探入。   林天佑猛地出手,捂住最后一人的口鼻,手腕翻转,断刃横过其颈侧,那人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被他拖入屋内,轻轻放倒在地。   打头的一人,小心迈着小步,摸到床边,见床上被褥隆起,脸上露出狞笑,朝身后挥手,示意同时出刀。   一个高大的黑影站在他身旁,打头的黑衣人左手比划着,高高举起手中的短刀,正要往下刺,却忽然觉得手腕一紧,被一只铁钳般的手牢牢攥住。   他猛地转头,眼中带着怒意,质问的话还未出口,便对上一双幽深冰冷的眸子。   林天佑咧嘴一笑,手腕一拧,“找我有事?”咔嚓一声脆响,那人的手腕应声而断,短刀脱手落地。   惨叫声还未出口,林天佑已反手一刀抹在其咽喉,鲜血喷溅,那人瞪大眼睛,直挺挺倒下。   嘭的一声!不远处楼梯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显然是被惊动的同伙。 第403章 别慌,杀完了就没了   林天佑推开窗户,纵身一跃,稳稳落在马厩前的空地上。   踏雪见主人到来,兴奋地打了个响鼻,前蹄不住地刨着地面,一双灵动的马眼直勾勾望向林天佑:主人快看!小爷我厉害不?这俩鬼鬼祟祟的家伙竟想打我的主意,被我两记后蹄踹飞了!   林天佑目光一扫,便瞧见地上躺着两个早已气绝身亡的黑衣人,他走上前,伸手拍了拍踏雪结实温热的脖颈,眼中露出赞许的笑意:“干得漂亮,等回到家,给你加一顿上好的草料!”   得嘞!踏雪欢快地喷了个响鼻。   林天佑俯身从踏雪身侧的鞍袋中摸出一把备用的长刃,握在手中掂了掂分量,寒光在月色下一闪而逝。   “休息够了吧,”他翻身上马,轻抚马鬃,“走,我们回家。”   踏雪昂首长嘶两声,神气十足地迈开步子,朝着京城方向疾驰而去。   夜风在耳畔呼啸,林天佑将帽檐又压低了些,目光扫过身后紧追不舍的几道黑影,嘴角缓缓勾起。   会如此处心积虑让他回不了京城的,除了十一皇子,恐怕再无他人。   他倒要看看,这位十一皇子,究竟能为他布下多少道杀局。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踏雪的脖子,低声道:“眼睛擦亮些,留心路上的陷阱。”   踏雪闻言,眼睛顿时一亮,鼻中喷出一股兴奋的热气,嗷~竟然还有游戏可以玩?那感情好!小爷我最喜欢这种斗智斗勇的游戏了!   就在林天佑离去约莫一刻钟之后,一名脸覆玄铁面具的黑衣人飘然而至,落在了驿站门前。   “鬼、鬼啊!”一名守夜的伙计瘫坐在门槛边,指着半空中静静悬浮的黑影,惊骇地尖叫起来。   黑衣人眉头一皱,抬手随意一挥,一道凌厉的劲风破空掠过,伙计的叫声戛然而止,胸口赫然多了一个汩汩冒血的黑洞。   被惨叫声惊动的掌柜和几名旅客,刚从门后探出头来,黑衣人袖袍再动,又是数道无形劲风疾射而出,几声短促的惨嚎接连响起。   不过片刻,整座驿站便陷入一片死寂,再无半点活人气息。   黑衣人面无表情地环视一周,身形飘忽,转瞬便移至后院。   他的目光落在马厩里两具尸体上,面具下溢出一声低笑:“有意思,真有意思……他的异能竟然能让动物产生灵智,强化肉身,真想刨开他的脑袋,好好瞧一瞧其中奥秘啊……”   一路奔袭约二十里地,林天佑来到一处密林夹道的狭窄隘口。   踏雪忽然放缓了脚步,鼻翼微微翕动,耳朵警觉地转向两侧。   林天佑亦在同一时间察觉到了异常,勒住缰绳,淡淡道:“出来吧,”   “藏头露尾的,不嫌累得慌?”   密林中几道正暗自窥探的黑影闻声骤然一滞,领头的副将脸上掠过尴尬,讪讪转头,望向身旁隐在暗处的身影。   赵孟冷冷瞥了副将一眼,心中暗叹:不愧是令北胡铁骑闻风丧胆的“血手修罗”,这般机警敏锐,果然名不虚传。   他不再隐匿,从阴影中缓步走出,双手抱拳,沉声道:“镇远将军赵孟,携麾下亲卫,特来护送摄政王回京!”   随着他话音落下,身后密林中霎时响起一片甲叶摩擦之声,八百精锐齐刷刷单膝跪地,声震山林:“末将等,恭迎摄政王回京!”   林天佑眼中闪过讶异,旋即抬手虚扶:“都起来吧。赵将军,您怎会在此处?”   他原以为方家可能会遣兵来接应,没想到来的竟是这位以刚毅沉稳著称的边军悍将。   赵孟苦笑一声,上前几步,压低声音道:“十一皇子已在暗中于沿途布下天罗地网,侯爷得了密报,心中忧虑,特命末将率亲兵前来,助王爷一臂之力。”   他略作停顿,“前方三里之外,有一处伏兵,约二百精锐,已被末将先行清理干净了。”   “好,”林天佑颔首,“有赵将军在侧,本王便安心许多。事不宜迟,我们继续赶路,若顺利,明日午时之前应能抵达京城。”   说罢,他轻夹马腹,策马前行。   赵孟挥手示意,率麾下精锐默然有序地紧随其后,在夜色中蜿蜒行进。   行至一处林木尤为茂密的三岔路口时,林天佑忽然抬手,示意全军止步。   赵孟驱马上前,神色凝重:“王爷,可是察觉前方有异?”   林天佑并未立即答话,翻身下马,拍了拍踏雪的脖颈,示意它退远些,莫要碍事。   踏雪嘶鸣一声,甩了甩浓密的鬃毛,乖巧地退至路旁树荫下。   赵孟跟着下马,眼中疑惑更深:“王爷,您这是……”   林天佑缓缓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目光冷冷扫向两侧的幽暗密林:“让大家准备迎战吧,有人来了。而且……来的人,不少。”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瞬。   “嗖嗖嗖!”   刺耳的破空声响起,数十支淬着幽蓝寒光的弩箭,自两侧密林中激射而出,直取林天佑与赵孟所在!   赵孟瞳孔骤缩,想也未想便闪身挡在林天佑身前,腰间长刀铿然出鞘,叮叮当当的撞击声不绝于耳。   然而弩箭来势太疾太密,仍有数支穿透防线,伴随着周围亲卫的惨叫声,中箭者顷刻面色发黑,倒地气绝。   “所有人竖盾!弩箭淬毒,切勿被擦伤!”赵孟厉声大喝,手中长刀挥洒如匹练,格开数支袭向要害的冷箭。   “杀!拿下摄政王者,主上赏金十万两!”密林中传来一声嘶哑暴喝,紧接着,数百名黑衣蒙面、手持利刃的杀手从两侧林间涌出。   赵孟横刀立于阵前:“结圆阵!护住王爷!”   八百精锐闻令而动,迅速收缩队形,盾牌层层相叠,将林天佑牢牢护在中央。   赵孟一边挥刀格挡近身的攻击,一边侧头对身旁的林天佑低声道:“王爷,这些人训练有素,恐怕是十一皇子豢养的死士。”   林天佑冷笑一声,眼中寒光闪烁:“别慌,杀完了就没了。”   他身形一晃,足尖轻点地面,整个人飞掠而起,带起一阵疾风,直扑左侧密林深处。 第404章 废那劲干啥?   赵孟只觉眼前一花,林天佑的身影已消失在林间阴影里,紧接着密林方向传来几声短促凄厉的惨叫。   赵孟心头一凛,握紧刀柄正要率兵冲入林中接应,便见林天佑的身影从左侧密林转至右侧密林,随即又是几声闷哼与惨叫响起。   暗处负责发号施令的头目和隐秘潜伏的弓箭手,皆被一一拔除。   正在与亲卫激烈交战的蒙面人顿时阵脚大乱,失去指挥后攻势明显凌乱。   林天佑跃上一处圆滑的巨石,居高临下看着下方的战局,抬手一扬,数枚石子破空而出,精准击中了几名试图重整旗鼓的死士首领眉心。   “无需留活口,全数击杀。”   赵孟眼中闪过震惊与叹服,随即沉声呵道:“都听到王爷的命令了,一个不留!杀!”   亲卫们闻言士气大振,手中刀锋挥舞得更加凌厉迅猛。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最后一名黑衣死士也倒在了血泊之中。   赵孟收刀入鞘,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林天佑面前,单膝跪地,抱拳道:“王爷神勇无双,末将佩服之至。”   林天佑上前一步,伸手扶起他,语气缓和了些:“起来吧,今夜大家辛苦了,留下十人收殓尸体、清点伤亡,其余人整顿马匹,继续赶路。”   “是,末将领命。”赵孟起身,立刻挥手向亲卫们安排下去。   两人再次翻身上马,踏上前往京城的官道。   此时雪下得更大了,月亮被厚重的云层遮得严严实实,官道上几乎伸手不见五指,漆黑一片。   踏雪是宝马,能在黑夜中视物,但其他普通马匹却不行,行进速度不得不一再放缓。   林天佑心里微微叹气,有些埋怨地抬头看了一眼阴沉沉的天空,又看了看一旁年过半百、须发已染霜雪的赵孟,终究不忍催促,无奈地放缓了马速,与他并肩而行。   “赵将军可知道前面有无可以修整的地方?雪夜难行,马匹疲惫,人也困乏,不如寻个避风处歇上一歇,等雪势稍缓再走。”   赵孟略一思索,拱手恭敬回道:“回王爷,再往前二十里左右,道路东侧有一处村落,已荒废多年,但尚有几间破屋的框架还算完整,能勉强遮风挡雪,可供暂歇。”   “好,就去那里。”林天佑勒了勒缰绳,踏雪打了个响鼻,稳稳地放慢了步子。   一行人顶着凛冽风雪,在漆黑官道上又艰难行了小半个时辰,终于望见远处破屋轮廓。   进入一间稍完整的屋中,亲卫迅速生起篝火。   林天佑坐在跳动的火堆前,温暖驱散了些许寒意,他看向赵孟,问道:“赵将军,京城之中,可有什么大事发生?”   赵孟眼神飘忽了一下,王妃的事……王爷难道不知道?或许王爷是想问朝堂上的事?   他迟疑片刻回道:“回王爷,如今陛下龙体欠安,已有数日未曾早朝。朝中大事,暂由丞相与靖江王决断,十一皇子协理。因近年天灾不断,两日后便是祭天大典,陛下恐无法亲临,届时将由十一皇子代为主持。”   “祭天大典?”林天佑眉头微皱,一听就知道是劳民伤财的把戏。   如果让吴知意这个天命之女亲自主持,会不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比如效果加二的那种?嗯,以后有机会可以试一试。   赵孟见他面色疑惑,解释道:“祭天大典乃国朝惯例,每逢大旱或大涝之年,天子或储君需代万民向上天祈福,以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今年南北多地遭灾,百姓流离失所,朝中大臣联名上书,恳请陛下举行祭天大典,以安民心。”   “原来如此。”林天佑点了点头。   “不过若是王爷回京,以王爷的身份,定有朝臣会上书由王爷主持祭天大典,毕竟王爷战功赫赫,论功绩,远在十一皇子之上。”赵孟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林天佑的神色。   我?废那劲干啥?还不如在府中陪小夫郎。   林天佑摇头,“此事本王不感兴趣,谁爱去谁去。你方才说陛下龙体欠安,可有御医诊断是何病症?”   “回王爷,御医只说是操劳过度,需静养调理,具体病因却讳莫如深,未曾明言。”   林天佑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跳动的火苗上,真病了还是装病,到时候他一探就知道了,反正跟皇帝爹也没什么感情,死了就死了,倒省得他去演什么父慈子孝的戏码。   “靖江王又是谁?站哪个皇子?”林天佑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   赵孟面色一僵,被他这直白的疑问弄得有些尴尬,解释道:“靖江王是先帝的幼子,当今陛下的胞弟,封地在靖江,常年驻守南疆,因近年边患稍平,才奉旨回京述职,如今暂居京城。他从不参与朝堂党争,是陛下信任之人。”   哦,原来是保皇派。不过,谁知道真实情况如何呢?   林天佑搜索一番记忆,找到原书中对靖江王的描写。   一句是靖江王为人低调,从不结党营私。另一句是靖江王于祭天大典后暴毙,死因不明。   他的理解是,这个人要么有自己的心思,被人发现了解决了,要么是真的没有想法,但皇帝不信,所以被解决了。   总结,炮灰一个。   现在,书中的下一任皇帝已经被他杀了。剧情早就崩塌的天道都哭了,不管这位靖江王什么心思,只要不挡他的路,他不会杀他的。   毕竟,打工人要越多越好,他才有时间陪小夫郎啊!   “哦对了,丞相呢?他不会是已经投了十一皇子吧?”林天佑随口问道。   赵孟震惊地抬起头,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王爷如何得知?丞相大人确实……哎!确实与十一皇子来往甚密,朝中已有风声,说丞相有意扶持十一皇子继位。”   林天佑叹了口气,端起碗喝了一口茶,“本王先前听外祖父说,丞相为人刚正不阿,从不结党营私,做了不少利国利民的好事,罢了,是本王没那个福气……”   一个好秘书,就这么没了……还怪惋惜的。 第405章 什么逢凶化吉?   十一皇子府邸内。   自空中异象显现至今,已悄然流逝了小半个时辰的光景,侯府的管家亲自登门,呈上了一副厚重的裘皮大衣。   方策与陈恪见状,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不约而同地长舒了一口气。   这是他们提前约好的暗号,说明行动已大功告成。   方策目光转向对面,与正揽着十一皇子、不断劝酒的何景明交换了一个眼神。   此刻的十一皇子,已被何景明强压着灌下了将近一斤的君澜酒。   君澜酒不仅后劲霸道,其酒精度数也不低,十一皇子眼下已是强弩之末,全靠一股意志力在硬撑。   对面两人心照不宣的眼神交流,他看得清清楚楚,心中的憋闷与屈辱顿时攀升到了顶点,在内心疯狂咆哮:这群该死的家伙!待他日我登上九五之尊,第一个要开刀问斩的,就是你们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狗奴才!   然而,他不仅被点了哑穴,口不能言,更被何景明牢牢制住,浑身动弹不得,只能如同一具提线木偶般,任由对方摆布。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一路烧灼而下,仿佛一团烈火,燎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剧烈地翻腾搅动,难受至极,却连一声压抑的咳嗽都无法发出,只能生生忍受这煎熬。   何景明面上带着恭敬热情的笑意,又斟满一杯酒,递到他唇边:“殿下,请再满饮此杯。今日承蒙殿下盛情相邀,臣感佩于心。只是臣酒量浅薄,实在不胜酒力,恐怕不能再继续奉陪殿下了。”   与此同时,方策与陈恪也恰到好处地站起身来,双双拱手,脸上挂着如出一辙的客套笑容,齐声道:“多谢殿下今日款待,臣等酒足饭饱,也该告辞回府了。”   那些所谓的关于三皇子贪墨的证据,不过是为今日这场戏寻的一个由头,一个掩人耳目的幌子罢了。   等摄政王殿下顺利归来,一举问鼎大位,到那时,眼前这位以及其他皇子、党羽,有一个算一个,谁都别想逃脱清算的命运。   十一皇子只能眼睁睁看着三人行礼后,潇洒离去。   该死的何景明!竟敢如此胆大包天,对他使用点穴之术,令他如同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这奇耻大辱,他定要百倍奉还!   他拼尽全身的力气,试图从椅子上站起来,却绝望地发现,自己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筋骨,只能软绵绵地瘫坐在宽大的椅子里,感受着酒意一阵阵凶猛地涌上头来,视线开始变得模糊、重叠。   他死死咬紧牙关,用尽意念想要凝聚起一丝气力,然而四肢百骸传来的却只有无边无际的空虚与无力感。   最终,他再也支撑不住,“砰”的一声闷响,整个人彻底瘫倒在桌案之上,额头重重磕在了一只白瓷碗的边缘。   守候在外间的侍从们听见内室传来异响,心中一惊,慌忙推门而入。   映入眼帘的,便是十一皇子面色潮红,双目紧闭,已然醉得不省人事的模样。   侍从们顿时乱作一团,有人急忙上前试图将他搀扶起来,有人慌慌张张跑出去请太医,还有人奔向厨房吩咐煮制醒酒汤,厅内一片忙乱。   府外的雪,下得越来越急。   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铺天盖地,若是此刻策马踏雪而行,恐怕连眼睛都难以睁开,更别说辨明方向。   另一边,林天佑倚靠在门框边,眉头拧起,凝望着门外漫天飞舞的狂雪,若是只有他自己,或许还能凭借异能连夜赶路。   可如今身边还跟着这许多将士……看来今夜是无法继续赶路了。   否则路上一旦气温骤降,这些将士们很可能会被活活冻死。   或者万一感染了风寒,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郊野外,缺医少药,更是致命的威胁。   他虽然归心似箭,但这些将士都是为国征战、保卫疆土的勇士,他们每个人的身后,都有翘首以盼的家人。   他不能因为自己一时的急切,就让他们白白牺牲,葬送在这风雪中。   赵孟敏锐地察觉到了林天佑的情绪,误以为他是在担忧田珠宝的安危,上前一步,宽慰道:“王爷,您看这雪势汹汹,怕是一时半刻停不了。王妃吉人自有天相,定能逢凶化吉,平安归来,您也不必太过忧虑了。”   “逢凶化吉”这四个字,如同惊雷般在林天佑耳边炸响!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一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瞬间断裂!逢凶化吉?!小夫郎怎么了?!   他猛地转过头,眼神如利刃射向赵孟:“你说什么?王妃怎么了?什么逢凶化吉?小夫郎出什么事了?!”   赵孟被他凌厉的眼神吓得心头一颤,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王、王爷……您……您难道还不知道吗?王妃……王妃前几日在应邀前往游湖时,不幸遭遇刺客袭击,落水之后……便至今下落不明。”   林天佑只觉得一股冰寒刺骨的凉意,瞬间席卷了全身,比这漫天风雪还要冷上十倍、百倍!   他一把揪住赵孟的手臂,五指如铁钳般收紧,力道之大,几乎要将赵孟的臂骨捏碎:“前几日?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为何无人向我禀报?!为何要瞒着我?!”   赵孟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心中叫苦不迭:这、这我哪里知道王爷您竟然对此事一无所知啊!   合着您这一路上心急火燎地赶路,不是因为惦记着王妃的安危?那您到底在急什么?   “说!给本王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字不漏!”林天佑的声音几乎是从紧咬的牙关中硬挤出来的,带着骇人的怒意。   赵孟忍着臂上传来的剧痛,硬着头皮道:“回王爷,就在五天前,王妃应十一皇子殿下之邀,前往城西的翠湖游船赏景。不料船行至湖心时,突然遭遇不明身份的刺客袭击,王妃在混乱中不幸落水,随后便……便再也寻不到踪迹了。与王妃一同失踪的,还有一名随行的贴身侍女。” 第406章 是剧情的不可抗力吗?   五天!整整五天!   这个数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林天佑的心口。   他迅速在心中计算时间,送信的人很可能正好与他行进的路途错开,以至于消息未能送达。   五天!这五天里,小夫郎该多害怕,多无助,在冰冷的湖水中挣扎时,会不会想起前世,从而引起应激反应?   他不敢再深想下去。   他猛地松开钳制着赵孟的手,“本王先行一步!尔等在此等候,待风雪稍停后再行追赶!”   话音尚未完全落下,他已矫健地翻身上马,用力一抖缰绳。   踏雪发出一声嘹亮的嘶鸣,扬起四蹄,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径直冲入了茫茫风雪之中,身影转眼便被漫天大雪吞没。   赵孟愣愣地站在原地,手僵硬地停滞在半空中。   他望着林天佑消失的方向,半晌,才喃喃自语道:“王爷……您……您连御寒的蓑衣都没来得及披上啊……”心中一时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他本是专程来迎接王爷,并护送王爷周全返京的。现在倒好,王爷自己先跑了,岂不是接了个寂寞?   然而,转念一想,王爷这般心急如焚,倒也是人之常情。王妃下落不明,换做是谁,恐怕都无法保持冷静,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飞到事发之地。   只是……这风雪交加的夜晚,王爷孤身一人,又未做足准备,万一再遇到埋伏该如何是好?实在是令人担忧啊。   他深深叹了口气,罢了,就王爷那匹神驹,他们就是想追也追不上。想来王爷的亲卫便是这样被甩在后面的吧。   风雪扑面而来,刮在脸上刀割一般生疼,林天佑却浑然不觉。   他紧紧伏在马背上,“踏雪,再快些!用你最快的速度!”   踏雪仿佛感受到了他内心的急切,长嘶一声,四蹄发力,速度提升了三分,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风雪迷眼,林天佑双眼却赤红一片,原书中……小夫郎的结局便是落水而死。   难道,是剧情的不可抗力吗?不,他绝不允许!   摄政王府,卧房内。   田珠宝披着一头湿漉漉的长发,坐在窗边的软榻上,将怀中的黑檀木盒子打开,取出最上面的一封信件。   指尖轻轻抚过信笺上的字迹,还未开始读,眼眶便已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酸涩感瞬间涌上鼻尖。   “主君,主君……主君?”   “嗯?”田珠宝恍然回神。   “主君,这是府医开的安神汤药,您趁热喝了吧。好好睡一觉。”   施瑾将汤碗轻轻放在他手边的小几上,眼中满是担忧,“方才宫里来了人,传太后口谕,说想让您得空了进宫陪她老人家说说话。”   田珠宝点了点头:“知道了,放那儿吧。你也累了一天,去休息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施瑾嘴唇动了动,还想劝慰些什么,最终所有话语都化作了无声的叹息,默默退了出去,带上了房门。   室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炭火偶尔噼啪的轻响。   田珠宝的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信笺上,熟悉的字句映入眼帘,泪珠子再也蓄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手背上,越来越多。   他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将信纸折好,放回木盒之中。端起汤药,一饮而尽。   等好鬼回来,他会坦白跟他说的,把一切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他。   至于他知道后会怎么做,是怒是怨,是弃是留,都随他吧。   若他……若他选择不要自己了,自己就带着祖母回幽州去,守着美好的回忆,也足够过完这一辈子了。   这个念头让他心口一阵抽痛,却也是此刻唯一能抚慰自己的。   官道上,风雪愈发猛烈。   林天佑伏在马背上,一双红眸在浓重的夜色里闪烁着诡异的红光。埋伏在路边沟壑后的黑衣人,只觉得一道黑影如闪电般从眼前疾掠而过。   他甚至来不及看清黑影的轮廓与样貌,对方便已消失在茫茫雪幕之后。   黑衣人心中一惊,急忙运起轻功,纵身跃出沟壑,奋力追去。然而,黑影早已跑出去很远,急促的马蹄声也变得若隐若现。   这可如何是好?看不清来人的面目,便无法确认是否就是主子严令截杀的目标。若是贸然传信,让前方同伴准备伏击,万一弄错了对象,不仅打草惊蛇,更会暴露行踪;   可若是就此错放,让目标从眼皮子底下溜走,主子怪罪下来,谁也担待不起。   领头的黑衣人在雪地中僵持了片刻,终是狠狠一咬牙,抬手打了个手势。   身旁的几名同伴会意,立刻解开腰间的信号弹,一束赤红烟火尖啸着冲上夜空,轰然炸开。   疾驰中的林天佑,余光敏锐地捕捉到突兀绽开的赤红,紧绷的下颌又收紧了一分,眸中的红光也随之暗沉了几分。   找死!既然主动送上门来,那就拿来平息平息他胸中翻腾的怒火!   他非但没有减速,一夹马腹,催促踏雪再快几分。   行至一处狭窄的山坳,两侧山壁陡峭,道路收束。   踏雪忽然发出一声长嘶,前蹄高高扬起,硬生生刹住了狂奔的冲势,在原地踏了几步,喷出团团白气。   只见前方看似平整的雪地中,陡然绷起数道粗韧绊马索,两侧覆雪的山壁上,跃下十几道黑影,瞬间封死了前后去路。   “金针、青影!出来干活了。”   林天佑手臂上衣袖微动,青色小蛇立刻“嘶嘶”应声,小小的身躯倏然弹射而出,悄无声息没入阴影之中。   几乎同时,他胸前的衣襟里,一道淡金色的细小流光激射而出,眨眼间便消失在愈发狂乱的雪夜黑暗里。   “唰”的一声,林天佑抽出挂在踏雪身侧的长刀:“踏雪,不留余力,杀!”   “咴咴!”踏雪发出一声嘹亮长嘶,碗口大的铁蹄重重刨了一下地面,朝着前方拦路的黑衣人猛冲过去。   林天佑挥刀迎上一名扑来的黑衣人劈下的长刀,刀锋相交,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   他借着对方下劈的力道,身形快速侧身滑开,反手一撩,直取对方的咽喉。 第407章 有东西咬我!   “呯!” 尸体倒在雪地上,又迅速被落雪覆盖。   “啊!” 黑暗中,凄厉的惨叫骤然响起,又戛然而止。那是青影的杰作,毒牙入肉,瞬息毙命。   “什么东西?我……我怎么动不了了?!” 另一侧,有黑衣人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突然麻木,四肢僵硬无法动弹,连指尖都无法弯曲。   “鬼啊!有鬼!我看不见它!” 有人崩溃地嘶喊,在黑暗中胡乱挥舞兵刃,却只劈中了空气和飘落的雪花。   “蛇!有蛇!啊……我的腿!” 又一声惨叫响起,某个黑衣人只觉得手腕一麻,随即剧痛传来,两个细小的血洞正渗出黑血。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林天佑面无表情地抽回插进黑衣人胸口的长刀,带出一溜血珠,在雪地上溅开点点红梅。   他冷眼扫过周围横七竖八倒下的尸体,眼神漠然。战斗开始得突然,结束得更是迅疾,前后不过几个呼吸,伏击者已全军覆没,只余风雪呼啸。   手腕上传来熟悉的微凉与紧束感,青影完成任务,重新缠绕上他的手腕。裤腿上也传来轻微的蠕动感,金针也顺着爬了回来,重新没入他的衣襟深处。   “踏雪,回来。”   踏雪收回正踏在一名黑衣人胸口上、还有些意犹未尽的蹄子,打了个响鼻,喷出两团白气,用力甩了甩鬃毛上沾染的雪花和几点血渍。   马眼中闪过人性化的畅快与得意,嘿!跟在两个“小弟”身后捡漏补刀,看准时机就是一蹄子,咔嚓一个,嘎嘣脆,别提多带劲了!   林天佑翻身上马,拍了拍踏雪的脖颈:“走。”   踏雪领会,长嘶一声,四蹄发力,向着京城方向疾驰而去。   天蒙蒙亮时,道路两侧的荒野渐渐退去,出现了零零星星的村落。   路边的茶棚里,已有早起赶路的商贩在歇脚取暖,明明是大雪封路的天气,茶棚里面却坐的满满当当。   林天佑本不欲停留,策马欲过,耳边却骤然擦过一道细的破空之声,一抹寒光贴着他的耳廓飞过!   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擦着他的皮肤,没入身后漫天大雪中,瞬间消失无踪,若非他感知敏锐,微微偏头,这一针便要钉入他的后脑。   他猛地勒住缰绳,踏雪前蹄高扬,发出一声愤怒的嘶鸣。   茶棚里原本嘈杂的人声骤然一静,数道目光齐刷刷地锁定在林天佑身上。   他缓缓勒转马头,目光缓缓扫过茶棚内看似寻常的众人:“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上?本王赶时间。”   一个头戴斗笠、身形魁梧的汉子缓缓起身,冷笑一声:“好大的口气!那就让我领教领教,摄政王到底有几斤几两!”   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扑出,手中长刀带着凌厉的刀风,直劈林天佑面门!   然而,对方扑过来的动作在林天佑看来,却仿佛慢放的画面,破绽百出。   他连马都没下,手腕一抖,一缕青影咻的飞射而出,尖利的毒牙精准地咬在对方毫无防护的脖颈上。   那汉子身形猛地一僵,前冲之势顿止,手中长刀“哐当”一声脱手落地,砸在冻土上。   他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整个人如同被抽去骨头的皮囊,直挺挺地向前栽倒,噗通一声砸在雪地里,激起一片雪沫,再无声息。   “还有谁?赶紧的。”林天佑扫了一眼茶棚里惊骇的众人,淡淡开口。   无人注意到,金针趁着方才的混乱,早已到了茶棚内。   “咴咴!”踏雪扬了扬脖子,兴奋地叫了两声,马蹄不安分地刨着地。   主人,让我去!让我去踩他们!我保证,一踩一个准,蹄蹄到肉!   “别急,有的是机会让你活动。”   仿佛是被林天佑轻慢的态度激怒,茶棚里再次窜出三道身影,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扑向马上的林天佑,意图封死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林天佑眼中寒光一闪,一手撑在马鞍上,身体借力轻盈腾空而起,在空中一个利落迅疾的旋身,长刀随之划出一道银弧,带着破风之声,斩向左侧刺客的咽喉。   右侧的刺客见状,眼中狠色一闪,趁机挥刀狠辣地劈向林天佑的腰腹。   林天佑却仿佛背后长眼,不闪不避,手腕极其灵活地一翻,刀锋顺势回转,以刀背重重磕在对方劈来的刀身上。   “铛!”一声巨响,火星四溅,那刺客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直流,长刀再也握持不住,脱手飞出。   林天佑顺势一脚,重重踹在他胸口。   那刺客如遭重锤,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砰地撞翻了身后一张摆着茶壶碗碟的桌子,瘫在碎木片中,口鼻溢血,挣扎不起。   最后那名刺客见两名同伴瞬息落败,眼中闪过难以抑制的恐惧,脚步不由自主地一顿,竟萌生了退意。   然而林天佑没给他任何逃跑的机会,身形一晃,手中长刀横切,一道血光乍现。   刺客捂着鲜血狂喷的喉咙,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眼中光彩迅速黯淡,缓缓跪倒在冰冷的雪地里,身躯抽搐两下,便不再动弹。   “啊!有东西!有东西咬我!”几乎就在同时,茶棚里突然有人凄厉地惨叫一声,声音充满痛苦与惊骇,他猛地跳起来,胡乱拍打自己的小腿。   瞬息间,叫声便戛然而止,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面色迅速发黑。   “蛇!是蛇!快杀了它!”有人惊恐大叫,抽出兵刃胡乱挥舞。   “我有驱虫粉!专克毒虫!”另一人慌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灰布缝制的布袋,手忙脚乱地想要打开。   然而,他还未来得及解开袋口,只觉得手腕一麻,麻痹感迅速蔓延,他手指无力松开,药粉撒了一地,人也软软倒下。 第408章 言家主,别来无恙   林天佑端坐马上,冷眼看着十几个埋伏的刺客在短短几个呼吸间,以各种方式全部倒下,再无一个站立之人。   看着两个完成任务求夸奖的“小家伙”,他唇角微勾:“干得不错。”   踏雪立刻打了个响鼻,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腿,“咴咴!”   我呢!我呢!我也出力了!我盯着呢!   “你也干得不错。”林天佑拍了拍它结实的脖颈,翻身上马:“走,速度再快点。”   踏雪长嘶一声,精神抖擞,得嘞!   它四蹄发力,如一道黑色闪电,再次沿着官道疾驰而去。   林天佑刚离开不久,杨舟便带着一队骑兵追至。   他翻身下马,目光扫过茶棚内外横七竖八的尸体,脸色骤然一变:“来迟一步!看这情形,王爷已遭遇伏击并自行解决了。所有人听令,沿官道全速追击,务必在王爷再次遇险前接应上!”   “是!”身后骑兵们齐声应喝。他们迅速上马,沿着官道向着林天佑离开的方向疾驰而去。   两侧枯树飞速向后退去,天色已然大亮,雪后初晴,阳光照射在雪原上,反射出刺目耀眼的雪光,令人几乎睁不开眼。   林天佑微微眯了眯眼,远远望见前方官道拐角处,地势略有起伏,隐约有……数道人影晃动。   他立刻警觉起来,屏息凝神,将感官提升到极致,敏锐地捕捉到前方官道两侧的树林与土坡后,多出了数百道的气息。   他拍了拍踏雪的脖颈,提醒道:“注意埋伏。”   踏雪立刻放缓了原本疾驰的脚步,鼻翼动了动,发出低低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嘶鸣。   林天佑翻身下马,潜入路旁灌木丛中,借着阴影的掩护向前摸去。   只见官道旁的斜坡之上,赫然列着三排身穿统一制式黑色甲胄的弓箭手,手中长弓已然拉满,箭镞对准下方空无一人的官道,只待猎物踏入射程。   这一次,对方摆出的阵仗可真是不小。   林天佑心中冷笑,迅速退回踏雪身边。   金针与青影再次被放了出去,他转到踏雪后方,解下了驮在马背上的特制炸药包,这里面装填着他精心调配的“小礼物”。   “嗤!”引线被火折子点燃,炸药包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不偏不倚,正正落在了目标中央。   “嘭!!!”一大团浓烈、鲜艳的红色烟雾瞬间膨胀、弥漫开来,迅速笼罩了整个弓箭手阵列。   “闭气!这烟雾有毒!”烟雾中传来惊慌失措的吼叫,原本严整的阵型瞬间崩溃。   弓箭手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乱了阵脚,纷纷惊恐地捂住口鼻,踉跄着向后退却。   红烟之中,金针与青影化作了真正的鬼魅。它们每一次出击,都悄然带走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呃啊!”   “啊!”   凄厉的惨叫声连绵不断,方才还杀气腾腾的弓箭手们,接二连三倒下。很快,红色烟雾开始展现其真正的威力。   吸入者先是剧烈咳嗽,随即双目赤红,神智逐渐模糊,开始不分敌我地挥刀乱砍。   “效果不错。”林天佑冷眼旁观,若是这东西放在战场上效果应该会更好,可以大批量制作……   “嗯,确实不错。”淡淡的评价从林天佑头顶传来。   林天佑豁然抬头,盯着熟悉的青铜面具,双手悄然摸向后腰处的短铳。   “言家主,别来无恙。”   “感谢王爷挂念,既然来了,王爷不如留下让本家主研究一番如何?”   呵!林天佑无声冷笑,“巧了,本王也正有此意。”   大战一触即发。   两人目光在空中碰撞,火花迸溅。   言家主飘在空中的身形微微一晃,眨眼间便到了近前,风刃专挑要害袭来。   林天佑双铳同时抬起,扳机扣动,呯呯呯!直直朝言家主射去。风刃落在他身上,却只划破了衣袍,并未伤及皮肉。   枪械爆发的声音极大,不仅吸引了周围潜伏者的注意,也让就快赶上林天佑的杨舟等人浑身一震,循着枪声的方向疾驰而来。   子弹撞在言家主凝聚的风墙上,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他面具下的双眼微微眯起,语气中带着玩味:“有意思,竟能破我三层风壁。”   “这就惊喜了?”林天佑歪头一笑,双铳在指间一转,又是几枚子弹射出去:“本王还有更惊喜的,言家主可要接好了。”   言家主冷哼一声,双手结印,周身风刃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他以为子弹并不会对他造成伤害,却不想,子弹并未撞在风墙上,而是在半空中突然炸开,一团团刺鼻的黑烟瞬间弥漫开来,遮蔽了他的视线。   言家主心头一凛,暗道不好,急忙催动风墙护体,“你用毒?”   “言家主能用幻境,我为何不能用毒?这可是专门为你特制的,加强版致幻毒烟。”林天佑的声音从黑烟中传来,带着几分戏谑,“言家主,尝尝自己最擅长的滋味如何?”   言家主身形微滞,面具下的呼吸骤然急促,黑烟遮挡了他的视线导致他发出的攻击无法命中,而风墙虽然能隔绝毒烟,但风墙内的氧气在不断消耗,若是耗下去,他迟早会因窒息而失去战力。   他当机立断,身形猛地向高空拔起,试图脱离毒烟范围。   然而林天佑早已算准他的退路,再次几枪补上,黑烟如影随形,紧追不舍。   言家主身形一滞,被迫落回地面,“摄政王好手段!”   “过奖。”林天佑拔出腰间的匕首,闪身攻向言家主咽喉。这一次他要亲手割下他的脑袋,看他还如何用替身代替!   风墙内的氧气已经所剩无几,言家主的面具下传来粗重的喘息,面对林天佑的攻击,他虽无惧,但若继续下去,他迟早会因窒息而死,或被攻破风墙中毒被林天佑杀死。   要么赌一把,要么等死。   言家主猛地后退几步,挥手,龙卷风裹挟着黑烟直冲天际,另一只手凝聚出新的风墙挡住林天佑的攻击。   林天佑匕首被风墙弹开,他顺势后撤。言家主趁这间隙深吸一口气。   然而还不待他重新御风而起,后背猛地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被踹飞出去,重重砸在十米外的树干上。   他喉头一甜,面具下渗出血迹,抬头时正对上踏雪呲牙的笑容。   “踏雪,干得漂亮!”林天佑吹了声口哨,呯呯!又是几枪补上,黑烟再次弥漫,将言家主困在毒雾中。 第409章 遗言说完了?   “嗖!”一道冷箭破空而来,直取林天佑后心。   他侧身一闪,箭矢擦着衣袍掠过,钉入地面,箭尾兀自颤动。   林天佑目光仍旧盯着言家主,耳朵微动,身后数十人在朝他的方向逼近,没想到刚才的炸药包下竟然还有活口。   “踏雪,拦住他们。”踏雪低吼一声,转身扑向身后逼近的追兵。   “王爷!我来助你!”一道清朗的声音自身后传来,紧接着数道身影疾掠而至,为首之人正是杨舟。   林天佑继续逼近言家主,匕首在指尖翻转,言家主喘息着,再次吐出一口浊血,目光死死盯着林天佑。   “你应该知道我是谁。放过我,我助你登上那个位置。”   “放过你?”林天佑嗤笑一声,“你觉得我会信一个觊觎我脑袋的人?组不成穿越回去的大阵,你就救不了你儿子,你会放弃?不,你不会。”   “我说的对么,言大教授?”   言家主沉默两息,“你说的对,这个世界我就是研究出丧尸,他们也无法长出晶核,而你我便是唯一的例外。大阵的阵眼,需要晶核作为核心,只有你的晶核,才能打开时空裂隙,让我回到过去,救回我的儿子。所以,你必须死。”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林天佑冷笑,身形骤然前冲。   言家主喘息着运起异能,却发现自己视线开始模糊,四肢也逐渐无力,惊骇的抬头看向林天佑:“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林天佑将匕首横在他颈前,淡淡道:“黑烟只是障眼法,真正的毒是无色无味的,从你吸入第一口风墙外的空气时,就已经中毒了。言教授,还有什么遗言吗?”   言家主嘴角扯出苦笑,目光涣散地望向天际:“我儿子……还在等我。我不能死在这里……”   林天佑匕首微压,血线渗出:“你儿子是人,其他人就活该为他付出生命吗?你为了救他,毁掉多少人的命?我们那个世界被你毁掉还不够,既然已经重新有了人生,为什么还要抱着过去的执念不放?”   林天佑是真的不懂……   言家主微微一笑,目光怀念:“因为那是我的儿子。我把他从一个小婴儿养到少年,看着他第一次开口叫爸爸,第一次学会走路,第一次背起书包上学。他是我生命的全部意义。每当他笑着喊我爸爸的时候,我就觉得,世界上最幸福的事莫过于此。”   “可上天偏偏就是如此不公,让他患上我倾尽一生都无法治愈的绝症。他才十八岁啊!我寻遍名医,试了每一个可能,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天天消瘦下去。可即便如此,他依然像个小天使一样笑着安慰我,说爸爸别难过,我不疼。”   “你说,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消失?”   “哪怕只有一点点微弱希望,我也愿意用一切去换。为了他,我可以毁掉整个世界,哪怕背负万世骂名。你恨我也好,杀我也罢,我认了。但让我放弃他,不可能!”   “若是你爱的人马上要死了,你难道不会不惜一切代价去救他?”   林天佑握刀的手微微一顿,“会。但我会用正当的方式,而不是踩着别人的尸骨去救。若是救不了,我就陪他一起死。”   言家主闻言,竟笑了,笑声里带着悲凉与释然:“正当的方式……哈哈……说起来,你既然已经认出我,你呢?穿来之前,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林天佑眼中闪过回忆,“人类好像给我起了一个名字,叫农夫。”   “什么?”言家主一愣,随即笑得更加苦涩:“原来你就是那个喜欢种菜的九级异能丧尸王。我家宝贝最喜欢吃你种的番茄,说那是全世界最甜的。”   他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目光愈发温柔,“你还有植物异能对吧?你种出来的蔬果,能缓解他的病痛。我试图找过你,可你早已消失无踪。”   林天佑挑眉,他到不知道自己种的番茄还有这功效。   丧尸的味觉与普通人不同,种菜只是太过无聊下消磨时间的小爱好,想来是转移位置后蔬菜被人类拿去卖了,辗转流落到了他手里。   很好吃么?等回京后找点种子,让自家小夫郎尝尝看。   “遗言说完了?”小夫郎还等着他去救,没空陪他在这里缅怀过去。   “动手吧。”言家主缓缓闭上眼。   林天佑眼中闪过狐疑,这人就这么轻易放弃了?   他握紧刀柄,正准备用力,眼前的景象却忽然一换。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间明亮的病房里,怀里正抱着一个粉嫩的小婴儿,小手紧紧攥着他的食指,眨巴着黑亮的大眼睛,冲他咯咯笑。   一个温柔的女声在耳边响起:“言教授,夫人的后事已经处理好了,这次实验事故判定是实验材料出了问题,法院判定辉耀公司全责,万幸小少爷没受到影响,只是身体虚弱了些。”   林天佑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细细打量,觉得有些眼熟。这是言家主的记忆世界?   他正疑惑间,画面再次扭曲,场景切换到了书房中,“叭叭……叭叭……”小婴儿已经长成了一岁多的小团子,举着积木摇摇晃晃地朝他走来。   “哎!乖宝会走了!真棒!”他蹲下身,抱住小团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小团子咯咯笑着,把积木塞进他手里,奶声奶气地喊:“叭叭,玩!”   “好,爸爸陪你玩。”他抱着孩子坐到地毯上,一块一块搭起积木塔。   小团子兴奋地拍手,又伸手去推,林天佑盯着小团子唇边的小梨涡,和自家小夫郎笑起来时一模一样。   他心头猛地一跳,画面再度碎裂,化作漫天光点。   这一次,他站在隔离病房外,十八岁的小夫郎抱着灰色的小熊,将手贴在玻璃上,苍白的小脸上带着笑意:“爸爸,你别担心,我会好起来的。” 第410章 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林天佑举起手覆盖在玻璃上,恰好与玻璃另一侧的小手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乖宝别怕,爸爸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治好你。你乖乖听医生的话,配合治疗,爸爸很快、很快就能接你回家。”   “嗯!小宝不怕,爸爸你也别怕。”少年用力地点了点头,弯起眼睛,想给父亲一个灿烂的笑容。   然而,一股温热的液体从他鼻腔下涌出,暗红的血色瞬间刺痛了林天佑的双眼。   少年脸上的笑容僵住,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向后倒去。   “小宝!”林天佑向前抓去。可指尖触碰到的,却是冰冷的玻璃。   熟悉的碎裂感再次袭来,眼前的景象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虚无之中。   他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尚未站稳,便发现自己身处于一片断壁残垣之中。   废墟之中,坐在轮椅上的小夫郎正仰着笑脸,小手握住了他微微颤抖的手:“爸爸,别难过,真的不疼。”   林天佑低头看去,只见小夫郎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擦伤与淤青,看上去触目惊心。   低沉的嘶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吼吼!”丧尸们正从废墟中涌现,迅疾地朝他们包围而来。   危急关头,林天佑一个箭步上前,为了抵挡攻击,他的手臂、肩背接连被丧尸抓伤,就在紧要关头,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自他体内爆发!   狂风平地而起,化作无数道风刃。将扑近的丧尸群卷入其中,顷刻间便撕成了碎片。还不等他喘息,“咔嚓”脆响传来,眼前的末世景象再次碎裂。   颈侧骤然袭来一道凌厉的劲风!   林天佑凭借本能,猛地侧身一避,一道寒光几乎是贴着他的皮肤划过。   定睛一看,哪里还有什么言家主的身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名全身笼罩在黑衣中的刺客,手握一柄泛着幽光的长剑,刚才若不是他反应神速,那一剑已然削断了他的脖颈。   妈的!林天佑心里暗骂一声,还是准备得不够周全,又让老家伙跑了。   他目光一凛,与黑衣人缠斗在一起。   与此同时,杨舟所率领的精锐亲卫也已迅速解决了周围潜伏的其他杀手,加入战局,合力围攻黑衣剑客。   林天佑看准时机,一剑荡开对方的攻势,冷声下令:“不必留活口,速战速决。本王先行一步。”   他纵身一跃,几步掠至踏雪身旁,翻身上马,一扯缰绳,继续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虽然从陷入幻境的第一时间,他理智上就不断告诫自己一切都是虚假的幻象,但小夫郎在病床上苍白脆弱的样子、在废墟中伤痕累累的模样,仍旧一次次令他心口发紧。   这波刺杀,应该就是最后一波了。解决了他们,后面的路想必会顺畅许多。   想到这里,他俯身拍了拍踏雪颈侧,沉声催促:“踏雪,再快些,用你最快的速度!”   带走小夫郎的人……最好没伤着他。否则,就算要谋朝篡位,也定要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摄政王府。   后半夜时,沉睡的田珠宝忽然发起了高热,小脸烧得通红,直到天色将明,热度才稍稍退去一些。   施瑾担忧不已,几乎未曾合眼,天色刚蒙蒙亮,便急匆匆带着王府的牌子进宫去请太医。   马车刚在王府大门前停稳,施瑾正欲下车,便听到长街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他下意识抬眼望去,眼睛骤然瞪大,失声惊呼:“王爷!您回来了!”   林天佑一眼便看到了施瑾,猛地一勒缰绳,踏雪长嘶一声,稳稳停住。   他跃下马背,几步跨到马车前,扫了一眼年迈的太医,眉头紧锁:“王妃可找到了?”   “找到了!昨夜刚救回来。”施瑾连忙回答,“只是王妃后半夜有些发热,方才稍退。奴婢心中实在不安,这才去请太医来再看看。”   “快!带路!”林天佑心中大石稍落,但担忧更甚。   直接伸手一把拎起老太医的衣领,大步流星地就往府内疾走。   穿过重重回廊,终于来到卧房门前。   当他的目光触及田珠宝额头上显眼的青紫伤痕,以及颈间渗出些许暗红的纱布时,眸色骤然沉冷下去,周身气压低得骇人。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将手中拎着的老太医往前轻轻一推:“快,看看王妃如何了。”   年迈的太医踉跄了一下才站稳,也顾不得整理衣冠,连忙上前,仔细为床上昏睡的田珠宝诊脉。   片刻后,太医神色稍缓,长长舒了口气,转身对林天佑恭敬道:“王爷万安。王妃脉象虽有些浮数,但根基未损。此番乃是受了极大惊吓,神思不宁,加之风寒侵入体内,故而发热。待老夫开几副安神定志、益气扶正的方子,精心调理,喝上几日,定能痊愈,还请王爷宽心。”   “有劳太医。”林天佑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挥了挥手,“施瑾,带太医去开方抓药。”   “是,王爷。”施瑾连忙应声,引着太医退了出去。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林天佑在床边坐下,小心翼翼地握住田珠宝的手,将它轻轻贴在自己脸颊旁:“对不起,是我来晚了……”无比珍重地吻了吻微凉的指尖。   “唔……”田珠宝睫毛颤动了几下,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看清林天佑的脸后,一瞬间,所有的恐惧、委屈……诸多情绪冲垮了心防。   “老公……呜……”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下来。   林天佑立刻俯身,将扑过来的人整个搂进自己的怀里,双臂收拢,一只手稳稳环住单薄颤抖的肩膀,另一只手轻柔地、一下一下拍抚着他的后背,温柔安抚道:“老公在,老公在这里,小宝不怕,老公回来了,再也不离开你了。”   田珠宝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双手死死攥紧他胸前的衣襟,仿佛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浮木。失声痛哭起来,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林天佑更紧的抱住他,任由他在自己怀中发泄,直到哭声渐渐转为断断续续的抽噎。 第411章 真是好的很!   “老公……”田珠宝暗哑的声音伴带着哭腔,“你……你是真的?”   他扶在林天佑胸口的小手微微用力,感受到真实的体温和心跳,才终于确信眼前的人不是幻觉。   “嗯,是真的。”林天佑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对不起老婆,是我回来晚了。”   田珠宝却忽然用力抽回了手,向后撤出了林天佑的怀抱,抱着被子往后挪远了些,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用力摇了摇头:“不,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太笨了,才会被人算计。”   他垂下眼帘,再次抬眼时脸上带着笑意:“老公你累不累?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睡一觉……”   他还没准备好要怎么跟好鬼坦白……再给他一点时间,一点点就好。   林天佑怅然若失看了一眼自己落空的手,放柔了声音,举起手臂闻了闻,语气夸张又带着一点俏皮:“哎呀!确实不好闻,赶了好几天的路,都没好好洗漱,老婆大人嫌弃也正常,那我先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裳。”   没关系,小夫郎既然没想好告诉他,那他便等,等他愿意开口的那一天。   耐心这东西,对自家老婆,他多的很!   他站起来,捂着嘴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正好有些困,洗完澡再好好睡一觉。到时候老婆可要陪着我一起睡才行。”   田珠宝轻轻点了点头,攥着被子的手更紧了些。   林天佑看在眼里,没有追问,快速凑过去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等我。”   田珠宝感受到额头上的温热,差点又控制不住哭出来,他用力咬住下唇,把即将涌出的泪意硬生生逼了回去,轻轻“嗯”了一声。   林天佑心疼的目光在他脸上流连片刻,但在看到他敞开的领口锁骨处的咬痕时,眼神骤然一凝,随即又迅速恢复如常,转身离开。   刚才他抱着小夫郎的时候已经将治愈异能传了过去,额头上、脖颈上的伤口都好了,但锁骨处的咬痕却依然清晰,可见应当是涂了特殊药膏,暂时无法完全消除。   十一皇子……真是好的很!   出了门后,林天佑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冷冷扫了门口的施瑾一眼:“备车,去皇宫。”   “是。”施瑾垂首应下,不敢多问。   林天佑大步流星往外走,袖中的拳头攥得骨节发白,刚走到门口,便听到急促的马蹄声,何景明、周安、胡阎王、杨舟四人翻身下马,神色凝重地快步迎上来。   “属下有罪,请王爷责罚!”四人单膝跪地,齐声道。   林天佑面无表情,脚步未停,冷冷丢下一句:“上马车,路上讲。”   四人连忙起身跟上,生怕慢了一步便会惹来林天佑更大的怒火。   车厢内,气氛压抑,林天佑一言不发地坐在主位,面无表情。   何景明、周安、胡阎王、杨舟四人垂首跪着,连呼吸都刻意放轻,谁也不敢率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们甚至不敢抬眼对视,死死盯着脚下的车板,仿佛那上面刻着救命的符文。   低气压沉沉地笼罩下来,压得几人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来。   即便是在战场上,陷入敌军重围、身临绝境之时,他们也未曾从林天佑身上感受到如此令人肝胆俱颤的骇人气势。   由此可见,此刻他心中翻腾的怒火,已然到了何等惊人的地步。   “谁干的。”林天佑冷冽的声音,不带丝毫温度,直直刺入几人的耳中。   何景明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自镇定,斟酌着最稳妥的言辞回禀道:“回王爷,是十一皇子。那日他假意设宴,邀请属下与王妃,还有几位公主殿下一同前往游湖赏景。”   “席间本是风平浪静,不料宴至中途,宫中突然传出陛下病危的消息。十一皇子当即以此为借口,带着属下等人匆匆离席,声称要即刻进宫探视。”   “便是趁此混乱之际,暗中调派了人手,令王妃坠湖,随后便将王妃……劫持并秘密藏匿于西苑的冷宫之中。”   他每说一句,心头便沉一分,深知自己此番疏失之大。   林天佑冰冷的目光落在何景明脸上,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人心:“他不信你。”   这句话语调平淡,并非质问,也非斥责,仅仅是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然而,就是这轻飘飘的四个字,却让何景明脸色骤然惨白,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   确实,是他大意轻敌了。   他以为十一皇子纵有野心,也绝不敢公然行此悖逆之举,却低估了对方的胆量和算计。   更深一层的错误在于,他高估了自己在十一皇子心中的地位,或者说,他错判了形势。从头至尾,他在对方眼中恐怕连个像样的对手都算不上,不过是一枚可以随手利用、事后便能弃之不顾的棋子罢了。   他未能及早识破对方布下的迷局,反而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将王妃引入险境的帮凶。   而最大的过失,莫过于他过于自信,未能将京城中的风吹草动及时禀报王爷。   若是他能更谨慎些,将与十一皇子往来悉数上报,或许王爷便能早些洞察其阴谋,也不至于让王妃身陷囹圄。   思及此,何景明只觉得羞愧难当,无地自容,声音干涩发紧:“是属下无能,思虑不周,护卫不力,未能护得王妃周全,罪该万死。”   一旁的周安见状,心中焦急,立刻拱手插言道:“禀王爷,此事尚有内情。何副统领当日被十一皇子诓骗,在引往皇宫的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   “何副统领不慎中了对方布下的迷香,等醒来时,已与逍遥王殿下一同被关押在地牢之中。历经艰险,九死一生,方才寻得机会从地牢脱身,并非有意渎职。”   林天佑眼睛微微眯起,目光淡淡地扫向周安,“你们倒是一条心。”   这话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却让周安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心中连连叫糟。   下属之间最忌讳的便是互相袒护、抱团欺瞒上位。   他方才那番话,本意是想为何景明解释开脱,说明其遭人算计、身不由己的处境,可落在王爷耳中,却可能被解读为他们在私下串联,甚至隐隐有指责王爷未能明察、处事不公的意味。   这话一出口,周安便知自己犯了大忌,触了逆鳞!   恐怕从今往后,他在王爷心中的信任将荡然无存,甚至可能累及整个周家……   想到这里,他仿佛已经看到父亲和二弟得知此事后震怒的模样,说不定会立刻将他从族谱中除名!   “属下一时情急,口不择言,妄自揣测,请王爷重重责罚!”周安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额头重重磕在车厢坚硬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响。   他磕得极为用力,毫无作伪,显是心中惶恐到了极点。   这接连几下闷响,不仅让跪在前面的何景明心头一紧,更让两人身后的胡阎王和杨舟听得心惊肉跳,魂飞魄散。   胡阎王是个直肠子的粗人,起初根本没听出周安的话里有什么不妥,此刻见周安反应如此激烈,王爷又沉默不语,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大事不妙。   他吓得恨不能将自己缩成一团,再往后躲躲,额头上豆大的冷汗啪嗒啪嗒直往下掉,砸在地板上。   心中叫苦不迭:天爷啊!这京城里的弯弯绕绕也太吓人了!   他感觉自己这条命今天怕是真要交待在这儿了,再也回不去北境见嫂嫂了……   杨舟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心中震撼无比:原来平日里虽然严肃但实则温和讲理的林大哥,真正动起怒来竟是这般可怕!   他暗自下定决心,待会儿出去,见到王根生一定要千叮万嘱,千万千万别在任何事情上惹王爷生气!   刚才自己怎么就鬼迷心窍,不留在王府处理城外带回来的精锐,非要跟着进来承受这份煎熬呢?真是悔之晚矣!   一片死寂中,林天佑终于有了动作。   他伸手端起小几上的茶盏,送到唇边抿了一口,冰凉的茶水滑过喉咙,稍稍压下了心头翻腾的炽烈怒火,追问:“朝中都有谁支持十一皇子?”   何景明略微抬起头,谨慎地回禀:“回王爷。据属下所知,目前朝中明确支持十一皇子的,有太傅汪崇文,禁军统领姜武、礼部侍郎宋士廉、工部侍郎钱明远,此外,还有几位御史台的言官也与其过从甚密。”   他顿了顿,补充道,“或许尚有隐藏更深者,需进一步查证。”   “老胡。”   “是!在!”胡阎王浑身一个激灵,猛地挺直腰板,声音洪亮地应道。   “让景明给你写一份详细的名单。召集留在京城的所有人手,天黑之后,按名单逐一上门,抄家!若有抵抗,不必请示,杀!”   “是!属下遵命!”胡阎王眼中凶光一闪,抱拳领命。   “杨舟。”   “属下在!”杨舟立刻应声。   “你带着三千铁骑,守在王府周围,若有可疑人等靠近,直接拿下。”   “是!”杨舟眼中闪过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战意,凛然领命。   “去准备吧。”林天佑挥了挥手。   “是!”胡阎王与杨舟齐声应下,不敢有丝毫耽搁,身手矫健地跃下了马车,身影很快消失在街巷之中。   车厢内只剩下林天佑、周安与何景明三人,气氛依旧凝重。   “周安,景明。”   “属下在。”两人心头一凛,连忙躬身。   “你们二人,立刻调集可靠人手,将十一皇子府给我团团围住,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待圣旨一到,亲自‘请’十一皇子到御书房来见我。记住,要活的。”   “是!属下明白!”周安与何景明齐声应下,眼中皆是一亮,只是要求活的,岂不是说,如果遇到十一皇子抵抗,他们就是伤了人,只要不死就行?   那可好办多了!周安与何景明对视一眼,心中已然有了计较。两人躬身退出车厢,脚步匆匆,各自去调集人手。   林天佑目光沉沉落在窗外,是他做了错误的决定,选择去西北调查穿越者,因此给了十一皇子在京城暗中布局的机会。   小夫郎本来不用承受这些,都是因为他。而他,却连最基本的守护都没有做到。   “吁!王爷,皇宫到了。”马车外传来车夫压低的声音。   林天佑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翻涌的自责强行压下。   宫门前,两侧的禁军早早认出了王府的马车,却不料帘子掀开,走下了一个面容陌生男人。   “站住!来者何人!”为首的禁军统领厉声喝道,手已迅疾按上腰间刀柄,浑身肌肉紧绷,进入了戒备状态。   “大胆!此乃摄政王殿下,尔等也敢阻拦?”随行的侍卫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厉声呵斥,同时高高举起代表身份的令牌。   禁军统领脸色骤然一变,仔细地地打量了一番林天佑的面容,与画像上确实有几分神似。   他的目光又转向令牌,反复确认其纹路与印记。片刻的沉默与权衡后,单膝跪地,垂下头颅:“末将参见摄政王殿下!您请。”   林天佑的目光淡淡扫过那名统领,“带本王去见陛下。”   统领闻言一愣,忙拱手回话,语气带着为难:“回王爷,陛下身体不适,已经多日不曾上朝,此刻正在寝宫歇息,太医嘱咐需要静养……”试图推辞。   “怎么?本王需要有人批准才能进宫?”林天佑淡淡开口,打断了统领的话。   语气依旧平淡,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压得人喘不过气,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这宫禁,于他而言,从来不是障碍。   统领额角渗出细汗,不敢再多言一句辩解,连忙躬身道:“自是不用,您是陛下亲封的摄政王,可自由出入宫禁。末将失言,这就为您引路。”他迅速起身,侧身在前,态度变得无比恭谨。   林天佑这才微微侧头,对候在一旁的车夫吩咐:“你回去告诉王妃,本王在宫里办点小事,晚膳前回去,想吃他亲手做的糕点。”   让小夫郎忙起来,脑子在放空的状态下,最容易跳出被焦虑困住的思维定式,说不定等他回去的时候,小夫郎已经自己理清了头绪,想好该怎么跟他开口了。   “是,王爷。”车夫领命。   林天佑不再多言,跟着那名禁军统领,穿过一重又一重巍峨而森严的宫门,沿着漫长笔直的宫道,一路向内廷深处走去。 第412章 传位圣旨可写了?   宫道两侧侍立的宫人远远见到他,皆忍不住投以惊异、探究乃至惶恐的目光。   他进宫的消息,也飞速通过各方安插的眼线,传向后宫,以及宫外密切关注着皇宫动向的府邸。   养心殿内,龙涎香在鎏金香炉中袅袅升腾。   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李福听闻摄政王驾到,连忙小跑着迎了出来。   当他抬眼见到林天佑脸的瞬间,整个人愣在原地,手中的拂尘都险些握不稳。   他的眼中迅速积聚起水光,嘴唇微微颤抖,像!太像了!那眉眼,那鼻梁,与记忆中那位风华绝代的皇贵妃娘娘竟有六七分相似……   巨大的冲击让他一时失语,半晌才回过神来,慌忙拱手,深深一揖到底,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老奴李福,参见王爷。王爷……您可算回来了,陛下他……陛下他……”   林天佑深深看他一眼,这般激动到近乎失态的反应,他不是第一次遇到了。   想来,这又是认识他亲娘的旧人,透过他的面容,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他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只平静道:“李公公不必多礼,带路吧。   李福闻言,连忙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花,连声应道:“哎!哎!王爷这边请,这边请。”   推开养心殿,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龙榻之上,皇帝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唇色透出一股不祥的青灰。   林天佑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名义上的父亲,没有下跪,没有行礼,脸上更是没有丝毫见到君父时应有的悲戚或担忧。   李福在一旁看着,脸上闪过极其复杂的神色,有对皇帝病情的忧虑,有对林天佑这般态度的惊愕与不赞同,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惶恐。   他凑近龙榻:“陛下?陛下?您醒醒,摄政王殿下来了,王爷来看您了。”   龙榻上的皇帝没有任何反应,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   李福不甘心,又提高了些许声音唤了两声,语气更加焦急:“陛下?陛下?您听得见吗?王爷回来了!”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微弱呼吸声。   “他这样,多久了?”林天佑自顾自在床榻旁铺着锦垫的椅子上坐下,动了动左手腕。   随即,一条青绿色的小蛇飞速从他手腕上窜出,顺着他的手臂游到肩头,吐着猩红的信子。   胸口处的衣襟,同时也钻出一只泛着金属光泽的蝎子,稳稳趴在他另一侧肩胛骨上,尾钩微微颤动。   “去。守着门外。”   李福见状,吓得连退两步,脸色煞白,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声音都变了调:“王、王爷,您这是……这是要做什么?陛下龙体贵重,万万不可……”   他吓得魂飞魄散,以为林天佑要行不轨之事。   林天佑看着两只小家伙飞速朝门外窜去,慢悠悠地转回视线,看向地上抖如筛糠的李福:“李公公,回答本王的问题。”   李福跪在地上,强行定了定神,用气音回道:“回王爷,陛下自三日前吐血昏迷过去后,便一直时而清醒时而昏睡,清醒时也神志恍惚,说不了几句完整的话便又昏睡过去。”   “太医院众太医会诊,说是急火攻心,忧思过度,伤了心脉根本,需要长期静养调理。可是……可是老奴伺候陛下几十年,总觉得这次病得蹊跷,来得太急太猛。老奴斗胆揣测,怕是……怕是有人暗中动了手脚,在陛下的饮食或汤药里做了文章。”   林天佑眼中闪过意外,这个老太监,倒是有几分胆色和忠心,敢在他这个初次见面的“王爷”面前直言猜疑。   “李公公为何要告诉我这些?难道不怕我也是来让他死的?”   这个“他”指代明确,毫无避讳。   李福缓缓抬起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直视林天佑的眼睛。   “王爷,老奴跟着陛下,从潜邸到如今,整整四十余年了。陛下的心思,陛下的苦,老奴不敢说全懂,却也清楚七八分。陛下这次昏迷前,曾反复念叨王爷您的名字,抓着老奴的手,断断续续地说……说若有一日他不在了,这大昭的江山社稷,唯有……唯有托付给王爷您,他才放心闭眼。”   这番话,他说得情真意切,老泪纵横,试图打动这位看起来冰冷无情的王爷。   “哦。”林天佑反应极淡,没表现出丝毫的感动或惶恐,问道:“传位圣旨可写了?”   啊?李福微微张大了嘴巴,整个人都懵了。   这时候,按照常理,王爷不该是感激涕零地表示忠心,发誓必不负陛下所托,然后焦急地询问陛下病情、商议对策吗?   怎么……怎么一开口,问的竟是圣旨有没有写?   他愣了一瞬,大脑几乎停止了运转,声音里满是茫然与无措:“回……回王爷,陛下……陛下尚未立下明旨。”   立储或传位乃是国本大事,岂是仓促可定的?陛下病前虽对王爷多有赞誉,却也未曾明确下过旨意啊。   林天佑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也谈不上失望。   他伸出手,握住了皇帝冰凉的手腕,“既然如此,李公公,去取东西来。传位圣旨,是不是要有特定的纸张,还有玉玺?”   李福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手中的拂尘再也握不住,“啪嗒”一声掉落在金砖地上。   他喉结上下剧烈地滚动着,眼睛瞪得极大:“王……王爷……您……您这是要……”   后面的话,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了,巨大的恐惧和难以置信攫住了他全部心神。   这位王爷,难道不是来救驾,而是来……来逼宫伪造遗诏的?!   “王爷……陛下尚在,您这是……”他声音颤抖,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恐与迟疑,深知此刻的言行,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林天佑抬眼看他,“本王现在做的事,不正是在遂他的愿么?”   “哦对了,传位圣旨是不是还需要有人监督?李公公,说说规矩。要是需要人,也好现在去请。” 第413章 都是朝中重臣,岂能说杀就杀?   李福额头冷汗涔涔,勉强支撑着跪起来,双手伏地,额头重重叩在金砖上:“回王爷……传位圣旨需用明黄绫锦,加盖皇帝玉玺,并由三位内阁大臣与宗人府宗正共同见证。”   林天佑微微点头:“那就去请。就说陛下醒了,要召见内阁大臣和宗人府宗正。其他东西也尽快准备好,本王晚上还有约会,谢谢。”   李福下意识猛摇头,表示并不需要谢谢。   王爷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可是谋逆大罪,是要诛九族的啊!   再说陛下本来就属意传位给他,这又是何必呢?再等等……说不定、说不定……   他跪在地上,被自己大逆不道的思想吓出一身冷汗,额头再次重重磕在金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王爷……这、这如何使得?陛下龙体未安,若此时强行传位,朝野震动,恐生大乱啊!”   他几乎是拼尽全力,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句劝谏。   林天佑一手持续输送着治愈异能,另一只手摸着下巴上冒出来的胡茬,问道:“听说皇帝都有自己的暗卫、死士、隐卫什么的?既然要传位给我,这些人怎么安排的?是不是也该一并交到我手上?”   李福浑身一颤,王爷怎么会知道陛下有暗卫的事?这可是只有历代皇帝和贴身太监才知道的绝密!   他心中惊涛骇浪,陛下也确实交代过,若有朝一日他不在了,暗卫令牌便由他转交给王爷,凭借金吾卫在手,即便是王爷坐不上那个位置,也依旧能保他周全。   这……反正都是要给王爷的……既然王爷问了,他交出去,好像也没毛病。   同时他也知道,一旦这一步走出去,便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可王爷是娘娘唯一的孩子,当年若不是娘娘找了大夫给他治疗风寒,他早就死在那个冬天了,是娘娘心善,才有了今日的李公公。   这份恩情,他李福记了一辈子。如今……便算是还了这份恩情吧。   他颤颤巍巍地直起身,从怀中贴身之处,掏出一块玄铁令牌,双手捧着,高高举过头顶:“回王爷……这是陛下的金吾卫,共一千三百六十人,皆是精锐中的精锐,一人可抵百人。”   林天佑接过令牌,随手掂了掂,又随意地扔回给李福:“你刚才说内阁大臣和宗人府宗正,让金吾卫去请。不来也行,杀了,然后换一个能来的。”   李福手指一抖,玄铁令差点脱手:“王爷……这、这……”   那可是内阁大臣!宗人府宗正!都是朝中重臣,岂能说杀就杀?   王爷这是要捅破天啊!他迟疑着,既不敢接,也不敢拒绝。   “李公公莫非是在替别人拖延时间?”林天佑目光平静地落在李福身上,从他见到李福开始,就在试探,试探这位大太监未来可不可用,能不能信。   如今看来,尚可。日后留在他身边,用好了在这宫里可省事儿太多了。   “老奴不敢!老奴这就去办!”李福猛地一个激灵,爬地起身,踉踉跄跄地就要往外冲。   他刚走到门口,手还未触及门扉,又听身后传来一句平静的呼唤:“李公公。”   李福脚步一顿,缓缓转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王爷还有何吩咐?”   求求了!可别再吓他了!他这把老骨头经不起王爷这般折腾啊!   “顺便让人准备点吃食,来一壶好茶。再通知文武百官明日早朝恢复,不,明日上午……巳时开始早朝。不来者,金吾卫抄家。”   李福差点腿一软又给跪下,“是、是……老奴这就去办。”   不来早朝就抄家?   陛下啊……您是不是看错人了,这哪里是明君,分明是活阎王啊!怕是以后这朝堂之上,要天天狂风暴雨了。   李公公刚离开不久,忽然窗户处传来熟悉的声响,“呱呱!”   金乌从窗户缝里挤进来,落在林天佑肩头,一身漆黑的羽毛凌乱异常,黑溜溜的眼睛里满是谴责,累死呱了!呱爷感觉要命不久矣!   “辛苦了。”林天佑伸手弹了弹金乌的脑袋,取下它两只爪上绑着的细小竹筒,纸条上果然都是迟到的消息。   他起身走到一旁的桌案上,拿起笔,写了一封密信,折好塞回竹筒,绑回金乌爪上:“我让人准备了好吃的,一会儿你吃饱再去北境跑一趟。”   既然要快刀杀人,没点兵怎么行,想来方昂在北境清闲够了,是时候带点兵来京城玩一玩了。   “呱!”金乌一听有吃的,立刻精神抖擞,绿豆大的眼睛亮了起来,扑棱着翅膀在林天佑肩头蹭了蹭。   “阿嚏!”远在北境的方昂忽然打了一个喷嚏。   一旁正翻看账册的李翎顿时眉头一皱,“染风寒了?来人!”   “哎别!没有染风寒!真的!可能是娘念叨我了,对!肯定是娘想我呢,翎儿你信我,我健康的很!”方昂看着李翎退后几步的动作,满脸着急解释道。   李翎摸了摸微微鼓起的小腹,再次往后退了几步:“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今晚你就睡书房吧,待明日大夫诊治过后再回来睡。”   省的这不要脸的仗着三月已过……越来越无法无天!   方昂脸上带着苦相,当初就不该给家里装上火炕!弄得他连暖床的借口都没有了!再说……这也不能怪他啊!   明明是翎儿自己撩拨他在先……   京城,慈宁宫。   “你说什么?佑儿进宫了?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太后猛地站起身来,高声询问跪在地上的小太监。   “回禀太后,王爷一刻钟前进宫,直奔陛下的养心殿去了,至于何时回宫……奴才不知。”   坐在下首的吴氏与赵氏对视一眼,眼中难掩惊讶与庆幸。惊讶林天佑这么快回京,庆幸昨日已经将田珠宝救出,否则方家以后怕是要与林天佑有了隔阂。   “去了养心殿?嗯,也对,父子俩多年未见,佑儿先去拜见也对。传令御膳房,今日晚膳准备的丰盛些。” 第414章 陛下!陛下息怒!   “是!奴婢这就去办。”   太后吩咐完像是又想起什么似得,看向吴氏与赵氏:“如此你们二人也不着急着回去了,也留下吧,晚膳时一同用膳。再去召方侯过来,让他也进宫来,正好一家人聚一聚。”   “是,臣妇遵命。”吴氏与赵氏齐齐应声。   镇北侯府,书房。   方策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攥着几封刚送来的密报,眼中难掩惊骇。   佑儿回来就去皇宫,还让景明围了十一皇子府,这是要干什么?   即便是因为王妃的事,可这般动作未免有些过了,怕是要惹得朝中非议。更何况绑架一事并未有确凿证据指向十一皇子。   这事儿……难办啊。   方策揉了揉眉心,将密信搁在案上,起身踱步至窗前。佑儿,你到底想干什么?   “侯爷!不好了!”书房的门被“砰”地一声撞开,一名亲卫跌跌撞撞冲了进来,满脸惊慌失措,“金吾卫出宫了!他们直奔内阁大臣的府邸!还、还有宗人府那边也派了大队人马过去,气势汹汹!”   “什么?!”方策瞳孔骤然收缩,霍然起身,一个箭步上前,一把将跪在地上的亲卫揪着衣襟拎了起来,厉声喝问,“你看清楚了?当真是陛下的金吾卫?”   “千真万确!属下亲眼所见,绝不会有错!”亲卫急急地喘着气,额头上冷汗涔涔。   “带队的那几位将领,腰间都挂着金吾卫特有的赤金腰牌,侯爷,那阵势,绝非寻常公干,倒像是……倒像是要拿人抄家一般!”   方策将人松开,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金吾卫……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动,直指内阁与宗室宗亲,这背后所蕴含的意味,让他所有神经都紧绷了起来。   金吾卫是天子亲军,非谋逆大案不动用,如今前往内阁大臣和宗人府……这分明是要写传位圣旨!   可陛下不是昏迷着吗?难道是佑儿假传圣旨?   不,金吾卫只听命于天子,若无陛下金口玉言,绝不可能调动。方策心头一沉,莫非陛下已经醒了?   也对,佑儿拥有天神之力,让陛下清醒也非难事。   可动用金吾卫急召内阁与宗人府,这分明是要在最短时间内将传位之事定下来,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这不像是陛下平日里的作风,倒更像是佑儿的手笔……   佑儿不会是要逼宫吧?方策心头猛地一跳,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快马加鞭派人去通知赵将军,让他速速回京,就说京中怕是有变,让他务必带亲兵入城,以防万一!再派人去宫门口盯着,一有消息立刻来报!”   “是!”亲兵领命而去。   方策走到墙边幅舆图前,目光落在京城的位置上,既然佑儿已经开始行动了,那他这个做外公的自然不能拖他的后腿。   “来人。”他朝外喊了一声。   门被推开,管事快步走了进来:“侯爷。”   方策转身:“即刻召集所有亲信,备好车马,随时听我号令!”   “是!”管事应声退下。   摄政王府内,小厨房。   田珠宝拿着竹印在刚捏好的糕点上轻轻一按,一朵精致的梅花便印在了雪白的糕点上。   旁边蒸笼内正冒着热气,糯米与桂花混合的甜香弥漫开来,甜润的香气丝丝缕缕飘散在空气中。   “主君,这也太好吃了叭!”彩云捏起一个刚出锅的桂花糕,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软糯的糕体在舌尖化开,桂花的芬芳与糯米的清甜交织在一起,让她忍不住又咬了一大口,“又软又甜,比这京城里最有名的点心铺子做的还要好吃!奴婢从没尝过这么香的点心。”   田珠宝将印好的糕点整齐码进蒸屉,嘴角勾起浅笑,淡淡地应道:“喜欢就多吃些,今日做了不少,本就是想让你们都尝一尝。”   “嗯!一会儿奴婢给杨轻姐姐也送些去!她肯定开心!”彩云高高兴兴地又拿起一块,小心地放在一旁的碟子里。   “好。”田珠宝应了一声,手上动作不停,又拿起一块面团揉捏起来,指尖沾着细腻的糯米粉,微凉的触感让他稍稍定了定神。   氛围再次沉静下来。   施瑾悄悄给彩云使了个眼色,彩云面露难色,回以无能为力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她真的努力说话了,可要让主君开心些,这任务……实在不是她一个丫鬟能办到的。   田珠宝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糯米粉,思绪再次飘远,早上他躲闪的动作肯定伤了好鬼的心,他一定很难过吧……   明明不是他的错……是自己心里乱,不知该如何面对。   他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今晚!今晚让施瑾准备点酒,要是实在张不开口,就喝点酒!借着几分醉意,或许就能把堵在喉咙里的话都说出来。   酒壮怂人胆,这话虽然糙了些,但道理总归是通的。田珠宝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一遍又一遍,今晚一定要把话说开,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皇宫,养心殿。   林天佑用过点心,又投喂了一会儿金乌,随手拿了一本奏折翻看,里面的废话多的令人发指,通篇皆是歌功颂德之辞,于实事毫无助益。   他随手丢到一旁,又拿起另一本,除了哭穷,一点实质性的内容都没有,字里行间俱是推诿与敷衍。   他将奏折丢回案上,做回床榻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醒了就起来吧,别装了。”   榻上皇帝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一旁站着的李福手猛地一抖,连忙上前扶皇帝坐起。   “像!太像了。”皇帝盯着林天佑的脸,低声呢喃,带着恍惚与追忆,“要是瑶儿还在该多好……她定会欣慰,见你如今这般模样。”   “人死不能复生,你要是想去陪母亲,我可以帮忙。”林天佑微微挑眉,语气平淡带着几分冷意。   “咳咳咳咳!”皇帝面色一僵,猛地咳嗽起来,仿佛要将心肺都咳出来一般。   “陛下!陛下息怒!注意龙体!”李福连忙拍着皇帝的背,又递上帕子,脸上满是焦急与惶恐。   皇帝咳得满脸通红,一手指着林天佑,半天说不出话来,胸口剧烈起伏着。 第415章 儿臣,多谢父皇   这逆子!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谁?!用他一条命来为他铺路,扫清障碍,他倒好,竟然想亲手送自己上路!   “行了,别演了。”林天佑放下茶盏,语气淡淡,“我今日来,不是听你忆往昔的。传位圣旨写还是不写,给个准话。”   皇帝咳声渐止,目光复杂地看着林天佑,眼里有痛心,有无奈,也有深藏的期盼。   沉默良久,他才开口:“佑儿,你可是……怨朕?”   林天佑沉默,怨?若是原主,知道真相后怕是要开心疯了,又岂会怨。   他不是原主,自然更不会怨。   “陛下若是觉得愧疚,不如把传位圣旨写得干脆些,也算是对得起母亲,对得起方家百年来对大昭百姓的守护。”   这也是他穿越来后应得的。即便没有这个身份,他也迟早会走到这一步。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皇帝低声咳嗽两声,目光越发复杂,仿佛透过林天佑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缓缓点了点头:“好,朕写。李福,取笔墨来。”   李福早已经能让自己面无表情的面对林天佑的大逆不道,闻言连忙躬身应道:“是,陛下。”很快捧来笔墨和一卷明黄圣旨。   皇帝写完后,在李福的协助下盖上玉玺,亲手将圣旨递给林天佑:“诺,拿去吧。”   脸上带着明晃晃的期盼,仿佛交出去的不是江山,而是一份渴求已久的认可。   传位圣旨都给这个逆子了,总该给个好脸色了吧?   或者喊一声“父皇”听听?哪怕只是一声,也足以慰藉这些年的期盼与筹谋。   林天佑接过圣旨,展开扫了一眼,确认无误后直接放在旁边的矮凳上,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才缓缓道:“谢谢。接下来我们来聊一聊养老的问题吧?”   “养老?”皇帝一愣,嘴角抽搐,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朕已经没多久好活了!不用你操心!事儿办完了赶紧走!”   他嫌弃的摆摆手,心里对好大儿的所有期待荡然无存,只剩下一股闷气堵在胸口。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逆子眼里没有半点父子情分。等他到了地府,见了瑶儿一定要狠狠告他一状!真是气死他了!   “放心,您这点毒两三天就清除了,我还指望您多活几年,替我带娃呢。”林天佑嘴角微微勾起。   都说家有一老犹如一宝,待朝局稳定,有便宜爹免费打工、免费带娃,他带着小夫郎出去玩,多么美滋滋~   皇帝双眼瞬间瞪得溜圆,冒着金光,连呼吸都屏住了,“带、带娃?!”   他猛地坐直身子,仿佛一瞬间病痛全消,紧紧盯着林天佑,咳嗽都忘了,“你、你有孩子了?!什么时候的事?朕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他急切地追问,心里翻江倒海,为什么没人告诉他这等天大的喜事?   要是早知道,他还吃什么劳什子的毒药?怎么着也得先亲眼看看、亲手抱抱自己的亲孙子,享了这天伦之乐,再安心闭眼也不迟啊!   李福也是一脸震惊地看向林天佑,嘴巴张得老大,半晌没合拢,愣是没敢出声询问。   王妃怀孕的事,他这个总管太监怎么毫不知情?   前几日王妃在慈宁宫,不是才被太医诊过脉吗?当时并未听说有喜啊!   怎么这突然间,喜脉就有了?   一个念头猛地窜进李福的脑海,难道……难道京城中近来传得沸沸扬扬的流言蜚语,竟然是真的?   何景明那位夫郎肚子里怀着的孩子,实际上……真是王爷的骨血?!嚯!这可真是个大瓜!   “还没呢,但总会有的。您先把自己身体养好,把底子打扎实了,别到时候真有了孙儿,您却连抱都抱不动,那才叫遗憾。”   “那哪能!朕今年才四十七!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皇帝一听这话,精神陡然一振,脸上皱纹都舒展开来。   “太祖皇帝可是活到了六十九高龄!朕离着还远呢!你、你可得抓紧啊,朕这身子骨,再撑个十年八年,看顾孙儿成长,绝对不成问题!”他用力拍着自己的胸脯,仿佛刚才那个在心里万念俱灰、只求速死的人根本不是他。   林天佑站起身,规规矩矩、姿态端正地行了一礼:“儿臣,多谢父皇。”   皇帝眼眶不由得有些发红,心里憋闷的郁气消散了不少,涌上一股复杂的暖流。   但嘴上依旧不肯服软,轻哼一声:“哼,算你……还算有点良心。知道惦记着朕。罢了罢了,朕就……原谅你这一回。去吧去吧,别在这儿杵着碍朕的眼了。”   李福在一旁偷偷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暗暗长舒了一口气。   不愧是皇贵妃娘娘的儿子!这拿捏陛下心思的本事,简直是一拿一个准,炉火纯青!   这招以“未来孙儿”为引的“攻心之计”,可比朝堂上那些勾心斗角、你来我往的权谋计策都要好使百倍!真真是直击要害。   林天佑再次坐下:“不着急走。儿臣还让金吾卫去请了内阁大臣,以及宗人府里的老宗亲。趁此机会,将传位的事处理好。另外,明日的早朝,也需父皇出面配合一下,儿臣已经让人通知了下去,时辰定在巳时开始。”   皇帝眉头先是微微一蹙,随即猛地一挑,眼中迅速闪过精光,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了弯。   好哇!看来今日要丢了脸面、下不来台的,不止他这一个当老子的!   哈哈,他可真想亲眼瞧瞧,那帮平日里惯会打太极、摆架子、倚老卖老的老狐狸们,在遇上佑儿这般不按常理出牌、手段又凌厉果决的后辈时,脸上会露出何等精彩纷呈、难以形容的表情!   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痛快!   “成!”皇帝一拍大腿,声音里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朕就陪你演好这出戏!看看他们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内侍恭敬的通报声:“陛下,太后娘娘身边的女官传话来,道是太后娘娘请您与王爷忙完政务后,一同移驾慈宁宫用晚膳。方家老夫人和大夫人,此刻也已在慈宁宫陪着太后说话了。方侯爷那边也已经派人去请了。” 第416章 这逆子……   皇帝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意味深长地扫了林天佑一眼,不紧不慢地说道:“看来,太后她老人家,是想给你撑腰呢。方家那边,怕也是得了消息,赶着来表态的。”   林天佑听了,心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面上仍是波澜不惊的冷淡模样,语带讥诮地回道:“祖母可比您真诚多了,她老人家至少是光明正大地疼孙儿,不会嘴上说着愧疚心疼,背地里却还要算计孙儿,拿孙儿当棋子使。”   “今晚这饭我是去不了,您自己去吧,改日得了空,我自会去慈宁宫给祖母她老人家请安,当面谢过她的心意。”   皇帝面上飞快地闪过尴尬,轻咳一声,掩饰住那点不自在,顺着话头说道:“咳……既是如此,朕也不好强求。朕自会去慈宁宫替你向太后解释,就说你今日有紧要的私务缠身,实在脱不开身。”   “嗯,”林天佑淡淡应了一声,随即又补充道,“您去了,顺便把传位的事儿也给祖母和外公通个气,提前透个底。”   “也好让两位老人家心里有个准备,免得明日早朝上,圣旨一下,场面突然,再闹出什么不必要的误会或风波来,平白让老人家受惊。”   皇帝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心里顿时涌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似是无奈,又似是欣慰,还夹杂着几分被儿子安排的憋闷。   这逆子……如今使唤起他来是越来越顺手,越来越理所当然了……   罢了罢了,谁让朕从前亏欠他良多,想到这里,憋闷又化作了认命般的叹息。   “知道了知道了!朕都记下了!”皇帝没好气地提高了声音,转而朝外喊道,“李福!朕饿了!”   喊完这一嗓子,皇帝暗自叹了口气,伸手端过李福送过来的滋补粥,慢悠悠地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说来也怪,自从中了那毒之后,他便一直食欲不振,身子也沉重乏力,可今日不知怎的,这碗平日里喝着没甚滋味的粥,此刻竟觉得格外顺口。   说起来,也不知他好大儿方才给他喂了什么灵丹妙药,只觉得一股暖流自腹中升起,通体舒泰,身子骨都轻快了不少,连带着这久违的胃口也回来了。   一碗粥很快见了底,暖融融的感觉仍在,胃里却没什么饱胀感,跟什么都没吃过一样。   皇帝意犹未尽,又自然地端起了李福备在一旁的几样精致糕点,一口接一口,颇为享受地吃了起来。   李福侍立在一旁,看得是目瞪口呆。   他偷偷觑了一眼旁边正安然品茶的林天佑,再细细去观察皇帝的面色,不由暗自心惊:难道方才在他出去传话的功夫,王爷真给陛下喂了什么了不得的灵丹妙药?   这气色瞧着,竟比中毒前还要红润健康几分,眼神清亮,精神头也足了许多,连带着这久违的好食欲都回来了。   想必王爷是真的在西北那苦寒之地,机缘巧合求到了什么救命灵药!   看来,王爷虽然表面上待陛下冷淡疏离,可心里头,终究还是记挂着血脉相连的父子情分的。陛下这心里啊,说不定正因为察觉了这一点,才开心得很呢!   不然,以陛下的性子,怎会如此轻易就写下了传位诏书?   皇帝吃得专注,李福思绪纷飞之际,殿外又响起了内侍清晰的通传声:“陛下,钱大人、沈大人、张大人、靖江王已在殿外候旨,听候陛下宣召。”   “咳!咳咳!”皇帝闻声一惊,糕点顿时噎在了喉咙里,呛得他连连咳嗽。   他慌忙灌了一大口茶,也顾不得什么帝王威仪了,手忙脚乱地就往床榻内侧缩了缩,一边朝李福急切地招手,压低声音道:“快!快把帘子拉起来!严实点!朕要好好看戏,可别让他们一眼就瞧见了!”   李福连忙应声“是”,手脚极其麻利地上前,将床榻前厚重的明黄色帷幔迅速放下,层层掩好,留下一道细细的缝隙,刚好够皇帝窥视外间的情形。   与此同时,林天佑不紧不慢地放下了手中的茶盏:“宣他们进来吧。”   李福得了令,立刻转身,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拂尘利落地一甩,穿透力十足的嗓音高声唱喏:“陛下有旨,宣:钱穆之钱大人、沈文昭沈大人、张廷玉张大人、靖江王殿下,入殿觐见!”   养心殿外。   张廷玉被两名身形高大、面无表情的金吾卫一左一右牢牢架着胳膊,几乎是脚不沾地被“请”了进来。   他脸上还残留着未完全洗净的墨迹,花白的头发更是散乱不堪,仔细看去,发间还坠着几条歪歪扭扭的小辫子,那是他五岁的小孙女和七岁的小孙子玩闹时的“杰作”。   金吾卫出动,向来是律法严明,皇权特许,有先斩后奏之权,若有胆敢拦路者,格杀勿论。   此番“请”人,更是直接无比,直接冲进各位大人的府邸,也不管当事人正在做什么。   彼时,张老正在自家后院的凉亭中,享受着难得的天伦之乐,含饴弄孙,其乐融融。   见金吾卫突然闯入,他面色一怒,正要端起阁老的架子厉声呵斥这群莽撞之徒。谁料,领头的金吾卫校尉根本不等他开口,二话不说,“唰”地一声便拔出了腰间佩刀。   寒光凛冽,杀气扑面而来。   顿时把两个小娃娃吓得哇哇大哭,张老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当场厥过去,被金吾卫毫不客气地架着离开了府邸。   还是他在礼部当差的大儿子闻讯赶到门口,扑通跪下,以“父亲年迈,仪容不整恐惊扰圣驾”为由,苦苦哀求,才得了允许,匆忙用湿布给老父亲擦了擦脸上最明显的墨痕。   一旁的沈文昭沈大人,虽然未被架着,但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匆忙间连鞋袜都未及穿好,此刻一双赤足掩在匆忙披上的官服衣摆之下,若隐若现。   他气得胡子直抖,却碍于周围的金吾卫,只能硬生生将满腹的怒火与屈辱咽回肚子里,险些内伤。 第417章 这……这成何体统!   而钱穆之,堪称三人中最是狼狈不堪的一个。   当时正夹了一筷子菜送入口中,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惊骇之下,一口饭噎在喉咙里,差点背过气去。   反观靖江王则毫无狼狈之色,他听闻林天佑进宫便立刻赶了过来,与被金吾卫强硬请来的三人在宫门口正正撞上。   “噗通”、“噗通”、“噗通”三声闷响,三人踉跄着冲进养心殿,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了,直接朝着御榻方向跪倒在地。   “陛下!陛下明鉴啊!臣等奉公守法,兢兢业业,不知何故,竟被金吾卫如此强行、如此无礼地‘请’入宫中,这……这成何体统!臣等颜面何存!求陛下为臣等做主,严惩这跋扈之举!”钱穆之声音哽咽,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   沈文昭声音里同样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愤懑与不解:“陛下,臣等愚钝,实在不知所犯何罪,竟遭此雷霆手段对待!还请陛下明示!”   张廷玉抬起满是皱纹的脸,老泪纵横:“陛下,臣老迈昏聩,自问为官数十载,谨小慎微,克己奉公,不知究竟犯下何等滔天大错,竟需劳动金吾卫亲自登门、横刀相挟,如押解囚犯一般将老臣架来。此等羞辱,老臣……老臣实难承受。万求陛下示下,让老臣死也死个明白!”   皇帝躲在层层床帘后面,透过那道细缝,将殿下三人的狼狈情状尽收眼底。   他极力压着上扬的唇角,慢悠悠地端起手边温度正好的茶盏,惬意地呷了一口。嗯,这茶,沁人心脾,回甘悠长,确实不错~   哼!当年他刚坐上这个位置时,这三人可没少给他使绊子。仗着先帝旧臣的身份,处处掣肘!   如今……大快人心呐!好大儿干的漂亮!朕心甚慰!   “几位大人这是做什么?何必行此大礼。”林天佑缓缓开口,“朕不过是有些小事,想请几位爱卿入宫来,当面请教一二。怎的几位爱卿如此……这般狼狈模样?”   钱穆之猛地抬起头,一脸震惊与茫然地看向声音来源:“你……你是谁?陛下呢?陛下在哪里?你怎敢……怎敢自称为‘朕’?!这可是诛九族的大逆不道之罪!陛下!陛下您何在?有贼子篡位啊!”   张廷玉也颤巍巍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眯成一条缝,仔细打量林天佑的脸,目光停留片刻,老脸骤然变色,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你……你是……摄政王殿下?”   “什么?!”沈文昭也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盯住林天佑:“摄政王……您、您怎敢僭越至此,陛下人呢?您把陛下怎么了?陛下龙体究竟如何?”   一直未开口、尽力扮作透明人的靖江王,此时也适时地拱手,语气沉重地探询道:“摄政王殿下,您召臣等入宫,莫非……陛下龙体确有不安,已至不能视事的地步?”   “哦,你说太上皇啊!”林天佑仿佛才想起这茬,朝旁边随意瞥了一眼,“刚吃了些点心,这会儿睡着了。李公公可以作证。”   侍立一旁的李福连忙躬身,点头如捣蒜:“回诸位大人,陛……太上皇方才确实用了些清淡点心,饮了安神汤,此刻已然歇下。龙体虽虚,却无大碍,诸位大人实不必惊扰圣驾。”   “老臣不信!”张廷玉率先发难,花白的胡须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对!臣也不信!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臣等必要亲眼见到陛下圣颜安好,方能心安!”钱穆之梗着脖子,额头上青筋暴起。   “还请摄政王殿下莫要阻扰我等面见圣颜!此乃臣子本分,亦是关乎社稷安危的大事!”沈文昭亦上前一步。   靖江王无奈地叹了口气,终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摄政王方才称陛下为‘太上皇’,这称呼……不知是何用意?莫非……陛下已写下退位诏书?”   他此言一出,既是在询问,也是在提醒几位老臣,纠结于是否面圣并非眼下核心,那纸可能存在的诏书,才是决定一切的关键!   退位诏书?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几位老臣心中炸响。   他们面面相觑,忽然意识到,此刻聚集在此的四人,身份恰好符合禅位大典所需的重要见证人之数!   内阁重臣、宗室亲王、先帝托孤老臣……要素齐全。   所以……陛下真的已经写下了退位诏书?   四双饱含震惊、疑虑与探究的眼神,齐刷刷地转向了侍立一旁的李福。   作为陪伴了陛下数十载、最是忠心耿耿的大太监,他必然不会、也不敢在这等关乎国本传承的大事上欺瞒圣听、混淆视听!   李福被这四道犹如实质的目光盯得头皮发麻,连忙将腰弯得更低:“回……回诸位大人的话,陛下……太上皇他……确实已亲手写下了退位诏书。”   什么?!竟然是真的!   四双眼睛瞬间齐刷刷地转向林天佑,目光中的情绪复杂难言。   林天佑随手拿起被随意丢在一旁的明黄色卷轴,像扔一件寻常物什般抛给靖江王。“喏,自己看吧。看完交给李福,明早还要用。”   靖江王双手微微颤抖着,深吸一口气,缓缓展开。   钱穆之、张廷玉、沈文昭立刻围拢上前,将脖子伸长,屏息凝神。   卷轴之上,确确实实是皇帝的亲笔御书,每一笔每一划都熟悉无比。   诏书内容板板正正:“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承天命,临御天下十余载,夙夜忧勤,未敢懈怠。今朕躬抱恙,恐难久持,为社稷计,为苍生计,特传位于皇七子承乾。自即日起,皇七子承乾即皇帝位,总揽朝政,统御万方。朕退居太上,颐养天年。钦此。”   末尾,鲜红的“皇帝之宝”玉玺大印,端端正正,赫然在目。   靖江王一直紧绷的肩颈,终于缓缓地松弛下来,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手中一松,圣旨便被一旁眼疾手快的钱穆之抢了过去。   三个年过半百、历经风雨的老臣,此刻如同最严谨的考官,头挨着头,将百余字的诏书,逐字逐句、反反复复地看了不下三遍。 第418章 这是什么意思?   每一个字的笔锋,每一处语句的转折,乃至印泥的色泽与纹理,都被他们用目光细细摩挲、审视。   确认无误,字是真迹,印是真印,文意清晰,毫无歧义之后,他们才极其同步地抬起头,目光复杂地再次投向林天佑。   张廷玉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沉声质问:“陛下昏迷卧床已有数日,请问摄政王殿下,此圣旨从何而来?是何人所拟?玉玺又是何人、于何时何地取出用印?王爷能否给臣等一个明白的解释?”   林天佑微微挑眉,转过身:“父皇,看够戏了么?”   床帘后传出一阵咳嗽声。紧接着,一只略显苍白的手从明黄色的帐幔后伸了出来,皇帝的脑袋从缝隙中探了出来,“咳咳……那什么……朕……朕好得很,让诸位爱卿担忧了。”   皇帝清了清嗓子,“圣旨是朕亲手所写。玉玺也是朕亲自盖上的。张老不必多疑,此事千真万确。”   张廷玉脸上的表情一时间精彩纷呈,挤出一句:“陛下……您这……您这是何苦啊!”   钱穆之艰难地咽了一下口水,迟疑着问道:“陛下,您……您可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若是有人胁迫……”   “那哪能?”皇帝立刻摇头,“朕就是累了,想偷个懒,颐养天年不行么?承乾的能力心性皆是上佳,把江山交给他,朕放心。”   沈文昭忍不住呛声道:“可陛下您今年才四十七岁!正是年富力强、经验老到之时!”   “张老七十一岁尚在朝堂为国操劳,臣六十三岁也未敢言退,钱大人五十九岁仍夙兴夜寐……陛下您这‘颐养天年’,说出口,臣等听着都替您不好意思!”   皇帝被噎得一愣,脸上闪过窘迫,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朕……咳!四十七岁就不能颐养天年了?谁规定的?”   他摆摆手,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口吻,“朕这些年,夙兴夜寐,宵衣旰食,这身子骨啊,早就被掏空了,真不比当年了。你们几个老臣,难道真要看着朕累死在这龙椅上才甘心?朕把江山交给承乾,他年轻,有锐气,有想法,又有你们这几位经世老臣忠心辅佐,朕是放一百二十个心。这天下,该交给年轻人了。”   钱穆之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撩袍跪地:“臣,领旨。”   陛下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劝也是徒劳。仔细想想,陛下所言,倒也有几分道理……或许,自己也真的到了该上表乞骸骨,回家含饴弄孙的年纪了?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竟有些挥之不去。   张廷玉缓缓地、极其郑重地伏下身:“臣……领旨。”   告老还乡……似乎也不是不行?   当年寒窗苦读,金榜题名时的梦想是什么来着?好像不只是位列朝堂……或许,等今年地里的萝卜收了,回老家置几亩薄田,过过“采菊东篱下”的日子,也不错?   钱穆之见张廷玉已然俯首,也跟着缓缓拜下:“臣,领旨。”   颐养天年……或许,是时候考虑考虑,放下朝堂纷扰,寻一处清静之地,著书立说了?   反观靖江王,脸上却是一片如释重负的轻松,他整了整衣冠,率先转向林天佑,拱手,深深一拜:“臣,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哎呀呀!真是万万没想到,这场关乎天下权柄更迭的大事,竟能如此平和地落定,没有刀光剑影,没有血流成河,实在是祖宗保佑,社稷之福!   往后这日子,或许能有几分新气象?   这下皇兄总该没有理由再强留他待在京城了吧?   他心中盘算的尽是回到封地后的逍遥日子,想着要带自家娘子去尝那刚摘下还带着露珠的鲜荔枝,去听那最时兴的戏班子唱曲,还要去遛他那只最会学舌的宝贝画眉鸟,光是想想,嘴角便忍不住上扬。   钱穆之、张廷玉、沈文昭这三位内阁重臣,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情势至此,再无反复的可能。   他们齐齐躬身:“臣等,参见陛下,恭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叔、诸位爱卿平身。” 林天佑上前一步,亲手扶起了年纪最长的张廷玉。   “明日早朝的时间,改为巳时开始,还请诸位大人务必准时。眼下天色已晚,朕这就让金吾卫护送诸位大人回府歇息。”   “不不不!陛下隆恩,老臣心领,万不敢劳动金吾卫相送,老臣自行回府便是,自行回府便是。” 张廷玉连忙摆手推辞。   这要是真让天子亲军给“送”回去,明日朝堂上还不知会传出怎样捕风捉影的闲话,他可不想在这新朝伊始就如此“惹眼”。   “臣等亦不敢劳烦!” 钱穆之和沈文昭也赶忙躬身附和,生怕慢了半分就被金吾卫“架”走。   林天佑见状,也不强求,淡淡一笑,转而看向一旁的靖江王,语气亲近了几分:“皇叔不如留下,方才皇祖母特意遣了女官来请,说是备好了家宴。”   靖江王一听,眼睛顿时亮了,对啊!这可是个好机会,一会儿到了母后跟前,好好撒个娇诉诉苦,皇兄看在母后的面子上,定然不好意思再强留自己。   他立刻换上一副欣然受命的表情,拱手道:“好!既然陛下盛情相邀,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林天佑给了太上皇一个眼神,站起身:“既如此,朕就先回家了,明日早朝再见。李公公,走吧。”   李公公闻言一愣,脸上满是错愕与茫然,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是什么意思?他可是太上皇身边伺候了几十年的贴身太监啊!他下意识地抬眼,求助似的望向旧主。   太上皇也是一脸诧异,显然没料到林天佑会提出这个要求。   “父皇,儿臣自小不在宫中长大,身边没个懂得规矩又能体贴伺候的人。”   林天佑垂眸,放缓音调:“李公公在父皇身边侍奉多年,最是稳重妥帖。宫中诸事繁杂,正需要李公公这样老成持重的人帮儿臣理一理,顺一顺。待儿臣寻着合适的掌印太监,必定让他回来,继续尽心伺候父皇。” 第419章 绑起来?   这一番话说得入情入理,配上他落寞的表情。   顿时让太上皇有了愧疚之心,想起好大儿这些年流落在外吃的苦,拒绝的话到了嘴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他利落的点头应允,大方摆手:“佑儿既然需要,李公公你便随他去吧。朕身边……再派个细心的便是。”   李公公面色复杂,躬身深深一礼:“老奴……遵旨。”   林天佑眼中闪过亮光:“儿臣多谢父皇。”   哎呀!这可是超级秘书!与其再培养一个,不如捡个现成的!况且前面他已经考验过李福的忠心和性情,相信很快他们便能完美搭配了!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便大步流星地朝殿外走去,衣袂带风,留下太上皇与靖江王在原地面面相觑。   靖江王凑近了些,嘀咕道:“皇兄,佑儿……陛下他不跟我们一同去母后那儿用晚膳吗?”   太上皇摇了摇头,动手整理着略显凌乱的袍袖:“说是晚上家里还有事,改日再专程去陪母后用膳。走吧,别让母后久等。”   李天佑带着李福,一路朝着宫门方向行去。   行至半路,恰好撞见了三位内阁大臣。   沈文昭眼尖,率先瞧见林天佑的身影,连忙停下脚步,躬身行礼,试探着问道:“陛下可是还有政务要吩咐臣等?”   林天佑脚步略顿,微微颔首:“无事。只是家里还有人等着朕用晚膳。朕先走一步,诸位大人也请早些回府歇息,养足精神。” 说罢,不再多言,径直朝着宫门的方向继续前行。   身后,一队金吾卫浩浩荡荡跟着离去。   直到林天佑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宫门口,钱穆之才凑近沈文昭,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低声嘀咕道:“回家吃饭?这……我咋这么不信呢……老沈,你信么?”   沈文昭捋了捋颌下花白的胡须:“重要么?信与不信,都已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今日这场风波,总算是尘埃落定,咱们三家都安然无恙,未受牵连,这便已是天大的福分。”   是啊!钱穆之和张廷玉心里同时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他们这些历经数朝、在宦海沉浮中挣扎过来的老臣,最是明白,每逢皇权更迭、新旧交替之际,便如行走于万丈悬崖之边,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今日能全须全尾地走出这宫门,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至于这位心思深沉、行事出人意料的新帝,背后又有着怎样的谋划与深意……   那都不是他们这些臣子此刻该去揣度、更不该去操心的事了。明日还有早朝,那才是他们需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的战场。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不再多言,默默转身,朝着各自府邸的方向,踏着暮色缓缓离去。   坐上马车不久,林天佑从怀中掏出何景明给他的名单,递给李福。   “这些人朕让人去抄家了。安排金吾卫知会禁军,再各家派两个去震震场。其余人你亲自带着去十一皇子府,明日早朝带着十一皇子去上朝。”   李福接过,展开一看,瞳孔微缩,立刻拱手:“陛下放心,老奴这就去办。”转身下了马车去办事。   林天佑深吸一口气,透过窗帘看向外面微微泛黄的天色,不知小夫郎好些没……   要是小夫郎不愿意坦白,为了什么清白、名声想要离开他该怎么办?   绑起来?锁住?他都是皇帝了,可行性大大的……   嘶!怎么想想而已,心跳就变得这么快?不过,金色的、银色的、黑色的、皮的……不行一天换一种……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   摄政王府,田珠宝正愣愣看着院中的桂花树发呆,手中的书许久未曾翻动一页。   彩云快步跑进来:“主君!主君!王爷的马车已经到巷口了!”   田珠宝回过神,微微点头,“嗯,知道了。安排人在偏房准备热水和干净的换洗衣裳,再吩咐厨房把晚膳摆上来。”   “是,奴婢这就去办。”彩云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嗷呜~”元宵摇着尾巴在他脚边蹭了蹭。   田珠宝弯腰摸了摸元宵的脑袋,低声自语:“元宵,你说……好鬼他会怎么选择呢?他会不会……不要我了?”   元宵疑惑的歪着脑袋,用湿润的鼻尖拱了拱他的掌心,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田珠宝苦笑了一下,“是啊,连你也不知道答案。”他轻叹一声,拿起桌上的肉干递过去:“你帮我去迎接他好不好?”   元宵叼着肉干,尾巴高高翘起,重重点头,然后撒欢儿似的朝外跑去。   田珠宝望着它欢快的背影,走向小厨房。他今日把所有会做的糕点都做了一遍,餐食也大部分都是他亲手做的,想着以后再也没有机会做给好鬼吃,至少也没有遗憾了。   他挽起袖子,净了手,将还带着余温的桂花糕、绿豆酥、枣泥饼一一摆上青瓷碟。   忽然,一双微凉的手从身后轻轻环住了他的腰,林天佑的下巴搁在田珠宝肩头,熟悉的气息贴近耳畔:“老婆有没有想我?这些都是老婆特意给我做的吗?闻起来好香,老婆辛苦了。”   田珠宝身子微微一僵,嗯了一声:“想了。不辛苦。”他垂下眼帘,声音有些发涩,“老公先去沐浴更衣吧,水已经备好了。”   林天佑心里叹气,亲了他的耳尖,又亲了亲他的脸颊:“好~都听老婆的,一会儿见。”还是皮的吧,不会磨伤皮肤……   小夫郎皮肤白,用黑色的……吸溜!   田珠宝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眼眶一热,连忙眨眼将泪意逼回去,攥紧了拳头,忽然又舍不得了。   他怎么能放弃这么好的好鬼……一点都不想!   他盯着面前已经装好的鸡汤,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快速将藏于腰带里的小纸包取出,将纸包里的粉末尽数倒入汤碗中。   微黄色的粉末在汤面轻轻化开,很快便与汤色融为一体,看不出丝毫痕迹。   田珠宝心里慌的厉害,面上泛起微红,这药……是助孕的,成婚前祖母给的,以前,他从没想过会用。   可现在……他想给下半生的自己留一点念想,哪怕只是有可能而已,也好过余生后悔。   “主君?主君,您……您还好吗?”施瑾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吓的田珠宝手一抖,装满瓷碟的糕点差点扔出去。   头一次做亏心事,说不心虚是假的。他稳住声音:“没事,走吧,去前厅。”   余光看到施瑾端着鸡汤跟在他身后,田珠宝深吸一口气,低头看着手中的糕点,稳住!田珠宝你可以的!   今晚是唯一的机会了,一定要把握住! 第420章 这感觉……很熟悉   林天佑沐浴更衣后,换了一身宽松的黑色长衫,湿漉漉的头发随意披散着,带着一身水汽走进前厅。   田珠宝正将鸡汤放在他的位置上,听到脚步声抬头,目光便撞进一双温柔含笑的眼睛里,想到一会儿要做的事,耳根瞬间烧了起来,心虚的垂下眼。   林天佑心中闪过疑惑,“老婆怎么脸这么红?”难道是发烧了?他快步上前,伸手探向田珠宝的额头,同时将异能输送过去。   “没有呀。老公我们快吃饭吧,我早就饿了。”田珠宝握住他的手,将他拉到桌边坐下,又将鸡汤递往前推了推:“先喝碗汤暖暖胃。”   祖母说,这药不仅对哥儿有用,对男子也有用,具体效果……他也不知道。   林天佑毫不犹豫地端起鸡汤一饮而尽:“真好喝!我家小宝辛苦了,来,老公喂你吃块肉。”他夹起一块鸡肉送到田珠宝嘴边,眼里满是宠溺。   田珠宝张嘴含住,却尝不出什么味道。心跳如擂鼓,只盼着药效快些发作,又怕它真的发作。   “老公你也吃,多吃点。”一会儿……一会儿才有力气。田珠宝心里想着,面色越来越红,快速将林天佑面前的小碗堆满。   林天佑见他脸红得厉害,放下筷子,伸手探了探他的脸颊:“怎么这么烫?真没不舒服?”   “没、没有……”田珠宝眼神躲闪,将面前的鸡汤一勺一勺往嘴里送。   林天佑看着他的动作,不对劲,这小表情……还有躲闪的小眼神,小夫郎这是有事瞒着他。不急,他等得起。   两人一时无话,只余碗筷碰撞的轻响。   林天佑一边吃着饭,一边用余光观察田珠宝。   田珠宝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像药效开始发作了,身体里涌起一股异样的燥热。他咬着唇,看向早准备好的酒壶……   他觉得现在很需要喝点酒来壮壮胆。   他伸手去够酒壶,指尖刚碰到壶身,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住。   林天佑不知何时靠了过来,朝他眨了眨眼睛:“老婆怎么忽然想喝酒了?喝酒伤身,不如让老公陪你做点别的?”   他可没忘记上次小夫郎喝醉酒是什么样子,这酒还是不喝的好。不过……他怎么觉得身体有点不对劲?   林天佑滚烫的掌心惊的田珠宝浑身一颤,他慌乱的缩回手:“我、我没想喝酒……就是想给你倒一杯……”话未说完,便被林天佑轻轻一带,抱入怀中。   田珠宝心跳如鼓,挣扎着想离远些,却被林天佑箍得更紧。   他低头凑近田珠宝耳边,低沉沙哑的声音在耳怑响起:“外面冰天雪地,此刻为夫却感觉十分燥热,小宝,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这感觉……很熟悉。   小夫郎给他下药?这个念头让林天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   他低头看着怀里已经红透了的田珠宝,上次他怕伤着人,又念着大夫交代、小夫郎年纪小怕吓着他,强行收着劲头。   这回……既然小夫郎这么主动,他倒也不必再客气了。真是一秒都忍不了!直接抱着人快步朝内室走去。   田珠宝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低呼一声,双手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慌乱解释道:“我、我没有……汤里没放东西……是、是补药!对!是补药……”   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辩解让林天佑直接轻笑出声。   “原来是补药啊,既然小宝这么用心,夫君我自当尽力。”林天佑说着,将人轻轻放在床榻上,俯身凑近。   “今晚……为夫便好好‘补’一补~”他故意拖长了尾音,温热的唇覆了上来,眷恋的在田珠宝的唇瓣上辗转厮磨,再深入,掠夺他口中的每一寸气息。像是拆一件珍贵的礼物,温柔而耐心。   田珠宝被他吻得晕晕乎乎,药效在亲吻中愈发汹涌,他整个人软成一汪春水,任由林天佑予取予求。   脑袋里唯一一个念头便是,计划不是这样的啊!   他应该先喝点酒壮胆和好鬼坦白,然后借着药效……主动些,最好能怀一个孩子。   “唔……等、等一下……”迷迷糊糊间,身上的衣服已被褪去大半,凉意让他短暂清醒了一瞬。他抬手抵住林天佑的胸膛:“我、我有话要说……呜!”   林天佑充耳不闻,专注自己的动作,什么话能比此刻更重要?听不见,听不见……   夜色渐深,室内烛火摇曳,映出两道交缠的身影。   田珠宝的抗议声渐渐被细碎的呜咽取代,林天佑犹如刑满释放的恶龙,将治愈异能运用到极致。   田珠宝被他折腾得意识涣散,连晕过去的机会都没有。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室内才渐渐安静下来。   又是一个暗沉沉的冬日早晨,细细碎碎的小雪落在窗棂上,无声地覆在街道房檐上。   宫门口警示早朝的钟声早就敲过三遍,街上行人渐渐开始多了起来,但若是细看,便会发现今日的京城与往日有些不同。   街头巷尾多了些神色匆匆的便装侍卫,摆摊的、走商们锐减。往来四门也加派了守军,盘查过往行人比往日严格了几分。   许多商家今日干脆歇了业,与往常不同寻常的静,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十一皇子府前院。   无数尸体、鲜血将青石板路染得触目惊心,李福带着一队金吾卫守在门口,抱着个暖炉,面色青白的看着眼前惨状,就是见惯了血腥场面的他,此刻也忍不住胃里翻涌。   院中横七竖八倒着数十具黑衣人的尸首,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铁锈味。   “万相,这眼瞅着就到陛下规定的早朝时辰了,咋家还得赶去复命。您确定不让咋家进去传旨?”李福眯眼看着雪中握着长剑横在自己脖子上的万长山,眼中闪过狠厉之意。   这可是他李福自打追随新帝以来,头一回领差事,若是被这老顽固给搅黄了,回去无法交差,那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往后在宫里还如何立足?   这老东西若是真敢让他下不来台,可就休怪他翻脸无情,不讲半分昔日的情面了。   “您这又是何苦呢?”李福见对方依旧不动,不由得放缓了语气,再次苦口婆心地劝说道:“陛下此番遣咱家前来,不过是请十一殿下入宫问几句话罢了,并非真要治殿下的罪。”   “况且太上皇尚在宫中安养,陛下即便心中有所不满,也定会顾念着手足之情之亲,不至于过分苛责。您这般执意阻拦,万一耽搁了时辰,或是真查出了些什么,坐实了罪名,到时候陛下雷霆震怒,岂不是反倒害了殿下?”   “您若是再不让开,可就别怪咱家动真格的了。”李福的声音陡然转冷,朝身后轻轻挥了挥手。   唰!他身后早已按捺不住的金吾卫闻令而动,齐齐拔出了腰间的佩刀,一步步朝着万长山逼近。   刀光映着满地皑皑的雪色,照得万长山脸上一道道深刻的皱纹愈发清晰。   然而,面对步步紧逼的刀锋,万长山却纹丝不动,只是将横在颈间的长剑又向下压紧了几分,几乎要嵌入皮肉。   他怒目圆睁,厉声喝道:“老夫今日就是死在这里,血溅当场,也绝不会让你们踏进这内院一步!”   “殿下如今重伤昏迷,生死未卜,你们却这般不依不饶,咄咄逼人,究竟是何居心!什么陛下旨意!依老夫看,分明是乱臣贼子,挟持了太上皇,假传圣旨,意图谋害忠良!”   “老夫乃三朝元老,先帝亲赐的丹书铁券尚在府中正堂供奉,上可免死,下可护家!你们今日若敢踏过这道门槛,伤及殿下分毫,老夫便立刻自绝于此,让这满天下的百姓都看看,刚刚登基的新帝是如何逼迫忠臣、残害手足的!”   “到时天下读书人的口诛笔伐,史官笔下的千秋功罪,看你们这群助纣为虐的走狗鹰犬,可能担待得起!”   万长山这番话掷地有声,字字铿锵,带着一股鱼死网破的凛然正气,直刺得李福面色一阵青白交替。   就连逼近的金吾卫,脚步也不由得为之一顿,面面相觑,显出几分迟疑。   李福心知不能再拖,咬了咬牙,正要狠心下令强闯,却忽然敏锐地察觉到,原本隐约传出打斗声的内院,似乎骤然间安静了下来。   难道……是何副统领他们得手了?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盯向通往内院的拱门,心中狂喜。   方才还隐约可闻的兵器交击声、护卫的怒吼与惨叫声,此刻真的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李福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勾起冷笑,“万相,您听听,里头……似乎安静下来了呢。”   万长山眼中的神色骤然剧变,握着剑柄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他当然也听出来了,身后王府护卫们拼死抵抗、浴血奋战的声音,此刻一片沉寂。   绝望感窜上心头。然而,他却依然不肯向后退让半分。   “哟,这不是李公公吗?这时辰可不早了,怎么不在陛下跟前小心伺候着,反倒跑到这王府门前吹冷风来了?”一个浑厚且中气十足的声音突然从大门口的方向传来。   李福和万长山同时看向门口,只见方策一身紫金朝服,大步流星地跨过高高的门槛,踏入院中。   在他身后,跟着风尘仆仆的赵孟,以及一眼望不到头的、甲胄森严的持戈甲士。   “是啊!李公公还是赶紧回宫向陛下复命吧,这大冷天的,雪又这般大,可别冻坏了。”赵孟笑吟吟地附和道,目光锐利的扫过持剑方万长山。   李福见到来人,紧绷的心弦一松,立刻站起身,朝着方策与赵孟拱手行礼,语气颇为恭敬:“咱家见过方侯爷、赵将军。”   方策脸上堆起亲切的笑容,快步上前,亲手扶起李福,体贴地拍了拍他肩头积落的雪花,笑道:“李公公何必如此多礼?都是为陛下办差,快快请起。这里的事,交给老夫与赵将军便是,公公放心去忙,保准让陛下满意,绝不会误了时辰。”   “对对对!李公公您尽管放心回宫,这里头剩下的事,本将军自会料理得妥妥当当,绝不留半点首尾。”赵孟也抱拳笑道。   李福抬头看了看东方已隐隐透出鱼肚白的天色,心中飞快盘算。   将此事交给方策和赵孟,他自然是放心的,可这终究是自己为新帝办的第一件差事,回去之后难免要面对新帝的质询与不悦,心中终究是忐忑不安。   但眼看着天色将明,早朝时辰迫在眉睫,他作为大内总管,必须立刻赶回宫中准备诸多事宜,实在是耽搁不起了。   今日可是新帝第一次早朝,万万不能有丝毫差错。   他不再犹豫,朝着方策与赵孟再次郑重地拱了拱手:“那……此地便有劳二位大人费心了。今日相助之情,李某铭记于心,他日定当图报。”   方策与赵孟相视一笑,目送着李福带着金吾卫,匆匆转身,身影迅速消失在渐亮的晨光之中。   方策转过头,目光复杂地看向万长山:“老万啊老万,你说你,怎地越活越回去了?”   “当年先帝尚在之时,你万长山于朝堂之上直言进谏,于边关之险挺身而出,那是何等的气魄与胆识?太上皇刚刚继位、政局未稳之际,你力排众议,稳定朝纲,又是何等的风骨与担当?”   “如今到了这把年纪,反倒要用自己全家老小的性命,去赌从龙之功,你糊涂啊!”   这老家伙什么时候死都行,但是今日,他方策决不允许!绝不能让佑儿在史书上留下一个“逼死三朝元老、残害忠良”的污名与骂名!   万长山眼中复杂神色一闪,冷哼一声:“此一时,彼一时。你方家如今可是新帝的母家,自然可以站着说话不腰疼。”   这话虽然刺耳,但方策却听得眉目舒展,很是得意。   新帝的母家!听听,简直顺耳极了!嗯,还是佑儿争气!可比自家不成器的小子们强出百倍千倍去了!   他给身旁的赵孟递了一个隐晦的眼色。自己则上前两步,拉近了与万长山的距离,长叹一声:“老万啊,你我同朝为官数十载,虽说政见时有不合,但也算得上是相交多年了。老夫的为人处世,你是了解的。今日之事,局势已然明朗,你又何必执着至此,赔上自己与满门老小的性命?” 第421章 若遇抵抗,格杀勿论!   “只要你肯低头,老夫愿意以这项上人头担保,亲自为你向新帝求情,力保你万府上下周全,这难道不比玉石俱焚要好上千百倍吗?”   万长山握着剑的手颤抖了一下,他并非贪生怕死之徒,但……想到了府中尚且年幼懵懂的孙儿,想到了相伴数十载、如今已鬓发斑白的老妻,还有那些跟随自己多年、忠心耿耿的仆从家将……   自己一死固然痛快,可他们又该如何自处?   难道真要让他们因为自己的固执而一同赴死,或是流放千里,受尽苦楚吗?   眼中挣扎之色愈浓,他想到家中活泼聪颖、总爱缠着他讲故事的小孙儿,清脆的笑声仿佛就在耳边……   心中百味杂陈,苦笑道:“方侯,非是我不肯低头,只是……老夫已经没有退路了。”   “老夫已是风烛残年,如今又站错了队,在这新旧交替的朝堂之上,哪里还有我万长山的立足之地?”   “还望老夫死后,侯爷能看在往日同朝为官的情分上,莫让我那一家老小因我之过,最终落得个曝尸荒野、无人问津的下场。”   言语间,赵孟已经悄然绕到了万长山身后,趁着他心神激荡、情绪悲恸之际,瞅准时机,一把夺去了他手中的长剑。   方策眼疾手快,几乎在同一时刻,一个迅捷的闪身握住了万长山的另一只手腕,沉声道:“老万,你当真要放弃你万家上下数千条性命?”   “你这一死,看似一了百了,实则愚不可及!新帝初登大宝,根基未稳,最忌朝臣以死相抗、以命相挟。”   “你此刻若自绝于此,非但不能保全家人,反而会激怒新帝,被视为公然挑衅,届时龙颜震怒,必是雷霆之威,株连九族之祸便在眼前。你那满堂的儿孙亲眷,你真忍心看着他们也陪你一同赴死,让万家血脉就此断绝吗?”   万长山被夺了利器,手腕又被方策牢牢钳住,自知已是砧板鱼肉,再无反抗之力,顿时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颓然跪倒在地,浑浊的老泪纵横而下。   他何尝不知,自己这一死,非但不能保全家人,反而会坐实了畏罪自尽的罪名,彻底激怒新帝,招来灭门之祸。   可若是不死,他万长山一生自诩忠义,如今却要苟活于世,背负着叛主的骂名,又如何去面对那些因他而受到牵连的同僚与部下?   这真是进也难,退也难,仿佛置身于万丈悬崖之边,无论向哪边迈步,都是粉身碎骨的结局……   方策见他心神动摇,松开了钳制的手,蹲下身与他平视,目光恳切:“老万,新帝登基,正是百废待兴、广纳贤才之际。朝廷如今缺的不是阿谀奉承之辈,而是真正能办事、有经验的老臣。”   “你万长山为官数十载,处理政务、协调六部、稳定朝局,这一身经世致用的本事与经验,是多少年轻官员求之不得的?何必非要执着于过去,非走那条身死名裂的绝路不可?”   “只要你肯放下心结,诚心低头,向新帝表明悔过与效忠之意,新帝未必不能容你。咱们这位新帝,我深知其为人,绝非那等心胸狭隘、不能容人的昏聩之君。这一点,老夫可以用这数十年的声名与你担保,给你保证!”他说着,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他可是知道自家外孙有多讨厌那些繁琐的文书案牍工作,老万只要展现出自己在政务处理、章程梳理上的卓越价值,佑儿定会对他刮目相看,予以重用。   再说,回京这些日子,他私下早已派人仔细查访过了,万长山过往所为,不过是在太上皇病重、朝局混乱之时,一时糊涂,被十一皇子拿捏住了软肋,以家人性命相威胁,才迫不得已替十一皇子做了几件违心之事。   大多涉及些无关痛痒的文书往来与信息传递,并未真正伤及人命,更无贪墨受贿的劣迹,论其罪责,远不至死,尚有戴罪立功的余地。   “老万,你且静下心来,好好想想,”方策的声音放缓了些,苦口婆心道:“你那小孙子才多大?三岁?还是四岁?你忍心让他被人指指点点,说他是罪臣之后,一生都活在父祖的阴影之下,抬不起头来,前程尽毁吗?”   万长山浑身剧烈地一颤,心中最后一道防线终于彻底击溃,伏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方策深深叹了口气,拍了拍他因哭泣而颤抖的肩膀,和一旁的赵孟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一左一右,将他从地面上搀扶起来。   赵孟在侧,低声劝慰道:“万相,常言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您这一身安邦定国的本事,若是就此埋没于黄土,岂非朝廷之失,天下百姓之憾?”   “新帝初登大宝,正是求贤若渴、亟待谋国之臣辅佐之时。方侯爷不惜以自身声名与项上人头为您作保,您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眼下回头,为时未晚啊。”   万长山在两人的搀扶下,勉强站稳,泪眼模糊地看向神色坚定的方策,嘴唇翕动了半晌,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侯爷…您…您当真能保我万家上下平安,免于株连之祸?”   “能!”方策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老夫以我方家满门的声誉担保。你只需随我入宫,向新帝坦诚一切,如实禀明你当初是如何受胁迫,又做了哪些事,并表明今后愿效忠新帝、戴罪立功的决心。新帝圣明,定会网开一面。”   万长山怔怔地望着方策良久,终于,他缓缓地点了点头,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随之佝偻了几分。   他颤巍巍地抬起双手,朝着方策郑重地拱手:“多谢…多谢侯爷再造大恩。老臣…老臣愿随侯爷入宫,向陛下…叩首请罪,听凭陛下发落。”   方策见他终于松口答应,心中悬着的大石这才真正落了地:“好!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动身进宫。”他说着,转身朝侍立一旁的赵孟使了个眼色。   赵孟微微颔首,目送着方策搀扶着万长山缓缓向府外走去。   待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院门之外,他立刻转过身,朝着身后全副武装的甲士们一挥手,沉声下令:“冲进去!若遇抵抗,格杀勿论!”   “是!”甲士们轰然应诺,齐齐朝着内院奔去。   一路上,赵孟看着越来越多的尸体和散落的兵器,眉头越皱越紧,心中的疑虑与寒意也层层加深。   这满地的狼藉与血腥,无声地诉说着昨夜此处曾发生过何等激烈的厮杀。   十一皇子府中竟然窝藏如此多的私兵与违禁军械,这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私兵的操练、军械的打造与藏匿,需要庞大的财力、严密的人手和长期的谋划。而这一切还都是在皇城之内,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悄然进行!这简直是对皇权的公然蔑视与挑衅,其心可诛。   若陛下当年准许他出京就藩,远离中枢,凭借这些暗中积累的力量,恐怕这十一皇子早已成了难以制衡的祸患。   行至后院花园,便见何景明浑身是血,正神情肃穆地指挥着亲兵们从一处隐蔽的假山石洞中,搬出一箱箱沉重的账册与用火漆封缄的密信。这些箱笼被逐一摆放在空地上,数量之多,令人心惊。   一旁还有长长几排衣着狼狈、神情惶恐的人,他们被粗重的锁链串锁在一起,瑟缩着身子。   赵孟的目光扫过这些面孔,当看清其中一个人的面容时,瞳孔骤然一缩,心中猛地一沉,呵!这不是他家大儿的乳母吗?!   她不是早就称病回乡养老了吗?怎么会出现在十一皇子府中?   赵孟心中警铃大作,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快步上前,拨开人群,一把抓住乳母的胳膊,力道之大,让妇人吃痛地瑟缩了一下:“你怎么会在这里?说!”   妇人见到赵孟,仿佛见到了救星,顿时双眼含泪,情绪激动,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老爷!奴婢…奴婢是被十一皇子的人从老家强行绑来的!”   “他们逼奴婢说出大公子幼时的胎记位置、日常喜好与习性,还有…还有老爷您书房中那处隐秘暗格的开启之法!”   乳母声泪俱下地哭诉道,“老爷,十一皇子这是要拿捏您的把柄,图谋不轨啊!他们想用这些来要挟您,或是仿造信物,其心险恶!”   赵孟闻言,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额上青筋根根暴起,胸中怒火翻腾,心里直叫窝草!   这十一皇子,心思竟歹毒至此!   不仅蓄养私兵、勾结外敌,还将手伸到了他的后宅,意图掌控他的家族软肋。   若非王爷昨夜当机立断,雷霆行动,今日事败,只怕他早已布下天罗地网,连我赵家满门老少都要被他算计进去,生死操于其手。   畜生啊!赵孟咬牙切齿,从齿缝间迸出这两个字,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熊熊怒意与后怕,“来人,速速将她带回府中,严加看护,把她所知道、所交代的所有事情,无论巨细,都给我一字不落地细细记录下来!待本将军回府之后,要亲自查看!”   “是!”身旁的亲兵领命,上前搀扶起几乎虚脱的乳母,将她带离了这是非之地。   赵孟站在原地,深吸了好几口气,面色沉凝地朝正在忙碌的何景明走去。   “何副统领,”赵孟开口,“不知十一皇子现在在何处?本将军奉旨需即刻带他入宫。”   何景明见到赵孟,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计,拱手行礼:“见过赵将军。十一皇子中了特制的百日醉,此刻药力未散,正被厢房内昏睡。可是王爷有令,让您带他回宫复命?”   若非他回京之后便暗中筹谋,在十一皇子府中安插了机敏的内应,又趁着十一皇子酒醉,在醒酒汤里下了百日醉,令其沉睡不醒,昨夜的行动恐怕远不会如此顺利。   即便计划周详,十一皇子府中豢养的死士与私兵,也让他们付出了不小的伤亡代价。   但目前来看,此番冒险的收获也是巨大的。   光是那地牢中解救出的诸多人质,以及从各处密室搜出的的账册与往来密信,其中罪证,就足以让这位野心勃勃的十一皇子万劫不复,永世不得翻身。   赵孟抚了抚颌下的短须,眉头微挑:“何副统领说的可是新帝?本将军正是奉新帝口谕,要即刻带十一皇子去御书房觐见。”   何景明眼中闪过震惊之色,这么快?!   话本子里描绘的夺嫡之争不都是凶险万分、漫长曲折吗?   王爷昨日正午才进宫,这才过了一夜,乾坤就已定鼎,这就已是新帝了?   那他和周安在十一皇子府中厮杀鏖战整整一夜,又算什么呢?若是小依在这里,肯定要叉着腰,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无能……   不愧是林大哥!不,不愧是陛下!当真牛逼!   他迅速收敛心神,拱手肃然道:“既如此,军情紧急,末将这就为将军引路,前去提人。”   赵孟点了点头,随着何景明穿过层层重兵把守的廊院,来到厢房前。   推门而入,只见床榻之上,十一皇子身着寝衣,面色泛着不正常的微红,睡得正沉,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觉。   昨夜府中喊杀震天的动静都未能将他惊醒,可见百日醉的药力。   赵孟朝身后跟随的亲兵使了个眼色,亲兵会意,两人上前,动作利落地将十一皇子从榻上架起。   何景明从怀中贴身之处取出一枚用蜡封好的褐色药丸,郑重地递到赵孟手中:“赵将军,这是百日醉的解药。只需用温水化开,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他便能逐渐苏醒过来,只是醒来后难免会有些头晕乏力。”   赵孟接过药丸,小心收好,朝何景明拱手道:“有劳何副统领。新帝昨日已定下,今日早朝的时辰改为巳时,时辰将近,本将军需得抓紧时间,带十一皇子入宫复命。何副统领此番立下大功,也需抓紧时间整理仪容,早朝之上,可别迟了。” 第422章 这是为了救小夫郎受的伤?   何景明抱拳应道:“末将明白,多谢将军提点。”   赵孟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廊柱之间。他必须尽快将人犯押送至御前。   “咔嚓!”   就在赵孟离开后不久,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山壁移动的脆响。   何景明循声望去,只见周安手里拎着一名黑衣刺客,随手像丢垃圾一样将其丢在地上。   周安眉头紧锁,面色凝重地走到何景明面前,压低声音道:“景明,我刚才带人顺着那假山后的密道探查,发现其出口竟在皇宫西苑冷宫附近一口极为偏僻的枯井之中。更麻烦的是,密道里不仅藏有大量未来得及转移的金银细软,还在一处暗格里发现了这个。”   他扬了扬手中几封被火漆封住的信件,“是与北胡大祭司的通信。”   “北胡大祭司?十一皇子竟还与北胡暗中勾结不成?”何景明脸色骤变,快步走到周安面前,接过他手中密信,封蜡上的图腾正是北胡王庭的狼头徽记,绝无差错。   “此事非同小可!”何景明将密信揣入怀中,“必须立刻加派人手,彻底封锁密道两端入口!咱们一同入宫!面呈陛下!”   周安疑惑抬头:“陛下醒了吗?咱们要不要先去禀告给王爷做主?”   何景明哈哈一笑,揽住周安的肩膀:“如今该叫陛下了。走吧,陛下此刻定然还在王府,咱们去王府候着,正好将人质之事一并禀明。”   周安愣了一瞬,随即咧嘴笑道:“末将糊涂了,是该叫陛下了。”两人相视一笑,快步朝王府方向赶去。   摄政王府,内室卧房。   林天佑被元宵哼哼唧唧的动静吵醒,睁开眼便见元宵正用爪子扒拉他的袖子,冰蓝色的眸子里满是焦急。   “怎么了?”林天佑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依偎在自己胸口的田珠宝,此刻睡得正沉,恬静的睡颜让他的心也跟着柔软下来,倒也不怕吵醒他。   “嗷呜!”元宵用爪子指了指窗外,又回头叼住林天佑的袖口,使劲往外拽,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呜咽声,显然是有什么要紧事。   林天佑眉头微皱,轻轻将田珠宝挪到枕边,为他掖好被角,起身披上外袍。   元宵见他起身,立刻松开袖口,转身便走,在前方轻快地小跑着带路,还不时回头确认林天佑是否跟上。   林天佑跟着元宵穿过静谧的回廊,清晨的微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地上,雪已经下了厚厚一层。   他们来到小厨房旁的偏房内,只见来财躺在铺着软垫的角落,身上的纱布隐隐透着红,正发出痛苦而微弱的呜咽声,身体也在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他赶紧上前,蹲下身将手抚上来财毛茸茸的脑袋,温和的治愈异能如同暖流般缓缓传过去,同时扭头问守在一旁的元宵:“这是怎么了?怎么伤这么严重?”   元宵用爪子在地上焦急地扒拉出一个圈,又抬头朝窗外呜咽两声,爪子指了指田珠宝卧房的方向,最后躺倒在地毯上,露出自己的腹部,示意林天佑看看自己的肚子。   林天佑顺着它的动作仔细看去,这才发现元宵腹部竟有道明显的刀伤,伤口虽已不再流血,但皮肉外翻,看着便觉疼痛。   细细看去,它四肢和背部雪白的毛发下也掩盖着不少细小的伤口和擦伤,若不拨开毛发细看,确实难以发现。   这是为了救小夫郎受的伤?   林天佑将另一只手轻轻按在元宵的腹部,将治愈异能缓缓渡过去,声音温柔地夸奖道:“元宵真厉害,立了大功,保护了主人。一会儿给你多备些鲜肉和骨头,好好补补。”   元宵骄傲地昂起脑袋,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林天佑又仔细检查了来财的伤势,发现比元宵的要严重得多,肋骨处似乎也有损伤,他加大了治愈异能的注入,直到感受到来财的呼吸渐渐平稳,身体的颤抖也慢慢停止。   “见过王爷。”施瑾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粥推门进来,看见林天佑微微一愣,随即恭敬行礼,“王爷可用些早膳?奴婢这就派人去准备。”   “嗯,准备些清淡的粥点即可,再让厨房备些上好的鲜肉,剁碎了给元宵和来财。”林天佑收回手,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脚,“另外,我有事要嘱咐你。”   施瑾将粥碗放在一旁的矮几上,恭敬垂首:“王爷请吩咐。”   ……   回到卧房,林天佑轻手轻脚地坐到书案前,铺开宣纸,提笔蘸墨,凝神静思片刻,便开始落笔。   他写得极为认真,不多时便写满了整整一张纸。   写罢,他端详片刻,在末尾郑重签下自己的名字,又在旁边写下田珠宝的名字,然后取过红泥,在自己名字旁按下一个清晰的指印。   他拿起纸张,仔细吹干墨迹,望着纸上“田珠宝”三个字,嘴角不自觉微微翘起,眼中满是柔情。   他拿着纸走到床边,俯身在田珠宝光洁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低声道:“老婆~老婆?醒醒?”   “唔……不要了……困……”田珠宝在睡梦中摇了摇头,将自己往温暖柔软的被子里又埋了埋,只露出半个毛茸茸的脑袋,含糊地嘟囔着。   林天佑眼中笑意更浓,手指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俯身在他耳边,用气声低语:“乖小宝,就按个手印而已,很快的,按完你就继续睡,保证不吵你。”   田珠宝皱了皱眉,觉得耳边有些痒,无意识抬手推了推,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不要……好累……不行了……”   林天佑扬起一抹得逞的坏笑,越发凑近,几乎贴着他的耳朵,轻声道:“既然老婆不想看,那就是同意了哦~你看,我都按好了,就差你了。”   熟悉的气息越发凑近,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田珠宝下意识浑身一颤,将整张脸更深地埋进柔软的被子里,只想把噪音彻底隔绝在外。 第423章 老婆同意吗?同意不?   “老婆同意吗?同意不?同意对不对~”林天佑不依不饶,继续在他耳边絮语。   “嗯,同意同意……都同意……走开……”田珠宝脑子里全是混沌的困意,意识模糊,只想赶紧把身上这只烦人的大狗赶走,好继续睡,胡乱地应了两声,又沉沉睡去。   林天佑咧嘴一笑,低头在红红的耳朵尖上亲了一口,然后心满意足地握住他纤细的指节,沾了少许红泥,在“田珠宝”三个字旁,按了下去,留下一个清晰的指纹。   按了手印可就不能反悔了,否则……他可是会严格按照违约条款,执行惩罚哦。   到了外间,他心情极好地将那张按好两人手印的纸递给了等候的施瑾,仔细交代道:“好好收着,等他醒来用过膳食,再拿给他看。”   施瑾双手接过,虽不知纸上具体写了什么,但见王爷眉眼含笑,神色轻松,也忍不住跟着弯了弯嘴角,恭敬应道:“是,奴婢一定妥善保管。”   “对了,”林天佑想起一事,神色稍稍正经了些,“你去打探一下,京城内外,或是远近州县,可有什么医术高超的神医或名医,务必想办法请到府中来,给王妃仔细诊治一番,调理身体。”   施瑾闻言,神色一凛,立刻郑重应道:“是,王爷放心,奴婢这就去办,定当竭尽全力寻访名医。”   林天佑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内室的方向,隔着屏风,仿佛还能看到床上蜷缩的身影。   想起昨夜的药,似乎并非是他以为的那种,也不知道那药具体是什么成分,对小夫郎有没有什么不好的影响,还是找个靠谱的大夫来仔细瞧瞧,才能彻底安心。   “等王妃醒了,先让府医看看。”   “是。”   “王爷!属下有要事禀报!”门外传来杨舟的声音。   “进来。”林天佑迅速敛去面上笑意。   “王爷,王根生回来了,正在前院待命。老鬼与周平预计三日之内便可抵达京城。夏家家主为表诚意与决心,主动捐出的七成家产,一同随行。”   “嗯,知道了。”林天佑指尖轻叩着桌面,七成家产,这夏家家主倒是个识时务的,知道他眼下正缺启动资金。   杨舟顿了顿,继续禀道:“此外,还有几桩消息。三皇子一行人已启程回京,国师与其一同前行。另外,吴姑娘不日也将到达南郡地界。”   “赈灾事宜了结了?方旭那边情况如何?”林天佑眉头微挑,追问道。   “方将军目前仍坐镇望城,他似有雄心,意图将望城经营打造为第二个北境般,眼下正大力招募流民、组织开垦荒地、派人探测周边矿山……动静不小。”   “既然他有心去做,便放手让他做。北境有方昂坐镇,出不了大乱子。”   林天佑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吩咐道,“至于三皇子……让他‘暴毙’于回京路途之中。对外,便宣称是十一皇子暗中下的毒手。最好,能让随行的国师‘亲眼所见’,为之作证。”   “是!属下明白,这就去传令布置。”杨舟心领神会,领命退了下去。   太傅府中,前院跪了一地。   太傅汪崇文指着跪在地上的长子汪明义,气得浑身发抖:“逆子!你可知你闯下多大的祸事?竟敢与十一皇子暗中往来,意图染指储位之争!你嫌我汪家满门活得太长了是不是?”   汪明义跪伏在地,额头冷汗涔涔:“父亲,儿子……儿子也是被猪油蒙了心,想着若能攀上十一皇子,汪家便是从龙之功,光耀门楣……”   “光耀门楣?”汪崇文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悲凉,“如今全家因你成了阶下囚,你可满意?我身为太傅,却连自己的儿子都教不好,又有何颜面面对列祖列宗?还不如一头撞死在这柱子上,也好过看着你亲手葬送汪家百年基业!”   “父亲!不要!”汪家二子汪明义与汪明礼齐齐扑上前,死死抱住汪崇文的双腿:“父亲!儿子知错了!到了陛下跟前,儿子愿一力承担所有罪责,只求家族不受牵连!”   “承担?你拿什么承担?”汪崇文一脚踢开长子,老泪纵横,“你以为陛下会信你一人所为?”   他指着一旁抱着幼子的儿媳:“你给我睁大眼睛看看,那是你媳妇,那是你才满周岁的儿子!你让他们怎么办?你让他们怎么活?”   汪明义目光落在妻子怀中懵懂无知的孩子脸上,喉头哽咽,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汪明礼跪行几步,重重叩首:“父亲,事已至此,不如我们主动向陛下请罪,将十一皇子与大哥往来的书信全部呈上,再附上大哥这些年暗中为十一皇子办的事,或许能换得陛下从轻发落。”   “从轻发落?”汪崇文惨然一笑,目光扫过满院跪伏的家人,“陛下若是想从轻发落就不会让金吾卫来,更不会连一道圣旨都没有就派人来抄家!陛下……这是想要拿我们汪家满门给其他人看啊!”   “这是杀鸡儆猴,是敲山震虎!我们汪家,早已成了弃子啊!”汪崇文仰天长叹,声音里满是绝望与不甘。   “啧!”端坐在前门太师椅上的胡阎王打了个哈欠,轻嗤一声。   读书人真是墨迹!演给谁看呢!他就是不混朝堂,也知道作为这一家之主,这太傅能真不知道自己儿子与十一皇子往来?不过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   如今事发了,倒在这儿唱起苦情戏来,真当他是傻子?   罢了。反正这老货只要不死,爱咋咋!但是不得不说,昨夜抄家收获可不小!这些个当官的天天嘴上说着清廉,背地里一个比一个贪得无厌。   光是汪府后院密室里的金银细软,就够寻常百姓吃上几辈子了。 第424章 匹夫!二呢!二呢?   与太傅府那番鸡飞狗跳、百般拖延的阵仗相比,其他几位被查抄的官员府邸就显得平静顺当多了。   或许是他们心中也清楚自己罪证确凿,索性也就认命得快,没再生出什么枝节来。   若不是李公公事先特意交代过,拿人时不得随意用刑,他胡阎王早就想给这些不老实的家伙上点手段了,哪还容得下汪崇文这老匹夫在这儿哭天抢地、拖延时辰。   不过,话说回来,这汪家上下,除了这老家伙还在硬撑,其余人倒也算识相,没让兄弟们多费太多手脚,该封的封,该押的押,还算利索。   胡阎王正盘算着,便见一名贴身亲卫快步上前,凑到他耳边:“将军,时辰差不多了。李公公有话传来,意思是先将汪崇文本人押入天牢候审,其余家眷则暂时扣押在府中,严加看管,一切等候陛下的进一步旨意发落。”   胡阎王从太师椅上懒洋洋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随意地摆了摆手,拖长了调子道:“知道了。”   他踱着步子,不紧不慢地走到汪崇文面前,俯视着这位曾经权倾朝野、门生故吏遍布朝堂的当朝太傅。   “汪大人,您有什么冤屈,有什么要分辨的,还是留到天牢里细细解释吧。眼下时辰已到,请吧。本官只负责奉命拿人,可不负责审案断案。”   “您若是真觉得自己有天大的冤屈,自然有机会分说清楚。在这儿,就算您哭哑了嗓子,喊破了天,也救不了您自己,更救不了您这一大家子老老少少。”   汪崇文极其艰难地抬起头,盯着胡阎王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喉头滚动,最终长叹一声,颓然的垂下头。   “动手!”胡阎王干脆利落地一挥手。   亲卫们得令,两人一边,地将瘫软在地的汪崇文从地上架了起来。   “慢着!”   就在这当口,一声清越喝止,陡然从院门外传来。   众人皆是一愣,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青色官袍、头戴乌纱的年轻官员,大步流星地跨进院门。   胡阎王眯了眯眼,目光在那身官袍上扫过,认出了那纹样正是御史台监察御史的官服。   他眉头微挑了一下,嘴角却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拖长了声音道:“哟~我当是谁,原来是御史大人大驾光临。不知大人此时前来,有何指教啊?”   特意加重了“指教”二字。   沐青岩仿佛没听出胡阎王话里的嘲讽,朝着胡阎王的方向略一拱手:“下官御史台监察御史沐青岩。敢问胡将军,今日抄拿当朝太傅,可有陛下亲笔圣旨,或是刑部盖印签发的正式文书?”   胡阎王脸瞬间冷了下来,他盯着沐青岩看了片刻,忽然嗤笑一声,反问道:“有如何?没有又如何?难道沐御史想凭你一人之力,拦着本官执行公务、拿人不成?”   沐青岩胸膛起伏,挺直了脊背,声音提高了几分:“大胆!太傅乃朝廷二品大员,国之重臣!若无陛下亲笔旨意,将军便擅自带兵闯入府邸,抄家拿人,朝廷法度何在?纲纪何存?”   “本官身为监察御史,纠劾百官、肃正朝纲乃是职责所在,岂能坐视你这等无法无天之行径!”说着,他上前一步,直接挡在了被架着的汪崇文身前,一副寸步不让的架势。   胡阎王盯着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御史,忽然“唰”的一声,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下一刻,冰冷的刀锋便已架在了沐青岩的脖颈上,紧贴着皮肤。   “沐御史,”胡阎王的声音压得很低,字字带着血腥气,“本将军今日奉的是陛下的口谕!你若再敢多言一句,休怪本将军刀下无情!”   “现在,我数三个数,你若不让开,本将军便有理由怀疑你与汪家是同党,意图阻挠办案、包庇钦犯!届时,将你一并拿下,也是依律行事!”   “你!你放肆!目无法纪!莽夫!你敢!”沐青岩面色瞬间涨得通红,又惊又怒,伸手指着胡阎王。   “三!”胡阎王垂眸,好整以暇地瞥了一眼指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数完“三”,紧接着便吐出一个字:   “一!”   “来人!把这个汪家同党逆贼,给本将军拿下!”   “你敢!本官今日便是血溅当场,也绝不容你此等践踏朝廷法度、欺君罔上之徒得逞!”沐青岩梗着脖子怒吼,声音都变了调。   然而,胡阎王身后的亲卫一拥而上,根本不由他分说,将他双臂反剪到背后,死死按住。   沐青岩徒劳地挣扎着,冲着胡阎王吼道:“匹夫!二呢!二呢?你连数数都不会数吗?!”情急之下,连“莽夫”都换成了更直白的“匹夫”。   胡阎王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事情,哈哈大笑起来。   他收了刀,踱步到被死死按住的沐青岩面前,蹲下身,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沐青岩那因愤怒和屈辱而涨红的脸颊。   “二啊?二不就是你么,沐御史?你难道没看见陛下的金吾卫,也在场么?”他朝着院墙阴影处努了努嘴。   沐青岩浑身一僵,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去。   只见院墙的阴影之下,立着数名身着耀眼金甲、腰悬特殊令牌的卫士。   金吾卫!直属陛下,唯有奉特旨方可出动。除非是涉及谋逆造反的大案,否则绝不可能出现在臣子府邸!   沐青岩的脸色,瞬间由愤怒的涨红,“唰”地褪成一片惨白。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想说自己只是一时激于义愤,并非有意对抗圣意……   但胡阎王已经懒得再听他废话了。一个眼神递过去,立刻有亲卫会意,上前掏出一个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灰扑扑的布团,动作粗鲁地一把塞进了沐青岩正要说话的嘴里。   “唔!唔唔唔!”沐青岩猛地瞪大了眼睛,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惊恐和更深的屈辱。   他拼命摇头挣扎,却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 第425章 自求多福吧!   胡阎王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站起身来:“啧,也不知是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愣头青,读书读傻了?这不纯纯的二傻子一个么?得,也别废话了,一并带走!”   “胡将军,且慢。”   就在亲卫们要将沐青岩也拖走时,一直沉默的汪崇文开了口。   “胡将军,沐御史年轻气盛,不懂规矩,言语间多有冒犯冲撞,老夫在此替他向您赔个不是。他……他并非有心与将军为难,更与汪家之事无涉。还请将军……高抬贵手,莫要与他一个后生晚辈计较。”   汪崇文心里无奈地重重叹了口气,暗骂这憨直莽撞的傻小子。   自己当初不过是看他出身寒门却有几分傲骨,在朝堂上又屡受世家排挤,一时动了恻隐之心,闲来无事时指点过他几句为官之道。   谁曾想这憨货竟如此不知死活,在这个当口跳出来为他说话!   这哪里是救他,分明是把自己也拖进这滩浑水里!   若是因此被牵连进去,扣上个同党的帽子,他家里那年迈体弱的老母亲,日后又该如何是好?   想到这里,汪崇文挣开束缚,踉跄着走到沐青岩面前,狠下心肠,抬起手,狠狠扇了沐青岩一个耳光!   “啪!”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响亮。   沐青岩被打得猛地偏过头去,脸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印。他懵了,愕然地转回头,看向汪崇文,眼眶瞬间通红,蓄满了泪水,既震惊又委屈。   汪崇文喘着粗气,指着他:“你可还记得你宗族上下倾尽全族之力,节衣缩食供养你寒窗苦读,考取功名,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让你今日在此逞匹夫之勇,自寻死路吗?!你若是折在这里,你家中日夜盼你归家的老母亲,谁来奉养?!老夫……老夫行事,自有老夫的道理,何需你这等不忠不孝、不辨是非之人来假情假意,徒惹祸端!”   沐青岩怔怔地看着汪崇文,脸上火辣辣地疼,心里却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   他何尝听不出汪崇文这番话里的深意?   这哪里是责骂,分明是拼着最后一点情分,想要与他切割,把他从泥潭里往外推啊!   骂他不忠不孝,是提醒他牢记家族责任和老母;骂他假情假意,是撇清关系,告诉胡阎王他们并非同党……   可是,可是当年若不是汪崇文在朝堂之上,在他被世家子弟联手构陷、几乎陷入绝境时,挺身而出,他沐青岩早就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了。   如今恩公有难,他又怎能眼睁睁看着恩师身陷囹圄而无动于衷?   胡阎王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汪太傅的意思是,他刚刚骂本将军的话也是无意之举?”   汪崇文拱手郑重一礼,神色肃然:“胡将军明鉴,沐御史言语无状,实乃一时情急冲动,绝非本心。老夫愿以项上人头担保,他与汪家绝无半点干系,此番言行皆因顾念旧日恩义,绝非有意冒犯将军虎威。”   他语气愈发恳切:“胡将军有所不知,老夫与沐御史同为寒门学子出身,深知寒门子弟在朝堂立足之不易。两年前,沐御史遭世家子弟构陷,身陷绝境,老夫替他辩白脱困。”   “今日他不过是念及这份雪中送炭的旧恩,见老夫蒙难,一时情急失态,这才口不择言。还望将军体谅此心,高抬贵手,放他一马,老夫感激不尽。”   胡阎王眯起眼睛,手指在腰间刀柄上轻轻敲了两下,咧嘴一笑:“好!既然汪太傅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本将军也不是那等不讲道理的粗人。放人!”   妈的!这愣头青,原来还有这等渊源。   早说啊!他自己就出自乡野草莽,自是知道一个寒门要想供出一个读书人,在这吃人的世道里要经历多少磨难,耗尽多少心血。罢了!   脸可以不要,这种知恩图报、有血性的人,说不定日后能在主子手下办大事!   反正名单上也没有他的名字。   汪崇文眼中闪过难以掩饰的震动,没想到胡阎王竟如此痛快地答应放人,心中百感交集,对他深深一揖:“多谢将军宽宏大量,老夫铭记于心。”   胡阎王随意地摆摆手,“巳时马上就到了。沐御史,本将军今日便不与你计较。一会儿到了早朝之上,面对当今陛下,你万万不可再如此莽撞行事,否则,届时雷霆震怒之下,谁也保不住你。”   沐青岩转身朝向汪崇文,深深一揖:“太傅放心,学生定当谨记教诲,绝不再莽撞行事。待学生查明真相,揪出幕后黑手。届时,便是拼却这身官袍,死谏于金銮殿上,也要还太傅一个清白!”   汪崇文听得心中一凛,连忙上前一步,紧紧按住他的手臂,压低了声音急道:“莫要胡言!朝堂之上,风云变幻,自有其法度与公道。老夫再赠你最后一言:慎言慎行,保全自身,方是长久之计。”   沐青岩重重地点了点头,又朝胡阎王深深一揖,态度诚恳:“刚刚是下官多有冒犯,口出狂言,多谢将军不杀之恩。”说罢,他一甩袖子,转身急匆匆离去。   看那架势,怎么也不像是会轻易听劝、就此偃旗息鼓的样子。   胡阎王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娘说的果然没错,书读得多了,人是明理了,可也容易变成一根筋的倔驴。   这二货怕是一会儿到了早朝之上,还是要闹出大动静来。   可主子的性子……沐青岩若真敢,那就自求多福吧!   反正他到时候是绝对不会开口求情的!搞不好求情不成,连自己都要被牵连进去!   巳时将近,天色却愈发阴沉。   雪非但没有停歇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了,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 第426章 到处是冻死骨!   街上的行人越发稀少,只有零星几个裹着厚实棉袄的百姓。   各家酒肆、茶馆的生意也较往日冷清了许多,门可罗雀。   掌柜的没了招呼客人的心思,懒懒地倚在冰凉的门框上,望着门外漫天飞舞的雪花,深深地叹了口气,满是愁苦与无奈。   每年一到这样的大雪天,京城内还好,有屋瓦遮身,有炭火取暖,可城外那广袤的乡野之地,不知又要冻死多少缺衣少食的贫苦百姓,更别提那些个无家可归、四处漂泊的流民了,他们连个避风的角落都难寻。   今年更是不同往年,多地连续遭灾,不是水患就是旱蝗,田地颗粒无收者众。   因此,涌向京畿的流民数量,比往年多了数倍不止。   城外的破庙、荒废的屋舍、甚至桥洞之下,都蜷缩着无数瑟瑟发抖的无家可归之人。   官府虽也设了粥棚施粥,可那点稀薄的米汤,对于饥民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难以活命。   这京城的粮价,眼瞅着一天比一天高,简直像是插了翅膀往上飞。连平日里最寻常的柴火,也涨得厉害,寻常人家都快烧不起了。   这个冬天,对于许多升斗小民而言,怕是要比往年更加难熬了。   掌柜的心里盘算着,照这样下去,过不了多久,他这靠着薄利维系的小酒肆,恐怕也得关门歇业,回乡下老家去了……   掌柜的收回望向街面的茫然目光,心里开始默默计算起这几日少得可怜的进项,越算心越凉,怕是连每日生火取暖的炭火钱都挣不回来,更别提支付伙计的工钱和房租了。   正想着这糟心的生计,一阵凛冽的寒风猛地卷起地上的雪沫子,毫无征兆地扑进店内,冻得他浑身一个激灵,狠狠地打了个哆嗦。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清晰的“嘚嘚”马蹄声,由远及近。   只见一队身形魁梧、骑着高头大马的汉子,迎着风雪疾驰而来,最终在铺子门前勒住了缰绳。   为首的胖汉子动作利落地翻身下马,他用力抖了抖肩头和斗笠上积攒的厚厚雪花,大步流星地跨进茶馆。   掌柜的见状,连忙收敛愁容,堆起职业性的笑脸,快步迎上前去,殷勤道:“几位客官,风雪这么大,快请进,里边生了火盆,暖和!”   周大胖也不客气,径直走到靠窗的一张方桌前坐下,将沾满雪水的斗笠往桌边一搁,粗声粗气地喊道:“掌柜的!先给爷们儿上几壶烫好的热酒,驱驱寒气!再切十斤上好的熟牛肉,要快,手脚都麻利些!弟兄们还要赶着去交差办事!”   “好嘞,客官您稍等,这就来!”掌柜的忙不迭应了一声,转身朝后厨方向拉长了声音吆喝,吩咐伙计赶紧准备。   周大胖一边搓着冻得有些发僵的双手,一边目光扫过这空荡荡、几乎没有其他客人的茶馆,浓眉皱起,疑惑道:“掌柜的,今日这是怎么了?街上怎么这般冷清?”   掌柜的闻言,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摇了摇头,叹道:“唉,客官您有所不知啊。今年粮价飞涨,柴火也贵,百姓们兜里那点铜板,买米买炭尚且紧紧巴巴,哪还有多余的闲钱出来喝茶吃酒、享受这份清闲啊。”   “我这小店,如今也就是勉强支撑,能熬过这个冬天,就算烧了高香,是祖宗保佑了。”   周大胖闻言,端起刚送来的热酒灌了一口,抹了把嘴道:“这世道,苦的是百姓,肥的是那些囤粮的奸商。妈的!老子在城外看见那些流民,冻得跟鹌鹑似的,官府那点粥,连塞牙缝都不够。”   他重重放下酒碗,“快些上菜,老子还要去赶着交差!”   掌柜的连声应着,转身进了后厨。   周大胖又灌了一口酒,目光落在窗外纷飞的大雪上,想到城外被冻死的尸体,心中不由得一阵发堵。他猛地将碗中残酒一饮而尽,重重搁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早知道他就不提前赶着来了,和大部队一起走,至少不会眼睁睁看着那些冻死骨而无能为力。   幸好王爷有先见之明,让北境赶制了许多棉衣、棉被、煤球等……还备了不少药材、粮食,一并运往京城。   否则谁能想到堂堂大昭皇城外竟到处是冻死骨!   后厨传来一阵香气,热腾腾的牛肉端了上来。周大胖招手让手下赶紧吃,自己也动起筷子,夹起一块塞进嘴里,含糊道:“快吃快吃!吃完赶紧给主子把东西送去。”   掌柜的站在不远处,不着痕迹的打量这一行人。   看他们风尘仆仆,却又不似寻常商贾,腰间鼓鼓囊囊,怕是带着家伙,外头停着的马儿膘肥体壮,一看就是战马,还能在这京城中策马而行,绝非等闲之辈。   但他们身上的统一穿着,却让他不得不靠近试探着问一句:“客官,这是小店特意赠送的一碟酱菜,不成敬意。几位看着面生,可是从北边来的?”   周大胖抬眼瞥了他一眼,没接话。   掌柜的尴尬笑了笑,搓了搓手:“客官别误会,小老儿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看您几位身上穿着的衣服有些眼热,外头明明下着大雪,可您身上的衣服竟不沾半点雪水,料子看着厚实,小老儿眼拙实在不知这是何处售卖的棉衣,竟有如此奇效?”   周大胖筷子顿了一下,目光在掌柜脸上扫了一圈,给对面的一名年轻手下使了个眼色。   小六会意,放下筷子笑道:“掌柜好眼力,这可是我们北境特有的棉衣,不仅防水防污,还挡风保暖!” 第427章 往后的日子有盼头了啊   “北境?”掌柜的眼睛一亮,神色激动:“诸位可是那位独身一人杀进四十万北胡营地,斩下北胡皇帝头颅的摄政王麾下?”   “正是!”小六挺了挺胸膛,语气里带着自豪,“我们身上穿的就是王爷亲手设计的棉衣!”   掌柜连忙躬身作揖:“原来是摄政王的人!小老儿有眼不识泰山,今日能得见诸位,实在是三生有幸!这顿酒菜算小老儿请的,权当聊表心意。”   周大胖摆摆手,“掌柜的好意心领了,但这顿饭钱必须得给。我们王爷有令,北境军士在外,不得拿百姓一针一线。”   掌柜眼眶微红,郑重拱手:“王爷治军严明,实乃百姓之福啊!小老儿活了半辈子,头一回见着这样的军队。”   小六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掌柜的,您这话可折煞我们了。王爷常说,百姓才是大昭的根基!悄悄告诉你,我们身上的棉衣很快就会在京城开售,到时候您也能买上一件,保准整个冬天都不怕冻了!”   掌柜的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期待:“那可太好了!家中小女体弱,最怕冬日严寒,若能有此棉衣,定能让她少受些苦楚。诸位稍坐,小老儿再去添几个热菜来!”   周大胖抬手拦住他:“掌柜的,不必麻烦。我们还有公务在身,吃完就走。”   掌柜不敢违逆,亲自给几人添茶倒酒,又问棉衣售价几何,家里还有个上好的梨花木衣柜,不知能否换上一件。   年轻人笑着摆手:“掌柜的,您放心,这棉衣只要五十文一件,普通百姓也买得起。梨花木衣柜您还是留着吧!”   “什么!”掌柜的大为震动,手中的酒壶差点脱手,“五十文?这、这比粗布棉衣还便宜!小将军莫不是记错了,应是五十两吧?”   “那怎么不可能,这个价格可是王爷亲自定下的,为的就是让天下百姓都能穿暖。”   小六端起茶杯,神色认真,“这还只是用银子购买的价格,若是愿意付出劳动,还能用劳力换工分,一件棉衣只需十个工分,做上三天活计就能换到。”   掌柜听得目瞪口呆,大张着嘴巴,半晌才喃喃道:“这、这世上竟有这样的好事?王爷他……他图什么啊?”   小六放下茶杯:“王爷说,百姓安居乐业,大昭才能万世永固!”   掌柜眸光震动,颤声道:“王爷心系天下,小老儿谢过王爷大恩!”说着,他竟要跪下行礼。   周大胖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笑道:“掌柜的,您这是做什么?万万不可!”   “小六,拿出一件棉衣送给掌柜,就当是咱们北境军的一点心意。”   “这、这如何使得!”掌柜连连摆手,却见小六已经利落地从厚厚的包袱里取出一件崭新的棉衣,强硬的塞进他怀里。   “掌柜的,您就收下吧。”小六笑道,“您拿回去给闺女试试,若觉得好,不妨帮着宣传宣传,让街坊邻居都知道咱们北境军的好东西。”   掌柜的捧着棉衣,双手微微颤抖,重重点头:“小老儿定当竭尽全力!”   周大胖站起身,掏出银子放在桌上,拍了拍掌柜的肩膀:“掌柜的,天色不早,告辞。”   掌柜的连忙追出几步,站在门口目送几人远去,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低头看着怀里的棉衣,喃喃自语:“老天爷开眼,让大昭出了这么一位王爷……往后的日子有盼头了啊……”   他转身回到店里,将棉衣小心翼翼地叠好,又用干净的布包了一层,这才快步往后院走去。   周大胖带着几人策马朝摄政王府赶去。   小六走在他身侧,忍不住说道:“大哥,李公子教的这个法子可真好使,咱们一路上已经送出去几十件棉衣了,每到一个地方,百姓们都是这般反应。想必用不了多久,整个大昭的百姓都会知道咱们北境棉衣的好处。”   周大胖点了点头,“那是自然,让百姓亲眼见到、亲手摸到棉衣的好处,比贴多少告示都管用。咱们这一路送出去的,将来会在百姓心里生根发芽,长成对王爷的信任和感激。”   “等他们穿上棉衣,感受到温暖,自然会口口相传,一传十、十传百,整个大昭的百姓都会知道,咱们王爷圣心仁德,心系黎民。”   小六听得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敬佩:“大哥说得对,李公子这招‘以民传民’,比官府张贴告示强上百倍。”   “大胖?”林天佑从车帘间看到熟悉的人影,疑惑出声。   周大胖勒住缰绳,翻身下马,拱手行礼:“属下见过王爷。”   “不必多礼。”林天佑目光扫过他们马背上的包袱,“此行可还顺利?”   “回王爷,一切顺利。”周大胖笑道,“按李公子的法子,咱们一路走一路送,百姓们欢喜得很,想必用不了多久,整个大昭都会传遍王爷的恩德。一应物资五日内便到!”   “好。”林天佑微微颔首:“城外状况如何,如实说。”   周大胖收敛笑意,眼中闪过悲痛:“回王爷,城外流民恐有万人,路上仍有百姓正前往京城,粥棚和临时棚屋远远不够,更无棉衣御寒。今早……路上已经有不少冻死的百姓了。”   林天佑眼神一沉:“嗯。你们先到王府好好休息。”   “是。”周大胖应声,目送林天佑的车驾远去,才翻身上马,带着小六等人,往王府方向疾驰而去。   马车内,林天佑无意识的搓着指腹,目前的大昭虽无外患,但内忧甚多,哎……   一会儿得杀个猴才行,否则万一有人敢在背后动手脚,耽误的可都是活生生的人命。   都是纯纯劳动力啊……能救一个是一个。 第428章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呢?   马车一路前行,很快到了镇北侯府门前。   方策与吴氏穿着隆重,一旁赵倩抱着裹成团子的方竟,一同等在门口。   见林天佑下车,几人要行跪拜大礼,林天佑快步上前,一把扶住方策的胳膊,语气恳切道:“外公不必如此,咱们是一家人,这些虚礼就免了。”   方策眼眶微红,心中涌起一阵暖意,连连点头,吴氏在一旁感动得直抹眼泪,赵倩则低头恭敬地行礼。   唯独被惊醒的方竟见到林天佑,忙伸出小手挥了挥,奶声奶气地喊道:“表哥!你回来了!竟儿想你了!”   小家伙可精着呢,这位表哥虽然没有舅舅那么多话,但人特别好!   不仅给他小马儿,还把鼠鼠送给他!还有还有好多好多好吃的、好玩的!   简直是世界上最好的表哥!在他心里,表哥一点都不可怕!   林天佑笑着点了点他的鼻子,温和地提议道:“今天在宫里好好表现,表哥把来财和元宵借你玩三天,如何?”   方竟一听,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小脑袋点得像拨浪鼓,急切地保证道:“竟儿乖!竟儿最乖了!一定好好听娘亲的话!保证好好表现!”   这番天真烂漫的模样,把在场的人都逗笑了。   吴氏拿帕子掩着嘴,笑得眼睛弯弯,赵倩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林天佑收敛面上笑意,神情转为郑重,朝几人拱手深深一礼:“珠宝的事,多谢外公、外婆、舅母相助,这份情谊,承乾铭记于心。”   方策连忙扶住他,脸上带着歉意:“此事本就是我们没护好,让珠宝受委屈了,是我们失职。”   吴氏也在一旁点头,语带愧疚:“是啊,你把珠宝交给我们,我们却没能护他周全,是我们对不住你才是,佑儿,你可莫要心里对珠宝有什么隔阂才好。”   赵倩也连忙帮田珠宝作证:“十一皇子因着担忧事情暴露,每日待在冷宫的时间极短,珠宝经历此番波折,心里必定是极苦的,还望你多宽慰他几分。”   林天佑神色微动,宽慰众人道:“外婆、舅母放心,珠宝是我夫郎,我怎会与他生分。他受了委屈,我只会加倍护着他,心疼他还来不及。我还怕他因此事心中不安,反而疏远了我呢!”   “那便好,那便好。”吴氏连声应着,眼中的忧愁尽散。   赵倩也笑着点头,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方策拍了拍林天佑的肩膀,看了看天色提醒道:“时辰不早了,出发吧,莫要误了早朝的时辰。”   “好。”林天佑应了一声,又朝方策与吴氏郑重一颔首:“今日祖母那里还望外婆与舅母多费心照看,有劳了。”   “我!还有竟儿,竟儿也会帮表哥看好祖母的!”竟儿高高举起手,挺起小胸脯,一副小大人的认真模样,再次惹得众人又是一阵忍俊不禁的轻笑。   “好,那表哥就全靠竟儿了。”林天佑笑着揉了揉他的发顶,随后与方策一起登上了马车。   吴氏和赵倩则是带着方竟,登上了另一辆马车。   午门外,马车缓缓停下。   方策率先下了车,立刻引来了一众等候官员的目光。他整了整衣袍,朝几位相熟的同僚拱手致意。   沈文昭、张廷玉、钱穆之三人原本正在角落里躲清闲,见马车上紧接着走下的竟是林天佑后,齐齐瞪大眼,彼此对视一眼,默契十足地低下头,闭上眼,努力缩起身子装鹌鹑,恨不得隐身。   真是活见鬼了!这位新帝怎么跟方策一同来上早朝?跟未来的陛下一起排队上朝,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方策自然也注意到了那三人的反应,嘴角抽了抽,低声对身旁的林天佑道:“那三位,怕是被你吓着了,瞧他们那样子。”   林天佑目光淡淡扫过缩在角落的身影,语气平静:“哪能啊,我多和善的人外公是知道的,他们许是站累了。”   嘶!方策感觉牙疼,这话,说出去谁信?   满朝文武谁不知道佑儿的威名?能吓退四十万北胡军的血手修罗……和善?   要不要先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那张没什么表情、不怒自威的脸再说这话?   方策心中腹诽着,面上却不敢表露,轻咳一声,委婉地建议道:“一会儿你且收敛些气势,莫要吓着满朝文武。毕竟是第一次以新帝的身份上朝,总得给臣子们留些体面,气氛莫要太僵。”   林天佑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但眼底却无半分暖意:“外公放心,我保证不动手,依礼行事便是。”   方策一愣,这话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呢?重点难道不是“和颜悦色”吗?怎么成了“不动手”?这底线未免也设得太低了些!   林天佑却没想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说完便径直朝宫门走去。   方策望着他挺拔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快步跟上。   一路上,身着各色官服、花花绿绿的官员们见了他,纷纷低头避让,也有几个胆大的远远偷眼看他。   林天佑眉头缓缓皱了起来,这人……也太多了吧?   就大昭这疆域不算辽阔、人口也称不上极盛的地方,朝廷居然养了这么多官员?   光看这午门外乌泱泱一片攒动的人头,怕不是比史书上记载的明朝鼎盛时期官员数量还多!   而且今日只是寻常早朝,并非大典或年节,便有如此阵仗,若是逢年过节的大朝会,文武百官齐聚,岂不是要挤破这午门?   这还只是有资格参加常朝的四品以上的官员,底下还有数不清的五六品、七八品小官。   每个月光是俸禄就是一大笔支出,国库这么有钱吗?   这不禁让人怀疑,如今朝廷的财政状况,是否真足以支撑如此庞大用度。   林天佑一路脚步未停,午门在此时缓缓开启。沉重的朱漆大门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守门侍卫见是新帝,纷纷跪地行礼,不敢有丝毫怠慢。   李福见到林天佑,连忙小跑上前,脸上堆满了笑容。   文武百官眼见他凑近林天佑身边,弓着身子,小声交流,神态间充满了讨好与小心。再结合刚刚侍卫们敬畏有加的反应,不少人心里暗自嘀咕,这位摄政王殿下在宫里的威望都这么高了?   看来陛下对他的信任与倚重,远超所有人的预想。对他也太纵容了些,竟派李福这位御前大总管亲自来接,这份殊荣,怕是任何一位皇子都未曾有过。   这无疑是一个极其明确的信号,方家……这是彻底要起来了啊!   从今往后,恐怕再无人敢轻易触其锋芒,许多人的心思开始活络起来。   方家这是要出个真龙了……不知是谁在人群中用极低的声音嘀咕了一句,立刻引来周围数道警告的目光。   但这句话仍旧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众人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悄然埋下了一颗种子。   不少人已经开始暗自盘算,待早朝结束,就立刻回家备一份厚礼,务必要送到方府去,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结交一番,为自己和家族的未来铺路。 第429章 求求别再问了……   李福躬身在前引路:“太上皇已在太极殿等候多时,特意吩咐奴才来迎陛下,此刻想必正翘首以盼呢。”   “嗯。”林天佑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宫墙内肃穆的景致,仿佛只是随口一问:“李公公,朕有一事不明,想请教你。”   李福连忙将身子躬得更低,恭敬地回应道:“陛下请讲,奴才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大昭的官员都是靠科举选拔上来的吗?朕在午门看到不少人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这倒有些意思。”   “陛下有所不知,”李福小心地斟酌着词句,解释道,“大昭选官虽以科举为正途,是天下士子晋身之阶,但亦有恩荫、荐举、军功等途径作为补充。那些年轻高位者,多是勋贵之后,承袭祖上荣光,或是边疆立功之人,凭着实打实的军功擢升。”   “也就是只拿俸禄不干活?”林天佑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却让李福心头一跳。   “这倒也不尽然。”李福连忙压低声音,生怕说错半个字,“有些勋贵子弟,虽承祖荫入仕,起点是高了些,却也勤勉务实,不敢懈怠,生怕辱没了门楣。当然,其中也难免有……有尸位素餐之辈。”   “占比多少?”林天佑的问题直截了当,没有丝毫迂回。   “这……”李福额角瞬间沁出细密的汗珠,这个问题实在太过敏感,他支吾道,“奴才未曾细查,不过……不过粗略估算,怕是有三成左右。”一边说,一边用袖口擦了擦额角的汗珠。   三成?林天佑眸光微沉,这个数字恐怕还是往少了说的,实际情形只怕只多不少。他心中思忖,面上却未显露分毫,转而问道:“朕来的路上,见有些府邸建的比王府还要气派,那些都是什么人的宅子?”   “回陛下,”李福定了定神,“应当多是朝中重臣或勋贵世家的宅邸。大昭立国百年,功臣之后代代相传,宅邸规模经过历代扩建修缮,自然非寻常官宦人家可比。不过……”   他说到这里,欲言又止,脸上显出明显的顾虑,似乎接下来的话难以启齿。   “不过什么?”林天佑追问,语气平淡却带着压迫感。   “不过有些宅邸,确实……确实逾制了。”李福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像是在耳语,“只是这些事牵扯甚广,盘根错节,历任圣上……或许是为了朝局安稳,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奴才……奴才也不敢多言。”   “国库可还丰盈?”林天佑忽然话锋一转。   李福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话题跳转如此之快,随即小心翼翼地答道:“回陛下,国库……表面上看,账目还算平衡,但实则……寅吃卯粮,入不敷出。尤其是近年来,边疆战事不断,军费开支剧增,加之天灾频发,赈济开销巨大,府库空虚……已是朝野上下心照不宣的公开秘密了。”   “你在父皇身边服侍多年,依你看,父皇在位时做的最成功的三件事是什么?”林天佑的问题再次变得尖锐。   这……这他一个阉人,怎敢妄议陛下功过?   李福只觉得后背瞬间湿了一片,隐隐有头皮发麻的感觉。   “陛下,这……奴才身份卑微,实在不敢妄议圣上功过,此乃大不敬之罪。”   “朕让你说,你便说。朕恕你无罪。”   李福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太上皇做的最成功的三件政绩,依奴才浅见,一是平定西南边患,稳定了边疆局势;二是推行新税法,一度增加了国库收入;三是整顿吏治,裁汰了一批冗员。不过……”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无奈,“……这三件事,如今都已有反复之势,成效未能长久巩固。”   林天佑挑眉,也就是说,其实等于没怎么治好,只是暂时缓解了症状?   “总结失败的经验了吗?”他继续追问。   “呃……这、这……”这可真说不得!   李福支吾半晌,额上冷汗涔涔,才勉强挤出一句话:“陛下,太上皇自……自皇贵妃殿下失踪后,便……便心绪不佳,无心朝政,许多既定方略都搁置了,未能持续推进。朝政多由内阁处置,许多事……恐怕……未能尽如人意。”   “哦,”林天佑淡淡地总结,“也就是内阁大臣不行。”   “不!奴才没那个意思!”李福慌忙补救,饶是他身为大太监多年,早已练就一身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本事,此刻也彻底绷不住了,声音都变了调。   “内阁诸位大人都是忠心耿耿、为国操劳的能臣,只是……只是后宫前朝,各方势力相互掣肘,盘根错节,有些事……诸位大人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新帝这些个问题,真是一个比一个要命,李福连忙伏低了身子,恨不得立刻飞到太和殿去,结束这场令人窒息的问答。   求求别再问了……   心有余而力不足?林天佑咀嚼着这几个字,目光越过重重殿宇,落在远处站在大殿外,正带着一脸轻松笑容迎接他的太上皇身上。   后宫好像已经全清理干净了,所以这层掣肘按理说也不是问题了,看来这位便宜爹总算在退位前做了一件“好事”,否则他登基后要收拾的烂摊子恐怕还要更多。   “父皇。”林天佑走到近前,语气依旧淡淡,拱手行了一礼。   “哎!总算等到你了,”太上皇笑容灿烂,一把拉住林天佑的手腕,热络地朝太和殿里走,“走!赶紧完事儿,朕还约了老友下棋呢,去晚了那老家伙又要念叨。”   李福落在后面几步,悄悄抹了抹脑门上的冷汗,脸上恭敬笑容早已换成一张苦瓜脸。   庆幸早了,这差事前途未卜,凶险万分,他应该跟着太上皇一起退休颐养天年才是…… 第430章 算是让你给抱上大腿了!   一直默默跟在身后,闷不吭声的方策此时上前一步,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李公公,陛下问得虽刁钻,你方才答得也算周全得体,并未失言,不必太过忧心。”   “陛下这性子就是看着冷淡疏离,实则内心自有丘壑,待人……和善,只要不触及其逆鳞,谨守本分,便不会有事。”   嗯,和善。佑儿自己说的,不算他不讲武德忽悠人……方策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李福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苦笑,拱手道:“多谢方大人提点。只是陛下这问话的方式与内容,奴才这心里……实在像是悬着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没个着落。”   方策微微一笑,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李公公莫怕,你可是第一个被允许在陛下身边近身伺候的内侍,这本身就是天大的信任与恩典,旁人求都求不来。只要谨言慎行,办好差事,前程未必黯淡。”   “陛下问得越多,越是把你当作自己人看待。”   李福细细咀嚼这番话,心中的忐忑平复了些许,他深深吸了口气,躬身道:“多谢侯爷提点,奴才愚钝,如今才算真正明白了陛下的深意。”   方策见状,爽朗地哈哈一笑,伸手便揽住了李福的肩膀,带着他大步流星地朝太和殿方向走去:“走吧,时辰差不多了,早朝也该开始了,可不能让太上皇和陛下等急了。”   太和殿内,文武百官依照品级鱼贯而入。   众人刚一踏入殿门,抬眼便瞧见太上皇正拉着摄政王一同坐在那至高无上的龙椅之上,两人挨得很近,太上皇侧着头,正低声对摄政王说着什么。   最先进入殿中的几位大臣见到此情此景,震惊得脚下发软,险些被后方涌入的同僚挤倒,一个个踉跄着好不容易站稳身形。   再定睛看向龙椅之上那幅前所未见的画面,更是面面相觑,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各种猜测与惊疑在胸腔中翻滚不息。   “诸位爱卿,都愣在门口做什么?还不快些入列站好?”太上皇此时笑呵呵地开口,声音洪亮如钟,中气十足,哪里有一丝一毫病入膏肓、气息奄奄的样子?   不是说陛下已然昏迷不醒,药石罔效,不日就要龙驭上宾了吗?   众臣心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这个疑问,暗自腹诽不已,面上却不敢表露出分毫异样,纷纷依照礼制,整齐划一地跪拜下去,“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太上皇抬手虚扶。   众臣谢恩起身,然而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悄悄往龙椅上的林天佑身上瞟去。   而站在首位的三位内阁大臣,则是目不斜视,神色平静如水。   年纪最大的张老捏了捏袖中写好的辞呈,瞅了眼满面红光的太上皇,又看了看身旁两位同僚,默默把心思收了回去,暗道今日这辞呈怕是递不出去了。   这时,太上皇缓缓站起身,环视殿中群臣,“朕今日召诸位爱卿前来,是为了一桩关乎国本、延续社稷的大事。”   他说着,郑重地拍了拍身旁林天佑的肩膀,“朕年事已高,精力日益不济,这万里江山、千秋社稷,终究要交到年轻人手中。因此,朕决议,从今日起,便正式传位于七子承乾,由他登基为帝,执掌朝纲,统领天下。”   “望诸位爱卿,从此能尽心竭力,辅佐新君,共保我朝国泰民安!”   满殿寂静,落针可闻。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虽早有风声,但亲耳听到太上皇在金殿之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宣布此事,依然感到一阵猝不及防的震撼。   短暂的沉默过后,三位内阁大臣率先跪倒,叩首高呼:“臣等谨遵圣谕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紧接着,满殿文武如潮水般齐齐跪伏,山呼之声震彻殿宇:“臣等谨遵圣谕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太上皇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跪伏的群臣,最后落在林天佑身上:“承乾,这天下,朕便交给你了。望你勤政爱民,不负祖宗基业,不负黎民百姓。”   林天佑拱手躬身一礼:“儿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父皇重托,不负天下苍生!”   “好!好!好!”太上皇连道三声好,眼中满是欣慰与期许。“既如此朕就先回后宫歇息了。你们讨论国事吧!”   林天佑微微颔首,群臣随之跪拜,“臣等恭送太上皇!”   待太上皇的身影消失在殿门之后,林天佑再次坐在了龙椅上,淡声询问:“可有急事启奏?”   急事?什么叫做急事?在新帝眼中什么样的事算是急事?   这问题让满殿文武心头一凛,纷纷低头思索,无人敢贸然开口。谁也不想第一个做那只出头鸟。   林天佑手指在龙头上敲击两下,耐心等了片刻,见无人应答,便道:“既无急事,可有重要之事要议?”   窒息般的沉默。   张老垂着眼皮,指尖在袖中微微摩挲,第一问无人回答也罢,可这第二问若是再无人应答,恐怕新帝心中便要生出别的想法了。   他上前一步拱手道:“启禀陛下,臣以为,新君登基,当务之急乃是昭告天下,颁行新政,以安民心。另,礼部当尽快拟定登基大典的仪程,择吉日举行,以正国本。”   “准。”林天佑微微颔首,“此事便交由礼部全权办理,从简从速,不得铺张浪费。”   “臣遵旨。”礼部尚书出列领命。   “启禀陛下,臣有一事请奏。”沈文昭拱手道,“户部呈报,今岁江南、湖广等地收成较往年略有减少,恐影响税赋入库。臣以为,当及早派员核查实情,酌情减免赋税,以纾民困。”   “此事户部先呈上详细奏报,朕看过之后再做定夺。”   “臣遵旨。”户部尚书应声出列。   钱穆之紧接着拱手:“启禀陛下,会试在即,主考官人选尚未定夺。按惯例,当由陛下钦点德才兼备、公正无私之臣主持大局,不知陛下可有属意之人?”   林天佑瞅了眼乌泱泱的人头,“人选一事内阁拟定名单呈报于朕,朕再行定夺。”   “臣遵旨。”钱穆之拱手退下。   殿内再次安静,无人再站出来。林天佑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的李福:“吩咐下去,给每位大人都准备一杯姜茶。”   李福面色不变,立刻躬身应道:“奴才这就去办。”转身快步出了殿门。   殿内文武面面相觑,不知新帝此举何意。   “没事要禀报了吗?”林天佑再次问道。   几位大臣交换了一下眼神,却依旧无人出列。   林天佑点点头,“既然无事,那朕说几件。”   “第一,自今日起,朝会时间改为巳时。第二,各衙门奏报须简明扼要,八百字内把事情说完,超过八百字者,退回重写。边关急报、天灾人祸等不受此限。”   “第三,各部每月结束前三日,将下月预备要做的事,写成清晰的每日计划,整理为一份简明月历,无需经过内阁,直接呈报御前。朕批阅后统一发放各部遵照执行。”   “以上,诸位爱卿可有异议?”   一位年迈的言官立刻出列拱手道:“陛下,朝会改时、奏章限字,实乃锐意革新之举,老臣无异议!”   嚯!这老贼反应倒是快,算是让你给抱上大腿了!殿内不少人心中暗骂,嘴上却纷纷附和:“臣等无异议。”   但说句心里话,可以睡个好觉谁会拒绝?   再说奏章,鬼知道一年要写诸多赞扬圣上英明的废话,还不能重样是什么体验。以后不用写了,府中的幕僚都能少养几位!   “好,既然都无异议,那便即刻施行。接下来,开始说正事。”   啥?不应该是无事退朝了吗?   陛下刚让准备姜汤,不是让他们喝完就回家免得路上得风寒吗? 第431章 既如此那就好办了,来人!   “先说说府邸违建一事。朕在来的路上,看到不少官邸建的比朕的王府还气派,不知是哪家的,工部?督察院?你们二人来说说看。”   被点名的工部尚书与左都御史瞬间腿一软,几乎是同时踉跄出列,手中笏板抖得几乎握不住,颤声答道:“臣……臣等有罪。”   “哦?”林天佑语气平淡,“有罪?你们的意思是要替那些违建的人担罪?既如此那就好办了,来人!”   话音未落,殿中已有不少官员浑身一抖,纷纷埋下头去,恨不得缩进朝服之中。   “陛下!”工部尚书与左都御史扑通跪倒,额头触地,“陛下!臣不是这个意思!”   工部尚书急忙辩解,“臣是说,臣等失察,未能及时查办违建之事,此乃渎职,请陛下降罪!”   左都御史跟着重重叩首,补充道:“臣等监管不力,愿受责罚,但请陛下明察,此事牵涉甚广,涉事官员众多,非臣等有意包庇,实是积弊已久、盘根错节啊!”   殿内文武皆屏息凝神,连呼吸声都放得极轻,仿佛稍重一些便会引来雷霆之怒。   而那些与此事相关的官员,更是恨不得将脑袋埋进地砖缝里,只盼着自己莫要被揪出来。   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林天佑嘴角微扬,目光扫过伏地的二人,淡淡问道:“工部、督察院内,现各有多少官员?”   “回陛下,”工部尚书脑中飞速计算:“工部现有官员四十七人,督察院五十三人,皆在册可查。”   “好。”林天佑点了点头,朝身旁侍立的李福吩咐道:“去给两位大人各准备一匹快马。”   李福反应极快,当即躬身点头,小跑着穿过两位跪地的大人身侧,匆匆往殿外传话去了。 满朝文武心中虽有万般疑惑,陛下不降罪反而备马,这是何意?   但无人敢出声询问,甚至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个个垂眸盯着金砖,生怕下一个就要被点到自己头上。   “来人,”林天佑又开口,“去搬几把椅子来,给方侯和几位老大人赐座。今日要议的事,怕是得费些时辰。”   此言一出,又是惊得好些人额头冒汗。赐座?这又是哪一出?   诸多闻风赶来参加朝会的勋贵们更是面面相觑,心中叫苦不迭:早知道不来了!瞎凑什么热闹……搞不好自己一会儿就是一盘菜,被新帝给慢慢嚼了!   “陛下圣明。”方策激动得面色微红,拱手谢恩。   几位被点名赐座的老臣也颤巍巍地落座,却只觉得椅面如生荆棘,没有半分安稳。唯有内阁的三位大臣,面色尚且如常。   “工部负责营造,督察院负责监察,”林天佑的目光重新落回跪着的二人身上,“既然两位大人知道自己有罪,那朕便给你们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朕需要一份清单,违建府邸超出规制多少、占地几何,以及其主子究竟是谁,给你们一个时辰,能办到吗?”   工部尚书与左都御史对视一眼,冷汗涔涔而下,瞬间湿透了内衫。   这分明是要他们将所有人得罪个遍啊!可圣命难违,二人只得咬牙叩首:“臣……臣等领旨。”   “去吧。记得领一碗姜汤再去,免得冻坏了身子,”林天佑语气稍缓,“朕还等着你们回来复命。”   “是!谢陛下隆恩!”两人如蒙大赦,再次叩首,随即相互搀扶着退出殿外。   殿中气氛并未因此缓和,反而更显凝重。   林天佑目光一转,忽然点名:“户部尚书,你的算数怎么样?”   户部尚书一个激灵,浑身的肥肉都跟着颤了颤,连忙出列躬身:“回陛下,臣自幼习算,尚可应付。”   “好,那朕便考考你。”林天佑指尖轻轻敲着龙椅扶手,“若违建府邸占地超出规制,这罚款应当怎么算?”   户部尚书略一思忖,躬身答道:“回陛下,按《大昭律》,凡违制扩建者,按超出面积每丈罚银五十两,若侵占官道或公地,则加倍处罚,并须限期拆除复原。”   林天佑眯了眯眼睛,这家伙……不够聪明啊!   他声音瞬间冷了两度:“那若是府邸建得比朕的王府还气派呢?朕的脸面,又该值个什么价钱?”   户部尚书浑身肥肉又是一颤,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冷汗顺着圆胖的脸颊滴在金砖上:“臣……臣愚钝,请陛下明示。”   这哪里是他不会答?而是根本不能答啊!   陛下您要不要先看看,这殿中站着的有多少人,家里府邸都或多或少违了制、扩了建!   这话一旦说重了,便是将满朝同僚都推到了火坑边,自己也要被记恨死!   “堂堂户部尚书,掌天下钱粮赋税,竟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答不上来?”林天佑语气透着无奈。   “罢了,朕也给你备上一匹快马,允你现在就去户部衙署,找个能回答这话的人,问清楚了,再回来答朕。”   “臣有罪!臣有罪!”户部尚书心一横,什么同僚,此刻都没有他头顶的乌纱帽重要!这问题若是不答,日后这新朝可就没有他立足之地了!   他重重磕了个头,“臣以为……违制之宅,若逾亲王规制,当以欺君论处,按律当抄没家产,主犯流放三千里,从犯杖一百。若其间还涉及侵占官道、公地,更应罪加一等,罚银加倍,并责令限期拆除,恢复原貌。”   “至于……至于那些府邸建得比陛下王府还气派的,臣斗胆以为,此非但违制,更是大不敬的僭越,当以谋逆论处,主犯斩立决,家产充公,三族以内亲眷流放边疆,永世不得归京!”   嚯!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许多官员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跪伏在地的户部尚书:这熊货,竟为了撇清自己、讨好新君,真是脸都不要了!   违建虽是过错,但多大点事儿?   竟被他抬到了抄家灭族、谋逆论处的地步!无耻,太无耻了!   林天佑早有所料,缓缓扫视殿中群臣,将几个反应最大的人的样子记下。   “原来这般严重么?那朕倒要问问,诸位爱卿,你们各自府上,可有建得比朕的王府更气派的?你们……可同意户部尚书这番论断?”   “陛下恕罪!臣知罪!臣府中宅邸虽略有逾制,但绝不敢与陛下王府相较,更不敢有半分僭越之心!臣愿即刻回府,亲自督工拆除所有违制之处,并甘愿加倍缴纳罚银,只求陛下宽恕臣一时糊涂之罪!”立刻便有几位大臣脸色煞白,惶恐万分地跪倒在地。   “臣也愿领罚!臣府中花园虽占地略广,但绝无丝毫比拟宫苑、僭越礼制之意,此皆臣治家不严、疏于管束之过!臣愿即刻回府,命人铲平那逾制的假山景致,填埋缩小园中池塘,一切恢复制式规格,求陛下开恩,饶恕臣这一次!”   另一位大臣也急忙伏地请罪,言辞恳切,仿佛生怕慢了一步。 第432章 朕向来和善   “臣……臣府中不过因家口渐多,私下里多修了两间厢房以备居住,绝无任何不臣之心与僭越之念啊陛下!臣知错了,臣这就回去拆了那多建的屋子,绝不敢再犯!”   又有几位大臣争先恐后地跪倒,殿内顿时响起一片请罪之声。   在“违制僭越”这等更要命的大罪面前,面子和钱是什么玩意儿?保住官位和性命才是要紧。   一时间,殿内跪倒了大半,只剩下寥寥几位自恃清白或家宅无逾制的官员还站着。   林天佑垂眸看着殿下跪倒的一大片身影,很是为难地轻轻叹了一口气,“户部尚书,你听听,大家都知道错了,态度也算诚恳。”   “朕向来和善,更不是那等不教而诛的暴戾之君,是不是该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戴罪立功的机会?依朕看,稍微罚一罚,让他们长长记性,爱卿以为如何?”   户部尚书脑中忽然灵光一闪,犹如醍醐灌顶,陛下哪里是真要追究这些宅邸花园的细微逾制之处?   这分明是借题发挥,寻了个由头,想要银子啊!   而且是要得名正言顺,让这些人心甘情愿、争先恐后地掏出来!   他连忙将身子伏得更低,叩首道:“陛下圣明!陛下仁德,实乃臣等之福,天下之幸!臣以为,陛下所言极是。可依各位同僚府邸违建面积之大小、僭越程度之轻重,进行细致分级,拟定相应的处罚银两数额与整改时限。”   “具体详情……恳请陛下给臣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臣定当拟定出详细章程,呈递御览,供陛下圣裁定夺!”   “嗯。”林天佑满意地点了点头,还不算太笨,暂时能用。缓声问道:“户部尚书的提议,诸位爱卿觉得如何?可有异议?”   “臣等无异议!陛下圣明,尚书大人处置公允,臣等心悦诚服,全凭陛下圣裁!”众大臣闻言,如蒙大赦,只要不是以“僭越”大罪论处,罚些银子、拆些违建,一点问题都没有。   “好,既然众卿无异议,那便依此办理。”林天佑语气重新恢复温和:“爱卿既要在一个时辰内拟出章程,时间紧迫,可需要朕赐你一匹快马,助你速返户部?”   “臣不敢劳烦陛下,更不敢在宫禁之内驰马!臣……臣这就去办,定不负陛下所托!”户部尚书吓得连连摆手,连忙起身,朝着御座方向深深一躬,小跑着倒退出了大殿,身影迅速消失在殿门之外。   林天佑俯视着一众神情逐渐放松的大臣,嘴角的笑意不禁更深了几分。   希望一会儿数额惊人的罚款清单呈到他们面前时,这份轻松愉悦的好心情还能维持得住。   哎呀,赈灾款这不就迎刃而解了么!   他气定神闲地端起手边的青瓷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香茗,慢悠悠地再度开口:“诸位爱卿,朕这里还有一件事,想请诸位分分忧。”   话音刚落,殿内刚刚落回肚里的心,瞬间又被这句话给提溜到了嗓子眼。   就连几位原本打算重新落座、稍事休息的老臣,也彻底坐不住了,纷纷再次起身,整理衣冠,朝着御座方向深深躬身:“陛下请讲,臣等必当竭尽全力,为陛下分忧解难,万死不辞!”   “臣等愿为陛下,为江山社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赵孟、辛启、陈恪三位也终于抓住了表忠心的时机,立刻抢步出列,声音洪亮地齐声附和。   “好,诸位爱卿有此忠心,朕心甚慰。”林天佑轻轻拍了拍手:“来人,把朕特意准备的礼物呈上来,给这几位爱卿送去。”   两名身着青色宫服的内侍应声而入,合力抬着一个沉甸甸的紫檀红木托盘,托盘之上,整整齐齐码放着好几摞厚实簇新的棉衣,颜色是朴素的花灰色,与周大胖等人一路上送出去的无二。   内侍们依序将这些棉衣,一一分发到了方才出声应和的赵孟、辛启、陈恪以及那几位率先起身的老臣手中。   其他未曾及时出声附和的大臣们看到这一幕,心中顿时懊悔不迭,暗叫不妙,肠子都快悔青了。   刚才自己怎么就迟疑了那么一瞬,没能立刻反应过来呢!   如今陛下当众赐下礼物,而自己却两手空空,这对比之下,岂不显得自己对圣上不够忠诚、对国事不够热心?   一时间,殿内的气氛变得极为微妙,几位捧着棉衣的老臣,感受着手中衣物的分量与温暖,心情亦是复杂。   陈恪接过棉衣,与身旁同样手捧棉衣的辛启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皆是面露困惑,眉头微蹙,实在揣摩不透陛下这突如其来的赏赐,背后究竟是何深意。   而三位历经风雨的内阁重臣,则显得更为谨慎老成,小心地翻看着手中的棉衣,很快,他们的面色便由最初的疑惑,转为凝重。   张老深吸一口气,捧着棉衣站起身,正欲张口向林天佑询问其中玄机,却被他抬手制止。   “张老莫急。诸位爱卿,朕听闻,京城之外,已出现了‘冻死骨’。朕想劳烦诸位爱卿,替朕出城去看一看,那些千里跋涉而来,祈求生路的百姓,为何在朕的京城脚下,却成了冻死骨。”   “明日早朝,朕要听到诸位的答案。何谓急事,何谓要事。”   原来……原来方才新帝准备姜汤,竟是这个意思吗?   原来新帝抛出的第一个问题,真正想听到的,是这些吗?   张老与身旁的两位老臣再次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恍然、震撼,以及更深沉的惭愧与自责。   张老喉头滚动,躬身道:“陛下……臣等……臣等有负圣恩,愧对陛下信任,更愧对天下翘首以盼的黎民百姓啊!”   “现在明白,亦为时不晚。”林天佑语气缓和了些:“李福,去,传姜汤上来,让诸位爱卿都暖暖身子。再备好马车在宫门口等候。”   “诸位爱卿,喝完这碗热汤,便一同出城去,替朕好好看看,在我们高坐庙堂时,那些不远千里、拖家带口前来投奔朕、寻求一线生机的百姓,可都穿上了足以御寒的冬衣?可都吃上了一顿能暖身果腹的热饭?”   “尔等,可愿意替朕,走这一趟?”   “臣等愿往!定不负陛下所托!”这一回,再无一人迟疑,殿内众臣,无论是否手捧棉衣,皆整衣肃容,齐声应道。   “咚!咚!咚!”   殿外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鼓声!   一直留心着内外动静的李福,在听清这鼓声来源的瞬间,面色骤然剧变,失声惊呼道:“陛下!这声音……这是宫门外的登闻鼓!有百姓敲响了登闻鼓!”   登闻鼓!   非有奇冤巨屈、走投无路者,不得擅敲!鼓响则皇帝必须亲聆案情!   霎时间,所有大臣都僵在了原地。新帝临朝、初次听政的当日,便有人不惜性命,敲响了这象征着直达天听的登闻鼓……   这究竟是何人,又身负何等惊天冤情,这登闻鼓上一次响可是三十年前,先帝在位时!   “李福,你亲自将敲鼓之人带来。”林天佑神色平静,面上没有丝毫意外,总算来了,时间比他预计的要早。   “遵旨!”李福领命,转身疾步而出。 第433章 气得他当天狂翻二亩地!   “蹬、蹬、蹬……”   一股凛冽刺骨的寒风裹挟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呼啸而入,瞬间席卷了整个大殿,带来刺骨的寒意。   何景明紧跟在李福身后,“噗通”一声,双膝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金砖之上,他面容憔悴,双目赤红,声音因极致的悲愤而颤抖。   “陛下!臣要状告十一皇子何晟!他丧心病狂,竟派人绑架了臣的父王、母亲以及臣的弟弟,将他们秘密囚禁于其府邸之中,并以他们的性命为要挟,逼迫臣参与谋逆之事!”   “臣昨夜在十一皇子府中的隐秘地牢,亲眼见到了被囚禁的父母与弟弟。他们……他们遍体鳞伤,遭受了非人的酷刑折磨,已然是……已然是气息全无,惨死狱中!”   “求陛下明鉴,为臣枉死的至亲做主,为臣伸张这不共戴天之冤啊!”何景明声泪俱下,涕高高举起一份血迹斑斑的帛书。   “臣有父王在临终前写下的血书为证!十一皇子何晟,他不仅囚禁残害皇亲国戚,更在其府中私藏僭越龙袍、暗中伪造传国玉玺,如今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   “臣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字虚妄,恳请陛下即刻下令,彻查此案,严惩元凶!”   此言一出,满殿顿时一片哗然,低语与抽气声四起。   然而,诡异的是,殿内竟无一人胆敢出列为十一皇子辩解半句。   昨夜,十一皇子一党的核心成员及其依附势力已被以雷霆之势尽数抄家下狱,此刻谁还敢在这风口浪尖之上,冒着触怒天威的风险替他说话?无疑是自寻死路。   更何况……在场的文武百官心中都如同明镜一般,何景明当初可是出自新帝门下,虽说他回京认祖归宗后,与十一皇子走得确实近了些,往来也颇为密切……   但此刻他当庭揭发,这背后若说没有陛下的默许甚至授意,谁能相信?这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步步为营的局。   一时间,殿内所有大臣的目光,都齐刷刷、小心翼翼地投向了端坐在龙椅之上的林天佑,屏息凝神,等待着天子的反应。   林天佑面色陡然一沉,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将手边的青瓷茶盏“嘭”的一声狠狠摔在地上:“好一个胆大包天的何晟!竟敢囚禁戕害皇叔、私藏龙袍玉玺,这是要反了天不成!”   随着杯子碎裂声炸响,殿门外蓄势待发的数百名金吾卫瞬间持刀涌入,转眼间便将殿内的文武百官团团围住。   所有人又是一愣,心中同时爆出一句粗口:窝草!这简直是不讲武德啊!   新帝竟然早就在大殿之外埋伏了如此众多的金吾卫!   这是要做什么?他们只是看个热闹,没犯事啊!今日……今日还能回家吃饭吗?   “刑部尚书、大理寺卿。”   “臣在!”被点名的两人浑身一颤,慌忙从队列中踉跄出列,躬身应道。   林天佑眯起眼睛,看向其中一人。   此人留着两撇稀疏的山羊胡,年约五十,有着一双看谁都仿佛饱含深情的桃花眼。   在原著剧情中,此人精通律法,为官也算刚正,一心为国,可惜家中有个不成器的儿子,竟将敌国探子当作红颜知己带回府中,导致他最终被暗中下毒而死,一世清名毁于一旦。   重要的并非他本人的结局,重要的是他死后,刑部大权旁落,彼时,原女主与男主早已成为三皇子麾下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接手刑部的人为了讨好女主,竟将幽州知府拼死递上的、关于女主联合原主坑害田家老太君、贪墨小夫郎嫁妆的证据悉数销毁,间接导致小夫郎最后走投无路、绝望之下投河自尽。   在原著中,这不过是为男女主扫清障碍的一个小小爽点,被作者一笔带过。   当时他看到这里就觉得不对,这作者,三观是被丧尸啃了么!   气得他当天狂翻二亩地!   现在,自然是先救人,再杀人,扒一扒原著一个都不能放过!   “着你二人即刻联手,彻查十一皇子何晟谋逆、残害皇亲一案!凡涉案者,无论其官职高低,一律给朕严查到底,依律严惩,绝不姑息!朕给你们三日时间,三日之内,可能查清?”   三天?像这种大案,没有半年如何能查得清?   二人对视一眼,冷汗涔涔而下,却不敢有半分推辞,只得硬着头皮叩首道:“臣等遵旨,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圣望!”   新帝既然认为三天能查清,想必证据都已准备好了吧……他们只是明面上走过场的人,何必太较真,顺着新帝的意思走便是。   此事关乎未来是否能在新帝手下安稳地吃上饭,务必办的漂漂亮亮!两人再次叩首,声音比方才洪亮了几分:“臣等必不负圣恩!”   林天佑满意点头,这俩比户部尚书聪明。“好。至于十一皇子何晟,暂且剥去一切爵位封号,押入天牢看管,没有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探视!待案情彻底查明,再行论罪发落!”   “李福,命太医院所有当值太医即刻前来候命,另外,再从工部抽调几名善于建房的能工巧匠过来。”   “是,奴才遵旨。”李福躬身领命,再次快步退下,身影迅速消失在殿外。   此刻工部尚书外出,殿内唯有工部侍郎官职最高。   听到陛下点名要工部的人,他差点腿一软也跟着跪下,眼神不受控制地频频瞄向坐在上首、垂眸不语的沈文昭,心中疯狂呐喊:老舅!我的亲舅舅!快看看我!救救我!陛下这是何意啊?   沈文昭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殿内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工部侍郎心里顿时咯噔一声,完了完了,连舅舅都不管我了,这次怕是真的在劫难逃了。   他战战兢兢地挪动脚步,正准备出列主动请罪,或许还能争取一个从宽发落。   却听林天佑的声音再次响起,转向了何景明:“景明,你先起来吧。此事朕既已知晓,定会给你,给枉死的皇叔一个公正的交代。你且先回去,将皇叔与家人的身后事妥善料理,让他们入土为安吧。”   “臣……谢陛下隆恩。”何景明声音哽咽,再次叩首,步履沉重地退出了大殿。   工部侍郎刚刚伸出的脚,又悄悄地收了回去,心中懊恼不已:最佳的解释时机已经错过了!现在该怎么办?在线等,急!   一直沉默不语的沈文昭终于在此刻抬起了眼皮,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慌什么,还没轮到你,稳住。 第434章 他啥也没干呐!   工部侍郎接收到这眼神,非但没有感到安慰,反而觉得后背一凉,寒意更甚:老舅你这眼神更吓人啊!救我!我以后再也不偷喝你珍藏的三十年陈酿了!   至于殿内其他官员,看着何景明安然离去,心中对于“此乃新帝精心布置、请君入瓮之局”的猜测,不由得又做实了几分。   那可是登闻鼓啊!   自古以来,敲响此鼓者,无论案情如何,先要受杖刑,何景明却如此轻易地陈情完毕便离开了?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不过,这位新帝的手段,当真是狠辣果决。   昨日才派兵围了十一皇子府,今日便利用何景明当朝告发,将谋逆、残害皇叔的罪名坐得死死的,环环相扣、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怕是此刻就算太上皇出面,面对这铁证如山的局面,这案子也翻不了天了……   想到这里,许多原本心中还有些别样心思的官员,此刻也彻底怂了,偃旗息鼓。   什么从龙之功、拥立新主,在绝对的实力与狠辣面前都是浮云,如今只求陛下能高抬贵手,放过自己这条小鱼小虾。   何景明出了大殿,却并未出宫,而是脚步一转,朝着深宫后院的方向行去。   他从十一皇子府的地牢,还秘密带出了一个人。   他要带去见太后,告诉太后当年他母亲的死,并非意外,而是逍遥王处心积虑、蓄意为之的谋杀。   这些年,逍遥王利用太后对他母亲的怀念,演了足足二十多年情深不寿的戏码!在太后的庇护之下,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尊荣与权势,简直令人发指。   这个狗男人,他不仅害死了他母亲,还妄图谋朝篡位!   龙袍、玉玺……自然不会是身份尊贵的嫡皇子何晟所为,这些都是从逍遥王卧房暗室里找到的。   真是个死不足惜的狗贼!何景明攥紧了拳头,眼中恨意翻涌。想和他母亲葬一起?做梦!   一会儿回去就让人把他的骨头碾碎了喂狗!   太和殿内,杂乱的步伐声再次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众身着甲胄的禁军鱼贯而入,他们或拎着、或半搀半抱着一个个身着官袍的太医。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滑稽,但在场文武百官无一人敢露出半分笑意。   林天佑缓步走下御阶,命人抬上一排排椅子放好:“太医们,快给诸位爱卿都瞧瞧,仔细诊一诊脉。朕还指望着诸位爱卿,替朕去城外安抚百姓呢。”   此言一出,殿内许多官员心头俱是一跳。   哈?还能……装晕?   他们方才虽惊惧,却也未敢生出这等念头啊!陛下,您对臣等是不是……有什么天大的误解?   几个心思活络的官员后背瞬间沁出冷汗,只觉得陛下早已将他们的那点小心思看得透透的。   “陛下圣明,臣等不敢。”一众官员连忙躬身,心里却暗暗叫苦不迭。   “诸位爱卿不必紧张,”林天佑负手而立,“外面天寒地冻的,诸位爱卿若是不小心冻坏了身子,朕心里着实过意不去。若是明日不能继续来上朝议政可如何是好?”   合着……是怕他们明日集体“称病”告假?   几个本就胆战心惊的勋贵子弟听到这话,只觉得膝盖一软,几乎要当场瘫倒在地。   救命!他们今日真的只是想凑个热闹啊!   明日能不能不来?他们真的不想再经历一次这种令人窒息的场面了!   况且他们手中也并无什么紧要的实职差事,来这朝堂之上干啥?   来当人肉背景板,杵在这里担惊受怕吗?陛下,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林天佑仿佛全然没有接收到一束束恳求眼神,心中冷哼:在邪恶资本家的面前,绝不允许有只拿工资不敢活的人存在!门都没有。   “臣等遵旨。”被禁军护送而来的太医们战战兢兢地应下,提着沉重的药箱,硬着头皮走向面色惨白的官员。   这一番诊查看下来,还真让太医们看出了些问题。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太医颤巍巍地收回搭在某位官员腕上的手,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地向上禀报:“启禀陛下,这位大人……惊惧过度,以致伤及肝气,气血运行逆乱,脉象浮躁不稳。若不及早用药调理,安心静养,恐……恐有中风昏厥之虞。”   林天佑眼中闪过意外,他啥也没干呐!竟然差点整出工伤……古人这么脆弱的吗?   被诊断出“惊惧伤肝”的年迈老大人,颤巍巍地抬起头,恰好对上林天佑抹略带歉意的眼神。   这一眼,非但没让他安心,反而让他本就慌乱的心跳又快了两分,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陛下恕罪!老臣无事!老臣这只是……这只是陈年旧疾,老毛病了!绝不敢劳陛下挂心!”   说罢,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他哐哐用力拍了两下自己府胸膛。   这举动把正在收拾药箱的太医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扑过去扶住他的胳膊:“大人!大人万万不可激动啊!您这心脉本就因惊惧而脆弱不堪,气血未平,再这般拍打下去,气息逆冲,怕是要……怕是要当场交代了!”   林天佑赶紧快步上前,伸手扶住老大人的另一只胳膊。一股温的治愈异能便悄悄渡了过去,安抚道:“老大人不必惊慌,朕都明白。朕不会因此怪罪于你。”   他转头对太医吩咐,“太医,你好生为老大人开个稳妥的调理方子,务求对症。所需药材,直接从朕的内库里支取,务必让老大人药到病除,早日康复。”   老大人一听如此体恤仁厚之言,顿时感激涕零:“陛下仁厚……天恩浩荡!老臣……老臣便是万死,也难报圣恩于万一啊!”   他抬起泪眼,望着年轻的天子,诉说道,“老臣这心悸的毛病,是当年追随先帝爷御驾亲征、在边关苦寒之地落下的旧伤。如今陛下不嫌老臣年迈无用,反如此体恤……老臣便是即刻死了,也觉得值了!此生无憾矣!”   说着,又要挣扎着行大礼,被林天佑稳稳托住手臂,未能跪下。   “老大人言重了。”林天佑温声劝慰,手上输送的异能又加强了一分。   “您是先帝倚重的肱骨之臣,如今亦是朕所仰仗的股肱。朕岂能眼睁睁看着您为国操劳一生,到老却要受病痛缠身之苦而无动于衷?若真如此,朕心里……实在有愧啊!” 第435章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他语气诚挚,带着几分自责,“老大人如此高龄,仍为大昭社稷夙夜操劳,朕身为人君,非但未能让老臣安享尊荣,今日反倒让您受惊吓,是朕的疏忽,是朕的错。”   这番推心置腹、略带自责的话语,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垮了老大人强撑的心防。   他顿时再也绷不住,泪水纵横:“陛下……陛下此言,叫老臣……老臣便是肝脑涂地,粉身碎骨,也难报陛下知遇体恤之恩之万一啊!”   他深吸几口气,终于将盘旋在心头已久的念头说了出来,“只是……只是老臣年岁实在已高,精力日衰,耳聋眼花,实已无力再操持朝中繁剧事务。”   “老臣斗胆,恳请陛下念在老臣多年微劳……准许老臣告老还乡。臣别无他求,只想在这最后几年,陪伴家中老妻,含饴弄孙,享几日天伦之乐,此生……便再无遗憾了。求陛下……成全老臣这点私心吧!”   他是真的不想再干下去了。   先帝当年何等英明神武,雄才大略,可惜天不假年,去得太早。继位的太上皇又是那般荒唐行径,他们这些历经两朝的老臣,不得不苦苦支撑,心力交瘁。   如今这位新帝,接触时日虽短,但观其言行举措,隐隐有先帝昔年的风范,却又似乎更深沉难测。   他心中那点早已萌生的退意,此刻变得无比坚决。   与其在这风云变幻、一步踏错便可能万劫不复的朝堂上继续战战兢兢,不如趁陛下此刻显出仁厚之心,自己主动求去,或许还能得个安稳富贵的善终。   林天佑心中微微一动,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年纪大了本该退休养老,他就是再邪恶,也不好意思真把老人家往死里用。如今主动求去,反倒省了他一番心思。   他面上适时露出不舍与惋惜,轻叹一声,握紧了老大人冰凉的手,加大异能输送,既是治疗,也算提前支付一份“退休金”。   两朝老臣,经验丰富,活久一些,偶尔指点一二,能省不少事儿。   “老大人为国事操劳一生,殚精竭虑,如今既然太医也断定您需远离俗务、安心静养,朕虽心有不舍,又怎忍心再以繁剧国事劳您费神?朕……准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只是,在允准老大人归乡之前,朕还有一事,不得不烦劳老大人,望老大人万勿推辞。”   老大人一听陛下不仅准奏,语气还如此客气,精神都好了几分,连忙拱手:“陛下请讲!只要老臣力所能及,定当竭尽全力,为陛下分忧!”   林天佑松开手,转身,目光投向殿中一群或低头缩肩、或面色惶然的勋贵子弟:“请老大人临走前,再为朕、为大昭尽最后一份心力,就在这殿上,在诸位爱卿之中,选一个能接替您的人,朕也好心中有个计较,方能安心让您归去颐养天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瞬间变得更加苍白的年轻面孔,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补充道,“若是……一个顶用的也挑不出来,那么,三个资质尚可的凑在一起,若能勉强顶上老大人的缺,协同办事,朕……也认了。”   不要啊!他们真的不行!那可是陪先帝一同征战过的老臣,他们这些个靠恩荫或溜须拍马爬上来的,连人家一条腿都比不上啊!   一时间,殿内众人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脖子里。   老大人也是一愣,他原以为陛下会提出什么苛刻条件,没想到竟是让他举荐继任者。这既是信任,也是对他几十年识人用人之能的最后考验。   他浑浊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中众人,心中已有了计较。“臣斗胆,为陛下举荐一人。”   “哦?老大人请讲。”林天佑眉梢微挑,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期待。   “臣举荐伯文侯府世子,陆川。他今日因公务未能在此。他虽出自勋贵之家,却自幼习武,熟读兵书,对操持军务、调度粮草颇有心得。且为人沉稳,不慕虚名,若得陛下点拨,假以时日,必能成为国之栋梁。”   老大人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   伯文侯府世子陆川?那个整日泡在军营里、晒得比伙头军还黑的愣头青?确实是个能打仗的,可这朝堂上的弯弯绕绕,他懂吗?   林天佑眼中闪过赞许之色,不愧是两朝元老,眼光毒辣。知道他有要一个能办事的,而不是一个只会耍嘴皮子的   他缓缓点头,转向辛启:“兵部侍郎觉得如何?”   辛启忙躬身一礼,沉声道:“陛下,陆世子虽年轻,然其治军严整、调度有方,臣在兵部曾阅其呈报的军务文书,确非寻常纨绔可比。若得老大人亲自指点几日,定能迅速上手,不负圣恩。”   “好。”林天佑抚掌一笑,“既如此,那便请老大人辛苦一月,带一带这位陆世子。”   “一月之后,朕亲自考核,若他果真如老大人所言那般堪用,便正式授印,让他接任兵部侍郎之职。这段时间,辛大人暂代兵部尚书一职,待一月期满,再行定夺。”   老大人闻言,眼眶微红,深深叩首:“老臣,遵旨。”   辛启也躬身领命,“臣,遵旨。”升官啦!升官啦!哈哈!大腿抱对了!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愈发恭敬,垂首退到一旁。   一场看似波澜不惊的权力交接,在君臣三言两语间尘埃落定。   其他十多位老大人顿时也起了心思,钱穆之、张廷玉、沈文昭三人也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张老微微摇头,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他们身为内阁大臣,可不是那么好替换的,人选必须慎之又慎,最重要的是,满朝文武,能入他们法眼且能担此重任的,实在寥寥。   需得从长计议…… 第436章 这还叫不计较?   接下来,又有几位老大人趁机提出告老还乡的请求,言辞恳切,神情悲戚,仿佛身心俱疲,再也无力为朝廷效力。   林天佑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一一准奏,如此干脆利落的态度,殿中气氛也愈发微妙。   就在这人心浮动之际,太医院院正忽然发出一声惊呼:“陛下!臣、臣诊脉发现……刑部尚书这、这是中了剧毒!脉象紊乱,气血逆行,怕是命不久矣啊!”   被诊脉的刑部尚书闻言,如遭雷击,脸上血色瞬间褪尽,身子一软,便歪倒在宽大的太师椅上,彻底晕厥过去。   殿中原本因老臣请辞而略显松缓的气氛骤然一紧。   窃窃私语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刑部尚书和面如土色的太医身上。   林天佑原本舒展的眉头骤然拧紧,快步来到刑部尚书身旁,看似无意地将手轻轻搭在对方肩膀上,实则异能悄然探出,感知其体内状况:“爱卿?爱卿?院正,你确定?此事非同小可,须得慎之又慎!”   院正额上冷汗涔涔,后背的官袍已被浸湿,伏在地上,颤声道:“臣、臣以项上人头担保,绝无虚言!”   “尚书大人体内毒素阴狠霸道,已侵入五脏六腑,非寻常药石可解,最多……最多不过半月光景了。且据臣判断,此毒性烈却发作缓慢,非身侧之人难以投下,且需要数月连续下毒,方能累积至如今这般致命程度。”   殿中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之声,寒意从每个人的脚底窜起。   怀疑与惊惧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隐晦地聚焦在林天佑身上。这接二连三的变故,难道也是新帝为了清洗朝堂而布下的局?   可太医说这毒非一日之功,难道……真的只是巧合?   林天佑眼中寒光凛冽,“岂有此理!”   他猛地一挥袖,“朗朗乾坤,天子脚下,竟有宵小之辈敢对朝廷肱骨重臣下此毒手!查!给朕彻查!金吾卫统领何在?即刻点齐人马,封锁刑部尚书府邸,许进不许出,府中一应人等,皆需严加盘问!大理寺卿,此案由你主理,务必给朕揪出这幕后黑手!”   金吾卫统领与大理寺卿不敢怠慢,齐声领命。   “来人!”林天佑收回输送异能的手,“将尚书大人小心抬入偏殿,好生安置。太医院所有人听令,集中全力施救,用最好的药材,想尽一切办法,务必保住他的性命!若有闪失,朕唯你们是问!”   他留一点毒让太医施救,想来对他们而言不成问题。   几名禁军侍卫应声上前,将昏迷不醒的刑部尚书抬离了大殿。   余下的几位本还在观望的老大人,见此情景,再也顾不上矜持与权衡,纷纷出列,以年迈体衰、恐难胜任为由,恳请告老还乡。   林天佑顺水推舟,一概准了他们的请求,并格外开恩,不仅允其回府休养,免了出城劳碌,还特意为每人指派一位太医随行照料,并赐下诸多宫中珍稀的药材,以示皇恩浩荡,体恤老臣。   这一番连削带打下来,朝堂之上,资格最老、根基最深的那一批臣子,除了内阁的三位阁老和立场特殊的方策之外,几乎被清洗一空。   恰在此时,一个时辰的期限将近。   工部尚书与督察院左都御史、户部尚书等人步履匆忙地重新进殿复命。   “陛下,”工部尚书率先躬身禀报,“臣等已会同督察院、五城兵马司详细查勘,京城之中,逾制违建的府邸园林,共计三十七处。其中涉及安远侯、永昌伯等三位侯爵、两位伯爵的府邸,以及数位皇亲国戚的别院……此外,还有数位六部官员的宅邸亦在其中。”   他递上一份厚厚的清单。   林天佑照料完几个年迈身体不行的老臣后,走回龙椅坐下,目光转向户部尚书:“户部可根据工部与督察院提供的图纸、实地勘测数据,核算出具体的罚款数额?”   户部尚书连忙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躬身双手呈上:“回陛下,臣已核算完毕。所有违建,按其逾制面积、所处地段、建造奢靡程度,依《营造法式》及陛下先前口谕,共计需罚银三百二十万两。所有细则皆已详细列在此折之上,请陛下过目。”   “哦?”这个数字比林天佑预估的还要多出一些,抬手示意,“不必呈上了,你就在这殿中,将折子上所列名目与罚银数额,高声宣读一遍,也让诸位爱卿都听个明白。”   既然都罚钱了,那……今日心情好,不宜见血。   “臣遵旨。”户部尚书展开折子,清了清嗓子,开始朗声宣读,“安远侯府,违建占地三亩,罚银四十万两;永昌伯府,违建两亩,罚银二十五万两;镇国公府,违建四亩,罚银六十万两……”   他每念出一个名字和令人心惊肉跳的数字,被点到名的官员脸色便白上一分。   有些人额头冒汗,有些人手指微微颤抖,更有甚者,已是面如土色,几乎站立不稳。   林天佑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光滑的龙椅扶手,耐心地等着户部尚书念完最后一个名字。   “刚才念到的罚银数目,相关人等,可有异议?”   殿内鸦雀无声,无人敢应。   这个时候提出异议,无异于自寻死路,谁知道会不会被扣上更大的帽子?   林天佑微微颔首,对众人的沉默很是满意:“既无异议,那便照此执行。朕给你们十日时间,十日之内,必须将罚银如数缴入户部银库。”   户部尚书顿时面露喜意,要知道现今国库空虚,这三百二十万两罚银若能如期入库,足以解燃眉之急。   不然恐怕今年年节,官员们的俸禄都难以按时发放。   “此事由督察院左都御史亲自监督执行,若有逾期未缴者,按抗旨不遵论处,罚银数额加倍,并夺其爵位一级,以儆效尤。若是实在凑不齐足量银两……便准许以名下田产、商铺等物抵数,折价充公。朕不予计较。”   这还叫不计较?   在场许多官员心中已是哭声一片,哀鸿遍野。   罚银数额本就巨大,十日之期又如此紧迫,变卖产业必然折价,简直是剜肉补疮。   可面对龙椅上年轻帝王平静却充满压迫力的目光,无人敢将心中怨怼表露分毫,更无人敢出声质疑。   “工部的人,来了吗?”处置完罚款之事,林天佑目光再次扫过殿内。   工部尚书被问得一愣,什么人?他茫然地环顾四周。   一旁的工部侍郎反应迅速,赶紧出列回话:“回陛下,遵照您的旨意,工部所有善于建房筑屋、经验丰富的工匠,已全数在殿外廊下候命,随时听候调遣。”   “好!”林天佑脸上终于露出笑意,“天色也不早了。诸位爱卿,可还有本要奏?”   殿下众臣早已被这一连串的事情弄得心力交瘁,巴不得立刻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大殿,闻言立刻齐声应道:“臣等无事启奏。”   终于……可以回家了!   “既无事,”林天佑语气轻松,“李福,快快将备好的姜汤送上来。诸位爱卿饮了御寒的姜汤,便早些动身去城外办事吧。那些工匠也一并带去,勘测地形、规划安置流民住所,说不定立刻就能用上。”   哦……竟忘了还要出城替新帝看望流民,众臣心中刚刚升起的庆幸瞬间被冰冷的现实浇的透透的。   总管太监李福连忙应声:“遵旨。”朝殿外打了个手势,早已准备多时的宫人们便端着一个个热气腾腾的瓷碗,鱼贯而入。   辛辣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众臣接过宫人递上的姜汤,也顾不得烫嘴,匆匆饮下。饮罢,默默排成队列,生无可恋的依次退出奉天殿。   林天佑依旧端坐在龙椅之上,望着他们鱼贯而出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   去吧,都去感受一下这京城之外的寒风,体会一下百姓的疾苦。明日若是再说无急事,就再去做几日苦力。   他倒要看看这满朝文武究竟有多少可用之人。   李福悄步上前,压低声音禀报道:“陛下,您让奴才提前准备的五千条厚棉被、三百石粮食,还有一批驱寒治伤的药材,已全数装车,运往城外十里亭。只待诸位大人出城抵达,便可交由他们统一处置,用于安抚流民。”   “嗯,做得不错。”林天佑放下茶盏,“十一皇子那边如何了?押到天牢了?”   “回陛下,是。赵将军亲自带人押送,十一皇子刚开始还闹着要见陛下,后来见不到您,又吵着要见太上皇和太后娘娘,被赵将军严词驳斥,直接堵了回去。”   “现下已收押在天牢甲字一号房,赵将军派了重兵把守。”   见他?林天佑心中冷笑一声。自己可没兴趣听他聒噪,“你再派几个亲信去仔细盯着,务必要看紧了,别让他出了什么意外。这个人,朕留着有大用处。”   三皇子死讯还没传来,远在郡城的大皇子,也还活着。   这口黑锅一个是背,两个三个也是背,倒不如索性一并算到他的头上,也省得日后麻烦。   至于宫里的太上皇和太后,此刻想必正因景明带去的消息而震怒不已,一时半会儿恐怕也腾不出手来救他。   等他们回过神来,十一皇子怕是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第437章 他昨夜都干了些什么啊?!   不知道小夫郎睡醒没有?是否已经看到了那份签下的契书,又会是怎样的反应呢?   是惊喜得从床上跳起来,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光,还是气得脸颊鼓鼓,一边跺脚一边小声抱怨?   真想放下手头的一切,亲自回去看看……   可惜……面前还有数不清的奏章亟待批阅,流民的安置事宜需要一一落实,朝堂之下涌动的暗流更须谨慎梳理,丝毫不能松懈。   他抬手揉了揉隐隐发胀的眉心,目光重新落回案头那堆积如山的文书上,只得轻叹一声,再次提起沉甸甸的朱笔。   “陛下,御膳房已备好午膳,是否现在传膳?”李福躬身上前,低声请示道。   “传吧。”林天佑暂且收回飘远的思绪,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安排一位手艺好的御厨,带上做桂花酒酿圆子的材料,再备些蜜饯果脯,一并送去王府。等君后醒了,让他尝尝鲜,开开胃。”   “奴才遵旨。”李福领命退下,心中不由暗叹陛下对君后的细致用心。   看来那些坊间的传言定然是空穴来风!立一位哥儿为君后,这在大昭开国以来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往后啊,自己可得对君后更加恭敬周到些才是,万万不能有丝毫怠慢。   摄政王府的内院之中。   施瑾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日头已近中天,他担忧地望向内室的方向。都这个时辰了,主君竟还未醒来。   早已错过了早膳,若是连午膳也耽搁了,怕是会伤了肠胃。   他放轻脚步,走到床榻边,隔着帐幔,低声唤道:“主君,时辰不早了,该起身用午膳了。”   帐内传来一声含糊的轻哼,田珠宝不甚清明的脑子艰难地转了转,这才缓缓睁开双眼。   当身体感知到棉被下的自己竟是未着寸缕时,昨夜那些混乱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他猛地将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进去,闷闷地应了一声:“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他昨夜都干了些什么啊?!   不仅主动缠着人不放,还迷迷糊糊说了那么多羞死人的话……   田珠宝把发烫的脸颊深深埋进柔软的被子,恨不得立刻把自己闷晕过去算了。   “主君,您还好吗?”施瑾听他声音里带着异样,不免又担忧地唤了一声。   “没事没事,我这就起来。”田珠宝赶紧答道,小声问,“王爷呢?”   “一早便进宫去了,临走前特意吩咐奴才们要好生伺候您。王爷还留了话,说晚膳前定会赶回府来,陪您一同用膳。”   大可不必……田珠宝在心里小声嘀咕。   昨日他也是这般说陪自己用晚膳,结果呢……虽说自己下药在先,理亏一分,但那好鬼也实在太过分了!   他都哭着求饶了,求了好多回!   那人居然还装作没听见,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过分!硬是折腾到天边快泛起鱼肚白,才肯放过他。   田珠宝越想越气,裹着被子翻了个身,在被子里拍了拍自己滚烫的脸颊,小声嘟囔道:“坏蛋…大坏蛋…”   可是……昨夜的任务还没完成呢……   那些该说清楚的话,还一句都没说出口。   田珠宝咬了咬下唇,暗暗下定决心:今晚无论如何,都得把话摊开来讲明白。   他深吸一口气,抱着被子坐起身来,揉了揉酸软的腰肢,暗暗给自己鼓劲。   施瑾听到帐内传来窸窣的动静,连忙将早已备好的衣物轻轻放在床边:“主君,奴才伺候您更衣吧。”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好。”田珠宝连忙拒绝,“你先出去准备膳食吧,我有些饿了。”   “是。”施瑾应声退下,轻手轻脚地带上了房门。   田珠宝慢吞吞地挪到床边,指尖触到柔软舒适的布料,正欲拿起,却猛然看见食指上,竟印着一个清晰无比的牙印。   脸再次“唰”地一下红透了。   昨夜……他实在受不住了,想将好鬼的脑袋从自己颈边推开,却反被他捉住了手腕,然后……就被他反咬了一口。   关键是,这个牙印居然还明晃晃地留着!   明明身上的痕迹,都被他用能力悄悄治愈抹去了,偏偏独独留下这个牙印!这分明就是故意的!   大坏蛋!   田珠宝愤愤地抓起衣服穿上,心里已经把某个坏蛋骂了八百遍。待到系腰带时,指尖不经意碰到腰侧,又想起昨夜那人紧紧箍着自己的力道,不由得轻轻打了个哆嗦。   他赶紧甩了甩头,把那些令人脸热的画面赶出脑海,再次深吸一口气,开始洗漱收拾。   待一切收拾妥当,他坐到桌前,目光立刻被桌上那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桂花酒酿圆子吸引住了。   他眼睛一亮,拿起勺子便舀了一颗圆子送入口中,甜糯温润的滋味瞬间在舌尖化开,竟比记忆里北境那位婆婆做的还要香甜好吃!   他忍不住又舀了一勺,眯起眼睛,细细品味。   施瑾在一旁轻声禀报:“主君,这是陛下特意让宫里的御厨来咱们府上现做的。御厨还带来了许多宫制的蜜饯果干,您一会儿可以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田珠宝舀圆子的手微微一顿,圆圆的眼睛眨了眨,“父皇醒了?”   父皇刚刚苏醒,就惦记着给他送吃的,田珠宝心里蓦地一暖,随即又涌上些许愧疚。他还没见过这位父皇呢……   施瑾手抖了一下,主君这可不能乱叫啊!   他连忙恭敬地低声回道:“主君,太上皇龙体已安。今日早朝之上,太上皇已当众宣读了退位诏书,正式将皇位传于王爷。再过两日,待宫里一切收拾妥当,咱们便要迁入凤仪宫居住了。”   啊?好鬼当皇帝了?   田珠宝手里的勺子“啪嗒”一声掉回了碗里,溅起几滴甜汤。   他愣愣地看着施瑾,迟疑地指了指自己:“我、我吗?”   “自然是您。”施瑾含笑,肯定地点了点头,“陛下特意吩咐,您的册封典礼将与登基大典一同举行,凤印金册早已在加紧制备了。”   “封后大典和登基大典同日举行,届时您便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君后了。”田珠宝有些恍惚,分不清这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 第438章 大坏蛋!   他下意识将手抚在自己的脑门上,触感温热,没发烧,那他不会是在做梦吧?   嗯,一定是昨夜被好鬼折腾得太狠,现在还在犯迷糊。   他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清晰的痛感瞬间传来,疼得他龇牙咧嘴,不……这不是梦?!   好鬼真的已经是皇帝了?   而自己,竟然要成为君后了?那……他还走不走?昨夜……揣上宝宝了吗?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田珠宝的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那里还平坦如初,耳根又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连带着脸颊也染上了一层薄红。   “主君?”施瑾见他神情变幻,轻声唤道。   “啊?哦,没事。”田珠宝猛地回过神来,掩饰般又舀了一颗晶莹剔透的圆子塞进嘴里,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不愧是宫里御厨做的,真好吃!   可此刻再美味的食物,也压不住心底的惊涛骇浪。   他埋头机械地吃着,心里却早已乱成一团麻,走还是不走?   这两个念头如同两军对垒,在他脑海中激烈厮杀。   好鬼真当了皇帝,身份已然不同,若以后被人查到自己曾被十一皇子掳走过……   还被迫做了那样不堪回首的事,会不会有人拿这个做文章,攻击好鬼,说他娶了一个不清不白的人?   会不会因此给他惹来天大的麻烦,甚至动摇他的帝位?   要不……趁宝宝还没被发现,赶紧跑路?   这个念头让他心口一紧,他赶紧将两指并拢,轻轻搭在自己的脉搏上,凝神屏息,细细探查。   脉象平稳有力,并无滑脉之象。   他紧提的心先是微微一松,随即却又隐隐漫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感,空落落的。   没怀上啊……   他盯着碗里剩下的几颗圆子,眼神有些发直,心里说不出是庆幸还是遗憾。   施瑾在一旁将他脸上复杂的神色尽收眼底,轻声问道:“主君可是有什么心事?不妨说与奴婢听听。”   田珠宝摇摇头,再次拿起了筷子。   要不先给祖母去一封信?   让沈哥哥派人把祖母先秘密护送回幽州安顿好,他自己再寻个合适的时机,悄无声息地离开?   这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堵住了,闷得发慌,几乎喘不过气。   好鬼待他那样好,事事以他为先。他若真就这么一走了之,好鬼该多难过,多伤心。   可若是不走,硬留下来,万一将来东窗事发,有人拿他的过去做文章,害得好鬼为难,陷入两难境地,甚至被朝臣非议,被天下人耻笑,他又该如何自处?   岂不是成了拖累他的祸水?   田珠宝心里两个小人打得不可开交,胜负难分。   一个声音急切地说:留下!好鬼待你真心实意,这份情意天地可鉴,你如何舍得离开?   另一个声音却冷静地反驳:走吧!长痛不如短痛,留在好鬼身边,你这不清不楚的过去迟早是祸患,会毁了他,也毁了你们。   哎……他忍不住在心底长长地叹了口气,愁眉不展。   施瑾见他如此纠结,眸色闪了闪,知道时机差不多了,便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用丝绒包裹着的小巧锦盒,轻轻放在田珠宝面前的桌案上。   “主君,这是陛下今早临去前朝时,特意交给奴婢的,嘱咐奴婢务必转交给您。您可要打开看看?”   田珠宝的目光被锦盒吸引,伸手接了过来。   他打开盒盖,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卷折叠整齐的文书。当他的目光触及文书时,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模糊的碎片记忆。   梦里……好像有人在他耳边低声问过他什么,问他同不同意来着……   当时他睡得迷迷糊糊,好像含糊地应了一声?   他带着几分疑惑和忐忑,将文书取出,缓缓展开。   纸张质地细腻,上面赫然写着两个力透纸背的墨字“契书”。他的心跳漏了一拍,目光急切地向下看去。   只见正文写道:今有田氏珠宝,自愿与林天佑结为夫妻,生死同衾,祸福共担。若违此誓,天地不容。   下方还仔仔细细、一条一条列了一串的细则。   “任何一方不得在未经告知并取得对方同意的情况下擅自离开另一方,违者罚抄对方名字千遍”。   “每日须至少共进一餐,不得无故缺席,因公务繁忙须提前报备”。   “若遇争执,须冷静沟通,不得冷战超过一个时辰,超时罚为对方揉肩捶背一炷香”等等……   林林总总,事无巨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霸道,却又藏着掩不住的珍重在意。   田珠宝手猛地一抖,目光盯在自己名字旁边那个鲜红的指印上。   他将食指颤抖地按在那个红印上,仔细比对了一下,大小、纹路……确实是他的指印无疑。   眼眶忽然就酸涩得厉害,视线迅速模糊起来。   大坏蛋!竟然趁他睡得人事不知的时候,抓着他的手按下了指印!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脸上却不受控制地扬起一抹笑意。   田珠宝吸了吸鼻子,努力想止住眼泪,却是徒劳。   他又哭又笑地把契书小心翼翼地折好,重新放回锦盒里。   “主君,奴婢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施瑾见时机已到,凑近了些。   “主君心里的担忧和挣扎,奴婢虽不能全然体会,却也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奴婢今日斗胆说一句,陛下待主君之心,日月可表,天地可鉴。这份契书,或许形式有些……特别,但它便是陛下心意最好的凭证。他是在用他的方式,给您一个承诺。”   田珠宝点点头。   “主君,”施瑾的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关于您之前失踪一事,除了杨轻、何副统领等寥寥几个绝对信得过的心腹知晓内情,绝无外人得知。他们皆是陛下死忠,绝不会将此事泄露半分。至于十一皇子那边……” 第439章 竟……竟还有此事?   “何副统领特意传话来,此事除了十一皇子本人,其余所有见过您、可能认出您的人,都已被‘妥善处置’,确保绝不会走漏半点风声,污了主君清誉。”   田珠宝怔了怔,眼眶又有些发热,闷声道:“那……那十一皇子本人呢?他现在何处?”   “奴婢听闻,十一皇子昨夜被何副统领寻机下了药,一直昏睡到今晨方才清醒。他还未来得及见到陛下,就被陛下直接下令,关押到天牢最深处了。守卫皆是陛下亲信,密不透风。若是主君想见他一面,奴婢这就去安排。”   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田珠宝紧握锦盒的手,“主君不妨细想,若是十一皇子就此永远闭嘴,那么这世上便再无人能指认您,您便再也不用担心事情有暴露的一日,也不必日日提心吊胆,害怕过去成为刺向您和陛下的利刃。”   “而陛下……亦无从知晓您与十一皇子之间具体发生过什么。这于您,是彻底摆脱梦魇;于陛下,是免去可能的心结与风波。这或许……对所有人而言,都是最最稳妥的结局。”   田珠宝攥着锦盒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沉默了很久。   杀人吗?还是杀一个皇子……   这个念头让他本能地感到恐惧和抗拒。   可只要一想到十一皇子对他做过的那些事,那些强迫与折辱,恨意与恶心又翻涌上来,让他觉得,那样的人渣,确实死不足惜。   然而,若是能让他永远闭嘴,从此再无后顾之忧,他与好鬼也再无隔阂,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施瑾见他动摇:“主君若下不了手,奴婢可以代劳。一切后果,自由奴婢承担。”   这可是今早陛下亲口吩咐他必须完成的事,十一皇子必须死!   而劝动主君亲自了结此事,更是陛下明示的关键一环。主君也必须劝动!此方法若是不行,他还其他备用的说辞与手段,总能一步步撬开主君的心防,叫他最终点头。   田珠宝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目光里褪去了所有彷徨与软弱:“不,我自己来。”   “好。”施瑾心中顿时一喜,恭敬地退后半步。   “那奴婢这就去安排后续事宜,确保万无一失。主君不必觉得愧疚,更无须为此背负心债。您可能还不知晓内情,十一皇子其人心思歹毒,行事毫无底线。”   “他曾在陛下回京的必经之路上暗中设下埋伏,布下天罗地网,若非陛下英明神武,早有防备,恐怕早已遭其毒手,性命不保。他欠您的,远不止眼下这些。”   原来那家伙不仅对他下手,竟还敢将主意打到好鬼的性命上去!   田珠宝心里残存不多的犹豫,瞬间被熊熊燃起的怒火烧得干干净净。   “还不止呢,”施瑾见状,趁热打铁。   “他还暗中囚禁了逍遥王夫妻与信陵郡君,以他们性命作为要挟,逼迫何副统领不得不为他办事,而事后,他更是过河拆桥,残忍地将其全部杀害,其手段之毒辣阴狠,简直令人发指,天地不容。”   “竟……竟还有此事?”田珠宝大为震惊。   逍遥王……那岂不就是景明哥的父亲?何茯苓……也死了?   “此事千真万确,证据确凿,陛下已命刑部与大理寺联手彻查,人证物证俱全,不日便会将案情公之于众,昭告天下。”   “主君,您今日亲手了结他,不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那些被他戕害的无辜枉死之人,讨回一个迟来的公道。这是正义之举。”   田珠宝沉重点头,“好,施瑾,你去准备吧。咱们一会儿就去!”   “是。”施瑾眼中飞快地闪过笑意,转身悄然退出了房间。   此事他得立刻禀报给陛下,若是耽搁了时辰,陛下也好找个由头晚些回府。   京城外。   胡阎王翻身下马,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唰地一声拔出腰间佩刀,那刀身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只这一下,便将几个试探着围拢过来的流民逼退了半步。   “退后!都退后!”胡阎王声音沉厚,带着久经沙场磨砺出的威慑力。   流民们见他悍然拔刀,又见他身后跟着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头的马车队伍和衣着光鲜、气度不凡的官员,心中更生畏惧,不敢再靠前,只敢远远地站着,缩着脖子,用既畏惧又渴望的眼神偷偷窥视。   马车一辆接一辆地停下。   文武百官们陆续从车里钻出来,缩着脖子,茫然地四处张望,眼前这荒凉破败的景象与他们熟悉的京城繁华天差地别,一时间竟不知该往哪里去。   四百多名官员,再加上随行的工匠,近六百余人,黑压压地站在这破庙前的空地上,被那呼啸而过的寒风一吹,不少人已经控制不住地开始打哆嗦,牙齿都在轻轻磕碰。   他们中的许多人,一辈子都生活在京城的高墙之内,养尊处优,更从未亲眼见过、亲身感受过这灾年的光景是何等凄惨。   然而,当他们真正看清破庙里的景象时,脸上表情彻底凝固,化作震惊与难以置信。   大雪的天,破庙里,地上只铺着薄薄一层早已发黑潮湿的稻草,稻草上蜷缩着十几个瘦骨嶙峋的人影,他们紧紧挨在一起,就那么毫无遮蔽地缩在漏风的角落里。   一个老妇人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孩子,孩子露出的半张小脸冻得发紫,嘴唇乌青,仿佛下一刻就要断了气。   旁边一个汉子,腿上有一道狰狞的伤口,此刻已经化脓发黑,散发着难闻的气味,几只苍蝇嗡嗡地绕着飞,他却连抬手赶一赶的力气都没有,睁着一双浑浊无神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庙顶漏下来的天光。   庙外不远处,一具早已僵硬的尸体被薄薄的积雪覆盖了大半,只露出半截青灰色的手臂。 第440章 也太欺负人了……   胡阎王将佩刀收刀入鞘,转身面朝面色青白、惊魂未定的官员们,中气十足宣告:“诸位大人,且放宽心!陛下早已虑及此处,备好了一应物资,就在后方马车上!”   “粮食、棉被、药材、棉衣,一应俱全!诸位大人自取便是,不必客气!安全亦无需忧心,末将定当率领兵士,护卫诸位周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又朗声道:“陛下还在宫中静候佳音,望诸位大人体恤圣意,体察民情,快些动起来吧!”   无人应答。官员们面面相觑,许多人脸上还带着茫然与无措,似乎不知从何下手。   张廷玉最先出动,他走到一辆满载物资的马车前,掀开厚重的帘子看了看,抱起两条厚实的棉被,转身便朝破庙方向走去。   沈文昭见状,立刻跟在了他的身后。钱穆之也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另一边,方策已经挽起了袖子,朝另一辆马车走去。   陈恪和辛启对视一眼,也紧随其后。而赵孟则早已开始指挥随行的工匠们,着手搭建临时可以挡风避雪的棚屋了。   其他大臣们见到几位重臣已然身先士卒,也仿佛找到了主心骨,陆续动了起来。   但当他们真正上手搬运物资时,才发现事情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平日里舞文弄墨、指点江山的双手,此刻显得笨拙而无力。   粮食袋子比想象中沉得多,一袋米压得几个平日缺乏锻炼的文官龇牙咧嘴,直不起腰,最后只能两个人抬一袋。   棉被虽然叠得整整齐齐,蓬松柔软,可一搬起来才发现,它们在呼啸的北风里像一面鼓胀的大帆,产生巨大的阻力,拉着人不由自主地往后退,难以前行。   他们身上所穿的官服单薄而累赘,穿在身上根本挡不住无孔不入的寒风,可若套上自己带来的厚重披风,搬运东西时又显得极不方便,束手束脚。   一时间,不少人手忙脚乱,显得十分狼狈,与平日朝堂上的威严形象判若两人。   反观几位身着厚实棉服的老臣,如张廷玉、方策等人,倒显得从容许多,动作也利落得多。   终于,一个冻得嘴唇发紫、身材瘦弱的中年官员忍不住了,他搓了搓早已冻僵、几乎失去知觉的手,走到胡阎王面前:“胡……胡将军,恕下官冒昧,您身上这棉衣……瞧着甚是暖和,是在何处买的?下官……下官也想买一件御寒。”   胡阎王先是一愣:“哎呀!诸位大人,实在抱歉!是末将这记性,险些误了大事!”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脸上带着歉意,朗声道:“陛下早已吩咐下来,体恤诸位大人辛劳,为诸位也都备好了御寒的冬衣!末将方才只顾着安排流民,竟将此事忘了提及!真是该打!来人!快把给大人们准备的棉服都送过来!”   话音刚落,后方队伍中便跑出一群手脚麻利的小太监,人人怀里都抱着好几件厚实簇新的棉衣,快步走到那些冻得脸色发白、瑟瑟发抖的官员们面前,恭敬地一一递了过去。   众大臣捧着突然到手的温暖棉衣,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互相看着,脸上表情复杂。合着他们也有啊!   早说啊!这胡将军,也太欺负人了……非得等大伙儿冻得够呛、出了洋相才拿出来。   破庙内,老妇人抱着新发下来的棉被,小心翼翼抬头看向蹲在她面前的张老:“大人……这……这被褥,是真的给我?给我娃盖?”   张老蹲下来,放缓了声音:“是。是陛下让送来的。你放心盖着,不会有人敢来抢走,安心便是。”   老妇人眼中一热,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泥地上:“青天大老爷……草民……草民给您磕头了!”   一阵猛烈的寒风吹过,将头顶破洞周围的瓦片吹得咯吱作响,张廷玉扶起老妇人,抬头看了一眼摇摇欲坠的庙顶,眉头微蹙,默默转身,去找正在忙碌的工匠首领。   破庙外,一个领到了一碗热粥的老汉,佝偻着身子,捧着粗糙的陶碗,先是深深嗅了一口久违的粮食香气,然后极其珍惜地、小口小口地啜饮起来,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滑进了碗里,在粥面上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娘,我们……我们不用再走了吗?”旁边窝在棉被里的小娃娃带着期望的声音响起。   抱着他的妇人抬起头,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望向不远处那些正忙着分发棉衣的官员身影,片刻后,她轻轻点了点头:“嗯,不走了,咱们……能活了……”   夕阳开始西沉,橘红色的余晖斜斜地铺洒下来。   简陋的棚屋已经搭起了好几间,粥棚前排着长长的队伍,药摊前,一碗碗滚烫的驱寒汤分发下去,棉被和厚实的棉衣还在被官员们一捆捆地从车上卸下,陆续分发到一双双冻得僵硬的手中。   胡阎王独自站在一处稍高的土坡上,沉默地望着坡下在寒风中来回奔忙的官员身影。   怕是在今日之前,连他们自己都未曾想到,有朝一日会亲手干这些粗活吧。   渐渐的,人群中开始有了变化。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领了东西的百姓,默契的朝皇宫的方向跪拜。   “陛下万岁……”   消息传的极快,越来越多的流民,朝着此处聚集。他们眼中重新焕发出对未来的渴望。   张廷玉望着眼前的景象,心中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年少轻狂、意气风发之时,自己何尝不是怀抱着一腔济世安民的宏愿踏入仕途?   那时的他,无数次设想过,如何辅佐明君,如何造福黎庶。   可后来呢?在日复一日的案牍劳心与权衡算计中,又被遗忘到了何处?   今早,在金銮殿上,他又是以怎样的心态,回答,向陛下奏请筹办登基大典的?   登基大典……与眼前流民的困苦而言,算急事吗?   自己这个所谓的“内阁首辅”,在那一刻,竟是全然忘却了。 第441章 你猜到我会来?   与他此刻涌起类似愧疚与反思之情的,不止一人。   同在忙碌的同僚,或许也曾迷失在权柄与虚名中的官员,此刻心中是否也起了动摇与自省?   然而,这一时的触动,是否能真正转化为日后的改变,终究要留待漫长的时日去验证了。   时间退回一个时辰前。   身在御书房的林天佑收到施瑾传信,得知小夫郎去了天牢后便一直坐立难安。   几次三番想要起身,想去看看,终究还是忍住了。   此事终究还是得由他自己去面对,去亲手了结。算是拔苗助长吧……   就这一次,日后他绝不会再让他独自面对这种事了。   天牢之中。   十一皇子背靠着斑驳潮湿的墙壁,姿态闲散地坐着,双目微阖,脸上平静异常,仿佛对这一刻的到来早已有所预料。   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在他面前停下。   他缓缓掀开眼帘,当看清来人竟是田珠宝时,微微一怔,眼中瞬息间掠过极其复杂的情绪。   “宝贝,我就知道你还念着我,不愧是本皇子放在心尖上的人。”   其实,当他在御书房醒来,却不见何承乾身影的那一刻,心中便已隐隐有了预感。   此刻亲眼见到田珠宝前来,反倒觉得心头一块大石落地,莫名地松了口气。   这样也好,死在自己真心喜欢的人手里,总好过死在刀斧手刀下。   “带了毒药,还是匕首?”他语气轻松,“本皇子个人嘛,比较偏爱毒药,好歹能死得干净体面些。”   田珠宝静静地望着他,“你猜到我会来?”   “那当然。”十一皇子轻笑一声。   “为什么?”田珠宝困惑问道。他此行是临时起意,十一皇子身陷囹圄,为何能如此笃定?   当然是因为你能踏进这天牢,每一步都在何承乾的算计之中啊……   这个念头在十一皇子心中一闪而过。   不过,他并不打算戳破这层窗户纸。罢了,就当是临死前最后做一件善事吧,何必让他的宝贝知道这些龌龊的算计,徒增烦恼呢?   “因为我们心有灵犀呀!”十一皇子脸上重新挂起玩世不恭的笑容,笑嘻嘻地向前凑近了些,“本皇子可是一直都惦记着我的宝贝呢~”   田珠宝眼神骤然一冷,立刻后退半步:“你有什么遗言吗?”   十一皇子深深吸了一口气,清甜梅香一如既往的令他心动。   “遗言?”他歪了歪头,笑吟吟地说:“那便祝我的宝贝日后平安喜乐,长命百岁,一生无病无灾,顺遂无忧。至于本皇子嘛……能死在宝贝手里,也算是得偿所愿,死得其所了。”   田珠宝握着袖中药瓶的手,微微颤抖。“你……你真没有其他愿望了吗?”   “愿望啊……”十一皇子低低地笑了一声,“你过来,亲我一下,就当是给本皇子送别了,如何?”   田珠宝的声音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怒意:“死到临头,还这般轻浮不知所谓!”   十一皇子唇角勾起,就在田珠宝心神微分的刹那,忽然闪电般出手,精准地扣住田珠宝的手腕。   另一只手迅疾无比夺过药瓶,拧开瓶盖,仰头便将其中液体尽数倒入口中。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与犹豫。   田珠宝下意识地伸手去夺,却被他反手一把握住,十指紧紧交叉相扣,力道大得惊人。   辛辣滚烫的药液滑过喉咙,带来灼烧般的痛楚,十一皇子却仿佛毫无所觉,笑得眉眼弯弯,仿佛饮下的不是穿肠毒药,而是世间最甘美的琼浆玉液。   他顺着冰冷的栅栏缓缓滑坐下去,目光始终落在田珠宝脸上:“别哭……”   “本皇子这一生,肆意妄为,享尽荣华,也……也算够本了!没什么好遗憾的。”   “宝贝,你等着……下辈子,下辈子本皇子定然……定然会比何承乾那家伙,更早、更早遇到你……”   “回、回去吧……”他的气息越来越弱,几乎难以听清,“莫……莫要在此久留……”   话音未落,那只与田珠宝十指紧扣的手骤然失去了所有力气,松脱开来,无力地垂落在地上。   田珠宝浑身剧烈地一颤,死死地攥紧了自己空落落的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主君……”不远处,传来施瑾带着担忧的轻声呼唤。   田珠宝猛地惊醒,匆忙抬手,抹去脸上不知何时滑落的冰凉液体:“走吧。他……已经死了。”   这么快?   施瑾心中惊疑不定,连忙上前几步查看。   只见十一皇子面色已然呈现不自然的青紫,气息全无,脉搏静止,确实已经断气身亡。   刚才他不过是按照吩咐去取牢房钥匙,顺便与守在外围的李福交谈了几句,这短短时间内,牢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他低低应了一声,压下满腹疑虑,转身在前面沉默地带路。   心里却在飞速盘算:等陛下问起细节,他该如何回复?   十一皇子临终前,可千万别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做了什么出格的事……   自己好不容易才让主君对其深恶痛绝,万万不能因为这将死之人的一两句煽情话语就前功尽弃。 第442章 你就眼睁睁看着他勾引我老婆?!   若是因此让主君将这份复杂情绪埋在心底,日后时时想起,甚至生出些许怜悯或怀念,那可如何是好?   陛下这一番精心算计,若最终反而为他人做了嫁衣,让这十一皇子以这种方式在主子心里留下一席之地,岂不是弄巧成拙?   田珠宝默默地跟在他身后,低着头,怔怔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   唔……这一定又是那家伙的阴谋诡计!故意演这么一出深情戏码,就是想让他记他一辈子,让他心里不好过!   他才不会上当!这种坏人,死了也该下地狱去坐牢!   他刚刚……刚刚只是天牢里灰尘太大,风沙迷了眼,才不是为他哭的,绝对不是!   田珠宝用力地攥紧了拳头,又狠狠地晃了晃脑袋,把刚才发生的一切全部从脑子里甩出去,扔得远远的。   一会儿他就去找御厨,认真学习几道新菜式,晚上做一桌丰盛又滋补的佳肴,给他的好鬼好好补一补身子,把今天这些晦气事统统忘掉!   被刺杀那般凶险的事,今晚他一定要好好问问,安慰一下好鬼!   “你再说一遍,何晟死前说什么了?”林天佑面色黑沉,语气里的低气压冷的吓人。   暗一跪在地上,额头紧贴冰冷的地砖:“回禀陛下,十一皇子临终前……”   “啪!”林天佑一掌拍在案几上,“什么玩意儿也敢跟我老婆约下辈子,他配吗?配吗?!”   林天佑咬牙切齿,胸口剧烈起伏,“什么东西!别说这辈子,下辈子他也别想沾边!去!把他给我挫骨扬灰!再找个道士来,不,找一百个!屁个下辈子,老子要让他魂飞魄散!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他怒不可遏地站起身,来回踱步,眼中燃着熊熊妒火,“我让你在暗处看着,没让你不现身!你就眼睁睁看着他勾引我老婆?”   妈的!活人怎么跟死人争!这不纯纯弄巧成拙、偷鸡不成蚀把米吗?林天佑现在的感觉比吞了苍蝇还难受!   原本想着让老婆放下心结,后面再找个机会把现代的恋爱观灌输给他,身体贞洁那一套,他作为现代人,没那么看重。   结果,好家伙,现在把该死的何晟弄成朱砂痣了!   说不定小夫郎得记他一辈子!狗男人凭什么!   真是要气死他了!   暗一苦着一张脸,冷汗一滴滴落在地上,“属下知错,愿领责罚,求主子赎罪!”他想阻止来着,可一切发生的实在太快……   “行了!赶紧去找道士!”林天佑烦躁的摆手。   “是!”暗一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等一下!”林天佑突然叫住他,“传信让吴知意回来!立刻!马上!”   道士还是不靠谱,谁知道有没有用!但天命之女应该能行吧?   林天佑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心里盘算着吴知意最快什么时候能到。他得让那女人想个法子,彻底断了何晟转世投胎的路,让他连个念想都没有!   “是!属下这就去传信!”   “陛下!好消息~”李福尖细的嗓音从殿外一路飘进来,小跑着冲进门。   “说!”林天佑眉头紧锁,语气里还带着未消的怒意。   李福满脸堆笑,躬身道:“君后听闻今日早朝发生的事,很是担心您,要来接您呢~此刻怕是已经到宫门口了!”   林天佑的怒火卡在喉咙里,瞬间便明白这是李福和施瑾没办好差事,怕他发难,添油加醋引得小夫郎心疼,来接他。想借小夫郎的手来平息他的怒气。   他幽幽看向李福,眼神冰冷:“李福,你觉不觉得自己很聪明?”   他若是想老婆疼,自己会撒娇,那是夫妻情趣。   小夫郎性子软,出于信任会听从别人的建议,但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利用这点来操控他。   是他做了错误的示范,才让人觉得小夫郎可以操控,可以利用。   李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奴才不敢!奴才只是……只是担心陛下龙体……”   “担心朕?”林天佑冷笑一声,踱步到李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李福,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再有下次,你这条命就别要了。”   这个世界上,只有他林天佑可以利用小夫郎的善良和信任,可那也只是想占点小便宜,仅此而已!   其他人,谁碰谁死!   “奴才明白!奴才再也不敢了!”李福连连磕头,额头很快见了红。   “行了,起来吧,看看朕这身怎么样?”林天佑理了理衣袍,语气有些紧张:“比起何晟那厮,是不是有魅力多了?”   “陛下自然是天底下最有魅力的男子,何晟那厮给您提鞋都不配!”李福连忙爬起来,协助林天佑整理衣襟,仔细抚平下摆。   “少拍马屁。”林天佑嘴上嫌弃,嘴角却不自觉上扬了几分。“审批后的奏章都发下去吧,朕回家了。”转身大步朝宫门走去,步伐轻快了几分。   刚出宫门,便见一辆青帷马车停在甬道尽头,田珠宝正掀帘探出头来,一见他便眉眼弯弯。   “老公!”这一声喊得又甜又脆,令林天佑心里阴霾瞬间散了个干净。   “嗯,老婆我好想你~”林天佑三步并作两步上了马车,一把将田珠宝搂进怀里。   众目睽睽之下,田珠宝的脸腾地红了,轻轻推了他一把:“这么多人看着呢……我、我也想你了。”   林天佑低头在他额上亲了一口,笑道:“没人看,他们都低着头呢,老婆放心,他们不敢抬头看的。”   门口的禁军闻言,瞬间把头埋得更低了。   田珠宝羞得耳根通红,把脸埋进他胸口,一本正经的建议:“以后不可以这样。”   林天佑低笑一声,又亲了亲他的发顶:“好,听老婆的,回家再亲。”   田珠宝点点头,坐直身体,满脸认真的看着林天佑的脸,仔细打量片刻:“老公,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林天佑身体一僵,眼中瞬间闪过心虚,小夫郎知道什么了?是装失忆骗他亲亲?还是哄着他主动的事儿?还是……   他下意识垂下眼,干笑道:“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老婆多心了。”   田珠宝忽然凑近,双手捧着他的脸抬起来与自己对视,“老公,你眼睛都不敢看我,还说没事?” 第443章 差点又被好鬼忽悠过去了!   林天佑被他那双清澈的眼睛盯得心里发毛,只觉得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他内心最深处的秘密。   他的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试图咽下因心虚带来的干涩。   就在这紧张万分的时刻,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一个绝佳的借口浮现出来,“老婆不会是知道了我回来路上被追杀的事吧?我想告诉你来着,可是你不理我,还躲我……”   他立刻换上委屈巴巴的神情,声音里也带上了恰到好处的控诉,瞬间就把田珠宝的思绪拖进了回忆的旋涡里。   “我……我……对不起嘛~”田珠宝的声音软了下来,当时那种害怕被嫌弃、害怕开口说出真相后好鬼不要他的恐惧感再次涌上心头,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老公,我不是故意躲你的……”他的注意力果然被成功转移,双手缓缓从林天佑的脖颈上收回,转而揪住了自己的衣角,“我就是……太害怕了,怕你知道真相后不要我了”   林天佑听他提起此事,心里泛起一阵心疼,立刻话锋一转,转移话题:“老婆,你昨晚给我下药的事,是不是也该给我个解释?”   瞬间将两人的地位颠倒了过来。   “那……那是……”田珠宝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支支吾吾,眼神开始躲闪,声音也越来越小:“我……药、药是助兴的……”   根本不敢说出实情,两人早就商量好要等他满二十岁再要孩子,他害怕好鬼知道后会生气。   “好哇!老婆!”林天佑立刻抓住他的话头,脸上写满了夸张的“受伤”和“不敢置信”。   “你竟然给我下春药!我需要那玩意儿嘛?明明每次都是老婆你受不了先求饶的,我哪次不是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结果你还给我下药?你这不是在质疑你老公的能力吗?”   “不是的!不是的!”田珠宝急得连连摆手,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我错了!”   他在心里疯狂呐喊,赶紧结束这个话题吧!救命!这简直太羞人了!   “那你说说,错哪儿了?”林天佑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挑眉看他,虽然脸上摆着严肃的表情,嘴角却悄悄翘起。   田珠宝低着头,几乎要把脸埋进胸口,“我……我不该给你下药,不该怀疑你的能力……老公很厉害……”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臊得不行,救命!这是什么虎狼之词!他以后再也不干这种蠢事了!   “嗯哼,这还差不多。”   林天佑强忍着快要溢出来的笑意,伸手揉了揉田珠宝的脑袋,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老婆若是想找点刺激的,不必下药,直接告诉老公,老公保准让你满意。沈依送的画本子不是还没看完吗?咱们今晚一起研究研究?”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廓,田珠宝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连脖子和锁骨都染上了一层诱人的绯色。   他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拼命摇头,伸手推开林天佑凑近的脸:“不要!大夫说了要静养!不可以……”   他到现在还觉得腰酸腿软呢!话说好鬼忙了一整天都不累吗?怎么每次都这么精力充沛,仿佛有使不完的劲儿……   哎?不对!田珠宝忽然一个激灵,刚才他不是在质问好鬼吗?   怎么三言两语之间,就变成了好鬼反过来质问他!   “老公!我还没问完!你先别开口。”   田珠宝猛地抬起头,一只手迅速捂住了林天佑的唇,另一只手叉在腰间,努力板起自己红扑扑的小脸,试图找回刚才质问的气势:“你说!还有没有事瞒着我!”   圆溜溜的杏眼努力瞪大,试图显得更有威严。   林天佑肩膀微微一抖,看着小夫郎红着一张小脸,气鼓鼓地瞪着眼睛,一本正经想要装凶却又可爱得让人心痒的模样,实在忍俊不禁。   他配合地举起双手,作出投降的姿态,眼里满是笑意:“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不该瞒着老婆,不该让老婆担心。” 语气诚恳,态度端正。   “这还差不多……”田珠宝嘟囔着,心里稍微舒服了一点,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对!他还没问出具体是什么事呢!差点又被好鬼忽悠过去了!   “你还没说瞒着我什么事呢!”田珠宝反应过来,立刻追问,捂着他嘴的手稍稍用力,“别想糊弄我!快说!”   “好好好,我说。”林天佑收起玩笑的神色,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他握住田珠宝捂着自己嘴的手,握在掌心,直视着他的眼睛:“今天早上,我趁老婆睡着的时候,抓着老婆的手,签了一份契书。”   “我怕老婆会因为别人不要我,所以先斩后奏了。老婆~你也知道,我留在这个世界唯一的牵挂就是你,你不会丢下我的,对吧?”   他的眼神直直地望进田珠宝眼底,仿佛要从中找到确切的答案。   田珠宝眨巴眨巴眼睛,手指无声地捏紧:“当然不会!我绝对不会离开老公的!”   现在唯一的危险因素也被他亲手解决了,他怎么可能丢下好鬼呢?   先前……先前那些犹豫和退缩,都是他想差了!绝对不是他真实的想法!绝对、绝对不能让好鬼知道!   “那就好!老婆我超爱你的!”林天佑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一把抱住香香软软的小夫郎,在他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心满意足地蹭了蹭。   只要人不跑,不离开他,他就有的是时间和办法,把人牢牢地、永远地拴在自己身边。   “我也超爱老公~嘛!”田珠宝开心地回亲了他一口,心里甜滋滋的,所有烦恼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可是……”田珠宝抬起头,疑惑地问,“契书上好多内容,我都没记住……万一要是哪个没做到怎么办?”   他微微皱眉,想到契书上面密密麻麻的条款,看得人有些头大,心里不禁生出几分忐忑。 第444章 一穿书就遇到这么好的老婆!   “没关系,老公都记得,等一会儿我让人把它刻下来,一个放卧室床头,一个放御书房,看多了总能记得。”林天佑抱紧怀里的人,幸福得蹭了蹭他的发顶。   他可真是命好,一穿书就遇到这么好的老婆!   要是换作别人,面对这样一份契书,或许会斤斤计较,论条款谈条件,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和自由。   但自家小夫郎不一样,他的心思纯净剔透,满心想的只是怕自己做不到,怕辜负了这份契约。   真是哪哪都与他10000%契合!   从性情到想法,无一不熨帖,无一不合拍。这要是ABO世界,肯定是妥妥的命定之番,信息素百分百匹配,灵魂也完美共鸣!   他何德何能啊!感恩兰家!感恩他自己!   追老婆有一手,能赢得这样一颗纯粹又珍贵的真心!何晟还是赶紧灰飞烟灭吧!下辈子也别想!他们是要幸福一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生生世世那种!   “嗯!谢谢老公~老公我们今晚要不在外面吃吧?我还没有看过京城的夜景呢,听说特别漂亮!”田珠宝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与向往。   林天佑宠溺地刮了刮他的鼻尖,温柔道:“当然可以!根生,转道去最大的酒楼!”   “等一下!”田珠宝突然出声制止,握住林天佑的大手:“要不还是不去了,回王府吧。我忽然不是那么想去了。”   “怎么了?”林天佑敏锐地察觉到田珠宝语气里的异样。   他抬起田珠宝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声音放得更柔:“告诉老公,怎么突然改主意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只是……我忽然想到老公现在身份不一样了,”   田珠宝掰着手指,皱着小眉头,一项一项认真地数着,“外面的饮食,万一不干净怎么办?万一……万一有人投毒,防不胜防……或者在我们回去的路上埋伏,黑灯瞎火的……或者被人冲撞了,人多眼杂的……”   他越说眉头越皱,越想越担心。   “噗嗤!哈哈……哈哈哈哈……”林天佑先是一愣,随即忍俊不禁,最后干脆将额头抵在田珠宝肩头,笑得肩膀直抖,眼泪都快出来了。   “老婆,你老公我现在可是皇帝,谁敢动我?你这小脑袋瓜里,整天都在琢磨些什么呀?”   “那也不行!万一呢?万一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呢?或者就是有那种不要命的亡命之徒呢?”   田珠宝固执地摇头,“书上、戏文里不都那么演吗?越是高位,越是危险……我、我不想你有任何一点风险。”   林天佑收敛了神色,认真地看着他,双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老婆,你只要做自己就好,开开心心,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必考虑这些,老公我做皇帝,就是为了让你能随心所欲,活得自由自在,而不是让你反过来为我提心吊胆。再说……”   “我身边有侍卫、暗卫、影卫层层护卫,自己也有一身武艺傍身,寻常人根本近不了身。目前京城内更没有潜在威胁,你要是实在担心,我让他们提前清场,包下整座酒楼,再派最得力的暗卫把厨房到餐桌的每一道工序,都盯得死死的,行不行?保证万无一失。”   田珠宝咬着嘴唇,垂下眼帘想了想,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扑闪着,显然内心还在挣扎。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犹犹豫豫地问:“那……那也太兴师动众了,为了吃顿饭……老公,真的没事吗?”   “肯定没事。”林天佑捏了捏他脸上的软肉,“老婆不相信我的能力?”   田珠宝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的不安被抚平,终于点了点头:“信,我信的。老公最厉害了。”   说话间,马车已经驶入京城最繁华的街道,外面的喧嚣声隐隐传来。   “那就走吧!今晚老公带你好好逛逛这京城,看看夜景,尝尝美食,什么都别想,只管开心!”林天佑握紧他的手,掀开车帘。   “好!”田珠宝用力点头,脸上重新绽开笑容。   林天佑牵着他的手,十指相扣,带着他朝气派辉煌的酒楼走去。   雪已经停了,将近年关,街道两旁挂满了红彤彤的灯笼,映得积雪都泛着暖光。   叫卖声、谈笑声、孩童的嬉闹声、远处隐约传来的丝竹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热闹非凡、生机勃勃的盛世画卷,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田珠宝被这景象迷住了,脚步不自觉地放慢,眼睛亮晶晶地四处张望。   “老公不,夫君你看,那边有卖糖葫芦的!还有捏面人儿的!”他兴奋地晃了晃林天佑的手。   “嗯。”林天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嘴角噙着笑,“我们买一点回去?”   “不用。我就是看看,夫君我们赶紧去吃晚膳吧,吃完再出来逛,你肯定饿了。”田珠宝摇摇头,脚步轻快地拉着林天佑往酒楼大门走去。   林天佑心头一暖,加快脚步跟上他,低声道:“好,都听我家小夫郎的。”   田珠宝听着这宠溺的语气,耳朵尖又悄悄红了,小声道:“我才不小,夫君你也只比我大一岁而已。”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感觉好鬼有时候对他的宠溺程度,好像把他当成儿子一样……明明也没比他大多少!   在大昭,许多哥儿十六岁就成亲了,他因为祖母的关系多留了两年,早就是个大人了。   林天佑轻咳一声,这具身体是年轻,可灵魂却已经……不提不提!   “好~为夫错了。小宝有没有想吃的小吃?我让人去买回来,省的用了饭后吃不下。”   “上次我尝了酥油麻花,味道很不错!夫君要不要尝尝?”   两人说笑着走进酒楼,小二殷勤地迎上来,引着他们上了二楼的雅间。 第445章 他看起来一点都不意外……为什么呢?   刚走到楼梯口,李福从后方追上来,朝两人行了一礼,看向林天佑,低声道:“主子,属下有事禀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急迫,显然是有要紧的消息。   林天佑微微点头,示意田珠宝先进雅间,对李福的到来并不意外。   田珠宝懂事地松开手,轻声道:“我先去点菜。”   “好,多点你爱吃的。”林天佑目送他进去,随即转身与李福去了另一间空着的雅间。   “说。”林天佑言简意赅。   “禀主子,查到了。今日趁着工部和督查司联合查抄京城里的各处违建,场面混乱,人员往来频繁,隐藏在暗处的影卫便趁机混入其中,暗中查探,果然有所收获。其中国师府的情况,与您之前所描述推测的,最为相近。”   “哦?具体说说。”林天佑眉梢微挑,眼中闪过锐光。   这个国师果然有问题!他的第六感向来很准。   “是,国师府偏院在约半月前,秘密住进了一位从江南来的神医。对外宣称,是国师大人特意请来,为太后娘娘调理多年旧疾的。”   “但奴才派人仔细查过,那神医自入府之后,从未奉召进过宫,而是一直被安置在偏院,这两日,那偏院里药香不断,昼夜熬制,却从未见有下人将药渣运送出来处理。此外,府中采买记录显示,他们近日购入不少止血生肌、温养内腑的名贵药材,其中甚至还有一些是吊命用的珍稀之物。”   “止血生肌、温养内腑……”林天佑低声重复,眸色渐渐沉了下来。   所以,言家那个命大的家主,果然就藏在国师府里。   上次与言家主那场激战,他应该伤得极重,听这用药的架势,怕是命不久矣……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暂且按兵不动,”林天佑思忖片刻,“继续盯着国师府的一举一动,务必小心,别打草惊蛇。”   “是。”李福躬身应下,随即又想起一事,补充道,“还有一事,何副统领方才递过来一份密报,是关于十一皇子府中窝藏人质的。他说此事颇为紧急,需请您亲自定夺。”说着,李福从袖中取出一封密封的折子,双手恭敬地呈上。   林天佑接过,展开快速扫了几眼,目光忽然顿住。   兰家的人……京城中消失的兰家探子,竟然被藏在十一皇子府中?   接下来要等老鬼到了才能知道,这些人与兰家嫡系有没有关系。如果有,阵法就不需要晶核,这些人就是捕杀言家主的最佳棋子。   如果没有关系,阵眼需要用晶核替代兰家血脉,但依旧需要兰家人启动阵法,缺一不可。且此方法并未经过验证,风险极大。   言家主现在他重伤命不久矣……那么,穷途末路之下,他会怎么做呢?   “安排与兰家人外貌、身形相似的替身,”林天佑将密报递给李福,吩咐道:“将他们秘密安置在城外的农庄里,派人好生看管,做出严加看守的假象。”   “真正的兰家人,悄悄转移到王府来,我自有安排。”   言家主若真撑不住,他正好可以借此布下天罗地网,好好让其“自投罗网”。   “是,属下明白。”李福领命。   “城外的状况如何?文武百官可有什么异动?”林天佑转而问起另一件事。   “回主子,城外……”   不远处,雅间内。   田珠宝独自坐在桌前,轻轻舒了口气,再次看向自己空无一物的右手。   十一皇子……究竟为何会猜到他会去杀他?他看起来一点都不意外……为什么呢?   他毕竟是皇子,身份尊贵,若是有人发现他死了……而且还是死于自己之手……   田珠宝忍不住转头,看向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施瑾,目光中带着探寻。   他不是傻子,施瑾先前那番引导性极强的话语,分明是在暗示怂恿他对十一皇子动手。   可是,为什么呢?施瑾为什么要这样做?   难道施瑾与十一皇子之间存有旧怨?还是说,他此举背后另有图谋,想利用自己达成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不对,仔细回想,施瑾虽然心思深沉,但自从被救出后,就一直跟在自己身边,行事忠心,从未做过任何对自己不利的事情。   田珠宝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忽然,一个念头划过他的脑海,他去天牢探望的整个过程是不是太过顺利了?   施瑾当时说,是因为天牢里有他的一位旧友,那人欠了他一个救命之恩,所以愿意冒险相助,打通关节。   可那是守卫森严的天牢啊,皇城重地,岂是一个小小的旧友就能轻易疏通,让人随意进出的?   而且,他进去之后不久,十一皇子就离奇死亡了,事情发生得如此巧合。施瑾的那位旧友,事后真的能全身而退,不引起任何怀疑吗?   田珠宝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处处透着蹊跷。   施瑾为何要费尽心机,引导自己去做这样一件风险极高的事情?对他有什么好处?   谁能从中获利?   谁能指使他这么做?一个答案呼之欲出,能指使施瑾的……只有一个人。   他忽然觉得脊背发凉,仿佛有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将他整个人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嘭!”门忽然被人一脚从外踹开,惊的田珠宝手中的被子“啪”一声摔落在地,碎成几片。   “本世子倒要看看,是谁敢抢岚少爷的雅间!”一道嚣张跋扈的声音随着踹门的动静传了进来。   一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哥大步跨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衣着光鲜的年轻人,个个趾高气扬。   施瑾本在田珠宝变换不停的脸色中心惊肉跳,此刻见有人闯入,反倒松了口气。   他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挡在田珠宝身前,“放肆!你是何人,竟敢在此喧哗?”   锦衣公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轻蔑地哼了一声:“你算什么东西,也配问本公子的名号?识相的赶紧滚,这雅间本公子要了!”   “你若敢再上前一步,后果自负。”施瑾冷冷看着他,丝毫不退让。 第446章 这下可真是要被这个蠢货坑惨了!   田珠宝并未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扰,他盯着地上摔碎的茶杯,身体微微颤抖。   好鬼不……陛下,会希望他在面对这种情况时,怎么做?   面前的人,会不会也是想试探他?   或者是想借他的反应,来印证什么?   究竟为何……要这样做?自己又该如何应对?是继续深究,还是装作一无所知?   “杨世子,要不还是算了吧,这雅间让给他们便是。岚儿没关系的。”锦衣公子身后,一名白衣少年柔柔弱弱的开口道,声音轻软,带着几分刻意的委屈。   “让什么让!本世子倒要看看,今天谁敢拦我!”   杨世子被这软语一激,反倒更觉失了面子,怒气更盛,当即给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几个膀大腰圆的随从立刻摩拳擦掌地上前,作势就要动手,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施瑾眼神一凛,正要扬声喊人护卫,却见雅间的门帘被人挑起,林天佑率先走了进来。   “世子?哪个府上的世子?”林天佑见田珠宝坐在椅子上,小脸微白,顿时眉头一皱,目光淡淡扫过锦衣公子,问道。   原本要动手的随从见到林天佑,见他举止间透着久居上位的沉稳,绝不像平常人家。   在这随手一砖头都能砸到几个皇亲国戚、达官显贵的京城地界,能在这等雅间安然用膳的,哪个没点深厚的背景和倚仗?   几人一时有些犹豫,面面相觑,不由得停下了动作,气势先自矮了三分。   “你又是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杨世子斜睨着他,语气愈发不耐。   他身后的白衣少爷见到林天佑,眼中闪过微不可察的亮光,随即又迅速低垂了眉眼,安静地站在一旁,并未出声。   “主子,是镇国公府的世子。”李福深深看了杨世子以及他身旁的几个锦衣公子一眼,回答道。   林天佑径直走到田珠宝身边,自然而然地握住他微凉的手,担忧问道:“可吓到了?”   语气里的关切真挚,毫不作伪。   田珠宝感受到手背传来的暖意,微微扬起头,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情绪,心绪更是纷乱如麻。   他摇了摇头:“没有,夫君办完事了?”   “嗯,办完了。”林天佑轻轻捏了捏他的手,目光扫到地上散落的瓷片,眉头皱得更紧,转向施瑾,吩咐道:“去让人多送两个炭盆来。”   施瑾眼神略带焦急,几次想给林天佑使眼色,他心中猜测田珠宝可能已察觉到了端倪,可林天佑此刻专注地低着头,用自己温热的大手细细搓着田珠宝冰凉的手指,并未看他。   施瑾无奈,只得将满腹话语咽下,低声应了句“是”,便快步转身走了出去安排。   杨世子见自己一行人被彻底无视,脸色铁青,胸中怒火翻腾,正要不管不顾地发作,身后一个的蓝衣公子却急急拽了拽他的衣袖,力道不小。   杨世子冷不防被拽,扭头见到蓝衣公子鲁智惨白如纸的脸和额角渗出的细汗,莫名其妙,压低声音怒道:“你拽我干什么?发什么疯!”   鲁智急急朝他使眼色:“杨世子,咱们去大堂吃也行,千万别再打扰这位贵人了。”   说罢,他赶紧转向林天佑的方向,深深一揖,腰弯得极低,语气恭敬带着颤音:“对不住,是我们有眼无珠,惊扰了您和夫人用膳,还望您大人大量,我们这就走,绝不再扰清静。”   说完,他不由分说,拉着满脸错愕的杨世子就要往外退。   这个该死的蠢货!知不知道眼前这位爷是谁?   鲁智心里急得直骂娘,背上已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一月前,他有幸随太后銮驾一同前往北境,曾遥遥见过这位爷于万军之前的风采。此刻与眼前之人完美重合,让他如坠冰窟。   这下可真是踢到铁板上了!还是最硬最烫手的那一块!   说不定今日之事,要连累他也跟着倒大霉!鲁智越想越怕,手上拉扯的力道更重。   杨世子见鲁智神色慌张恐惧不似作伪,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凉了半截。   他再偷眼去瞧林天佑,却不料对上了李福冰冷警告的目光,猛地打了个寒颤,心里也开始打鼓……说不定真是那尊不显山不露水的大佛。   他虽向来骄横跋扈,仗着家世在京中横行,却也不是全无脑子。   在这藏龙卧虎、权贵云集的京城里混迹,谁不知道有些人平日不显,却是万万不能得罪、也得罪不起的。   他硬着头皮,朝林天佑的方向拱了拱手,语气虽还僵硬,但已没了先前的嚣张:“对不住,方才是在下鲁莽了。不知阁下尊姓大名,今日多有冒犯,改日……改日定当备上厚礼,登门赔罪。”   林天佑目光淡淡扫过脸色发白的鲁智,心中了然。   认识他?京城里年轻一辈中能认得他的不多……除了前往北境的那一帮勋贵子弟和官宦之后。   还有这位镇国公府的杨世子,如果他记得没错,今日上午朝会上,镇国公才因违建府邸被罚了足足四十万两雪花银。   看来,镇国公府的家底,还真是殷实得很啊!   被罚了巨款后,其子还有闲情逸致出来欺压良善,也不知府里藏了多少民脂民膏。   “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李福,”   李福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应道:“奴才在。”   “让人在隔壁雅间摆一桌像样的席面,”林天佑吩咐道,目光掠过杨世子瞬间惨白的脸,“请杨世子和这几位公子过去,再派人去他们各自府上知会一声,亲自来领人。”   “嗻。”李福应声干脆,转身朝几人伸出手:“几位,请吧。”   杨世子一听“嗻”字,脸色骤变,血色尽褪,腿肚子都有些发软。   他张口刚要辩解,却被身旁的鲁智死死按住手臂,鲁智凑到他耳边,用气声呵斥道:“不想死就赶紧闭嘴!谢恩!快!”   妈的,这下可真是要被这个蠢货坑惨了!连带自己也要跟着吃挂落! 第447章 不会的,不会的   鲁智心里叫苦不迭,悔得肠子都青了,面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僵硬笑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声应道:“是,多谢陛下恩典!我们这就去隔壁候着,绝不敢再打扰您用膳。”   说罢,他立刻架着已经彻底吓傻的杨世子,连同其他几个噤若寒蝉的公子哥,灰溜溜、颤巍巍地退了出去,雅间内瞬间恢复了清静。   很快,得了吩咐的掌柜亲自带着小二,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鱼贯而入,恭敬地摆上桌。   王根生也捧着两碗刚出锅、香气扑鼻的酥油麻花,轻轻放在田珠宝和林天佑面前。   驱散了闲杂人等,林天佑神色缓和下来,端起其中一碗酥油麻花,凑近闻了闻,笑道:“嗯,香味醇厚,闻起来就酥脆可口。小宝还发现了什么别的美食?跟老公说说。”   田珠宝看着眼前色泽金黄的麻花,早已没了品尝的心思。他摇了摇头,语气如常:“还没尝过别的呢。”   他拿起汤匙,舀起一勺酥油麻花,送进嘴里。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原本的期待心情,早已了无踪迹,口中食物也味同嚼蜡。   但怕林天佑察觉自己异常,他强打起精神,装作吃得津津有味,弯起眼睛:“夫君快尝尝看,上次买的时候,彩云可是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呢!那队伍长得一眼望不到头,这次是不是也很多人?”   一旁的王根声憨厚地笑了笑,用力点了点头,补充道:“是的主君,排队的人确实不少,大家都说这家的酥油麻花是京城一绝。”   “喜欢吃的话,回去就让御厨好好研究一番。”林天佑宠溺一笑,给他夹了几筷子他喜欢吃的菜:“这样在府里也能随时吃到。”   他抬头看向刚回来的施瑾,示意他记下此事,回头便去安排。却不料,这一抬头正正对上施瑾焦灼不安的目光。   林天佑微微一愣,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递过去一个无声询问的眼神。   “是,主子,奴婢回去后就立刻吩咐御厨试做,定做出让主君满意的口味来。”他嘴上应得妥帖,悄悄给林天佑回了一个忐忑不安的眼神,目光似有若无地瞟向一旁的田珠宝,欲言又止。   林天佑心里蓦地一紧,一股不祥的预感悄然升起。   他装作无意地扭过头,不料视线一转,正正对上了田珠宝那双清澈见底、仿佛能映照人心的眼睛。   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猛地一跳。   田珠宝见他看过来,立刻扬起一个甜甜的笑容,仿佛刚才的对视只是偶然。他扭过头,殷勤地给林天佑夹菜,实则悄悄眨眼,将不受控制的泪意逼回去。   待他再抬起头转向林天佑时,脸上已是笑意盈盈,看不出丝毫异样:“夫君你快尝尝这个,看起来就特别好吃!”   林天佑面前的小碗很快就被田珠宝夹来的菜肴堆得满满的。他将心中令人不安的恐怖想法强行甩开,温声道:“好,谢谢老婆,你也多吃点。”   不会的,不会的,以小夫郎的性子,若是知道了肯定不会这么平静……林天佑垂下眼睫,掩去眸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慌乱,专注于面前的碗碟。   一顿饭吃的各怀心思,田珠宝实在没什么胃口,一个劲给林天佑夹菜,自己碗里的饭菜几乎没怎么动。   林天佑心里有事,来者不拒,不知不觉吃撑了。   吃完饭,许是天冷,街上的人少了许多。   李福去处理隔壁雅间的事,王根生和施瑾跟在两人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林天佑将外袍仔细披在田珠宝身上,将他裹得严严实实,“还想去看夜景吗?不如我们走路回去,正好消消食。”   田珠宝仰头冲他笑了笑,“好呀。”主动牵起林天佑的手,两人十指相扣。   林天佑惴惴不安的心彻底落稳,紧紧回握,拉着田珠宝走向一个卖灯笼的小摊前。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翁,见两人衣着不凡,连忙殷勤招呼:“两位贵人来看看,这些可都是老手艺了,纯手工扎的灯笼,京城里独一份!”   田珠宝好奇凑近,目光在一盏盏精巧的灯笼上流连。   他指着一盏绘着并蒂莲的兔子灯,回头冲林天佑笑道:“夫君,这个比幽州灯会上的还要精巧呢!”   林天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兔子灯通体雪白,耳朵上缀着流苏,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很是灵动。“喜欢就买。”   他伸手取下兔子灯,递给摊主,“老伯,这个多少钱?”   “夫人好眼光,这盏兔子灯是老夫花了一月功夫才做好的,用料讲究,收您五两银子。”老翁笑眯眯地报了个价。   田珠宝一听,连忙摆手:“太贵了太贵了,我们不要了。”   他晃了晃林天佑的手,“夫君我们走吧,幽州的灯会上这样的灯最多卖一两银子,五两银子都够买五盏了!”   林天佑示意随从付钱,将兔子灯递到田珠宝手中:“这里是京城,摊位费、原料肯定都贵,而且这灯做工复杂,值这个价。”   老翁一听连声附和:“公子说得在理!京城这地界啥都贵,老朽这灯用的纸和竹篾都是上好的,手艺也是祖传的,绝不敢虚报价格,五两银子真不贵!”   田珠宝见王根生已经将银子递了过去,只好接过兔子灯,面带欣喜的道谢:“谢谢夫君~”   他提着灯,在昏黄的灯光下仔细端详着兔子灯上栩栩如生的并蒂莲,花瓣层层叠叠,在烛光映照下仿佛有了生命。   可惜,上面只有一朵并蒂莲……眼中闪过落寞。并蒂莲,本该是两朵相依相偎,可这盏灯上,却只有孤零零的一朵。   因并蒂莲是天然变异、无法人工培育的花中珍品,生成概率极低(约十万分之一),所以用在新人身上,也显得这份姻缘格外珍贵难得。   两花共一蒂,也象征着夫妻同根共命,佳偶天成,命运相连,永不分离。 第448章 几乎以假乱真!   幽州成婚时,盖头是他自己花了近三个月,一针一线亲手绣制的,绣样正是两朵相依相偎、紧密相连的并蒂莲,每一丝线都浸透了他对这段姻缘最真挚的期盼与祝福。   后来……在北境大婚,盖头是由太后娘娘特意带去的宫中绣娘精心绣制,上面的绣样换成了象征尊贵与威仪的牡丹与凤凰,华美却难免带着几分礼制的疏离。   彼时,他悄悄在婚服的里衣胸口处,用最细的丝线绣上了一朵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并蒂莲,心里暗自盘算着,等大婚仪式过后,定要在好鬼的里衣胸口也绣上同样的一朵,凑成完满的一对。   然后将这两件里衣与外服一同仔细珍藏起来,如此,也算在心底里全了那份关于“同根共命”的心愿。   可惜……直到如今,他也没来得及在好鬼的衣衫上绣下另一朵。   如今,提在手中的这盏精巧兔子灯上,赫然也只有一朵孤零零的并蒂莲,倒像极了冥冥之中,终究是人力难以强求、注定残缺的……   他心下黯然,扭头看向四周喧闹的街市,目光扫过不远处一个摆满各式面具的小摊,心头微动,指给身旁的林天佑看:“夫君,你帮我去那个摊子上买个兔子面具好不好?这灯我还没看够,还想再多瞧一会儿。”   林天佑对他向来是百依百顺,自是没有不应的道理,当即温声答道:“好。那你慢慢挑,我去去就回。”   说罢,点头向施瑾递了个心照不宣的眼色,示意他看顾好田珠宝,自己便转身朝面具摊子走去。   田珠宝目送他离开,将注意力重新流连于其他各式各样、造型别致的灯笼之间,仿佛只是闲谈般开口问道:“老伯,您这兔子灯做得真是精巧,不知还有没有一模一样的另一盏?万一不小心,夜里提出来,和旁人买的撞了花色,那多没趣儿。”   老翁闻言,眼中闪过惊讶,神色随即变得有些尴尬,搓着手道:“夫人您真是好眼力……不瞒您说,这兔子灯先前还真是一对儿,两只一模一样。只是前些日子,已经被一位路过的年轻公子买走了一盏,如今就剩下您手里这一盏了。”   “原来如此。”田珠宝面上露出些许惋惜:“倒也无妨,若世间本就只有两个,即便撞了,也是难得的缘分。我方才只是想着,若是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夜里一并点亮了挂在门前,像极了两只乖巧的小兔子并肩守着家门,想来极有趣。”   老翁只当他是真心喜爱成双成对、寓意美满的物件,热情地笑道:“夫人若是真喜欢,老朽可以再赶工,照着样子给您重新做一盏,保证和这盏分毫不差。”   一直暗中观察着田珠宝神色变化的施瑾,听到老翁说这灯原本是一对,且其中一盏已被一位“公子”买走时,心头猛地一跳。   他立刻上前两步,借着灯笼的光亮,更加仔细地打量起田珠宝手中的灯。   当目光触及灯身上孤零零的并蒂莲时,猛然回忆起,北境大婚前那些时日,他时常看到田珠宝抱着婚服里衣,在胸口处,绣了一朵小小的、类似的并蒂莲。   再结合方才状似无意的询问,施瑾心中顿时一片雪亮,明白了这盏灯对田珠宝而言,绝不仅仅是一盏普通的玩物。   当下,他便不动声色地朝身后的王根生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记住这老翁的摊位位置与特征,以便日后暗中查访,务必要将另一盏流落出去的兔子灯追回。   既然是绣着两朵并蒂莲、本该成双成对的灯,那么另一盏,便无论如何也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不必麻烦了,老伯。我们走吧,去看看夫君面具买得如何了。”田珠宝转身离开摊位,心里想的却是:兔子灯是遗憾,但幸好,他还有机会弥补另一处的遗憾。   他得尽快找个恰当的时机,悄悄地把另一朵并蒂莲,绣到该绣的地方去才行。   不对!!!他猛地顿住了脚步,指尖攥紧了灯柄。   这个……算计他的,会不会根本不是好鬼?   今早好鬼进宫后,会不会已经被人给替换了?   是别人戴了传说中能以假乱真的人皮面具?江湖中确实流传着此类秘术,据说精妙者足以易容成他人模样,连至亲之人都难以分辨真伪。   或者……林天佑的身体,被其他不知来历的孤魂野鬼给夺舍了?   难道染青回去之后,没有按照约定好好供奉好鬼的牌位?导致好鬼的魂魄不稳,这才让别的邪祟有了可乘之机,趁虚而入了?   就说!好鬼那么好,怎么会突然变了,肯定是其他人或鬼干的!   田珠宝越想越觉得心惊胆战,他绝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得找个机会,好好试探一番!   说不定……连身边这个看似忠心的施瑾,都被换成了别人!   正在暗中筹谋着什么惊天动地的大阴谋!   面具摊位前,林天佑正微微躬身,一手拿着一个不同花色的兔子面具,低头仔细端详、比较着。   田珠宝提着灯慢慢走近,见他挑选得如此认真,不由得停下脚步,就着街边店铺透出的灯火,细细打量起眼前人。   眉眼、鼻梁……甚至皮肤上细微的纹理,都看不出任何破绽,与记忆中的好鬼一般无二。   他心下一横,凑近到林天佑身侧,极快、极轻地悄悄嗅了嗅他颈侧的气息,是那股熟悉的、令他安心的味道,只是似乎比往日多了些清浅的墨香。   好哇!他在心里冷笑,可真是会装模作样,竟然连气息都模仿得这般惟妙惟肖,几乎以假乱真! 第449章 合起伙来试探他!   林天佑察觉到田珠宝的靠近,很自然地转过身,将手中两个面具都递到他面前,脸上绽开温柔的笑意:“老婆来得正好,快瞧瞧,这两个你喜欢哪一个?”   田珠宝随手拿起其中一个面具,戴到自己脸上,透过面具的眼孔看向对方,声音里带着笑意:“夫君选的,自然都是好的,我都喜欢。不如……我们一人戴一个,怎么样?”   他心里盘算着,有了这面具的遮掩,他就可以更加肆无忌惮、不着痕迹地观察对方的一举一动了!   “好~都听你的。”林天佑从善如流,笑容里满是宠溺,很自然地将另一个面具戴在了自己脸上。   田珠宝在面具后眯了眯眼睛,若是真正的好鬼……无论自己提出什么要求,他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更不会有他们这世间寻常男子那种高高在上的清高孤傲架子。   念及此,他忽然软了声音,带着十足的撒娇意味唤道:“夫君~我走累了,你背我回去,可好?”   哼~他就不信这个冒牌货能忍得了这种有失体统、脸面尽失的折辱!   林天佑眼睛微亮,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要求给取悦了。立刻顺从地蹲下身,拍了拍自己结实宽厚的肩膀:“上来吧。保准带着我家小宝稳稳当当的回家。”   田珠宝看着他毫不犹豫蹲下的背影,心中微弱的侥幸瞬间被击得粉碎,在面具后鼓起了脸,气恼地想:这个人……竟然连好鬼对他毫无底线的宠溺和纵容,都模仿得这般像!   但是没关系,他暗暗给自己打气,若眼前这个真是冒牌货,假的就是假的,伪装得再像,也一定会有露出马脚的时候!   他一定能找到破绽!拆穿他!   田珠宝趴上林天佑的背,视线落在他后颈的皮肤上,那里有一颗小小的痣,他记得很清楚!模仿的人即便能仿其形貌,难道连这种小小的细节都能注意到并复刻吗?   他屏住呼吸,借着街边灯光,微微倾身,目光如炬,仔细地、一寸一寸地审视过去……   那颗痣……位置、大小、颜色,都与他记忆中的模样分毫不差。   田珠宝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错愕与茫然涌上心头。   难道……真是他多心了?   没有夺舍,也没有精巧的人皮面具?   不,不对。田珠宝用力咬住自己的下唇,万一……万一这面具做得极致精细,技艺高超到连这样一颗微小的痣都能完美仿制呢?   江湖诡谲,人心难测,什么不可思议的手段都可能存在。他必须冷静,必须再试一次……   一路无话,很快到了王府。   卧房中,林天佑指腹抚摸着田珠宝的脸颊,眼眸深深:“老婆~天色晚了,我们分开洗多浪费时间,要不……一起?”   田珠宝耳根一热,条件反射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这倒是个绝佳的试探机会。   “那……那你得先答应我,不许使坏。”   “好,我保证。”林天佑举起三根手指,眼神清澈、语气诚恳,只有背在腰后的手知道他有多激动。   本来昨夜过分了,还以为后面吃好几天素,没想到老婆主动送上门来,他哪有不吃的道理。   田珠宝顶着林天佑幽深发亮的目光,像只被大灰狼盯上的小白兔,但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想,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迈进了浴池。   好鬼的腰最是敏感,他只要找机会轻轻碰一下,就知道此人究竟是真是假。若是真的,他就再问他几个只有他和好鬼知道的事,验证他是否被别的鬼夺舍了。   嗯,就这样办。   田珠宝深吸一口气,温热的水波漫过肩头,他悄悄往林天佑身边挪了挪,借着水波的掩护,试探性的伸出手指,轻轻触上林天佑腰侧。   刚坐稳没多久,正准备色诱却突然被偷袭的林天佑浑身一颤,腰侧肌肉瞬间绷紧,低沉的笑声从喉咙里溢出:“老婆,你这是在考验我的定力?”   大手顺势握住田珠宝作乱的手腕,将人轻轻一带,拉入怀中。   温热的水花溅起,田珠宝猝不及防撞上他坚实的胸膛,脑子里刚汇集的思绪被欺压下来的吻碾了个粉碎。   双手第无数次按在林天佑饱满的胸肌上,熟悉的手感令田珠宝瞳孔微微放大,唇齿交缠间,这熟悉的方式和感觉……   混蛋!大坏蛋!   确认没错了,这个人肯定就是好鬼!   自从上次在山洞里好鬼发现他多看了两眼胸肌后,每次只要有机会就会贴上来蹭,还总是变着法子让他摸……   方才他明明手腕被握住,肯定是好鬼将他的手放在胸口的。这个世界上只有好鬼会这么干!   田珠宝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可随之而来的愤怒却让他眼眶一酸。   指尖狠狠用力,大混蛋!算计他!合起伙来试探他!他是不是一直都觉得他笨,觉得他好骗,觉得他永远都看不穿这些把戏?   “嘶!”林天佑吃痛退开,唇上带着血珠,以为自己力道过重弄疼了他,却撞上一双泛红的眼睛。   “怎么了?”林天佑慌了神,连忙捧住田珠宝的脸,“对不起老婆,是不是我弄疼你了?”   田珠宝眼眶泛红,狠狠抹了把泪:“你混蛋!”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一把拍开林天佑欲靠近的手。   “你是不是都觉得我傻?觉得我什么都看不出来?你欺负我还不够,还要联合别人一起骗我!”   “我……”林天佑愣住,随即明白过来,心头一紧,连忙将人重新搂进怀里,不顾挣扎,低声哄道:“对不起老婆,是我不好,我错了。我怕你因为十一皇子的事心里难受,怕你胡思乱想,才想出这么个笨办法。只要十一皇子死了,而我又没有见到他,你就能彻底放下心来,不再被那些事纠缠。”   “我知道你聪明,你什么都看得出来。”林天佑收紧手臂,下巴抵在田珠宝湿漉漉的发顶,“我也没想着能瞒你一辈子,只是想让你少难过几天。是我混蛋,是我自作聪明,老婆你打我骂我都行,你一哭我心都碎了。”   “若我已经被十一皇子做了那样的事,你还会要我吗?”田珠宝的声音闷在林天佑胸口,带着哭腔和颤抖。   “要。”林天佑没有任何犹豫,“在我那个世界,未成婚前都是自由恋爱,发生关系是很正常的事,若是不合适,两人分开再找下一个。直到各方面都合适了,才会考虑成婚。”   “就算你真的被他怎么样了,那也不是你的错。我只会心疼你受了委屈,绝不会因此嫌弃你半分。你永远是我老婆,是我林天佑这辈子认定的人。怎么会不要你?”   田珠宝的眼泪掉得更凶:“那若是日后有人因此而嘲笑你,可如何是好?” 第450章 老婆不爱我了吗   “谁敢,就弄死谁。”林天佑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堵得住就堵,堵不住就让他们永远闭嘴。谁敢多嘴一句,我就让他这辈子再也说不出话来。”   田珠宝愣愣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回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你被别的……夺舍了。”   “夺舍?”林天佑失笑,抬手替他擦去脸上的泪痕,“所以刚刚是在试探我?我还以为老婆是想了呢~”   田珠宝吸了吸鼻子,红着脸别过头去:“谁让你突然变了……我总得确认一下,你是不是真的还是你。”   心里想的确是,等搬到王府后一定要找个机会再为好鬼立个牌位,好好供奉起来,这件事交给别人,始终没有自己亲自办来得稳妥。   “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保证,再也没有下次了,小宝愿意原谅我吗?”林天佑声音低沉,带着浓浓的悔意。   田珠宝抬起泪眼,声音里带着委屈:“我原本计划昨晚跟你坦白的,真的……没想瞒着你,我已经想好了,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都可以,我都能接受。可是你竟然都没问过我,就帮我做了决定,真的很过分!”   “我知道,我知道。是我考虑不周,对不起……老婆打我解解气。”林天佑握着田珠宝的手往自己脸上拍,“使劲打,打到你消气为止。”   田珠宝惊的缩回手指,怒瞪他:“这怎么可以!你、你快松开我!”   男子的脸面岂是能随便打的,更何况好鬼还是皇帝……   他挣扎着想要抽回手,却被林天佑握得更紧,低头在他手背上轻轻落下一吻,“这有什么,在我那个世界,老公要是犯了错,打脸都是轻的,还要罚跪搓衣板什么的,花样多着呢。”   田珠宝听得一愣一愣的,满脸不可思议:“你们那个世界……女子在家中的地位竟如此之高?好厉害……男子难道不会觉得有违祖宗之法,有损颜面么?”   林天佑笑着摇头:“在我们那里,男女平等是写在法律里的。若是做错了事,惹老婆不高兴了,老公就得认错,不然可是被老婆赶出家门睡大街的。”   田珠宝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微张开,半晌才憋出一句:“还能这样……那你们那里的女子,岂不是个个都像女将军一样威风?”   “差不多吧。”林天佑笑着捏了捏他的手,“所以老婆大人,你在我这儿,想怎么威风都行。”   “那……那我也不能真打你,更不能把你赶出去……”田珠宝小声嘟囔着,“你可是皇帝,传出去像什么话。”   他也舍不得这样对待好鬼……   “那就不打不赶。”林天佑笑着偷亲一口:“我若是犯错了,就罚跪好了,跪多久都行,只要老婆能消气。”   只要不分房,什么都好说。反正他皮糙肉厚的还有满级治愈异能,就是跪上三天三夜也不带皱一下眉头的。   田珠宝不认同的摇了摇头:“那也不行,大昭不是你那边的世界,更何况你还是皇帝,若是传出去你罚跪,朝堂上那些大臣怕是要闹翻天了。”   想到此他忽然眼珠一转:“不如……就罚我们分房睡如何?”   “分房?不行!”林天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慌乱,“这个绝对不行,那还不如跪搓衣板呢!老婆,你知道的……我没有你在身边会失眠睡不着的!”   他抱住田珠宝的腰身,将下巴搁在他肩头,撒娇般蹭了蹭:“老婆,你忍心我白日处理朝政累得半死,晚上还要孤枕难眠吗?时间长了说不定会猝死的!你不心疼为夫了吗?”   田珠宝见他这般慌张,忍不住噗嗤一笑,好哇!原来这才是好鬼害怕的事……哼~看他非好好出口气不可!   他清了清嗓子,拉开腰上的大手,绷紧小脸严肃道:“我现在还在生气,这几日你就睡在书房吧,等我原谅你了再说。”   林天佑一把拉住田珠宝的手腕,可怜巴巴地望着他:“老婆不要啊,我保证以后绝不再犯了,你就看在我是初犯的份上饶了我这一回吧!”   田珠宝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其实已经原谅了,眼中闪过为难,可……今晚他是真的不行了。就一晚……明天他就找理由……   林天佑见他眼中神色,心中一喜,知道有戏,面上更加委屈,站起身将人揽入怀中,“老婆你不知道,今天在朝堂上那帮老匹夫合起伙来欺负我!御书房奏章好多,看得人眼睛疼,坐的腰疼,连口热茶都没人给我倒。老婆,我都这么惨了,你还忍心让我再一个人孤零零地睡在冷冰冰的书房里吗?”   “老婆不爱我了吗……”最后一句话林天佑的声音带着哽咽。   田珠宝听的眼圈泛红,心疼不已,连忙回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没有不爱,我最爱老公了,不哭啦,现在腰还疼吗?我帮你按按?”   林天佑顺势将脑袋往田珠宝怀里又拱了拱,闷声闷气地撒娇道:“疼~要老婆抱抱才会好。”   田珠宝被他牢牢抱在怀里,一颗心早就软了,哄道:“好,抱抱,老公不哭哦,这次、这次看在你这么辛苦的份上,就算了……下次不许唔!”   他话还未说完,唇瓣便被林天佑低头封住。   他眼中飞快地掠过得逞的狡黠笑意,灼热缠绵的索取,同时,手不老实地探入他的衣襟,指尖带着滚烫的温度,在田珠宝细腻的肌肤上游走。   田珠宝被这突如其来的深吻搅得晕晕乎乎,还未完全反应过来,身体便先一步诚实地回应了他的热情,轻易就被林天佑攻城掠地,得逞了。   等林天佑心满意足抱着他回卧室的时候,田珠宝早已被激烈的情事折腾得几近昏厥,软绵绵地挂在林天佑身上,一沾到柔软舒适的床铺,浓重的倦意便排山倒海般袭来,几乎是立刻就昏睡了过去。   林天佑餍足地将怀中的人紧紧搂住,脸凑近田珠宝睡得红扑扑的脸颊,眷恋地、一下下轻轻蹭着,眼中翻涌着深沉而执拗的占有欲。   低声呢喃:“老婆,对不起……谢谢你,愿意一次次原谅我这样笨拙又自私的爱。我们击掌为誓,好不好?你永远不会离开我,教会我如何更好地去爱你。”   他拿起田珠宝搭在身侧的手,将自己的手掌轻轻贴上去,脸上露出孩子气满足的笑容,低下头,在田珠宝的红唇上印下一个轻吻,“盖了章哦,我们谁都不能反悔,永远都不能反悔。”   说罢,将人往自己怀里拢了拢,这才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他出生时,家里的公司正处于上升期,父母忙于工作,几乎没有时间分给他这个儿子。   偌大的房子里常常只有他和各种育儿老师,后来公司成功上市,父母更是将事业版图拓展至全球,常年飞往世界各地。   等他们终于想起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儿子时,他早已长成了外人交口称赞的“别人家的孩子”。   后来,老二林明出生了,父母围着会哭会笑的小团子,嘘寒问暖,眼中流露出的温柔与耐心,是他从未享受过的、也从未见过的光芒。   但那个时候,他早已不会因此而感到任何失落或嫉妒了。   几年后,父母意外离世。他在处理巨大家业和世态炎凉中迅速成长,见惯了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和亲朋的趋炎附势,心底仅存的人性,好像也随之被消磨殆尽。   只有商场上一次次胜利,才能让他麻木的心感受到些微类似兴奋的情绪波动。   后来,末世来临,每一次战斗胜利,每一次进化升级考验,也能让他获得兴奋感。但自从成为丧尸王,无敌之后,就没什么尸生乐趣了。   于是,他开始种菜打发时间,看着种子发芽、长成……那感觉和看着林明从小团子长成叛逆少年,倒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但也无聊的很,要不是还有小说能排解一二,他早就自爆了……   直到……他穿进了这里,遇到了小夫郎。   见到他的第一眼,林天佑早已沉寂的心脏,竟不受控制地狠狠缩紧,传来陌生而尖锐的悸动。   每一次不由自主地靠近,每一次触碰,都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慌乱、喜悦与渴望。   小夫郎就像是他昏暗世界里,骤然照进的一束光,散发着温暖、鲜活、七彩的光芒。   原来,他的心可以跳得这么快;原来,他的情绪可以有这么多种,会因他笑而欣喜,会因他皱眉而焦虑,会因他可能离开而恐惧到浑身发冷。   同时,他更怕自己用错误的方式伤害到小夫郎。   害怕自己骨子里的冷漠、偏执与控制欲,在小夫郎面前暴露,让他害怕自己、离开自己。   此刻,他十分后悔,当初做霸总时,为什么没有抽些时间研究研究正经恋爱小说,多学学。   末世里看的那些,好像……不太正版,甚至有些离谱。   哎……明天让李福去买点这个世界的恋爱小说回来,他必定每日研读,好好学习怎么谈情说爱,怎么哄人开心。   就在两人沉沉睡去时,外面的天空再次飘起了纷纷扬扬的雪花。   只不过这一次,城外的百姓们不再饥寒交迫、无处可依,他们有了可以果腹的热气腾腾的米粥,有了可以遮风挡雪的简陋却结实的临时住处,还有了厚实暖身的棉被和棉衣,足以抵御这冬夜的严寒。   数百个文武百官汇聚起来的力量是巨大的。   当人一旦开始在帮助别人、施以援手的过程中获得那种实实在在的成就感与价值感时,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要奉献出更多的力量,以期获得更多内心的满足与认可。   这种正向的循环一旦启动,便很难停下。   直至深夜时分,京城内外依旧灯火通明,仍有不少官员不顾疲惫在城中四处奔走,每个人都铆足了劲,想要在这件“陛下交代的第一件差事”上有所表现。   当镇国公被李福安排的人请到酒楼认领自家公子之前,他正亲自站在自家粮铺临时搭起的粥棚前,洪亮地招呼着手下伙计们给排队等候的难民们分发米面。   每人二斤,不多不少,全是他铺子里实实在在的存粮,镇国公听着每一个从他手中接过米面的百姓连声道谢,那些人称呼他为“大善人”、“活菩萨”,镇国公那张平日威严端肃的脸上,此刻竟满是惬意而满足的笑容。   这感觉,可比他被府里那些年轻貌美的小妾围着夸“老爷真厉害”时,还要舒坦得多,实在得多。   一边忙着分发,他还不忘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周围其他同僚的摊子,心里暗暗较劲:王尚书家捐的是陈米吧?李侍郎那边好像只发了棉衣?嘿,看来这回我老杨可是拔了头筹,这脸面可是挣足了!   于他一般心里暗暗较劲、互相攀比的,远不止一个。   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谁捐了什么,捐了多少,那可都是被无数双眼睛看着、被无数张嘴议论着的。   更何况这是替陛下办事,还是新帝登基后吩咐下来的第一件紧要差事,谁都不想落于人后,丢了面子更失了圣心。   京中的文武百官几乎将京城里大小商铺能买到的粮食、棉被、药材、木材、石料、炭火……全都搜刮一空,甚至有人不惜血本,派人快马加鞭去临近州府调货,生怕自己贡献得不够多、不够快。   这也是林天佑计划里早已算准的一环。   要是光靠他提前准备的物资,根本不足以妥善安置上万的难民,更不会如此迅速地解决难民们的温饱与栖身问题。   但若是加上文武百官们,则一切便迎刃而解。   镇国公听闻陛下派人来请他去酒楼一聚,心中先是一喜,本以为陛下是要单独嘉奖他今日的慷慨与勤勉,于是一路满怀期待、几乎是小跑着狂奔而至。   可到了酒楼,却被李福告知,原来是自家不成器的大儿子在酒楼闹事,惊扰了陛下的清静,请他这做老子的来领人回去管教。 第451章 确认三皇子已经死了?   镇国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仿佛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得意劲儿顿时烟消云散,面皮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看着自家大儿子那张写满惶恐的脸,他仿佛看到了祠堂里列祖列宗的牌位都在朝他摇晃、发出无声的臭骂:教子无方!辱没门风!   镇国公强压下心头蹭蹭往上冒的怒火,对着李福勉强挤出笑容,拱手道:“劳烦公公转告陛下,老臣教子无方,实在惭愧!这就带这孽障回去,必定好好管教!明日亲自向陛下请罪,必给陛下一个交代!”   李福微微颔首,脸上没什么表情,也不多言,只是侧身让开一条路,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刚出了酒楼的门,还没走下台阶,镇国公积压的怒火再也按捺不住,飞起一脚就狠狠踹在大儿子的屁股上,怒喝道:“你个不争气的东西!老子在外面辛辛苦苦给咱家挣脸面,你倒好,耍威风耍到陛下跟前来了!立刻给老子滚回府里去,到祠堂里跪着!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踏出半步!丢人现眼的东西!”   杨世子被踹得一个趔趄,差点扑倒在地,看着自家老爹那张因愤怒而涨红的脸和指着他颤抖的手指,捂着火辣辣的屁股,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自己再多说一个字,老爹就要被气得厥过去,只得灰溜溜地、垂头丧气地跟着早已候在一旁的家丁上了马车,绝尘而去。   镇国公独自站在酒楼门口,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深吸了一口寒冷的空气,朝身后跟着的随从沉声道:“去,回去告诉夫人,明日一早就去请族里的几位老太爷过来,商议重选世子之事。再让账房立刻点一点家里现银和产业,核算清楚,明日一早,老夫要亲自去陛下面前请罪,并……再捐出一半家产,全部用于此次赈灾。”   他越想越气,当年就不该立这个长子为世子!真是家门不幸,养出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不识时务的东西!   正当他气得胸口起伏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嗷”一声凄厉的惨叫。   回头一看,竟是头发已然花白的鲁大人,手里拿着一根看起来就沉甸甸、吓人的硬木棍,正狠狠敲在自家孙子鲁智的腿上。   “啊!爷爷!爷爷我错了!爷爷别打了!孙儿知错了!再也不敢了!”鲁智抱着被打的腿,疼得在地上打滚。   鲁大人却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一边追着打,一边喘着气骂道:“你个混账东西!老夫在朝堂上兢兢业业、如履薄冰一辈子,好不容易攒下这点清名,临了临了,竟让你这孽障给毁了!老夫今日就要打死你,清理门户,免得你日后无法无天,给全家招来灭门之祸!”   鲁智在地上翻滚着躲避,连声求饶,周围的百姓纷纷被吸引过来侧目围观,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然而这边的闹剧还没完,旁边又接连响起了好几声惨叫。   只见剩余三位闯祸的公子,也都被闻讯赶来的各自父亲当场揪住,或踹或打,或骂或吼,场面混乱不堪。   镇国公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刚才自己是不是下手太轻了?   这让李公公回去禀报给新帝,新帝会不会觉得我老杨觉悟不高,管教不严,诚意不够?   想到这里,镇国公不由得打了个激灵,连忙转身,想把那已经走远的逆子追回来,按在当街再结结实实打一顿,然后再送回去,也好显得自己态度更端正些。   可街上哪里还有马车的影子?   他只得懊恼地作罢,一甩袖子,转身大步朝着城门方向走去。   城外的赈灾工作还没结束呢,既然在管教儿子这件事上失了先机,那今日这最后一个离开赈灾现场、坚持到最晚的勤勉名头,他说什么也必须拿下!   国师府,密室深处。   “咳咳!”榻上的人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暗红的鲜血溅落在锦被上,旁边的侍女连忙将温热的帕子递过去。   “东西可都准备好了?”沙哑带着喘息的声音从厚重的帷幔后传出,仿佛每吐一字都需耗费极大的气力。   下首的黑衣人躬身答道:“一切已按您的吩咐备妥。”   “好。”榻上之人微微颔首,又咳了两声,才缓缓续道:“再多派些人,明面上保护大皇子回京。暗地里……必要情况下,只需确保我要的人活着回来即可。”   黑衣人领命,身形一闪,消失在密室阴影中。   榻上之人缓缓闭上眼,静默片刻,才又开口:“确认三皇子已经死了?”   “回主子,”另一名隐匿在暗处的黑衣人低声回禀,“三皇子坠崖之处陡峭险峻,尸骨无存,随身信物已寻回。崖下确有大量喷溅状血迹,只是……尸首被前夜突发的山洪冲走,未能寻得全尸。”   “可有证据证明是谁干的?”   “现场留下的箭矢制式特殊,箭羽、腰牌,皆指向……大皇子。但属下暗中详查过,大皇子并未派人前往。对方的嫁祸做得天衣无缝,几乎不留破绽。”   “嗯,此事不必再查。十一皇子那边可有动静?兰家人可找到了?”   “天牢内里的人忽然全被替换,我们的人几番试探皆无法探查内部虚实,只知道今日下午时分,摄政王府的马车曾驶入天牢后巷,停留了约莫半个时辰才离开。兰家的人目前已被转移至郊外的庄子上,庄子外围守卫异常森严,我们的人难以靠近,只知道目前兰家人都还活着。”   “十一皇子那边不必再探。兰家人继续盯着,但切记不要打草惊蛇,只需远远留意庄子出入动静即可。”   “是。”   正说话间,守在门外的小厮禀报道:“主子,神医来了。”   榻上之人微微抬手,苍白的手指在锦被上轻点一下,示意让神医进来。   门被无声推开,一位白发如雪的老者提着药箱在床榻前约两米处停下,恭敬地拱手一礼:“见过言家主。”   “咳咳!神医不必多礼,请坐。”言家主的声音忽然变得更为虚弱。   神医依言落座,将两指轻轻搭在言家主腕间,闭目凝神细察脉象。   片刻后,他睁开眼,面露欣慰之色:“家主这内伤终于有了起色,原先郁结于心脉的淤血已化去大半,气血渐通。照此调理,再静养半月,便可尝试下地行走,只是初时仍需旁人搀扶,不可急于用力。”   “多亏了神医的妙手回春,若非您连日施针用药,本家主怕是难以熬过这一关。后续调理,还需劳烦神医继续费心。本家主先前答应的条件,自是不会食言。”   神医微微一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从药箱中取出一只釉色温润的青瓷小瓶,递了过去:“此乃老夫新炼制的‘归元丹’,取百年山参、雪莲精华,佐以几味温补药材,每日服一粒,可固本培元,助家主早日康复。”   一旁的侍女连忙上前,双手接过青瓷瓶,小心翼翼地退到一旁候着。   神医眼神不动声色地扫了扫侍立两旁的侍女与侍从,言家主会意,微微抬手:“你们都先退下吧。”   众人齐声应“是”,悄步退出,密室的门被轻轻掩上,室内顿时只剩下两人。   待脚步声远去,神医向前倾身:“老夫斗胆,今日便向言家主求这第一个条件。”   “神医但说无妨,只要本家主力所能及,必不推辞。”   “老夫想请言家主出面,代我向国师递个话,帮忙引荐一人。”神医说完,便从袖中取出一封缄口的信函,轻轻放在榻边矮几上。   言家主取过信函,展开阅读后调侃道:“本家主倒是不知,神医竟也有心参与朝堂之事?”   神医捋了捋雪白的长须,轻笑一声:“此人父亲乃是老夫多年前在江南行医时的故交,当年瘟疫盛行,他曾倾囊相助,救过无数百姓,于老夫亦有恩惠。如今他家中仅剩一子,仕途艰难。老夫这才厚着脸皮,来求言家主相助,盼能为他寻个稳妥的门路。”   “原来如此。”言家主将信函收好,“既是故人之子,神医重情重义,本家主敬佩。此事不难,神医放心,待我身体稍愈,自会安排妥当。”   “好!有言家主这句话,老夫便彻底放心了。”神医闻言,起身再次拱手,告辞离去。   密室的门在神医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咔嗒”一声。   言家主强撑着的精神仿佛瞬间被抽走,猛地剧烈咳嗽了几声,脸色骤然变得苍白如纸,他迅速从枕下摸索出一方洁白的丝帕,紧紧掩住口鼻,压抑着喉间翻涌的腥甜。   待撕心裂肺的咳嗽终于平息,他喘息着,颤抖着手,缓缓将帕子移开,只见雪白无瑕的帕子中央,洇开了一大片刺目的暗红色。   他手指用力收紧,将染血的帕子攥得皱成一团,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颓然地倒回床榻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头顶繁复华丽的雕花床顶。   低声呢喃:“宝宝别怕……爸爸一定、一定会找到回去的办法,一定会治好你……再等一等爸爸……再等一等就好……”   另一边,天蒙蒙亮的时候,林天佑缓缓睁开眼,意识从沉睡中逐渐清醒。   怀里的人蜷缩在他胸口,小小一个,又香又软,睡得正沉,他低头,鼻尖轻轻蹭过田珠宝柔软发顶,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刚刚,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现代世界,在拍卖会现场,看到了穿着现代服饰的小夫郎,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的沙发里吃小蛋糕。   他正要迈步过去,拍卖师手中的木槌突然重重落下,发出“咚”的一声巨响,猛地将他从那个梦境中惊醒。   他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将怀人又往自己怀中带了带。   田珠宝被他这一动,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见林天佑已经清醒,他艰难地支起身子,声音还带着浓浓的睡意:“老公……你醒了呀,我这就起来,服侍你更衣……”   林天佑连忙扶住他的腰肢,将他按回:“天还早得很,外面冷,再睡会儿,我自己可以。”   田珠宝摇了摇头,揉了揉眼睛,努力让自己清醒一点:“不睡了……昨日起得就晚了,哪有每天都比夫君起得还晚的道理……这、这不合规矩。”   “规矩?”林天佑低笑一声,手臂收紧,将人重新圈回自己怀里,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   “咱这府里又没有长辈盯着,府里上下都是自己人,谁敢乱嚼舌根?再说了,老婆,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他故意压低了声音,“起得太早啊,睡眠不足,可是会影响身体发育,容易长不高的喔~”   “啊?真的吗?”田珠宝一听,立刻信以为真,漂亮的杏眼睁得圆圆的,也顾不上什么规矩不规矩了,立刻缩回温暖的被窝里,半边身子都压在林天佑身上,脑袋往他怀里拱了拱,寻了个最舒服的姿势,重新闭上了眼睛。   “那、那我不起了……我要长高,我要长得跟老公一样高!”   这样以后光是气势就能稳稳压人一头!田珠宝闭上眼睛,想象着自己未来高大威武的样子美美入睡。   林天佑的手轻轻抚摸着他脑后顺滑的黑发,细心地拉了拉被子,将两人严严实实地裹好,也跟着闭上了眼睛,嘴角上扬的弧度又高了几分。   小夫郎居然想和他长得一样高……哈哈,这也太可爱了。   不过,他心底又不禁莞尔,恐怕这辈子,这个愿望都很难实现了。   毕竟身高这东西,很大程度上是由基因决定的,虽然他没有见过岳父岳母,但光从小夫郎这纤细的骨架和娇小的身形来看,他身高的上限,大概也就到自己肩膀上下那个位置,想要和他这个身板比肩,几乎是不可能的。   至于他这优越的身高,大概是得了外公家的优良遗传吧,不过这话他可不敢说出来,免得打击了小夫郎的积极性。   思绪飘远又收回,林天佑开始盘算起正事。 第452章 我要长得跟老公一样高!   今天朝堂上应该会很热闹,经过昨夜那一番“各显神通”的赈灾表现,不知道那些文武百官会给他带来什么样的“惊喜”,是争先恐后的表功,还是互相攀比后的弹劾?他倒是有些期待了。   再过几日,从北境调拨的御寒物资就该送到了,有了这批物资打底,再加上京城官员们的“积极贡献”,就算大雪持续影响运输,暂时也不怕赈灾物资会短缺,百姓们能安稳度过这个冬天了。   还有潜伏在暗处的言家主,必须得尽快想办法解决才行,不然就像一根刺扎在肉里,总是不舒服,还会影响过年的心情。   还有大皇子那边……也需要尽快解决。   对了,京城周边村落的基础保暖设施建设,也需要尽快开始规划,提上日程……   林天佑在心里默默盘算着眼下的这几件要紧事,一件一件地进行着梳理和排序,思考着应对的策略和先后顺序。   不知不觉间,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而怀里的人呼吸均匀。林天佑小心翼翼地将人从自己怀中挪开,仔细地替他掖好被角,这才轻手轻脚地起身,穿戴整齐。   李公公早已候在门口,见林天佑出来,连忙躬身行礼,压低声音回禀:“陛下,昨夜有好几位大人都没有回府休息,彻夜在城外奔波,处理赈灾安置的后续事宜,安抚百姓、调配物资,甚是勤勉。特别是镇国公、鲁大人等几位。”   “哦?朕倒是不知道,他们竟如此‘勤勉’。”林天佑微微挑眉,接过李公公适时递来的外袍。   “一会儿通知工部所有主事,待早朝结束后,到御书房候着,朕有事要问。另外,再让吏部的人,把近三年各地官员的政绩考核档案,全部整理好,一并送来御书房。还有所有官员的晋升和调任记录。记录上若有谁举荐签名,让他们一并来回话。”   “是,奴才遵旨。”李福躬身应下,跟在林天佑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坐上早已备好的马车。   林天佑端起小几上温着的热茶,轻抿一口,抬眼瞥见李福面色似乎有些凝重,欲言又止,便放下茶盏,开口问道:“怎么了,是有什么话想说?但说无妨。”   李福犹豫了一下,觉得还是应该提个醒,便谨慎地开口道:“陛下,吏部官员的晋升与调任,按规矩,都是先由吏部拟出初步意见,再经内阁诸位阁老共同商议、票拟出最终建议,最后才呈送司礼监批红用印,方能生效。陛下今日突然要调阅这些并亲自询问,是否……是否需要传旨,让三位阁老也一并到御书房候着?也好让陛下更清楚地了解以往的议定过程和考量。”   “你不提醒,朕倒是把这一茬给忘了。”林天佑点了点头,“让三位阁老也一并来吧。朕正好也想听听,以往他们是如何议定这些官员升迁的,标准是什么,又有哪些权衡。”   李福赶紧低下头,语气愈发恭谨:“奴才不过是多嘴一句,陛下圣明,自有决断。”   “李公公不必惶恐,”林天佑看着他,“你做得很好,考虑得很周全。日后在朕身边伺候,不必总是战战兢兢地想着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但凡你觉得有所疑虑、或有所建议的,只管将你的想法和意见说出来便是。”   “说与不说在你,但听与不听、采纳与否,朕自有考量。朕需要的是能办事、敢说话的帮手,而不是只会唯唯诺诺的应声虫。”   “是!奴才……奴才记住了。”李福心头一热,连忙郑重应下。   暗自在心中感叹,陛下还真如方侯爷说的那般,虽然外表看着冷峻疏离,实则为人和善。   昨日那几个公子哥那般不知天高地厚地冒犯陛下,言语行为多有冲撞,陛下也未严惩,只是唤其父辈前来领回管教,可见陛下心胸宽广,气度恢弘,非寻常斤斤计较、睚眦必报的君主可比。   林天佑拿起桌案上的笔,画下几个整齐的方格,又在每个方格里仔细写上日期和对应需要处理的事项,待马车停在午门前时,月程表已经初具雏形,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接下来半月需要推进的各项政务要务。   午门前,昨日的文武百官除了几位已递上辞呈、获准归乡的,其余人等无一缺席,全部到齐。   林天佑微微掀开车帘一角,果然,其中有不少人眼下都带着明显的乌青,面色也略显疲惫憔悴,看来昨夜确实没闲着。   他放下车帘,又拿起毛笔,在月程表上又添了几笔。   在幽州的学院里读书时,他曾在藏书阁里看过不少关于大昭的史书典籍,非常清楚,在大昭,平民百姓想要识文断字是何等艰难。   如今朝堂之上,官员十之八九都出自世家权贵,所以,想要逐步替换掉那些不堪用或心思不正的旧人,首先得有可用的人才储备才行。这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因此,对于那些并无原则性问题的旧官员,眼下该用还得用。   关键在于,他如何设计出一套有效的规则,一套能引导、能约束、能激励的规则,让这些人即使心怀各异,也不得不、甚至心甘情愿地在这套规则里运转,乖乖办事,朝着他所期望的方向前进。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   林天佑端坐于龙椅之上,今日的朝会,他特意命人将殿中烛火添得明亮些,就是为了让他能将底下这些人的神色看得更清楚些。   “昨日多谢诸位爱卿们连夜操劳,朕替受灾的百姓,谢过诸位了。当赏。”   他这番话一出,殿中不少官员都微微松了口气。   “能替陛下分忧,是臣等的本分,万不敢邀功!”张老第一个出列,躬身行礼。   “陛下仁德,心系黎民,臣等唯有鞠躬尽瘁,方能不负圣恩。昨日一行,臣等感受颇深,日后定当警醒自身,不负陛下厚望。”   林天佑心中意外,没想到只是赈个灾,竟能让一位内阁首辅说出这般话来。   “好,既如此,那朕便再问一次,诸位爱卿,可有急事禀报?”   这一次,大家仿佛皆有准备一样,个个高扬着头,准备大展拳脚。   “回陛下,臣有本奏。”   “回陛下,臣也有本奏。”   “回陛下,臣同样有本奏。”   ……   这一议便是一个半时辰过去。   大殿内此起彼伏的奏报声接连响起,林天佑抬手制止接下来的奏报,二品以上的都听完了,剩下的看奏章决策就行了,再讨论就是浪费精力时间。   “想必诸位爱卿也有要事禀报,那便一同写好奏章呈上来,朕会仔细批阅,今日就不必在朝堂之上议论了。”   余下的众人面面相觑,昨夜绞尽脑汁准备好的奏章,竟连当堂宣读的机会都没有……但陛下既然已经发话,他们也不敢违逆,只得齐声应道:“臣等遵旨。”   不过转头一想,如此也好,万一自己没摸准圣心,写出来的东西不合圣意,当堂宣读反倒容易出丑。如今只需呈上奏章,即便有些疏漏,也不至于当众难堪。   “嗯,诸位爱卿还有无其他事禀报?”   “回陛下,臣有本奏。”镇国公出列,躬身行礼道:“陛下,臣昨日在城外见难民衣衫褴褛,实在令人心酸。臣愿捐出镇国公府一半家产,共计一百万两白银,用于赈济灾民、修缮房屋,助百姓重建家园。”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皆是一惊。   林天佑微微挑眉,镇国公昨日才被罚四十万两,今日就捐一百万两,真是有钱啊!不过……觉悟很高。   看来昨天留着那几个纨绔,很对。   鲁大人也紧随其后,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臣虽不及镇国公府家资丰厚,但也愿捐出白银三十万两,以尽绵薄之力。”   户部尚书见状,也连忙出列:“陛下,臣愿捐出二十万两,另加粮米五千石,以助朝廷赈灾之需。”   又有两位侯爵也跟着出来自愿捐银赈灾。   一时间,朝堂之上群臣纷纷响应,争先恐后地报出捐赠数目生怕落后于人,失了圣心。   本来没打算捐钱的官员见镇国公几个如此大手笔,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跟上,纷纷报出自己力所能及的数目。   唯有几个清流官员面露难色,相互对视一眼,迟迟未开口。   他们皆是寒门出身,虽娶了贵女或富家之女,可那都是夫人的嫁妆,不好轻易动用。   但此刻若不出声,反倒显得不合群。其中一位御史咬了咬牙,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臣虽家资微薄,但也愿捐出白银五百两,聊表寸心。”   这五百两已经是家中仅有的两个铺子一年的收入了……   “诸位爱卿能有这份心,朕心甚慰。不过,捐赠量力而行即可,若是无银钱,家中子女若是愿意加入赈灾队伍,负责登记造册、分发物资,教书识字,绣花制衣等,同样是为国分忧。”   此言一出,几位清流官员顿时眼前一亮,这不仅可以让自家子女参与其中历练一番,还能借此机会在陛下面前露脸,实在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而且……陛下目前后宫里可只有君后一位啊!这是多好的机会!   若是自家女儿、哥儿能借此机会在陛下面前展露才德,说不定…想到这里,众多官员心中顿时活络起来。   当即有人上前道:“陛下圣明,臣家中长女自幼习得女红,愿带领城中绣娘为灾民缝制冬衣。”   又有一人出列:“陛下,臣家中次子虽年幼,却熟读诗书,愿前往灾民聚集处,为孩童启蒙识字。”   一时间,朝堂上请愿之声此起彼伏,文武百官争相举荐自家子女,生怕错过这千载难逢的良机。   林天佑来者不拒,点头应允,“诸位爱卿有心了。朕会命人统一登记造册,安排各府子女前往不同灾区,各展所长。”   “诸位爱卿,可还有事启奏?”   群臣面面相觑,见陛下已有退朝之意,便纷纷躬身道:“臣等无事启奏。”   “既如此,朕便说一件,昨日朕说日后每月月底前各部需提交下月计划表,以便朕及时了解各部事务进展。这个计划也包括了朕,朕也会每月向诸位公示朕的政务安排,以示君臣同心、共治天下。”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皆是一愣,立刻便有吏部官员出言阻止:“陛下万万不可!陛下行踪乃是朝廷机密,岂可轻易示人?若被有心人探知,恐危及圣安!”   钱穆之也拱手附和:“陛下三思,陛下此举虽显圣明,但确实过于冒险。朝中人多口杂,若计划外泄,恐生事端。”   “臣等附议,请陛下三思!”一时间,朝堂上跪倒一片。   林天佑眸色一沉,声音低了几个度:“诸位可看清上面写的是什么?”   率先开口说话的吏部官员浑身一抖,“臣……臣不敢欺瞒陛下,臣还未拿到计划表,只是听闻陛下要公示行踪,便觉不妥,一时情急,请陛下恕罪。”   林天佑淡淡扫了他一眼,“先看清楚了再说话。朕要公示的,是各部需协同推进的政务安排,而非朕每日用膳、就寝的琐事。诸位爱卿,不必如此紧张。”   群臣这才松了口气,纷纷起身,脸上露出几分尴尬之色。   林天佑示意李福命人将抄录好的计划表分发下去,“若是有疑问,现在问,若是没有,以后各部都按照这个格式每月月底前提交下月计划。”   群臣接过计划表,提出的疑问林天佑皆耐心回答,直到再无异议。   李福高喊一声:“退朝!”   林天佑率先起身,朝御书房走去。昨日他还想着要杀鸡儆猴呢,没想到识相的人太多,倒是让他一时无从下手。   回到御书房,林天佑坐在案前,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若有所思。   没过一会儿,李福便带着一串太监,个个手中抱着一摞摞奏折,很快便将御书房的桌案堆得满满当当。   林天佑抬眼扫过堆积如山的奏折,嘴角微微一抽:“这些都是今日的?不送去内阁吗?”   李福躬身答道:“回陛下,这些都是内阁筛选过后,认为需要陛下亲自批阅的。”   林天佑倒吸一口凉气,深觉下班无望。改制!改制!改制!必须改制!否则他将永无休假日! 第453章 此计甚妙!   然而,林天佑虽然走了,文武百官却不敢就此散去,他们三三两两聚在殿外宽阔的广场上,或是廊檐之下,低声交头接耳,议论着月计划表,揣摩着新帝此举背后的深意,猜测着这位年轻帝王的心思与下一步的动向。   三位内阁大臣被几位心急如焚的官员团团围住,吏部孙尚书用袖子擦了擦脑门上不断沁出的虚汗,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小心翼翼地问道:“张老,陛下今日突然召吏部前去,要查近三年的官员考核记录,依您老看,陛下这究竟是要查什么?意图何在?臣下也好……也好早做准备,心里有个底。”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和不安。   张阁老缓缓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目光深邃地看了他一眼:“孙尚书不必过于紧张,陛下既然要查,你身为吏部主官,只需将记录整理清楚,如实呈报便是。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孙尚书听了,连连点头称是,口中应着“是是是,阁老教诲的是”,心中那份忐忑却丝毫没有减轻。   这回答一点都没安慰到他,反而让他更加不安,如实呈报?说得轻巧!   吏部这些年的考核记录,若真“如实”呈报上去,怕是有一半以上的官员都要被问责,他这个尚书首当其冲,难辞其咎。   更何况,李公公传旨时说得清清楚楚,陛下要求将那些被举荐官员的相关记录也一并呈报。孙尚书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哪里是简单的查阅?这分明是要连根拔起,追溯源头,恐怕是无法轻易善了了……   “老舅~嘿嘿!”   另一边,工部侍郎搓着手,脸上带着讪讪的笑容,凑到沈阁老身边,压低了声音问道:“您老可得给外甥透个底,陛下今日召工部主事前去,到底是想问什么?是工程上的事,还是……别的什么?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实在没底啊……”他眼巴巴地望着自家舅舅,希望能得到一点提示。   沈阁老瞥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气:“不该问的别问。陛下自有陛下的考量,岂是你我能随意揣测的?你只要在任上没犯什么大错,没贪没占,踏踏实实办事,怕什么?”   他嘴上训斥着外甥,心里其实也慌的很。   今日不仅吏部要去,他们三位负责最终审批官员升迁的内阁大臣也被点名要一同前去。   这位新帝登基不过一日,但心思深沉如海,手段果决凌厉,他也实在猜不透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沈阁老说完,便不再理会一脸苦相的外甥,转身与同样面色凝重的张阁老、钱阁老迅速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三人默契地绕开那些还想围上来打探消息的官员们,并肩朝着偏殿的方向匆匆走去。   有这个功夫在这里瞎琢磨、担惊受怕,不如赶紧去偏殿,抓紧时间再看看有哪些官员的升迁记录需要提前整理、核对,查漏补缺,免得一会儿陛下问起来,他们这些老臣若是答不上来或者出了纰漏,那脸可就丢大了,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三位阁老这一走,殿外剩下的官员们更是群龙无首,议论纷纷,气氛更加焦灼。   几个平日里走得近的勋贵围拢在一起,其中一个用手半掩着嘴,压低声音道:“咱们……走不走?陛下都回御书房了,咱们还在这儿杵着算怎么回事?”   另一个立刻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谨慎:“走什么走?谁敢先走?你没看见吗?连三位阁老都去偏殿候着了,咱们这些小虾米,谁敢当这个出头鸟?”   “要不……咱们继续去城外赈灾去?”一个年纪较轻、心思活络的官员小声提议道。   “反正待在这儿也是干等,去城外帮忙,一来是实事,二来……万一陛下问起来,咱们还能说是在为国分忧,为陛下解劳,总比在这儿无所事事强。”   这个主意立刻引来周围一片低声的附和。   “对对对,王大人说得有理!”   “此计甚妙!”   “走走走,同去同去!”   众人纷纷点头,于是,一群穿着各式官服的官员们,又浩浩荡荡地朝着城门方向涌去,完全忘了还有回家一事。   唯有几个昨日通宵,今日又捐出大半身家的官员,悄悄回了府邸。   毕竟有过一次得罪林天佑的经验,知道新帝并非那种不近人情的暴君,如今还是回家睡一觉要紧,不然怕是要猝死在明日的朝会上。   一个时辰后。   养心殿内,林天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奏折才消失了一半,面色不愉,沉声问道:“李福,工部的人到了吗?”   李福听到他语气中明显的不悦和低气压,心头一凛,连忙躬身应道:“回陛下,工部尚书庆大人已经带着工部诸位主事,在偏殿候了快一个时辰了。”   “嗯。”林天佑不咸不淡应了一声。   “另外,刑部尚书岚大人托人送了一份厚礼进宫,说是多谢陛下昨日体恤,特意安排太医为他诊治。如今他的身体在太医的急救和调理下,已经无甚大碍了,只需再静养一段时日,便可继续为陛下效力,特献上几件家中珍藏的玩物,叩谢圣恩。”   林天佑眉头微挑,身体向后靠了靠:“可查出毒是何人所下?幕后主使可有线索?”   “回陛下,大理寺那边已经初步锁定了下毒之人,只是……此人的身份颇为敏感,乃是岚大人府上长子的一个妾室。”   “此事十分蹊跷,一个内宅妇人如何能接触到那般罕见的毒药?背后定然有人指使。大理寺还在深挖细查,但……那位妾室在事发后不久,便趁看守不备,咬舌自尽了,线索……暂时就断了。”   林天佑脸上并无意外之色,敌国的探子既然敢对朝廷重臣动手,必然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随时断尾求生。   无妨,等春暖花开,就派人去连带着国家一起端了,到时候这就是一个很好的发兵理由。 第454章 可在百步之外,击穿铁甲   “嗯,知道了。通知大理寺,此事到此为止,不必深查。让刑部岚大人安心在府中养病,朕等他痊愈归来。”   李福躬身应下:“是,奴才遵旨。陛下,那工部那边……是否现在召见?还是……您先用过午膳再见?时辰也不早了。”   林天佑抬眼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虽然并不觉得饿,但连续高强度地批阅奏折、思考政事,大脑确实有些疲惫,需要休息片刻,下午才有更充沛的精力去整治吏部。   “准备传膳吧。给偏殿候着的诸位大人也送一份去,别让他们饿着肚子等。另外,东西可都准备好了?”   李福连忙点头:“回陛下,东西一早就已经从王府那边拉过来了,奴才亲自清点过,都已齐全,只等您示下,便可开始着手布置。”   林天佑微微颔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和肩膀,“那就开始布置吧,一会儿正好用得上。”   “奴才领旨。”李福领命而去,殿内的宫人们立刻也忙碌起来。   半个时辰过去。   “臣等参见陛下。”二十多名工部官员齐声行礼。   “都起来吧。今日召你们前来,是想让你们亲眼看看几样东西。”说着,林天佑抬手轻轻拍了拍。   几名早已等候在侧的内侍应声而动,两人一组,小心翼翼地抬着几块被鲜艳红布严密覆盖着的、形状各异的物件,将它们放置在殿中央的空地上。   工部的官员们面面相觑,交换着疑惑不解的眼神,心中那根弦不由得绷得更紧了。   林天佑走到第一块巨大的红布前,将其掀开。   一架造型奇特、结构精密的铁质器械赫然呈现在众人眼前。器械主体由坚固的铁材打造,上面连接着许多看不懂的齿轮与转轴。   “此物名为发电机,乃是一种能将人力、水力或风力等自然之力,转化为电能之力的装置。北境的孙主事,已成功复制出了可用的样机,不日便能投入小批量生产。待年后,他将带着图纸与样机返回京城。”   “届时,工部需调动所有能工巧匠,倾尽全力予以配合。朕要你们以此发电机为基础,集思广益,研制出更多能切实便利百姓、提升国力的实用器械,做出更多真正利国利民之物。”   工部众官员闻言,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惊异与好奇,纷纷围拢上前,凑到那架铁质器械旁,瞪大了眼睛仔细端详。   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主事颤巍巍地挤到最前面:“陛……陛下,这……这铁疙瘩,当真能将那虚无缥缈、无影无形的风与水之力,收束起来,化为己用?老臣……老臣在工部供职四十余载,自诩也算见多识广,可……可从未见过、甚至从未想过世间竟有如此奇巧玄妙之物啊!”   林天佑微微一笑,抬手示意侍立一旁的李福。   李福会意,立刻指挥几名内侍,动作麻利地将偏殿内点燃的所有蜡烛尽数熄灭。   霎时间,殿内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昏暗之中,只有窗外透入的些许微光勾勒出模糊的人影轮廓。   工部官员们骤然置身黑暗,不由得面面相觑,心中更是惊疑不定,不知陛下意欲何为。   林天佑伸出手,轻轻按下了发电机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开关。   只听“嗡”的一声低,铁质器械内部的机括被激活,发出富有节奏的机械摩擦声。   紧接着,一道清脆的“撕拉”声响起!   一道耀眼夺目、炽烈无比的白光,骤然从器械顶端一个造型奇特、晶莹剔透的琉璃灯泡中迸发而出!   瞬间驱散了殿内所有的黑暗,将整座宽敞的偏殿每一个角落都照得亮如白昼,纤毫毕现!   工部官员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下意识闭上了眼,有人震惊得张大了嘴巴,更有甚者,被这远超认知的“神迹”所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白光异常稳定,没有丝毫闪烁摇曳,比数十只根蜡烛同时点燃所汇聚的光芒,还要明亮!   工部尚书激动得浑身都在微微颤抖,他猛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此乃天赐神物!真乃天佑我大梁啊!陛下,此物……此物若能量产,推广至民间,我大梁的百姓,夜间劳作、纺纱织布、读书习字,便再也不用受那油灯昏暗、烛火摇曳、烟熏火燎之苦了!”   “这……这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伟业啊!”   其余官员见状,也如梦初醒般纷纷跪倒,激动、赞叹、敬畏之情溢于言表,殿内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诸位爱卿平身,这还仅仅只是一个开始,一个微不足道的起点。”   “若是此物能够顺利批量生产,并以此为基础,研发出更多贴合民生、提升效率的实用器械,朕相信,以工部诸位爱卿的才智与巧思,定能让这发电机所转化出的电能,发挥出远超照明的效用。它的潜力,远不止于此。”   林天佑转身走向第二块覆盖着红布的物体,掀开了红布。   红布滑落,露出下方一块四四方方、表面粗糙、呈现出灰白颜色的坚硬块状物。   工部官员们的目光再次被吸引过来,纷纷围拢上前,眼中充满了疑惑与不解。   这看起来就像一块普通的、未经雕琢的石头,甚至还不如一些上好的青石美观,陛下为何要特意将其遮盖,又郑重展示?   林天佑走上前,伸手拍了拍那灰白色的水泥块,“此物名为‘水泥’,看似平凡无奇,却有其非凡之处。它以特定矿石烧制研磨而成,遇水搅拌之后,可变得如泥浆般柔软,能够任意塑形,填充缝隙。而待其自然干透凝固之后,便会坚硬如石,甚至远超寻常石材,且不惧风雨侵蚀,历久弥坚。”   林天佑目光扫过面露思索之色的官员们,示意李福。   李福早已准备妥当,应声而去。很快,两名身材魁梧的侍卫抬着一个穿着完整铁制铠甲的稻草人走了进来,将其放置在偏殿中央的空地上。   紧接着,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林天佑从怀中掏出了一把短铳。“此物名为‘火枪’,”他举起短铳,“可在百步之外,击穿铁甲。” 第455章 一文钱?   “砰!”一声巨响在殿内炸开!   火光从枪口乍现,稻草人胸前的铁甲应声碎裂开来,露出了里面被轰得支离破碎的稻草。   威力之大,令人咋舌。   工部官员们惊得目瞪口呆,这火枪的威力,远超他们的想象,传统的弓弩根本无法与之相比。   林天佑示意围观的官员们向后退开一些,调转枪口,瞄准水泥块再次扣动扳机。   “砰!”又是一声巨响。   子弹却并未像击穿铁甲那样势如破竹,而是深深地嵌入了水泥块之中,留下一道浅浅的凹痕与裂纹。   工部官员们再次发出整齐的惊叹声,这一次,惊叹中带上了浓浓的震撼与兴奋。   那位先前询问发电机原理的老主事,伸出布满老茧的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水泥块上新鲜的弹痕,惊愕道:“陛下……陛下!此等神物……此等神物若是用于修筑城墙、加固堡垒……我大昭的边城关隘,必将固若金汤,真正成为不可逾越的天堑,保境安民,万无一失啊!”   林天佑点了点头:“不错,但水泥之用,远不止于城防。建房、修路、架桥、筑坝……凡是需要坚固持久之处,皆可大用。”   “具体配方、使用之法,朕已命人详细整理成册,稍后便会交由工部研习揣摩。即刻组建专门的水泥烧制作坊,优先赶制一批住房出来,用于安置京城周边因雪灾而流离失所的百姓,让他们能早日有个安身立命之所,免受这严寒风雨之苦。”   工部尚书闻言,立刻从震撼中回过神来,连忙躬身应道:“臣遵旨!陛下仁德,心系黎民疾苦,臣等感佩万分!工部上下必当竭尽全力,日夜赶工,尽快将这水泥烧制之法掌握,并大量生产,定让受灾流民早日有屋可住,有家可归,免受风雨侵袭、冻馁之苦!”   这时,站在尚书身侧的工部侍郎眼中精光一闪,上前一步,拱手恭敬地问道:“陛下,恕臣冒昧,不知您刚刚演示所用的威力惊人的火枪,其图纸与工艺,是否也能一并交由工部,尝试仿制钻研?”   “此物若能量产,并装备于边军将士之手,我大昭军队的战力必将得到前所未有的提升,于国防大有裨益啊!”   此言一出,立刻引起了殿内不少擅长器械打造的官员共鸣,他们纷纷将热切的目光投向林天佑。   “此物暂时不急,火枪的制造,工艺更为复杂精密,孙主事那边,已经有了相对成熟的工艺流程和匠人团队。待水泥和发电机的生产事宜步入正轨,初见成效之后,朕会亲自督办,指导工部对火枪进行进一步的改良优化,并筹划其后续的量产事宜。”   工部侍郎与身旁的工部尚书飞快地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样的信息。   这孙家……可真是要一飞冲天了。   看来,工部空悬已久的另一位侍郎之位,十有八九,就要落在孙家的头上了。   工部尚书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再次躬身道:“陛下圣明,臣等定当全力配合孙主事,尽快将水泥与发电之事落到实处,不负陛下所托。”   林天佑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到第三个盖着红绸的物件前,伸手掀开绸布。   “此乃蜂窝煤、以及配套的简易炉灶。此物虽不起眼,却可以轻易解决京城百万黎庶的冬日取暖难题。还有一物名为暖炕,与蜂窝煤配合使用,可将热量均匀分布于室内,使百姓冬日不再受严寒之苦。最重要的是,此物造价低廉,普通百姓也能用得起。”   他话音刚落,殿内不少官员面露惊喜之色。   京城冬日严寒,每年因取暖问题冻死、煤烟中毒者不在少数,若真能解决此等民生大患,实乃功德无量之举。   李福立刻招手让两名小太监上前点燃蜂窝煤、架起炉灶,并让人撤下殿内的炭盆。   不多时,离近的官员便感到一股暖意传来,且没有丝毫呛人的烟气,纷纷上前细细打量,伸手感受炉火的温度。   工部尚书更是激动得胡须微颤,再次躬身道:“陛下此物,实乃万民之福!此物若能普及必将彻底改变京城百姓冬日取暖的旧习,减少冻馁之患,臣代京城百万黎庶,叩谢陛下隆恩!”   “图纸与制作之法,朕已一并备好。此物成本低廉,取材方便,寻常百姓家亦可负担。”   “工部立刻着手在京城周边设立几处大型作坊,批量生产蜂窝煤与所需配件,蜂窝煤定价为一文钱一块,配套的炉子、铁钳不售卖,仅租用,租用费用为每月十文钱,损坏可凭旧换新,确保家家户户都能用得起、用得上。”   一文钱?在场的官员们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一文钱一块的蜂窝煤,配上每月十文钱的炉具租用费,这价格,几乎等同于白送。   即便是京城中最贫苦的人家,咬咬牙也能负担得起。要知道如今京城的物价,一个白面馒头都要五文钱,这一文钱一块的蜂窝煤,能烧上小半个时辰,简直是天大的恩惠。   众人再次跪倒一片,高呼“陛下圣明”。   林天佑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平身,目光扫过殿内一张张激动难抑的面孔,“水泥建房与暖炕铺设先设计出一套标准图纸,统一监造。”   “朕打算在京城之外建造外城,用于安置新增的流民,同时规划一片专门的工业区和商业区,将水泥作坊、蜂窝煤作坊与造纸坊集中管理,工部尚书。”   “臣在!”   “绘制外城的规划草图,多久能呈上来?”   工部尚书略一沉吟,拱手道:“回陛下,若只是草图,臣与工部几位主事商议后,两日内便可呈上御览。但若要精细丈量、标注尺寸与用料,恐需五至七日。”   林天佑微微颔首:“可。诸位可还有疑问?” 第456章 莫非是要拿人?   工部尚书立刻上前一步:“回陛下,臣目前没有疑问,待臣回去与工部同僚仔细研读图纸、商议具体章程后,若有不明之处,再行请旨。定不负陛下所托!”   “准。”林天佑微微颔首,“既无事,便回去好好准备吧。朕等着看你们工部的章程。”   “臣等遵旨!”工部尚书领命,带着工部官员退出御书房。   虽说他心中还有许多疑问,但偏殿吏部官员们还在等着,他也不好在此刻多问,只能先退下,等回去后再细细琢磨,待拿个章程出来,再向陛下请旨。   待工部官员退尽,御书房内一时安静下来。   林天佑动了动坚硬的肩膀,“李福,传吏部和内阁大臣吧。”   “遵旨。”李福躬身退出。   片刻后,吏部尚书与三位内阁大臣鱼贯而入,齐齐跪拜:“臣等参见陛下!”   “平身。”林天佑抬手示意,目光落在吏部尚书身上,“朕今日召你们来,是为官员考核与选拔之事。相必诸位爱卿在偏殿已经将自己经手的事务梳理得差不多了。既如此,那便一个一个来,谁先来?”   吏部尚书心里咯噔一声,眼神往上首的几位内阁大臣身上瞟了一眼,见几位老大人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只得硬着头皮上前一步。   “回陛下,臣先来。”   林天佑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吏部尚书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双手呈上:“陛下,臣梳理了吏部近三年来的官员考核记录与地方官述职文书,发现几处积弊,特此奏报。”   “其一,地方官员考核流于形式,多以银钱贿赂考评官,致使贪腐之辈反得优评而清廉能干者却因不善钻营,屡被下等评语所困。”   “其二,官员升迁多凭资历与门第,而非实际政绩,导致许多有才干的年轻官员长期得不到重用,而一些庸碌无为的老臣却占据要职,尸位素餐。”   “其三,地方与京官之间缺乏有效轮换,导致地方官员对朝廷新政理解不深,而京官又不了解地方实情,政令下达后往往水土不服,难以落实。”   吏部尚书说到此处,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看天子的神色,见林天佑面色如常,并无怒意,这才稍稍松了口气,继续道:“臣以为,当务之急,是改革考核之法,以实绩为准绳,杜绝贿赂之风;”   “其次,建立更为灵活的升迁机制,打破门第与资历的桎梏,让能者上、庸者下;再者,建立京官与地方官的定期轮换制度,使朝廷政令与地方实情得以互通。”   御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几位内阁大臣交换了一个眼神,吏部尚书这番话,看似条理分明、切中要害,实则句句都是推诿,将考核失职的根源,轻巧地归咎于“积弊”二字,仿佛与他这位吏部天官毫无干系。   林天佑指尖轻轻叩击着案几,语气淡淡:“说的很好,看来爱卿脑子很清醒,只是不知道行动上做了什么?”   吏部尚书闻言,额头冷汗更密,连忙跪伏于地:“陛下明鉴,臣自去岁接掌吏部以来已着手整顿考功司,严查近三年考核记录中银钱往来异常者,现已查出七名受贿考评官,均已按律革职查办,追缴赃银。”   “另,臣已命考功司重新拟定考核细则,将地方赋税增长、民生改善、治安状况、教化成效等硬性指标纳入考评体系,并规定考评官须实地走访、听取百姓意见,不得仅凭文书与奏报定优劣。”   “至于升迁与轮换之事,臣已草拟了一份章程,只是其中涉及各部协调,臣不敢擅专,故未敢贸然推行,还请陛下圣裁。”   说着,又从袖中取出一份厚厚的折子双手呈上。   林天佑示意身旁的太监接过,“好,爱卿也算是给后面的同僚打了个样。后面诸位再奏报时,最好也能拿出这般实实在在的举措来,而非空谈利弊。”   他深深看了一眼在场的十几位朝廷重臣,将他们的心虚和惶恐尽收眼底,缓缓开口:“提出问题,解决问题,总结经验,以及可持续的行动,这才是朕想听到的。”   林天佑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敲在在场每一位大臣的心头。   几位原本准备了一肚子“陈情利弊”的官员,顿时面色微变,悄悄将袖中的奏折又往里塞了塞。   内阁三位大臣率先拱手:“是,臣等谨记。”   “刚才听吏部尚书所言,朕感受到诸位对自己职责范围之内的事务,很是清楚。那么,诸位爱卿,可有做过结党营私、阳奉阴违、欺上瞒下、贪赃枉法之事?”   林天佑每说到一个词,殿中的氛围便凝重一分。   待他说完,几乎所有人面色惨白,仿佛被人掐住了脖颈,但无人敢率先开口。   林天佑也不急,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不急,诸位好好考虑,李福,去把景明叫来。”   李福领命而去,殿内气氛愈发凝重。   陛下叫何景明干什么?自从十一皇子倒台,何景明就从禁军副统领变成了禁军统领,虽未明升,实则已是执掌宫禁大权的第一人。   此刻召他入殿,莫非是要拿人?   难道陛下真的已经掌握了什么确凿证据?一时间,殿内几位大臣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机会只有一次,若是主动交代,朕从轻发落,绝不祸及家人。”   林天佑勾起唇角,兰家安插在京城里的暗探,多年来将京城中的大小官员渗透得如同筛子一般,大昭的朝堂之上,真正的好官少之又少。   要想日后能顺利推行新政,就必须先清理门户。吏部首当其冲,他没有直接拿证据出来,就是给这些人最后一次机会。   先前让他们去汇总三年的账目与政绩,便是给他们机会好好思考三年干了多少脏事,一会儿好开口。   至于会不会有人因此谋反,自是不用担心,北境的十万大军已经在来的路上了,虽然是来帮忙基建的,但……要是有人想当跳梁小丑,就当磨刀了。   他倒巴不得有人跳出来,正好一网打尽,省得日后还要费心一个个拔除。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殿外传来脚步声。 第457章 钱阁老认为呢?   何景明身着甲胄,腰悬佩剑大步入殿,单膝跪地:“臣何景明,参见陛下!”   林天佑抬了抬手:“平身,站到一旁。”   “诸位爱卿,想好了吗?若是想要检举他人的,也可。算戴罪立功。”   殿内顿时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终于,一位五十上下的御史颤巍巍地站了出来,扑通跪倒在地:“臣……臣有罪!半年前臣在审理江南盐税案时,收受盐商白银三千两,将涉案金额从八万两改为三万两上报。臣罪该万死!”   “杨舟。”   杨舟应声从大柱后方走出,手中捧着一本册子,躬身道:“回陛下,江南盐税案中,李御史所言收受白银三千两属实。”   林天佑点了点头,“很好,李御史可还有其他自检?受贿三千两,按照大昭律法,应当判什么罪?”   李御史浑身一颤:“臣……臣罪该万死,绝无其他隐瞒。收、收受贿赂三千两按照大昭律法应判流放三千里,家产充公,三代不得为官。求……陛下开恩!”   其余官员心里的最后一点侥幸也伴随着杨舟的出现彻底崩塌。   他们原以为陛下只是虚张声势,吓一下他们,拿不出什么真凭实据,谁曾想,竟早已将所有人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很好。朕刚说了戴罪立功,李爱卿主动交代,朕便从轻发落。回去准备一封请辞奏疏,自行告老还乡,家产捐给国库八成,后代可在原籍继续读书科考。”   这是不打算将他的罪名公布于众了!还给了家中子弟继续科考的机会!   李御史心中感念,连连叩首:“谢陛下隆恩!谢陛下隆恩!”他本以为今日必死无疑,没想到还能保住家族前程,这是天大的恩典。陛下果真仁慈!   林天佑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据暗探所报,半年前若不是有人拿李御史全家老小的性命相要挟,他也不会收下那三千两银子,且此人虽然在官位上无甚作为,资质平庸。   却极为重视子女教育,三个儿子皆已考取秀才,其中长子更是去年乡试中举,颇有才名。这样的人,留他一命,让他回乡教书育人,反倒比杀了更有用。   最重要的是,他现在缺人呐!   林天佑将目光投向其余官员,“诸位爱卿,可还有要自陈的?朕的耐心有限,莫要等到朕念出你们的名字。”   话音刚落,又一位官员扑通跪倒,额头冷汗涔涔:“臣……臣也有罪!臣曾收受青河县令纹银五千两,为其在吏部考核中虚报政绩,使其升任青州知府,臣罪该万死!”说罢连连叩首,额头已现血痕。   林天佑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给杨舟一个眼神。   杨舟翻开手中册子,沉声道:“吏部侍郎张大人,所言属实。青河县令赵某,原为七品知县,政绩平平,却在张大人运作下连升两级,直接擢升四品知府。且……”他翻了一页手中的册子,抬眼看了眼张大人。   继续说道:“且赵某上任青州知府后,贪墨赈灾银两、强占民田,已造成三起命案,其小妾的兄长仗势欺人,强抢民女,逼死苦主。其父亲上京告御状,被张大人派人截下,活活打死在城外乱葬岗。”   林天佑的指尖轻轻叩击着龙椅扶手,整个大殿寂静得能听见针落,张大人伏在地上,瘫软如烂泥,浑身抖如筛糠。   “还有,张大人纵容其幼子在京城开设赌坊,勾结京兆府衙役,设局坑害富商子弟,已逼得三家商户倾家荡产,其中一户家主悬梁自尽。”   “好一个吏部侍郎。”林天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自首挑个轻的,是觉得朕查不到你那些腌臜事?”   张大人浑身一颤,痛哭求饶:“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臣一时糊涂,臣愿将全部家产充公,只求陛下留臣一条狗命!”他拼命磕头,期望自己也能像李御史一样保住性命。   林天佑看向内阁大臣,问道:“张老,依你看,该如何处置张大人?”   张阁老眼中光芒微闪,那位赵知府的升迁是经他手批复的,这位新帝当真手段了得,短短时间竟然将这些陈年旧账翻得如此清楚。   且同为姓张,虽然两人之间并无宗族关系,但此刻也必须避嫌。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出列,拱手道:“启禀陛下,张侍郎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纵子行凶,数罪并罚,按大昭律法,当处以极刑,抄没全部家产,族人流放三千里,永不赦免。”   林天佑并未回复,转而看向钱穆之:“钱阁老认为呢?”   钱穆之手一抖,家中孙女正是嫁给了张侍郎的嫡子为妻。此事他自然不敢包庇,新帝既然问他,自是不满意张阁老方才的处置。   他强自镇定,出列拱手道:“禀陛下,张大人知法犯法,身为吏部侍郎,掌官员考核升迁之权,却以此谋私,败坏朝廷选官之制,其罪更甚于寻常贪官。臣以为,当诛其九族,以儆效尤!”   若是想保全自身,他必须割尾求生,新帝……这是逼他做选择。   张大人听到钱穆之的话,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看向这位亲家,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嘴唇哆嗦着,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声泪俱下:“臣罪该万死!臣愿以死谢罪,只求陛下开恩,莫要牵连臣的家人!”   林天佑看着两个垂着头的阁老,眼中闪过玩味:“两位说的都有理,那便折中一下,诛九族就不必了,满门抄斩吧。”   满门抄斩四个字落下,张大人瘫软在地,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被何景明招来的禁军拖了出去。   张阁老与钱阁老齐齐松了一口气,后背冷汗涔涔。   钱阁老拱手道:“陛下圣明。”幸好陛下没真诛九族,要知道他也是张侍郎的姻亲,若真诛九族,他钱家也难逃干系。   新帝这一手既敲打了他们,又留了余地,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当真是位深不可测的君主,此后满朝文武,恐怕再不敢有半分轻视之心。 第458章 陛下一定没看到其他奏报!   “继续。”林天佑身体靠后,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若是没有,朕可就让杨舟直接念了,到时……罪加一等。”   噗通!噗通!几名官员当场跪倒在地,其中一位身着绯袍的侍郎颤声道:“陛下,臣……臣有罪!”   “臣……臣该死!求陛下开恩!”   “臣也愿戴罪立功,求陛下给臣一个机会!”   林天佑放下茶盏,目光淡淡扫过跪伏在地的几人,“说实话,就还有机会。”   “是!臣等谢陛下隆恩!”那几名官员如蒙大赦,连连叩首,额头磕得砰砰作响。   ……   一刻钟过去,殿内十几位吏部官员,仅剩四位。   这四位官员,皆是两袖清风、刚正不阿之辈,包括吏部尚书、吏部两位侍郎在内的其余官员,皆被禁军拖了出去,殿内顿时空旷了许多。   三位阁老肩膀垮了不止一节,脸色惨白,手微微发抖。他们身为内阁大臣,吏部掌管官员考核,竟出了如此多的蛀虫,难辞其咎。   只怕等算完吏部的账,就该轮到他们了。   果然,林天佑的目光缓缓转向三位阁老,拿起早就准备好的四份奏报其中一份:“周大人,一年内你曾三次为一名县丞请功,朕想听听这其中的缘由。”   被叫到名字的周安出列,不卑不亢上前一步,躬身道:“启禀陛下,此人姓黄名文正,在柳溪县任县丞三年,柳溪县从流民遍地、积贫积弱之地,变成年年足额缴税、百姓夜不闭户的富庶之乡。”   “他开渠引水,活人三千;他推行新桑法,全县桑蚕产量翻了三倍;去年大雪封山,他变卖家产购粮赈灾,救了一县百姓。”   “而柳溪县正印县令陈大人,沉迷炼丹修道,连县衙大门都没出过几次,臣为黄文正请功,是因为他实为柳溪县之父母官,而非那空占其位的陈大人。”   沈阁老听到此处,心里顿时一突,这陈县令……正是他沈家的远房侄儿!这孽障!竟然干出这等荒唐事来!   周安三封奏报都无人理会,肯定是因为旁人想给他送人情而压了下来。如今被人当着新帝的面翻出,沈阁老只觉得心脏锁紧,血压骤升,腿一软,差点当场跪倒。   新帝定然会以为此事是他在背后授意,纵容亲眷胡作非为……   “这些你都是如何得知的?可有证据?”林天佑见沈阁老面色不好,赶紧给李福使了个眼色传御医。   其他大臣他有足够的证据,就算全换了也没人敢说什么,但要是三位阁老被他吓出什么毛病来……动静太大。恐怕明天太后、太上皇就得来干政了。   周安抬起头,神色坦然:“回陛下,臣曾微服私访,亲至柳溪县暗查三日,随行与柳溪县百姓皆可作证。黄文正虽为县丞,却行的是县令之责。臣以为,朝廷用人,当以实绩论,而非以品级论。”   沈阁老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噗通一声跪地,颤声道:“臣有失察之罪,请陛下责罚。那陈县令系臣远房侄儿,臣不该因私废公,纵容亲眷尸位素餐。”   林天佑心里暗叹心理素质有待加强,快步走到殿中将沈阁老扶起,将异能传过去,待看到他灰白的面色恢复些许红润后,温和安抚道:“沈阁老不必如此,此事朕已查明,与你无关。”   沈阁老一愣,眼中闪过错愕,新帝这是没打算追究他的责任?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原本翻涌的气血在新帝扶他起来后竟平复了大半,连带着膝盖上痛风都减轻了不少。   难道……新帝真是天神下凡?   北境的那些传闻都是真的?!新帝真能让枯木逢春、白骨生肉?!   他心中感慨万分,眼中第一次带上了感激和恭敬:“陛下圣明,臣愧不敢当。”   另外两位阁老心里同样不平静,新帝这是在敲打他们,若是速速处理了那些依靠他们升官却不干实事的官吏,还能宽大处理……   林天佑见他无事,松开手看向周安:“周爱卿据实以奏,实乃朕之股肱。传令,命黄文正为柳溪县县令,原县令陈大人,着有司查办。”   周安再次叩首:“陛下圣明!”   “周爱卿即日起擢升为吏部右侍郎,兼领考功司郎中,专司天下官员考核之事。”   周安浑身一震,眼中泪意沸腾,十六年了!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额头重重叩在金砖之上:“臣,谢陛下隆恩!臣定当鞠躬尽瘁,不负圣望!”   林天佑微微颔首,示意他起身。走回御案前,拿起另一份奏报:“龚大人。”   被点名的龚庆面色一喜,快步出列,躬身道:“臣在。”   到他了,到他了!这破天的富贵终于轮到他了!龚庆强压住内心的激动,微微吸气收拢圆鼓鼓的肚子,努力让自己显得沉稳些。   林天佑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微不可察地一翘,啧!这还是个喜剧人……希望你一会儿还笑的出来。   他抬眼看了看门口,思索着太医到达的时间,又看了另外两个阁老一眼。   “你既然已经查明科举舞弊一事,为何又将奏报压在书房暗格?朕很好奇,你是如何查到的?”   此言一出,殿中剩余几人顿时全部跪地。   龚庆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这、这……这事儿陛下怎么会知道?!   他这个人最爱的就是吃和看热闹,无甚抱负。仗着家里有些祖荫,在吏部虽然职位不高,但人缘极好,算得上是如鱼得水。   以往有愤愤不平的案子,他喜欢当做真的办案一般去查,等查完之后,写成一份详尽的奏报,然后压在书房暗格里,权当给自己解闷。   可这奏报,他明明已经锁进了书房暗格,连自家夫人都不知道,不会是书房暗格里他所有奏报都被翻出来了吧?   钱阁老与张阁老脸色骤变,互相对视一眼,终于……火烧到他们身上了。   今年的科举乃他二人主持,若真出了舞弊案,他们二人难辞其咎。   要知道今年科举可是已经到了会试环节,若此时爆出舞弊案,整个朝廷都将震动。   龚大人额头冒汗,伏地道:“陛下明鉴!臣……臣确实查到了舞弊的蛛丝马迹,但证据尚不完整,牵扯之人又位高权重,臣不敢贸然上奏,恐打草惊蛇,反受其害。”   “臣本打算待证据确凿、万无一失之时再行上奏,却不想陛下已然洞悉。”龚大人声音微颤,额头紧贴金砖,不敢抬头。   求求了,陛下一定没看到其他奏报! 第459章 究竟是道德沦丧还是人性扭曲?   林天佑轻笑一声,指尖轻叩御案:“哦?证据不完整?龚大人的爱好倒是独特,查案如看戏,奏报如话本,压箱底只为自娱自乐。要不要朕让杨舟把你暗格里的所有奏报都念一念,给诸位大人解解闷?”   龚庆浑身肥肉一颤,眼泪瞬间涌了上来,连连叩首:“陛下饶命!臣知罪!臣再也不敢了!臣不该将如此重要的奏报私藏,更不该因畏惧权贵而延误国事!”   林天佑没再看他,目光转向钱阁老与张阁老:“二位阁老,科举舞弊一事,你们当真不知情?”   钱阁老与张阁老闻言,面色如土,齐齐跪倒。   钱阁老颤声道:“陛下明鉴!科举乃国家抡才大典,臣若知晓舞弊之事,定当严查不贷,绝不敢有丝毫包庇!只是……只是臣确实未曾察觉,若有疏漏,也是臣等失察之罪。”   张阁老也连忙附和:“陛下,臣等主持科举,向来兢兢业业,不敢有半分懈怠。若真有舞弊之事,定是有人暗中作祟,瞒天过海。臣愿领旨彻查,给陛下一个交代!”   林天佑见李福小跑回来,放下心来。给了杨舟一个眼神。   杨舟会意,双手接过林天佑递过去的奏报展开,朗声念道:“惊!科举替换名签,将寒门子弟的试卷与权贵子弟的试卷暗中调换,以保权贵子弟高中。究竟是道德沦丧还是人性扭曲?”   话音还未落下,龚庆便羞愧的将头深深埋在地上,双手盖住头顶,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钱阁老与张阁老闻言,浑身剧震。   龚庆若是能跟沈依合作,定然能写出惊世闻名的话本子来……林天佑不合时宜的想着,无奈摇头,示意杨舟继续念下去。   杨舟清了清嗓子,继续念道:“据臣暗访,礼部员外郎钱广元,收受徐家白银一万五千两,为其族中两名子弟换卷。”   “工部主事李奉先,与京中勋贵赵家来往甚密,其子赵恒并无举人功名,但已在今科会试备考生册上挂了名。臣查知,李奉先以‘增补名录’为由,将赵恒之名插入会试名单,又用一名落第举子之名,抵了空缺。一进一出,天衣无缝。”   钱阁老垂下头,钱广元是他本家远房侄子,三年前被他安排进礼部,他一直以为是块读书的料。   张阁老握着笏板的手微微收紧,李奉先虽是工部的人,日常却与他门生故旧牵连甚密……   杨舟翻过一页:“另查,徐家还通过其他渠道,在江南、湖广、四川三地,各换一人,共四人。徐家在这四人身上,共计花费白银十二万两,其中,用于打点礼部资格审核,便有六万两。”   “臣还查到,此次舞弊案的关键人物,乃京城一家书铺的掌柜,姓周名文远。他负责联络各家族、收钱、安排人员顶替,自己从中抽取两成作为酬劳。”   “周文远的书铺开在城南,名叫‘文远书铺’。臣派人盯了半月,发现进出书铺的人中,有礼部、工部、翰林院的面孔。周文远本人,每月会去一次徐家在京城的别院,在那里待上一个时辰左右。”   “臣还查到,徐家此次买通的关键环节,是会试前的‘资格审查’与‘名录增补’。这两道程序,表面上是礼部主事与员外郎分管,但实际上,真正经手名单的,是礼部的一名老吏黄勇。”   “他在礼部干了三十多年,负责名录增补已有十二年。臣查得,黄勇去年冬天,忽然在城东购置了一处三进的大宅子,又纳了一房小妾。一个礼部小吏,月俸不过二十两,何来这等财力?”   “会试在即,到时他们又会以何种方式让这些被保之人通过?臣斗胆猜测,此次会试的阅卷环节,恐有更大文章。预知下回如何,且看臣下一本奏章。”   杨舟念完了,合上奏报,退回到林天佑身侧。   龚庆跪在地上,脖子以上的部分几乎缩到肩膀里去了,仿佛下一秒就要嗖一声钻进地砖缝里。   张阁老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如擂鼓,“臣有罪!臣失察!臣万死!”   钱阁老也伏下身去,“臣有罪!臣用人失察,致使钱广元在礼部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臣愧对圣恩!”   “既然知错,朕给你们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尽快拟一份补救方案呈上来。三位阁老可能做到?”   “臣等遵旨!”三位阁老齐声应道,“臣等必当竭尽全力,三日之内呈上章程。”   “好,龚庆也一同协理此事。此事若能办好,朕便既往不咎。”   龚庆连忙叩首:“臣遵旨!臣必当戴罪立功,将功补过,绝不负圣恩!”   “至于刚刚奏报里说的几人,景明去拿人吧,务必办得干净利落,不可走漏风声。待殿试结束再交由刑部审问,明正典刑。”   何景明躬身领命:“臣遵旨。”   “今日便议到这里,都退下吧。景明留下。”林天佑摆了摆手。   殿中几人同时一愣,这就……结束了?   科举舞弊这么大的事,陛下竟然轻轻放下了?他们还以为要杀个人头滚滚,可陛下偏偏只让拿人,不审不问,还要等到殿试之后。   钱穆之眼中闪过明悟,会试在即,若是此时舞弊之事暴露,恐怕会动摇天下士子之心。   陛下此举,深谋远虑。先稳住局面,待殿试尘埃落定,再秋后算账,既保全了朝廷体面,又不至于让舞弊之事干扰取士大典。   “臣等告退。”三位阁老与剩余四名吏部官员齐声应道,躬身退出殿外。   林天佑起身朝旁边的矮榻走去,招手让何景明跟过来。 第460章 到下班的点儿了!回家!   两人在矮榻两侧相对而坐,杨舟悄无声息地将新沏好的热茶奉上。   “逍遥王的丧事,都办妥当了?”林天佑端起茶,目光落在对面何景明的脸上。   何景明垂下眼睫,盯着自己杯中随着水波沉浮的茶叶:“尸体我早就处理干净了,扔去了城外的乱葬岗,被野狗啃食后再一把火烧成灰,骨灰也撒进了护城河里。”   “如今那口棺材里躺着的,不过是个穿着丧服的稻草人罢了。至于何茯苓母子……我派人将他们送去了他亲生父亲那边的祖坟安葬。”   母亲的血海深仇终于得报,可此刻他心中却感觉不到半分预想中的快意与释然,甚至还不如当年在冰天雪地里,小依递给他一串糖葫芦时欢喜。   为了这至高无上的皇权,真的值得一个人牺牲掉那么多本可以拥有的东西吗?   也许,他应该亲口问一问逍遥王,问一问他,是否有后悔过。   可惜,这个问题,注定是永远也得不到答案了。   “嗯。”林天佑轻轻应了一声,话锋一转:“待到开春,朕准备让你亲自带领十万精兵,以‘开通商路、促进边贸’为由,前往北境王庭。”   “暗中协助赫连清,助他顺利登上可汗之位。回程之时,顺道将祖母他们一并接到京城来安置。”   何景明微微一怔,说实话,离开北境、离开小依的这些日子,他几乎每日每夜都在想念着他,自从他们相识以来,还从未分开过这么长时间。   此番前往北胡,必然会途经北境,也不知小依身体调养得如何了,腹中的宝宝有没有调皮闹腾他,让他辛苦。   也不知他写去的信小依有没有看……他不在的这些日子,小依有没有想着他,画出新的画册……   想到这里,何景明紧抿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向上扬起,露出一抹极淡的温柔笑意,拱手沉声应道:“臣,遵旨。”   “到时杨舟会与你一同前往。你们二人一文一武,正好可以相互照应。”林天佑顿了顿,又问道,“对了,禁军那边的训练情况,如今进行得如何了?”   谈到正事,何景明立刻收敛了心神,正色回道:“禁军的日常操练与阵型磨合已初具规模,从北境带来的三千精锐老兵,如今也已完全融入了禁军的整体编制之中。”   “此外,臣在训练与观察过程中,还发现了不少符合陛下先前所提要求的、身怀特殊技艺的人才苗子。”   “哦?”林天佑放下了手中的茶盏,显露出明显的兴趣,“具体是哪些方面的?说来听听。”   何景明略作思索:“臣发现了数名身手极为灵活、尤其善于隐匿行踪、擅长追踪与反追踪的好苗子;还有几个平日里消息格外灵通、人际脉络颇广、堪称‘包打听’的,于收集各方情报颇有天赋;”   “另外,还有几位出身于金吾卫、精于潜行与一击必杀之术的暗杀高手。只是……”   他略带遗憾地补充道,“陛下曾提及的,那些善于勘验尸首的仵作,以及精通审讯用刑手段的人才,臣至今尚未在禁军中寻到合适的人选。”   “无妨。”林天佑摆了摆手,神情轻松,“仵作和用刑的好手,可以直接去刑部或者大理寺那边物色抽调便是。至于你方才提到的人,多花些心思观察,仔细考验一番他们的心性与品性,若是确为可用之才,便交给老鬼,由他统一进行训练。”   “臣明白,遵旨。”何景明点头应下。   林天佑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转而提起另一件大事:“登基大典,定在下月初九。对此,你怎么看?”   何景明微微蹙眉:“如今距离下月初九,尚有半月有余的时间。这个间隔……是不是有些过于漫长了?恐夜长梦多。”   林天佑点了点头:“原本礼部拟定的日子是在三日之后,但被以‘国师远游未归、十一皇子谋逆案尚未彻底了结、三皇子与大皇子皆不在京城’等诸多理由,最终延迟到了下月初九。”   何景明眉头皱得更紧:“莫不是背后有人刻意在推波助澜?拖延时间,以谋大局?”   “很可能。”林天佑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所以,我们才更应该好好准备一番,届时……给他们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   “陛下的意思是……将计就计?”   “不错。正好借此机会,将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一并引出来,一次性彻底解决干净,以绝后患。”   “臣明白了。那臣这便下去安排,一方面让禁军暗中加强布防,掌控京城各要害之处;另一方面,派可靠之人盯紧京城内外所有行踪可疑、与各方势力有牵连的人物,务必掌握其动向。”   “先不着急。”林天佑抬手制止了他,朝何景明招了招手。   何景明会意,附耳过去。   林天佑在他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何景明眼中逐渐闪过了然之色,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陛下此计甚妙!臣这就去办,必定安排妥当。”   林天佑微微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目送何景明身影消失。   目光转而投向渐渐黯淡下去的天色。哎呀~他在心里无声地欢呼了一声,看这时辰,是该到下班的点儿了!回家!   不知道老婆今天有没有像昨天一样,来接我下班呢?   这个念头一起,林天佑立刻有些坐不住了,扬声朝殿外喊道:“李福!李福!”   “哎!老奴在!陛下有何吩咐?”一直在外间候着的李福闻声,立刻快步小跑进来,躬身行礼。   林天佑一边整理着自己略微有些褶皱的衣袖,一边状似随意地问道:“今日君后可曾派人来传过什么话?”   李福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有些微妙,眼神飘忽了一下,不敢直视林天佑,吞吞吐吐地道:“回……回陛下的话,君后今日午时过后,确实派人来传过话了,说……说……”   “说什么了?直说便是。”林天佑眉头一挑,心里隐隐有了点不太妙的预感。   李福缩了缩脖子,硬着头皮:“君后说……知晓陛下国事繁忙,让陛下不必急着回府,他……他晚膳在侯府用,让陛下自行用膳便是。”   林天佑扬起的唇角瞬间拉直:“去了外公家?”   “是,是的陛下。”李福连忙点头。   “今日午后方家老夫人派了心腹嬷嬷亲自去请的,说是许久未见君后,心中甚是思念,特意接君后过府,一同用晚膳,说说体己话。” 第461章 他已经是个成熟的男人了,不能太粘人!   林天佑整个人都蔫了几分,行吧……他已经是个成熟的男人了,不能太粘人!哀怨地叹了口气,挥了挥手,“还有多少奏章没批?都给朕拿上来!”   他要愤而批阅奏章!用工作麻痹自己!批他一千本!   李福转头小跑出去搬奏章,肩膀微微耸动,哈哈……他可算琢磨到新帝的软肋了!以后总算不用时时刻刻提心吊胆的办差了。   不多时,李福便领着两个小太监,抬着一摞半人高的奏章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龙案一侧。   林天佑看到快将他淹没的奏章,深吸一口气:“李福!来一杯咖啡……不,浓茶!”   李福愣了一下,连忙应道:“是,陛下稍候,老奴这就去沏。”   就林天佑在批阅奏章的时候,京城里的文武百官全都闭门不出。   就连一向自诩最懂圣心的老臣们,也辞官的辞官,闭门谢客的闭门谢客,一个个都夹起尾巴,不敢张扬。   新帝登基之前,这些朝臣对林天佑的印象,只有北境传回的战报,以及坊间话本里记载的那些传奇故事。   这位新帝在北境时,杀伐果断、用兵如神,朝中大臣本以为他会是一位只知铁血治军的君主,谁料他不仅行事狠辣果决,更是深通帝王心术。   短短两日,他先是以违建为由罚没银两,补足了国库亏空;又借着两个问题、一场太医诊脉,把朝中倚老卖老手握实权的老臣削去了大半,还做得让这些人哑巴吃黄连,反倒要感念新帝给了他们机会培养下一代。   再说城外赈灾一事,看似行事荒唐,实则逼得文武百官自掏腰包出钱出力,反倒让新帝稳稳收获了民心。   今日更是直接把吏部整治得几乎连根拔起,听闻三位阁老下朝回府后,都关在书房亲自撰写罪己诏,检举家中子弟的不法行径,以此谋求自保。   这般手段,这般心性魄力与谋略,谁还敢小瞧这位新帝?   别说密谋反抗了,哪怕是私下里随口抱怨几句,都生怕隔墙有耳,消息传到新帝耳中,给自己惹来灭顶之祸。   哪怕是太上皇临朝主政十年,政绩恐怕也不及新帝登基这短短几日。   其中最惶恐不安的,莫过于太上皇后宫妃嫔们的母家。   这些家族过去仗着女儿在宫中受宠,或是在地方横行霸道,或是在朝中结党营私,可太上皇后宫一夜之间被盗匪洗劫,他们最大的倚仗轰然倒塌,如今行事虽然已经低调了不少,但往日作下的罪证,却不会就此凭空消失。   如今新帝登基,又是个心思深不可测的君主,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翻出这些旧账清算。于是乎,京中各家的夫人小姐们悄悄走动起来,借着赏花、品茶的名义互相往来,打探各方消息。   除了互通有无,打听最多的,就是这位新帝的喜好,以及他是否已经有了中意的后妃人选。在她们看来,哪怕新帝手段再狠辣,只要能吹上枕边风,自家家族就有了一线生机,甚至是复兴的希望。   这位新帝必定会带领大昭走向前所未有的强盛,谁能在这时与皇家结亲,便是给家族搏来了一份锦绣前程。   “哈哈!朕可真是生了个好儿子!瑶儿你看到了吗?咱们的佑儿已经长大了,比朕当年还要出色!”太上皇“啪”地将手中棋子落下,满脸红光,眼中满是欣慰与得意。   “是啊,老臣恭贺太上皇,陛下天资聪颖,实乃我大昭万民之福。”对面坐着的方策笑着应和,随即也落下白子。   “哼!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是谁的儿子!”太上皇得意地捋着胡须,又落下一子。   方策心里忍不住嗤笑:就凭他?这基因明显不行,还得是我老方家的基因好,也不看看他那几个其他的皇子都是些什么歪瓜裂枣!   不过这话他自然不敢说出口,只笑着又落下一子,开口道:“陛下能有今日这般局面,全赖太上皇慧眼识珠,愿意将江山托付给明主。”   太上皇捏着棋子的手微微一顿,眼中复杂之色一闪而过:“老方啊,你说这孩子……是不是杀心太重了些?十一那孩子……朕虽然心里不喜欢他,可他终究是朕的儿子,唉!就不能饶他一条性命吗?要不……你替朕去给佑儿递个话,让他留十一一条活路,圈禁起来就算了?”   方策心中冷笑,就知道你要在这里说这些废话。   老子今天过来就是要看你到底想怎么做,要是你敢动我大外孙的根基,就别怪老夫不念旧日情面!女婿哪有外孙亲!   他放下棋子,正色开口道:“陛下登基不久,朝局尚且不稳,又遇上十一皇子谋逆大案,此事关乎国本,若是轻易放过,只怕日后会有更多人效仿。太上皇宅心仁厚,可若是当年西北王也在府中圈养死士、私藏龙袍图谋不轨,太上皇会轻易饶过他吗?”   太上皇面色一僵,捏着棋子的手悬在半空,半晌之后,重重叹了口气,将棋子掷回棋篓,摆了摆手道:“罢了罢了。朕如今也管不了这些事了,就由他去吧。”   “只是……朕其他几个孩子,还望佑儿能念及手足之情,饶他们一命,也免得日后在史书上,落下个残害手足的恶名。”   方策心中稍安,拱手回道:“太上皇放心,陛下虽然行事凌厉,却并非嗜杀之人。十一皇子之事乃是谋逆大罪,不得不严惩。至于其他几位皇子,只要安分守己不生事端,陛下定会善待他们。”   太上皇点了点头,开口道:“还有几位公主也都请佑儿善待她们。她们毕竟都是朕的女儿,也是他的亲姐妹。”   方策点头应道:“太上皇尽可放心,陛下素来和善,一定会善待诸位公主的。”   至于先前参与谋害君后的那几位公主……想来是落不得善终了。不过这话他自然不会说出口,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默默地垂下了眼眸。   太上皇嘴角抽搐,和善?!这老方是不是对“和善”二字有什么误解?还是对佑儿滤镜太厚?他可是看了坊间话本,佑儿在战场上那可是被称为血手修罗的存在!   捏碎人的脑袋眼睛都不眨的,和善?   太上皇想到这里,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端起茶盏掩饰性地喝了一口,才缓缓道:“罢了,朕老了,管不了那么多了。还是等佑儿赶紧生个皇孙出来,朕也好含饴弄孙,享享清福。”   “对了,国师什么时候回来?朕还等着他好好帮朕算算皇孙什么时候能降生呢。” 第462章 六千万两白银!   一旁的太监连忙躬身,毕恭毕敬地回道:“回禀太上皇,国师与三皇子殿下结伴一道回来,据驿站传来的消息推算,想必七日之内,便会有具体的行程消息传回宫中,届时太上皇便能知晓了。”   太上皇微微颔首,目光悠悠地落在不远处庭院中的梧桐树上。缓缓叹道:“梧桐一叶落,天下尽知秋。如今,朕在这深宫之中,只盼着能早日听到皇孙啼哭声啊,那才是真正的人间至乐,天伦之喜。”   方策放下手中的茶盏,宽慰道:“太上皇大可放宽心,陛下与君后二人,情投意合,成婚后更是琴瑟和鸣,伉俪情深,感情甚笃。假以时日,定会为太上皇早日添得一位聪慧健康的嫡皇孙,以慰藉太上皇的慈爱之心,也承继我朝万年之基业。”   太上皇面上露出几分欣慰,笑着点了点头,随即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哎呀,瞧朕这记性,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小寿子啊,朕特意让你去办的事,可已经送去御书房?”   “回太上皇的话,奴才不敢耽搁,早已将画册亲自送到了御书房。是李福李公公亲自接下的,说是会即刻呈给陛下过目。”   “好!办得好!”太上皇满意地点了点头,捋了捋胡须:“那可是太后娘娘与朕一同花费了许多心思,从京城各世家名门中千挑万选出来的。画册上的每一位,皆是家世清白、知书达理、温婉贤淑、相貌出众的大家闺秀,无论才情品貌,都是上上之选。”   “等佑儿的登基大典之后,这选秀充实后宫、绵延皇嗣的大事,也该提上日程,好好操办起来了!”   方策低头默默饮了一口茶,并未接话。   此事,佑儿早就与他私下通过气,说得明明白白,这辈子身边只会有田家那位小哥儿一人,绝不会再纳妃选秀,广开后宫。   他对此倒是没有感到多少意外,毕竟……他们方家祖上便是如此,认准了一个人,便是一生一世。   太上皇这番打算,怕是要落空了。   不过,眼下还是不要将此事直接告诉太上皇为好,免得他老人家闲来无事,又因此生出什么不必要的枝节或烦恼来。   御书房内。   李福双手捧着画册,站在御案之前,小心翼翼地禀报道:“陛下,这是太上皇命人送来的画册。太上皇特意嘱咐,说是……说是他与太后娘娘一同费心挑选的,册中所录,皆是京城之中才貌双全、德行出众的名门贵女,特请陛下闲暇时过目,看看是否有合眼缘的。”   林天佑正埋头批阅奏折,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地回了一句:“你去回禀太上皇,就说朕近日政务繁忙,若是他老人家觉得宫中寂寞,需要有人陪伴说话解闷,朕身为人子,绝不介意为他多寻几位知冷知热、善解人意的佳人入宫伴驾,以尽孝道。”   李公公心头一凛,知道这是触了霉头,连忙应道:“是,老奴明白了,这就去回禀。”   林天佑轻轻嗯了一声,手中的朱笔在奏折上又批下几行字。对太上皇的这一行为无悲无喜,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   日后也不会少,毕竟后宫现在勾心斗角都没有了,太后和太上皇闲的厉害,可不就得琢磨着给他身边塞人。   等过完年就把俩人送到江南去散散心,看看风景,免得整日待在宫里,尽琢磨这些别人的事儿,还影响他跟小夫郎相处。   “陛下,何统领在外求见,说是有要事禀报。”   林天佑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景明?不是刚出去办事?   “宣他进来。”   何景明带着风尘仆仆的老鬼,快步走入御书房,在御案前数步处停下,齐齐行礼:“臣何景明,参见陛下。”“老鬼参见陛下。”   “老鬼,一路奔波,辛苦了。”林天佑从御案后起身,走到一旁铺设着软垫的矮榻上坐下,随意地挥了挥手,示意二人不必多礼。   “查得如何了?可有什么进展?”   老鬼深深看了眼林天佑衣摆上的金龙,眼眶渐红,上次一别,陛下还是摄政王,谁能想到短短几日便成了新帝。   谁能想到皇位更替竟然如此轻易不费力气?到现在他还有一种不真实感。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呈递过去:“启禀陛下,臣已查明徐家族地的具体位置,以及他们近年来暗中与北境势力勾结,利用边境商路为掩护,持续向北境输送大量粮草、军械等重要物资的往来账目与书信证据。”   “此外,在查探过程中,臣还发现徐家与朝中几位重臣往来异常密切,书信与财物馈赠频繁,其中不乏户部、兵部的要员。”   “另外,臣按您的吩咐,与夏家接触后,夏家愿意将八成家产,折合现银约六千万两,悉数捐献给朝廷国库,只求换取夏家皇商的身份不被朝廷剥夺,并能保留其祖宅与祖传的田产,以全孝道与家族传承。”   “为表诚意与决心,夏家家主此次已与臣一同进京,听候陛下发落。”   林天佑眉梢微挑。六千万两白银!不愧是以情报立身的四大世家之一,家底之丰厚,非同凡响。   他现在开始期待等把徐家拿下,那得多少银子?徐家世代经营盐铁与漕运,还有不少人在朝堂担任要职,其家底恐怕比夏家只多不少。   若是其家产充入国库,恐怕未来至少十年之内,朝廷的财政都会极为宽裕,基建工程、民生大计,都将再无资金之忧,可以放手施为了。   “很好,此事办得不错。”林天佑赞许地点了点头。   “关于徐家通敌叛国的事,除了物证,可找到人证?”   老鬼脸上露出迟疑,拱手回道:“回陛下,属下此番探查,主要拿到了往来书信、秘密账册、货物流转记录等物证。至于人证方面……徐家行事极为周密谨慎,且手段狠辣异常。”   “凡是可能知晓核心内情、或是稍有泄露风险的下属与合作伙伴,要么早已被他们寻机灭口,尸骨无存;要么便是其家眷亲人被徐家牢牢控制在手中,以此作为要挟,令其不敢吐露半分实情。因此,可靠且愿意出面指证的人证,目前……尚未找到。”   “无妨。”林天佑摆摆手,“既然没有人证,那就造几个出来便是。” 第463章 再无世家能掣肘朝廷!   “对于徐家这等国之蛀虫、通敌叛国之徒,不需要铁证如山,只需要名单即可。尽快调查清楚徐家在朝中的党羽,以及嫡系旁支所有成员名单,一个都不能漏掉。朕要让徐家,连根拔起,鸡犬不留。”   “待徐家彻底消失,随便放出两个罪名就够了。自有大儒为朕辩经。”   何景明听着林天佑轻描淡写的定下近万人的命运,心头不由得凛然一震,背后隐隐生出一层寒意,拱手道:“陛下圣明。”   是啊……他可是跟着陛下从死囚营里一路杀出来的人,那些个阴谋诡计在陛下面前,不过是个笑话罢了。拳头大,才是硬道理。   老鬼眼中精光一闪,徐家!那可是四大世家排名第一的世家,多少朝代更替他们都能屹立不倒,如今却要在陛下手中覆灭,徐家一倒,夏家元气大伤,兰家不成气候,言家穷途末路。   这天下,再无世家能掣肘朝廷!   他躬身抱拳:“臣明白了!请陛下放心,此事臣定会办得妥妥帖帖,不留任何首尾。”   林天佑微微颔首:“朕身边的暗卫连同景明从禁军中挑选出来的精锐,一并交给你。年节之前,朕要看到徐家彻底覆灭。”   老鬼面色一喜,这是陛下赋予的极大信任与权柄,陛下没有抛弃他,没有因为他是兰家人而心存芥蒂。   他立刻单膝跪地:“臣,领旨!定不负陛下所托!”   林天佑转而问道:“对了,十一皇子府中的兰家人,你都亲自去看过了吗?其中可还有兰家嫡系的血脉留存?”   老鬼神色一正,回道:“回陛下,臣逐一甄别过。绝大多数都是兰氏家族的旁支末裔,血缘早已疏远,并非兰家嫡系。”   “这些人里面,只有一小部分是兰家早年安插在京城、负责打探消息的探子,还算有些用处;其余的多是闲散族人。”   “哦?”林天佑指尖微顿。   这个结果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这些人,要么是言家家主挑剩下的,要么,就是十一皇子准备用来作为筹码,献给言家家主,以换取其支持或庇护的礼物。   他更倾向于后者。   “这些人能力品性如何?”   老鬼略一思索,回道:“回陛下,这些人中,大多资质平庸,不堪大用。唯有那几个探子,还算机警敏锐,底子尚可。若陛下有意留下他们,交由臣亲自调教,不出三个月,便可为陛下所用。”   “好。”林天佑点了点头,“先不动,待言家的事了结了再说。”   “是。”老鬼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不仅仅是为自己,更是为了整个兰氏家族的命运。   他兰家……犯下如此弥天大祸,陛下不仅没有怪罪,还允许自己为国效力。   日后他定要超越先祖的功绩,尽心竭力地辅佐陛下,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万世基业。   “臣定当鞠躬尽瘁,竭尽所能,绝不辜负陛下的信任与厚望!”   林天佑赶紧使眼色让景明把老鬼扶起来,“好了好了,日后在朕面前不必如此拘礼。你且去办差,朕等着你的好消息。”   老鬼被何景明搀扶起来,抹了把眼泪,重重点头,两人一前一后,退出了御书房。   林天佑端起凉透的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渐沉的暮色上。不知不觉天都快黑了,小夫郎吃过饭没?回家了没?   要不是他现在身份不合适随随便便去方家,他早就杀过去了……哎!   “李福?李福!”   “哎!陛下,老奴在!”李福小碎步跑进殿里。   “这个时候……晚膳应当都过了吧?”林天佑目光幽幽,语气淡淡。   “这……”李福偷偷观察林天佑的脸色,又抬眼看了看天色,心中了然,拱手笑道:“陛下,方侯爷此刻就在太上皇那儿呢。怕是一会儿就要出宫,要不……您顺道送一送侯爷?”   “那还等什么,走!”林天佑立刻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御书房,李福连忙小跑着跟上。   行至半路,林天佑看了眼抹着汗的李福,心里忽然生出点愧疚。   他放缓了脚步,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温声道:“李公公,目前为止,朕对你的工作很满意,你可有什么想要的赏赐?”   也不知道他的治愈异能能不能让太监恢复……要不试一试?   李福脚步一顿,感觉肩膀上的手仿佛有着千斤巨力,即便是跟着太上皇三十年,也从未有过这般亲近的举动。   他们这些个阉人,走到哪都是被人唾弃的主。主子高兴了,赏些银钱,不高兴了,打骂也是常事。可眼前这位年轻的帝王,竟如此温和地问他想要什么赏赐。   “陛下折煞老奴了。”李福眼眶一热,声音有些发颤,“老奴能伺候陛下,已是天大的福分不敢再奢求什么赏赐。”   说完便觉得肩膀上的手仿佛有神力般,一股暖流从肩头涌入四肢百骸,连带着双腿的旧疾都轻快了几分。   “朕在西北还获得了一神药,可助男子重新焕发生机,李公公可愿一试?”林天佑压低声音问道。   李福浑身一颤,连忙摆手:“陛下折煞老奴了,老奴已是残缺之人,不敢奢望这等神药……”   再说他都这把年纪了,哪还有那心思,早就看淡了。   林天佑见他神色坚定,也不勉强,手上的异能加大了些:“无妨,朕也不知此药是否真有奇效,不过既然李公公不想要,那便算了。走吧,别让外公等急了。”   两人加快脚步,远远便看见方策正站在宫门口与何景明说着什么。 第464章 万死不辞!   两人见了林天佑,连忙迎了上来:“陛下。”   方策拱手行礼,目光在林天佑脸上扫过,见他神色如常,心中稍稍安定:“陛下这是要回府?”   “嗯,朕送外公回府,顺路接君后回去。”   方策先是一怔,随即笑道:“好,老臣多谢陛下厚爱。”   二人一同登上马车,车厢之内,林天佑靠着软垫歇息,余光瞥见桌上摆着几碟干果,才想起自己还没吃晚膳,于是随手抓了一把,剥起了坚果。   方策见他这般模样,不由笑问道:“陛下可是还没用晚膳?”   “是啊,忙了一整天,每日要批阅的奏章实在太多。”   方策被他这带着几分委屈的语气说得一愣,心疼地将自己面前的糕点推到林天佑面前:“陛下先用些点心垫垫肚子,老臣已经让人备好晚膳,回府就能上桌了。”   坚硬的坚果壳在林天佑手中软得像纸糊一样,让一旁准备好的剥壳工具完全派不上用场。   听到方策的话,他眼睛微微一亮:“外公没留在父皇宫里用膳?”   他原本还以为方策会留在宫中陪先帝吃饭,自己只需要在侯府门口等着接人就行,没想到外公也没吃,正好可以跟着去蹭饭了。   “老臣身为外臣,自是不便在宫中久留。”方策笑着摇头。   林天佑点点头,把剥好的坚果递给方策:“外公,您也尝尝,闻着香气十足,味道应该不差。”   方策受宠若惊地双手接过果仁,连忙道谢:“多谢陛下。”   果仁的清香气在口中散开,他心里比吃了蜜还要甜。   林天佑自己也尝了几颗,味道确实不错,便又抓了一把,把剥好的果仁整齐摆在摊开的手帕上。   方策倒了两杯热茶,又抬眼打量了一下林天佑的神色,斟酌着开口问道:“陛下今日在宫中,诸事可还顺利?”   林天佑头也没抬,手里剥坚果的动作没停:“还行,没什么难办的事。”   方策见他说得轻描淡写,心中却清楚,实际上恐怕远没有这么简单。   朝中那些老狐狸的手段和心性,他再清楚不过。   可惜他们方家在朝中,除了他这一个武将之外,再无其他根基,很多事情插不上手,也帮不了什么忙……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微微红了眼眶。   “外公不必忧心,朝堂上的事,一切都在朕的掌控之中。”林天佑抬眼瞧见方策眼眶泛红,心中涌起暖意,开口出言安抚,索性将自己的全盘打算和盘托出。   “外公,如今北胡内乱,北境没有外敌犯边的忧患。可大昭多处连年遭遇灾害,流离失所的百姓不计其数,朝堂上吏治腐败的积弊已经由来已久。朕打算用两年时间整顿吏治、推行新政,实现强国富民。”   “等大昭根基稳固之后,朕计划将周边的小国逐一收服,拓展我大昭的疆域,重现先祖当年的荣光,到那个时候,还望外公能助朕一臂之力。”   方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震惊与激动,陛下这番推心置腹的话语,让他这个做外公的既感动又热血沸腾,这哪里是找他帮忙,分明是大外孙在特意安慰他啊!   “老臣纵然年迈,可若陛下有令,臣必定披甲上阵,万死不辞!”   “外公言重了。等到出征之时,朕定然为您准备好万无一失的武器和铠甲,让外公没有后顾之忧。”   方策眼睛瞬间亮了,激动地追问道:“陛下说的是火铳?还是炸药包?难不成弓弩还有威力更强的新样式?”   林天佑微微一笑,外公不愧是行伍出身,对新式武器的敏感度极高。   他点了点头:“不止这些,白头正在秘密研制一种新型连弩,可以一次性连发十箭,威力远超寻常弓弩;炸药包和火铳也在改良,射程和威力都会有大幅提升。等这些武器批量列装,我大昭的将士一定能所向披靡。”   方策听得热血沸腾,脑子里已经浮现出战场上万箭齐发、敌军溃败奔逃的画面,激动得连手里的茶都忘了喝,连声道:“好!好!好!陛下英明!”   林天佑见他如此兴奋,也忍不住笑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说道:“不过这些武器还需要些时日打磨完善,孙主事已经带着白头来了京城,等他们安顿妥当,还得劳烦外公帮朕亲自督造试验。”   方策一听,立刻挺直了腰板,拍着胸脯保证:“陛下放心,老臣虽然不懂那些精巧机关,但督造试验这件事,臣一定尽心竭力!”   林天佑微微点头,又抓了一把干果,神色郑重地说道:“外公,开春之后我打算召大舅、二舅回京,我准备封大舅为北境总督,统领北境边防军务,二舅先任兵部侍郎,等他熟悉了兵部事务之后,再升任兵部尚书。外公觉得这样安排如何?”   “不可!万万不可!”方策神色震动,手中茶杯猛地一晃,连连摆手:“陛下,此举万万不可啊!”   北境总督!那可是正二品的封疆大吏!   这个位置历朝历代从来只有皇亲国戚才能担任,他那个不成器的傻大儿,哪里配得上这个位置!   还有老二,竟然要做兵部尚书?那也是正二品的要职啊!他真的能做得好吗?   何况他方家本就是外戚,如今已经出了一个镇北侯,倘若再出一个北境总督,一个兵部尚书,朝中御史台那帮言官的唾沫星子,都能把方家给淹死了!   佑儿就不怕方家将来权势过大,功高震主?   方策心中惊涛翻涌,第一反应便是林天佑这是在试探他。   他努力稳住心神,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陛下,老臣斗胆直言,方家已是外戚,若再让犬子担此要职,恐怕会引来朝野非议,更会让陛下您陷入两难境地。老臣恳请陛下再行三思!” 第465章 心里反倒还有点开心呢!   林天佑将手中剥好的果仁塞到他手里,笑着安抚道:“外公多虑了。”   “大舅在北境驻守多年,北境的地形、军务、民情都摸得门清,北境总督这个位置,舍他其谁?二舅在北境军中也历练多年,处理兵部事务早已游刃有余,况且他为人沉稳,最擅长统筹调度,正是兵部缺的那个人才。”   “至于旁人说什么闲话,那是他们的事。正因为我们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我才敢放心把兵权交到自家人手里。外公您想想,如果北境总督换个外人来当,我如何睡得安稳?”   “往后北境要和北胡通商,既是我的钱袋子、粮袋子,更是大昭抵御北胡的第一道屏障。北境不稳,大昭自然不得安宁,外公可能理解?”   这么一说,倒确实是眼下最好的安排。   方策在心里默默点头:北境关系到整个国家的安危,真要是派个外人过去,他恐怕都要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整个大昭,再也没有谁比方家更能守好北境这扇门,也没有谁比方家更忠心耿耿了!   “既然陛下信得过我们方家,那是我们方家的福气……可,可老二那边……北境的军务哪里能和兵部相比?”   “他虽然在北境历练过,但兵部掌管天下兵马调度、粮草统筹、武官选拔,事务千头万绪,稍有不慎就会牵一发而动全身。何况兵部里那些混迹多年的老油条,他真能镇得住场子吗?”方策终究还是有些放不下心。   “所以才说先让小舅先去兵部做侍郎,历练一段时间再说,等他把兵部的情况都摸熟了,再升任尚书也不迟。”   林天佑悄悄观察了一番方策的神色,语气带上几分哀愁:“外公,朕的朝堂上,太缺自己人了……”   方策一听这语气,只当林天佑心中满是委屈与艰难,哪里还会有半分犹豫,当下就点头同意了。   “放心!老二绝对没问题!陛下尽管放宽心,老臣回去一定好好教导他,帮着他尽快熟悉兵部事务,绝不敢辜负陛下的信任!”   林天佑在心里暗暗窃喜,脸上却挤出更多愁容,轻叹道:“外公您也知道,朕登基的日子还短,在朝中根基不稳,如今国库空虚、军备废弛,流民遍地,朕实在是……走一步都如履薄冰啊。”   方策心中顿时涌起一阵酸楚,这孩子从小就命途多舛,好不容易坐上皇位,还要步步小心如履薄冰。   他恨不得立刻撸起袖子,替林天佑把这一堆烂摊子全都收拾好。   他“啪”地一拍桌案,朗声道:“佑儿你尽管说,只要是外公能帮得上忙的,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一定给你办成!”   林天佑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刻趁热打铁:“外公,我就知道您最疼我。如今朝中事务繁杂,我一门心思想着把朝政处理安稳,可偏偏皇祖母和父皇一个劲儿催我选秀,外公您也知道,我现在哪里有心思放在这些儿女情长上面?要是能有个法子,让皇祖母和父皇不再催我选秀,那可就太好了。”   方策闻言立刻皱起了眉头。   选秀这事,太后和太上皇确实催得紧,眼下朝局还没稳定,确实不适合急着操办这事。   佑儿这话的意思……他抬眼打量了林天佑一番,心里立刻明白过来,这是想让他去当这个出头的恶人啊。   罢了,为了自己的好外孙,他这张老脸豁出去又如何?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这事外公应下了,回去我就和你外婆商量,一定想出个万全的法子来。”   林天佑眼中精光一闪,连忙接道:“那就有劳外公了。也不用拖太久,只要两年,外公帮我拖上两年就好,等朝局安稳、国库充盈了,朕自然会给皇祖母和父皇一个交代。”   等两年过去,把大舅、二舅还有景明的孩子都接到宫里,让他们成天带娃,看他们还有没有精力催婚。   到时候朝局稳了,该用的人也都培养好了,我就能带着小夫郎游山玩水去,想想都舒服!   方策眼皮忍不住抽了抽,好家伙!合着这小子从一开始就在算计他呢!   不过转念一想,佑儿能……落到他头上,他心里反倒还有点开心呢!这说明在佑儿心里,他这个外公还是靠得住的。   吁~说话间,马车已到了侯府门前。   侯府的人得了消息陛下要来,早已在门口列队迎接。   林天佑一见这阵仗,颇为无奈,连忙将吴夫人扶了起来,笑道:“外婆快快请起,朕今日是来蹭饭的,下次可不许再弄这么大的阵仗了,不然朕可不敢来了。”   吴夫人眼眶一红,拉着林天佑的手拍了拍:“陛下瘦了,可是这两日没好好用膳?快快进屋。”   林天佑微笑点头,跟在吴夫人身边,给旁边的田珠宝使了个眼神,悄悄将剥好的果仁递过去。   田珠宝会意,唇边扬起小梨涡,接过果仁,眼中满是笑意。   两人默契的小动作,自然没能逃过赵倩的眼睛,她会心一笑,朝一旁的丫鬟小声交代两句,跟在众人身后进了正厅。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席间,吴夫人不停地给林天佑夹菜,嘴里念叨着:“陛下多吃些,好好补补身子。”   她虽没提及朝堂之事,话语里却全是担忧与关切。   林天佑也不推辞,对长辈夹来的菜一概收下,还不忘给自家小夫郎碗里添上他爱吃的菜,就怕他饿着。   回府的路上,马车帘子刚放好,林天佑就迫不及待把田珠宝抱到自己腿上,贴在他耳边低哑地开口:“老婆,今日外婆特意请你去侯府,是有什么事吗?”   田珠宝听着他带着几分委屈的语气,无奈笑了笑,解释道:“逍遥王府过几日要办丧事,如今整个王府没有主事的人,只有景明哥一个人撑着,外婆叫我过去,是教我怎么操办这些事项,到时候好去帮衬景明哥。”   林天佑沉默了片刻,反应过来自己倒是把这事忘了……   “行吧,这事儿确实是我忘了,明日我派礼部的人过去主持,也可以帮帮忙。”   “嗯~”田珠宝靠在林天佑悄悄怀里打了个哈欠,要记的东西好多,还有些没弄明白的地方,明日再去问问…… 第466章 她怎会在国师府?   熟悉的气息环绕着自己,靠着林天佑的胸膛,田珠宝的意识渐渐模糊,眼皮越来越沉,没一会儿便沉沉睡了过去。   林天佑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小夫郎,将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熟悉的梅香,也跟着闭上眼睛。   马车在夜色中缓缓前行,约莫一刻钟后,稳稳停在了摄政王府气派的大门前。   李福见到门口候着的王根生和周平,立刻抬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们不要出声。   林天佑这时也睁开了眼,他低头看了看怀中依旧熟睡的人,动作极其轻柔地将田珠宝抱起,小心翼翼地下了马车。   王根生和周平见状,连忙上前躬身行礼,林天佑微微颔首示意,率先抱着人朝王府内院的方向走去。   “李福,带他们去书房等着。”林天佑边走边吩咐道。   “是,陛下。”李福应声,随即恭敬地引领着王根生和周平往书房方向去了。   林天佑抱着田珠宝穿过回廊,将人好生安置在卧房的软榻上,立刻转身去了书房。   他安排轻功最好的王根生去跟进言家主的动向,又派周平在城郊的庄子驻守监视,如今两人一同回来复命,想必是有了进展。   “陛下,属下在国师府发现了吴知意的踪迹。”王根生上前一步,躬身禀报。   林天佑眉头倏然皱起,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吴知意?”她怎会在国师府?   言家主为何要抓天命之女?   是了,他倒是忘了,言家主知晓吴知意的特殊之处,想来是想利用她做实验。   他可是派了足足二百精锐沿途护送吴知意南下,更有暗卫在暗中随行保护,还有陈山这位甲等死士贴身护卫,按理说绝无可能出现纰漏。   可惜……千防万防,还是小瞧了言家的底蕴。不愧是穿越来十几年的人……自己的家底终究是太薄了。   “属下查探到的消息,吴知意在收到您的调令、启程回京的途中,被言家埋伏的人马设计劫走,似乎……是想利用吴姑娘来对付您。”   对付他?林天佑兴味的勾起唇,吴知意虽是天命之女,但于他而言不过是一枚用得顺手的棋子,就是死了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他抬眼看向一旁的周平,沉声问道:“你那边呢?庄子上的情况如何?”   周平立刻上前一步,拱手回禀:“陛下,城郊庄子昨夜异动,一队死士趁夜色潜入。属下遵照您的吩咐,顺势将我们准备好的人推了出去。如今,人已被那些死士成功救走。”   林天佑点了点头,看来他的猜测没有错,十一皇子府中那些与兰家有关的人,果然就是准备与言家主谈判的筹码。   “很好。”林天佑赞许道,“后续一切按原定计划进行。务必让他们相信,人是被他们救走的,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是!属下明白!”周平响亮的应了一声,眼中是遮不住的喜色,幸好这次差事办得漂亮,没有辜负陛下的信任。   否则他周平就真的要被陛下从亲信里除名了,甚至连带整个周家都要跟着遭殃。   林天佑端起手边的茶盏,转而问道:“大皇子一行人,如今行进到何处了?”   王根生躬身回道:“回陛下,大皇子一行似乎并不急于赶路回京。沿途每经过一个城镇,都要刻意停留一日。按照他目前的速度推算,最快也要半月之后才能抵达京城。”   半月……林天佑心中冷笑,看来这位皇兄是打算在半月后的登基大典上,给他准备一份“大礼”啊。   “继续派人暗中跟着,不要打草惊蛇。若是发现他队伍中多出了不明身份的人手、马匹、或是兵器,按兵不动,暗中记录下来。”   正好让让他把证据和同党都凑齐了,方便他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国师那边呢?”林天佑又问,“还需几日能回京?”   “回陛下,因三皇子出事,国师回京的行程被迫推迟。最快恐怕也要十日之后才能抵达京城。”   林天佑眼中闪过疑惑,追问道:“三皇子出事,国师身为随行重臣,难道不应该立刻赶回京城复命?为何反而推迟了归期?”   “回陛下,”王根生解释道,“国师似乎也受了些伤,此外,三皇子至今下落不明,未见尸身,国师仍在调动人手,全力追查三皇子的踪迹,因此耽搁了行程。”   “继续盯紧国师的动向,待他回到京城,第一时间报与朕知晓。”   到时,他要亲自会一会国师,顺便去逛一逛国师府,看看他与大皇子是否已经联手,准备清君侧……   “是!属下遵命!”   “好了,今日便到这里。”林天佑挥了挥手,“你们先下去休息吧,连日奔波,辛苦了。”   王根生与周平对视一眼,齐齐躬身行礼:“谢陛下体恤,臣等告退。”随后便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   林天佑独自坐在书案前,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在心中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每一步棋。   北胡王庭。   深夜,营帐外风声呜咽,篝火拉着巡逻士兵的长长影子。   王帐之内,赫连清斜倚在虎皮椅上,指尖把玩着一枚玉扳指,静静等候着。   帐帘被掀开,一名探子快步走入,单膝跪地:“主子,一切都准备好了。”   赫连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道:“好!传令下去,三更时分,按计划行事。”   从大昭返回王庭的一路上,仍旧冻死了不少随行的士兵。   赫连清没想到,他那位好母后竟然为了阻止他登上可汗之位,直接将他和二十万大军拦在了关外。   对方还严令禁止任何部落售卖粮食、牛羊给他们,算准了他会为了避免士兵冻死饿死,不得不将人马遣散回各自部落,最终落得手上无兵可用的下场。   可惜,赫连清轻轻摩挲着玉扳指,眼底寒光闪烁:买不来粮草,他借就是了,他手上握着二十万大军,谁敢对他说半个不字?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帐中悬挂的地图前。此次行动,一是为了抢夺粮草物资,二是要用手中的令牌换取各个部落的支持。   他抬手在地图上划出一道弧线,指尖最终落在几个部落的标记上:等这几个部落尽数收服,王庭就成了没有依仗的空架子,到时候,他那位好母后唯一的选择,就是打开城门亲自迎接他回去。   到时候就不是他回不去王庭,而是对方会跪着求他回去了。   赫连清冷笑一声,转身坐回虎皮椅,端起桌上的酒碗一饮而尽。   希希,小葡萄,小菠萝……等着我,很快就能接你们回家了。   徐家祖地。   密室之中,气氛格外凝重,徐守镇忽然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跳起,茶水溅出:“荒唐!我徐家何时这般低声下气过?!现如今竟然要去跟朝廷低头?”   徐守镇脸色铁青,目光扫过在场几位族老。   大长老徐守元缓缓放下茶盏,“守镇,你且冷静。如今除了朝那位新帝低头,我们徐家还有别的路可走吗?不仅徐家要低头,还要摆正姿态,主动示好,方能保全根基。”   他顿了顿,目光深沉,“那位新帝的手段诸位想必都见识过了。咱们徐家若还端着架子,难道是想徐家千年根基断送在咱们这一代人手里?”   徐守镇冷哼一声,却未再反驳,只是重重坐回椅上。   二长老徐守义捋着胡须,沉吟片刻后开口:“大哥说得在理。那位新帝登基以来,雷厉风行,手段狠辣,朝中多少勋贵都被他连根拔起。咱们徐家虽根基深厚,可若真硬碰硬,只怕也讨不了好。”   三长老徐守礼接过话头,沉声道:“我赞同大哥和二哥的看法。四大世家如今只有咱们和言家还在,夏家先一步向新帝递了投诚书,据说可是献上了八成家产,才换得一个保全名号的机会。咱们徐家若再迟疑,只怕连这个机会都要错失了。”   徐守镇闻言,眉头紧锁,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半晌才沉声道:“夏家献了八成家产?那言家呢?”   大长老徐守元摇了摇头:“言家那边估计还在观望,据说言家家主闭门谢客,谁都不见。”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徐守镇的声音低沉,带着不甘。   “外祖,孙儿有一计不知当讲不当讲。”一道清朗的声音从下首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正是徐守镇的外孙,如今已经改头换面的冯文砚。   “诸位长老,依孙儿之见,与其一味低头示弱,不如主动献上一份大礼,既能表忠心,又能为新帝分忧。徐家在朝中经营多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若能将这些人脉资源梳理清楚,为新帝所用,岂不是比献上家产更有价值?”   徐守镇眼睛一亮,手指停顿在桌面上,缓缓抬起头来:“说下去。”   “此计一来能让新帝看到徐家的诚意与价值,二来给徐家留有足够的时间,徐徐图之,不至于一开始就被新帝清算,三来……”   冯文砚微微一笑,继续道:“三来,也能让新帝明白,徐家在朝中的分量,掂量掂量徐家能为他做些什么。如今新帝刚刚登基,正是缺人手的时候,此举未尝不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徐家在朝中的地位说不定还能更上一层楼。新帝虽手段狠辣,却也是个务实之人。只要徐家能拿出实实在在的价值,他未必不会重用。”   徐守元闻言,捋须沉思片刻,缓缓点头:“文砚此言,倒也不失为一个良策。主动献上人脉资源既能示好,又能让新帝看到徐家的分量。只是,这人脉资源如何梳理,如何献上,还需细细斟酌。”   “大哥所言及是。”二长老同意点头。   徐守镇站起身,负手在厅中踱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可若是新帝觉得咱们徐家是在拿捏他,反而起了猜忌之心,请君入瓮,要将我等一网打尽,那该如何是好?”   冯文砚微微一笑:“外祖所虑极是。不过自从外孙成为顾清晏后,一直暗中笼络士林,若是新帝真的如此,那咱们便让这些士林学子撒播新帝苛待功臣、清算旧族的消息,让天下读书人看清他的真面目。届时,舆论一乱,新帝即便想动徐家,也得掂量掂量天下悠悠之口的分量。”   徐守镇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好!好!好!文砚此计,可谓一石三鸟。既表了忠心,又留了后路,还能借士林之力牵制新帝。诸位长老,你们意下如何?”   大长老徐守元率先点头:“此计可行,既显诚意,又留余地,可谓进退有据。”   二长老也附和道:“文砚这孩子心思缜密,考虑周全,不错不错!”   徐守镇重新落座,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既如此,那便定下此计。文砚,你即刻着手梳理徐家在朝中的人脉关系,按亲疏远近、官职高低分门别类,列出一份名册。记住,既要详尽,又要留有余地,不可将底牌尽数交出。”   冯文砚拱手应道:“外孙明白。定当细致梳理,既让新帝看到徐家的诚意,又不至于让徐家毫无退路。”   徐守镇满意地点了点头,其余几位长老也纷纷颔首,面露赞许之色。   正在此时,头顶传来轰隆一声。   紧接着密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众人皆是一惊,徐守镇手中的茶盏险些脱手,“外面发生什么事了?何故如此巨响?”   暗卫满脸黑灰,惊慌道:“家主,不好了!外头……外头大批黑衣人正在围攻府邸!他们身手极好,已经突破了前院防线!”   徐守镇猛地站起身,脸色骤变:“什么?!可查清是何方势力?”   暗卫摇头:“天色太暗,对方又都蒙面,看不清来历。但他们的武功路数极为诡异,我们的人死伤惨重,已经快顶不住了!”   徐守镇眉头紧锁:“有多少人?”   暗卫喘着粗气:“至少……至少二百余人!而且个个都是高手,咱们府上的护卫已经折损过半了!”   徐守镇双拳紧握:“好大的胆子!快,立刻打开暗道,护送本家主和众位长老离开!”   暗卫却面露难色,声音发颤:“家主……暗道……暗道也出事了。”   徐守镇瞳孔骤缩,声音陡然拔高:“暗道出什么事了?说清楚!”   “家主……暗道入口……被人从里面堵死了!而且……而且我们派去查看的兄弟,一个都没回来!”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方才!属下也是刚刚才得到消息!”暗卫的声音带着几分绝望,“恐怕……恐怕对方早预谋,连我们的退路都算准了!”   “废物!”徐守镇怒吼一声,“还有多少可用人手?能不能护送我们杀出一条血路?”   暗卫摇头:“家主,前院已经失守,后院也快顶不住了,恐怕……恐怕我们撑不过一炷香时间……”   此言一出,长老们脸上纷纷露出绝望之色,徐守镇颓废的坐下,听着头顶的喊杀之声越来越近。   “这些……会不会是新帝派来清算的?”一直未开口的十长老开口,声音里难掩恐惧。   冯文砚摇了摇头,沉声道:“不像是新帝的手笔。新帝刚登基,根基未稳,若要清算徐家,必然要师出有名,且不会如此急迫。更不会选择夜袭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   轰隆!石门再次被踹开,一名浑身浴血的护卫踉跄着冲了进来,嘶声道:“家主!他们……他们杀进来了!”   众人皆浑身一震。   很快几名黑衣人鱼贯而入,为首之人身形魁梧,手持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刀,刀尖还在滴血。   “谁是冯文砚?”   冯文砚心里一紧,其余人皆看向他。   黑衣人顺着目光锁定冯文砚,一挥手:“带走!”   立刻有两名黑衣人应声上前,冯文砚眼中闪过慌乱,后退两步欲开口。   但黑衣人根本没给他出声的机会,一人手刀劈向冯文砚后颈,一人将他扛起,转身就走。   黑衣人首领冷冷扫了密室的其他人一眼,转头就走。   留下一众面面相觑的徐家长老们,以及瘫坐在椅子上的徐守镇。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不是来清算徐家的?”   “这就走了?不杀我们?”   徐守镇缓缓抬起头,长舒一口气:“看来这些人只是为了文砚而来,并非冲着徐家。”   “来人究竟是谁?”一位长老颤声问道。   徐守镇缓缓站起身,“不管是谁,徐家暂时安全了。走,咱们出去看看。”   徐守镇带着几位长老小心翼翼地走出密室,穿过一片狼藉的后院,来到前厅。只见院中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具尸体,有徐家护卫的,也有黑衣人的。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几位长老忍不住掩住口鼻,黑衣人已经全数退去,徐守镇站在台阶上,眼中满是复杂。   “家主,我们……要不要报官?”一位年轻的长老试探着问道。   徐守镇摇了摇头,苦笑一声:“这些人能悄无声息地潜入徐家杀得护卫措手不及,又能在得手后从容退去,绝非寻常江湖势力。报官?恐怕官府也未必敢管这桩事。”   “那……我们就这么放弃文砚了?”   徐守镇沉默良久,目光扫过院中狼藉,“就当从没发生过这件事吧。冯文砚既然被他们带走,想必是牵扯到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恩怨。徐家如今元气大伤,不宜再卷入更大的风波。诸位长老,传令下去,今夜之事,对外只说是徐家内部清理门户,不得对外声张。从今往后,徐家上下,谁也不要再提冯文砚这个名字。”   众长老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嘭!又是一声巨响,徐家刚刚修好关闭的大门再次被人一脚踹开。   众人惊魂未定地回头,只见门外站着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甲士。   老鬼扫到院中的狼藉,眉头一皱,“看来有人先来了……”   他朝后方挥手:“杀!一个不留。”   徐守镇瞳孔骤缩,厉声喝道:“且慢!诸位是何人?我徐家与你们有何仇怨?”   老鬼冷笑一声:“仇怨?你徐家窝藏逆党,勾结外敌,人人得而诛之!杀!”   身后甲士如潮水般涌入。徐守镇面色惨白,踉跄后退两步,喃喃道:“完了……全完了……”   刀光剑影中,惨叫声此起彼伏。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徐家府邸已彻底安静下来。老鬼站在院中,靴底踩过凝固的血泊,掏出一本画着样貌的名册扔给手下:“按图索骥,一个不留。”   “是!” 第467章 登基大典   时间一晃而过,半月光阴转瞬即逝,登基大典的日子终于到来。   这一日,天公作美,风和日丽,京城内外却弥漫着前所未有的肃穆与紧张气氛。   整个京城早已戒严,宫城四周的守卫增加了整整三倍。在京的七品及以上官员们天不亮便在宫门外整齐列队。   京城内的几条主街皆安排了禁军来回巡视,确保万无一失,百姓们更是早早被勒令闭门不出,所有商铺一律暂停营业,整座京城仿佛屏住了呼吸,只为迎接这场盛典。   养心殿内,气氛与外界的肃杀截然不同。   田珠宝正端坐在铜镜前,梳妆嬷嬷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支金钗插入他繁复的发髻之中。   林天佑身着明黄色的龙袍,头戴象征至高皇权的十二旒冕冠,仅仅站在那里,便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令人不敢直视的帝王威仪。   他站在殿中,任由内侍们为他整理衣袍上褶皱,淡淡问道:“人都放进来了?”   李福立刻躬身答道:“回陛下,都按计划放进来了。已经有七人朝着凤仪宫的方向去了。”   “嗯。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   “是。”李福小声应下,悄然退去传话。   林天佑踱步到田珠宝身后,伸手帮他扶了扶头上的凤冠,看着比他们成亲那日还要繁复沉重的头饰,不由皱起了眉头,语气里带上了心疼:“戴这么多,会不会很重?脖子可受得住?”   一旁正专心为田珠宝梳理鬓角的梳妆嬷嬷闻言,吓得手一抖,立刻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触地:“求陛下恕罪!君后凤冠上的珠翠规制,皆是严格按照祖制所制,奴婢万万不敢擅自增减分毫啊!”   林天佑看着瞬间伏地请罪的嬷嬷,眼中闪过无奈与懊恼,挥了挥手:“起来吧,朕只是随口一问,不必如此惊慌。”   心里有些纳闷,自己看起来有那么像暴君吗?怎么一句话就把人吓成这样……   田珠宝此刻正微微仰着脸,方便梳妆嬷嬷为他描画眉尾,闻言心里暗自发笑。   好鬼恐怕自己都不知道,他平日里不笑时,那副面无表情、眸光深沉的样子有多威严慑人。   他悄悄伸手握住林天佑垂在身侧的手,安抚性地晃了晃:“陛下头上戴的冕旒才重呢,臣妾这点分量,算不得什么。况且今日是大日子,隆重些是应当的。”   林天佑瞬间就被小夫郎这体贴的话语治愈了,一屁股坐在田珠宝身旁的绣墩上,饶有兴致地看着梳妆嬷嬷为他上妆,顺手拿起妆台上的眉笔,在指尖转了转:“朕日后也学学如何画眉,下次朕亲自给你画。”   田珠宝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透过铜镜看向他:“好呀,那臣妾可要好好期待陛下的手艺了。”   正在上妆的梳妆嬷嬷手上一顿,险些画歪了,死死低着头,不敢抬眼看,只恨不得自己此刻是个聋子。   陛下堂堂九五之尊,万乘之君,竟说要为君后画眉,这般闺房情趣之语,若是传了出去,怕是要惊掉朝中那些古板老臣的下巴,惹来无数非议。   可陛下说得如此自然,君后应得这般坦然,倒显得她这旁听者大惊小怪了。   林天佑浑然不觉,又像发现了新玩具般,研究起妆台上其他的胭脂水粉,时不时拿起一个瓷盒或玉瓶,好奇地问上一句“这是什么?”“那又是做什么用的?”   神情专注,语气平和,丝毫没有半点帝王的架子,仿佛只是寻常富贵人家疼爱妻子的夫君,在与心爱之人闲话家常。   这副自然亲昵的做派,再次令殿内侍立的梳妆嬷嬷、宫女和内侍们暗暗心惊,心中对这位能令陛下如此放下身段、温柔相对的君后,敬畏之情不由得又深了几分。   待梳妆完毕,田珠宝在宫人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来。   一身正红色的凤袍以金线密密绣成展翅欲飞的凤凰图案,华丽无比,长长的裙摆曳地三尺,行动间流光溢彩。   这身装扮与他身旁身着明黄龙袍、威严天成的林天佑站在一起,和谐相配,龙凤呈祥,相映生辉。   林天佑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眼中满是惊艳:“我家小宝今日可真好看,足以担得起‘倾国倾城’四个字。”   这身庄重华贵的装扮,将小夫郎身上属于少年的稚气尽数掩去,尽显端庄大气。灵动的眼眸在璀璨珠翠的映衬下,反而更显清澈明亮,顾盼生辉。   这与林天佑记忆中初见时梨花带雨的小夫郎判若两人,却又同样让他心动不已。   田珠宝被他直白的夸赞弄得耳根微微发烫,余光扫了眼一旁垂首敛目、假装自己不存在的宫人们,略带嗔怪地瞪了林天佑一眼,抿了抿唇,不服输回敬道:“陛下今日也格外英武不凡,是臣妾心里……最好看的男子。”   “咳!”林天佑头一次被自家小夫郎夸奖,毫无防备之下,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一股热意不受控制地窜上后颈。   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心里乐开了花:哈哈!小夫郎竟然说我是他心里最好看的!这难道不是变相的表白吗?就是在说喜欢他!很喜欢他!   他强压住疯狂想要上扬的嘴角,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端出一副严肃的模样,说出来的话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君后与朕乃是天作之合,龙凤呈祥,自然是要相配的。朕也是沾了君后的光。”   田珠宝被他这一本正经的自夸逗得差点笑出声来,心里像是被灌了糖般,他忍不住凑近林天佑身前,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道:“等大典结束,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林天佑立刻被勾起了好奇心,眨了眨眼,也压低声音凑近了些,追问道:“现在不能说吗?我想现在就听。”   田珠宝神秘地摇了摇头,眼中闪着狡黠的光:“不可以哦,现在不能说。一定要等晚上再告诉你。”   林天佑眼中精光一闪,心思立刻活络起来:小夫郎竟然有自己的小秘密了!还对他保密!那怎么可以?   一会儿就悄悄吩咐李福,让人去查查小宝这几日接触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到底藏了什么好消息。   他心里这么想着,面上却露出委屈的神色,撇了撇嘴,妥协道:“好吧,那朕便耐心等着。不过……”   他话音一转,凑到田珠宝耳边,暧昧说道:“今晚老婆可要好好补偿我才行~我这心,可是被吊得七上八下……”   田珠宝耳根更烫,脸颊飞红,轻轻推了他肩膀一把,娇嗔道:“知道啦!你快离远一些,刚上好的妆,可不能乱了。”   他才不怕呢,等晚上……好鬼知道了那个消息,就再也舍不得欺负他了!哼~   林天佑配合的后退半步,心里痒痒又酸溜溜的。   老婆竟然因为怕妆花了就拒绝他的亲近!他盯着田珠宝完美的侧颜,暗自磨牙:等着,今晚一定要好好收利息!   “陛下。” 就在这时,李福小跑着从殿外进来:“陛下,登基大典的吉时将至,礼部官员已在殿外候着了,仪仗与銮驾皆已备妥,只待陛下与君后移驾。”   林天佑和田珠宝同时收敛了脸上的嬉笑之色,对视一眼,眼中皆是郑重与肃然。   林天佑轻轻捏了捏掌心柔软的小手,“去吧,别怕,一切有我。相信我。”   田珠宝回握他的手,抬起头,对上林天佑深邃的目光,重重点了点头:“我会等你。”   若是等不到,他便随着好鬼一同赴死,绝不独活。随即松开了两人紧握的手,转身,挺直脊背,率先迈出了殿门。   殿外,王根生、杨舟以及一众身着玄色劲装的暗卫早已列队静候,见田珠宝出来,王根生微微颔首,与杨舟一左一右,引着田珠宝朝御花园方向走去。   林天佑站在原地,目送田珠宝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口,眼中的柔情暖意迅速褪去,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面无表情地侧过头,看向侍立在一旁的李福:“凤仪宫那边,可有动静?”   李福立刻上前一步:“回陛下,凤仪宫目前一切如常,探子已潜入二十余人。”   林天佑微微颔首:“走,最后一场戏怎么能缺了主角。”   “咚——!咚——!咚——!”   几乎就在他踏出殿门的同一刻,登基大典的钟声敲响,浑厚而悠远的铜音,如同无形的波浪,层层叠叠地在巍峨的宫墙与殿宇间回荡、扩散,宣告着一个新时代的来临,也预示着暗流之下的博弈正式开始。   凤仪宫内。   杨轻身穿与田珠宝一模一样的繁复凤袍,端坐在妆台前的绣墩上。   铜镜中映出的,是一张与田珠宝几乎别无二致的面容,听到钟声响起,她眼睫微颤,与侍立在身旁的施瑾和彩云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施瑾上前一步,动作轻柔而细致地替她整理了一下凤冠上垂下的金色流苏,扬声道:“娘娘,时辰到了,该动身了。”   杨轻微微点头,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朝着殿门走去。   宫道两旁,早已跪伏着密密麻麻的宫人。杨轻在施瑾和彩云的陪同下,沿着铺着红毯的宫道向前走去。   当她行至一处宫墙转角,异变陡生!   假山后骤然跳出两个面蒙黑巾的矫健身影,旁边的施瑾甚至还没来得及张口惊呼,为首蒙面人的攻势便已袭至杨轻面前。   杨轻瞳孔骤缩,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下意识地想要后退闪避。   却见蒙面人手中寒光一闪,一柄泛着冷光的短刃已然递出,噗嗤一声,精准地没入了一旁彩云的胸口!   彩云连哼都未哼一声,眼中的惊愕瞬间凝固,软软地倒了下去。   寒光再次疾闪!   另一柄短刃,咻地插进了正欲扑上来护主的施瑾颈部,施瑾状做茫然的后退一步,匕首狠狠刺进他胸口。   施瑾闷哼一声,捂着伤口踉跄后退,倒在地上昏迷过去。   与此同时,四周的阴影中又冒出数名黑衣人,他们身形如风,出手如电,杨轻身旁仅有的几个太监和随侍侍卫,在弹指之间便被击倒、制伏,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杨轻身边便已再无站立着的活口。   “你们……是什么人?”杨轻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虽然她早已做足了心理准备,可眼前这伙人的身手还是超出了她的预期。对方强得简直不像人……这武艺,竟能到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   蒙面人并不答话,为首之人抬手,干脆利落地一挥。   立刻有两名黑衣人上前,一左一右牢牢架住了杨轻的胳膊。下一瞬,杨轻只觉得后颈一麻,眼前骤然一黑,便彻底失去了所有意识,软倒下去。   待黑衣人消失后不久,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跑来,看到满地狼藉与血迹横七竖八的尸首,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瘫坐在地,刚要张口尖叫却见一道黑影从旁掠过,小太监的惊呼声戛然而止,脖颈处多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   大典的钟声依旧在宫墙内回荡。   吉时已到!   百官肃立,礼乐齐鸣。高台之上,太上皇面色微红,看着缓缓走上台阶的林天佑眼中满是欣慰,瑶儿,这就是我们的孩子,他长大了,也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礼乐声渐息,高台之上,太上皇缓缓抬起手,示意百官安静。他清了清嗓子,声音虽已苍老却依旧洪亮:“自今日起,新君登基,百官当尽心辅佐,共襄盛世!”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官齐声山呼。   林天佑站在高台之上,目光带着深意的扫过底下第一排的大皇子。   看来他是彻底与言家主联手了,不然不会能活着回到京城,真是好奇,一会儿他会做些什么来阻止他。   接着他微微转头,看向一旁面色惨白的国师,拖延到三天前才回到京城,是算好了三天要筹划登基大典,还是算准了我会去国师府?   看这脸色,他有理由怀疑,国师……就是言家主。不然一个小小的受伤就能让他脸色难看成这样?给他感觉倒像是快要死了呢……   “吉时已到,请新君祭天——”司礼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长空。   林天佑收回思绪,稳步上前,接过司礼太监递来的三柱清香。 第468章 来了,好戏终于开场了   “慢着!”一道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百官纷纷回头望去,林天佑也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名身着青色官袍的中年官员从人群中走出,他面色凝重,手中捧着一卷带血的卷宗:“臣,御史中丞赵启明,有本启奏!臣要参林天佑伪造七皇子何承乾身份,欺君罔上,图谋不轨!”   此言一出,百官哗然。   林天佑神色丝毫未变,微微挑眉,转过身看向赵启明,眼中满是兴味。   来了,好戏终于开场了。   太上皇面色骤变,厉声呵斥道:“放肆!赵启明你好大的胆子!不得胡言乱语!”   赵启明毫无惧色,昂首挺胸,双手高举带血卷宗:“太上皇息怒!臣手中证据确凿!”   “当年皇贵妃失踪后,其实并未被林猎户所救,而是丧命于山林之中;而林天佑,不过是林猎户从路边捡来的弃婴,林猎户因为捡到了皇贵妃的遗物,这才让他冒名顶替了七皇子的身份!”   “真正的七皇子早已夭折,尸骨就埋在林家村的山林之中!臣已经派人掘出骸骨,经仵作验明,正是一具不足月的婴孩尸骨!”   这一番话出来,满朝文武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高台之上的林天佑。   太上皇脸色铁青,大步上前指着赵启明:“你!来人,将此人拿下!杖毙!竟敢污蔑新君,其心可诛!”   几名侍卫应声上前,却被起身的大皇子拦住:“父皇且慢!父皇,赵御史既然敢当众弹劾,必然握有确凿证据。若是此时强行压下,反倒显得我们心中有鬼,不如让赵御史把证据呈上来,也好让天下人心服口服。”   大皇子声音温和,可字字如刀,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林天佑。   林天佑神色淡然:“赵御史既然言之凿凿,想必准备充分。诸位爱卿,不知可有谁愿意做这个公证人?”   话音落下,整个祭天台广场的官员全都静了下来,不约而同地垂下了头。   开玩笑,这半个月他们早就见识够了新帝的手段,如今这场面怎么看都是大皇子联合旁人想要扳倒新帝,可大皇子也不提前打听打听新帝的手段,现在的文武百官,早被新帝收拾得服服帖帖,谁敢在这节骨眼上出头?   林天佑见无人应答,轻笑一声,环视一周,目光从几位重臣脸上扫过:“没人吗?”   他盯着大皇子略显慌乱的神色,开口道:“大皇兄,看来你笼络的人不够啊。”   大皇子面色一僵,强作镇定笑道:“陛下说笑了,臣只是觉得,此事关乎皇室血脉,理应慎重对待,绝无半点私心。”   他暗中给几个事先谈好的官员使眼色,可那些官员却像是钉在了原地,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直接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一旁负责主持典礼的礼部官员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看了看林天佑又看了看太上皇,硬着头皮给礼部尚书使眼色。   礼部尚书只觉得头皮发麻:要说新帝不是太上皇的血脉,他第一个不信。   他可是见过皇贵妃的人,新帝的脸和皇贵妃年轻时有六七分相似,这大皇子就是争储位争疯了,连这种荒唐的指控都敢拿出来说。   再看看一旁镇北侯的脸色,怕是已经准备拔刀了。   可眼见吉时就要过了,这次登基大典和封后大典一同举办,本就时间紧任务重,要是再耽搁下去,恐怕今日的吉时就要错过了。   礼部尚书咬了咬牙,鼓起勇气上前一步,刚拱手就被几道洪亮的声音打断。   “陛下!求您下旨查清此事!否则臣等纵死也难以瞑目!”几名老臣忽然跪地。   “陛下,此事必须彻查到底,否则皇室血脉混淆,国本动摇!”又有几名官员跟着跪倒,声音悲愤。   林天佑看着跪倒的几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看来言家主的精神异能控制范围并不大,而且只能控制意志不坚定的人,或许是因为他受伤的缘故?   “你们可是想死谏?”林天佑忽然开口,“正好,登基大典没有祭祀品怎么行,诸位的心意朕收到了。来人,将几位爱卿请去午门,以血祭天!”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那几名跪地的老臣脸色瞬间煞白,浑身颤抖着想要开口辩解,却像是被掐住了脖颈,脸憋得通红。   林天佑犹嫌不够,开口问道:“大皇兄可是也想去午门走一遭?”   大皇子脸色骤变,下意识后退半步,急声开口:“陛下误会了,臣绝无此意!”   “放肆!丢人现眼的东西,今日是什么日子!你竟敢伙同这帮乱臣贼子在此妖言惑众!”太上皇的怒斥声骤然响起。   “传朕旨意:大皇子心怀不轨,妖言惑众,即刻起废为庶人,圈禁宗人府,非诏不得出!其余附逆之人,交由刑部与大理寺会审,从重处置!”   大皇子脸色惨白如纸,眼中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父皇……对何承乾的偏爱竟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还有这些大臣,他们昨日明明还信誓旦旦支持自己,今日却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到底……何承乾都做了什么?   “哈哈哈……好一个何承乾,好一个太上皇!”大皇子忽然仰天大笑,笑声里满是凄凉与疯狂,“既然你们这般绝情,那就别怪我不念父子之情!”   “带上来!”大皇子猛地一挥手,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蒙面人押着杨轻,从殿内隐秘处走了出来。   那一身醒目的凤冠霞帔,让在场所有人瞬间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不是君后吗?大皇子糊涂啊!   “何承乾!你今日若是承认自己冒认皇室血脉,我便留他一条性命,否则本皇子就算死,也要拉上他一起陪葬!”   “大胆!还不快放了君后!来人,给朕拿下这个逆子!”太上皇见此情景,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他就不该方才为了留他一命心软!   这个逆子,就该拉去午门处斩! 第469章 怕是才刚刚开始……   就在这时,一道无形屏障骤然撑开,林天佑反应极快地将太上皇拉到身后,同时借着巧劲把袖中藏着的毒蝎和青蛇甩向国师。   “咳咳!”国师神魂巨震,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形踉跄着向前两步,死死盯着杨轻的脸,无形屏障也随之剧烈震颤起来。   “国师!!!”礼部尚书率先惊呼出声,想要上前搀扶,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了回去。   林天佑眼中闪过意外,顺着国师的目光看去,见他死死盯着杨轻的脸,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一个不妙的猜想浮现在他脑海中。   难道……上次自己在幻境里看到的,根本不是根据他的记忆虚构出来的,而是言家主的真实记忆?   国师颤抖着抬起手,眼中滑落两行清泪:“宝……宝宝?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天佑心里咯噔一下。   “宝宝”这个称呼,也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国师竟然叫君后“宝宝”?他们怕不是听错了吧?嗯。一定是听错了!   太上皇拉了拉林天佑的衣袖,探出头小声问道:“佑儿,这……不会是你安排的吧?”   林天佑无语,目光紧盯着两个小家伙,它们已经快要抵达国师身侧,只要再靠近一点,就能毒死国师,这场闹剧就能彻底结束。   可就在这时,国师骤然飘起身形,抬手一挥,两道风刃分别劈向两个小家伙。   毒蝎尾部被切断,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坠落在地,青蛇灵活躲过一劫,却也被风刃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大皇子本来就疑惑国师为何会在此刻出手,但只要是对何承乾不利的事,他都乐见其成,当即大笑道:“国师果然深明大义!今日若能助本皇子铲除这个冒牌货,他日必有重谢!”   这话一出,激得方策唰的一下拔出腰间长刀,刀尖直指大皇子。   可国师对此充耳不闻,操控着异能飘在半空靠近杨轻,目光里满是复杂与痛苦。   其余大臣都被这仙人般的手段惊得说不出话来,目瞪口呆地望着半空中的国师。   林天佑转头对上太上皇的目光,开口问道:“父皇,这下您该不反对儿臣处置大皇兄了吧?”   太上皇一时语塞,这事确实是自己错了,他万万没想到大皇子会如此丧心病狂,竟敢公然挟持君后!   可……佑儿为什么会这么平静?这不合常理啊?   他索性一甩袖子,坐回椅上:“朕不管了,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就当朕没生过这个逆子!”   林天佑微微颔首,放轻脚步走到毒蝎的尸体旁,将它捡了起来,青蛇也嗖的一下窜回他袖中,治愈异能悄然运转起来。   此时大皇子重新找回了自信,盯着林天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嘲讽道:“林天佑!你混淆皇室血脉,罪证确凿,今日有国师见证、百官为证,你还有什么话好说?还不乖乖束手就擒!”   赵启明紧跟着大皇子的话,大声附和道:“大皇子殿下说得对!林天佑,你还不认罪?”   他一步跨出,义正辞严地指着林天佑,“你冒充皇室血脉,其罪当诛!今日我等便替天行道,为皇室清理门户!”   他本以为自己振臂一呼,定然能得到百官响应,可等了半天,四周依旧鸦雀无声。   他回头一看,只见大臣们一个个张着嘴,全盯着飘在半空中的国师,眼神里满是敬畏。   大皇子也察觉到了异样,抬头看向国师,皱眉道:“国师,您还在等什么?还不快动手拿下这个冒牌货?”   国师缓缓落下,站到杨轻面前,嘴唇微微颤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你叫什么名字?”   杨轻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看向林天佑。   林天佑轻轻摇头,示意现在还不是时候,杨轻便垂下眼帘,没有答话。   大皇子见两人都不理会自己,顿时恼羞成怒,厉声道:“林天佑!你若是乖乖束手就擒,本皇子就饶他一命,否则……”   他给挟持杨轻的死士使了个眼色,死士手中的匕首又往杨轻脖颈上贴近了几分,一道血痕缓缓渗了出来。   国师眼神骤然一冷,周身气势陡然暴涨。大皇子被这股威压逼得连退数步,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国师:“国师……您这是何意?!”   国师却连看都没看大皇子一眼,一道风刃直甩过去,大皇子的人头当即滚落在地,鲜血喷涌而出,溅了赵启明一脸。   赵启明浑身一颤,双腿瞬间软了下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当场昏死过去。   挟持杨轻的死士见此情景,震惊得瞪圆了眼睛。   杨轻趁着身后人愣神的间隙,猛地抬肘撞向身后蒙面人的肋下,同时身形一矮,从对方的钳制中挣脱出来,随即唰地拔出腰间软剑,直直刺进了蒙面人的心口。   蒙面人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插在胸口的软剑,身体缓缓软倒在地。   “不、你不是他……不是我的宝宝……”国师呢喃着,神色间满是失落。   这话让林天佑更庆幸自己没让田珠宝来。   礼部尚书从愣神中回过神来,抬头看了看太阳,悄悄走到太上皇身边,压低声音道:“太上皇,吉时快过了……”   太上皇微微颔首,缓步走上前来,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和血迹,沉声道:“今日之事,到此为止。来人,把这里收拾干净。”   林天佑看着沉默中的国师,心里哼笑。继续?怕是才刚刚开始……   “慢着。”国师缓缓抬起头,“今日登基大典,臣特意准备了一份贺礼,还请陛下请出真正的君后一同登台,臣才好当面献上。”   说着,他抬手一挥,瞬间便有数百个黑色身影从四面八方涌来,十几个被五花大绑的人被按在祭台之上。   太上皇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不悦,不是,皇宫什么时候守卫这么松懈了?大皇子塞人也就罢了,这几百号人又是怎么进来的?   国师又是在什么时候拥有这么多死士的?这是想干什么?   他在下方寻找何景明的身影,却一无所获。转头看向林天佑,眼神询问。   “国师有心了,君后身体不适,不便前来,国师的贺礼,直接呈上便是。”林天佑忽略太上皇的眼神,扫了一圈周围的死士,淡淡回道。   “陛下若是无人,那臣只好派人去请了。”国师飘到祭台之上,朝其中一个领头的死士使了个眼色。   死士立刻会意,抬手一挥,数十名黑衣人向祭台两侧的偏殿涌去。 第470章 万一这是真的呢?   “言家主,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他绝对不是。你大可不必费这个心思。”林天佑气定神闲,淡淡开口,目光紧紧锁着国师的反应。   小夫郎绝不可能是言家主的儿子,这一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太上皇猛地直起身子,整个人都愣住了:什么?!他下意识先看向国师,又转过脸望向林天佑,原来国师竟然就是言家家主?这怎么可能?!   国师神色微变,并未否认林天佑的称呼,仍旧执拗地要求一个确认的机会:“陛下何必急着否认?是真是假,我自有判断。”   “哦?”林天佑微微一笑,“可是国师,你好像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呢?”   “呯呯呯!”连续的枪声从不远处传来,紧接着,何景明领着黑压压的禁军从大殿外围合围过来。   刚才的枪响,正是禁军和国师派出去的死士交火发出的声音。   “禀陛下,埋伏在宫内的其余死士已全部伏诛!”何景明单膝跪地,拱手禀报。   国师面色骤然阴沉下来,冷笑一声:“陛下以为,仅凭这些禁军就能拦住我?”   他缓缓抬起右手,祭祀台下的黑衣人瞬间撕开外衫,只见他们胸前全都绑着好几包粉状纸包。“你若是不想让这里的人全都变成没有神志的怪物,就最好乖乖把人交出来。”   林天佑目光一凛,这些是能让正常人变成丧尸的药粉?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这些粉末只要吸入一点点,就会把人变成毫无理智的丧尸,而且……这和你拿到的实验手札里的不是一个版本,是我特意升级过的、具有高传染性的新型丧尸病毒。”   “但凡有一包引爆,这个世界就会和当初的地球一样,沦为丧尸的炼狱。”   不可能!林天佑眸色骤沉,这个世界的丧尸并不具备传染性,这一点是他亲自验证过的。   但……万一这是真的呢?   言家主身为顶尖的病毒学家,说不定真的研制出了具有传染性的新型病毒?   他不敢赌。一旦赌输,这个世界就会重蹈地球的覆辙。   台下所有人脸色骤变。太上皇猛地站起身,厉声道:“国师,你疯了?!你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国师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你们若是不想变成怪物,就让你们的新帝乖乖配合我,把人交出来。”   “换一个条件。”林天佑说着,再次把两个已经治好的小家伙放出去,让他们去对付那些身背药粉的黑衣人,自己则趁机拖延时间。   “之前你救走的兰家人全都是假的,真正的兰家人早就被我转移到了安全地方。你手里那些不过是替身,我可以派人把他们请过来。”   国师瞳孔骤然一缩,脸上惯有的从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你说什么?!”   “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放任你在宫中布置这么久?所有的漏洞都是我故意留给你和大皇子的,就是为了把你们一网打尽。”   国师脸色铁青,手指微微颤抖:“不可能!那些人的身份都是我亲自确认过的,每一个都有兰家的血脉特征!”   “不过是个刺青而已,青楼里多的是会做的技师,这很麻烦么?”林天佑嘲讽道。   “所以,言家主,你考虑考虑:是要见朕的君后,还是要兰家人,让他们助你回去。”   “你可要想清楚,有了兰家人你就能回去见你真正的儿子,而且绝对保真。但若是选了君后,先不说他是不是真的,朕猜猜看,你已经命不久矣了吧?”   “错过这次机会,你这一辈子都别想再见到你的儿子。”   言家主眼中闪过挣扎,紧紧攥着拳头,脑中天人交战。   林天佑趁他犹豫不定的时候,给方策和何景明使了个眼色,让他们配合毒蝎和青蛇的攻击,及时处理善后。   很快,祭台后方的黑衣人率先遭到攻击,毒蝎和青蛇经过林天佑的强化,速度和力量都远胜以往,仅仅几个呼吸,就放倒了二十几个黑衣人。   何景明带着的禁军在黑衣人倒下时及时上前接应,将人控制住,避免发出响动,同时收缴了药粉。   方策握着刀看似悄悄逼近祭台,寻找攻击机会,实则在吸引其余黑衣人的注意力,为毒蝎和青蛇创造更多进攻空间。   下方的朝臣们面面相觑,也隐约找到了出力的方向,时不时弄出些动静吸引黑衣人的注意力。   大概过了几分钟,言家主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我选兰家人。”   林天佑嘴角微扬,似乎早已料到这个答案:“明智之选。既然如此,朕即刻传旨,把兰家人带到你面前。”   “好,那我便等着。”言家主沉声应道,转身坐到原本属于林天佑的龙椅上,取出一颗丹药服下,便闭目调息起来。   太上皇见他如此胆大包天,气得差点跳起来,被林天佑一个眼神制止了。   祭台周围的黑衣人仍在不断倒下,外围的一圈已经被全数清空,何景明朝跪着的文武百官挥手示意他们赶紧退到禁军后面。   而这些,言家主不可能没有注意到,但他并未阻止,黑衣人也就眼睁睁看着所有的官员都退到了禁军身后,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林天佑走到太上皇身边,递给他一块手帕样的东西,低声道:“父皇,擦擦汗,别紧张。”   同时给方策使了个眼神,方策会意,微微颔首,手中的刀锋一转,默默后退了几步,隐入禁军之中。 第471章 是哪个故人呢?   与此同时,御花园的假山后,一道暗门悄然打开。   施瑾和彩云一身血衣未换,一人一边扶着太后踏入通道之中,在他们身后,是排队整齐的宫女和太监,他们人人带着厚厚的口罩。   通道走到尽头,厚重的铁门外,赵珩、陈茂几个公子哥早已等待多时,见施瑾和彩云扶着太后出来,连忙上前接过。   对于言家主的威胁,林天佑早有准备,一旦计划出现意外就利用真正的兰家人拖延时间,趁机将所有人转移到安全地带。   而丧尸毒粉,自然有专门的应对方案,只要有口罩做物理隔离,就能一定程度上免疫低浓度的病毒传染概率。   所以,只要丧尸毒粉没有高浓度的扩散,没有被抓伤咬伤,基本没什么威胁。   “言家主,兰家人到了。”林天佑眼见时间差不多,淡淡开口。   言家主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被禁军押上来的几人身上,“很好,你果然守信。”   “朕向来言出必行。现在人也给你了,可以开始你的下一步计划了。”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言家主一挥手,十四名兰家人便被他用异能瞬间拉到了祭台中央,周围几个黑衣人仿佛早有准备,迅速上前,将祭祀的符文迅速刻好退下。   林天佑后退几步,抱着双臂,靠在祭台边缘的石柱上,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切。别说,这祭祀的阵仗他还是第一次见,一想到自己也是被召唤来的就觉得神奇。   接着,吴知意和另一个男子也被拉了上来,放在阵眼的位置上。   林天佑微微挑眉,吴知意天命之女做阵眼也就罢了,另一个谁?他眯起眼仔细打量,人模狗样的,衣着讲究,就是看他的眼神……有些熟悉啊。   是哪个故人呢?他摸了摸下巴,忽略吴知意求救的眼神,思索着。   言家主坐到祭台正中央的蒲团上,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随着他的咒语声,祭台上的符文开始泛起幽蓝色的光芒,整个祭台仿佛活了过来。   符文如同血管般蔓延,幽蓝色的光芒越来越盛,将整个祭台笼罩在一片诡异的蓝光之中。   空气开始震颤,一股无形的压力从祭台中央扩散开来。   太上皇震惊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再也坐不住了,站起来窜到李天佑身边,“朕、朕这不是在做梦吧?”   林天佑不语,伸手捏了他一下。“哎哟!”太上皇吃痛地叫了一声,揉着被掐的地方,瞪大眼睛看着祭台上越来越强烈的蓝光,喃喃道:“原来这世上真的有神仙啊……”   神仙?林天佑嗤笑一声,仍旧盯着祭台中央的变化。   阵眼的位置上,吴知意和那个陌生男子同时被蓝光笼罩,身体不由自主地悬浮起来。吴知意脸上满是惊恐,口中呜呜两声,拼命摇头。   旁边陌生男子绑在身后的手被她抓破,却一声不吭,只是死死盯着祭台中央的言家主,眼中满是渴望。   言家主的咒语声越来越急促,额头上青筋暴起,嘴角流出鲜血,他迅速扔了一颗丹药入口,脸色才稍稍好转。   蓝光骤然收缩,又猛地炸开,整个祭台剧烈震动。   一道刺目的光柱冲天而起起,直插云霄,阵眼中的两人同时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剧烈颤抖起来,面色惨白。   言家主猛地睁开双眼,目光定格在吴知意身上的金光上,不对!这金光不对!他心中一惊,转而朝周边的兰家人看去,却被阵法周边的暗淡颜色惊得瞳孔骤缩。   为什么没有效果?兰家人不应该也在此刻被抽离力量打开时空通道吗?   他目光一凛,迅速扫过阵眼旁的林天佑,只见他懒洋洋地靠在石柱上,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见他看过来,眨了眨眼睛,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言家主心头一沉,猛地意识到什么,咬牙低吼:“他们不是兰家人!你骗我!”   林天佑耸了耸肩,摊开手:“你都要杀我了,还不允许我骗你?基操罢了,不用谢。”   “你!”言家主气得浑身发抖,嘴角的鲜血又涌了出来,沉声下令:“自爆!所有人立刻自爆!”   说罢他立刻将自己的异能笼盖至阵法周围,他看着吴知意周身的金光,打算破釜沉舟,既然兰家人不行,那就用天命之女打开通道!   他已经研究过了,兰家嫡系之所以有用,就是因为他们身负气运能量,而吴知意作为天命之女,身上的气运能量只会更加纯粹、更加庞大,一定能行!   他眼中闪过疯狂,双手结印的速度骤然加快,吴知意周身的金光开始剧烈波动,而陌生男子开始七窍流血,身体剧烈抽搐。   言家主一声令下,剩余的百名黑衣人毫不犹豫解开身上的纸包,将药粉用内力扔到空中,同时从后腰抽出两把比林天佑研究的火铳更为精密的火器,对准药粉包扣动扳机。   子弹穿过药粉包,轰然巨响中,灰白色的粉末在空中炸开,化作一片浓密的烟雾,迅速弥漫。   何景明以及周围的禁军立刻带上口罩,身后的百官见此也立刻带上口罩,急急后撤。   林天佑第一时间将强化异能瞬间覆盖全身,给太上皇带上口罩,拉着他翻越祭台,扔给接应的方策。   祭台上,吴知意周身的金光在言家主的咒语催动下,开始扭曲变形,像被无形的手撕扯着,她咬紧牙关,额头的青筋暴起,身体内仿佛有一股力量被强行抽离,剧痛让她几乎失去意识。   就在这时,轰隆一声。   天空骤然降下一道漆黑带紫的闪电,直直劈在祭台中的言家主头顶。   言家主瞳孔骤然放大,立刻用所有异能护住全身,但闪电却如入无人之境,直接穿透他的防御,将他整个人劈得跪倒在地。   轰隆!又是一道闪电落下,比第一道更加粗壮,却不是劈向言家主,而是精准地落在吴知意周身的金光之上。   吴知意周身的金光猛地扩开形成一道金色屏障,尚未气绝的言家主见此急急用仅剩的异能在金光周围形成一道屏障,试图阻止。   然而,这些在充满威压杀意的紫电面前犹如纸糊的一般,瞬间碎裂。   咔嚓一声,金色屏障也化作漫天光点,消失不见。   吴知意噗嗤一声,吐出一口鲜血,陌生男子整个化为血雾,消散在空气中。   言家主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他精心策划多年的计划,竟然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 第472章 天命归位,因果已了   就在言家主愣神的一瞬间,化身为兰家人的十四位暗卫齐齐出手,手中短刃带着凌厉的寒光,朝着他周身要害攻了过去。   言家主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瞬息之间,他的身上就多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汩汩涌出,将他的衣袍染得通红。   他圆睁着双眼,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气绝身亡。   就在言家主倒地的同一时刻,忽然一阵狂风骤然而至,裹挟着漫天灰白的药粉,不过眨眼工夫,便连同药粉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狂风平息之后,一道七彩光芒从天而降,直直地落在了林天佑身上。   林天佑的身体瞬间被一股温暖而磅礴的力量包围,顺着他的经脉缓缓流淌,渗透进四肢百骸。   他只觉得四肢百骸里都涌动着前所未有的能量,仿佛一拳就能打破这天幕。   冥冥之中,他还听到一声悠远而庄严的声音,“天命归位,因果已了。”   光芒渐渐散去,林天佑抬眼望去,只见祭台上言家主的尸体上方,竟缓缓爬起一道半透明的虚影。   他似乎想要挣扎,却被一只透明的大手紧紧攥住,只能任由大手带着它缓缓升空。   这难道就是天道本身?   林天佑心中震撼,一时之间竟有些恍惚。   他还来不及细想,便看见又一道虚影从那陌生男子身上缓缓升起。虚影逐渐凝实,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冯文砚?男主?!   嚯,难怪他会被抓来。   只见冯文砚的虚影和言家主的虚影一同被拖入了天际。两道虚影在天空中越来越小,最终化作两个光点,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早已昏死过去的吴知意,此时正陷入一片混沌之中。   就在她意识模糊之际,脑海里忽然传来“叮”的一声脆响,一道白光闪过,一位白衣老道出现在她的意识深处。   老道白发白眉,面容慈祥,目光温和地看着她,开口问道:“丫头,你是想留在这里,还是想回去?”   吴知意惊讶地捂住嘴巴,眼眶瞬间湿润了:“我、我还能回去吗?”   “当然。”老道人慈祥地笑了笑,“你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如今因果已了,自然可以回去。”   吴知意眼眶一热,泪水顺着脸颊滑落:“那我能回到小时候吗?我能不能……重来一次?”她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渴望。如果能重来一次,她一定好好做人,努力读书,坚守底线……   老道人却轻轻摇头,目光中带着怜悯:“时光不可倒流,你回去会落在你离开的那一刻。”   吴知意沉默了片刻,脑海中闪过小丫头的笑脸,闪过陈山对她默默的守护。   她缓缓摇了摇头:“那我不回去了,我在这里有家人,有女儿,有朋友,也有该承担的责任。那个世界……我什么都没有。”   老道人目光深邃地看着她,仿佛能看透她的灵魂深处。他点了点头:“好,那便依你。”说完,他周身泛起一阵白光,身影渐渐变得虚幻。   “等等!”吴知意猛地想起什么,急忙开口喊道,“前辈,您说因果已了,是什么意思?”   老道人的身影重新凝聚,他微微一笑,目光中带着歉意:“数年前,你的母亲因我一时疏忽,误入这方世界,连累你在原本的世界孤苦无依。你的母亲在这里积攒了诸多功德,却因意外身陨,未能善终。”   吴知意茫然地瞪大了眼睛,泪水无声地滑落。母亲……原来她的妈妈不是不要她,而是因为意外才……   “她、我妈她在这里叫什么名字……”吴知意声音哽咽。   “丫头,你母亲在这里化名元小鱼。”   “元小鱼……”吴知意喃喃念着这个名字,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落下。   小鱼……小鱼……耳边仿佛响起了温柔的女声,正在唤她小鱼。   吴知意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祭台上。阳光刺眼,周围的一切都那么真实。刚刚发生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梦,可她清楚地知道,那不是梦。   广场上的所有人都被刚刚发生的一切惊呆了,他们亲眼目睹了那道七彩光芒,亲眼看到了那两道虚影被拖走。   这一刻,所有人都心生敬畏,齐齐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言家死士见主人已死,群龙无首,纷纷丢下手中的火器,跪地求饶,再无半分反抗之意。   林天佑缓缓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全新的力量在经脉中奔涌。   他目光扫过跪伏在地的众人,沉声道:“快速清理现场,登基大典继续。”   一个时辰后,祭台被重新清理干净,血迹被冲刷干净,被损坏的祭品也被重新摆放整齐。登基大典再度开始,一切又回到了正轨。   林天佑在文武百官的注视下,牵着田珠宝的手,一同跪拜天地,行三叩九拜之礼。   太上皇站在一旁,欣慰地点头,眼含热泪。   他可是亲眼看见,那道彩色金光落在了佑儿身上,这不是天选之人是什么!   文武百官也齐齐跪伏在地,齐声高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君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大典结束后,林天佑和田珠宝陪着太上皇、太后一同用完午膳。席间气氛融洽,一家人说说笑笑,其乐融融。   离席后,林天佑便迫不及待地拉着田珠宝往凤仪宫赶。那个所谓的秘密,就像猫爪一样挠着他的心,一刻也等不及了。   凤仪宫内,施瑾与彩云等人早已收拾妥当。   此前两人遭遇刺客袭击,正是靠着身上绑着厚纸和血袋,才得以假死脱身。   “老婆,到底是什么秘密,快告诉我吧~”林天佑一进内室,就吩咐其他人全都退下。他揽住田珠宝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低声撒娇。   田珠宝晃了晃酸痛的脖子,伸手拍开他的爪子:“等一下嘛,老公你先把彩云叫回来,帮我把头上的凤冠拆了,这东西好重,我脖子都快断了。”   林天佑心里着急得不行,但更心疼自家小夫郎的脖子。他连忙应道:“好好好,我这就去叫彩云。”   一刻钟后,两人身上那沉重繁复的礼服冕冠终于被全部拆除干净。   田珠宝只觉得浑身一轻,整个人都舒畅了不少,不由得舒服地叹了口气。   他余光瞥见身旁的林天佑正眼巴巴地望着自己,不由得轻笑一声,伸手拉住林天佑,带着他坐到榻边,小脸却渐渐染上了红晕,他垂下眼帘,又抬起来,偷偷看了他一眼,然后缓缓朝他靠近。   林天佑惊喜地眨了眨眼,心中一阵雀跃,小夫郎居然这么主动?   他哪里还忍得住,立刻凑过去,在田珠宝的红唇上印了一个响亮的吻。   “哎呀,你干什么呀!”田珠宝被这突如其来的吻吓了一跳,红着脸一把推开他,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我只是想靠近些说话,没、没想亲你……”   林天佑见他这副又羞又恼的模样,只觉得可爱极了。   他双手扶住田珠宝的腰,强行把人拉进自己怀里,心痒难耐地低下头,在他耳边低声道:“没关系,我想就够了。要不……秘密我们一会儿再说?”   “唔!”田珠宝的脸更红了,再次用力推开他,正色道:“不行,你现在不可以碰我。”   林天佑挑了挑眉,不可以?他倒要听听,怎么个不可以法。   田珠宝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狂跳的心脏,鼓起勇气抬起头,对上林天佑深邃的眼睛,双手紧紧攥着林天佑的衣袖,“老公,其实……我有……”   嘶嘶!   话未说完,一条青蛇不知何时竟从衣袖中窜了出来,吐着鲜红的信子,尾巴尖轻轻搭上田珠宝的手背,还不紧不慢地拍了两下。   田珠宝到了嘴边的话戛然而止。他低头看向那道青影,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骤然收缩,慌忙缩回手,整个人险些直接从榻上摔下去。   林天佑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的腰,将人稳稳地按回自己怀里。   田珠宝惊魂未定地指着那道青影,连牙齿都在打颤:“它、它……蛇!老公,有蛇!” 第473章 幸福   林天佑见他脸色煞白,心里暗叫不好,居然忘记把青蛇收好了。   他立刻瞪向青蛇:“退下!”   青蛇似乎也意识到自己闯了祸,委屈地吐了吐信子,缓缓缩回了袖中。   田珠宝害怕地挣开林天佑的手,缩到了床角,“老公,你、你袖子里怎么会有蛇?”   林天佑叹了口气,知道瞒不过去了,索性坦白道:“老婆你别怕,那是我养的灵蛇,不咬人的。”   田珠宝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你养蛇?”哪有不咬人的蛇,他才不信!   林天佑无奈地摊开手:“真的,它通人性,不会伤害你的。它刚拍你手背,是想跟你打招呼呢。”   青蛇听到林天佑的话,再次探出头,嘶嘶叫了两声,爬了出来,还想再靠近田珠宝。   田珠宝吓得直往被子里钻:“不要!不要!滚开!”   林天佑见状,连忙伸手扣住青蛇的七寸往外一丢:“出去玩去!”   青蛇被摔在地毯上,委屈地扭了扭身子,尾巴尖不情不愿地甩了甩,才慢悠悠爬出殿外。   林天佑轻轻拍了拍鼓起的被子,安抚道:“小宝不怕,它走了,出来吧。”   田珠宝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确认青蛇确实消失了,才松了口气,怒瞪着林天佑:“你刚刚碰过它,不许碰我!”   田珠宝小时候被蛇咬过,最是怕蛇,如今看到蛇就浑身发软,被蛇信碰过的手背止不住发麻发抖。   林天佑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又好笑又心疼,连忙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好好好,不碰不碰,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吓到你了。”   都怪他刚才大意,忘了把这两个小家伙藏好,他暗中点了点藏起来的毒蝎,警告它老实安分,绝对不可以再露头。   “那我先去沐浴,你好好休息,我洗完澡再回来。”   田珠宝见他识趣,哼了一声,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些,连忙让施瑾准备热水,他也要洗澡,被蛇碰过的地方,总觉得浑身不舒服。   一刻钟后,林天佑带着满身水汽回到寝殿,见田珠宝鼓着脸坐在床沿,头发还湿漉漉的,显然也是刚沐浴完。   他走过去拿起干毛巾,轻轻替他擦拭发梢:“对不起老婆,别生气了,我保证以后它绝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田珠宝犹豫地看着他:“万一它偷偷爬过来怎么办?”   “那我就把它扔到御膳房炖了。”林天佑毫不犹豫地开口。   “行叭……”田珠宝这才放下心来,想到自己要说的秘密,重新鼓起勇气,盯着林天佑专注的脸问道:“老公,你……喜欢宝宝吗?”   林天佑擦头发的手一顿,眼中瞬间亮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喜:“老婆,你、你是说……”   田珠宝红着脸点了点头,双手环抱住林天佑的腰:“嗯……”   林天佑激动得差点把毛巾扔了,随即眉头一皱,立刻小心翼翼把人抱起来放平在床上,将手轻轻放在田珠宝的小腹上,往里面输送异能:“刚才被蛇吓到,有没有事?会不会不舒服?宝宝有没有闹脾气?都怪我,都怪我……”   田珠宝被他这副紧张兮兮的模样逗笑了,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头:“老公别担心,我没事,宝宝也没事。”   “那我听听。”林天佑立刻俯下身,耳朵轻轻贴在田珠宝的小腹上,屏息凝神听了半晌才抬起头,满脸认真地说:“宝宝说他没事,说很喜欢爹爹和父亲,还说让我好好照顾你。”   噗嗤!田珠宝忍不住笑出声,拉住林天佑的手:“老公你快上来,被子好凉。”   林天佑闻言立马翻身上床,将人搂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田珠宝的发顶:“老公马上帮你暖热,我家小宝真棒,辛苦了。”   原本他计划过两年再要孩子,可既然孩子来了,自然也是天大的喜事。   田珠宝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往林天佑怀里缩了缩:“老公,你开心吗?”   “开心,开心得不得了。”林天佑的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笑意,低头在田珠宝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这辈子最开心的事就是遇到你,第二开心的就是现在。谢谢你,老婆~”   田珠宝心里又甜又暖,缓缓闭上眼睛,轻声呢喃:“老公,谢谢你。”   谢谢你遇到你,谢谢你爱我……谢谢老天给了我重生的机会,现在的他只觉得满满的幸福。   林天佑听着怀中人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轻轻抚摸着田珠宝的背,像哄孩子一样慢慢拍着,此刻的他,也同样觉得无比幸福。   感谢大家的支持陪伴   接下来将会是番外以及丧尸世界外传mua! (*╯3╰) 第474章 他已经多少年没和家里人一起吃团圆饭了?   九月将近,天气渐渐转凉。   御花园里各色花卉竞相绽放,靠湖的亭子里,田珠宝半靠在林天佑身上,手里捧着一本新鲜出炉的话本子,正看得入神。   林天佑一手小心护着他高高隆起的肚子,另一只手替他剥着葡萄,时不时喂一颗到他嘴边:“老婆,别光顾着看书,葡萄甜得很,尝尝。”   田珠宝头也不抬,张嘴含住葡萄,含糊应了一声:“嗯嗯,甜。”眼睛却还黏在话本子上挪不开。   因为田珠宝怀了双胎,三个月前林天佑就放下了朝堂琐事,每日寸步不离守着他,生怕磕着碰着。   太上皇也被林天佑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一番劝说后重回御书房帮着处理政务,林天佑只需要定方向、掌大局就行。   闲下来的林天佑总爱琢磨些新鲜玩意儿,眼见着自家小夫郎肚子一天天大起来,行动渐渐不便,就凭着记忆写了些话本子给田珠宝解闷。   没想到这话本子流传出去,竟成了京城里炙手可热的畅销读物,自家小夫郎更是天天催更,日日追着他写。   “参见陛下、君后。”带着笑意的声音从亭外传来。   沈依、何景明二人并肩走来,身后跟着方昂和李翎。   “参见陛下、君后,竟儿也来了!”方竟一手牵着赵倩,一手牵着方旭,走到亭子前规规矩矩行了礼。   林天佑挥手让众人起身,把田珠宝身子扶正些,又往他腰后垫了个软枕,开口问道:“今日怎么来这么早?”   “这不是想着君后又有新话本了嘛,臣等特意过来凑热闹。”沈依刚出月子不久,或许是调养得当,整个人看着比从前圆润了些,气色也红润了不少。   方竟蹦蹦跳跳跑到田珠宝身边,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盯着他隆起的肚子问道:“君后,今日侄儿们乖乖的吗?”   田珠宝放下话本子,笑着摸了摸肚子:“他们今天可乖了,没怎么闹腾,就是方才踢了我两脚,许是知道你们要来,高兴着呢。”   方竟一听,眼睛更亮了,小心翼翼伸出手,轻轻贴上去,把脑袋靠过来:“侄儿们乖一点哦,等你们出生了,叔叔带你们去放风筝、抓蛐蛐儿,可好玩了!对了,还带着妹妹一起去,悄悄告诉你们,我要有妹妹了哦~”   听了方竟的话,众人都是一愣,目光齐齐落在面色羞红的赵倩身上。   方旭挠了挠后脑勺,憨笑着补充道:“确……确实是有了,刚满两个月,太医说脉象稳当。”   “大嫂有了身孕,这可是天大的喜事!以后咱们家就更热闹了,小家伙们正好可以一起玩儿!”李翎开心地拍着手,心里却暗自嘀咕:家里那两个小家伙实在太闹腾了,也不知道像了谁!   整天除了吃就是闹,真让人头疼,肯定是像方昂!自己小时候可乖得很!想着忍不住瞪了方昂一眼。   方昂一脸无辜地摸了摸鼻子,低声嘟囔:“怎么又怪到我头上了……”   李翎立刻一个眼刀飞过去,方昂立马闭了嘴,讪讪笑了两声,不敢再多嘴。   田珠宝转头和林天佑相视一笑。   “陛下、君后万安。”林随风抱着小菠萝,牵着小葡萄,缓步走来。   “予安哥哥来啦!”方竟第一个蹦起来,跑到林予安面前,踮着脚尖去逗小菠萝,“小菠萝、小菠萝~我是竟哥哥呀!还记得我吗?”   小菠萝眨巴着大眼睛,歪着脑袋看了方竟好一会儿,忽然咧嘴一笑,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抓他的手指。   方竟顺势握住小菠萝软乎乎的小手,轻轻晃了晃,逗得小家伙咯咯直笑。   方竟得意地转头朝众人炫耀:“快看!小菠萝喜欢我!他肯定知道我是他竟哥哥,所以才这么给我面子!”   林随风笑着摇摇头,把小菠萝往方竟怀里递了递:“既然这么投缘,那今天就让你这个竟哥哥多抱会儿。”   方竟小心翼翼地接过小菠萝,笨拙地学着大人的样子,一手托着小家伙的屁股,一手护着他的后背,一脸傻笑。   林予安不动声色地走到方竟身边小心护着,生怕他抱不稳摔了自己的弟弟。   小菠萝倒是一点也不怕生,在方竟怀里蹬着小短腿,伸手去够他头上的玉冠。方竟连忙微微低下头,让小菠萝够到玉冠上的红穗子,小家伙一把攥住,兴奋在地“啊啊”叫了两声。   惹得众人又是一阵欢笑。   李翎和沈依见小菠萝这般活泼可爱,忍不住想起了家里的孩子。   如今天气转凉,孩子年纪又小,怕吹风受凉,二人便没有把孩子带出来。   何景明和方昂自然也察觉到了自家夫郎的心思,二人默契地各自上前,轻轻揽住了自家夫郎的肩头。   方昂低声道:“等开春天气暖和了,咱们再带孩子们出来踏青,到时候让几个小家伙一块儿跑着玩,放放风筝。”   李翎闻言眼睛一亮,忙不迭地点头:“对对对!开春咱们就带他们去城郊那片草地,我记得那儿地势平坦,最适合放风筝了。不过这得等孩子们学会走路才行。”   方昂立刻一拍胸脯:“翎儿放心,就咱家那两个混世魔王,保准开春就能跑得比兔子还快!”   “哎……我家小团子也不知道遗传了谁,性子有点过于乖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跟上。”沈依长叹一声,略带几分哀愁。   何景明眼珠转了转,“咳……小依放心,咱们家小团子文静些也好,到时候让两个哥哥带着他,自然就活泼起来了。再说,能坐得住以后读书也省心,你说是不是?”   沈依仍旧有些担忧地皱起眉:“话是这么说,可我就怕他太安静了,将来被人欺负了也不知道还手,万一憋出病来可怎么办?”   “小团子才多大点儿,性子还没定呢。再说有我家两个混世魔王在,能让他受欺负?到时候谁要是敢动小团子一根手指头,他俩第一个不答应!”李翎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   沈依脸上的忧愁一下子散了,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好吧好吧,儿孙自有儿孙福,不说这个了,我今儿可是来看新话本子的!宝弟弟,快把宝贝拿出来给我们瞧瞧!”   田珠宝笑着应了一声,把刚看完的话本子递了过去。   李翎和沈依两个脑袋凑在一起,迫不及待地读了起来。   另一边,方竟和林予安已经跑到池子边的桂花树下去打桂花玩儿了。林随风抱着小菠萝坐在亭子内和田珠宝说笑。   林天佑与何景明、方旭、方昂则围坐在石桌旁,就着刚沏好的乌龙茶,谈论北胡前来朝贡的事。   “北胡的使臣还有半个月就到京城了,这两日朝中为了派谁接待使臣一事争论不休。”方昂端起茶盏轻啜一口。   “这几日还有不少折子上奏,让我回北境去,说万一北胡借着朝贡的由头暗中刺探军情,我坐镇北境才能震慑宵小。也有人说北胡前来朝贡,我常年驻守北境,和北胡打交道最多,接待使臣该由我出面。”方旭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嘲讽。   别人不清楚内情,他难道还不知道吗?北胡如今新可汗登基,这位可汗就是陛下的弟弟,怎么可能对北境有异心?   “过完年等天气暖和再回去,今年好好过个团圆年,明年出征收服周边小国,还需要北境稳定提供粮草。”林天佑一锤定音。   方旭神色微动,嘿嘿一笑,拱手道:“多谢陛下体恤!”   他已经多少年没和家里人一起吃团圆饭了?记忆里上一次团圆饭还是十三岁的时候…… 第475章 宝宝到来!   “呃……”正逗着小菠萝的田珠宝忽然面色一变,手上的动作猛地顿住。   “怎么了?”心细的林随风立刻察觉到他的异样,急忙开口询问。   对面正看话本的李翎和沈依也瞬间望了过来。   田珠宝一手捂着肚子,眉头紧紧皱起,另一只手撑着石桌边缘,指节都微微泛了白:“肚子……我、好像要生了……”   “什么?!”李翎“嗖”地一下站起身。   下一秒,田珠宝已经被林天佑打横抱起,“李福!快去传太医!快!”   李福应声飞跑了出去。   产房内,林天佑紧紧握着田珠宝的手,将治愈异能源源不断输进去,眼底满是心疼:“老婆别怕,我陪着你。”   田珠宝咬着嘴唇,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却还是挤出一个安抚的笑:“我……我不怕,老公……你别哭……”   一颗泪珠砸在两人相握的手上,林天佑这才惊觉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眨了眨眼,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好,我不哭。你安心用力,我一直都在。”   田珠宝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配合着产婆的节奏用力。   产房外,林随风抱着小菠萝来回踱步,小菠萝似乎也感受到了紧张的气氛,平日里活泼好动的他此刻安安静静趴在爹爹肩头,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产房紧闭的门。   方竟和林予安蹲在地上,两人手里各攥着一根树枝,盯着地上的蚂蚁研究,时不时抬头望一眼产房的门,安安静静等着。   李翎在门口来回走了十几趟,终于忍不住开口:“怎么这么久?都已经一刻钟了!”   赵倩走到他身侧,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道:“别急,当初你生孩子们的时候,折腾了快一夜,再说有陛下在,不会有事的。”   李翎脚步一顿,当初他难产,金蛋平安降生,可银蛋却因为胎位不正,险些没保住。   最后他脱力昏睡过去,差点一尸两命,若非陛下及时赶到,用异能强行稳住胎息,恐怕……   “表哥别担心,陛下一定能保宝弟弟和孩子们平安的。”沈依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   屋内时不时传来田珠宝压抑的闷哼声,夹杂着产婆急促的引导:“君后,吸气,用力。”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上皇、太后、田老太君也都赶来了。   半个时辰后,嘹亮的婴儿啼哭声从产房里传了出来,产婆喜滋滋地喊道:“恭喜陛下,恭喜君后,是位小皇子!”   林天佑眼眶一热,心疼地吻了吻田珠宝汗湿的额头,声音哽咽:“辛苦了,老婆。”   田珠宝虚弱地笑了笑,刚握紧林天佑的手,新一轮阵痛就再次袭来。   一刻钟后,又一声嘹亮的啼哭响起,产婆的声音带着藏不住的惊喜:“恭喜陛下,恭喜君后,是位哥儿,双喜临门!龙凤呈祥!”   产房内顿时一片欢腾,立刻有嬷嬷出去报喜。   田珠宝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下来,转头看向抱着孩子的嬷嬷:“给我看看……”   嬷嬷连忙将两个襁褓小心翼翼地递到他枕边。   田珠宝费力地侧过头,目光落在两张皱巴巴的小脸上,两个小家伙都很安静,眉眼间依稀能看出他和林天佑的影子。   这是他和好鬼的孩子,大宝的眉眼像好鬼多一点,小宝则更像他一些……   田珠宝鼻尖一酸,目光温柔得几乎要溢出水来,指尖轻轻碰了碰两个小家伙的脸颊。   林天佑在一旁看着,心都软成了一滩水,俯身在他额上又落下一吻,低声道:“谢谢老婆,辛苦了。还有哪里疼吗?”   田珠宝仔细感受了一下身体,虽然还有些虚弱乏力,但已经比刚才的剧痛好了太多。他轻轻摇了摇头:“不疼,就是有点累。”   林天佑心疼地替他掖好被角,柔声道:“那就好好睡一觉,孩子有乳母和嬷嬷照看着,等你醒了再好好看他们。”   田珠宝确实累极了,闻言轻轻“嗯”了一声,眼皮便沉甸甸地阖上了。   嬷嬷们小心翼翼将两个襁褓抱到外间,田老太君等人早就等在那里,一见到两个小家伙,就连声赞道:“好,好,长得这么精神,一看就是聪慧的孩子!”   太上皇和太后也凑上前来,赞不绝口。   林天佑仍旧握着田珠宝的手,目光一刻也不离开地守着他,直到确认田珠宝呼吸平稳,真正睡熟了,他才轻轻活动了一下酸软发麻的双腿。   这辈子,他和小夫郎有这两个宝宝就足够了。   虽然他的异能能把生育的风险降到最低,但生产的整个过程还是让他心有余悸。   他不想再让小夫郎经历第二次这样的惊险与疼痛,刚才生产的时候他的腿一直都是软的,生怕出半点差错。 第476章 林予安,你完了!   五年后。   御花园的凉亭里,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绷着小脸,端端正正坐在石桌前,小手攥着一支狼毫笔,像模像样地批阅奏折。   他每批完一本,就煞有介事地盖上一枚小印章,李福和杨舟分立两边,配合着他“处理公务”。   桂花树下的石桌边,头发花白的方策和太上皇下棋正下到关键处,不知什么时候,两人脸上都被画了好几个歪歪扭扭的乌龟图案,此刻正因一步棋争得面红耳赤。   “哇~予安哥哥!你好厉害!”花丛中,穿着嫩黄色衣袍的小哥儿欢快地鼓着掌,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亮晶晶望着刚捉住蝴蝶的林予安,满是崇拜。   林予安被夸得耳根发红,脸上带着温柔笑意,把蝴蝶装好放进瓶里,递到小哥儿面前:“送给你,小满。”   “谢谢予安哥哥!”小满接过装着蝴蝶的瓶子,像宝贝似的抱在怀里,仰着小脸笑得眉眼弯弯。   林予安趁机弯腰凑近,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口:“小满喜欢就好。”   嗖嗖嗖!   三道带着明显不善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射向林予安。   凉亭里批奏折的何景行“啪”地一声把狼毫笔拍在桌上,跳下石凳冲到林予安面前,一把将小满护到身后,仰头冷声道:“林予安!你干什么呢?谁准你亲我弟弟的?”   林予安眼中闪过心虚,糟糕,一时没忍住,居然忘了何景行这小子在这里……   “没关系呀哥哥,小满也亲过予安哥哥的!”小满从何景行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奶声奶气地补了一句,对着林予安甜甜一笑,两个小梨涡若隐若现。   “小满啊~刚刚你皇爷爷输棋了,快来帮曾外祖画小乌龟。”方策笑呵呵地朝小满招手,脸上那几只歪歪扭扭的乌龟图案跟着他的笑容挤作一团,更显滑稽。   小满一听,立刻从何景行身后蹦出来,脆生生应道:“来啦来啦!”迈着小短腿就往桂花树下跑。   林予安面色一黑,他好不容易才征得爹爹和父亲同意来大昭小住,本想着舅舅和舅妈出游,自己能多陪小满些时候。   谁能想到何景行这小子把人盯得这么紧!   还有方策和太上皇……林予安嘴角抽了抽,看着小满欢快跑向桂花树下的背影,暗暗叹了口气,前途灰暗啊……   何景行冷哼一声,双手抱在胸前:“本太子警告你,少打我弟弟的主意,他不可能跟着你去北胡!半点儿念头都不要有!”   谁知林予安双手一摊:“要不我嫁过来也行,把北胡当嫁妆怎么样?你考虑一下,很划算哦~”   反正父亲和爹爹天天秀恩爱,根本不想处理朝政,正好趁这个机会把北胡的烂摊子甩出来,说不定他俩还会感谢自己呢!   何景行的脸颊瞬间鼓成了小包子,一甩袖子:“无耻!”   明明林予安在外头是冷面有礼的北胡太子,谁知道内里居然这么厚脸皮!   还想把北胡当嫁妆送过来?脸呢?光一个扩张了五倍的大昭就够他忙活了,再加个北胡,还要不要休息了?   要不……让爹爹和父亲再生个弟弟?   到时候一人工作半年,轮流上岗!   何景行眼睛一亮,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妙极,一脸郑重地思索起来。   李福和杨舟对视一眼,每次小太子露出这种表情,准有人要倒霉,只是不知道……这次轮到谁。   “杨舟,快给本太子准备信纸,我要写信!”   千里之外的海边。   海风裹着咸湿的水汽扑面而来,波光粼粼的海面上,一艘画舫随着浪涛轻轻晃荡。   田珠宝和林天佑一人握着一根鱼竿,并肩坐在甲板上。   “呀!老公!我又钓到鱼了!快看快看,好大一条!”田珠宝兴奋地拽着鱼竿,一条银光闪闪的大鱼跃出水面。   林天佑转头看向自己身旁的木桶,里面一条鱼都没有,反倒是小夫郎那边的木桶已经装了大半。   他无奈地笑了笑,伸手帮田珠宝把鱼从鱼钩上解下来:“老婆,你实话告诉我,这真是你第一次钓鱼?”   田珠宝眨眨眼睛,一脸无辜:“当然是第一次啊!我骗你做什么?”说着又甩出一竿。   林天佑嘴角抽了抽,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木桶,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不对啊,说好的天命所归呢?难道连钓鱼的幸运值都不给他?   “老公,你别伤心,光这些已经足够我们吃了。”田珠宝歪着头,笑得眉眼弯弯,故意晃了晃手里的鱼竿,“说不定是老天看我第一次钓鱼,特意给我送好运呢!”   林天佑见他这么开心,心里那点郁闷瞬间烟消云散,罢了,多大点事儿。   他扭头朝身后的胡小刀吩咐道:“小刀,把鱼送到后厨,告诉你爹爹,今晚做全鱼宴。”   胡小刀应声接过木桶,咧嘴一笑:“好嘞!”   “老婆,这海里好东西多着呢,你稍等片刻,为夫这就下去打捞一番!根生,跟我一起下水。”   “是!”   田珠宝一听,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下水?我也要去!”   “不行,你昨日受了风寒,今日海风又大,下水容易着凉。”林天佑语气一沉,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   田珠宝撇了撇嘴,心里也清楚他是为了自己好,只好乖乖坐在甲板上,巴巴地说:“好吧,我听说海里有好多漂亮的贝壳和珊瑚,你要是遇到了,记得给我带一些回来!”   林天佑笑着应下:“放心,为夫一定给你挑最漂亮的。”   “一定要注意安全啊!再漂亮的贝壳也比不上你重要!”田珠宝冲着已经跃入水中的身影喊道。   林天佑伸手在水面挥了挥,表示自己听到了。   两人潜入水中不久,金乌便落到了田珠宝身边。   “金乌?你怎么来了,可是小满想我了?”田珠宝喜滋滋的拆开金乌腿上的竹筒拿出信件,当看完上面的内容后,面色渐渐变得复杂起来。   于是,当林天佑和王根生一人拎着一桶海鲜上岸后,就见到自家小夫郎满脸复杂的递过来一张纸条。   林天佑接过纸条,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眉头微微蹙起,转过身冷声吩咐:“回程!”   他要亲自回去好好教教好大儿,顺带关爱一番好外甥,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父亲和舅舅的爱! 第477章 回到末世前三天   “林总?林总?”模糊的男声不断在耳边响起。   “嗯?”林天佑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正躺在病床上,眼前是白花花的天花板,鼻尖萦绕着浓重的消毒水气味。   “林总,您终于醒了!”站在床边的助理松了口气,赶紧递过来一杯温水,“您已经昏迷两天了,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我叫医生过来再给您检查一遍?”   林天佑愣愣地看着一身标志性黑西装的王助理,这里……是医院?他这是……算重生,还是到了平行世界?   上一秒,他还和小夫郎手牵着手,在子孙们的哭泣中含笑而逝,下一秒就来到了这间陌生的病房。   “没事,先不用叫医生,今天几月几号?把手机给我。”林天佑撑着身子坐起来,接过水杯抿了一口,目光里还带着几分恍惚。   “林总,今天是2026年9月3日,星期四。”王助理一边说,一边将手机递到林天佑手中。   九月三日?   他这是回到末世前三天了?   他回来了,那小夫郎呢?小夫郎会在哪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林天佑便觉得心口一阵发紧,要是小夫郎没在黄泉路上等到他,会不会害怕?   他猛地掀开被子就要下床,王助理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住他:“林总,您刚醒,身体还虚着,我点了粥,您先吃点垫垫肚子。”   “不用。你立刻联系林明,通知他马上回家,否则停掉他的卡。”王助理虽满腹疑惑,却也不敢多问,连忙转身出去处理了。   林天佑攥了攥拳头,撑着身体慢慢下床,他得快一点回去,不然小夫郎该等急了。   至于林明,有老宅的人护着,至于能活多久,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   医院天台。   林天佑推开厚重的铁门,反手把门锁好,一步一步朝着天台边缘走去。   风很大,吹得他的病号服猎猎作响,他却浑然不觉,目光死死盯着远处灰蒙蒙的城市天际线。快一点,再快一点,他必须尽快追上小夫郎……   “呜呜……”忽然一道细弱的哭泣声从水箱后面传出来。   林天佑脚步一顿,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水箱的阴影里,头埋在膝间,哭得肩膀不停颤抖。   他本该急着一跃而下,脚步却不由自主转了方向。   田珠宝哭着哭着,感觉身边的风好像小了些,抬起头,泪眼朦胧间看见一个穿着病号服的男人站在自己面前。   “老公……?”他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了看。   面前的男人虽然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但眉眼轮廓分明就是刚刚和自己分别,一同生活了近六十年的好鬼。   林天佑瞳孔猛地一缩,望着眼前这张和自家小夫郎像了十分,却瘦弱年轻许多的小脸,心脏差点从胸腔里蹦出来。   “老婆?”   田珠宝听到这声“老婆”,眼泪一下子涌得更凶了,他猛地站起来,扑进林天佑怀里,双手紧紧攥住他的病号服:“老公,我好怕,明明我已经死了,醒来却在陌生的房间里,还有个奇怪的男人说要带我回家。我趁他不注意跑了出来,可这里的一切都好陌生,我找不到你……”   “不怕不怕,老公在这儿。没事了,没事了,不哭……”林天佑用微微颤抖的手不断轻拍着田珠宝的后背。   幸好,幸好,小夫郎也来了……   “老公,这里是哪里?我们不是死了吗?”   “这里是我原来的世界,再过一个月这里就要爆发末世了,到处都是吃人的怪物。”   “啊?”田珠宝吓得一哆嗦,往林天佑怀里又缩了缩,声音还带着哭腔:“那、那我们怎么办?”   “没关系,老公在,不怕。”林天佑收紧手臂,把人往怀里带得更紧,暗自运起异能,惊喜地发现自己的异能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比之前更加浑厚精纯。   这一次,他应该不会变成丧尸了。   “还有一个月的准备时间,咱们好好准备,末世来了也不怕。”林天佑一边轻声安抚怀里的小夫郎,一边快速在脑中盘算自己手里可以动用的资产。   砰砰砰!铁门被人从外面拍得震天响。   “宝宝你别冲动!爸爸不说带你回家了!你千万别做傻事!爸爸这就走,你出来好不好?”门外男人的声音满是焦急和无奈。   两人齐齐看向铁门的方向,田珠宝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攥着林天佑病号服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   林天佑自然知道门外是谁,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夫郎,“别怕,外面的男人是你这具身体的父亲,一会儿我跟他说清楚,咱们一起回家。”   “嗯……”田珠宝轻轻应了一声。   刺啦一声,门栓被拉开。   门外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眼眶泛红,看见田珠宝安然无恙,当即长舒一口气,但看清两人相拥的姿势后,瞬间皱紧眉头,冲过来喝道:“你是谁?放开他!”   林天佑不慌不忙将田珠宝打横抱起,抬眼看向来人,开口道:“我能救他的病。”   田珠宝窝在林天佑怀里,感受着他传来暖融融的治愈异能,昏睡过去。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目光在林天佑脸上停留片刻,又落到儿子安稳的睡颜上,见他面色确实红润了不少,一时不敢贸然动作:“你……你真有办法治好他?”   林天佑抱着人转身朝楼下走:“嗯,你不是养了很多小白鼠么?送几只过来试试不就知道了。”   中年男人眼睛一亮:“好!我这就去准备!”   病房门口,王助理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向来冷漠的工作机器林总,小心翼翼抱着个少年,脸上满是柔情,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林总,这……”王助理咽了口唾沫,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林天佑帮田珠宝盖好被子,开口问:“联系上林明了?”   “咳!是,林少爷已经在回老宅的路上了,预计半小时后就能到。”王助理赶紧汇报,又忍不住多看了田珠宝一眼,“这位是……”   “我老婆。”林天佑语气平淡,“去让人把最新一季的服装送到老宅,再备些软和的吃食,尺码我一会儿发你。”   啪嗒!王助理手一抖,手机险些掉在地上,他连忙稳稳接住,应声:“是,林总。”说完便迅速消失在病房门口,还贴心地带上了房门。   啊啊啊!大消息!林总居然有老婆了!还是个男老婆!不对,是林总竟然喜欢男人!   王助理一路小跑到走廊尽头,才敢掏出手机,在秘书群里疯狂打字。   消息刚发出去不到一秒,群里直接炸了锅。   “什么?林总有老婆了?还是男的?你确定没看错?”   “啊啊啊啊!我失恋了!姐妹们我的千亿梦想碎了!”   “原来林总不喜欢女孩子,难怪对我们一直不假辞色!我一个天天磕男CP的居然没发现!我有罪!”   “总裁夫人好看吗?!这才是最重要的!求图!”   “+1000”   王助理看着群里刷屏的消息,飞快回复:“好看!特别好看!看起来跟个瓷娃娃似的,林总抱他的时候那叫一个小心翼翼,我从来没见过林总露出那种表情!总之……就是铁汉柔情!肯定是真爱!”   “呜呜!想看!王助!求图!”   “一周冰美式,换一张图!”   “一周下午茶!”   ……   王助理看着满屏的美食诱惑,无奈地耸耸肩——他不敢啊。   没过一会儿,群里的画风一转。   “罢了姐妹们,求人不如求陈秘!胆儿大还得是陈秘!快呼叫陈秘!”   “八卦!惊天大八卦啊陈秘!”   陈秘秒回:“什么八卦?我刚从会议室出来,错过了什么?”   群里立刻刷起屏来,消息轰炸个不停。   陈秘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快速看完聊天记录,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没问题!交给我!两小时搞定。”   “芜湖~陈秘牛逼!”   “威武!”   王助理的手机立刻收到了陈秘发来的私信:“尺码发来,下班后总裁夫人的服装我亲自送到老宅。”   王助理眯眼一笑,立刻把尺码发了过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