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的美好生活》   作者:苹果烤肉   文案:   顾笛显一朝穿越,成了男主养在外面的“妾”。   因为与男主的白月光长的像,所以被男主当花瓶一样供了起来。   白月光娴静温婉、淡泊清丽,声音如空谷幽兰。   所以作为替身必须笑不露齿,走路如弱柳扶风,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在男主面前扮好一个花瓶,静静让男主怀念白月光就好。   小说中,替身很不安分,得到了钱还想得到男主的心,甚至对白月光下手,男主气愤之下一刀结果了替身。   最终恶毒替身死得其所,而男主终于与白月光在一起。   顾笛显表示这个工作可以接,只要不笑不说话就可以拿钱,哪来的好事?   于是顾笛显默默把男主送的珠宝首饰收好,等待时机跑路。   想象中:   顾笛显立誓,一定老实当好白月光的替身,等白月光回来,就把男主原模原样还回去。   可实际上:   顾笛显在男主“后宫”撒欢了,每天开心的不行,今天去这个小妾院子里听个小曲,明天去那里看个剑舞,后天去蹭个饭,顺带晚上不回来了……   后来   顾笛显:我把你们当兄弟姐妹,你们竟然想睡我?白月光回来了,我还是快跑路吧……   男主:孩子都有了,别想跑,不然打断你儿子的腿   再后来   顾笛显:我喜欢娴静温婉,淡泊清丽,声音好听一点更好了,不说话也没关系……   男主把哇哇哭的儿子推出房外,淡笑:说的不就是我么?   斯文败类自私鬼强受X身娇体软易推倒绝美攻   避雷:   会生崽,最终两人会双箭头,前期崔对顾的箭头巨粗   2021.12.11留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打脸 穿书 轻松 替身   主角:顾笛显 崔慈   一句话简介:替身快跑!   立意:身处逆境,也要认真生活 第1章   被车撞飞的那一刻,顾笛显想的是还有好几单外卖没来得及送,餐又洒了,看来要收到好几个差评,白跑了不说,还要扣钱。   至于会不会受伤,又会不会死,他反而没想那么多。   可谁知再次醒来,他竟然坐在一群花红柳绿莺莺燕燕之中。   这里分明不是医院啊。   花了大半个小时,顾笛显不得不接受自己穿越的事实。   而且还是穿进了一本正在连载且大火的小说,小说名字叫《落跑白月光》,卖点是主角攻受的神仙爱情,除了甜还是甜,听说是甜到让人在床上扭得像虫的程度。   顾笛显没看这小说,他没时间,除了上课,他每天还要打两份工,白天在奶茶店,晚上则是送外卖,每天累得半死。   虽然他没看,可是他却知道这部小说,甚至对其内容也了解不少,因为他身边有很多人在追,天天有兴奋的妹子像天气预报一样准时播报着攻受之间的爱情进展,声音还大得很。都在一个教室坐着,他就算不想知道也难。   目前《落跑白月光》正连载到三分之一,像是怕甜蜜爱情把人甜齁了,突然来了个虐点,攻受之间发生误会,小受跑了,而攻整个人性情大变,在遍寻白月光不成之后,转向寻找白月光的替身,只要是长得像白月光的人,不论男女,都被他收入后院。   当然了,因为《落跑白月光》主打甜蜜爱情,主角攻永远只对受动情,并且对受坚贞不渝的设定是必须存在的,所以攻虽然找了很多周边,但一个个都是替代品,没有一个能让攻入心,也没有半分逾矩,所有周边只是让他怀念白月光聊表慰籍的工具罢了。   一穿过来,顾笛显就拿到了属于他的剧本,他穿的角色竟然是白月光替身中最大的一个炮灰。   小说都还没连载完,他竟然拿到了后续,这应该算金手指吧。   设定中,他是一名被人送给男主的清倌,因为长的与白月光太过相似,被男主一眼相中,从此过上了锦衣玉食的生活。   在长久相处中,他爱上了对他百依百顺温柔体贴的男主,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男主是爱他的,不然为什么崔慈对他这般好。   这种错觉一直延续到白月光回来。   没错,落跑的白月光自己回来了。   正主出现,他这个替身自然没了用处,他哭他闹反而把崔慈对他的最后一点感情耗尽。   崔慈来看他的次数越来越少,直到再也不来了。   而不敢相信事实的他终于黑化,决定对白月光下手。   但这点小手段在早已将白月光护得密不透风的崔慈面前,简直贻笑大方,买通的杀手连白月光的影子都没瞧见,倒是他轻易地被盛怒的崔慈捅了个透心凉。   顾笛显接收完脑子里的剧情后情绪还算镇定,怎么说呢,可能是因为他原本的生活并不比白月光替身接下来的命运好多少,所以他并不觉得太过难以接受,更何况他不认为自己真的会落到那样一个结局。   或者说,在他内心隐秘深处,他其实是松了口气的,他终于摆脱了那永远还不清的债务,虽然是以车祸死亡为结局。   现在他还没有成为男主的外室,还不是一心一意只看得见男主的金丝雀,一切都还来得及。   唯一让顾笛显不满的地方就是这个炮灰替身竟然和他同名同姓,也太巧了吧,巧得让他想当场改名。   不过仔细想想又觉得没什么,只是一个名字而已,并不能说明什么,他才不会按剧本走……   顾笛显想到什么,突然神情一滞,他轻轻喊了声:“系统?”   没有回应。   他还是有些不安:“系统你在不在?”   “真的没有吗?能吱个声不?”   依然没有回应。   哎,没有就好没有就好。没有系统,这说明他不用做什么强制任务,更不必照着剧本来,他想怎样就怎样,真是大好事啊。   顾笛显心情还算不错地打量着四周,屋子里人越来越多了,有浓妆艳抹的美人,也有淡妆清丽的小倌,这些人或是坐着或是站着,也有的仅仅是半靠着墙。   这么多美人凑在一起,实在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顾笛显眼珠子转个不停,能多看一眼就多看一眼吧,反正不花钱。   大家都是同行,也不存在哪个看不起哪个的说法,正主没来,相识的便凑在一起说话,场面很是热闹。   顾笛显因为得到了记忆,在场的人认识大半,但他并没有与人说话的想法,而是继续打量着。   如果他没有记错,那站在他侧后方的白衣小哥哥也是男主外室一员,原因是一双手与白月光特别相似。   还有穿红衣的小姐姐是因为侧脸与白月光相似。   穿碧色衣袍的斯文男子则是眼神像白月光。   还有声音像,背影像等等等等,顾笛显悟了,这就是白月光周边集聚地啊,看来需要他出场的剧情要开始了。   就在这时进来了一个重量级人物,一看那大红大紫的打扮就知来人不简单。   来人正是老鸨胖红娘。   胖红娘额头满是汗珠,似乎是跑过来的,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   “你们……你们可准备好了?呼……呼……今日可是关乎你们一生的重大日子,全都给老娘打起精神来,以后是好是歹,且看这一遭了呼……”胖红娘不停抚着胸口。   “是……”一见胖红娘进来,不管是坐着还是靠着的,皆站了起来面向胖红娘,然后齐齐行了个福礼,声音有的娇媚有的清亮有的低沉,但都很整齐。   顾笛显动作慢了半拍,但好在及时赶上,整体也看不出什么不妥。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好了,你们自个儿排个队,每队十人,到时候我让人来叫你们,然后你们按顺序出来,记住了不能乱也不能抢先,今日来的都是大人物,若是哪个丟了老娘的脸,就算是那些大人不计较,我可不会放过你们。”   胖红娘急匆匆走了,屋内顿时轰地闹开了。   “大人物?哪个大人物?”   “你这都不知道?平日里你做什么去了?”   “据说有浔阳伯家的二公子……”   “还有信武候家的世子呢……”   “不过这都不算什么……”   “你说胡话吧,浔阳伯与信武候家的人怎么可能不算什么?这些可是我们平日里见不到的人物……”   “当然不算什么,据说他们要宴请的人来头才大……”   顾笛显当然知道那来头最大的人是谁。   《落跑白月光》里的男主攻——崔慈。   男主么,显赫的家世是标配,崔慈自然也不例外。   当今皇帝是他舅舅,母亲是长公主,父亲是镇北王,因为父母早亡,八岁那年被接来京城由皇帝亲自教养,又因太后不舍其年幼独自一人镇守边疆,说是二十五岁前都不许出京城。   崔慈虽然还未曾远赴西北,但二十有二的他早已承袭其父爵位,被皇帝亲封为北平王。   上有皇帝太后罩着,身上又有爵位护体,在京城没人敢惹崔慈。   按理说,以崔慈这样的配置,应该长成一个纨绔才对,可偏偏人家就不按常理来,不但文武双全,琴棋书画皆通,为人也十分温和谦虚有礼,身上没有半分纨绔的样子,再加上一副上好的面貌,往往给人如沐春风之感,让人不禁感叹谦谦君子不过如此……   如果硬要说有什么缺点,就是眼光不太好,竟然看上了一个平民,时常带着那平民出双入对就算了,甚至不惜为了那平民与皇子对上。   ==========作者有话说:==========   预收求收藏:《穿成真假少爷的哥哥》   陆原穿进了小说《错位人生》中,成了真假少爷的哥哥。   原小说中,真少爷恨假少爷抢走了自己的人生,假少爷恨真少爷让自己一无所有,两人本就相互仇视,直到他们爱上了同一个男人,矛盾更加剧烈,互相陷害用计……   最后小说结尾是个悲剧,两人都没有好下场。假少爷被真少爷害得残疾,真少爷被假少爷使了手段变成植物人。   陆原表示这小说绝壁是假的,他单纯可爱善良的弟弟连鱼都不敢杀,绝对不可能害人,他一点都不信。   为了避免小说悲剧重演,让两个人都拥有美好的结局,他决定好好维系两个人的感情。不过,好像不用他做什么,两人感情似乎不错,他还看到他们勾肩搭背一起去上洗手间。   陆原呼出一口气,果然,小说是假的。   可他没看见,暗潮涌动下两人的针锋相对。   假少爷趁他熟睡吻了他,眼神疯狂偏执:我什么都可以还给他,唯有哥哥不可以。   真少爷故意摔伤腿成功坐上他自行车后座,用口型对假少爷道:他是我哥哥……   陆原自行车踩的飞快,两个弟弟都乖巧,生活真美好啊!   ps:与两个弟弟没有血缘关系,陆原是收养的 第2章   不过这些都是小问题,一个没权没势的男人而已,能翻得起多大水花?等以后北平王娶了妻生了子,把这男人随便打发了就是,要是北平王舍不得,放后院养着也不是不行,费不了多少心思。   可谁也没想到,崔慈对那男人似乎真动了心,并非只是当个消遣。   如今,人都跑了,崔慈还跟着了魔似的找人,人没找着便四处搜寻与其相像的人。   而底下的人惯会见风使舵揣测上意,无需崔慈多说什么,自发地把人往崔慈手里送。   顾笛显可不想去见什么男主,更别说去当外室了,趁场面闹哄哄地在分组,顾笛显偷偷从墙角溜了出去。   “你去哪儿?”   才走出门两步远的顾笛显被叫住,他没想到门口竟然有人在守着。   顾笛显心立刻提了起来,慢慢回头,为了让自己的动作不显得太过僵硬,嘴角挂上一抹勉强的笑意:“我肚子有些不舒服,去方便一下。”说完还用手捂着小腹。   叫住他的是楼内一名打手,奉胖红娘的命令在门口看着倒不是不让人离开,而是防止里面的人打起来,不过他看顾笛显在这紧要关头走得太过急切实在有些奇怪,这才一问。现在顾笛显一解释,打手便明白了,原来是肚子不舒服啊。   “那你动作快点啊。”   “嗯嗯,马上回来。”顾笛显松了口气,几乎跑了起来。   怕事后被追究露出破绽,顾笛显真的去了茅房,不过却是离他最远的那个茅房。   今日是浔阳伯李二公子设的宴,人都去了南枝阁那边,而楼内的姑娘与小倌又全在避风居这里,所以摘星阁那边反而没什么人。   顾笛显一面加快脚步,一面思量着避过男主后接下来该如何打算。   卖身契那东西肯定是要弄过来的,就是难度有些大。   顾笛显虽然穿来还没有多久,还没来得及瞧见原身的相貌,不过却大概知道原身长的很是貌美,胖红娘一直将原身当红牌培养,花了不少时间心思和银钱,想必不会轻易放手,但他觉得也不是没空子可钻。   因为此时他年轻又貌美,所以他有价值,可如果他没有了呢?   想必身价会大跌吧。   这些都需要仔细筹谋,而眼下最重要的是避过剧情。   古代虽然没有抽水马桶和自来水,但顾笛显对这“公厕”还挺满意的,不但没闻到一点臭味,味道还挺香。   顾笛显径直走到最后一间,推了推门,竟然没能推开。   这说明里面有人。   顾笛显立刻挑了第一间。   没想到这里的茅厕都那么精致,那马桶上面铺着的竟然是柔滑的缎子,上面还有绣花,顾笛显趴在那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得出手工刺绣就是比机械加工的刺绣自然有灵魂,摸上去都……不对,他为什么要摸?   这可是马桶啊!   顾笛显赶紧收回手,还好没人看见,不然大家肯定以为自己是变态吧。他只是好奇而已,没有别的意思,很多东西他虽然能从原身记忆中知道,但都比较模糊,除非亲眼看到对上号,他才会有真实感。   就比如原身的长相,他到现在都没个具体印象,估计要照镜子才能确定。   也不知道那边怎样了,结束了么。   南枝阁这边不但没有结束,甚至可以说还没有开始。   “人还没来吗?”李二公子有些急躁地走来走去。   “他早说了会晚到。”信武候世子何谈低垂着眼吹去杯中茶水里的浮沫。   “我知道,但我这不是着急吗,因为宋幼书跑了,怀善虽然没说什么,但我知道他肯定恼了我。”   “宋幼书跑了与你何干?怀善可不是那种无端迁怒的人。”   (怀善是崔慈的字)   李二公子在心里重重点了点头,没错,他就是那种人。   “说是这般说,可谁不知道那宋幼书无权无势,祖宗十八代都在地里刨食,如今人跑了竟然连怀善都找不着人,你不觉得奇怪吗?要说这背后没人帮他,我可不信。”   何世子默默喝了口茶:“谁知道呢,这是他们的事。”   李二公子深深叹了口气:“当初是我牵线让他们认识的,只希望怀善莫要迁怒于我,我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何世子干巴巴安慰一句:“你莫要多想。”   李二公子也知多思无益:“这次设宴我可是花了不少心思,必会让怀善满意,不过是一个男人而已,天底下多的是,想要什么样的没有,那宋幼书除了气质还行,长的也就那样了。”   何世子摇了摇头:“这话你在我面前说说便罢了,可别让怀善听见……”   那可是个痴情种。   李二公子声音弱了几分:“我也只会在你面前说说了……”   不过他还是觉得难以理解,那宋幼书到底有什么魔力,竟然把堂堂北平王迷得东南西北都找不着了,也实在不是个简单角色。   可当年他咋没看出来呢?   最开始顾笛显真没想上厕所,他是来躲剧情的,实则肚子啥事没有,但不知道是不是看马桶看久了,他竟然觉得肚子有些不舒服。   来都来了,那就方便一下呗。   五分钟后顾笛显看着空空如也的厕纸盒,整个人都傻了。   没纸了?   竟然没纸了!   怎么可能没纸呢?   这里可是青楼啊,“正经”服务业,能不能专业一点。   顾笛显觉得自己真是倒霉透了,送外卖遇到闯红灯的被撞穿越就算了,穿成一个替身炮灰也算了,怎么上厕所还没厕纸呢?   今晚被人包了场子,这个时辰人都在南枝阁与避风居那边,根本不会有人过来。   还好还好,现在还有最后一根稻草,顾笛显记得最后一间好像有人来着。   “那个……”突兀的声音在寂静的茅厕内突然响起,顾笛显自己都吓了一跳,不过不是因为气氛有些恐怖,顾笛显强压下心中的疑惑,继续问道,“最后一间的兄弟……能借点厕纸么?”   等了好一会儿,顾笛显没听见回应,他小声嘀咕:“难道已经走了?唉这下可怎么办……”   他不死心,又喊了一声:“还有人吗?”   依旧没有回应。   看来是真没人。   顾笛显思考自力更生的可能性。   衣服挺长的,撕一截下来应该也看不太出来。   可谁知他撕扯老半天连根线都没弄断,这质量也太好了,跟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啊,记得看电视的时候,男女主要是受伤了,斯拉一声就能扯开好大一个布条子绑伤口来着。   顾笛显只能暂时放弃这个想法,看向自己的脚……也许袜子是个不错的选择……   就在他准备脱鞋的时候,一只素白修长从下面伸了过来,手掌上面托着一小卷厕纸,看起来还挺多。   顾笛显大喜过望,连忙一把抓住。   “兄弟谢谢啊,实在是江湖救急啊!”   送纸的兄弟手缩了回去,从头到尾都没出声。   顾笛显也没心思多想,他怕再不擦就要干了。   ==========作者有话说:==========   上榜前更新不定,上榜后会保持日更,有事会请假 第3章   平时茅厕这边每日都有人看着,但今日因被李二公子包场的缘故,这边没有留人,眼见茅厕已被污染,顾笛显动作迅速地打算离开。   出门前他转头四处看了看,没见着那个给他送厕纸的好心人。   看来是走了。   走了也好,不然也太尴尬了。   如果真碰上了,他是该道谢还是不道谢?说实话他不太想在这节骨眼上碰到人,最好他一个人静悄悄地把剧情给躲过去了。   顾笛显脚步轻快地走出摘星阁,没有瞧见摘星阁二楼正有一人静静目送他的背影离开。   以防万一有人来找,顾笛显特找了个偏僻的地方蹲着,脚蹲麻了就换一个姿势,很快嫌站着有些累改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没多久就躺下了。   没洁癖,不嫌弃不嫌弃,等回去洗个澡就行。   直到把太阳熬下山,他也没打算走,还是想再等等才保险。   青楼么活动大多都是在夜里才上正戏,他寻思着也许现在才正开始,他此时若是出去了,那真是恰好给男主送菜。   肚子虽然饿得慌,但不是不能忍,顾笛显开始数天上的星星,一颗两颗三四颗……   夜幕降临,南枝楼那边确如顾笛显所料,正戏才刚刚上演。   “怀善你总算是来了,都等你老半天了……”李二公子原本是坐在雅间等着,但等了许久都未见崔慈人影,实在坐不住的他决定出来等,在外面他又等了近半个时辰,等得天都黑了,这才把人盼来。   缓缓走近的男子看着很是年轻俊美,似乎还不到二十岁的模样,一身白衣,身形高挑,脖颈修长,姿态很是优雅淡然,只脸色冷峻的很,锐利的目光看向李二公子,带着不耐烦与竭力控制的烦躁。   “不是说了会晚到……”   很难想象那么漂亮的桃花眼也会给人压迫感,李二公子迎上前的步子一顿:“我就是那么一说……没别的意思……”   崔慈没看李二公子一眼,径直往里走。   李二公子看着崔慈有些愣住了,一时没有跟上。   放在以前怀善语气绝不会如此不耐烦,果然不一样了,李二公子心里有说不出来的感觉。   在李二看来,崔慈之所以被许多人追捧,不仅仅是因为权势,更是因为崔慈此人本身所具有的人格魅力,待人温和真诚,从不因身份高低给人冷眼,与他接触时常有如沐春风之感,心情十分轻松自在。   李二最初与崔慈相识确实是因为其身份地位,可这么多年仍与其相交,却是因为他看重崔慈此人本身,他认为崔慈值得,至于身份地位反而不重要了,他是真的把崔慈当朋友。   可是自从宋幼书逃跑,崔慈却像变了个人一样,当初那个温文尔雅轻声笑语的少年似乎不见了……   “还傻站着干嘛?”崔慈回过头皱眉看着他。   “哦哦……来了来了。”李二公子天真地想,再给崔慈重新找个,一个不行就两个,两个不行三个……那宋幼书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一刻钟后……   崔慈饮下几杯酒渐渐有了几分醉意,白皙的眼尾染上一抹红润,眼神变得虚浮似乎没了焦距。   “叫我来……只是为了喝酒?李二你是不是日子过得太无聊?”   李二公子嘿嘿笑了两声:“别急啊,今日保准叫你满意,必不会让你白来一趟。”   何谈全程没说什么,只是自顾自倒茶喝茶。   就在此时,李二拍了拍掌,紧闭的门突然打开,千姿百态的美人一溜水走了进来……   最先进来的是一位穿着火红裙装的艳丽美人,下巴微抬,美得肆意却不会过于张扬,尺度把握得非常好,不会让人心生恶感。   第二位却是个高冷的冰山美人,神情冷淡,面容却很是精致。   第三位也很是娇俏可爱,虽然没前两位那般见了让人难以忘怀,笑起来却让人心生好感,不禁引得人看了一眼又一眼。   ……随着一个个美人进来,李二公子只觉自己两只眼睛完全不够使,直到何谈一声咳嗽打断李二的遐思。   “李二你是什么意思?”崔慈目光沉沉地看向李二公子。   “我就是想给你找些乐子,让人给你解解闷……”李二声音越来越低,瞧着崔慈那冷峻的脸,他有些后悔了,或许他真不该掺和这事,崔慈该不会生他气吧。   以前崔慈最讨厌别人给他塞女人了。   崔慈淡漠的目光滑过面前一位位千姿百媚的美人,似乎在仔细打量,又好像眼中空无一物。   按照以往,此时本该是十位美人热情介绍自己的时候,可此时被人冷冰冰瞧着,她们谁也没敢说话。   直觉告诉她们,什么都不说对她们最好……   室内一时间竟然安静极了。   李二本是凭着一腔热情张罗着此宴,可一见崔慈不悦,那股子热情早消失不见,唯剩心虚。   “怀善你若是不喜欢,那我便让她们回……”   恰在此时一声冷笑响起。   “谁说我不喜欢?”崔慈嘴角勾起的笑意过于凉薄。   李二人都懵了,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何谈也有些意外地看着崔慈。   “不过这些就算了……”   李二大喜过胜:“还有还有,你不喜欢这些后面还有,保准有你喜欢的……”   十名美人最终只能如来时一般一一走出去。   有的还不知自己错过了什么,尚且懵懂,只觉坐在中间那位虽然长的好看却也极凶,吓得她们大气不敢出。   有的不想失去这次机会,若是错过这次,下次便不知是何时了,这般的人物不是她们轻易能见到的,可她们又想到不久前胖红娘在耳边警告的话,挣扎过后最终还是决定乖乖离开。   ……   顾笛显对这一切都不知晓,此时他实在太饿了,平时为了保持身形,原身吃的就不多,更何况他还没吃晚饭,简直饿得心发慌。   突然非常想念油汪汪的大鸡腿,一口下去全是肉……顾笛显砸吧砸吧嘴,心想要不偷偷去厨房拿点吃的,很快就回来应该不会有人发现。   但他思考许久还是不敢冒这个险,硬是躺在石头上看了两个时辰的星星,大概到子时了才往避风居走。   楼里的人大多住在避风居,小型宴会在南枝楼,大型宴会则在摘星阁。   顾笛显从摘星阁回避风居的路上路过南枝楼,那里已经黑乎乎一片,看来已经结束了,人都走了。   顾笛显松了口气,虽然饿得都没力气了,但心情却很不错。   夜已深,避风居却依然热闹,顾笛显隔着老远便听到了噪杂的声音。   随着顾笛显一步步走近,也渐渐听清了那些声音,有人在开心大笑,有人在摔杯子骂人,也有人在斗嘴。   这个点本来是“营业”时间,大家都睡不着很正常。   顾笛显没急着回房间,先是拐去了厨房找吃的。   好在厨房虽然没有香喷喷的大鸡腿,香甜的糕点倒是不少,好歹也填饱了肚子。   唯一不顺的就是回房间路上遇到了两个正在打架的美少女。   说的准确点应该是撕头发。   “你给我放手……”   “你先放……”   “别给脸不要脸,我让你放就放……”   “呵呵那你脸可真大……”   两人已经扭成一团,互相扯着对方的头发,完全看不出长什么样。不过顾笛显一眼就认出了这两人。   这打架都没人来拖么?   顾笛显看了看周围,除了他还真没人。   当作没看到,他静悄悄走过,恨不得踮起脚尖。   路过某房间时又听到里面传来的咒骂声。   “凭什么那个贱人可以,明明我比她好看多了,眼瞎了么……”   ……顾笛显屏住呼吸快速经过,怪不得大家都活跃的很,原来是因为男主啊。   最后安全到达房间的顾笛显瘫坐在榻上,这一晚上也是不容易啊,但总算顺利躲过剧情了。   原身之所以成为男主外室就是因为与男主的白月光长的相像,现在他连男主面都没见着,自然不会变成男主外室。   真是皆大欢喜。   可第二天顾笛显还美滋滋躺床上睡觉时,房门被拍的砰砰响,顾笛显猛然惊醒,还以为地震了。   而门外响起胖红娘的大嗓门。   “顾笛显你怎么还不出来,都在等你一个人,你怎么回事?”   顾笛显恍恍惚惚去开了门,一脑袋问号,什么等我一个人?为什么要等我?   房门打开,门口站着的不止是胖红娘,还有昨天见过的美女帅哥。   顾笛显一时没反应过来,脸都是木的:“什么事?”   谁知胖红娘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竟然还在睡?你不知道大家都在等你吗?”   顾笛显依旧一脸懵逼,但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为什么要等我?去哪里?”   见顾笛显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胖红娘细细的眉轻轻皱了皱,回头扫了扫身后的人,知道他们肯定没有按自己说的做,把昨晚的事告诉顾笛显,但这些小事也没必要深究。   “好了,你现在抓紧时间收拾东西,马车都到了,就等你一个人。”   顾笛显心里慌的不行,面上却不动声色:“红娘您总要告诉发生了什么,要去哪里啊,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你被北平王看上了,赶紧收拾东西去北平王府吧……”   顾笛显脑子嗡嗡的,好像听不到声音了,只看得见胖红娘那大红唇犹如慢镜头一张一合……   他艰难道:“可是我昨日突然闹肚子,根本没见着北平王啊……” 第4章   顾笛显直到坐进马车人还恍惚着。   他没想到自己明明已经躲开了剧情没有与男主碰面,最终却还是逃不开成为男主外室的命运。   难道剧情是不可更改的吗?无论他做什么都不行?   想起不久前从胖红娘口中得知的缘由,顾笛显心中一阵感叹。   昨日楼内无论是有名的还是没名的,不拘姑娘还是小倌,都在北平王崔慈面前露了个脸,奈何并没有特别的人被看中,最后是李二公子点了几个长相格外出众的。   而崔慈并未推辞,沉默地表示默许,于是就这么草率地定下了人选。   本来是没有顾笛显,可若论楼内长的好看的,那便避不开他,胖红娘见反正都看中九个了,那就干脆凑个整数,把他名字也报了上去。   李二公子的唯一标准就是好看,没有半分犹豫就答应了,再说九到底没有十好听,凑个整也添个好兆头。   于是顾笛显就这么被凑了个数,反抗是别想了,人家手里捏着他的卖身契呢。   不过这还不是最让他震惊的。   昨晚因为回来得晚,加上平时他就没照镜子的习惯,所以顾笛显洗漱后很快就睡了,直到第二天胖红娘提醒他收拾东西之后,他才有空闲照了下镜子。   纤长浓密的睫毛,黑而亮的眸子,高挺的鼻梁,红润的唇,冷白如玉的肤色。   五官精致得如建模一样,像个假人。   看见脸的那一刻,顾笛显受到的冲击远比得知即将成为男主外室还要震惊。   他没有想到原身竟然跟他长的一模一样,难道他不是魂穿,而是身穿?   可好像又有点不对,在现代他都快要大学毕业了,而在这里,他的样貌似乎只有十八岁。   顾笛显混乱了,还是说小说里的他本来就是他?   太荒谬了。   顾笛显拒绝相信这个可能性。   原身后期疯的跟狗一样,他下意识就不愿意相信那是他自己。   这一刻他很是迷茫。   他从来都知道自己是个很平凡的人,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才能,考上的大学也是一所非常普通的大学,脑子就是普通人的水平,并不算聪明,或者说有点笨,不然也不会被骗欠下巨债。   此时他面对的情况显然过于复杂,顾笛显觉得这个局面超过了他能处理的能力。   好在他还有乐观这个优点,毕竟不能处理,也只能随遇而安了,不然还能怎样呢?   顾笛显靠在车壁上,看着自己并不多的行李,静静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说实话,卖身契从胖红娘转到男主手中,他也不知该说难度是上升还是下降了,总归之前的打算都落了空。   从此以后男主才是他的第一老板。   顾笛显安慰自己,这也没什么不好的,男主对他没有意思,不会碰他,他只要不作死,就不会有什么风险,就当打工了。   还是一份高收益工作。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一所别院门口,这便是用来安置他们这十位外室的住处了。   而且以后可能还会来更多人。   胖红娘说男主会接他们入北平王府,怎么可能。   那是男主白月光的地盘,怎么可能会让他们过去,男主还没有失智。   所以就有了这座琼花别院。   不过并非所有人都对这所别院满意,有人真的以为自己会被送入北平王府,突然看到这么一所偏僻的院子,心里完全接受不了。   被送来的十人,包括顾笛显在内,正好五男五女,都是长相出色的人,其中也有与白月光相似的人。   顾笛显目光看去。   站在他侧前方的白衣男子便与白月光声音很相似,名字叫夏玉清,擅琴擅歌,长相清俊疏朗,因为气质特殊在楼内很受追捧。   夏玉清身边站着一位身后负剑的男子,气质很是高冷,擅剑舞,名字叫沈离。   而站在最前方此时看着大门一脸不满的红衣女子正是摘星楼当红的头牌梦依依,此女不但长得柔美可人,才情也极高,吟诗作对歌舞酒茶无一不精。   梦依依与白月光并无相似之处,之所以被送来完全是自身太过优秀。   梦依依身边站着的女子,穿着碧色衣裙身量较矮些的女子,长相很是甜美,叫段铃儿。   至于另外二男三女,顾笛显不太熟,只见过,却不知叫什么,其中有一男子似乎是与白月光侧脸有些相像,可顾笛显打量了几眼,并不觉得自己与此人长的有相似的地方。   可小说里说过,他与白月光长的很像,那按理来说,他们两个应该也有点像吧,不过顾笛显没看出来。   到底是在青楼里混的,一个比一个精,哪怕心里再不满也不会当众说出来得罪人,而顾笛显压根没有不满,就更不会说什么了,他对自己接下来住哪里更在意。   而恰是住处的问题,引发了众人第一个矛盾。   “我不管,我就要住这个院子,谁也不许跟我抢。”梦依依一改往日柔美形象,语气很是霸道,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梦依依想住的院子离主院最近,空间也最大。   顾笛显虽然想知道自己住哪里,但其实对住的位置并不在意,如果可以的话离主院越远越好,不过这话他不打算说,他不想显出特殊来,和大家一样最好。   所以顾笛显也和其他人一样,面上带出几分不满,似乎也很想住这个院子。   “凭什么?”说话的是沈离。   “是啊,姐姐如此霸道不太好吧。”段铃儿弱弱出声,似乎有些惧怕梦依依。   其他人虽然没说话,但也是不赞同的神色。   梦依依不屑道:“你们用什么与我比?”   这话说的没毛病,顾笛显在心里暗暗点头,以他的了解,十人中综合素质最强的就是梦依依。   不过男主好像喜欢的是男人……   梦依依也不等众人反应,说完就走进小院内,哐当一声关上门。   余下的人虽然心有不满,但也不好再多做什么,当着别院里的下人把梦依依揪出来,然后继续纠缠争吵?   那也太蠢了!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继续看其他院子。   于是大家就有了共识,选院子靠名气和才能?哦不是,是靠谁动作快。   然后顾笛显成功住到了离主院最远的院子里。   偏是偏了点,但里面的设施摆件什么的都与其他院子一样,而且能给他心理上的安全感。   不错不错。   就这样,顾笛显提着自己不多的行李安家了。 第5章   别院很大,估计要住上很长一段时间,顾笛显有心想逛逛,但因为一早被叫起来,人有些乏了,便想着先睡上一觉再起。   顾笛显关上门窗睡得昏天黑地,却不知外面正热闹着。   初来乍到,可不止顾笛显一人想逛逛,其他几人也是如此,再加上琼花别院也没人管他们,他们这些人地位都一样,也别说谁压着谁,行事就更肆无忌惮了。   梦依依带来的东西多,拉了三大车都没装下,此时住处那边正收拾着,她嫌乱糟糟的,就不愿在那待,瞧见小花园景致不错,便让人摆上茶点在亭子里坐下了。   正巧也有人来逛园子,两人之前在楼里就互看不顺眼,碰到一起更不会有什么好话说,没吵两句气氛已是剑拔弩张。   “神气什么个劲,长相也就一般吧……”曾雪丽的脾气也是一点就炸,之前被梦依依抢了最大的院子,因为不熟所以也没多说,实则她早就看她不顺眼了,现在这女人还在她面前装腔作势,她哪里能忍。   梦依依向来被吹捧惯了,见这女人竟然敢用那种不屑的眼神看她,脸色当即沉了下来:“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教训你姑奶奶,你姑奶奶的事也是你能说的?”   这时一道柔弱的声音响起,似乎有些害怕和无措。   “两位姐姐有话好好说,莫要生气……”   梦依依一个眼风扫过去:“这里哪里有你说话的地?”   站在一簇花后面的段铃儿忙害怕地缩了缩头,不敢再多嘴。   “好了,莫要吵了,平白让人看了笑话,大家都是第一次来这儿,有的还不认识,不要伤了和气。”   原来不知何时小花园里已经来了不少人,如果顾笛显在这,就能认出开口劝架的人正是那位据说与男主白月光侧脸长的相似的男子。   曾雪丽明摆着认识男子,愿意给他一个面子,再加上她也明白继续吵下去只会让各自面上无光,便没再说什么。   可梦依依并不认识他:“你又是从哪里来的?你们认识?”   不等男子回答,她又道:“谁准你随意插嘴的?”   魏澜无奈地笑了笑,与语气不善的梦依依不同,魏澜脸上始终带着笑意,声音不疾不徐:“在下魏澜,来到此处的十人中摘星楼的人是最多的,姑娘便是来自摘星楼,我与雪丽来自馨兰坊,初次见面还请见谅,若雪丽有何无礼之处,我先代她向你赔个不是,望你莫要与她计较。”   台阶已递到脚下,梦依依也不是死揪着不放的人,再者这人说话确实好听。   “也罢,我也不是那般小气的人。”   被坏了心情,梦依依不愿再待下去。   留下来的曾雪丽还有几分不满:“魏澜我可没有错,你道什么歉。”   “莫要惹事,北平王不是好惹的,小心被赶了出去都不知道缘由。”说完魏澜又看了看四周伺候的人,轻声道:“谨慎些好,谁知道这些人是谁的人?”   虽然他们能带东西进来,可伺候的人却一个不许带,只能用别院中配好的下人,但这些人谁知道来历呢。   这里看似松散,似乎对他们做什么都不限制,可谁知道这背后藏着什么。   曾雪丽被他说得心提了起来,有些懊悔与梦依依口角:“你说的对,往后我都听你的,再不乱来了。”   魏澜淡淡笑了笑。   等回了住处,曾雪丽心中还是有些不痛快,不免嘀嘀咕咕:“还说什么当红头牌,那梦依依长的也就一般吧,脾气倒是不小,有什么好嚣张的……远不如那穿着灰色衣袍的男子吧,也不知道什么来路,好像从未见过。”   魏澜脑海中顿时浮现了一个眉目如画目光冷淡的男子,自进门开始,那人便与众人保持距离,从头到尾都未开口说一句话,即便穿着简单朴素,可依旧难掩其风华。   像是一幅画中,其他人只是用笔墨浅浅勾勒一下,唯有他浓墨重彩,每一笔都格外细致。   他记得当时自己下马车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人,他低头掩藏眼中的惊艳,等回过神却发现自己就站在那人不远处。   只是那人一眼也没有看向自己。   更为可笑的是那人以为自己极其低调,每次都走在最后,却不知有多少人暗地里将目光放在他身上。   “我们这些能被看中住进来的,哪个不是姿容出众之辈,可我却是第一次见到那么……怎么说……”曾雪丽冥思苦想着形容词,“好像……好像好看得不像真人……”   总觉得那人有一种云雾飘渺的气质,似乎一眨眼就会被风吹走再也不见,所以她暗地里看了好几眼。   “魏澜你认识的人多,你见过那个人吗?”   魏澜摇头:“没有见过,只知好像也是摘星楼出来的。”   魏澜没说刚刚他便是去了那人的住处,只是那里大门紧闭,他什么都没看到。   “摘星楼?没听说有这号人物啊,若是有怎么可能没有点动静。”   毕竟就连梦依依那样的人都能当头牌来着……   魏澜猜测:“也许刚到摘星楼不久,也有可能是胖红娘暗地里培养的,特意不让人知晓。”   曾雪丽点点头:“也对,你来馨兰坊也没多久来着,半个月还是十天……”   到了傍晚,天都要黑了,曾雪丽又来到了魏澜的住处。   “魏澜,我打听到了,那个人叫顾笛显。”   “跟你说的一样,他真的是胖红娘秘密培养的……呃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你不会已经知道了吧?”   魏澜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我也知道不久,据说那顾笛显在昨晚没能赶上宴会,被人下了药闹肚子了。”   这种手段曾雪丽见的多了,也不觉得稀奇,只是有点不解:“没能赶上宴会,那他怎么来了?”   这些隐秘的事刚刚她竟然都没打听到。   “是胖红娘主动推荐的。”   “胖红娘会这么好心?她是不是傻?”   曾雪丽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昨晚那场宴会其实早在半个月前就开始筹备了,更是在一个月前就放出风声,要全京城大大小小的青楼私坊选出最出众的美人来。   献美给当今皇宠在身的北平王崔慈,说实话真不是每个青楼老板都愿意,毕竟是献美么,那肯定是最好看最受欢迎的那几个,可这样一来摇钱树就没了。   想巴结北平王的人那么多,谁知道结果如何又能不能轮得到自己,可不管结果如何,摇钱树是铁定没了,所以不乐意的人还真不少。   既然都说昨晚顾笛显被人使了绊子错过了宴会,曾雪丽觉得胖红娘应该会顺水推舟,索性留下顾笛显才对。   没了头牌的摘星楼,还能红火多久,等下一个头牌起来又要多久?   没准那个下药的人就是胖红娘也说不定……   曾雪丽没有多说,魏澜完全能领悟到她的未尽之意。   “你当胖红娘愿意推荐?怕是不得不这般做吧。”   “什么意思?魏澜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明明上午我们连顾笛显这个名字都不知道。”   而现在曾雪丽只觉得自己只知道个名字,而魏澜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这差距也太大了。   “你打听的人应该是段铃儿吧?上午你与梦依依口角时出声劝阻的女孩。”   曾雪丽有些懵:“是啊,你怎么知道的?”   “昨晚宴会,摘星楼的人大多排在前面,所以后面发生的事他们并不了解。”   宴会是在胖红娘的地盘,胖红娘想让自己楼内的人早些出场好有个好印象,这不难理解。   “原来如此,难怪段铃儿知道的不多。那你为什么说胖红娘是被迫的?” 第6章   顾笛显一觉睡到了天黑,人都睡懵了,有种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何时的感觉,直到瞧见四周古朴的家具陈设,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穿越了,现在在男主别院呢。   好像不是睡了一觉,而是去打了一仗一样,肚子饿的咕咕叫。   他一打开房门,就见门口站着一名身穿淡淡蓝色交领短衣的男子,看上去大概十五六岁。   那人低着头:“公子您醒了。”   看这打扮好像是小厮,顾笛显知道这应该就是琼花别院安排给他的人了。   “恩……你叫什么名字?”   “奴才没有名字……”小厮飞快抬头看了顾笛显一眼,然后迅速低下头,虽然他有名字,但是有一个新的或许会更好,“请公子赐名。”   说完就跪下了,还磕了一个重重的响头。   顾笛显吓了一跳,忍不住往边上退了一步,他完全没反应过来,不过他的声音还是很淡定。   “我饿了。”   “公子想吃什么?奴才这就吩咐下去,让人给您做。”小厮忙抬起头,名字叫什么似乎完全不在意。   顾笛显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还能点菜?想吃什么就有什么?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啊。   顾笛显脑海中顿时出现了一根被烤得金黄冒油的大鸡腿,昨天他就想吃了。   于是小厮便见这长得仿佛神仙一般人物的公子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鸡腿……”   小厮愣了一会儿:“只要鸡腿吗?”   要求好像很简单啊。   顾笛显点点头,很快又补充道:“要炭火烤的,表皮要烤得金黄,撒上辣椒孜然,记得辣椒要多一点。”   “是,奴才这就去办。”   顾笛显叫住往外走的小厮:“你的名字,我会好好想一想。”   “奴才先谢过公子!”小厮对着顾笛显深深福了一礼,脸上挂着笑意。   走出屋子的小厮做了几次深呼吸,刚刚他在里面他都不敢呼吸太重,眼睛也不敢乱看,似乎怕惊扰了什么,他没想到他以后要伺候的人竟然长的这么好看。   见他一出来,就有人围了上来,这些人与他一样,也是被送来伺候里面的人的,每个院子配置都一样,贴身小厮两名,丫鬟两名,还有洒扫以及看门的杂役四名,总共八人。   “好哥哥公子醒了吗?”   “哥,公子有没有说什么?”   “公子与你说话了么?”   该小厮虽然不是年纪最大的那个,却隐隐是八人中的统领。   他淡淡扫了众人一眼,其他人顿时不敢吱声,一个个都紧张地看着他。   “公子要吃烤鸡腿,狗子你去膳房把公子的要求说清楚,必须是炭烤的,表皮要烤得金黄,还要撒上辣椒孜然,辣椒要多一点。”   等狗子去膳房了,他又吩咐道:“快把灯都点上,给公子上茶,什么已经煮好了茶?放着我来……”   ……   顾笛显在房中整理东西,他东西少,整理起来很快,也就两身衣裳,再加上原身给他留下来的一些财产。   财产没有多少,大概十几两碎银,几十个铜板,几枚好看的玉佩和玉钗,总而言之有点穷。   很正常,原身还没有开始营业,所以没有钱,这些一部分原身非常节俭才攒下来的,一部分是楼里给买的。   顾笛显思忖着,就算逃跑,这点钱估计也支撑不了多久。   看来还是要从长计议。   既然有的事情已经无法改变,那只能最大化利用它,将劣势化为优势为自己所用。   虽然他目前还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化……   可以说名义上他已经是崔慈的外室了,但他根本没见着人,崔慈见了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他根本无法预料。   小说中,男主见了原身眼中就没了其他人,这个其他人特指其他外室,并不包括白月光,对原身更是千依百顺。   可是他不确定原身与他长的是不是一样,因为他现在顶着的就是他自己的脸,所以他也不能肯定他是不是与男主白月光长的很像。   如果长的不像,那后面的剧情就不能继续下去了吧……   但这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测,未来该如何打算还是得要见过崔慈才行。   可他心里其实有些抵触,不太想见到男主。   纠结间也不知过了多久,茶杯一次次被满上,顾笛显稀里糊涂地全喝了,直到他闻到了鸡腿的香味。   老远就闻到了香味,顾笛显顿时顾不了太多了,从穿过来到现在,他也就昨晚随便填了点糕点,正经吃食是一点没吃。   虽然他只点了鸡腿,但送过来的却不止是鸡腿,还有几盘小炒,另加糕点凉菜米饭面条都有。   有些意外,没想到种类这么多。   昨晚那场宴会,李二公子其实早做好了崔慈会发火的准备,但他没想到崔慈不但没甩脸离开,而且还收下了那几名美人。   于是当晚他又顺势送出了琼花别院。   不用想,崔慈肯定不会把人领回王府,毕竟都是些不入流的玩意,解个闷就好,带回王府就过于较真了。   琼花别院是他新得的一个宅子,最大的优点就是位置清净,地方也够大,就是再纳上十几个,里面也塞得下,用来金屋藏娇最好不过。   崔慈对如何安排那些人并不在意,但李二公子很上心,尤其第二天酒醒后,他想到昨晚崔慈某些反应,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但要说哪里不对劲,他又答不上来。   宴会一开始,他就在暗中观察崔慈的反应,他发现不管站在崔慈面前的美人有多美,崔慈眼神都没变一下。   但也不是没有例外,偶尔有几个会被崔慈多看两眼,要不是他盯的仔细,差一点就错过了。   不管男女,他暗暗记下被崔慈多看了几眼的人,还挺高兴的,崔慈总算是想开了,吊死在宋幼书那棵歪脖子树上是极不明智的。   但等他记下的人数一多,李二公子觉出不对劲了。   这些人怎么跟那宋幼书有点像呢?   当然不是完全像,但总有那么点相似之处,比如眼睛啊,侧脸,神态,气质什么的。   难怪崔慈会如此配合。   一想通其中关窍,李二公子都想叹气了。   他实在不理解那宋幼书有什么好的,他并觉得有什么过人之处,明明那样的人多的很。   可偏偏崔慈眼里只看得到宋幼书,甚至不惜为了宋幼书与太子杠上。   不过昨晚好像出了点意外,他也不知该不该说是意外。   当所有姑娘与小倌在他们面前走过一遍后,只剩下最后一组时,崔慈突然冷笑一声。   “不过如此,都说摘星楼里的美人倾国倾城,可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   李二公子看得真切,当时胖红娘脸色顿时白了,而崔慈下一句话更是让胖红娘冷汗直冒。   “只有这些吗?”   平心而论,李二公子认为今日他见到的美人质量不是一般的高,反正比宋幼书好看的人那是一大把,他觉得崔慈也太过苛刻了。   估计是心情不太好,想找个人撒气。   可他没想到,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竟然让胖红娘变了颜色。   胖红娘扑通一声跪下:“王爷饶命,楼内确实还有一人未上场,但非红娘有意欺瞒,而是那人贪嘴不知吃了何物,正在闹肚子,红娘恐污了贵人的眼,这才没让他出现,王爷饶命啊!”   若是顾笛显在场定会大呼神奇,他虽然假借肚子不舒服躲了出去,可从头到尾并没有人将此事禀报给胖红娘,那胖红娘为何知道得如此清楚呢?   “那人长的如何?”一直沉默的何谈突然开口问道。   胖红娘知道自己如意算盘打了个空,她其实并不在乎能不能讨好北平王,但她绝对不能得罪北平王。   讨好北平王的难度太大,得罪北平王的后果却很严重,后者她难以承受。   若是她执意藏匿顾笛显,日后顾笛显的名声传了出去,传进北平王的耳中,她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她身后的老板定不会为了护住她而得罪北平王。   所以她选择说实话。   “那人名为顾笛显,美貌实属罕见,红娘在摘星楼待了近三十年,自诩见惯了美人,可如顾笛显那般的相貌却是头一回见。”   她这么一说,倒是勾起了崔慈三人的兴致,李二公子最迫不及待。   “真有你说的那般好看?”   胖红娘很自信自己的眼光:“三位贵人若是见了,定不会怀疑。”   何谈很干脆:“那便叫他来见!”   李二公子见崔慈似乎目露期待,便也连连点头。   谁知胖红娘面露难色:“非是红娘欺骗贵人,而是他此时确实在闹肚子,顾笛显此人不能食辣,哪怕是沾上了一点辣味都会闹肚子,今日楼内忙得很,也无人看着他,他便没能忍住偷偷吃了辣菜,此时实在腾不出空来……”   为了圆谎胖红娘必须又扯一个谎,虽然顾笛显偷吃辣菜是假,但他食不得辣却是真。   真真假假放在一起最是让人难以分辨,就算顾笛显以后知道实情,胖红娘也是不认的。   李二公子一锤定音:“既然如你说的那般好看,那就算上他吧,崔慈你觉得如何?”   李二看向崔慈。   崔慈没说要还是不要,李二便知这是同意的意思了。   ……   想起昨晚的事,李二心里犯嘀咕,倒不是对那姓顾的有多好奇,而是觉得崔慈的反应有点奇怪。   所以第二天他一酒醒,就想拉着崔慈前往琼花别院。   因为酒喝得有点多,再加上找崔慈花了些时间,等他们到琼花别院时,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求评论   你们的评论是我更新的动力啊啊啊 第7章   李二公子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崔慈找到,差点没把京城给翻过来,可就在两人赶到琼花别院后。   在大门口崔慈站住脚,问李二:“你还有事?”   李二公子醒过神来:“没……没事……”   琼花别院里的那些人虽然出身低贱,但到底归了崔慈,是崔慈的人,他火急火燎的赶过来难免让人误会。   “怀善你别误会,我对那些人没有意思,我这不是怕你把他们都抛到脑后了么。”   崔慈笑着看向他:“你若喜欢哪个领走便是。”   李二公子连连摆手:“哪里哪里,既然我已经把你送回来了,那我就先走了,回见。”   说完转身就走,没有一点留恋。   崔慈看着李二的马车渐渐走远,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他看了大门一眼,抬步走了进去。   而北平王到来的消息像旋风一样吹过所有院落,琼花别院沸腾了。   顾笛显虽然住的偏僻,依旧有下人来回禀北平王到来这一消息,催顾笛显快快去前院见面。   但此时顾笛显有点尴尬,因为他正在拉肚子。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空腹吃了太多油腻的鸡腿,食物难以消化,吃完饭一个小时后,他就往茅厕跑了三趟。   腿都软了。   他哪里知道是这副身体吃不得辣椒的原因,还想着明天再也不吃鸡腿了,以后也不吃了。   云生叫着要给他找大夫。   云生就是那蓝衣小厮哦,名字是他起的。   顾笛显觉得叫大夫就有点夸张了,他只是腹泻,并无其他不适,想着多上几趟茅厕估计就好了。   因为经常吃外卖,又资金有限舍不得买贵的,这种经验在现代他经历得多了   而且他觉得就算叫来了大夫,但一来一回肯定要花不少时间,没准他都好了。   也就在他第四次要冲向茅厕时,前院有人传话来了。   云生隔着屏风跟他说:“公子,北平王来了,要公子过去。”   顾笛显一时不知该做何反应,只觉屁屁凉凉的。   屏风后许久没有声音,云生怕前院等急了,又催了一句。   “公子该怎么办?”   顾笛显尴尬地捂住脸,他能怎么办?   如果可以选择,他并不想见男主。   但如果必须要见,他希望不是如此尴尬的场面。   “你去帮我回话,就说……就实话实说吧,我现在实在脱不开身。”顾笛显决定摆烂。   唉就是这么巧,他有什么办法。   云生走后,蹲着的顾笛显静静地思考人生。   然后很快他又发现了一个悲催的事实。   可能是因为拉肚子频率太高,加上他用纸不太节约,所以放厕纸的位置只剩下……一张!   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手指在那边扣了好一会儿,最后只能无奈承认确实只有一张了。   而云生还没有回来。   应该有人在院子里守着,但他不是很想大声叫人进来给他拿纸。   那就等等吧,没准云生很快就回来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都有点麻木了,屏风后面终于响起了脚步声。   顾笛显心中一喜:“你回来了,快快快给我拿纸,厕纸用完了。”   等了一会儿,外面没有动静。   顾笛显还想再说一遍,却见屏风旁无声无息出现了一卷厕纸。   这个画面,顾笛显莫名觉得有点熟悉。   厕纸是一张张的,很柔软,被整整齐齐卷起来的画面……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谢谢……”他拿过厕纸,一只素白的手在眼前一闪而过。   顾笛显顿时想起来了,昨晚好像就是这位仁兄给他递的厕纸……   天啊这是什么缘分。   这兄弟我虽然没见过,但有缘碰到过啊。   难道这个人就是云生?   好像哪里不对吧……   等顾笛显穿好裤子,屏风后早没人了,洗完手他走出屋子,正好看到站在门口的云生一脸难言的表情。   顾笛显都顾不上问昨天是不是也是他给自己递的纸:“怎么了?”   这脸色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公子……王爷来了……”   顾笛显脚步顿住,双腿像灌了铅提不起来了,他木然说了一句:“哦是吗……”   这反应在云生看来顾笛显太淡定了,哪怕是北平王来了都不怕一下的,你看脸色都不带变的。   云生瞬间对顾笛显充满了信心,不过想到什么,云生眉头一皱:“公子您刚刚没有看到吗?”   顾笛显心里很慌,嘴上依旧淡定:“看到什么?”   你多说点吧,我不想动了,就站这儿挺好的。   “刚刚王爷进去了啊,您没看到吗?”而且还待了一会儿……   顾笛显猛回头,脸上的淡定顿时裂开:“你说什么?”   什么进去了?进去哪里了?进哪里去了?   “刚刚公子没出来,王爷进去了一趟,不过没待多久就出来了,现在在正厅等您。”云生没看出顾笛显有什么不对,主动走在前面引路。   顾笛显是个面瘫,哪怕心里地动山摇,脸上都只有一个表情,永远无比淡定,这非常具有迷惑性。   突然得知这么大一个真相,原来两次给他递纸的人都是男主,顾笛显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好像是台风过境,他被吹得呼呼的,脑子都要被吹没了。   说尴尬吧,有点,但不全是,但更多的是无语,没错就是字面意思。   无语。   “公子?”见后边没动静,云生回头,发现顾笛显压根没动。   顾笛显艰难迈出步子:“王爷怎么突然来了?”   这一点他想不通。   就算他真的跟白月光长的很像,可是他不是还没跟男主见过面么,男主竟然会来他院子,这实在让他很吃惊。   “可能是担心公子吧。”   担心我?顾笛显可不信。   “你在前院怎么说的?”   云生很诚实:“奴才说您用完晚饭后身体不适,希望王爷来看看您,然后王爷真的来了。”   云生没说的是,当王爷点头的那一刻,在场其他人看着他的目光有多羡慕嫉妒恨。   好吧,羡慕没有,全是嫉妒恨,好像恨不得把他吃了。   听完云生的话,顾笛显人都傻了。   我谢谢你啊,谢谢你给我邀宠,真贴心。   再怎么墨迹,正厅还是到了。   顾笛显站在门口往里看。   一名身着黑色衣袍的男子正低头看茶,所以只有侧脸对着他,顾笛显只看得到对方高挺的鼻梁与精致分明的轮廓。   顾笛显还在感叹,原来这就是男主啊,很普通么,也不比正常人多条胳膊多个腿啊……   似乎是听到来人的动静,坐在上首的男人缓缓看了过来。   顾笛显对上了他的眼睛。   “这是一双天然带笑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温柔魅惑却不轻佻,看着你时似乎充满爱意与信任,仿佛你是他眼中的唯一……”   顾笛显脑海中突然浮现了这么一句话,这是小说中对男主的描写,也是原身对男主的第一印象。   原来原身对男主竟然是一见钟情。   可看着那一双眼睛,顾笛显完全不能与原身共情,甚至觉得原身是不是眼瞎。   什么温柔、爱意、唯一?真的不是鬼扯么,他只觉得男主眼角隐有笑意,但眼底却是冰冷与漠然。   ==========作者有话说:==========   崔慈:以后你的厕纸我承包了。   顾笛显:那可真谢谢啊…… 第8章   顾笛显站门口就没动了,他不想进去了。   主要是接下来他不知自己该做什么,直接跪下吗?他心里是不情愿的,这辈子都没跪过谁,一时间膝盖还弯不下去,再是他也不知道面对王爷时该用什么礼,还没学过呢。   所以顾笛显就装傻在原地不动了。   而男主看他的眼神也有些奇怪,顾笛显觉得有些刺脸。   崔慈为什么一直看他?时间太长,他都不好当自己没发现。   是因为他长得太像白月光,被他震惊到了吗?   别看了,快把目光移开吧……   顾笛显装作不经意地对上崔慈的目光,那神情怎么说呢,呵,果然很复杂。   看来他确实长的很像那位白月光,崔慈已经被他吸引了呢。   说句话啊,怎么还不说话呢……   “过来……”   崔慈的声音压得很低很轻,但其中带着不可反抗的命令意味。周围太安静了,所以当这声音响起时格外的明显。   云生不知何时退下去了,此时这里只有两个人,顾笛显当然明白崔慈是在跟自己说话。   你叫我过去就过去么,凭什么?我不要面子的?   然后顾笛显走了过去,在离崔慈大概还有五六米的地方站住。   “走近点。”   这下顾笛显肯定了,他这脸的确跟白月光长的很像,不然崔慈绝不会让他站近点。   为什么要站近些,还不是想看得更清楚么。   想明白后,顾笛显干脆站到了崔慈跟前,大概只有两步的距离,这下不止是崔慈能看得更清楚。   也更方便他打量崔慈。   作为甜文男主,颜值是门面,肯定是好看的。   但不得不说,崔慈的脸长的很有欺骗性,这是一张不会给人丝毫侵略性的脸,微微上挑的桃花眼自带笑意,鼻梁虽挺却不会让人觉得冷淡,唇薄却红润。   可以说,崔慈是他见过长的最好看的人,虽然在现代他看见过很多明星,长的好看的多了去了,但到底都是在电视上见过,不是视频就是图片,跟看到实物还是有很大的不同。   尤其面前这张大俊脸给人冲击力很大,怎么形容呢,大概就是……斯文败类吧。   笑起来时,眼眸灿如星,让人如沐春风。   笑?男主竟然对他笑了?   顾笛显发现自己没看错,崔慈确实笑了。   “坐吧,别拘束。”崔慈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顾笛显一屁股坐下,这样两人就不用正对着脸了,很好。   顾笛显一点推辞都没有,坐的过于干脆,而且还是整个屁股坐在上面,不像其他人,在崔慈面前,哪怕崔慈赐坐,也多半只会坐半个屁股,完全靠腿支撑。   不过他哪里知道这些道道,坐的非常自然,自动调整了一个让他觉得最舒适的坐姿,右手还搭在了扶手上。   崔慈先是一愣,接着笑了:“你叫什么名字?”   “顾笛显。“   顾笛显思忖着,如果他问哪个笛哪个显,自己该怎么回答,反正他是说不出什么来历。   还好对方并没有再问。   “你……您是北平王吗?”顾笛显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平淡,想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话题。   到底是自己未来“老板”不能太敷衍。   “恩……”崔慈侧着身子看着他。   刚还想着要积极点,很快顾笛显就词穷了,救救我救救我,快来个人啊,我不知道说什么了,崔慈你能不能别看我了……   “刚刚是您,还有昨日在摘星楼也是您吗?”顾笛显一说完就后悔了,说什么不好偏要提这个,是不是傻,还嫌不尴尬么。   “是我。”   顾笛显干笑两声:“呵呵,真巧。”   “确实……很巧!”   “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顾笛显被他问得心都提了起来,为什么不敢?因为害怕啊,怕丢了小命,怕莫名其妙的剧情,怕你突然抽风给他来上一刀。   这问题怎么回?就在顾笛显纠结时,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两人同时看向门口,门没关,此时哪里正站着一位黑壮大汉。   “王爷!”黑壮大汉声音很是洪亮。   然后崔慈站了起来:“我有事先走了。”   顾笛显好像听到鞭鼓齐鸣的声音,终于走了。   “明日我再来看你。”   倒也不必这么勤快……   为表敬意,顾笛显也站了起来,将崔慈送到门口:“王爷慢走。”   崔慈点头,大步走进夜色中。   顾笛显很有素质地站门口没动,人没彻底消失前,他决不走。   可谁知走在前面的崔慈突然停下:“既然知道自己不能食辣,便莫要再贪嘴。”   留下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崔慈的身影三两下的功夫便消失了。   什么意思?是在跟自己说吧?应该是,他不能吃辣么?怎么可能,他无辣不欢好么,哪顿要是没辣,饭都吃不香。   不过……顾笛显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本人是能吃辣没错,但原身可不一定啊……   顾笛显脸都扭曲了,这可谓是他表情幅度最大的一次。   毕竟没有辣的人生还有什么幸福可言?   因为太悲伤他都没想到崔慈是怎么知道他不能吃辣这事,等他从打击中反应过来,竟然有人送夜宵来了。   顾笛显看着满满一大桌食物,迷茫地问来人:“我没叫吃的啊……”   “是王爷吩咐下来的。”   难怪一点辣沫子都没瞧见,全是白汤。顾笛显肚子早拉空了,的确有些饿了。   没想到男主还挺体贴的,明明两人也没说上几句话,顾笛显能看得出来,刚刚那黑壮大汉过来找崔慈应该是有要事,可他没想到崔慈还能想着给他叫吃的。   还挺细心的。   就是……顾笛显看着满桌丰盛的菜肴并没有什么胃口,好清淡啊。   可肚子又有点饿了,他随便塞了几口,连味道都没尝出来,只求填饱肚子就好。   一大桌的菜,大部分的他连动都没动,也不能浪费,最后都给云生几个分了。   现在有两个很严峻的问题摆在他面前。   一是他该以何种态度面对崔慈,今天的见面可能是太突然了,他一点都没准备,表现很尴尬很僵硬。   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   二是他现在的身体竟然不能吃辣,也不知道这怪毛病能不能治。   而顾笛显认为第二个问题明显要比第一个重要得多,所以为了确认他是不是真的不能吃辣,第二天他又点了辣菜。   不过厨房那边驳回来了,说王爷给了话,不让做带辣味的……   幸福感从根源就被切断了。   然后顾笛显就让云生搞到了点辣椒粉,偷偷摸摸撒到了烤羊腿上。   这次他很谨慎,就撒了一指甲盖那么少,以前他可是吃爆辣的人啊。   然后午饭后他又拉肚子了……   还好这次不严重,就拉了两次。   就那么点点辣椒粉都拉了两次,完全不合理。   以后他想过把嘴瘾的话,风险好大啊。   顾笛显一脸忧伤地出门逛园子去了,他急需转换下心情。   可这季节不春不夏的,别说是花没几朵,风还挺大,没逛多久云生就跑回去给他拿衣服了。   “你怎么一个人?”   顾笛显顺着声音往后看,只见身后站着一身穿白衣的男子,面容俊朗,气质温润。   他记得这个人,昨日进府的时候在门口见过,名字不太记得,好像与白月光也有某些相似的地方。   “我让人去给我拿衣服了……”披风这东西不管是厚的还是薄的他都没带,但衣裳好有两身。   “要不要去我那儿坐坐?这亭子四面漏风,别着凉了,我就住这儿附近,走两步路就到了。”   顾笛显当然推辞,他连这人是谁都不知道,怎么可能跟着乱跑:“不用了,他很快就要来了,我走了怕会找不到我。”   这人倒是怪热情的,看起来脾气也还好。   “你别误会,我对你没有恶意。”魏澜坐在顾笛显旁边,“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叫魏澜,波澜壮阔的那个澜。”   “我叫顾笛显。”   魏澜看着顾笛显,淡淡笑了:“初次见面,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笑起来像个阳光大男孩。   顾笛显也笑了:“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一共被选进来的人有十个,但好像除了原身,其他人的结局都不算坏。在他看来,能保住命就都不算坏了。   崔慈一见到原身,好像就对其他人失去了兴趣,只独宠原身一个人,其他九人后来慢慢成了摆设,最后白月光回来,原身疯狂作死之后被杀,而另九人似乎被崔慈放了卖身契,还给了一笔钱安身。   而在此期间,原身与同住琼花别院的九人似乎也并无太大的矛盾。   所以顾笛显觉得在适当的情况下,还是可以交朋友的。   所以当魏澜再次提议去他院子里坐坐时,顾笛显欣然同意了。   所以当云生抱着衣服回来时没有找到人。   所以崔慈回来时也没有找到人。   ……   “我叫你阿显如何?”   从来没人这么叫过他,顾笛显第一反应并不觉得排斥,反而很亲切也很新鲜,他点头:“好。”   ……   “你比我大两岁,我叫你澜兄如何?”   “可以……”   ……   不管是客套也好,真情也好,两人就这么称兄道弟起来了,顾笛显要走时,魏澜还贴心地送上了一件白色披风,把人送到了门口。   要不是顾笛显拒绝,他怀疑魏澜会把他送回住处,真热情啊。   回去的路上,顾笛显遇到了崔慈。   崔慈身后还跟着云生。   “你去哪儿了?云生到处找你。”   顾笛显歉意地看向云生:“抱歉,跟人聊天忘记时间了。”   趁顾笛显不注意,云生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崔慈:“公子真是折煞奴才了,可担不起您这样说。”   “下次我去哪儿一定提前与你说。”说完又问崔慈,“您什么时候来的?”   崔慈:“刚来不久。”   云生眨了眨眼,渐渐放慢步子走在两人身后,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然后他听见王爷随口问公子刚刚去哪里玩了。   公子说去魏公子院子看了看。   王爷就没再问了。 第9章   顾笛显还没想好该怎么和崔慈相处,人就已经出现了,那就不想太多了,能自然点就自然点,再加点敬畏就更好了,毕竟这里不是现代,不能讲究人人平等。   刚进入秋天,外头风大,等进入室内再披着披风就有些热了。顾笛显脱下披风放在一旁,想着等会让云生把披风送回去,还是让人把披风洗干净了再送回去。   还是洗干净了再送吧。   因为娱乐活动有限,顾笛显昨晚就让云生找了几本书来看,所以这时他手里就拿着一卷书在看。   不过他虽然时不时翻动书页,其实内容根本没看进去多少,皆因身边坐着个两眼直直看着他的人。   顾笛显在心底叹了口气,全当作自己没看见,直到天色变暗。   “王爷可要留下一起用晚膳?”都这个点了,也不好让人家走。   崔慈点头,又问:“你平日爱吃什么?”   我爱吃的都不给上啊。   顾笛显勉强笑了笑:“都好。”   崔慈看出来了:“可是底下人伺候的不用心?”   顾笛显赶紧摇头:“不是不是,与他人无关,是我自己吃不了。”   一吃就拉肚子,这是什么神仙体质,想想都要哭了。   崔慈立刻明白顾笛显的意思:“如果你说的是辣椒的话……最好还是不要吃了。”   说的好像还有商量的余地一样,可顾笛显知道,想象昨天一样从厨房点辣菜是再也不可能了。   崔慈低声安慰:“你吃了辣身体便会不适,这说明辣椒对你身体有害,所以你不宜再碰,待时间一长,你便会习惯,哪怕是清淡的食物也会觉得美味。”   顾笛显知道他说的不无道理,只是他一时无法接受,胡乱点了点头,看着崔慈点了一串菜名。   毫无意外,上来的也是无比清淡的菜色,无一点红色。   顾笛显食不知味的吃了一碗米饭,最后是觉得过程太折磨随便扒拉完的。   崔慈见他整个人怏怏的,道:“我带你出府逛街如何?”   出府?   顾笛显心情顿时好转,声音都大了几分:“可以吗?”   “当然可以。”崔慈也笑了,眼眸泛起柔光。   顾笛显看得一愣,心中不由有些感触,不怪原身在长久相处中渐渐丢了心,崔慈对他确实很体贴。   明明相识不久却能知道他不能吃辣,会吩咐厨房的人不能给他上辣菜,会发现他的情绪带他出去玩。   哪怕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不能保证自己能在日日温情下保持理智吧。   顾笛显感激地笑了笑,笑容无比灿烂。   还好他知道崔慈并不是真的喜欢他,还好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外面冷,顾笛显正要披上魏澜借给他的披风,谁知崔慈先一步为他披上了一件黑色的披风。   那是崔慈的,滚边用的金线,摸起来很软。   “那你呢?”   “我还有,不用担心。明日我让人来给你做几身衣裳。”   顾笛显脸微微红了,看来被发现了,他没什么衣服。   “谢谢……”   “不用这么客气。”你人都是我的了,给你做几身衣裳算什么。   晚上出门动静不小,而且顾笛显还住得离大门最远,所以很快就惊动了其他人。   还没等两人上马车,马车边上就围了一圈的人。   “王爷您要出门吗?”梦依依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看了过来,声音肉中带怯。   顾笛显没想到大家都来了,其中甚至看到了魏澜,不过夜色太暗,他看不清对方的眼神,他心中突然生出了一抹心虚,就好像大家都是同事,你怎么可以吃独食的感觉。   崔慈没理她,先一步上了马车,然后将手伸向了顾笛显。   “王爷……”梦依依再次叫了声,这次声音明显带了几分焦急,她没想到崔慈完全把她当空气。   顾笛显看了看周围的人,又看了看朝他伸来的那只纤长素净的手,脸爆红。   虽然目前这状况是挺不好意思的,但他还没傻到要带上其他人一起去玩,可是还没等到他去握住那只手,就见那只手离他越来越近,转而向下……   他的腰被搂住,紧接着被单提上车……   顾笛显下意识抱住了崔慈,他怕自己半路上掉了下来。   他竟然被崔慈当众提起来了……还是一只手?羞中顿时多添了几分恼意。   偏偏崔慈还火上浇油:“你太瘦了……”   瘦吗?拢在披风中的手悄悄掐了掐腰上的肉,还好吧。原身虽然还没有崔慈高,但还十八啊,崔慈可是比他大四岁,他以后肯定比崔慈高的,不对个子不是重点,重点是个头摆在哪里,重量怎么也不会轻的。   明明是你力气大吧。   好像哪里不对。   崔慈有必要亲自动手抱他吗?   他又不是那白月光,他只是替身啊,崔慈不应该跟白月光以外的人保持距离吗?   顾笛显疑惑地看向崔慈,而崔慈还冲他笑了笑,突如其来的美貌差点晃了他的眼。   “你想去哪儿玩?”   去哪儿玩?   不管是他还是原身,对京城都不了解。   ……   马车缓缓离开,守在马车外的人也不得不让开路来,可一时间却没有一个人离开,而是将目光看向越来越远的马车。   梦依依一口银牙险些咬碎,她不知为何偏偏是那顾笛显得了北平王的青眼,明明大家都是昨日来的。   难道是因为昨晚顾笛显装病骗王爷过去的原因……真没想到,那顾笛显看起来木木呆呆的,竟有这份心机。   不过……梦依依看了众人一眼,她虽然憎恶那姓顾的,对眼前的这些人也没什么好印象,刚刚可只有她一个人说话了,其他人倒像是突然哑巴了。   一个个的倒是打了一副好算盘……梦依依挨个瞪了一眼,冷哼一声离开。   裴雪丽见梦依依那眼神扫来扫去的,很是不爽,要不是顾及此时站在大门口,她怕不是要跟她吵起来,但想来想去都不痛快,于是追着梦依依跑了。   段铃儿声音很温柔:“越来越冷了,大家早些回去吧。”说完迈着轻盈的步子离开了,不过只有她自己知道,转过去后她的脸有多黑。   魏澜笑了笑也很快离开。   夏玉清看了眼一直冷漠脸的沈离,两人一起离开。   很快其他人也走了,大门被关上……   ……   顾笛显不了解京城的情况,便让崔慈看着办,然后崔慈带他去听戏了,就是坐在雅间,推开窗对面就是戏台的那种。   怎么说呢,内容听是听不懂的,就是看个热闹,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戏剧,反正声音是很好听的。   崔慈见他听得津津有味,还让他点戏。   顾笛显就挑着一个好听的名点了,虽然他还是看不懂演的啥。   因为晚饭吃的,这会儿难免有些饿了,顾笛显喝了碗汤再吃了一盘饺子。   期间崔慈出去了一趟,好像是有人认出了雅间外面站着的人是崔慈的人。   顾笛显见崔慈走了,自己也想出去逛逛,谁知门口守着的人还在。   这人他昨天见过,就是那黑壮大汉,名字叫柳承,他觉着得有一米九往上了,看着像是一堵肉墙,还是一堵非常不好惹的肉墙。   肉墙手一拦:“王爷让您不要乱走,在这儿等他回来。”   “我想去方便一下,要是不放心,你可以给我一起去。”   柳承有些迟疑了,他迟疑倒不是该不该让顾笛显去方便,而是自己该不该跟过去。   可是跟过去了,要是王爷回来找不到自己怎么办?   “那您快去吧,奴才在这里等您。”柳承觉得还是在这里等王爷回来比较好,毕竟王爷说过不要他离开。   顾笛显并没有骗他,他确实是要去方便一下,不过当他方便完走回来的时候,他生出了别的想法。   现在他周围没人了,他要不要跑路。   不过这个想法瞬间就被摁灭了,一是因为他现在还不是自由身,二是他身上一文钱都没。   可怜的娃啊。   就在这时前面传来喧闹声,顾笛显站住脚仔细听了听,好像有人在打架,各种各样的粗话都冒出来了,应该是喝醉了。   醉鬼啊,不讲道理的,这事一看就很麻烦。   顾笛显冒头去看了看,碗盏酒杯碎了一地,好几个穿得油头粉面的男人扭打在一起把过道给占住了。   他想过去必须把那几个酒鬼拉开。   他赶紧退了回去,不想往那条路走了。   可是不往那里走,其他路他就不能保证自己还能不能找到那间雅间了,没办法他只好在原地等,想着等他们打完了自己再出去。   酒鬼这种生物,好像不管哪个时代都一样,疯起来完全拉不住啊。   那边打架的声音还没停,这边声音又起来了。   “谁?谁敢打我兄弟?也不打听打听老子是谁?兄弟们随我抄家伙!”   “对,就该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哪容他们撒野。”   哐的一声,门被踢开,一群人朝顾笛显奔了过来,不是拎着凳子就是提着花瓶,打头的那个手上握着的亮闪闪的。   那好像是刀子啊!   顾笛显心一惊,他这是被两面夹击了?   这也太倒霉了吧。   他们会不会把自己当对头给揍了?他就是出来尿个尿而已啊,早知道就忍忍了。   眼看那些人离自己越来越近,顾笛显背过身去,只希望这些人不要注意自己。   谁知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这群人就在他跟前停下了。   顾笛显汗毛都竖起来了。   身后一道含糊的声音响起,估计也喝了不少酒,应该就是拿刀子的那个人。   “你是谁?是不是二台子的人?”   “二爷我看是,应该是二台子他们留着放风的。”   “一起抓了。”   怕他们越说越离谱,顾笛显赶紧撇干净关系道:“我不是,我只是路过的。”   清越的声音在喊打喊杀的嘈杂中响起,像是一股清流。   “你转过来,让爷看看!”   顾笛显没动。   “二爷说的话你没听见啊?”见顾笛显没动,那二爷没如何,倒是他身边的狗腿子先急了。   “去,把他给爷绑起来……”   顾笛显心顿时慌了,急切中想到崔慈忙扯大旗:“我是北平王的人,你们岂敢动我?”   虽然扯大旗不太好意思,但这种情况也没有办法了,只能借崔慈一用了,而且他说的也不算假话。   谁知话一出,哄笑声四起。   “哈哈哈,我没听错吧,他竟然说他是北平王的人?哈哈哈哈……”   “哈哈哈,真是不要命了,你瞎扯谁不好,竟然把北平王搬出来了。”   “真是可笑,你知道我们是谁吗?哈哈哈……”   顾笛显没想到他们会是这个反应,他还以为只要说出崔慈就没事了,哪怕这些人不会全信,多少也会有点顾忌,可听他们的意思好像一点也不在意?   这些人该不会是崔慈的死对头吧。   “全京城的人谁不知道,北平王心里只有那个什么宋幼书,对其他人不屑一顾,你哪个犄角旮旯蹦出来的,也敢说自己是北平王的人?”   “少废话,爷说的你们没听见么?把他给爷抓起来,等会儿再收拾。”   “是是是,二爷说的对……”   哪怕之前做了无数心里准备,他现在已经不是在现代了,只要特权阶级的一句话,他的命就不是自己的了,可他还是难以接受,明明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站在这里而已。   顾笛显被人拧着胳膊送到了这群人面前。   明明他没有反抗(主要是敌人太多,他打不过),拿刀的那人还道:“看来你很不服气啊……”   顾笛显当然不服气,不过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给爷抬起头来?”   顾笛显不肯动。   “二爷不会对他来了兴趣吧,二台子的人能有几个能入眼的?”   有人啧啧附和:“那些人都辣眼的很……”   “上不得台面……”   虽然都是贬低的话,但听在顾笛显耳里反而让他心安。   谁知那二爷偏不按常理来,顾笛显只见那发亮冰冷的刀尖紧贴他的下巴,他再不敢反抗,只能顺着那道力度缓缓抬头。   空气中的嬉笑贬斥声突然消失,四周静了下来,一道道吸气声响起。   那紧贴下巴的刀尖悄无声息地往后缩了缩,像是怕不小心割破了他的皮肤。   映入顾笛显眼眸的是一张冷峻的脸,呆呆看向他的目光满是惊艳。   “你……”好像突然就酒醒了,说话也不大舌头了,“快把人放开。”   顾笛显低头,扭了扭手腕:“我说了,我真的不认识你们说的那什么二台子。”   “你叫什么名字?”二台子身边的人他都认识,这人是不是二台子的人他一看便知,只是此时他已看不清他的脸了,只看得见一截白皙精致的下巴。   顾笛显当然不想说什么名字,这些人难道听不见前面还在打架吗?声音越来越大了啊,怎么还不过去帮忙?   “去十个人帮忙,我在这边堵住,免得人跑了。”二爷话一出,其他人就知道他的意思了,有人口哨都吹了起来。   还说什么堵人,堵人哪有只堵一边的,目的谁还不知道啊。   眨眼间人就去了十个,顾笛显发现对面只剩四条腿了。   只剩两个人了。   十几个人堵着,顾笛显不敢跑,才两个人的话,他还是敢试试的。   “你家住哪儿?叫什么名字?可有婚配?”   顾笛显再傻也意识到了此人的心思,顿时一个大大的囧……   他们可都是男的啊……哦他差点忘了,《落跑白月光》这本小说是架空,在这里男男是可以成为合法夫夫的。   即便这里是古代。   崔慈后来就和白月光幸福地在一起了,完全不必担心外人的流言蜚语,因为大家默认男男也是可以成亲的,只是不能传宗接代而已。   不过在可以三妻四妾的古代,传宗接代完全不是问题。   顾笛显脸都僵硬了,根本不想回答任何问题。   而这二爷还以为是自己把人家给吓着了。   “你别怕,都是误会。” 第10章   顾笛显满脑子都是该怎么脱身:“我肚子有些疼?”   装肚子疼老熟练了,跟真的一模一样,额头冷汗都冒了出来。   二爷果然信了,忙扶住顾笛显:“我带你去看大夫,你先忍忍……”   顾笛显好想一巴掌拍开他的手,但他忍了:“我本来就是要去茅房的,被堵在这儿了,送我去茅房就好,不必看大夫。”   借口虽烂,但好用就行。   二爷非常体贴地把顾笛显送到茅房外,就在他做势也要跟着进去的时候,顾笛显拦住他。   “公子莫要跟进来了!”   想着味道可能不太美好,二爷在门口停下了,不过却没松手:“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没想到都这种时候了,还不忘名字,顾笛显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而且看这架势,好像不说名字就不放他进去。   “云生,我叫云生。”名字么,这东西想要多少有多少。   云生二字在二爷口中翻转,好名字,松开了手。   顾笛显冲他虚弱地笑了笑,宛若拨开云雾月明星灿,二爷站在原地许久未回神,他深沉地对一旁的小弟道:“我好像对他一见钟情了……”   姓云……京城中姓云的人家可不少,他脑海中顿时一一圈了起来……   进入茅房的顾笛显立刻直起腰步伐敏捷地直奔里面的大窗户,可能是为了通气,茅房的大窗户修的很大。   因为是二楼,下面又是草地,顾笛显倒不怎么担心会受伤,几乎没怎么考虑,翻过窗直接就跳了下去。   怕被发现来不及缓一缓,他赶紧一瘸一拐的跑了。   他不知道那二爷有没有发现,反正等他再次从大门回到雅间,期间没有再碰到那人。   崔慈还没有回来。   柳承见他一瘸一拐地走进来只是看了一眼,却未开口问一句。   顾笛显自然也不会主动说什么。   其实他出去也没多久,十分钟不到,台上那出戏都未演完,只是对他而言很难熬才会觉得度秒如年。   等台上的戏快到了尾声,崔慈也回来了。   “我们回去吧,我有点累了。”   崔慈当然不会不答应。   “好,下次我再陪你出来好好玩玩。”   顾笛显点头。   至于刚刚发生的事,他不会告诉他,完全没有必要。   如果他真心爱慕崔慈,在他遇到麻烦时崔慈并不能出来救他,他可能会抱怨,可能会委屈,也肯定会告状。   但他不会,他并不爱崔慈,他会始终保持清醒。   崔慈对他的好是虚假的,本来并不该属于他。   所以他什么都不会说,他心中无怨也不委屈。   现在只是二爷,以后还会有三爷四爷……他迟早会离开崔慈,这就是他以后将要面对的现实,他应该尽早适应,也应该靠自己解决。   他完全没想到的是他的脸竟然会给他招祸,在现代就好像从没有发生……呃仔细想一想好像是有过的。   那时候他在酒店当门童,工作内容挺简单的,就是说说“欢迎光临”、“期待下次光临”,但经常有人塞名片给他。   当门童必须要保持笑脸,他天天笑得脸都僵了,又因为被人找麻烦,于是他就辞了门童的工作,改去送外卖了。   送外卖辛苦是辛苦,但不用天天笑,而且戴着头盔口罩,没人看到他的脸,总算是没人给他塞名片了。   那时候他还做过当明星的梦。   明星啊,挣钱多啊,他肯定很快就能把债还清了,可惜到他死也没有一个星探发现他。   他待的是十八线小城市,估计星探这种生物压根就没有。   可没想到到了这里,这张脸还能给他惹祸。   顾笛显打量着以后绝对不能一个人出门。   完全不出门是不可能的,他还不至于被一次意外吓到,他也需要多多去了解这个世界,做好应对未来的准备。   离开前,酒楼突然起了一阵骚动,好像有人在搜找什么。   但外面不管闹的多凶,都没人敢来崔慈所在的雅间。   马车将顾笛显送回琼花别院后就离开了,崔慈也跟着离开并没有在别院留宿。   顾笛显记得小说中,崔慈就从不在琼花别院留宿过。   第二天,院子里早早来了一堆人。   云生说都是来给顾笛显做衣服的。   一眼看过去,得有二三十个人吧,就为给他一个人做衣服?   而且衣服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做出来的,所以此时只能说是量尺寸,倒是有很多绫罗绸缎等着他挑选。   顾笛显专挑了一些重颜色的布匹,比如大红,重紫,嫩绿,深蓝……   尤其是那浓浓的魅惑紫,好辣眼啊,他相信不管谁穿都一个味……难看。他很看好。   至于好看的比较适合他的颜色,比如白色,银色,淡蓝,青色啊……一概不在他的选择范围。   虽然他不能反抗,但他认为他有必要含蓄地提醒一下崔慈,他跟他那含蓄淡雅温婉温柔的白月光可不一样,他的品味很一般。   他希望崔慈能够明白,他和白月光是两个人,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之后的几天崔慈没再来,顾笛显便时不时串门玩。   虽然经常会听见有人说酸话,但也不是人人都会把针对摆在脸上。   明显会针对他的人有梦依依和曾雪丽,其中梦依依每次见他脸色都不太好看,但又喜欢跟他来个偶遇。   对他态度不错的有魏澜,夏玉清,段铃儿,尤其是魏澜,两人已经是可以一起吃饭的关系了。   像沈离每次见背后都背着一把剑,对谁都挺冷漠的。   其他三人顾笛显还不了解,平时很少露面。   这天,顾笛显像往常一样逛园子,先是碰到鼻孔朝天的梦依依。   美丽的梦依依见到他轻轻哼了一声,然后扭头就走。   然后经过竹林的时候遇到了在那儿练剑法的沈离。   最开始他见沈离背后背着剑,还以为人家只是喜欢剑,可后来才知道人家剑法是真的很不错,那是真功夫而不是花拳绣腿,身形快得他都快要看不清了。   他怀疑这个时代有人会轻功,就是可惜沈离好像不会飞。   站在远处欣赏了会沈离行云流水的剑法,顾笛显琢磨着该吃早饭了,于是他去了魏澜住的院子。   魏澜还给他住的院子取了个名字,叫听雨阁。   顾笛显没给自己院子取名字,门口连匾额都没有。   他到听雨阁时魏澜已经让人提了膳回来。   魏澜一见顾笛显便招呼:“快来有你喜欢的拌面。”   顾笛显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加辣了吗?”   “加了加了,是你要的爆辣。”   顾笛显看着红油油的面条满足了。   他不敢在自己院子里叫辣的吃,但他选择曲线救国。   这就叫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啊。   为了品尝美味,顾笛显每一口都很珍惜,一碗面能吃一刻钟,不过只要一吃完,他很快就会回去。   没办法,他不能让魏澜知道他一吃辣就拉肚子的毛病,不然就没下次了。   为了过一过口瘾,他也是用尽了办法。   吃完面他马上往回赶,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住太远不是个好事。   回去的路上他会看到沈离还在那里练剑,梦依依还在园子里竟然没走,哦原来曾雪丽也在,俩人在拌嘴。   还没进院子就看到云生在门口等,迎上来扶着就要扶着顾笛显。   他摆摆手不要人扶:“我没事,我就吃了一点点。”   云生怎么可能会信,快步冲进屋端出一碗黑苦的汤药来。   顾笛显捏着鼻子喝下,然后冲进茅房。   云生把药碗放下,而药碗旁边则放着一盅清火白粥,待顾笛显拉空了肚子,就是它登场的时刻到了。   这次顾笛显虽然辣椒吃了不少,但他已经有了经验,应对很老练了,比如在他出发去听雨阁前,他就喝下一碗止泻药了,就是为了减少跑茅厕的次数,不然他也不会只能吃下一碗面,实在是汤药太苦影响食欲啊。   只拉了两次,他就差不多缓了过来,再喝了碗白粥,这一天就差不多过去一半了。   下午,做好的衣服被送了过来,顾笛显第一拿起的是那件浓浓的魅惑紫。   还好紫色的做了好几件,他决定以后崔慈来了就穿这个。   紫色这颜色太深沉,很少有人能压得住,不是显老就是太深沉,要么会让人觉得身上披了个茄子,很廉价。上了年纪的人穿紫色显成熟贵气,但年轻人能把深紫穿的好看的人却不多,这就是穿搭界的大雷。   顾笛显把身上灰色的衣服脱了,穿上紫色衣袍,一脸洋洋得意,也没来得及问云生效果如何,直接出门玩去了。   不过此时快要到饭点了,外面明显没什么人,这让他很失望。   于是他决定挨个敲门。   从离他最近的沈离开始。   听说沈离不喜欢人伺候,住进来后就把下人赶走了,果然,顾笛显敲门后,来开门的是沈离。   “有事?”见到顾笛显,沈离还是那张冰块脸。   只是顾笛显没有发现,沈离眼底似有波动。   顾笛显开启废话寒暄:“你吃饭了吗?”   “还没有。”   沈离后退一步,意思很明显,就是让顾笛显进去。   然而顾笛显站在门口没动,他当然不会进去,他还有很多地方没跑呢。   “都这个点了你还没有吃饭啊?那你快点去吃饭吧,我就不打扰你了哈,再见明天再见。”说完顾笛显转身就走。   沈离眼神透出一丝茫然。   这家伙来这儿干嘛?   直到那道紫色的身影在视线内消失,沈离这才把门缓缓关上。   顾笛显第二个目的地是梦依依,明明梦依依对他敌意最大,也明明离他住的地方最远,但他还是直奔她去了。   敲门后开门的当然不是梦依依本人,而那人一看来人是顾笛显也不敢放他进去。   “顾公子稍等,我去问过姑娘……”   “嗯嗯去吧去吧……”顾笛显有点后悔了,他第一次来梦依依住的地方,这女人会不会不然自己进去。   早知道就应该先去魏澜那儿。   唉梦依依对他敌意那么大肯定不会让他进去。   谁知那开门的小厮快步跑回来道他可以进去了……   倒是有点意外。   这下他反而不敢进去了。   梦依依不会乘机想揍他一顿吧。   早知道就该让云生一起来。   见顾笛显一脸犹豫,小厮又补了一句:“姑娘说你不会不敢进吧?”   这红果果的激将法啊。   顾笛显用尽全部力气在门口大吼一声:“梦依依,我来了,你干嘛呢?”   那声音让刚进大门的崔慈都吓了一跳。   里面的梦依依翻了个白眼,至于么,生怕没人知道他来了?   “你来干嘛?”梦依依斜睨着来人。   “怎么不欢迎啊?”不等梦依依招待,顾笛显自己坐下了,坐之前还抖了一下自己的新衣服。   “你不废话么?”   看她这么一副即将战斗的模样,顾笛显自己先笑了,不知道为什么,梦依依越生气,他越喜欢撩火。   而他这一笑彻底惹毛梦依依:“顾笛显,你别太得意了。”   顾笛显清楚的看见梦依依的额前的刘海都竖了起来,还根根分明。   他赶紧找补:“你脾气也太大了,也没说什么啊,怎么就生气了呢?”   可惜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梦依依白眼翻到天上去,怒吼:“你来我这做什么……”   一句话没说完,说到后面越来越轻,接着突然语气一转。   “顾公子平日太客气了,有什么事直说就好,依依能帮的一定都会帮的。王爷您怎么来了?”尤其是王爷二字,声音浸满了蜜。   顾笛显恍然回头,果然瞧见了崔慈。   崔慈怎么来了?   ==========作者有话说:==========   我也有这么勤快的一天啊……   呜呜呜,我写完了,我吃饭去了…… 第11章   “王爷……”梦依依小脸飞红动作优雅地福了福身,与刚刚冲着顾笛显暴怒的样子判若两人。   这变脸的功夫让顾笛显叹为观止。   崔慈点了点头:“这么晚了,你们在聊什么?”   梦依依激动坏了,她终于跟北平王说上话了:“回王爷,顾公子才来不久,依依也不知顾公子此时过来为何?”   两人同时看向顾笛显,梦依依嘴角笑吟吟的,看起来好不温柔,崔慈眼神却有些莫名。   压力顿时都到了顾笛显这边。   为什么此时过来?因为我想给大家留下一个“好印象”,让自己的品味深入人心,这……实话肯定不能说啊,说出来也不会有人信。   顾笛显开始胡扯:“我看天儿开始冷了,怕梦姑娘有什么缺的,便来看看。”   我纯粹是人好,所以来表示关心的,信我信我。   梦依依当然不信,但她不能说:“依依谢过顾公子,有王爷在,依依这里什么都不缺呢。”   梦依依含情脉脉地看了崔慈一眼。   奈何媚眼抛给了瞎子,崔慈一直看着顾笛显。   崔慈:“那你们说完了吗?”   “说完了说完了。”他就不该来。   不该在崔慈过来的时候跑过来,时机太不巧了。   “走吧。”崔慈转身离开。   顾笛显慢了一拍跟在其后。   捏着帕子在边上的梦依依急了,王爷好不容易来了,怎么转眼就要走:“王爷喝杯茶再走吧?”   听到喝茶,顾笛显当真停住了。   崔慈脚步未停,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下次再喝……”   下次?谁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   梦依依狠狠刮了顾笛显一眼,没想到她竟然被他截了胡,真是看不出来,这家伙竟然有如此心机,可更多的是怒,想不到我梦依依也有被人抢人的一天。   梦依依满心不甘,但怕过多纠缠惹怒崔慈,此时也不好多说什么。   顾笛显见崔慈并没有留下来喝茶的打算,只能抬步离开,离开前看了一眼梦依依。   呃……接下来一个月还是避着梦依依点吧,看起来似乎很生气啊。   等两人出来,崔慈冷不丁问一句:“你喜欢她?”   顾笛显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什么?”   脑子有点懵,崔慈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顾笛显立刻意识到误会大了,连忙解释:“没有,绝对没有。”   他可不敢在此时给男主戴绿帽子。   小说里的男主都不能以常理来看待的,虽然他知道崔慈并不喜欢他,但喜欢和占有欲这东西是两回事,谁让他和人家的白月光长的像呢。   顶着和白月光相似的脸,跑去喜欢别人,这跟在坟头蹦迪没什么两样。   可他又不好说实话,他其实把这些“同事”当朋友看待,想着多个朋友能多条路,全是为以后打算。   崔慈看着他的脸,似乎在探究他话里的真实性:“你喜欢女人?”   虽然是疑问句,但顾笛显听出了肯定的语气。   “不,我不喜欢女人,我喜欢男人。”   机灵点的这时候就该表明心迹了,‘我喜欢男人’这句后面就该跟上‘我喜欢你了’,但顾笛显说不出来。   崔慈脸色却未转好:“顾笛显,你要记住,你是我的人。”   顾笛显瞳孔一缩:“我知道……”   不愧是男主,瞧瞧这霸道发言。   顾笛显在肚子里嘀咕,院子里都是你的人,不止我一个……   他说他喜欢男人可没有骗崔慈,在现代他谈过恋爱,那人迷恋他的脸黏了上来,但后来嫌他穷离开了他。   顾笛显突然想到了一个两人绝不可能在一起的理由,他是纯1,崔慈也是。   哈哈哈哈,型号不一样是不可能在一起的,没有未来啊。   心情忽然就变好了。   顾笛显再次解释:“我并不喜欢女人,您莫要多想,虽然梦依依确实很美,还非常可爱……”   崔慈眼神渐渐危险。   顾笛显语气一转,拍马屁道:“但在我眼中,她对我吸引力远不如您,您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油嘴滑舌……”   顾笛显心头一松,虽是油嘴滑舌,可明显你就吃这一套啊,脸色终于没那么黑了。   好像有点摸到脉门了……   冷风一吹,顾笛显冷得一个哆嗦,出门太急了,魅惑紫有点薄不扛风啊。   崔慈解下身上的披风,为顾笛显披上:“好看是好看,只是莫要冻着自己。”   好看?   顾笛显挑开披风仔细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魅惑紫,崔慈是在夸他吗?   崔慈竟然在说他好看?还要他别光顾着风度不要温度……   顾笛显在‘男主审美有问题’与‘他在哄我’之间来回,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你觉得好看?”   少爷腰细腿长,天生一副衣架子,哪怕是重紫色也不会压不住,再加上这衣料上乘,颇有质感,倒是让他穿出几分仙气与魅惑感。   崔慈点头:“当然!”   少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眼睛慢慢变圆,看着有些呆,也有些可爱。   崔慈没忍住摸了摸他的头发,小声道:“今晚我不走了。”   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不走?那你想去哪儿?   男主很不对劲,难道是今晚被刺激太过了?   顾笛显脑子都糊住了:“哦……”   这节奏是不是太快了,崔慈都要留宿了?不对,崔慈不可能会留宿,应该是他理解错了……吧。   “前院没人住,也不知道有没有收拾好……”所以你赶紧让人去收拾收拾吧。   崔慈看了他一眼,眼角带着笑意:“我没打算住前院。”   不住前院,那便是住后院了。   “您……您是认真的吗?”   你忘了你的白月光吗?   我是个替身啊。   这次崔慈用行动代替回答,拉着顾笛显的手大步向前,比刚刚快了不少。   顾笛显只觉被崔慈拉着的那只手都快不是自己的了,麻了。   等白月光回来,要是知道崔慈不干净了,会不会杀了自己?   肯定会吧。   到时候哪怕他有多不想掺和进去,估计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当然更重要的是两人型号不对头,不然也不是不能考虑一下,反正他不吃亏……   呃……打住打住,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   “王爷,是不是太快了?”   然后崔慈走慢了一点。   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直到回了院子,顾笛显都没想好该怎么拒绝。   他本来就是崔慈的外室,人家要睡他很正常,他怎么拒绝?   可是他付出的不止是身体,还有小命啊。   怎么和想象中不一样,他不是只要乖乖坐在一边让崔慈看看就可以了吗?现在明显要增加额外的不可描述任务了。   崔慈的到来不止让顾笛显惊恐,院内的其他人也是措手不及。   不过对其他人来说,喜远大于惊。   云生还小声劝顾笛显进去伺候崔慈沐浴。   伺候你个大头鬼,顾笛显全当没听见,云生还想多嘴,他狠狠瞪了过去,云生总算打消了念头。   没办法,云生只能自己进去了,虽然很快就被赶了出来。   可是如果真的不想被人闯进去,不应该锁门吗?顾笛显自问他洗澡都会反锁的,除非他一个人住。   没多久崔慈就洗好出来了,敞着上衣湿漉的头发披散在肩头,水珠顺着胸膛下滑……   顾笛显不自觉看向那节细白的腰。   没想到崔慈腰那么细啊……   皮肤好白……   摸起来会是什么感觉?   “我去沐浴了?”顾笛显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崔慈继续擦着头发,嘴角微勾。   此时他才信,顾笛显喜欢的是男人。   ……   顾笛显一进入浴室啪地先锁上门,脱衣服时瞥到浴桶旁边放着的水桶,手伸进去摸了摸,有水,冷的。   他打开门让人送了两桶冷水进来,说是水太热需要调调温。   云生没有怀疑,体贴地送进去了三桶。   ……   因为顾笛显在里面待了太久,久到崔慈来敲门,然后顾笛显打着喷嚏出来了。   “你着凉了?”   顾笛显揉了揉发红的鼻尖:“回来的时候我就觉得有点不舒服了,可能是被风吹了的原因吧……”   是不是很合理,你应该信了吧。   当晚两人自然没睡成,小院里灯亮了半宿,大夫来了又去,满院子飘着草药的苦味。   顾笛显整颗心都泡进了苦汁里:“我明日就好了,不必喝药吧。”   隔着老远就闻到了苦味,他实在不想喝。   感冒而已,又不是什么大病,他通常都是熬过去的,从来不看医生也不吃药,最多一个星期就好了。   “只是吹吹风你便着凉了,可见你底子便虚,莫要小瞧,小病也会拖成大病。”崔慈端着药碗放在顾笛显嘴边,很有一副要亲手喂他喝的架势。   顾笛显此时的感受有些奇妙,一方面是不想喝药的抗拒,另一方面是对崔慈关心的开心。   他是在关心我吧。   顾笛显晕乎乎地接过药碗,一仰脖咕噜噜喝了,苦味从嘴里溜进肚子,回味无限。   “好好睡一觉,喝了药明日就好了。”崔慈想到自己进入浴室后看到的画面,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浴桶中的水早已冰凉,可水才半满,但地上却是一片潮湿,四只水桶都是空的。   ==========作者有话说:==========   顾笛显:你竟然馋我身子?   崔慈:只能看不能吃,你知道多难受不 第12章   第二天,顾笛显一觉醒来,确实感觉好很多了,头不晕了,鼻涕也不流了,那药虽苦却很有用啊。   手往旁边一撑,正要起来,顾笛显愣住。   他好像摸到了什么,转头看去,睡他旁边的不是崔慈么?   昨晚崔慈竟然睡他旁边了?   由于距离太近,他甚至能看到崔慈左眼下的一颗小痣,之前都没有发现。   从有记忆起,顾笛显就是一个人睡,睡姿颇为霸道,牢牢占据中间位置,四肢摊开,所以……崔慈被挤到角落里去了,长手长脚的缩在一起,看起来还挺可怜的。   睡的不舒服,为什么还要留下来……   顾笛显啪地一下又躺了下来,看着帐面内牛满面。   这不能怪他吧,他昨晚什么都没做啊。   可能是他动静太大(他故意的),崔慈眼皮动了动,他还假假地问:“你醒了?”   崔慈没理他,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继续睡。   作为男主,还有着王爷的身份,你不应该早点起床么?你不应该很忙么?   竟然还睡懒觉……   作为本该混吃等死的金丝雀,他都不睡懒觉,每天都起的很早。   当然,这都是习惯使然,在现代他是一个勤奋的打工仔,晚睡早起的习惯保持的很好,到这里晚睡是不用了,可早起是改不了。   顾笛显看了崔慈后背一会儿,然后起床了。   虽然金主在家,但他完全没有要伺候的意思,按自己的习惯出门晨跑了。   跑到竹林那边时,发现周围很安静。   今天沈离没来练剑吗?   搁以前,顾笛显隔老远就能听见竹子被祸祸的声音,难道沈离睡懒觉了?还是身体不舒服?   他特意跑进竹林看了看,瞧见一道人影正坐在石头上擦拭着长剑。   原来是中场休息。   顾笛显以沈离没发现自己,打算悄悄返回。   “等一下……”   原来被发现了。   顾笛显疑惑地看向沈离。   “昨晚你找我,可是有事?”   被沈离这么一提醒,他想起自己今天竟然忘记穿上那件新衣服,虽然袖子有点宽大,跑起来不太方便,但他能克服的。   “没事没事,就是突然想去看看你……”的反应。   等了一会儿,见沈离没什么要说的了,他正要离开。   “听说昨晚北平王没走……”   顾笛显脸爆红:“你怎么知道?”   连平时不与人交际的沈离都知道了,那其他人……更不用说了。   他还不好解释,说他们其实什么也没有发生,可先不说别人信不信,首先他解释这个行为就很不对劲。   没有必要解释,因为被崔慈睡在大家看来并不奇怪,他们好奇的点在于崔慈第一个选了他。   沈离淡漠地看了他一眼:“他可是北平王,关注他的人,比你想象的要多。”   说的有道理,顾笛显这才反应过来,也许他们并不需要打听,只需要注意昨晚崔慈有没有出去就知道了。   顾笛显突然想到了一个情节,后宫中,皇帝临幸了某个妃子,第二天消息必会后宫满天飞,那妃子还会被其他妃子冷嘲热讽……   顾笛显暗地里打量着沈离的神色,还是跟以前一样,臭臭的,冷冷的,没有其他情绪。   沈离突然问道:“你应该知道吧……”   “知道什么?”   “北平王早有心上人,这在京城不算秘密。”   顾笛显点头:“知道。”   “你知道就好。”沈离背过身去,“我要练剑了。”   这就是让他走的意思了。   顾笛显离开时隐隐听见沈离好像在说:“莫要昏了头……”   他这才反应过来,沈离原来是在好心告诫他。   想着接下来其他人可能会有的反应,顾笛显突然没了跑步的心思,只能打道回府了。   更让他惊讶的是崔慈竟然还在睡。   他凑近看了看,睡得还挺沉。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醒,顾笛显才不想等,先一步用了早饭。   有时候他都觉得是讽刺,在现代他天天忙赚钱还债,能吃到嘴里的好东西极少,现在他不用工作了,想吃啥有啥,却偏偏不能吃辣。   鲜美小馄饨吃到一半,崔慈出来了。   “你醒了!”   “恩……”   顾笛显看他脸色,似乎不太好:“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   崔慈看着一无所知面色红润的顾笛显,只觉头更疼了:“还好……”   昨晚他自己都记不清被顾笛显踢醒多少次。   看起来不像是很好的样子吧,顾笛显没再追问:“您想吃什么?”   崔慈看着一桌子吃的,完全没有胃口,最后只喝了一杯茶就离开了。   见他什么都没吃,顾笛显让人准备了点心盒子给崔慈带上。   不过点心盒子肯定不能让崔慈来拿着,东西转到了崔慈的贴身侍卫——柳承手中。   “王爷……”即将要上马的柳承拿着点心盒子面露为难,这东西带着不太方便啊。   而且王爷从来不吃别人带的东西。   点心盒子精致小巧,把手上还系着色彩靓丽的绸缎,被高大黑壮的柳承拿在手里很不相配。   “带上!”   “属下遵令!”柳承将点心盒子卡在臂弯,一挥马鞭,身下的马紧跟着崔慈身后跑了出去。   ……   顾笛显没有出门的想法,却不料有人上门了。   “阿显,听说昨晚叫了大夫,你还好吧?”魏澜看着顾笛显,目露关切,一脸温柔。   “你看我这精神头,不像是生病……”还没说话,喉咙突然一阵痒意,顾笛显忍不住咳嗽起来。   魏澜笑了:“看起来似乎不太好哈哈。”   “意外意外,应该是呛到了。”   “本来还想邀你一起出门,现在看来你最好还是静养。”   出门?顾笛显眼睛都亮了:“我们可以出门吗?”   “当然可以。”   顾笛显真没想到他们还可以自由进出别院,是他陷入了误区,他还以为大家都应该老老实实待在院子里别乱跑,其实其他人早就出门了好几次了,也就他老实得过分,逛逛院子吃吃喝喝睡睡就无比满足了。   这真是意外之喜,顾笛显连忙保证自己身体非常不错,磨得魏澜同意一起出门。   等两人坐马车离开,顾笛显见没人阻拦,这才彻底信了魏澜的话,心想以后他也可以自己出门了。 第13章   跟魏澜出门与崔慈出门,体验完全不一样。   与崔慈出门那晚,全程在雅间里坐着,除了中途去方便时被人拦下发生的意外,其余时间没有看到外人。   而魏澜则是带着顾笛显在大街上逛,一会儿逛逛点心铺子,一会儿站路边买个小吃,这才像正经出来玩的,闷在包厢里面听看不懂的戏剧有个毛意思。   这次顾笛显怕再出上次那样的幺蛾子,还特意戴了帷帽。戴之前他还有点担心,怕自己戴这么一明显的东西,会不会更加引人注目,就跟现代穿古装一样,谁知等他一到街上彻底打消了这个想法。   没想到街上戴帷帽的人还挺多,还有人穿着不羁的乞丐装,那补丁打的很潮。   因为太阳大有些热,他还看到不少女子穿着蛮前卫的,袖子很短,抹胸也低,衣裙首饰色彩缤纷。   顾笛显盯着看了会儿,不是想占人家便宜,而是高兴,古代女人穿着越开放,那对女子的压迫就越少,说明经济文化也更加发达,这让他想起唐朝。   在如此环境生存,也会容易一点吧。   在逛成衣铺子时,顾笛显看上了两匹步,那颜色他只看一眼便被吸引住了。   一匹是屎黄,一匹是粉红。   魏澜看他挑了这么两个颜色,脸色也很是精彩,委婉道:“阿显你要不要再看看别的,你看这淡蓝色如何?还有白色,肯定特别适合你。”   顾笛显摇头:“不了不了,我看这两种就很适合我。”   魏澜嘴角抽了抽,他没想到顾笛显品味这么独特也不是没有预兆,比如前几天的重紫和大红,确实和普通人不一样。   “澜兄你觉得不好看吗?”   魏澜言不由衷:“还好吧……”   明显口不对心啊,顾笛显满意了:“我要用这布多做几身衣裳,轮换着穿。”   “呵呵,你开心就好……”   他们找的成衣铺子在小巷子里,出门右拐直走七八百米是朱雀大街,那条街上尽是京城负有盛名的酒楼茶馆戏院,可以说是京城的经济中心之一了,白天很是热闹。   出来得早,虽然也吃了点零嘴,顾笛显还是饿了,所以他们准备提前吃了晚饭。   虽然出门时没有顾虑太多,但两人都不想太晚回去,提前一个时辰吃晚饭倒是不错的选择。   吃饭的地方是魏澜挑的,说招牌菜做的极好,还是辣菜,顾笛显立刻就同意了。   座位是有靠座的圈椅,后背还有软垫子,顾笛显没骨头般陷在椅子里。   透过窗看向窗外,虽然还没到饭点,但外面来往的人却很多,尤其是对面的酒楼。   顾笛显认了出来,对面的酒楼不正是上次崔慈带他去的地方么?仔细一看店名,还真是。   他很享受此刻,懒洋洋地晒着太阳,魏澜笑着在和他说话,他的视线投向窗外人流,欣赏着颜色不一的服饰。   渐渐起了风,顾笛显一缕发丝被吹得挡住了眼睛,他不禁眨了眨眼,再看向窗下的人流时,那个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好像看到了一个熟人,但又不是很确定。   可能是看错了吧……   他转眼就把这事给忘了。   吃完饭,天色已经暗了许多,穿梭的人流更加密集,顾笛显在等魏澜回来。   魏澜说见到一个熟人,想去打个招呼,所以此时只剩下顾笛显与云生两个人。   “魏公子怎么还不回来,都过去半个时辰了。”云生有些急了,太晚了,他怕王爷突然回去找不见顾笛显。   “公子,要不我们先回去吧,让人给魏公子留个话就好。”   “再等等吧,也许等会儿就回来了。”他也觉得奇怪,魏澜去的太久了。   本来可以早点回琼花别院,现在被耽搁久了,此时回去也改变不了什么,那就干脆等人回来。   更何况顾笛显觉得与魏澜相处他觉得很自在,不像在崔慈跟前,神经都紧绷着,他还想能继续跟魏澜交朋友,当然不能把魏澜撇下。   就在这时,对面楼突然发出一阵骚动,顾笛显站起来看了看。   “云生,你看对面是不是越来越亮?”   云生也凑过来看:“公子,那是着火了吧?”   是的,着火了,那一片都红通通的。   云生半个身子都探出了窗外,大叫道:“公子那边真的着火了,好多人跑了出来。”   像云生这般看热闹的人很多,外面嘈杂的像是几百只鸭子在叫唤。   云生缩回头拍拍心口:“还好还好,还好我们不在那边,火烧得好猛啊。”   就一会儿功夫,着火的那块,一片天都被映红了。   对面乱的不行,有救火的,也有逃跑的,还有哭嚎的。   云生也慌了:“公子我们赶紧回去吧,外面太乱了。”   “就是因为乱,我们才要等等。”窗外已经乱得跟挤春运一样,现在出去怕是鞋都要挤掉,更何况还要安排马车,可现在路上哪能容得下马车。   云生本来慌得不行,但见顾笛显镇定自若,好像眼前的难题完全不值一提,心也慢慢放回肚子。   “公子说的是。”   楼内有不少人生了云生一样的心思,根本顾不得外面也乱得不行,慌慌忙忙出去,然后陷在人群里脱不得身,更添上一分杂乱。   便是在这时魏澜回来了。   “抱歉,让你久等了。”魏澜脸色很糟,身上的衣服还换了。   顾笛显第一次见魏澜情绪外露。   “太倒霉了,回来的时候碰见一个酒鬼,吐了我一身,这才耽搁了,”说完魏澜还闻了闻,似乎还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真是臭死了!”   顾笛显面露同情:“你这也太倒霉了……”   “偏偏现在还走不了,对面可是出了大事。”魏澜下巴点了点对面着火的方向。   顾笛显点头说出自己的怀疑:“又非半夜无人看守,那火能烧得如此大,实在蹊跷。”   怕是故意放火,还浇了不少油。   没等魏澜说话,门外骤然响起一声惊悚的尖叫声,还夹杂着几声高高低低的惊呼。   出事了,而且不是对面,而是是他们这楼里。   顾笛显皱了皱眉,这也太巧了,短时间内竟然相连的两座酒楼都出了事。   顾笛显与魏澜各派了个人出去打探消息,顾笛显派的是云生,魏澜派的也他的小厮,叫夕雾。   没多久两人一起回来了,只是脸色一个比一个苍白。   “死人了……公子楼内死人了……”   顾笛显呆了呆,他自己都说不上来,为什么会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去看魏澜。   魏澜脸色更加难看了,还带着几分茫然和害怕:“这是怎么回事,你们说清楚些。”   云生与夕雾便你一句我一句地说起来,因为受了惊吓,想到什么便说什么,没有逻辑。   “好像死了好几个,在三楼……”   “都没人发现,一推开门,里面的人都死光了……”   “好像里面还有个大官……”   “还有两个没穿衣服的……”   “还好我们在二楼离得远……”   “那里已经被封起来了,不让人过去,但血腥味好重,隔老远我们都闻到了。”   “还不让人出去,说是要等人来查……”   “有人在门口闹事,说自己是皇亲国戚,也被拦住了……”   “皇亲国戚都被拦住了,也不知死的是哪个大官……”   顾笛显与魏澜对视一眼,这下他们才知事情麻烦大了。   着火只是损失点财物,可死人……而且对方身份似乎还不太一样。   这时窗外似乎出了点变故,顾笛显看见一条银线从远处游了过来,像是劈开了人群以极快地速度就到了楼下。   天早就黑了,而那条银线像在发光,老远就能看到。   顾笛显也看清了,那哪是什么银线,分明是一群穿着银色盔甲的军队。   银色盔甲所到之处,众人避退,肃杀之气迎面而来,很快便将顾笛显所在的酒楼围了起来。   不知何时开始,里面外面都安静了许多,似乎怕惊扰到这群银色盔甲。   “这是什么人?”顾笛显本人自然没见过这阵仗,搜寻原身记忆,也对此毫无印象。   原身一直被胖红娘秘密培养,不了解这些也正常。   “是银甲!”   “怎么会出动银甲卫?”   顾笛显一脸状况之外:“什么是银甲卫?”   “银甲卫是太子的人,不归总城司管,今天……可能要打起来了。”   顾笛显坦率表示自己听不懂:“什么意思?”   总城司又是什么?太子有这么厉害的武装力量么?看起来好像有七八百人啊……   不对,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了,而是他们该怎么脱身,顾笛显都看到他们窗下也站了两个银甲卫,像是在预防他们有人跳窗逃走。   虽然他确实这么做过……   “公子,云生知道!”   谁知云生都比他知道的多。   “银甲卫是当今太子殿下的人,但不归总城司管,总城司是黑甲卫,黑甲卫是咱王爷的人。”说到黑甲卫,云生一脸自豪,脸上的惧怕都少了几分。   顾笛显懂了:“所以今日这事银甲卫本不该出现,出现的应该是黑甲卫是吧……”   看来应该跟被杀的人有关。   魏澜点头:“不止是如此,陛下南巡,带上了太子,却让太子留下了银甲卫。”   顾笛显又迷糊了,什么意思?   政治他玩不来啊,有话就直说,弯来弯去的,他听不懂。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 第14章   《落跑白月光》是本纯粹的甜文,百分之九十的内容都在书写攻受之间的甜美爱情,对政治权谋之类的描写也就三言两语概括一下背景就完事了,所以顾笛显对魏澜的暗示那是一句听不懂,直到魏澜掰碎了讲给他听。   当今皇上晚婚晚育,近四十岁那年才得两子。众望所归,大皇子一出生便被封为太子,而二皇子仅比大皇子小两三个月。   可惜二皇子没赶上好时候,要是早出生两个月,太子之位怕就是他的了。   虽然皇帝仅有两子,但争夺皇位的候选人还有一人,也就是男主崔慈。   为什么说崔慈也是热门人选呢,那就要说到皇帝的身世了。   皇帝的母亲,也就是如今的太后,曾经是位长公主,只是她的兄长,也就是曾经的高祖无子无嗣,便过继了如今的皇上。   说白了就是皇帝无后,不想便宜其他宗室,又见自家外甥聪明伶俐足智多谋欢喜得不行,便立外甥为太子了。   而崔慈的身世与当今皇上颇为相似,甚至因年幼失孤更得圣心,便有不少人琢磨开了,皇上若是又想把皇位传给外甥,好像也不是不可能啊,毕竟已经有了前例。   更何况太子并不得皇上看重,二皇子这么多年也并无甚才德之名,像个透明,如此一来崔慈更是被众人看好。   要问小说结局崔慈有没有当皇帝,顾笛显当然不知道,原身压根没能活到那时候,他不了解剧情,而在现代的小说也没连载完,白月光跑了,还没有回来呢。   只是他没有想到,崔慈权势是大,可就如烈火烹油鲜花着锦,底下的暗潮涌动也不少。   顾笛显被塞了一脑袋权谋斗争,感叹道:“好复杂……”   他还是更希望主角只顾着谈恋爱,一扯上权谋立刻沾上了血腥味。   最后顾笛显又自我安慰,哪怕上面打得扣眼珠子也跟他没关系啊,他就是个小人物。   可他心情还没好多久,心头又沉重几分。   “他是谁?”顾笛显指着楼下的一人问道。   那人同样穿着一身银甲,但唯独肩甲与披风是黑色的,此时那人站在一队银甲卫面前,身高较其他人高出不少,一眼看过去很是明显。   云生离顾笛显最近,先凑过去看了一眼,摇头。   顾笛显又看向魏澜。   “好像是洛阳王家的周世子周郁宁。”   魏澜只看了一眼便说出对方的身份。   可顾笛显记得,有人喊那周世子叫二爷,排序为二怎么成了世子,现在不是嫡长继承制么,心中有疑问,难得魏澜知道的又多,顾笛显便问了。   “听说那周家大少不太聪明……”   顾笛显懂了,不是不太聪明,而是傻子吧。   眼看周郁宁进来了,顾笛显这才觉得有些慌,忙把帷帽戴上:“他不会挨个搜吧……”怕魏澜听出蹊跷来,又补充道:“我们今晚会不会回不去啊……”   说完还害怕地抖了一下。   当然说的都是废话,能不能走不一定,但想干净利落地离开是没那么容易了。   魏澜自看到周郁宁脸色也不太好看:“没想到连周世子都惊动了,麻烦了……”   周郁宁不太好惹啊!   门口响起一阵阵喧闹声,接着就是砰砰砰拍门声,那架势像是要拆门。   云生赶紧奔过去开了门。   一名银甲卫威风凛凛地站在门口,身上的盔甲反着冷意的银光:“率府有令,所有人速去一楼,不得耽搁。”   顾笛显压根没有反抗的意图,忙不迭点头:“我们立刻就下去。”   魏澜慢一拍也是同意,至于其他人则没有发言权。   银甲卫说完便继续黑着脸离开了,倒没有多加为难,京城这种地方,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达官贵人,谁知道路上随便碰到一个路人,背后会不会有深不可测的背景。太子虽厉害,但他们作为小喽啰也没必要瞎得罪人。   但若是碰到不合作的,他们也会跟着强硬起来。顾笛显一行人一出雅间,就听到有女声尖利的叫声。   “放肆,你可知我家小姐是谁?若是污了我家小姐名声,你有几个脑袋赔的?”   好似是因为银甲卫敲门声太大,把雅间里面的人惊吓到了。   而回答那丫鬟的,是银甲卫飞起一脚,门板砰地倒塌,声音无半分起伏:“速去楼下,或是我让人来押你们下去。”   门板倒下的那瞬间,顾笛显明显感觉到地面都颤了颤。   这下那雅间里的人倒是没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吓得没反应过来。   而这只是一例,随着银甲卫们敲开的门越多,场面越发鸡飞狗跳。   顾笛显魏澜四人到一楼时,楼下已经来了不少人,都是些动作快的。   但众人都没心思去注意下来的四个人,而是都聚在门口想要出去。   一个个都挤在那儿自报家门,比如自家老爷的官职,亲戚是皇亲国戚的,再或者姐夫、爸爸很牛逼的……   报家门的人很多,并且还有越来越多的架势,但出去的人只有两伙人。   一伙人据说是太后母族家的直系,另一伙是太子的人。   而其他人哪怕说破了天也得先在这儿待着。   顾笛显怀疑崔慈北平王的名头不太好使,至少在周郁宁面前不太好用,毕竟他试过。   简直想哭,早知今天会碰到幺蛾子,他肯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守在小院当小媳妇。   魏澜支使夕雾也去试试,顾笛显来不及阻止,便见夕雾拿着魏澜给的别院出入令牌钻进人群里。   感觉结果不太好……   果然……   “家眷?哈哈哈你说北平王的家眷?莫要玩笑,崔慈哪来的家眷,他那小心肝不是跑了么?”   出入令牌被扔了出来,夕雾也被赶了出来,还引得周郁宁朝顾笛显等人的位置看了过去。   嘴上说着不信,令牌也不认,却还是一步一步慢慢走向了顾笛显与魏澜。   见他站起来,嘈杂拥挤的大厅很快让出了一条路来。   “家眷?我倒要看看崔慈的家眷长什么样……”   顾笛显无比庆幸自己出门前戴了帷帽。也许原本他只是周郁宁在路上撞见了想逗一逗,转眼可能就忘了,但因为他跑了,可能对方还记得他……而且还不是好印象……   顾笛显不动声色往魏澜身后站了站,魏澜小幅度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站在了他面前。   只是他戴着大大的帷帽,挡也挡不住。   所以顾笛显决定暂时装路人,什么崔慈的家眷?他不是。   他没想到的是,他什么都没说,魏澜竟然愿意配合他。   他的行为说起来有点恶劣了,遇到麻烦自己躲起来,让同伴去顶,哪怕他是担心自己暴露会让情况更糟糕,,但人家魏澜并不知情。   虽然他跟魏澜相处还不错,但相处时间太短,他一直以为两人是客气居多,再加上几分塑料兄弟情。   看来是他误解了,塑料兄弟情也许没那么多的。   顾笛显又往旁边站了站,与周围的人融为一体,他还听到旁边的人小声嘀咕。   “敢冒充北平王的人,胆子真大!”   “也许是真的呢?”   “不可能吧,这么多年北平王身边只有一个宋幼书啊,其他人不管男女都近不了身……”   看来大家都不相信啊。   “崔慈的人?抬起头来,我倒是要看看崔慈喜欢的人是什么样的货色!”   这话说的侮辱性极强,魏澜本就没有低头,你只要眼睛没长在脑壳顶上就不会看不见,故意这么说不过是为了折损崔慈的颜面罢了,顾笛显皱紧眉头。   魏澜没动,不卑不亢道:“魏澜中人之姿,当不得王爷一句喜欢,不过是有幸陪的王爷身边罢了。”   顾笛显眉头松开,魏澜是个聪明人。   周郁宁显然没打算就这么算了,冷笑两声:“你倒是有自知之明,那我对你也该有点特别照顾,来人,先把他押回去。”   押回去?押哪里去?顾笛显好想踹这神经病两脚,看崔慈不顺眼,你去跟他打啊,拿无辜的人撒气做什么?   虽然他也不确定魏澜无辜不无辜……   周郁宁话落,就见两位银甲卫走了过来,那架势像是要送人上法场。   顾笛显急了,这要是被带走了,魏澜还能回来吗?   答案极有可能是否定的,谁能赌那一丝丝可能性呢。   可就在顾笛显向前迈出一步时,有个懒洋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周二你别太过分了!”   一听这声音,周郁宁脸色顿时黑了。   “我说过,不要这么叫我。”   李二公子当然不会给他这个面子,托周郁宁的福,满京城都知道他叫李二,真名反而没几个人记得。   “你这是故意要与北平王作对?连北平王的人都要抓?”   李二公子明显认识魏澜,那日选美晚宴他就在呢。   面对李二公子,周郁宁就没那么随便了,但只是多了几分冠冕堂皇,还是不打算给李二面子:“此人嫌疑极大,本官作为太子率府,将他押回去有何不可?李二莫要胡搅蛮缠。”   “我看你周二才是在胡搅蛮缠……”李二公子这么做倒不是为了救魏澜,而是魏澜已经表明是北平王的人,此时若是被周郁宁带走,那折损的还是北平王的面子。   把面子看的比天大的李二,怎么能忍?   但周郁宁是真没把他放眼里。   李二公子拦在银甲卫面前,鼻孔对人:“我就在这儿,我看你们谁敢?”   然后被银甲卫拨到一边。   李二公子脸都气红了:“太过分了,简直没把我放眼里。周郁宁,什么时候拿人需要动用银甲卫了?”   其实他也不是真的要阻止,而是希望尽可能拖延一阵,今晚不是火灾就是死人,死的还是太子一喜的人,他相信崔慈应该很快就要到了,作为兄弟,他当然要护住崔慈的人。   “周郁宁我才要怀疑你是不是居心不良,想把祸水引到无辜的人身上,好放过真正的凶手?你若是把针对北平王的心多放在凶手身上,现在已经缉拿到真凶了吧?”   虽然李二公子一出声时,众人就避退了几分,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这些京城有名的二世祖还是躲着些好,可北平王在朝内的名声向来不错,众人虽然不敢得罪周郁宁,但心中还是有些偏袒的,不由觉得李二说的有几分道理。   最开始大家都不相信魏澜是北平王的人,所以才冷眼旁观,现在有李二袒护,众人都信了,李二与北平王关系好并非秘密。   有人便劝阻:“周世子还是用心捉凶才对。”   “是啊是啊,莫要把时间精力浪费在小事上。”   “北平王的人怎么会是凶手,周世子怕是误会了。”   早有人不满了,只不过周郁宁占理又是太子的人,碍于情面忍着,但不意味他们就真的怕周郁宁。   眼见局势好转,顾笛显神色放松,看向周郁宁口中的李二。   此人看起来与崔慈一般年纪,面白清秀,笑意吟吟,似乎没什么脾气,很好相处。   今日倒是多亏了他。   魏澜还在那跟李二公子道谢,谢还没道完,谁知周郁宁不按常理办事,就是要抓人。   “你们若是不满,大可向陛下告状,让陛下撤了本官的职务。”   眼见魏澜又要被抓走,李二公子也被人制住,外面终于有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动静。   一名银甲卫有些惊慌地进来了:“大人,黑甲卫来了……”   黑甲卫,那也就意外着崔慈来了。   周郁宁脸色难看了几分。   李二公子顿时抖了起来,看向周郁宁的眼神充满得意,撑腰的人来了,哼,这下我看你还怎么威风。   室内不约而同安静了下来,众人不由都看向了门口。   顾笛显也生出了几分期待,如果是崔慈来了,肯定不会让他们被抓走吧…… 第15章   看得出来,崔慈来的很匆忙,与周郁宁全副武装不同,身上穿的只是常服,也没带多少黑甲卫就来了。   尽管崔慈带来的人也不如银甲卫,可银甲卫见到他第一反应却是自动避退,看得周郁宁闷气得要死。   “周郁宁,你手是不是伸太长了?”崔慈淡笑看着周郁宁。   那笑容看得顾笛显觉得有些眼熟,又看了看李二公子,顿时知道那股熟悉感从何而来。   李二公子可能与崔慈待久了,不自觉也会带上崔慈习惯性的动作,连笑容都有几分相像,只是有其形无其神,更多的是随意感,完全没有崔慈的压迫感。   周郁宁全当没听见崔慈的问题,倒打一耙道:“北平王来得如此晚,怕不是想放走凶手,故意拖延?”   锅盖的不小,与此同时周郁宁的气焰也收拢了不少,顾笛显看的叹为观止。   顾笛显感叹,这时代没点权势还真没人权啊!   崔慈也没给周郁宁好脸:“这就不劳周率府费心了。”   周郁宁皮笑肉不笑:“客气了,都是为皇上办事不是?”   李二公子懒得听他们瞎扯,一见崔慈来了就要告状:“怀善,周二这小子是越发霸道了,这里人多的是,他偏要拿你的人,不是存心找事是什么?”   周郁宁气得倒仰,虽然这事确实是他做的,但有的事能做不能说啊,偏偏李二是个嘴上没把门的。   “我的人?”崔慈还疑惑呢?他什么人?   他要是在这边有人,也不至于这么晚才来,就是因为被人刻意拦住了,当然也是因为他不想来太早。   李二虽然也是他的人,不过作用可以忽略不计的那种。   李二来不及解释,周郁宁抢先道:“北平王不会是想袒护自己人吧?虽然你这小妾长的是有几分姿色,但众目睽睽之下,过于偏袒是否有失公正呢?您可是北平王啊。”   别的不说,扣帽子周郁宁做的很熟练。   崔慈疑惑的眼神看向李二公子。   李二这下明白了,崔慈压根没认出魏澜,即使魏澜站他面前好一会儿了,崔慈根本不知道这是他的外室……李二嘴角一抽,他忙活这么久,谁知正主人都认不出。   魏澜神色黯淡地低头。   周郁宁也看明白了,哈哈大笑两声,体贴道:“王爷带来的人好像不够使啊,可是还有这么多人要押回总城司呢,哎我借您点人吧。”   说完,就示意银甲卫继续把魏澜带走,只是银甲卫这次动作斯文了许多,没碰着人,还说了一句“请吧”。   “慢着!”李二公子大义凛然,然后生怕被人听见,一边指着魏澜,一边小声与崔慈解释,“怀善,那是你的人啊,住琼花别院里头的。”   崔慈清淡的目光这才慢悠悠转到魏澜身上,眼神毫无波澜:“不认识。”   顾笛显的心瞬间被崔慈这句话提了起来,他知道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   崔慈根本不会管魏澜的死活。   即使魏澜在名义上是他的人,即使有人要在他面前带走魏澜,但……他不会管。   周郁宁脸上的笑更灿烂了,大手一挥:“带走!”   “等一下!”   声音响起时,李二公子没当回事。   周郁宁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想在崔慈面前拍马屁,不过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熟悉。   唯有崔慈立刻看了过去。   “王爷……”顾笛显从人堆里挤了出来,帷帽都差点被人挤掉了。   周郁宁还在想这声音哪里听过时,却见崔慈突然大步向前,为一男子扶住了帷帽。   周郁宁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李二公子嘴巴张大,合都合不上。   其他人的反应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人是谁?   一个男人……北平王还如此关心……   周郁宁心想,难道是宋幼书回来了?声音好像不太对吧……   所有人都听到他们的北平王温柔地问了一句:“你怎么在这里?”   这种温柔与北平王平时的温和不同,但哪里不同他们也说不上来,似乎眼神都柔和了许多。   顾笛显哪顾得上其他人的反应,急急道:“我与澜兄出来玩,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事,可我们一直在雅间里没有出去过,跟我们真的没有关系。”   “好了,我们先回去。”   明明两人并没有做什么,崔慈只是为那男子正了正帷帽而已,然后很快就松了手,可所有人像是看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   顾笛显指了指魏澜:“还有澜兄,多亏了澜兄护着我。”   崔慈再次看向魏澜的眼神多了几分苛刻:“恩,我们一起回去。”   魏澜似乎吓到了,不敢说话,只是投来感激的眼神。   顾笛显心落回原地。   看到这里谁不明白,那魏澜是不是北平王的人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戴着帷帽的男人定是北平王的新宠。   只是可惜他们没瞧见脸,他们中有不少人见过宋幼书,倒是不知道这二人有何分别。   谁知就在这时,一只手从侧面伸来就要掀开顾笛显帷帽下的面纱。   顾笛显还没来得及惊讶,崔慈拦住了那只手:“你要做什么?”   周郁宁神色变化,最后冷冷吐出一句:“此人戴着帷帽实在可疑。”   这话说的就有点瞎扯了,在座的人,戴了帷帽和面纱的,可不只有顾笛显一个。   “他是我的人,周率府莫要好奇心太盛。”   周郁宁眼神不甘,他认出来了。   此人分明就是那次偶然遇见的人,那时他就说他是北平王的人,他还不信。   谁知竟是真的。   李二公子觉得自己有点搞不清现在的状况,这突然冒出来的帷帽男子是谁?难道也是琼花别院里的?怀善对他是不是过于在意了?   李二瞧着崔慈带着帷帽男子离开,那帷帽男子在路过魏澜时,还拉了魏澜一把,而周郁宁的脸色黑沉到极点,像是随时要爆发。   他觉得哪里好像不太对,他从来没见过周二那副样子,哪怕他隔三差五就跟他闹上一场也没见过,好像随时都会爆发。   就在崔慈要走出大门时,周郁宁忽然下令:“拦下!”   银甲卫不少人没搞清状况,恍惚了一瞬,但很快领会到周郁宁的意思,拦下了崔慈顾笛显一行人。   只是带头的那几个顶着崔慈的目光不由气虚地往后退了几步……   崔慈缓缓回头,声音冷然:“周率府是刻意要与我作对吗?”   在场所有人立刻就意识到崔慈这句话蕴含的份量,与之前的互相试探不同,这次崔慈是认真的。   一旦周郁宁应了,等待他的便是北平王的报复。   周郁宁认为自己与崔慈相比并不差什么,可是面对北平王的报复,他也得掂量掂量。   但是……看着那站在崔慈身边戴着帷帽的男子……他突然想起那双清透的眸子。   这次他若是把人放走了,以后怕是都不得见了。   可是……明明他搬出了大半银甲卫,而崔慈仅仅带了十几个人……   看着人离去,周郁宁神色莫名失落,好像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被夺走,叹息一声,周郁宁刻意忽略了这种感觉。   既然不能给崔慈添堵,那就继续查找凶手吧,不过对于结果如何,他已经没了那份势在必得的冲劲。   ……   在崔慈回头前,魏澜松开了顾笛显的手。   顾笛显上了崔慈的马车,魏澜上了来时的马车。   “我是不是给您惹麻烦了……”说就是后悔,他就不该出来。   崔慈摸了摸他的脸:“小事而已,莫要担心。”   顾笛显已经打定主意再不出来了,出来一次闯祸一次,体验实在不美好,要玩还是等以后吧,现在主要是讲究稳妥:“我以后会好好待在别院,不再出来逛了。”   还沉浸在刚刚的冲突中的顾笛显没有注意到,摸着他脸的那只手,不知何时抚上了他的唇。   “这次只是意外,别怕。”崔慈眸光柔柔的落在顾笛显红润的唇上。   崔慈不经意地问:“今日为何想到要出门?”   琼花别院看似没有约束,可谁出去了,又去了哪里他知道的一清二楚。   顾笛显除了他带出去过一次外,就没再出过门,而其他人多多少少都出去过几次,说是要买首饰水粉衣料什么的,他从未让人阻拦。   以为崔慈生气了,顾笛显有些紧张地咬住下唇:“我有点好奇,想知道外面是什么样的……”   谁知崔慈的关注的却不在这上面,他盯着顾笛显下唇的眼神微微一变:“别咬,放松。”   顾笛显看向崔慈,撞进崔慈深邃的眸光中,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古潭,原来不知何时他们竟离得这般近,近到能够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   崔慈亲上去时,顾笛显还没反应过来,双眼睁的噌亮,下一瞬,视线一片漆黑,他的眼睛紧贴崔慈的掌心。   崔慈的掌心并不柔软,甚至因为老茧而有几分粗糙。   顾笛显的呼吸都凝住了,而唇上的触感越发明显,像是被放大了。   下唇被含住,然后被轻轻地咬了咬。   亲吻由浅至深。   柔软的舌头钻了进来,顾笛显只觉自己被浸泡在一片温水中,脑子一片空白。   沉溺,窒息……   ……   魏澜下车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等了一会儿,可是另一辆马车并没有动静,只有微弱的光亮从小窗透了出来。   心口没来由地生出几分憋闷。   魏澜转回目光,提步进入别院。   夕雾紧跟其后。   云生还想等等。   没过多久,马车上下来一个人。   云生眼神一亮,是王爷。   而他家王爷手上搀扶的正是他要等的人。   只是让他觉得奇怪的是,大晚上的,他们都回来了,顾笛显却还戴着帷帽。   “照顾好他!”崔慈淡淡的眼神看向云生。   云生点头如捣蒜:“奴才一定照顾好公子。”   不知为何,他觉得他家公子步子好像有些凌乱。   然后他便瞧见王爷捏了捏顾公子的手,他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看,王爷就已经离开了,云生的脸顿时红了。   “公子,我们回去吧?”   前面后面都有人提着灯笼,云生走在顾笛显旁边,一时非常安静。   这一刻的安静让他有些不安,可他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直到他们快要进入小花园,那个拐角离魏澜住的听雨阁很近,这里是他们的必经之路。   而旁边的亭子里孤独的亮着一盏灯,里面坐着一个人。   在黑暗中,那簇光亮异常明显。   老远云生就认出了那个人。   “是魏公子。”   “我去看看,你们在这里等我。”   ……   顾笛显拿过云生手中那盏精致的美人灯,踩着青石板与洁白的鹅卵石,朝魏澜慢慢走去。   “你怎么没有回去?”   魏澜见顾笛显依旧没有摘下帷帽,眼神漂浮:“你……今天谢谢你。”   顾笛显决定继续装傻,他今天都装傻一天了,在酒楼里,在崔慈面前,现在再加一个魏澜也不嫌多了。   “我也要谢谢你,我躲了起来,你还配合了我。”   “你……你太客气了。”魏澜嘴角勾起一丝苦笑,但转瞬即逝。   “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顾笛显坐都没坐,手上的灯也没有放下,这架势就没打算久待。   “好,明天见。”   顾笛显点了点头,帷帽也跟着颤了颤,他转身走了。   魏澜看着顾笛显的背影,心中苦涩,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突然涌上心头,他忍不住怀疑,顾笛显是不是全都知道了,不然为什么对他那么冷淡。   他突然道:“你明天还会来找我吗?我们可以一起吃早饭……”   顾笛显脚步顿住:“过几天吧,今天我有点累。”   “我等你,你想吃什么提前告诉我。”他能感觉得到,顾笛显对他冷淡了许多。   “好……”顾笛显继续往前走。   可他的手腕却被魏澜牢牢抓住,手腕上像贴着一层冰。   夜有那么冷吗?   在远处盯着的云生眼神眯了起来,有心想过去,但碍于顾笛显的命令又不能靠近,他小声吩咐了一句,其中一个提着灯笼的杂役悄无声息地离开。   魏澜的声音有些颤抖:“对不起……”   顾笛显轻轻挣了下,没挣开。   “我……”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吗?   不,魏澜很清楚,他就是故意的。   他知道北平王喜欢顾笛显,别院里九个人都是别人推给北平王的,只有顾笛显是北平王自己选的。   他知道北平王一定会来。   他知道自己想脱身没那么简单。   带上顾笛显,就是给自己加一道护身符。   他唯一没想到的是顾笛显竟然看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更大概在十二点前 第16章   魏澜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不该软弱的,哪怕是在顾笛显面前。   可是他更害怕失去。   顾笛显当然不可能一点都不生气,只是当他意识到自己成为替身时,他就舍弃了很多东西,比如尊严,比如有时候不必要的坚持。   只有这样他才能活下去。   同时,他也有了比以前更强大的宽容,他知道别院内的其他九人也各有各的不易。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故事,也有各自的难处,他不想去计较太多,他拥有的东西已经很少了,较真只会让他难过。   顾笛显转身看向魏澜,声音压的很低:“你在担心什么?”   这一句话瞬间击中了魏澜的心,是啊,他在担心什么?   “我怕你生气,对不起。”   魏澜总是从容的,他似乎永远比别人知道的更多,在他这里,顾笛显往往能得到别人不知道的消息。   “我没有你想的那么生气……”顾笛显回握魏澜的手,是冰凉的。   那就是有生气了……魏澜出神地看着两人交缠的手。   然而,顾笛显只是握了握表达了下自己的关心,不等他多想,很快就放开。   “死的那人是我的仇人,我全家因他而死,我必杀他。”他不但想亲手杀死他,还要看着一点一点看着他痛苦死去,这一天他等了太久太久。   当那人被他一剑一剑刺死时,他只觉满心痛快,压在心底的巨石终于搬开了。   顾笛显没想到他会跟自己说,愣住了:“我看到了沈离……”   虽然当时沈离没带剑,哪怕只有一瞬,但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沈离是个剑客,只要出的起价,他就会出手。”这次多亏了沈离帮忙,若是没有沈离,他根本不可能解决那么多人,也不可能碰得到那人一根寒毛。   剑客?剑客与小倌差了十万八千里好吧。   “那为何他会来这儿?”顾笛显虽然看出了沈离剑法很厉害,但一直以为这只是沈离的业余爱好,没想到人家是职业的。   魏澜有意活跃气氛,笑了笑,声音却压的很低,若不是顾笛显离的近,绝对听不见:“他是为了钱,他听说成为北平王的外室下半辈子就不愁吃喝了,所以他其实挺高兴的。”   顾笛显这下真是被惊住了,真的是……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啊。   顾笛显有很多不解的地方,本来他不打算问的,但见魏澜都主动说了,那就问个明白好了。   “既然沈离可以安全脱身,那你想逃跑应该也不难吧?”   所以为什么还要特意把他约出来?为什么留在原地不离开?   崔慈问他今天怎么突然出去,他都没提魏澜。   这才是顾笛显难过的地方,明明可以不用趟浑水的,却还是把他牵扯了进去。   魏澜神色一顿,音色都变了,添了几分凉意:“我……”   有的步骤确实没必要,但他恨了太久,也计划了太久,他太想太想计划一场完美的谋杀,他不但是杀手,更是目击者,也是可以安全逃脱的路人。   崔慈管着总城司,所以崔慈一定会来,所以只要顾笛显在场,他就会安全。   顾笛显突然想到他在现代看到的案例,凶手有可能会重返案发现场……   他没问如果崔慈没去怎么办。   “我知道了,好好休息吧,已经很晚了。”   “阿显,我对你并无恶意……”   顾笛显点头:“我相信你。”   顾笛显走后,魏澜在亭内站了许久……   那时,当顾笛显躲在他身后时,其实他有一点失望,可是如果不是他,顾笛显也不会落入危险。   可他没想到,顾笛显离开时还拉上了自己。   他也明白了,原来顾笛显躲在他身后不是因为逃避,而是因为周郁宁似乎认识他……   如果顾笛显最后离开时没有让崔慈带上他,他就不欠他什么了。   偏偏阿显拉住了他啊。   他不舍得再骗他了。   ……   回到院子,顾笛显便摘下了帷帽。   云生平淡地移开视线,像是什么也没看到,极力隐藏内心的震惊。   顾笛显嘴唇红肿,脖颈间也满是吻痕,至于衣领下……反而什么都没有。   见云生离开时差点左脚绊右脚只觉好笑,也不知道他脑补了什么。   不会以为他跟崔慈在马车上就睡了吧……   但他并不想解释,完全没必要。   顾笛显想的没错,云生就是这么认为的。   他在顾笛显面前还能保持镇定,等他从内室出来,那脸像被雷劈过了一样。   顾笛显倒在床上,墨黑的长发占据了半张床,他有点累。   本来还以为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会睡不着,然后一沾上床很快就睡着了。   看来他比他想象的还要心大。   挺好的,这是一个优点。   第二天早上,顾笛显起的更早了,像往常一样出门晨跑。   他嫌弃自己身体过于瘦弱,想在白月光回来之前把身体养得健壮一点,这样以后跑路也方便许多。   都穿来一个月了,他的卖身契还没拿到呢,也是没什么进展。   唉,他该怎么做才会哄得崔慈把卖身契给他呢?   好像有亿点点难啊。   路过竹林时,沈离还在那里练剑。   已经在魏澜那儿确认了沈离手上有真功夫,顾笛显的心思就琢磨开了。   要是能在沈离那边学到几招,也好方便以后行走江湖。   于是他就走过去跟沈离说了。   沈离看了他半响,然后干脆地拒绝了他。   虽然对方没说理由,但顾笛显很明显从他眼神中看出了嫌弃。   怎么了?别瞧不起人啊,他身姿也很矫健的。   “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没准以后你还打不赢我呢。”   沈离淡淡回了他一句:“筋骨已成,现在练晚了。”   顾笛显失望得撇嘴,要求这么高的么?难怪现在武林高手凋零啊。   他转身就走:“那就不打扰你练剑了,告辞。”   然后身后飘来一句:“何必费功夫去练,又不是没人保护你……”   顾笛显明显没听进去,这能一样吗,别人的哪有变成自己的好?   他觉得自己一直坚持锻炼还是很有成效的,肚子上的肉似乎硬了一点,不再像刚穿来时那样软绵绵的,当然,这跟吃多了没关系啊。   只要他坚持下去,他迟早会有一身的腱子肉,崔慈都不够他一只手拍的,哈哈哈想想都开心啊!   接下来的几天都没见到崔慈人影,看来那凶杀案确实挺麻烦的,而崔慈也很给力,没有什么官差衙役什么的上门来带人。   在此期间,顾笛显的新衣服都做好了。   这次做好的新衣服,哪个看了不得忍着一句难受说好看?   反正魏澜就没说过一句不好的,就连沈离都说还行,就是眼睛始终没看他。   直到他遇到了梦依依,他就知道自己这次绝对成功了。   梦依依一对眉毛扭得像毛毛虫:“你穿的是什么鬼东西?你离我远点不要过来啊。”   “怎么了,不好看吗?”顾笛显伸了个懒腰。   然后梦依依关注点就跑偏了。   “什么鬼,你的腰比我的还细?”梦依依脸色那叫一个难看,看来她要努力节食了。   顾笛显反应比她还大:“你胡说八道什么,我腰比你粗好不,都是肌肉啊。”   梦依依冷眼瞧着顾笛显那细胳膊细腿,呵呵了。   没有比呵呵更侮辱人的了。   “梦依依你太过分了!”   “哈哈哈笑死人了……”见顾笛显生气,梦依依当然无比痛快,她突然领悟到了顾笛显平时逗她的乐趣所在。   以前在摘星楼,她跟顾笛显没见过几面,进了琼花别院后,顾笛显给她留下的印象是沉默寡言冷淡疏离。   可等时间长了,她才知道,顾笛显内心藏了一座火山,让她一点就着,气得火星四溢。   以貌取人的亏,她算是在顾笛显身上吃着了。   这次把顾笛显气得半死,她也不跟他争辩,快速离场,让顾笛显的怒火鲠在喉咙上不得上下不得下。   小花园内两人吵架真不是一次两次了,其他人碰到就当没看见,夏玉清就很有经验。   然而这次梦依依跑的太快,顾笛显一转眼就瞧见了他。   “玉清啊……你平时健身吗?什么健身是什么?哦意思就是你怎么保持身材的?什么?自从来了这里就不保持了?这样放飞自我不太好吧,万一王爷破产了,我们还不得靠自己么……”   顾笛显在夏玉清那里蹭了一顿饭,听了几首琴曲,直到魏澜派夕雾来找他,他这才离开。   这段时间两人都挺老实的,都没再提出去玩的事,见面虽然次数不多,但相处还算自然。   两人都在努力遗忘那天发生的事。   “你又跟依依吵架了?”而且还吵输了,这可不多见。   以前向来是顾笛显把梦依依气得半死。   一说这个顾笛显就来气,但他又不太好意思跟魏澜提,他毕竟是个男的,说他生气是因为梦依依说他腰太细?   这话想想都不太对劲。   所以顾笛显故作大方:“我不跟她一般见识,那就是个小辣椒,一点就炸,一逗就爆。女人么,我让让她。”   魏澜只觉好笑,没有点破,但当他视线落到顾笛显身上时,像是被什么扎了一样。   “你要不要试试其他风格的衣袍?”   顾笛显当然不肯:“不必不必,这样我就很满意了。”   行吧,然后魏澜就闭上了嘴,没再提。   晚上在听雨阁蹭了顿饭,顾笛显就要回去。   魏澜挽留:“最近我新淘了些书,你要不要看看?”   顾笛显便留了下来,歪在榻上毫无坐相地捧着一本话本子在读。   他之所以留下,一是因为晚饭没吃辣,他不用赶着回去喝药,二是魏澜这儿的灯光更明亮一点,看书眼睛舒服许多。   魏澜这里的灯罩也是琉璃的,但灯壁更薄,而且颜色很纯,透出的光更亮,这是魏澜花了一番心思才买到的。   顾笛显也想要一个,但一听那价格他就退却了,反正魏澜很欢迎他在听雨阁玩,就不要费那笔银两了。   白天有时候曾雪丽也会来,但天一黑,曾雪丽拔腿就走,绝不会多停留一刻,所以到了晚上通常只有顾笛显与魏澜。   崔慈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顾笛显拿着一卷书,也不知看到什么有趣的内容,笑得半个身子都歪在了魏澜身上,也不怕冷,脚上袜子都未穿,裤腿还蹭到膝弯,露出雪白纤长的小腿。   而魏澜一只手托着果盘,另一只手则叉着果肉,但那果肉放在顾笛显嘴边,明显不是自己要吃的,可能是好奇顾笛显为什么笑,此时他凑近了去看书上的内容。   两人头挨着头,极其亲密。   崔慈只觉全身的血都往脑门上冲,眼睛都要瞪裂开来……   “顾笛显!你们在做什么?”   顾笛显本来笑得肚子都疼了,一直停不下来,见到崔慈那一刻他突然打了个嗝,然后笑声停了。   “我……我们在看书……”崔慈脸怎么那么臭?谁惹到他了?   崔慈压抑着怒火,他能看的出来,顾笛显有点吓到了,整个人一动不动。   而魏澜也跟个小鹌鹑一样缩着,不敢动弹。   难道真的是他想多了?   “过来,我们回去。”   “哦……”然后顾笛显开始到处找袜子。   “澜兄,我袜子找不到了。”快帮我找找。   魏澜满头大汗跟着找,但就是没找到。   崔慈不耐烦了,走了过来。   顾笛显还以为崔慈也来帮他找袜子,人真好。   谁知他整个人突然腾空了。   崔慈把他抱了起来。   “找不到就算了……”   这可是在魏澜面前啊,顾笛显觉得有点羞耻,但还是抱住了崔慈脖子,他可不想摔了,本想告个别,但崔慈脸色太难看,还是没有告别。   魏澜抬头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眼中的害怕渐渐褪去,神情冷漠。   ==========作者有话说:==========   我完成了(超大声)   我今天写了一万二   耶,我越来越有出息了 第17章   顾笛显雪白脚丫子在空中荡啊荡,风吹来,有点点凉啊。   “王爷,让我自己走吧……”他早就瞧见云生拿着他的鞋在后面跟着了。   崔慈好像没听见他说什么:“你喜欢他?”   这句话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谁?喜欢谁?”顾笛显一时没反应过来。   看他反应不像作假,崔慈胸中的憋闷少了大半,但还是不太舒服:“你与魏澜是否过于亲近了?”   顾笛显:“……”   这说的什么话,他们哪里有很亲近,就是朋友而已,这不是很正常吗?   顾笛显稍稍松了松抱着崔慈脖子的双手。   “你怎么不说话?”崔慈低头看他。   “我只是把他当朋友……”你想太多了。   我跟他是纯纯的兄弟情啊。   身体突然颠了一下,整个人往下滑,顾笛显吓得赶紧又搂住崔慈脖子,这次抱的更紧,生怕崔慈又故意松手。   谁知顾笛显这个举动并没有缓解下滑趋势,因为他顾得了头顾不了脚啊。   “踩稳了……”崔慈慢慢松开穿过膝弯的右手,而左手依旧牢牢环住顾笛显的后背。   “哎哎哎……你干嘛?”顾笛显踮着脚踩在崔慈鞋子上,为了站稳,整个人几乎贴在崔慈怀里。   这个姿势崔慈很满意,掐着顾笛显的细腰亲了上去。   顾笛显第一反应是要躲,但后果他更不想承受,只一瞬他便闭上了双眼。   “崔慈,这还是在外面……”这要是被人看到,他还要不要脸了。   “放心,没人会来。”   崔慈啃咬他的唇瓣,微微的刺痛感。   这家伙比上次用力。   这是生气了?   舌尖探入口中,牙关被顶开,顾笛显生涩地含着崔慈灼热湿软的舌头。   崔慈在他口中横冲直撞,似乎要掠夺他所有的呼吸,他被迫咽下崔慈渡过来的口水,但因为嘴巴不能张合,口水不自觉顺着嘴角往下,他根本控制不了。   这是一个比上次更色情粗暴的吻。   “顾笛显,你要记住,你是我的!”   顾笛显头晕乎乎,根本没听清就点头。   结束时,两人的喘息更粗重了许多。   顾笛显安静地靠在崔慈颈窝,双手环住崔慈的腰,心想好细好细啊。   崔慈在他耳边轻笑:“回去再摸?”   顾笛显这才住了手。   腮帮子还有点酸:“我自己走回去,让云生把鞋给我拿来。”   也不知何时,前头打灯笼的人没了,后面拿着鞋跟着的云生也不见了。   真是一群“敬业可爱”的人啊。   “不用,快到了。”   顾笛显又被抱了起来,心中却在想,他踩了他多久他自己都记不太清了,都不痛的么?   等两人回了院子,顾笛显才知亲吻只是前菜。   “王爷,要不要先沐浴?”裤子都险些要被脱了。   崔慈表示不用:“若你再着凉了那可如何是好?”   顾笛显人都麻了,这什么意思?上次被他看出来了?   亲亲抱抱可以,但他确实不想跟男主真的发生关系,不过被对方看出来还是不太好啊。   唉,主角攻是属于主角受的,男主是属于白月光的。   跟他一个替身有什么关系?   他本来只想卖艺不卖身的。   他好想问一句,崔慈你还记得被你放在心尖尖上的在逃白月光吗?   你不急着发狂去找白月光,你跑这儿来跟他睡觉是几个意思?   但他不敢。   “今天跑步出了不少汗,还在草丛里滚了几遭,你闻闻,这味道是真的绝?”顾笛显拉开衣襟往崔慈那凑。   衣襟本就被崔慈折腾得松松垮垮,这下被他一拉直接开了,露出一片雪白。   崔慈果真凑上去闻了闻,脸贴在顾笛显白皙如玉的脖子上,眯着眼:“是有点汗味……”   顾笛显还来不及笑,只听他又道:“不过我不嫌弃你,你知不知道……你有多美?”   打他又打不过崔慈,顾笛显红着脸只觉天都黑了,哦天本来就是黑的。   ……   第二天,云生隔着门问他早上吃什么。   他在床上躺尸一样一动不动。   崔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他是一点动静都没听到,只感觉自己好像被摧残了,浑身都是酸疼。   “我……咳咳咳……”嗓子竟然都哑了……欲哭无泪……   “粥……喝粥……”用尽全部力气,发出的声音却轻的很,好在云生耳朵尖,听到了,要是再让他喊一次,他可喊不出来了。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从床上爬起来,站起身的那一刻,他听到了骨头响的嘎嘎声,像是年久失修的老机器……   看来还是要好好锻炼。   扶着顾笛显入座的云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面前这人像是上了刑一般,精神萎靡不说,脖子和嘴上竟然带伤,王爷竟然虐待了顾公子么?   “王爷什么时候走的?看起来心情怎么样?”顾笛显将本分尽到底。   云生恍恍惚惚报了时辰,心想顾公子对王爷真好,被虐待了还不忘关心王爷。   “王爷心情不错,走的时候是笑着的。”   顾笛显心里骂了一句,艹,真不是人。   第一勺白粥一入口,顾笛显疼的嘶了一声,舌尖昨晚被吸破皮了……   顿时没了胃口,最后只喝了一杯夏玉清送来的石榴汁。   香甜爽口,喝着还不容易腻,不错不错。   石榴是夏玉清院子里就有的,前几天顾笛显就想着去摘石榴,今天是别想了,还有晨跑也别想了。   想他自从住到琼花别院,每日兢兢业业锻炼,没想到今日破例了。   仔细说来,其实他们昨晚没有做到最后一步。   因为他死活不肯。   哪怕冒着崔慈发火的风险,他撒娇撒泼都试了,反正就是不肯。   不过也不是没有代价。   他必须让崔慈发泄出来。   所以他用尽了办法,前世今生,所有的所有。   最后崔慈勉强满意,而他喉咙痛,腿也痛,哪都痛。   算是……过关了吧。   ……   因为顾笛显早上只喝了杯石榴汁,粥只尝了一口,云生怕他饿了,早早赶去了厨房。   他先是在竹林那块被叫住了。   叫住他的是沈离。   沈离坐在一块石头上问他:“今日怎么不见顾公子?”   云生其实有点怕沈离,这人看起来太冷,而且他这种冷与自家公子不同。   顾笛显的冷是清冷,漂亮中带有几丝说不出韵味。   而沈离却是冷漠,似乎什么都不被他放在眼里,没有情感。   知道自家公子与沈公子关系还算不错,云生恭敬道:“公子身体不适,今日便没出来。”   然后他竟然瞧见沈公子脸上出现了几分担忧。   “很严重吗?”   “不严重不严重,过两天便好了。”   沈离点头:“与你家公子说,等会我去看他。”   云生心中一慌,他知道公子此时绝对不想被人看到自己那副样子,吃完饭都没出门一步,一直在房间内躺着。   “谢过沈公子好意,我家公子并无大碍,过两日便好了,无须劳烦沈公子。”   沈离倒是没执着说要去,只是定定看了他两眼,那冷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让他心发慌。   云生豁出去暗示了一句:“昨晚王爷来了……”   丢下这句他就跑了。   接着他碰到了逛小花园的梦依依。   梦依依倒是没说什么,也没有为难他,只是对他冷哼几声,再翻几个白眼。   听多了自家公子念叨,他也觉得梦依依怪可爱的 ,虽然有些小脾气,但无伤大雅。   提午膳时,他又被听雨阁的夕雾拦住,他知道这是魏澜身边的人。   魏澜与顾笛显最要好,他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   夕雾给了他一个食盒,只说让他带回去给顾公子,说是魏公子吩咐的。   等他回去打开食盒,里面全是好克化的清淡吃食,以汤羹为主。   第二日,一大早,夏公子让人送来了刚从树上摘下来的石榴,还带着朝露。   而一连两天都没出门的顾笛显,还在庆幸,还好没人来找他,崔慈也没来,他可以安心的养着。   直到第三天,一大早,顾笛显雄赳赳气昂昂出门晨跑去了。 第18章   总城司   刘思以是崔慈身边的一名黑甲卫,但与柳承负责的事务不一样。柳承主要负责崔慈身边的护卫,贴身保护崔慈,而他负责处理崔慈的琐事。   前两日崔慈吩咐他的事情,他已经办好,现在正要去复命。   “王爷呢?”   “在下面,还没出来……”   “那我再等等。”难怪没看到柳承,王爷在下面,柳承肯定也在下面。   总城司地下监狱关押的犯人无不罪大恶极,从没有一个活着出来,刘思以能被允许进去的次数很少,但每次都让他印象深刻,难以忘怀。   虽然说身为一名黑甲卫,只能帮王爷处理点琐事很丢脸,但与柳承每日要干的活相比,他觉得这样也好。   等了不知多久,直到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他要等的那个人才从下面缓缓走了过来。   每次下去,崔慈都喜欢穿一身白,今日也不例外,只是那身白保持的时间很有限,此时已经是一身黑红。   从阴暗潮湿散发着恶臭的总城司地下监狱里走出来的崔慈,身上似乎也带了几分阴暗气息,沐浴在阳光下,崔慈嘴角勾起,接过刘思以递过来的细白软布,近乎苛刻地擦拭着染血的五指。   哪怕已经见过很多次,刘思以还是很不习惯,他低着头,手却微微颤抖。   王爷的衣袍下摆还在往下滴血……刘思以目光一转,然后看到了面无表情的柳承。   冷静冷静,柳承可以做到,我也可以。   “王爷,东西属下已经找到了。”   “让人送过去。”食指崔慈擦的尤其久,上面有一个浅浅的咬痕,想到前两日与他讨价还价的小孩,崔慈轻笑一声。   像是轻风拂面,吹皱了平静的湖面,与刚刚的冷笑不同,此时的崔慈脸上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平日里听话的很,没想到也有敢跟他顶嘴的一天。   “顺便告诉他,我晚上回去。”   “是……”   崔慈已经离开,不太称职的刘思以还在出神,直到路过的柳承踢了他一脚。   还是照着屁股踢的。   “想屁吃呢,赶紧去办事。”目不斜视的柳承跟上了崔慈。   刘思以在柳承背后翻了个白眼,揉了揉屁股,骑马去了琼花别院。   而他身后还拉着三大马车的东西。   起初王爷只是让他找什么琉璃灯盏,还指明要灯光最亮的,弄个十盏八盏的。   王爷吩咐下来的那一天刚巧在琼花别院过了一夜,他便以为是要给琼花别院里头的姑娘公子各一盏,可后来他才知道,这些全是给顾笛显的。   他没想到琼花别院里头,真有人能被王爷看上,他一直以为那里就是个摆设来着。   宋幼书离开还没多久,王爷就有了新欢,要是哪天宋公子回来了,还不知道会怎么闹呢。   上次他见顾笛显,还是因为王爷说要帮他做衣服。   而这次是送礼物。   顾公子确实是个很漂亮的人,第一眼见给人感觉就很惊艳,也难怪被王爷看上。男人么,有几个不好色的?王爷只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   所以他站王爷,至于以后的麻烦,以后再说呗。   说回正事,虽然他没见过琉璃灯盏,但想找到还是很容易的,只不过要找到王爷口中说的最好的,就得花点功夫了。   但几盏灯而已,远不到要三辆大车拉的程度,上面全是王爷让他从库房找来的其他精致用具。   以前库房都由宋公子管,他记得,像那十二面的黄花梨屏风,见惯了宝物的宋公子还特别让人腾出一间库房来放,平日养护得也非常仔细。   现在被王爷大手一挥归顾公子了。   更别说还有很多价值连城的精巧小摆件,香炉翡翠玛瑙珍珠名人字画什么的,也被他一股脑全拉来了。   虽然王爷说让他看着办,他倒是想为王爷省点,找些不值钱的东西混过去。   可是,能进王爷库房的东西,压根不是凡品。毕竟这是王府好几代的积攒。所以他是再怎么挑他以为的次品,在外面也是千金难买的好东西。   为了王爷后院和谐,他特意不让马车从前门进,而是让人把后门打开,也不让人卸货,而是直接驾车去了顾笛显住的小院。   这样不会有人注意,他为了王爷后院和谐,也是操碎了心。   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一旦嫉妒起来都不是人的。   像宋公子,多温柔可亲知书达礼的一个人。有一次下面的人为了讨好王爷,送了一对歌姬给王爷。   当然了,王爷不可能会收的,只是赞了一句长的不错。   宋公子后来听说这事也没说什么,只是不知为何,那对歌姬不见了。   平白消失了。   这肯定不是王爷做的,他敢保证,至于是不是宋公子干的……不好说啊……   一进院子,刘思以就忍不住皱眉,这顾公子过的是不是粗糙了些?   院子连个名都没有也就算了,院子里也光秃秃的,怎么也不移植点好看的花草呢。   进了屋子更是寒酸了,正经好看的摆件都没有,啧啧不知道还以为王府亏待他了。   刘思以连忙让人把东西卸下来,这时顾公子还不在院子,他让人赶紧去喊。   顾笛显此时在做什么呢?   石榴树底下搞烧烤。   地点,夏玉清的院子,观止居。   出席人物:顾笛显,魏澜,沈离,夏玉清,梦依依,曾雪丽,段铃儿。   顾笛显在树上摘石榴,魏澜在底下拿筐接着。   见顾笛显站在树杈上,魏澜有些担心:“阿显你还是下来吧,让沈离去摘……”   夏玉清在弹琴,而沈离伴着琴音起舞,就是杀气稍微有些重。   听到魏澜叫他,沈离看了过去。   梦依依拿着烤串在吃:“他皮厚的很,摔不坏。”   顾笛显刚够到一个大石榴,用力拧了下来:“自己摘才有意思啊。”   说完又看向梦依依:“依依啊,你都吃几串了,小心长肉。”   一开始死活不想来,说什么不喜欢吃太油腻的东西,谁知等来了就坐烧烤摊前不挪步了。   而且还不止她一个,段铃儿与曾雪丽也是如此,顾笛显有些担心她们吃多了闹肚子。   梦依依与他怼习惯了,脸皮早练厚了,全当没听到,拿起羊肉串小口斯文地咬。   曾雪丽就要诚实的多:“太香了,原来肉还可以这么烤,我还是第一次吃,还有这个辣酱,又辣又香,越辣越想吃,呜呜呜……太好吃了,顾笛显你从哪儿弄来的?”   “这可是我的独门秘方,可不能告诉你。”顾笛显本来没想请这么多人,比如魏澜、沈离、夏玉清,是他确定会来的,至于其他三位姑娘,他只是意思意思让人去请了一下。   可能是院子里太无聊,大家都没什么好玩的,梦依依、曾雪丽、段铃儿竟然也来了。   来了自然是要好好招待的,顾笛显就想到弄个烧烤会,还拿出了他私底下弄的秘制辣酱。   最开始大家凑一块有些尴尬,但其实都有自己的事要做。   比如顾笛显就沉迷摘石榴,其他人也是或吃或是在玩,气氛也就慢慢好起来了。   “已经摘了一筐了,阿显够了够了,快下来吧。”   顾笛显往树下看去,竹筐已经堆满了,但他不太想下去,他还没过完瘾呢。   “再摘点吧,我们人这么点,不够分啊。”顾笛显抱着树干,他看到了一个更大的。   “再不下来,肉都要被吃完了。”不知何时沈离舞剑已经结束,拿了肉串站在魏澜旁边在吃。   顾笛显伸出去的手缩了回来,瞧了一眼三位女孩那边:“小看我了,肉串我经常吃的。”   “肉是管够,但辣酱不多了。”沈离吃起肉来很生猛,他嫌串签子麻烦,还特意让人把烤好的肉都拆下来放碗里,这会儿已经捧着在吃了。   顾笛显做势要往下跳。   魏澜脸色都变了:“你别跳,这要是受伤了怎么办?”   顾笛显不屑:“就这么点高度能出什么事?”   庭院里栽的石榴树能有多高?不到两米而已。   “行行行,你看着点跳,我接住你。”   顾笛显笑了:“哈哈哈哈,澜兄你别没把我接住,反而被砸坏了,快,退后点,我要跳下去了。”   沈离这时放下了碗:“我来吧!”   魏澜瞧了瞧沈离那比他结实许多的手臂,犹豫后还是往后退了两步。   顾笛显脸都黑了:“你们不会是认真的吧?哪有那么夸张……”   他又不是小孩,就算是小孩,哪个不敢跳?   魏澜抚额:“再不下来真的要被吃完了。”   “好吧好吧,我这就下来。”   下一秒,顾笛显落进了沈离怀里,人还被掂了掂。   他抱着肩膀,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沈离竟然真的接住他了,明明他是往旁边跳的。   沈离的唇贴着他耳边。   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还带着笑意:“你太轻了……”   还没等他细想,魏澜把他从沈离怀里拽了下来。   “快快快,吃肉去……”   魏澜什么时候对吃肉这么热衷了?   顾笛显拿起一串沾了满满辣椒酱的肉串,只是闻到这个味,口水就已经开始分泌了,刚要放嘴里外面突然说有人找。   谁找他?   说是王爷派人来了。   那一刻院子内的气氛似乎突然变了,喧闹声顿时就没有了。   顾笛显能感受到多条视线汇聚在他身上。   果然,男主是影响他幸福生活的重要因素。   唉,他只能依依不舍放下肉。   等他回到住处,发现他的院子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像是脱胎换骨一样,他都差点认不出了。   这帘子是用珍珠串的吗?还全都是粉珍珠,是不是过于闪亮了? 第19章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十二面黄花梨屏风,顾笛显觉得屋子有点小摆不下啊……   还有那博古架。   之前那上面放的东西寥寥无几,除了几本从魏澜那借来的几本子书,还有一些看不出是什么的花草盆栽,大多都是空的,现在竟然摆的满满当当,甚至因为放不下,摆在了地上。   “这是做什么?”一会儿不见,我纯朴无华(寒酸)的屋子竟然突然变得珠光宝气起来了。   刘思以露出灿烂无比的笑容:“顾公子,这些都是王爷让送来的,王爷吩咐,公子有什么缺的,尽管说。”   “哦……”顾笛显被崔慈的大手笔震住了,“替我谢谢王爷。”   “王爷说晚上他会过来。”   心头涌上一股沉重。   他还要来?他来做什么?   顾笛显笑了:“好……我知道了……”   装病为借口顾笛显用过一次还被发现,他是再不敢用了,折腾自己不说,还有可能会惹怒崔慈,得不偿失。   刘思以送完东西就离开了,云生看着满屋子东西头疼:“公子,这些东西怎么办?”   全都摆出来不说不好看,也过于奢靡了点。   云生作为职业贴身小厮,自认品味还是有的。   “找个房间当库房,都搬进去,留几件在外面摆着就好。”   云生点头,接着又道:“公子,还有您的卧房需要您去看看。”   顾笛显起身走向卧房。   只见里面大白天还点着十盏明晃晃的琉璃灯,简直亮瞎眼。   那灯盏与他在魏澜那看到的相似,不过更大,颜色也有好几种。   但十盏是不是太多了?   他突然想起来为什么崔慈让人送这么多琉璃灯盏过来了,似乎那日在床上,他被缠得心累,当崔慈再一次问他为什么去魏澜那里后,他就说了原因。   他说是因为魏澜那里的灯更亮,玩起来方便……   他还以为崔慈早把这事给忘了。   顾笛显意识到发财了,那屏风看起来虽然气派,但他其实不识货,可琉璃灯盏他听魏澜说过,很是值钱。   也不知道以后他离开能带走不,崔慈舍得让他带走不?   应该可以吧,作为男主送出去的东西,怎么好意思拿回去。   就怕到时候他走的太匆忙,拿不了太多东西。   倒是看到梳妆台抽屉里有不少玉饰和金银,顾笛显觉得还是这些实在点,等他要离开的时候,直接包袱一卷,方便的很,都不需要别人帮他打包的。   崔慈给的东西实在大方,就是有点可惜,他最想要的没给他。   卖身契啊。   但他又不知道该怎么跟崔慈说,直接要好像不太好吧,而且每次崔慈来似乎并没有很想跟他说话的感觉。   也能理解了,人家养外室又不是想谈恋爱培养感情,是想睡觉啊。   好好想想,原身是怎么解决卖身契这事的,好像……顾笛显使劲回忆,似乎人家根本不在意,从头到尾都没提……   大写的无语……   没有参考对象,只能自我发挥了。   顾笛显一面等崔慈,一面在想自己该怎么跟他提卖身契这事,但等到了子时也没等到人来。   第二日他在榻上醒来,昨日他等的太晚,竟然不小心睡过去了。   没想到他被放鸽子了,崔慈一晚上都没来。   还说什么要他等着。   崔慈没来,也没人来个通知补个说明,不过他心里倒不怎么生气,毕竟昨天收到那么多好东西了。   老板虽然爽约,班没加成,还给你工资,多好的事啊。   顾笛显没让云生帮忙,自己绑了个高马尾,换上一身轻便的衣服,系上绑腿,照常晨跑。   等晨跑回来又吃了早饭,他才知道出大事了。   琼花别院封门了,以后不许人随便进出。   以前进出都没人管的,怎么突然就严格起来了?   顾笛显衣服都来不及换就赶往听雨阁。   要说谁能知道点消息,顾笛显第一个就觉得是魏澜。   他还算来的晚的,像其他人早就到了,顾笛显还见到了之前几乎没见着面的几人。   琼花别院一共入住了十人,分别是五男五女。   但顾笛显并非全都认识。   比如女孩认识的有:小辣椒梦依依,温柔绿茶段铃儿,活泼好动曾雪丽。   认识的男人有:见多识广的魏澜,会舞剑的沈离,爱弹琴的夏玉清。   还有两名女孩和一名男子他只在第一日入府的时候见过,其他时候别院里像是没这些人。   但今天,大家都聚在一起了。   肯定发生大事了。   “阿显你也来了……”魏澜神情看起来有些凝重。   也顾不得跟大家打招呼,顾笛显急道:“发生什么了?我怎么听说不让人出去了?”   其实不让进出对顾笛显没什么影响,只要不短他吃喝就行,他能乖乖在院子里宅到崔慈嫌弃,主要是为什么会突然封门。   魏澜摇头:“我也不知,这或许要问问许兄了。”   顾笛显心里对魏澜这句话表示怀疑,看他的脸色不是不知道,更像是不好说。   许兄?顾笛显看向室内他唯一不熟且只见过一面的男人。   许泰,二十五岁,看起来很精神的小伙,眼神坚毅,脸窄唇薄,在琼花别院住着,但毫无存在感,好像没这个人。   虽然大家都站着,但他的站姿就比旁人挺拔,个子也是最高的一个。   这是一个看起来很正派的男人,浓眉大眼,五官很端正,现代电视剧里的正派男主通常都喜欢找这样的。   顾笛显很难想象,这样气质的人会流落风尘成了外室。   也是造化弄人。   更让顾笛显伤心的是,目测许泰得一米九往上了,他看许泰都得仰视啊。   长这么高很费粮的吧……   许泰黑沉沉的眼眸扫了众人一眼,然后道:“王爷昨日遇刺……”   平地一声惊雷起。   崔慈遇刺了。   众人脸色都变了。   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大家都很关心地问许泰崔慈如何了。   顾笛显也是其中一员,还在犹豫自己要不要撒几滴眼泪。   “天啊谁这么大胆?”这是梦依依,声音豪气冲天。   “王爷没事吧?”这是段铃儿,声音悲痛欲绝。   “抓住贼人了吗?”这是沈离,声音很是气愤。   “大夫怎么说?伤的重不重。”这是魏澜,急切中带着关心。   “呜呜呜王爷好可怜……”曾雪丽直接哭了。   妈的,都被他们说完了,我该说些什么?顾笛显都无语了。   不关心一下岂不是显得自己很不合群?顾笛显突然和夏玉清对上了眼神,不知为何,他似乎也看出了几分无奈。   插不上嘴啊。   不过没说话的也不止他们两个,还有那只见过一面的两名女孩也很沉默。   许泰将所有人的反应看在眼里,这才慢慢道:“大家放心,王爷并无大碍,贼人也已被抓住。”   顾笛显赶紧表现,先是一个大喘气:“哦那就好,差点吓死了。”   可那口气还没缓过来,就听许泰又道:“背后指使者已有些眉目,故别院须封门数日,期限不定,直到找到真凶。”   顾笛显一听这话,当即放了心,果然崔慈没事,作为男主怎么可能嗝屁呢,可见大家脸色并未好转,细想起许泰的话,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崔慈遇刺,按理说跟琼花别院又没关系,为什么要封别院的门?   说明是有关系的,或者说那指使者就在琼花别院……   顾笛显想通了,心情顿时糟糕透了,他抬起眼看了看众人,正好与许泰黑沉沉的目光对上。   他心里先是一突。   这眼神让人好有压力啊。   “王爷已将此事交由我处理,所以这几日还请大家待在各自院子里,莫要随遇走动,更不要串门。”   顾笛显总觉得许泰最后一句话似乎若有所指,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想太多。   大家当然是齐齐应好,保证绝对配合,一定早日抓到贼人什么的。   顾笛显打量了所有人一眼,会是谁呢?   胆子真大。   魏澜吗?   应该不是吧,说好报完仇现在已经别无所求了,刺杀崔慈很没有脑子的,不太可能。   沈离?   魏澜说沈离很爱钱,崔慈肯定可以满足他,沈离不像是会自砸饭碗的。   夏玉清?还是那几个女孩?   除了那两个不熟的女孩,顾笛显觉得梦依依、曾雪丽还有段铃儿不太像会做这种事的人……   别院里住着十个人,但以他的观察来看,真正出身青楼的反而不多。   比如梦依依,早在住进来前,在京城便负有艳名多年,这可不是一日两日就能装出来的,曾雪丽与段铃儿也是。   魏澜别说了,就是来报仇的。   沈离是个剑客,来打工的。   夏玉清话很少,看不出来什么。   许泰看着就不像正经青楼出来的。   另外三人他不熟,不与评价。   当然这些都只是他的猜测。   顾笛显东看西看了半天,最后得出个结论:不知道是谁,完全没有头绪谢谢。   许泰摆摆手,很有领导的气质:“你们都先回去……”   顾笛显已经准备站起来了。   “……顾笛显留下。”   好吧。   梦依依离开时还幸灾乐祸地看了顾笛显一眼。   魏澜则是有些担忧。   沈离站了一会儿还是离开了。   其他人一一离开,唯有顾笛显与许泰留在了室内,哪怕这是魏澜的地盘也不例外。   顾笛显忐忑地看着许泰,不知道为何,他有种面对警察叔叔的既视感:“不是我做的,真的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为什么独留我一个人,你这行为看起来就很危险啊。 第20章   顶着许泰颇有压力的目光,顾笛显冷汗都要冒出来了。   许久,许泰才道:“你可知王爷在何处遇刺?”   我怎么知道,你可真是问对人了。   顾笛显连连摇头,这人不是在怀疑他吧?   “王爷昨日回别院的路上遇刺,而只有你一人知道王爷会回来不是吗?”许泰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逼问的意味。   额上的冷汗唰地冒了出来,顾笛显脑子一下死机了,语无伦次道:“我我……我……王爷…我…”   许泰忍不住嗤笑一声,果然是个好看的花瓶,除了好看一无是处,不过是随便吓唬吓唬,就慌得魂都没有了。   顾笛显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许泰继续道:“告诉我,是你做的?还是你泄露了王爷的行踪?”   顾笛显怎么也没想到昨日没等来崔慈,却是等来这么大一个黑锅,他低下头:“我没有,不是我……”   看着面前想要竭力伪装镇定,却被颤抖的声音出卖的顾笛显,许泰心中难免轻视:“顾公子,还望你安分一点,莫要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顾笛显在心中冷冷反驳:什么叫不该有的心思,你明明也知道不是我做的吧,偏要来这么一下很有意思吗,飙演技很累的好嘛。   还好他确实挺害怕的,只是下意识的把这种反应放大了。   顾笛显声音带着委屈:“真的不是我……”   没想到许泰竟然是崔慈的人,也是,气质看着就不像。   “好了,顾公子收拾收拾随我走吧。”   许泰走到顾笛显跟前,顾笛显只觉面前投下好大一片阴影,他忍不住想后退几步。   那么高就不要站我身边好吗,显得我好矮。   “去哪儿?”话题跳跃的是不是太快了,刚刚不是还在逼问吗?有点回不过神。   “王爷在等你。”   “王爷此时应该很忙吧,我过去合适吗?”顾笛显打心底就不想去。   他怕无辜柔弱的自己去了,变成崔慈的出气筒。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   行吧,顾笛显看的出来,这个许泰对自己不是一点不耐烦,他没有反抗的余地。   虽然这种余地他本来就没有……   顾笛显擦擦额上的冷汗。   但是他还是试探地伸了下脚,情况要是不对他再缩回来:“去多久啊?我能不能跟魏澜他们告个别……”   许泰冷冷看了他一眼,顾笛显顿时试探的脚顿时缩了回来,好了,不问了。   许泰大步走在前面,心道,虽然人看着不太聪明的样子,但还好会看人脸色,也不是一无是处。   许泰腿比顾笛显长多了,一步顶他两步,所以他只能小跑跟在后头,见许泰似乎是要往大门那走,他很想打断他,不是说收拾收拾吗?他还没回去收拾啊!   是他当真了,原来那只是一句客气话。   顾笛显直接被塞进了马车内,连云生都没带。   他很有一种被绑架的感觉,但仔细一想也知道这种想法不太可能。   除非男主死了,不然不可能有人这么嚣张吧,外室掳走了外室啊。   顾笛显悄悄掀开一角往外看,琼花别院坐落于郊外,而他们的马车却是往城内驶去,所经之处越来越繁华。   顾笛显忍不住问了:“许泰,我们这是去哪儿?”   但是,也不知那在前方骑马的许泰,是真的没听到还是装的,没有鸟他。   切,过分了哈,小心我吹枕头风,看不起谁呢。   顾笛显再不说话了。   过了小半个时辰,马车停了下来。   可顾笛显却不想从马车上下来。   见他不下来,许泰一开始还以为他睡着了,掀开帘子一看,只见他缩在车厢最里面,还背对着他。   “下来,快点。”   顾笛显不想下去,这不是北平王府吗,怎么停这儿了?   北平王府是崔慈白月光的地盘啊,他真的不敢去。   他怕白月光回来会发狂。   许泰等的烦躁,他本来就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做事最讲究效率,更何况他对顾笛显本来就没什么耐心。   许泰一只脚踩上马车,半个身子探了进去,手一伸,就把顾笛显像小鸡崽子一样抓在手里,然后拦腰扛了起来。   许泰第一感觉是腰真细,恐怕他一手就能掰断吧,也真轻,难以想象这是一个男人的体重,每天都不吃饭吗?王爷又不是养不起他。   顾笛显被一拖一拽扛了起来,脑子都没回过神,我的天,这是人类该有的力气吗?   反应过来后顾笛显就开始挣扎了。   “喂我有手有脚,我自己走,快放我下来……”   这人怎么回事啊,咋还能直接动手呢。   许泰一只手便抓住了顾笛显乱蹬的脚:“安分点,你想把人都吸引过来吗?”   这话说的好没道理,知道会吸引人过来,那你为什么还要扛人?   “那你快把我放下来。”   许泰没理他,直到入了府才把人放下。   顾笛显一被放下来就冲许泰的脚狠狠踩了一脚,还是用力反复碾压的那种。   顾不了了,就算以后会被报复,也要把这口气出了。   然而许泰全程表情未变,好像踩的不是他的脚一样。   装吧,肯定痛的要死吧。   “我就不去了,你跟着王管家走。”   王管家?这里还有人?顾笛显连忙缩回还在碾压的脚,一回头,果然见身后站着一身穿白底蓝袍的老者。   此时老者正笑吟吟的看着他:“公子随我来。”   然后顾笛显看都没看许泰一眼就跟着老者走了。   许泰微微一愣,没想到也不尽是软包子……他看了一眼鞋上明显的鞋印子,也不在意。   呵呵,就那力气,是在挠痒痒,还是在碾蚂蚁呢?   ……   顾笛显跟着王管家一路七绕八绕的,还没见到崔慈,头都快要被绕晕了。   直到他听到前面传来丝竹音乐的声音,这才肯定快要到了。   王管家还在跟他小声交代着:“王爷最近心情不太好,还望顾公子好好宽慰一二,什么都顺着王爷吧。”   顾笛显最先注意到的不是崔慈开不开心,而是……   “你知道我姓顾?”   “顾公子说笑了,老奴自然是知道顾公子的。”   没想到我顾笛显的名声都传到王府来了……   唉,都怪他太得宠了。   就在离前面音乐声越来越近时,王管家突然停下。   “顾笛显只管沿着这条路一直走,王爷在前面等你。”   咋一个个都不走了呢,前面是有吃人的老虎吗?   “王管家不一起进去吗?”   王管家笑着摇头:“不了,王爷早就吩咐了,您一来即刻去见他,老奴便不去了。”   老人家留着漂亮的长须,笑起来让人看了很舒服,真想让许泰看看,看看人家是怎么做事的,再看看他。   呵呵,怪不得王管家是大总管呢,许泰没前途的。   前面只有一条路,几乎不用动脑子就知道往哪里走。   拐过假山,视野顿时开阔起来,音乐声也越加清晰,顾笛显第一眼看过去就注意到了坐在最上面的身穿雪白里衣的崔慈。   喔靠!   听到王管家说崔慈心情不好,他还开心了起来下。   活该你心情不好呢。   可等他看到眼前这幅场景,他很难相信王管家的话。   这么玩,还能心情不好?   只见前面有一大片空地,空地上有一群舞女歌女,人家不是一个两个,也不是十个二十个,是一群一群计算的。   比如甩水袖的舞女有一群,飞天舞的也是一群,惊鸿舞的也是一群,胡旋舞也是一群……   虽然跳的舞不一样,服饰也不相同,可个个身姿曼妙面容姣好,虽然各有各的舞台,互不相干,但并不显得突兀,反而有一种奇妙又和谐的美感,顾笛显看的眼花缭乱,都不知该看哪个才好。   旁边还有流水叮咚声,弥漫着淡淡的雾气,看起来宛如人间仙境般。   顾笛显何曾看过这样的美景,他狠狠地嫉妒了。   狗东西真是会享受啊。   这么美的日子过着还不开心?   顾笛显深恨自己不会穿,要是穿到崔慈身上多好啊。   然后让崔慈穿到他身上。   可能是他站在原地太久,久到崔慈都发现他了。   只见崔慈抬起手来,也没开口,就听音乐声突然停了下来。   舞女也都停了下来,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再看向崔慈,面对突然停止,她们虽然觉得奇怪,但都没说话。   崔慈招了招手,懒洋洋道:“过来……”   这叫的是谁??不会是我吧?   有人激动了,舞女群众响起一阵骚动,众人面面相觑,有人望着崔慈犹豫要不要现在就过去。   也有人顺着崔慈的目光看过去,然后便看到了顾笛显。   骚动戛然而止。   顾笛显朝着崔慈走过去,期间遇到那些舞女本来想绕过去的,谁知她们一脸惊异地看着他,然后提前让开了路。   顾笛显轻轻道了声笑。   好多好漂亮的小姐姐啊,走近了看更好看了。   崔慈就是要他走,他也不走了。   “见过王爷。”快两个月了,顾笛显也是一枚会行礼的男子了。   崔慈笑了:“不必多礼,过来,坐这。”   顾笛显也没扭捏,直接到崔慈身边坐下。   虽然那位置本来只容得下一人,此时硬是挤了两个人,所以两人不免挨的极近。   崔慈手臂一展,搭在顾笛显肩上,头未抬,道:“继续跳。”   耳边的音乐声又响了起来,只是有舞女不是跳错了拍,就是错了舞步。   不少人心里都在想,这个男人是谁,为何王爷对他如此亲近?   离得近了,顾笛显才闻到一股血腥味,崔慈受伤了?   崔慈端起一杯澄盈盈的酒:“喝一杯?”   顾笛显分明看见,那端起酒杯的手指上有伤,他看了看崔慈,其他地方可能也有伤吧。   不是说没事么? 第21章   顾笛显想起许泰说的是“没有大碍”,看来崔慈有的是小碍。   酒杯放在了顾笛显面前,离他的唇很近,近到他都能闻到酒的醇香。   之前在别院光把心思放吃辣上面了,别院送来的酒他浅浅尝了一口,只有苦涩,滋味实在不咋地,所以有没有酒喝也没太大关系,但崔慈喝的酒明显不一般,闻着就怪香的,肚里馋虫被勾出来,心里痒痒的,不喝还挺难受。   他本人是能喝酒的,但他不知道原身能不能喝,这让他有点犹豫。   崔慈见他直勾勾盯着酒杯,喉结甚是明显地滚动了两下,以为他不好意思接:“我喂你?”   “不不用,我……我自己来。”   顾笛显心想喝一杯应该没关系吧,酒量再差也不可能一杯倒的。   谁知他却摸了个空,顾笛显眼睁睁看着美酒离自己越来越远。   崔慈显然没有打消念头:“哎,自己喝有什么意思?”   见他竟然真的想给自己喂酒,而且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顾笛显看了一眼下面的歌舞,他可不会以为她们不会看见。   明明滴酒未沾,顾笛显的脸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崔慈顺着顾笛显的目光往下看,轻笑一声:“害羞了?”   没等顾笛显回答,崔慈将酒杯稳稳放在案上,看向亭外,声音带着些许醉意道:“你们下去……”   然后顾笛显便见那些歌女舞女停了下来,没有惊慌,很是镇定地对着崔慈盈盈一拜,画面尤其动人。   一个美人出现在你面前,可能不算什么,两个也不算什么,可如果是一大群呢,她们整齐划一地做着同一个动作,温温柔柔地低头轻声道:“是……”   每一个动作都那么恰到好处。   顾笛显心跳都快了几分,他见识不多,这种场景从没见过,只觉犹如一个绝世大美人在冲他抛媚眼。   他悟了,难怪昏君爱美色,他体会到了昏君的快乐。   但他这种快乐是虚幻且短暂的,美人儿一个个安静离场了。   而在场的另一个人也无法理解他的快乐,因为这对崔慈来说是常态,就如特权一样,早已浸润他生活的方方面面。   “这下你不用担心了,没别人了。”   顾笛显没想到崔慈会让人下去,他确实没有让人旁观亲密的爱好,但真要他忍也不是不能,可他没想到崔慈愿意迁就他。   他还以为崔慈会不管不顾。   他从来不觉得崔慈是个好人。   或许是察觉到顾笛显脸色不太对,崔慈手肘撑在岸上,掌心托着下巴,侧着脸眼眸潋滟看向顾笛显,似乎有些不解:“怎么了?”   因为角度问题,崔慈是侧对着顾笛显的,下颌与脖颈间勾勒出好看精致的弧度。   顾笛显看了看崔慈红润的脸:“您喝醉了。”   崔慈确有几分醉意,可这分醉意让他不但不反感,反而乐意放纵:“我没醉,你怎么了?为何突然不开心?”   顾笛显拿起那杯未喝的酒:“我没有不开心。”   一饮而尽。   可他没想到,这酒闻着香甜,尝起来却极为苦涩,咽下去还有几分艰难。   他被骗了,这竟然是一杯烈酒,难怪崔慈也喝醉了。   烈酒灼喉,很快上头。   很快,顾笛显看见了两个崔慈了,头晕乎乎的,就要往边上倒。   崔慈一把手捞住,抱在怀里,一口亲在顾笛显眼角:“真可爱,一杯就醉了。”   顾笛显觉得自己很清醒,除了头有点晕,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想离崔慈远点,用力抵住崔慈胸膛,想要推开。   说话也很有逻辑:“我才喝一杯,没醉,别小看我,我还可以喝的……”   崔慈抱紧了顾笛显,脸埋在顾笛显颈窝,笑出声来:“早知道就不让你喝酒了。”   人才刚来,就喝醉了,这可怎么是好?   温热的气体喷在颈侧,顾笛显痒的直推崔慈:“别靠这么近……”   崔慈被推得往后退了一点点,只见顾笛显一双漂亮水润的桃花眼此时已然无神,崔慈目光不自觉落在顾笛显殷红的唇上。   先是伸手压了压,真软。   “你为何不高兴?”喝醉了,嘴没那么紧吧。   顾笛显没有反应,好像要睡过去一样。   崔慈慢慢靠近,不轻不重地在顾笛显下唇咬了一口。确实很软。   咬上了,他并没有立刻松开,半含住顾笛显下唇,诱哄道:“乖,告诉我为什么?”   话说完,又重重的咬了一口。   唇上刺痛,顾笛显好像反应过来,失神的眸子勉强凝聚神采:“你干嘛咬我,很痛。”   这次崔慈又咬了一口顾笛显脸颊上的肉,很快松口:“你告诉我,我就不咬你了。”   顾笛显很生气,这个人为什么要咬自己。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顾笛显委屈地看着崔慈。   崔慈先是愣住,然后皱眉:“为何这么想?”   “我就知道你其实并不喜欢我……”顾笛显低下头,既不用看见崔慈,崔慈也别想再吻他了。   崔慈也有些苦恼:“你为何会觉得我不喜欢你?”   然而顾笛显却像缩进了壳里不动了。   崔慈不能理解:“我若是不喜欢你,又怎会抱你,亲你,还想跟你睡觉?顾笛显,莫要胡思乱想。”   说到最后一句,崔慈眼中多了几分正色。   他难道对他不好吗?为何会这么想?崔慈真的无法理解。   “别碰我,难受……”顾笛显一脚踢在崔慈肚子上,醉酒的人,力气肯定没有把握。   崔慈摸了摸他的头:“哪里难受?头痛吗?”   他哪里知道他一杯酒都不能喝。   崔慈呆了一瞬,忍不住笑了。   ……   还好铺了一层毯子。   “你说清楚,我对你不够好吗?你为何觉得我不喜欢你?”   “你有喜欢的人,谁都知道,不是吗?”说完,顾笛显眼一闭,睡了过去。   只留崔慈感受着顾笛显平缓的呼吸愣神……   谁都知道……他有喜欢的人吗?   就这么睡了?爽过就睡,会不会太过分了?崔慈戳了戳顾笛显的脸,恰好是他刚刚咬过的地方,软乎乎的。   下次可不能就这么放过你了,至于这次……崔慈看了看腹部隐隐透出的血迹,有些无奈。   或许把人叫来是个错误的决定。   把人送走……他又舍不得。   在养好伤前,还是莫要再碰了。   ……   顾笛显醒来时,头还有点点晕眩感,但并没有其他不适,至于喝酒后发生的事,他全都忘记了。   他只记得自己迫不及待喝了一杯,然后好像味道并不咋地,很快就睡过去了。   顾笛显知道自己应该是断片了,但他并不是很在乎后面发生了什么,忘记了就忘记了吧。   好像睡了很久,天都黑了,肚子也饿得不行。   是时候该起来觅食了。   外面站着一位脸生的丫鬟,很快为顾笛显送来了晚饭。   然而本来期待满满的顾笛显,一看那饭菜,顿时没有了多少胃口。   在别院里他还可以去魏澜那蹭蹭饭,再不然偷偷放点自制辣椒酱,可在这里有崔慈吩咐,他是彻底跟辣椒绝缘。   桌上妥妥的清汤寡水啊,看的他脸都绿了。   仅仅一顿饭的功夫,他就想回别院了。   呜呜呜……别院才是我滴家……   不过等他尝了菜,觉得好像也没他想象的那么难吃,薄薄的蔬菜炒的很脆爽,汤羹也很香嫩。   好像没他想象中那么差。   顾笛显这次出乎意料的吃了两碗。   吃完饭忽然想起了他伟大的金主爸爸。   问旁边的人:“王爷呢?”   “不知道,应该在前面忙公务吧。”小丫鬟一脸茫然,是真的不知道,而非故意搪塞他。   “我可以四处逛逛吗?”   睡了一天,他现在是睡不着了,可能一晚上都睡不着,晚上逛可能有点奇怪,但他更不想一个人待在屋子里,而且这丫鬟看起来还有点怕他。   小丫鬟有些无措:“奴婢不知,要不奴婢去问问吧?”   “恩,去问问吧。”   小丫鬟出去了没多久就回来了,歪着头问他:“公子,奴婢该去问谁?奴婢见不着王爷的……”   顾笛显叹了口气,突然有点想念云生了。别的不说,云生办事还是很机灵的,尤其是那次在酒楼,魏澜被缠住,他样往后躲,云生二话不说也跟着缩。   配合的非常不错。   但现在,小姑娘看着他完全不知所措。   “谁派你过来的?”   “是王管家,王管家夸奴婢老实本分。”说着脸上还有几分开心。   恩……我也看出来了。   “那你就去找王管家。”   小丫鬟得了令又出门去找人。   等了好一会儿没见人回来,顾笛显就不想再等了,他只在周围逛逛应该没事吧,他又不是贼。   王府明显比别院大很多,但别院里一到晚上,虽然也会挂灯笼,但除了自己院子里,外面几乎都是黑的。   可王府不一样,到处灯火通明。   果然有钱,舍得灯油。   他觉得自己也没到处乱走,毕竟黑的地方他是不敢去的,可他没想到走着走着竟然迷路了。   他记得来的时候这里只有一条路,可现在怎么变两条了?   选哪条?   ==========作者有话说:==========   还是下一章粗长吧   然后下下章V,周六入V   到时候万字更新,差点忘记说了   V章大家记得评论啊,发红包 第22章   左边的那条路比右边的看上去要亮一些,顾笛显猜测那边可能有人,遇到人再问问路就好了。   他也意识到了自己不该乱走的,但转念一想,要是崔慈因此觉得他麻烦,把他送回别院,岂不皆大欢喜?   别院虽然暂时被封门,不能随意走动,但到底是熟悉的地方,而且有人陪着说话,他相信很快就可以跟魏澜他们一起玩耍了。   可这里……顾笛显潜意识就不想多待,总感觉不太妙。   顾笛显朝着左边的小路走去,想到白天瞧见的那场歌舞,心中感叹,要是崔慈同意拨个歌舞团去别院就好了,那就是神仙日子吧……   走了没多久,前面越来越亮,顾笛显也看到了廊下有人影在徘徊。   果然有人,他连忙跑了过去。   古代庭院的小路,向来不是直的,本来只需要走一分钟就可以到,偏要你走两三分钟,平时闲的时候还好,急的时候真觉得烦。   明明可以让人更省力,但是那里偏偏长了棵树,或是有块石头,又或是一片草地,所以小路歪七扭八的。   顾笛显为了省力,就没规规矩矩按照小路走,而是抄近路,先是翻上栏杆,接着越过草地,再跨过石头,他只要再穿过那棵树,就能离那些人越来越近……   ……   “我觉得我整个人被掏空了……”李二公子也不顾脏不脏,直接躺在台阶上。   “忙过这阵就好了。”与李二公子不同,何谈长身玉立,身上干干净净,再累都不肯坐地上。   “真的吗?”李二公子可怜兮兮看着何谈。   何谈肯定地点头。   李二都要哭了:“你前两天也是这么说的。”   何谈神情未变:“再过两天,我还是这么说。”   “这日子没发过了,我都好多天没出去玩,也没能睡懒觉了……”李二仰面朝天看,天上乌云密布,既无月亮,也无星光,就如他此时的人生。   “我没想到原来宋幼书还挺厉害的,要是有他在,我们肯定不必这么累。”   虽然宋幼书名声一直不错,平时也没得罪他,对他也挺好的,但李二公子一直不怎么喜欢宋幼书,甚至可以说有些排斥。   男人么,哪个不三妻四妾,更何况崔慈还是王爷,偏偏宋幼书把崔慈身边安排得密不透风,醋劲过大了。一个男人,又不能生孩子,要太多有什么用。   如今皇上带着太子南巡,京城一应事务都交给了崔慈,一些牛鬼蛇神都出来搅风搅雨,而他作为崔慈的人也被临时派上了重任。   不然怎么可能会用上他。   此时他才想起宋幼书的好,讨厌归讨厌,可人家的能力也摆在那里了,要是宋幼书也在,肯定会帮他分担点,他也能喘口气了。   “你是不是想太多?有没有宋幼书,都不会有影响。”何谈却不这么想,他认为宋幼书到底还没嫁给崔慈,能帮着管理崔慈的后院事务已经顶了天,前院的正事怎么可能让宋幼书沾手,其中差别可太大了,李二可真是忙昏了头。   崔慈可不是公私不分的人。   这次李二公子反而站了宋幼书:“这可难说,怀善那般宠他,未尝不会用他,毕竟他也跟了怀善这么多年。”   更可怕的是,这么多年,崔慈身边只有一个宋幼书,这在全京城也找不到第二个啊。   崔慈的父亲镇北王,倒是只有一个王妃,从未纳妾,甚至连个通房也无,可人家娶的是长公主啊。   李二公子怎么想都觉得难以理解。   何谈向来不与李二争口舌,不管争赢争输,都没什么意思,倒是对他的态度好奇:“之前你不是讨厌他?这次怎么反为他说话?”   “也不是为他说话吧……”李二公子脸上还有些不好意思,还好何谈没瞧见,不然又得笑话他了。   “以前我只觉得他不知给怀善灌了什么迷魂汤,才把怀善哄得只喜欢他一个人,现在觉得……好像他还是有些本事的。”   谁知何谈突然来了一句:“人还能不能回来都不一定呢。”   “怀善不是派人去找了么?以怀善平时对他的上心,迟早会找得到的吧。”   何谈笑了笑没说话。   看着他的笑容,李二觉得怪怪的:“你是不是又知道什么?你肯定知道什么吧?你怎么总比我知道的多,是兄弟,就透露点。”   “我也只是猜测,还不能肯定。”   李二公子不信:“你这样子看起来可不像猜测……”更像笃定了什么一样。   “快说吧,别卖关子了。”   “怀善有多上心在找人,你我也都看在眼里,可都快三个月了,偏偏一点线索都没有,你就没有怀疑吗?”   李二完全摸不着头脑:“什么意思?怀疑什么?”   李二思维发散,不禁多想了一点:“难道怀善早就找到了人,但是怕人跑了,所以把人囚禁起来了。”   说完,李二公子还点了点头,越想越觉得有点道理。   何谈一副“你脑子有疾”地静静看着他。   李二公子恼羞成怒:“那你说是怎么回事?”   他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好吧,话本子不都是这么写的么,因爱生恨囚禁每天巴拉巴拉……   何谈对李二的智商表示担忧:“你说这世上北平王不能查的地方能有几个?”   李二脱口而出:“皇宫?”说完又立刻否定,“不对,对别人来说可能是皇宫,可怀善进皇宫跟回自己家一样,而且现在皇上太子又不在,对他来说更是没障碍了……那是哪里?”   何谈淡淡道:“除了皇宫,还有皇上身边。”   李二恍然大悟,惊拍大腿:“啊!我明白了……也对,宋幼书离开近三个月,而皇上也是差不多那时离开南巡的,子言难道你怀疑宋幼书也在南巡队伍中?”   “我只是怀疑罢了……”   李二已然信了,甚至忍不住恶意揣测:“宋幼书不会想攀高枝吧?”   皇上虽然年岁已高,可那是皇上啊!李二不觉得自家小伙伴有可比性。   何谈看了他一眼:“也许吧,谁知道呢。”   “如果你猜的没错……那我们赶紧去告诉怀善吧。”李二动作利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你以为怀善会想不到吗?”就算一开始没想到,现在也肯定想到了。   李二点头:“也是,你都能想到,怀善不可能想不到,但是宋幼书在皇上身边,怀善也不好动手吧……”   何谈看着李二的眼神很是奇异,他难以理解,这么多年来,这家伙是如何保持只长个子不长脑子的。   “为何要去抓?”   “你不废话吗?要是他又跑了怎么办?”李二公子一副“你是不是傻连这都不明白”的眼神看着何谈。   “他能跑到哪去?没几个月,皇上就要回来了,南巡队伍自然也要回来,他能去哪?”   最多两三个月,南巡御驾就要回来了。   李二公子这才明白何谈的意思:“你是说宋幼书会自己回来?不对吧,那他当初为什么要跑?”   “虽然不知道宋幼书与怀善之间发生了什么矛盾,但我肯定,宋幼书绝不可能就这么放弃怀善,他又不傻。”   “懂懂懂,欲擒故纵么,我懂。”李二想着等会一定要把这些告诉怀善,宋幼书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不是耍人玩么,离开就离开,你又回来是什么意思,也太没诚意了。   何谈看出了他的心思,很是无语,但看在情分上还是多了句嘴:“他们两个的事情,你少在里面掺和。”   “都是兄弟,总不能看怀善被骗吧。”李二一脸不以为然,一看就知没听进去。   “什么骗不骗的,人家是什么关系要你多嘴,没准他们两就喜欢这样,你懂不懂,这叫情趣。”   李二沉默了,好像有点道理啊。   宋幼书什么心思崔慈不可能不知道,如果崔慈不在意,他去多嘴就得罪了宋幼书;如果崔慈因此厌恶了宋幼书,那就更不用他去多嘴了……   就在这时,大树后面传来响动,何谈李二纷纷看了过去。   “什么人?”   “谁在那儿?出来?”   两人都拿好了佩剑。   只见一道模糊的灰色人影从石头上跳了出来,直冲他们这边而来。   经历崔慈遇刺一时,李二神经本来就绷的紧,更何况此时出现了一个不明人影,他顿时叫了起来:“来人,有刺……”   “客”这个字还没说出来,他就愣住了。   只因眼前的人实在不太可能是刺客。   这年头的刺客不可能出来连脸都不遮吧,还穿着不方便活动的广袖长袍,想想都不可能。   而且,长的似乎过于好看了。   “你是谁?站住,别动。”   唰……李二长剑已拔出,剑指着顾笛显。   顾笛显吓得脸都白了几分,忙往后退:“别……别动手,我只是迷路了……”   “迷路?”这话狗都不信,李二眼神冷酷,“我从未见过你,鬼鬼祟祟,快说你是谁,莫要逼我动手!”   何谈也皱着眉看向顾笛显,心想王府何时有了这么一个好看的少年。   因为崔慈喜欢男人,所以绝色的王府舞姬歌女应有尽有,但长的好看的男人就屈指可数了,更何况还是如此出色的长相,如果宋幼书还在,肯定不会有这般的人物出现。   瞧瞧,还真是让人心软,明明怕得脸色都白了,可那双澄澈的眼眸,不禁让人生怜。   李二也反应过来了,意识到眼前的人不太可能是刺客,所以他只是情急之下拔出了剑,但离顾笛显还有几步远。   顾笛显其实认出了面前人声音,他曾经听到过,只是当时他戴着帷帽,所以对面的人没认出来。   “我今日才来,所以还不认路,并没有恶意。”   “先把剑收起来,李二你吓到他了。”何谈走上前来。   李二公子见顾笛显神色惶恐,不情不愿收回了剑:“还没问清楚呢。”   何谈态度明显温和许多,看起来就像个好人,顾笛显神色缓和:“我之前住在琼花别院。”   果然……   “原来如此,不知公子贵姓?”何谈温和地笑了笑。   而李二惊讶地睁大了眼,像是在看什么稀奇生物一样:“你是琼花别院的?那我怎么没见过你?”   天啊,怀善竟然带人回了王府,而且还是一个漂亮的外室。这要是被宋幼书知道了……那可太刺激了!   “我姓顾,”顾笛显回答完何谈的问题,接着看向李二公子,这个人好像有点凶,“你虽然没见过我,但我见过你,在酒楼,当时我戴着帷帽。”   李二公子顿时想了起来:“原来那个人就是你。”   别院里头他确实有一位没有见过,没想到在这里碰到。   何谈也听李二说过酒楼那晚的事,还特意强调崔慈英雄救美,但那时他是不信的,崔慈会救人?   怎么可能!   可现在事实摆在眼前,崔慈连人都带进来了,他不信都不可能。   何谈与李二对视一眼。   顾笛显总觉得不太对劲,这两个人看着他的眼神是不是太亮了点,有点奇怪。   “那个,我迷路了,能不能派个人送我回去?”   何谈先反应过来:“顾公子所言极是,不知顾公子住哪里?”   住哪里?顾笛显这下懵了,他还真说不出来。   他来的时间太短,还没等认识环境就先醉倒,哪里知道位置。   顾笛显一脸尴尬:“我忘记了……”   何谈面露为难:“那这就为难了,天色已晚,我们也不好带着你擅闯王府后院。”   李二惊讶地看着何谈,王府后院没有女眷,向来不是任我们来去吗?真会扯啊。   何谈话说的没有毛病,顾笛显也是有点捉急了。   这时何谈低沉却柔和的声音缓缓响起,让人不自觉信服:“不如这样,我们直接带你去见王爷,王爷总会知道你住哪里的。”   顾笛显没有多想,找崔慈未尝不是个好办法,但他还是礼貌地问了下:“会不会太打扰王爷了。”   “怎会,顾公子的事并非小事。”   李二看了看何谈,没有说话。   于是,顾笛显就跟在二人身后去找崔慈,刚被李二拿剑指了一通,他现在实在不想乱跑了。   崔慈此时还在书房办公。   等到了书房外,何谈让人先去禀告崔慈他们的来意,然后三人便在外面等候。   李二见顾笛显站着离他们有一段距离,便小声问道:“你为何要带他来书房?你明知怀善办正事最不喜被人打扰。”   就连宋幼书都从未在这个时辰过来。   可何谈却把这个姓顾的带来了,这不是故意找罪呢么。   “如此美人却在外乱闯,你不心疼?竟还有心思关心这些旁枝末节。”   这是旁枝末节?李二看了毫不知情的顾笛显一眼:“你莫要把人给害了……”   何谈很不赞同:“我明明是在帮他,难道你不想知道怀善有多看重他?”   真是一肚子坏水。想帮人明明有很多种方法,偏偏选了会踩雷的那个,真是不安好心。   虽说崔慈突然看上了另外一个男人让他觉得有些新奇,甚至还把人带回王府,可能确实有点点特别吧,但他并不觉得这么短的时间,这个顾公子就能代替宋幼书。   现在跑过来,只会徒增厌恶,失去本就不多的宠爱。   李二一脸不赞同,可顾笛显被带来时,他从头到尾也没说一句话,现在也只是偷偷说几句而已,何谈不听那就算了。   而且人来都来了,说再多也没用。   顾笛显毕竟是个小人物,何谈可是他兄弟。   书房内,埋伏在案的崔慈突然被打断,笔尖一顿,一滴墨滴在铺开的文书上。   “王爷,顾公子来了,说想见您。”   这话说的很有技巧,只说了顾笛显,旁人一字未提。   被打扰的崔慈眼底有了几分烦躁,眉头紧皱。   ==========作者有话说:==========   预收求收藏《穿成真假少爷的哥哥》   陆原穿进了小说《错位人生》中,成了真假少爷的哥哥。   原小说中,真少爷恨假少爷抢走了自己的人生,假少爷恨真少爷让自己一无所有,两人本就相互仇视,直到他们爱上了同一个男人,矛盾更加剧烈,互相陷害用计……   最后小说结尾是个悲剧,两人都没有好下场。假少爷被真少爷害得残疾,真少爷被假少爷使了手段变成植物人。   陆原表示这小说绝壁是假的,他单纯可爱善良的弟弟连鱼都不敢杀,绝对不可能害人,他一点都不信。   为了避免小说悲剧重演,让两个人都拥有美好的结局,他决定好好维系两个人的感情。不过,好像不用他做什么,两人感情似乎不错,他还看到他们勾肩搭背一起去上洗手间。   陆原呼出一口气,果然,小说是假的。   可他没看见,暗潮涌动下两人的针锋相对。   假少爷趁他熟睡吻了他,眼神疯狂偏执:我什么都可以还给他,唯有哥哥不可以。   真少爷故意摔伤腿成功坐上他自行车后座,用口型对假少爷道:他是我哥哥……   陆原自行车踩的飞快,两个弟弟都乖巧,生活真美好啊!   ps:与两个弟弟没有血缘关系,陆原是收养的 第23章   顾笛显跟着两人来到了崔慈书房门口, 其中一人笑着上前与门口的人小声说了些什么,因为声音压的低,他没有听见。   守门口的小厮进去传话了,那两人在离他不远处交谈, 似乎有意隔开他, 他也识趣的没往上凑。   他并没有等多久, 很快就有人出来了, 只是脸色不太好看。   但那出来传话的人并没有看他, 而是看向带路的那两人。   “王爷让你们回去, 无要事莫要打扰。   何谈似乎有些遗憾:“既然王爷在忙,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告辞了。”   “小人就不送了。”传话的人看都没看顾笛显一眼,就走向门边站好。   好像顾笛显是个透明人, 之前要传话的内容也跟他无关一样。   没见着人,那就没见着吧,顾笛显本人没有什么感觉, 可他却能感觉到, 他们看自己的目光似乎有点变了, 好像多了点微妙的东西。   “王爷在忙,此时怕是不能见顾公子, 我让人送顾公子回去吧。”何谈脸上依旧挂着笑。   没等顾笛显说话, 何谈招手叫来一名护卫。   “你送顾公子回去,务必要把人送到。”   “是,属下遵命。”   何谈看向顾笛显:“顾公子慢走。”   顾笛显本来想说什么, 他看了看他的脸, 那脸上的笑似乎依旧很温和,但却让他不太舒服, 道过一声谢,顾笛显跟着护卫离开了。   李二的脸却臭的很。   “做什么摆脸给谁看?走啊,我们也回去。”   李二就不懂了:“你搞这些做什么?有意思吗?”   来的时候对人家顾公子不知道多温和,见崔慈不想见,立刻就把人打发了,这嘴脸是不是太不讲究了?   可怜那顾公子什么都不知道,被暗坑了一把不说,临走时还傻乎乎跟人道谢。   何谈无所谓道:“既然他并无价值,我自然不会对他费心,一个无足轻重的人罢了。”   本来还以为崔慈会对顾公子有几分特殊,看来是他多想了,也不过如此。   “子言,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李二的神情过于惊讶,都忘了生气。   何谈嗤笑看了李二一眼:“难道你不是一样?不然你何必送怀善那么多美人?”   李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我也不全是为这个,我更多的是想让……”怀善开心。   然而何谈没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打断道:“行了,咱们就不必藏着掖着,我先回去了。”   ……   离开的顾笛显并非什么都没察觉,他们对他的轻视很明显,甚至没有遮掩,从头到尾,那两人都没自报姓名,倒是问了他的姓。   可见,在他们看来,他连他们的名字都不配知道。   一开始做的还不明显,直到崔慈没有同意见他,对他的态度顿时改变了。   顾笛显再傻了也知道那两个人的目的,原来是想用他来试探崔慈的态度。   只可惜,结果没让他们满意,所以最后都不想掩饰了。   但这结果他本人很满意,要是崔慈真的很重视他,还不知道会陷入怎样的漩涡,估计逃不开工具人的下场。   虽然他现在也是个工具人,但他想成为一个有好下场的工具人,而不是越线越深。   崔慈的宠爱,在他们看来是顾笛显的立身之本,没了宠爱,顾笛显便什么都不是。   可是他们算错了,顾笛显最不在乎的就是崔慈的宠爱,这东西要是没了,对他来说反而会更好。   而且顾笛显一直都明白,崔慈喜欢他,可不是因为他懂事听话。   所以,他没必要按他们的想法去做。   有人带路,顾笛显很快回了住处,让他哭笑不得的是,他都回去了,那个小丫鬟还不见人影,也不知道找王管家找哪去了,不会把自己给找丢了吧。   他只会拜托其他人帮忙找,花了小半个时辰才把人找回来。   小丫鬟很自责:“顾公子,奴婢没找着王管家。”   很多地方她都不能去,人微言轻,想找也找不到。   顾笛显当然不会怪她,他自己能做的都不多,又怎么好去苛责比他更弱小的她:“明日我们一起出去逛逛,带我认认路。”   小丫鬟一直担着心,生怕顾笛显生气,这下见顾笛显不生气,顿时破涕为笑:“好好好!”   之后顾笛显问她叫什么名,她说让他起个名,顾笛显想了想,为她取了莲生这个名字。   出去转了一圈,回来跟莲生聊了天,之后又慢悠悠泡了澡,顾笛显来了困劲,就在这时崔慈竟然来了。   他没想到这么晚了,崔慈还会来,都快半夜一点了吧。   崔慈的长发还带着湿润的水气,好像才刚刚沐浴,连头发都来不及擦干。   “王爷您头发都没擦干吗?”顾笛显忙去寻了干净的软帕来为他擦头发,“不擦干可不能睡啊。”   他没问他为什么大半夜还过来,顾笛显认为崔慈应该不会想听这个,估计想来就来了。   崔慈顺势枕在顾笛显大腿上,这个姿势可以让顾笛显擦的更方便,还能闻到顾笛显身上淡淡的香味。   他很讨厌身边的人擦什么香,屋子里也从不点香,可顾笛显身上的香味他觉得很好闻。   他闭上眼,享受这一刻的闲适,脸上却很是疲惫。   “你去书房找我,可是不习惯这里?还是有人为难你了?”   顾笛显这才明白,崔慈这么晚特意过来,就是问这个。   没想到竟是怕他受委屈了。   所以他很老实地说了实话,一点折扣没打:“是有点不习惯,这里比别院大多了,我连路都没认全。为难我的人倒没有,我出去散步迷路了,还有人帮我了。”   “哦?这人不错,该赏。”崔慈并未放心上,顾笛显是他带进来的,下人自然该小心伺候着。   顾笛显却笑了:“哈哈哈,赏赐怕是不太合适。”   崔慈被勾起了好奇:“此话怎讲?”   “因为帮我的人好像不是府里的人,穿着打扮不像护卫,也不像小厮杂役,更像是贵人吧,有两人,一个瞧着凶,另一个倒挺和善的……”   崔慈听他这么说,心里顿时明白了顾笛显口中说的人是谁,难怪顾笛显说赏赐不太合适。   顾笛显继续道:“我虽然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但他们人挺好的,还带我去找你,不过你太忙了,我没见着你,然后我就回来了。”   顾笛显注意到崔慈微微上翘的嘴角已经沉了下去。   “是他们两带你去书房的?”   “是啊,怎么了?”顾笛显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下来。   崔慈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没事,继续擦。”   这事顾笛显没必要骗他,毕竟是一问就能明白的事。   当时他忙得焦头烂额,突然被打扰确实很烦躁,但他事后又怕顾笛显是真的有事找他,所以忙完后就赶了过来。   只是他没想到,顾笛显并非是自己要去书房的。   顾笛显可能不知道,但那两个人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的习惯?   这打的什么主意?   “王爷已经擦好了,王爷?”见崔慈不知道想什么入了神,顾笛显大胆地摸了摸崔慈的脸,“王爷,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顾笛显觉得这一刻的自己又茶又莲,但他可不是吃亏不吭声的人:“以后我绝对不会乱走的,尤其是晚上,我昨晚有点吃撑了,本来想散散步消食的,我以后不乱走了……”   委屈巴巴的声音贴着耳朵响起,温热的呼吸喷在颈侧,崔慈心都软了大半,差点连顾笛显说什么都没听轻,更别说责怪了。   目光看向顾笛显那还在一张一合的红唇时,他还在想,没想到他竟然吃这套。   扣住顾笛显后脑勺,用力压了下来,崔慈用力含住那两片柔软的红唇,舌尖迫不及待探入。   顾笛显眨了眨眼,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他还没演完呢,怎么就亲上了?   唔……崔慈你到底有没有听见我刚刚说的……   不过他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舌尖被勾出,互相纠缠,崔慈的吻技很好,亲起来很舒服,像是在温水里泡着,暖洋洋的。   一吻结束,顾笛显不知过了多久,他平躺在床上慢慢平复呼吸,心想崔慈应该不会想做吧,如果想的话,他该怎么拒绝?   没等他想出个头绪,觉得身边好像过于安静了,偏头去看……   原来崔慈不知何时竟然已经睡着了。   看来真的挺累的。   顾笛显静静看着他。   眼下还有黑眼圈,虽然不是特别明显,但仔细看还是有的。   顾笛显指尖点了点崔慈高挺的鼻尖,接着滑到被他亲得红润发亮的唇,戳了又戳。   就这样崔慈都没反应。   考虑到自己那霸道睡姿,顾笛显没跟崔慈一起睡,把床让了出来,自己去外间睡榻。   本来他是有点睡意的,可被崔慈这么一搞,反而睡不着了。   男主身边就是麻烦啊。   第二天,顾笛显醒来的时候还早,崔慈还没醒,不过他一进去崔慈就醒了。   “什么时辰了?”崔慈人还迷糊着,声音也是迷糊的。   顾笛显竟然觉得这样的男主还挺可爱的,所以压根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崔慈只好再问了一遍,看过去时,发现顾笛显盯着自己出神。   “怎么了?”   顾笛显当然不会说什么觉得你很可爱什么的,但他也不知道现在什么时辰,便借口道:“我去问问时辰,然后赶紧出门了。”   崔慈噗嗤一笑,心情却前所未有的好。   太喜欢自己,所以不好意思了吗?   早上崔慈并没有待太久,连早饭都没用就要走了,临走前,崔慈捏了捏顾笛显的手。   “最近我没有时间陪你,想去哪儿玩就去哪儿玩。”说完就走了。   顾笛显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崔慈这是在回答他昨晚的话,他还以为他没听见呢。   而顾笛显第一天来王府,王爷就留宿的消息也差不多传遍了。   ==========作者有话说:==========   白天应该有两更 第24章   既然崔慈都允许他随便玩, 顾笛显也没客气,让莲生陪着到处逛,玩累了就把昨日跳舞小姐姐叫来。   顾笛显还特意指名要跳飞天舞的小姐姐,一是因为他不好太高调, 全叫来不太好, 二是昨天他就发现了, 一眼望过去, 跳飞天舞的舞姬最耀眼。   不得不说, 那截小腰露的特别好看, 虽然他对女人没兴趣,但不妨碍他欣赏美。   而这次不管他说什么,下面的人执行的都特别快,昨天还对他爱搭不理的, 不然他也不会只使唤莲生一个小姑娘到处找人。   等晚上崔慈回来,见顾笛显脸色洋溢着笑容,崔慈心头也轻快了不少, 那些积压的烦心事好像也不算什么了。   “府里养着戏班子, 你要是想听, 便叫他们来唱给你听。”   顾笛显没想到自己低估了王府的奢侈,他以为养了那么歌姬舞姬的, 个个美的跟要出道一样, 已经是绝顶享受了,皇帝过的日子也不过如此吧,现在看来是他狭隘了。   皇帝过的日子远远不止如此的。   虽然他不爱听戏, 但还是应了下来, 也许哪一天他就心血来潮想听了,现在拒绝不是把后路给堵了么。   其实最开始他与崔慈相处, 感觉很尴尬,他努力装作不尴尬的样子,可后来他发现,崔慈表现就很自然,似乎尴尬这词在他那儿压根不存在。   后来他才知道,人家那是有随心所欲的底气,所以想做什么做什么,无须考虑太多。   被崔慈影响后,时间长了他表现也就自然了很多,不再想什么尴尬的事了。   现在顾笛显自己过的高兴了,决定投桃报李,好好讨好金主爸爸。   崔慈很忙,肉眼可见的忙,只有晚上偶尔会来找他,很少留宿,留宿也不会干什么,太累了,没那个精力。   有时候甚至连续好几天都不在府上,顾笛显不好去打扰他,但没有相处哪里来的感情?总不能凭空产生。   所以顾笛显一到午饭时间,只要崔慈在府里,就会跑去跟崔慈约饭,制造相处时间。   一开始并不是那么顺利,因为他不敢去书房打扰,经过上次被拒之后,他大概明白书房禁止外人打扰的规矩。   于是他时不时去书房周围转悠,反正是崔慈自己说的,他可以随意逛的。   既然是随意,那自然是没有限制的吧。   逛了没两日,崔慈自己就先问了:“你可是有什么事要与我说?”   日日在书房周围转悠,他想当不知道太难了。   被他这么一问,顾笛显心里还有点小羞涩。   他的行为跟追求心上人应该差不多,但是因为没有经验,所以显得青涩别扭又有点好笑。   “那个,王爷,我经常看不见你。”   这话听在崔慈的耳朵里就是“王爷我好想你”的意思了。   “抱歉,这段时间确实太忙了,我一有时间就回来看你。不过等忙过这阵就好了。”崔慈拍了拍顾笛显的手。   顾笛显有些意外,没想到崔慈会为这个道歉。   “所以我想,要是我们能一起吃午饭就好了。”顾笛显期待地看着崔慈,眼神仿佛有光。   崔慈看着顾笛显热情又直白的眼神,心酥酥麻麻,好像被什么填满了,脸微烫:“好,都依你。”   没办法,小情人太粘人,只能多花时间陪伴了。   在崔慈看来,顾笛显就是一朵单纯美丽又娇贵的花,他必须小心呵护仔细照顾,不然怕是会被欺负,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在某个角落伤心凋零。   这朵花本来不该被他采下,太过美丽柔弱,并不适合生长在他的后院,可他无意间看到了他,既然被他看中,那自然是属于他的。   于是从这一日起,两人风雨无阻开始约午饭,相处时间一长,两人之间的气氛也更加融洽自然。   顾笛显在王府待的时间越来越长,不过他一点都不觉得无聊。最开始他还会想想别院里头的小伙伴们,可等他发现在王府住与别院并无多少不同,甚至他还能出去时,那点想念很快抛到千里之外。   直到在王府住了一个月后,顾笛显摸到自己似乎有了点马甲线的轮廓。   他一直不满意自己白斩鸡一样的身材,又白又瘦,虽然穿衣服很有型,好像不管穿什么衣服都能好看,但脱了衣服后,他就很不满意了。   又白又瘦的,有点病态,皮肤也不够紧致,现在可能不明显,以后年纪大了,皮肤肯定很松垮吧。   自穿越来两个多月,除了意外,每日他都有锻炼,现在他终于收获了马甲线,真是开心的不行。   不过,他第一反应竟然是可惜梦依依不在,不然定要她明白,他身上没有肥肉,全是肌肉。   但一时半会见不到梦依依,而且跟梦依依炫耀也不太合适,所以他决定先秀给崔慈看。   虽然跟崔慈的没法比,但这只是暂时的。   夜里,恰好崔慈过来。   顾笛显穿着一层薄薄的白色里衣,掀开下摆露出腰腹紧致的线条,一脸得意地道:“王爷您快看,我是不是有肌肉了?”   见崔慈好一会儿没有反应,顾笛显拉着崔慈的手就往上按:“你摸摸,是不是硬硬的?”   触感温热柔韧,确实不像最开始那样软绵绵,但也没有顾笛显形容的那么硬,更偏向于“韧”,然而画面冲击感太强,崔慈只觉鼻子一股热流涌过,手一抹,是红的。   顾笛显只见崔慈忽然捂住鼻子:“怎么了?王爷您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没事,这几天太忙了,上火有点严重。”   崔慈的声音听着不太清楚,但顾笛显已经瞧见有红色液体从崔慈指缝溢了出来。   “王爷您流血了?”顾笛显手忙脚乱拿帕子给他擦。   顾笛显真没想歪,主要是不过看看马甲线而已,这算不得什么吧,再说得到流鼻血的程度,那上“火”也太严重了。   他对崔慈的说辞也没有怀疑,真以为崔慈只是忙得太过头,上火了。   因为以前他就有过这样的经历,那段时间他送外卖,生意太好,连续好一阵处于爆单状态,他天天忙得脚不沾地,身体又虚又上火,鼻子连续四五天都在下午同一个时间段莫名其妙流鼻血,等后来不那么忙了,身体跟着好了,鼻血就不流了。所以他以为崔慈也是一样的原因。   崔慈自觉丢脸,没有多说几句就遮遮掩掩地离开了。向来是他让别人尴尬,崔慈难得自己尝到了尴尬的滋味。   说实话味道不太妙,与他往日形象很不符。   顾笛显转头让人连送了好几天清火补身子的汤去书房。   也因为这件事,顾笛显想到了梦依依,想到了琼花别院里的小伙伴,感觉大家好久没见,他想回去看看。   跟崔慈提了句自己想回别院,崔慈当即便同意了,只是让他当日赶回来,不能留宿。   顾笛显对留不留宿没什么执念,能回去就行,听说别院那边虽然解封了,但因为时间太短,还是没人敢出来。   他这就去活跃气氛去。   在去别院前,他先是上街大采购,买了一马车吃的玩的拉回别院。   但等他到了别院门口,他才发现,说是说解封了,可大门依旧紧闭。   问了看门的人才知道,原来是因为尽管开门也没人来,索性就不开了……   听着还有些小任性……   这些都是小事,顾笛显迅速抛开,进入别院。   因为时间紧迫,顾笛显也没回住处,而是让莲生去通知云生,让云生帮自己收拾点东西带走,上次他走的太匆忙,很多东西没带,虽然王府里什么都不缺,但有的他用起来不称手。   然后他直接往听雨阁赶。   不过他第一个见到的却不是魏澜。   “你去哪儿了?”一个突兀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顾笛显吓一跳。   “我去,你怎么在这?吓死人了。”走路都没声音的么?   梦依依幽幽地看着他:“我一直都在这里好吗?是你突然来的。”   顾笛显这才注意到梦依依探出半个身子坐在一块石头上,难怪他刚刚没有发现。   “你还没告诉我,你去哪儿了?”   “你不知道吗?”他还以为大家都知道的,当面问他,他还真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   “我该知道什么?”   顾笛显不想答这个问题,见梦依依精神不太好,脸色有些苍白,便问:“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有,我好的很。”没你气我,我好的不得了。   顾笛显见时间差不多了:“我要去魏澜那里,你要不要一起去?”   “我不去,你去吧。”梦依依坐在石头上没有动,看着异常安静。   这样乖巧安静的梦依依,简直不像他认识的那个,他看了一眼,转身要离开却被叫住。   “我以为你出事了……”声音轻飘飘的,似乎没有半点重量。   顾笛显差点没听见,他动作顿住。   原来她是在担心我吗?顾笛显不自觉转过身。   “我很好,我以为你们都知道……”一直跟梦依依吵吵闹闹的,突然好好说话,顾笛显反而有了几分局促。   “看出来了,你走吧。”梦依依像没看见他脸上的不自在。   顾笛显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梦依依已经有了几分不耐烦,这才离开。   梦依依看着顾笛显离开的背影,渐渐失神,她向来聪慧,一点就通,哪怕顾笛显没有说明白,她也懂了他的未尽之意。   什么你不知道,我以为你们都知道?   难道其他人会告诉她?   她有时候觉得真的很可笑,顾笛显这个人啊,不会真的以为在别院里住的人都是朋友吧?简直天真的可怕。   可更让她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好像真的有人把顾笛显当成了朋友。   也许之前她还不确定他去了哪里,但现在肯定了。   顾笛显是在半路遇上魏澜的。   他还没到听雨阁,但魏澜就知道他来了。   因为云生等不及收好东西就来听雨阁找他,谁知他还没到,于是魏澜便出来找他。   “阿显!”魏澜的声音老远就听见了。   顾笛显还是头回听到魏澜喊这么大声。   魏澜气喘吁吁跑到顾笛显面前,二话不说,先是给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看来一个月不见,魏澜很想他啊,抱的好用力。顾笛显拍了拍魏澜的肩膀,示意对方松开一点。   然而魏澜抱的更紧了,顾笛显呼吸都有点困难。   “澜兄……你要勒死我么?”   魏澜这才反应过来,声音有几分无措:“抱歉,我太激动了。”   “见到你我也很高兴!”顾笛显轻轻抱了抱魏澜。   明明这个拥抱远远比不上刚刚那个亲密,可魏澜却觉得自己浑身都僵硬了。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更估计会很晚很晚,宝汁们明天早上看哦   顾笛显:虽然大老婆要好好哄,但是小老婆们也不能忘记啊! 第25章   为了查一起贪污案, 半个月前,何谈与李二公子外出办公,直到今日才回。   来不及休整,一回来, 他们就直奔北平王府, 还有一些在信中不好说清的事宜需要当面谈。   一路上, 李二公子骂骂咧咧:“真是吃力不讨好, 怀善怎么让我们去管这事, 累了半个月, 没捞着什么好处,尽得罪人了。”   何谈已经听习惯了,知道越理他越来劲,全当没听见。   “下次我一定要跟怀善说说, 再有这样的事,我就不去了……”   何谈嫌弃李二话多,便让李二先行回去, 禀报一时他一个人来就好。   很快他进了王府, 来到书房门口。   当何谈瞧见门口守着的人时, 瞳孔微微一缩。   守在门口负责传话的小厮……换人了。   而且那人他不认识。   何谈并未受到阻拦,很快就见到了崔慈。   他将公案调查结果以及一些蹊跷的地方, 都事无巨细地说了, 然而他发现崔慈似乎在走神。   对于公务,崔慈向来一丝不苟,任何事都必须让边, 从未发生过这种情况, 这还是崔慈吗?   不过更让他好奇的是,崔慈在想什么……   何谈不自觉分出些许心神关注崔慈, 声音便不自觉低了下来,语速也放慢了一点。   就在这时,一名小厮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什么。   待他走近了,何谈才发现那小厮端着的竟然是一碗补汤,他都闻到里面淡淡中草药的气味了。   何谈心中冷笑,果是新来的,不懂规矩,竟然不知道吃食不能进书房吗?   他与崔慈自幼相识,很清楚对方的性格与为人。崔慈这人看着好相处,实则是对他人严厉,但对自己更苛刻。   像吃食茶水不能进书房的规矩,自他跟着崔慈起,便有了。   从未破例。   他等着崔慈轰走新来的传话小厮,口中还在禀报的声音停了下来。   然而直到那碗汤放在书桌上,就离崔慈的手不远的距离,崔慈都没有什么反应,反而有些惊讶:“都这么晚了?”   小厮恭敬道:“回王爷,已经酉时了。”   何谈不自觉皱眉,这是什么谜语?酉时不是还早的很么?最近崔慈熬夜办公不是经常的很吗?   还是说酉时有其他意义?   “他回来了吗?”   小厮答:“还没有回来。”   谁未回来?崔慈为何要关心?难道是指宋幼书?何谈听得毫无头绪。   而就在这时,何谈发现崔慈那时常带着笑意的脸冷了几分。   “备车!”崔慈起身,看向何谈,“既然说完了,你便先回去,明日我们再从长计议。”   何谈没反应过来,说完了?他没有说完啊?   今天的崔慈很不对劲,但他没有否定,而是从善如流的离开。   在他走出书房的那一刻,他听到身后的小厮在劝:“王爷,这汤顾公子说……”   何谈顿时明白了崔慈异常的原因。   竟然是因为那顾公子吗?   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倒是他小看那顾公子了,本来以为只是个小人物,崔慈并未在意……   与此同时,还在别院的顾笛显并不知崔慈正在过来的路上,还有一个时辰到达修罗场。   他不是不记得要回去,只是气氛太嗨,让他一时忘记了时辰,还以为很早呢。   回到别院后,他先是碰到梦依依,再遇到了魏澜,然后一起去了听雨阁。   他买了很多东西,一面让人整理出来给大家送过去,一面跟魏澜聊天。   “你在王府还好吗?”魏澜手里拿着顾笛显送他解闷的小玩意,不自觉捏紧。   “挺好的,除了清净了些就再无别的缺点了。”   魏澜笑着点头:“那就好……”   “对了,封禁解除,是因为抓到刺客了吗?”顾笛显好奇地问。   虽然顾笛显一直待在王府,离崔慈最近,但他不知道消息,魏澜也不觉得奇怪:“抓到了。”   “是谁?”   魏澜反倒卖起关子来:“你猜?”   顾笛显哪里猜得来,但他很配合,于是胡乱报了个名字:“许泰吧,我看他不像个好人啊。”   魏澜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个名字,一脸无奈:“他怎么可能,你应该猜到了,许泰是王爷的人。”   顾笛显当然知道,他纯粹是看许泰不顺眼而已。   “那我就不知道了,看不出来啊。”顾笛显两手一摊。   把属下安插进自己后院,他真不知道崔慈是怎么想的。   魏澜报了个名字,明显是个女孩的名字,顾笛显听了,只觉有点印象,但记不起来是谁,被魏澜提醒,才想起不正是别院内的十人之一么,只是没有什么存在感。   许泰来的那日,他还见过,只是印象不深。   “什么来头?”竟然敢对男主下手,真是嫌命长啊。   魏澜没说话,而是神秘兮兮地指了指他,然后两手作揖。   然后呢?顾笛显一直等魏澜补充,但魏澜没有补充。   “这就结束了?什么意思?”   顾笛显的表情是这样的:囧   魏澜忍不住一把捂住脸,见顾笛显还一脸懵逼,小声吐出两个字:“东宫……”   “那你指我又对我拜了拜,是什么意思?”这谜语打的可真绕。   “我不是指你,我指的是方向,你所在的位置正是朝东。”   这么一说,顾笛显就理解了,至于作揖应该是指“上位”。   切,就两个字还搞花样。   魏澜明显读懂了顾笛显的眼神:“我这是避讳呀……”唉算了,说了你也不会在意这个。   顾笛显在这边与魏澜瞎扯八卦,云生那边也将顾笛显带来的礼物给大家送了过去,所以很快,别院内所有人都知道顾笛显回来了。   第一个到的是剑不离身的沈离,他打量了顾笛显两眼,道:“瘦了?”   “没有没有,我还重了点呢……”没等顾笛显炫耀一下自己的马甲线,就见沈离拎住他的后衣领,单手把他往上提了提。   顾笛显虽然瘦,可也是有着一米八三的男人啊,每天吃的巨多。   “确实没瘦,但也没胖。”   顾笛显人都被拎傻了,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沈离:“你是魔鬼吗?”   哪有这样的?感觉自己瞬间被碾压啊,还能不能愉快玩耍了?   沈离表示:“我是剑客。”   顾笛显还想继续表达不满,在旁围观的魏澜忍不住笑出声。   顾笛显与沈离一同看向他。   “呃……我不是故意的,你们继续,继续。”魏澜严肃正经地坐直了身子,好像刚刚发笑的人不是他一样。   非常恰好的,夏玉清与段铃儿来了。   夏玉清还带来了琴。   没多久曾雪丽也来了。   顾笛显精神来了,这是要举办派对的节奏啊。   正好继续上次未完的宴会。   顾笛显的提议一说出来,就获得了一致赞同。   主要是大家都挺闲,难得聚一起。   聚会么,烧烤摊子少不了,夏玉清负责音乐,沈离耍两曲剑舞助兴,魏澜负责吃食,顾笛显带来的东西里面就有味道甜甜的果酒,这下也拿了出来。   到了后半段梦依依也来了。   天越变越黑时,顾笛显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坐在他旁边的沈离伸出一只手扶住了他。   “你要的不加辣的,”魏澜刚烤好几根肉串递了过来:“怎么了?”   顾笛显茫茫然看着门口:“我好像忘记了什么……”   “忘记了什么?”梦依依也有点喝多了,大着舌头问。   梦依依已经算坚持得久的了,像段铃儿与曾雪丽早就醉趴下了。   “不知道……”顾笛显脑袋空空,怎么都想不起来。   谁都没在意顾笛显的话,都当他喝醉了说胡话呢。   “坐下吧,也许睡一觉,明天就想起来了。”魏澜扶着顾笛显坐下。   “哦……”顾笛显下意识去摸酒杯,却摸了个空,凝神看去,只见自己的酒杯到了沈离手边。   沈离没看他:“你喝醉了,莫要喝了。”   果酒怎么可能醉人,开玩笑,顾笛显斩钉截铁道:“我没醉!”   沈离转头看了他一眼,此时顾笛显的眼眸犹如被水波浸润过一般,艳丽迷离。   沈离只看了一眼,便极快转过头去。   醉鬼从来不承认自己醉了。   顾笛显还挺喜欢喝这果酒的,甜甜的,微熏,后劲虽然有些大,但感觉很美,他看着那酒杯里的酒水满的都快要溢出来了,跟沈离打着商量:“最后一杯吧,不喝可惜了……”   然后他就见沈离端起他的酒杯一饮而尽。   “我的……”顾笛显目光发直。   最后一杯酒被喝了……   没了……好难过……   沈离喝的太快,喉结剧烈起伏,些许酒水从嘴角流下,眼看就要滑入脖颈,消失在衣领中……   顾笛显突然扑了过去。   沈离以为顾笛显喝醉了没坐稳,还展开手揽住了他,怕他往地上倒了。   谁知顾笛显拽住他的衣领,有些冰凉的唇贴在他唇角,甚至还……舔了一下。   沈离后脊椎一麻,像是被人点中死穴一般,整个人顺着顾笛显的冲击力往后倒。   魏澜还在烤肉,只来得及瞥见顾笛显倒向沈离,还以为顾笛显喝多睡了过去,而沈离怕是也快喝醉了,不然也不能被顾笛显扑倒。   夏玉清在与梦依依拼酒。   梦依依酒量实在厉害,曾雪丽与段铃儿都败在她手下,夏玉清觉得自己也快撑不住了,他没想到梦依依看着小小一个,酒量却如此了得。   所以谁也没注意到那一幕。   “阿显,沈离,你们还好吧。”见两人倒在桌子后面没有反应,魏澜起身去扶。   可等他绕过桌子走过去,见到的画面险些让他目眦欲裂。 第26章   顾笛显终于把沈离唇角那滴摇摇欲坠的酒液吸进口中, 趴在沈离身上正要爬起来。   谁知一直没有反应的沈离突然动了起来,不等顾笛显的唇离开,一只手按在他后脑勺,另一只手环住腰, 将顾笛显以不可抗拒的姿态禁锢在怀中, 紧接着唇反应极快地追了上去, 咬住了顾笛显的下唇, 像是要拆吃入腹, 用力摩挲啃咬。   魏澜绕过来时, 看见的便是两人亲密亲吻的模样,若非知道两人的关系,突然看到这一幕,怕是会以为他们才是无比恩爱的一对。   “你们在做什么?”什么周全, 什么稳重,魏澜什么都顾不得了,只觉脑子一口, 又气又急又难过, 不自觉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但凡他多冷静一秒钟, 他怕是不会选择在此时把事捅开,可是已然顾不了那么多了。   更让他失控的是, 在他出声后, 两人还是没有分开。   魏澜这才意识到不对劲,理智回笼,迅速上前拉开两人, 预料中的阻拦并没有发生, 他很轻松就将两人分开。   顾笛显一被他拉起来就往地上倒,显然已醉的不轻, 而沈离眼神却无比清醒。   “你们怎么了?”夏玉清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不会喝醉了打起来了吧?”梦依依也放下了快要见底的酒壶。   还在拼酒的夏玉清与梦依依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魏澜半抱着靠在他身上已然睡过去的顾笛显,冷冷看着倒在地上的沈离,出声道:“没事,他们险些打起来了,还好被我拦住了,你们继续喝。”   “你疯了?你不知道他是谁吗?”若非不想把事情闹大,他很想一拳砸上去。   沈离慢慢坐了起来,用有着厚茧的大拇指用力擦了擦唇。   “抱歉,我喝多了……”他承认自己有些冲动了,可是并不后悔,若是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么做。   魏澜依旧冷冷看着他,一看就知对他说的话是半点没信。   “你以后离他远点……”魏澜低头察看顾笛显的情况,压着声音道。   顾笛显靠在他肩上,双眼紧闭,已然熟睡,只是那被吮红的双唇格外刺眼。   “凭什么?”沈离那冷漠的眼神落在顾笛显身上时,难以察觉地柔和了一瞬。   “凭什么?”魏澜气笑了,“他把你当朋友,你怎么可以这么对他?”   沈离完全不吃他这套:“原来这就是你的心思吗?”   魏澜没有说话,只是拿出帕子兀自给顾笛显擦嘴,好像那上面沾了什么脏东西。   过了许久,沈离才听到魏澜的声音。   “至少……我不会害他……”   “难道我就会害他?”这话说的沈离心中不悦。   魏澜死死盯着他:“你明明知道我们的身份,却还要越矩,若是被……”   “他怎么了?”   低沉冷淡的声音在小院中响起,像是按下了暂停键,周围顿时一静。   魏澜慌乱地看了过去。   沈离眼神带着几分不自然。   夏玉清与梦依依之间的拼酒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向站在门口的那个黑衣男子。   似乎忘记了那个男人的身份,谁也没想到起身行礼,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步一步走来。   直到崔慈在魏澜身前蹲下,魏澜这才回过神来。   “回王爷,他喝醉了。”魏澜低着头,不敢看此时半跪在他面前的男人。   “是吗?”崔慈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情绪,修长的手指捏住顾笛显脸上的软肉,用力略大。   受到打扰,顾笛显眼珠不安地滚动,但奈何酒劲太大,眼睛就是没睁开,为了躲开崔慈的揉捏,脸还往魏澜颈窝靠了靠。   魏澜只觉浑身一凉,尤其是脖子,袖中他的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   此时,他似乎什么都不能做,做什么都不合适……   就在顾笛显的脸要贴在他颈侧时,肩上突然一轻,低着头的魏澜只看见一双黑底白履从眼前一晃而过。   就如来时没有预兆,崔慈的离开也没有向任何人招呼,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抱走了一个醉酒的人。   魏澜看着崔慈的身影离开,眼神静的可怕。   他没有看沈离:“这就是原因!”   那个男人,明明没有说什么,停留的时间也极短,却给他强大的压力。   而沈离更后悔为何自己没把剑带在身边,明明他向来剑不离身,从何时开始,他会把剑取下来了?   沈离自嘲地笑了笑,因为顾笛显说背着剑喝酒不方便,所以他每次都取下来放到一边。   如果他手上有剑,是不是就不会让那个男人把人带走……   但结果已经不得而知了……   魏澜天天呢喃了一句:“不会很久了……”   沈离疑惑地看了过去。   魏澜淡淡笑了笑:“有人要回来了……”   那自然有人要离开。   魏澜说完,不再管沈离的反应,起身收拾残局。   除了他与沈离,其他人都醉了。   ……   顾笛显是被摇醒的,头很疼,但不是因为醉酒,而是因为马车摇晃时不时撞上车壁。   他还没反应过来,他怎么在车上?   揉着脑袋慢慢爬起来,这才发现坐在他对面的是崔慈。   “王……”王爷?顾笛显吓一大跳,怎么不出声啊。   马车内一阵沉默。   顾笛显又叫了一声:“王爷?”   崔慈还是没理他,坐在对面像是一尊佛。   他这才意识到崔慈好像……在生气。   怎么了?   顾笛显瞪大了眼看着崔慈,心情不好吗?   “王爷?”   顾笛显一点点挪着坐到崔慈身边,忽然马车一阵颠簸摇晃,顾笛显一个不稳结结实实倒在崔慈身上。   而颠簸好像对崔慈没影响,坐的依旧不动如山。   顾笛显扑在崔慈腿上,自下往上看,他只能瞧见崔慈性感的喉结,以及漂亮的下颌线。   顾笛显手指去勾崔慈的小指,轻轻摇了摇。   “王爷,您是特意来接我的吗?”   崔慈低头淡淡看了他一眼:“路过而已。”   小指却是任由他勾着了。   “那也要多谢王爷。”   崔慈见这蠢货当真以为自己只是凑巧路过,气得不行:“我不是让你早些回去?”   迟迟不归也就算了,还喝醉了酒,还与旁人那般亲密……   顾笛显脖子一缩,原来是生这个气啊……他还以为别人给崔慈气受,他还想着好好安慰一下对方呢。   没想到闯祸的是自己。   一肚子的话顿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顾笛显也不好意思再趴崔慈腿上了,缓缓坐直。   谁知崔慈的脸色更臭了。   顾笛显当即抱住崔慈的腰:“我错了,我下次不会了。”   原因说不说顾笛显觉得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认错。   “还有下次?”崔慈语气稍缓。   “没有没有,以后我一定早早回去。”实则顾笛显看着黑漆漆的外面,想的是既然都这么晚了,咋不在别院留宿一晚嘞。   可惜了。   “你既不能喝酒,以后不要再喝了。”一想起顾笛显靠在魏澜肩上睡着的情景,他就感觉火气直往上冒。   “啊?”打击太大,顾笛显一时没来得及掩饰,脸上的失望一眼就能看出来。   崔慈不自觉退了一步:“也不是不能喝,只是莫要在外面喝酒。”   说完又有些后悔:“谁让你酒量差?我就没见过比你酒量更差的人。”   顾笛显表示本人也很委屈,如果穿越之前有人告诉他,穿越后你不但不能吃辣,还酒量奇差,他也许并不想穿越的。   “酒量这东西,不是练练就好的么?我以后多练练。”   崔慈当没听到。   顾笛显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没有反应。   接着又在下巴上亲了一口。   没有反应。   于是在他唇角连亲两口。   这次没等他离开,后腰被按住压向崔慈。   顾笛显顺势抱住崔慈的脖子,唇已经被堵住了……   等从马车内出来后,顾笛显已经获得每日小酌半杯的权利,代价就是嘴巴被亲肿了。   等回到住处,顾笛显才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似乎好像把莲生落别院里头了。   顾笛显不由怀疑,崔慈真的只是路过吗?怎么不把莲生带上?有那么急吗?   只是现在如何想都没用了,只能明天她自己回来了。   ……   第二天,当顾笛显坐在凉亭内看着台阶下的舞姬翩翩起舞时,心情已经不如半个月前那么激动了。   他想了想,明白自己似乎是看太多次,有些看腻了。   怎么说呢,山珍海味再好吃再珍贵,但也有吃腻的一天。   美人虽美,看多了还是会腻的。   这是他的问题,跟美人没有关系。   难怪无论他怎么痴迷听歌看舞,崔慈从来不管他,连说都没说过一句,怕是也有这种体会吧。   还好崔慈不知道他的想法,若是知道定会告诉他:你想多了,原因是你根本不喜欢女人啊。   顾笛显决定出门换个心情。   出门前,顾笛显遇到一个意外的人。   不过他现在知道了对方的名字。   信武候何世子,何谈。   顾笛显主动打招呼:“好久不见。”   他真没别的意思,就是打个招呼而已。   然而何谈的脸却黑了下来。   经过一夜的调查,这半个月来,顾笛显在王府发生的事已经全被何谈知晓。   崔慈极宠爱他,比如任他送汤水进书房,物质上极尽满足,王府随意出入,后院人员也任他差遣,崔慈拿来消遣的歌姬舞姬,几乎成了他的专属。   甚至崔慈还会留宿在他房里。   这是宋幼书在时都不曾发生的。   而且何谈还怀疑,这次他之所以会被调开,其中有此人的手笔。   是他小看他了。   何谈笑着道:“你别得意。”   顾笛显皱眉看着他:“什么意思?”   何谈笑的灿烂,语气也极温和,只是说出的话很冰冷:“有人要回来了,你这个冒牌货,也该滚了。”   顾笛显心沉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还是抽五十个红包,宝汁们记得留评哦,大部分时候是不满五十个评论的哈哈哈哈   因为要上夹子,所以明天不会更新哦,星期二晚上十一点后更新,会是粗长一章的 第27章   “谁要回来了?你什么意思?”顾笛显紧皱着眉, 你说的快到底有多快,能不能说明白点?是今天还是明天?是这个月还是下个月?   见顾笛显脸上再无那明媚阳光到令人作呕的笑容,何谈笑得更真诚了:“虽然你没见过他,但你一定听说过, 王爷心里一直有一个人, 那人陪伴王爷多年, 为王爷操持内外, 你记住了……”   说到这儿, 何谈目光一定, 眼神似乎有些变了,他看着顾笛显,声音透着说不出的轻快:“他叫宋幼书,他要回来了。”   顾笛显狐疑地看着何谈, 别人的白月光要回来,关你什么事?你激动什么?顾笛显回忆着崔慈近几天的表现,好像……跟平常差不多, 没有什么异常。   倒是眼前的人很异常。   白月光要回来的事明显要重要的多, 顾笛显也不想着出门了:“他什么时候回来?”   何谈当然不会告诉顾笛显, 他就是要看对方焦躁不安的样子:“怎么,害怕了?”   此时才知道害怕, 是不是晚了点?何谈忍不住笑了笑。   顾笛显翻了个白眼, 他可不想给这家伙什么好脸色。   何谈只当顾笛显在死撑,实则心里估计怕的不行,只是顾笛显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他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起来。   “你这么开心吗?难道你喜欢他?宋幼书是吧, 他不是王爷的人吗, 原来你喜欢王爷的人啊,王爷知道吗?你胆子倒是不小, 敢看上王爷的人”顾笛显意味不明地看着何谈,“啧,我看王爷都没你开心。也是难怪,喜欢一个永远得不到的人,性格脾气能不扭曲么?”   见何谈根本不打算告诉他什么实质性的消息,只是跑他面前来吓唬他,顾笛显也不想再维持表面和平了,而且何谈这个人明显对他有很深的敌意,这不是他想改善就能改善的。   顾笛显说完话就要离开,不过他已经没了出门的心情,而是往里走。   宋幼书要回来了,他还有很多事要忙,没时间再闲玩了。   顾笛显觉得是不是太快了,小说中似乎不该这么快回来,还是说无意中有什么发生了变化,只是他不知道……   顾笛显的一番话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炸弓单,何谈表面看起来镇定,只是脸色黑了点,实则内心惊涛骇浪。   “站住!”何谈一把抓住顾笛显的手腕,“你把话说清楚。”   顾笛显猝不及防下被抓了个正着,吓了一跳:“何世子望你自重。”   因为何谈抓的太用力,顾笛显竟然都没能甩开。   虽然都是男人,但人与人之间的力气还是不一样的,像顾笛显穿越过来之前,原身因为要保持身材,饭都没吃饱过几次,身材也是跟白斩鸡一样,如何能跟自小便与崔慈在一起习武的何谈相比。   不过,哪怕性别相同,但还是要避讳点吧,这毕竟是个男子可以合法成亲的时代,更何况两人的身份还有些敏感。   何谈也意识到自己惊慌下有点唐突了,忙松开了手,只是指尖那温润如玉的触感似乎尚存。   “我只是想告诉你,祸从口出,莫要胡说八道。”   顾笛显揉了揉还有些疼的手腕:“你先管好你自己吧。”说完转身就走,速度极快,再不给何谈拉住他的机会。   何谈站在原地许久未动,既有被说中心思的羞恼与愤怒,也有些疑惑。   他抬起手,搓了搓指尖。   那触感不似女人般柔软,也不似男人的粗糙坚硬。他说不上来,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但似乎又有些明白了,崔慈宠爱他不是没有道理的。   可依靠色相,这份宠爱又能持续多久?崔慈待宋幼书到底有几分不同和真心,等宋幼书回来,怕就是那朵娇花凋零的时候了……   就如他了解崔慈,他也很了解宋幼书。   宋幼书眼里可揉不进沙子。   最开始来到崔慈身边的那几年,手段还算温和,可后来似乎是摸到了崔慈的底线,手段越发狠辣。   顾笛显那般空有一副美丽面孔的蠢货,怕是在他手底下过不了一招吧?   到时谁能救你,王爷吗?何谈笑了笑,潇洒转身离开王府。   顾笛显回到住处后就心慌的不行。   不是宋幼书要回来他太害怕,虽然他确实有点害怕,但主要还是心慌。   卖身契还没拿到呢!   卖身契要是不销了,他都不能算个自由民,以后想跑都跑不了。   必须得尽快跟崔慈开口,把卖身契给要回来。   之前他还有点不好意思,可现在迫在眉睫,顾不上好不好意思了。   虽然他觉得何谈说的话水分有些大,但他不敢不上心。   先是跟厨房说今晚他要吃面,然后为表真心与对崔慈的欢迎,天还没黑,顾笛显就到门口站着。   他要让崔慈看到,自己对他有多上心,对他的到来又有多期待,期待到忍不住在门口等了。   不过,这次崔慈似乎特别忙,比平常晚了半个时辰都还没见着人影,所以他迅速改变计划,决定主动出门去迎。   若是一直迎不回来人,索性在前院书房门口等。   还好没有等他迎出很远,便瞧见一行人朝他这边赶来,打头的那个正是崔慈。   “你怎么来了?”崔慈今日穿了一身白,在黑夜中异常明显,端是一派英俊潇洒风流倜党。   只是脸上那神情有些气人,顾笛显觉得自己并没有看到感动,更多的是惊讶。   见顾笛显不说话,崔慈又问:“可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就不能出来找你么?这句话顾笛显硬是说不出口,毕竟……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句话说的还是有道理的。   顾笛显不由自省,自己平时难道对崔慈不够关心吗?还是表达爱意不够?怎么崔慈一点都不感动呢,还问他是不是出了事。   可他觉得他对崔慈还可以吧,他对他前男友都没这么上心啊。   不得不说,崔慈的反应有点打击到他了,但剧情还是要继续的。   “我有事要跟你说,我们快回去吧。”   崔慈牵着他的手:“手有些凉了,穿的也少。”   崔慈脱下大氅披在顾笛显身上。   顾笛显这才意识到,自己急着出来,连大氅都没披。   现在可是十二月啊,昨天还下了好大一场雪呢。   难怪他觉得冷。   “以后莫要出来迎我了,就几步路而已。”   温暖的大氅披在身上,寒气顿时驱散,顾笛显舒服地眯了眯眼:“我见你一直不回来,等得有些急了。”   顾笛显挽着崔慈,两人相视一笑。   不知为何,可能是脑子抽了吧,顾笛显突然有了一个想法,若崔慈能一直这么待他好就好了。   这一刻,他真的很温暖啊。   他一直是个很缺很缺爱的人,以前他一直以为,他一定要获得很多很多的爱才会甘心,可是现在他才明白,其实哪怕只有一点,对他来说也很温暖了。   但他同时又很清醒,崔慈待他的态度并不像他认知中的情侣,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正常。   崔慈对他好吗?如果摒弃他作为现代人的世界观,纯纯以一个古代人来说,崔慈已经给了他能给的一切了。   温柔体贴,后院独宠,锦衣玉食的享受……   可他永远记得十八岁那年,他脱离孤儿院时,遗弃他的父母突然找到了他,一直孤身一人的他,忽然有了家人,有了家。   他的父母告诉他,他们这么多年一直在找他,当年抛弃他只是迫不得已,如今找到他了,只想好好补偿他。   当时他好开心啊,每天脸都笑僵了,走路都是飘着的。   可是没多久,他亲爱的父母消失了,留下的只有永远还不清的债务。   之后的每一天,他都在为曾经的轻信后悔。   很多次,他都想过一死了之。   每天一醒来,就是永远还不清的债,他被压得好累,好像不能呼吸了。   后来,他果然死了,半夜送外卖被撞红灯的车撞飞。   所以,他现在好不容易得到了一次新生,一次可以自由生活的机会,怎么可能不珍惜呢。   他要记住教训啊。   汹涌的爱意来得太突然,迟早有一天也会毫无征兆地离去,顾笛显不希望自己是退潮后被遗留在沙滩上苦苦挣扎的小丑鱼。   或者说,他再也不要当那条小丑鱼了。   思绪万千,其实只是瞬息之间,顾笛显回过神来,对着崔慈笑了笑。   崔慈捏了捏他的手指,十指紧扣。   等回了住处,屋里烧着炭,顾笛显便脱了崔慈的大氅,吩咐莲生好好挂起来,转头却发现崔慈在盯着莲生看。   莲生显然也意识到了,浑身发抖。   顾笛显示意莲生下去,看向崔慈:“怎么了?”   “回头我让人送几个机灵的过来。”   这意思是指莲生木讷了。   “不用麻烦了,莲生虽然不机灵,但做事老实本分。”对他不会阳奉阴违就可以了,而且人多了也不方便。   “这么冷的天,见你出门都不知道提醒你穿上大氅,这般无能已经不是用老实本分就能糊弄的了。”   顾笛显被他说的一愣,显然没想到这一点。   在他看来,急着出门忘记添衣,这是他自己的问题,但崔慈不这么想。   崔慈觉得,顾笛显出了差错,那就是底下的人没有照顾好。   “莲生年纪还小,多带带就好,要不然把云生调过来吧?云生你记得不,他是个机灵稳妥的,与莲生倒挺互补。”   云生?崔慈当然不记得,但想着熟人应该好些,便点了点头。   没多久,晚饭便被端上来了。   晚饭依旧很丰盛,但这次顾笛显什么都没看,面前只放了一碗面,面上还卧了两个荷包蛋。   “王爷,今日是我生辰,我想与你一道过,这才急着去找你。”顾笛显捧着面期待地看着崔慈。   想要礼物,先给自己一个生日。   至于原身是不是今日生日……这不重要。   崔慈有些意外,也有些不满:“你应该早些告诉我,我也好有些准备……”   顾笛显道:“有你陪着我过生日,就已经是最好的了。”   这是他过的第二个生日,第一个是他可爱的父母给他过的,当时他太感动了,哭得稀里哗啦,八寸的蛋糕被他吃了一半。   顾笛显好像看到曾经的自己,那时他好像也是这么开心,只是当时他是被骗,可现在却是在骗别人。   顾笛显情绪失落起来。   原来他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吗……   “怎么了?不开心吗?”崔慈目光关切地看了过去。   “没什么?”顾笛显勉强笑了笑,“希望明年您还能陪我过生辰。”   崔慈淡淡笑了,伸手揉了揉顾笛显的头发:“当然可以,这有什么难的。”   “最近我新得了一个庄子,里面有温泉,我把它送你,以后你无聊了便去庄子上玩玩。”   顾笛显吃面的动作一顿:“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崔慈不以为然:“不过是个庄子罢了,能让你开心便值了。”   还沉浸在自责中的顾笛显有点没反应过来,这怎么和想象中不一样,庄子?我不要什么庄子啊,别说温泉了,就是流金泉也没用啊。   顾笛显立刻振作精神。   “王爷,这些身外之物我真的不在乎。”带不走有什么用啊,又不是金银。   崔慈顿时懂了,温柔道:“那你想要什么?”   怕他多想,崔慈还补充道:“只有我有的,我都给你。”前提是我愿意给。   甜言蜜语虽然好听,但顾笛显也不是那种什么都会信的。   顾笛显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眼神躲闪,就是不敢看崔慈,最后索性低头。   “王爷,我想堂堂正正与您站在一起,而不是以奴的身份。”   ==========作者有话说:==========   今天状况太不好了,头太疼了,这一章还是热敷着写完的,呜呜呜,所以粗长流产了,还是明天粗长吧。   推荐一下新预收,应该是下一本会写《穿成真假少爷的哥哥》   陆原穿进了小说《错位人生》中,成了真假少爷的哥哥。   原小说中,真少爷恨假少爷抢走了自己的人生,假少爷恨真少爷让自己一无所有,两人本就相互仇视,直到他们爱上了同一个男人,矛盾更加剧烈,互相陷害用计……   最后小说结尾是个悲剧,两人都没有好下场。假少爷被真少爷害得残疾,真少爷被假少爷使了手段变成植物人。   陆原表示这小说绝壁是假的,他单纯可爱善良的弟弟连鱼都不敢杀,绝对不可能害人,他一点都不信。   为了避免小说悲剧重演,让两个人都拥有美好的结局,他决定好好维系两个人的感情。不过,好像不用他做什么,两人感情似乎不错,他还看到他们勾肩搭背一起去上洗手间。   陆原呼出一口气,果然,小说是假的。   可他没看见,暗潮涌动下两人的针锋相对。   假少爷趁他熟睡吻了他,眼神疯狂偏执:我什么都可以还给他,唯有哥哥不可以。   真少爷故意摔伤腿成功坐上他自行车后座,用口型对假少爷道:他是我哥哥……   陆原自行车踩的飞快,两个弟弟都乖巧,生活真美好啊!   ps:与两个弟弟没有血缘关系,陆原是收养的 第28章   顾笛显的反应看在崔慈眼里, 却有了另一番意味,眼神躲闪,那是眼波传情,脸颊红润, 那是害羞不好意思。   最恰当好处的是那一低头, 温顺乖巧。   崔慈眼神柔了几分, 眸光落在顾笛显莹白修长的脖颈上, 伸手轻抚:“明日我……”   后颈上那只温热的手突然停止不动, 崔慈的话音也戛然而止, 顾笛显疑惑地抬起头,一双清透靓丽的眼睛像是会说话:怎么了?   崔慈本想说“明日我便让人将你的卖身契送来”,可是这句话卡在喉咙却如何都不能完整吐出。   他突然生出一种莫名的危机感,好像只要说了, 就会失去什么。   如果是其他人,可能不会多想,但他不一样, 因为他就是靠着这种直觉, 多次在刺杀中逃生。   因为, 如果不是有着对危机的直觉感,他怕是早死了千百回, 所以他不得不慎重对待。   不过是张卖身契, 小事而已,顾笛显想要,给就给了, 崔慈不明白, 为何自己会生出警惕心。   顾笛显心都提在了嗓子眼,怎么突然不说话了?如果他没听错, 刚刚崔慈是准备把卖身契给他的吧,可现在怎么又不说话了?   急死人了!   顾笛显庆幸自己是个面瘫,不然现在肯定忍不住把情绪都挂在脸上。现在是关键时刻,他必须要稳住。   下一秒,顾笛显的下巴被抬了起来,四目相对。   崔慈看着他的眼神深邃而认真:“顾笛显,你喜欢我吗?”   顾笛显漂亮的眼睛眨了眨,长长的羽睫像是轻柔的羽毛拂过崔慈的心间,平添几分柔情。   他听见顾笛显笑着对他说:“王爷,我心悦于你。”   像是春风拂过山岗,初升的太阳高照,冬雪消融,化为涓涓细流,流入崔慈四肢百骸。   这种感觉很奇妙,心跳不可抑制加快,头皮发麻,身上的每一个毛孔似乎都舒展开来。   这是崔慈从未有过的体验。   崔慈低头,吻住顾笛显的唇。   他觉得他定是被蛊惑了。   顾笛显陷进柔软蓬松的长毛地毯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今天可是我生日啊,你生日礼物还没给呢?难道是没听明白我话里的意思?   顾笛显决定再说的明白点:“唔……等一下……唔王爷……”   我还有话说啊,堵嘴是不是过分了!   片刻后,鼻尖顶着鼻尖,崔慈几乎贴着他的唇,声音急促道:“我可以给你卖身契……”   顾笛显先是一喜,接着一忧,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呢……   “但你能给我什么?”   顾笛显听得一愣,他自认为自己并没有什么东西能给崔慈,所以崔慈这么说,是想让他知难而退吗?   顾笛显怀疑自己是不是飘了,以为最近崔慈对自己还不错,所以就认为提什么要求对方都能答应,没想到踢到铁板了。   他以为拿回卖身契是小事,一直没行动只是因为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现在看来是他自大了。   顾笛显忍不住偏了偏头,眼神移到一边:“是我唐突了,我以后不会再提了。”   说完又怕被崔慈看出情绪来,将脸埋进崔慈颈窝,不让他看他的脸。   心有点冷,但顾不上,更多的是害怕,他怕崔慈会生气,会对他不满,然后做点什么……   所以他很快就认怂认错。   顾笛显的小心翼翼,崔慈看在眼里,他有一瞬间的心软,可一想起刚刚突然而来的警惕心,那丝心软很快消失不见,他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现,挑起顾笛显一缕发丝,卷在指尖玩。   唇贴在顾笛显耳垂,崔慈轻轻吻了一下,声音很小,但足以让顾笛显听到:“陪我睡觉,卖身契明日便给你,如何?”   顾笛显全身僵住,很想破口大骂,这个男人太坏了。   怎么可以这样?   他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我不是每天都陪你……”   崔慈捂住他的嘴,笑道:“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   眼神格外意味深长。   顾笛显没有说话,心里早骂开了,麻的,这狗东西!   故意要他在卖身契与被压之间做一个选择。   顾笛显也不由深思,卖身契与菊花,到底哪个更重要?   啊啊啊,好为难,抛弃哪个都很痛苦……   不对,两个都重要,他两个都要,他不要做选择。   顾笛显淡淡看了他一眼,这狗东西不会发现什么了吧……是不是故意的?   明明知道他一直不肯,还让他选择,太不是人了。   崔慈无视他脸上的纠结:“你不能太过分啊,我总不能什么都捞不着。”   说完,崔慈紧紧抱住顾笛显,狠狠吸了一口:“你身上的味道好香。”   顾笛显心不在焉道:“什么味道?我没有熏香啊。”   顾笛显一直觉得熏香娘们唧唧的,降低他猛男的格调,他才不干。   “我也说不上来,就是很好闻,淡淡的幽香,得离近了才闻得到。”说完,崔慈又猛吸一大口。   顾笛显嘴角抽了抽,确实没人比你更近了……   “想好了吗?”   崔慈细密的亲吻顾笛显耳后的皮肤,顾笛显痒的直往后缩,这是他的敏感点。   但身下就是地毯,他显然哪都逃不了。   “没有,我还没有想好。”   崔慈叹了口气:“你为何不肯,我对你不好吗?”   顾笛显小声道:“我也没不肯啊?”   崔慈被他搞糊涂了:“那你这是同意了?”   “只要你同意……我就同意……”   意外之喜来的太快,可惜崔慈没听清:“什么?”   顾笛显闭着眼睛,直起脖子:“我要在上面!”   等了一会儿,没有声音,再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声音,顾笛显睁开了一只眼睛,只瞧见已经坐起来的崔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顾笛显心里直打鼓,面上却很镇定,还很自然地道:“不同意就算了……”   “那你倒是很大方。”   崔慈语气听起来怪怪的,顾笛显看了他一眼,心想他是不是生气了。   但如果卖身契必须菊花来换,那他还是选择暂时不拿回来吧……唉这狗东西……   崔慈气笑了:“你叹什么气?作为本王的外室,至今不曾服侍本王,传出去哪个敢信?本王没生气,你倒是委屈上了?”   顾笛显瞪了他一眼,只是没什么力道,轻飘飘的,看起来更像在眉目传情:“也不是你一个人想哦,我也想做的。”谁让你不配合。   当然,后面一句话他没敢说。   几乎一见面就是亲亲抱抱,他也是个正常男人,不可能没有欲望,偏偏两人谁都不肯妥协,最后往往引了一身火。   顾笛显粘了上去,耍赖道:“王爷您让让我吗,您可是王爷啊,让让人家怎么了?”   顾笛显自己都觉得声音甜得过分了。   崔慈看着顾笛显一时说不出话来,既是震惊顾笛显的厚脸皮,这种话都能说的出来,又是惊讶顾笛显竟然在跟他撒娇。   如果忽略顾笛显话里的意思,崔慈觉得还是挺享受的,看着顾笛显湿漉漉的眼眸中只有自己的倒影,要是他天天这样,崔慈心想也许也不是不……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又在蛊惑我!   接着顾笛显被推开了……   这还是顾笛显第一次被推开,不是说“撒娇女人最好命”吗?看来换成男人就不适用了。   崔慈对自己的定力有了怀疑,脸当即沉了下来:“没规矩!”这种事哪里是能让的。   顾笛显神色一慌,忙由随意的坐姿改为端正的跪姿,低头认错:“王爷我错了。”但坚决不改。   崔慈不禁认为自己的反应是不是过了些,又挽回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   堂堂北平王,怎能屈居人下,这要是被人知道了,岂不是惹人笑话。   而且,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下面那个。   与此同时,崔慈的心情也无比复杂,无数自荐枕席的男人,从没有一个敢说想在上面的话,顾笛显是第一个。   只是那些送上门来的他看不上,看上的偏是这个坚决不肯的。   真是让人头疼。   “我还有公务要忙,你先休息,过两日我再来看你。”崔慈认为,现在他需要静一静。   看着崔慈离开的背影,顾笛显没有挽留,他似乎从中看出了几分匆忙,但也有可能是错觉吧。   唉,感觉一下被堵死了,狗东西真是给他出了个难题。   看来一时半会是拿不回来了,顾笛显开始考虑其他可能性,偷?就算偷过来了也没有用,卖身契有两份,还有一份在官府登记了的,他就算毁了崔慈这边的,也改变不了他的奴籍。   除了崔慈主动去为他销籍,不然就算他跑了,无论到哪,他都是被记在案的逃奴。   本来以为很简单的事,没想到突然艰难万分。顾笛显总觉得崔慈是临时改口的,果然啊,男主就是不好糊弄。   长寿面早凉了,顾笛显也没了胃口,哼,虽然是假生辰,但也是一年才装一次吧,竟然就这么走了,切……   想着这次把男主气跑了,并且还放话说过两日再过来,顾笛显想着这下自己肯定要过两日冷清日子了,崔慈估计想不起来他。   所以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让人套了车,往别院赶去。   当然,他也想好了说辞,要是崔慈怪责,他就说自己是去接云生的,顺带拿点东西。   这次他没敢喝酒,也没吃辣,就是和大家聊聊天说说话。   期间,他很随意地问沈离:“听说有些穷凶极恶的人行走江湖若是杀了人,便会买个假身份继续行走江湖,这样官府就追查不到了,是不是真的啊?”   沈离不知他为何突然对这个感兴趣:“确实有这种情况。”   顾笛显眼睛一亮:“抓不到人不太好吧,要是他继续杀人怎么办?”   “不可能抓不到,一个人的容貌到底变化不大,并且每个人的行动都会有痕迹,仅仅买份文书通行便想一劳永逸是不可能的,时间长了还是会被发现。”   这个回答顾笛显并不失望,反而挺高兴的。   他不觉得若是他逃跑了,官府会追查他一辈子,崔慈可能最开始有点生气,但时间一长,还要跟身边的白月光谈情说爱,肯定很快就会把他忘了,到时候假身份也许会变成真身份。   于是他拉着沈离小声问:“那买来的身份文书是假的吗?会不会被查出来不符呢?”   沈离对这方面的消息还挺了解的,因为他自己就用过,顾笛显问,他便将自己知道的全部说了,甚至还说了可以在哪里买的身份文书。   只是他很不解,顾笛显为何对这些来了兴趣,明明对方不可能接触到这些……   沈离狐疑地看了看顾笛显。   魏澜见他们两小声嘀咕完了才过来问:“你要不要留下来吃晚饭?”   顾笛显看了看天色,太阳都还没完全下山,应该可以,再说崔慈忙的很,也没时间找他,反正他又不留宿。   顾笛显冲魏澜点点头。   魏澜笑了笑:“给你做你爱吃的辣拌面如何?”   顾笛显倒是想,但是没做好提前准备的话,他是不敢吃辣的:“算了,今天不吃辣,其他都可以。”   如今对美食这么快乐的东西,他都很随意了,唉……   却不知魏澜因为他这一句话变了脸色,只是很快就恢复正常,没让顾笛显看出来,但眼神却在顾笛显脖颈间打转。   “对了,”魏澜像是突然想起来,这才一问,“那天你回王府,还好吧?”   “挺好的,怎么了?”   顾笛显可能没注意,他的颈后有些没遮住的痕迹,在外面看不见,可一进屋内脱了大氅,那些痕迹便遮不住了。   魏澜犹豫道:“那晚王爷来了,我见王爷脸色不太好。”   顾笛显反应过来了,这是在担心自己吧。   那晚他喝醉了,崔慈一开始是生气的,不过后来被他哄好了,他哄人的功夫还是很在行的。   顾笛显一把抱住魏澜:“我没事……澜兄你人真好。”   沈离的目光如探照灯般扫了过来。   魏澜被突然而来的拥抱抱得浑身僵硬,愣了会才克制地拍了拍顾笛显的肩。   “该用晚饭了。”不知何时,沈离站在了旁边。   顾笛显吓了一跳:“不愧是学武的。”   走路神出鬼没啊,他一点声音都没听见。   顾笛显放开魏澜,好奇问沈离:“你会凌波微步吗?”   沈离不解:“那是什么东西?”   看来是不会了。   “那轻功呢?”他其实早就想问了,但总是忘记。   “轻功……可不是一般人能学会的。”也不是一般人能接触到的   顾笛显这下是真的震惊了:“你真的会?”   然而沈离摇头:“轻功是内劲功夫,这世上怕是也没几个人会了。”   顾笛显可不懂什么内劲外劲:“为什么?”   “一是秘籍早已失传,二是修炼内劲需要极高的天赋,三是需要前人引领,三者缺一不可。”沈离向来顾笛显问什么就答什么,哪怕这些消息轻易打听不到。   “那真是太可惜了……”顾笛显一脸惋惜,好像错失了一个亿,“来来来,沈兄我们边吃边聊。”   很自然地,沈离变成他沈兄了,沈离只是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三人围着桌子吃饭,顾笛显心思完全没在饭菜上面:“沈兄你见过有人飞吗?就是轻功。”   他就好想见一见,谁小时候没个武侠梦啊。   这次沈离想了想,才道:“没有……”   连沈离都没见过,顾笛显觉得自己更没希望了。   魏澜见他们聊的火热,不禁问道:“阿显怎么对这个感兴趣?”   顾笛显叹了口气:“小时候我也梦想过当一名侠客行走江湖……”然后左手打龙,右手擒虎。   瞧着顾笛显做出的降龙十八掌的动作,魏澜不由笑了起来,就连沈离都不禁面露笑意。   就在这时,门口来了人,是云生,看着脸色有些焦急。   “云生怎么了,火急火燎的。”   “公子,王爷派人来接您了。”   顾笛显夹的鸡腿掉了下去。   “那个,让他们再等等吧,我饭还没吃完呢。”   云生见顾笛显不想走,也没多说,忙去协调去了,他是觉得顾笛显既然说了要求,他自然是要努力办到的,而不是跟主子哭诉问题太难解决不了。   顾笛显看云生一脸镇定,便以为他能搞定,继续跟魏澜沈离聊天,还连报好几个武功名字,只是可惜沈离都没听过。   没一会儿,云生再次出现,脸色比刚刚难看了许多。   顾笛显咽下碗里最后一口饭,还打算再吃一碗呢:“怎么了,他们不肯等吗?”   云生苦着脸:“公子,王爷……王爷也来了……”   呃……又是恰巧路过吗?顾笛显当即放下碗筷。   他可以叫下人等,但他不敢让崔慈等。   “澜兄,沈兄,我先走了,你们慢用。”   ==========作者有话说:==========   崔慈:狠狠心动 第29章   顾笛显先是有些心虚, 但很快就理直气壮起来,有什么好心虚的,别院也是他的家啊,他回家来玩玩, 看看兄弟姐妹有什么不可以的?   维护好后院和平也是他的责任好不?   虽然后院从来不需要他维护也很和平……   一出大门, 顾笛显就瞧见了其中最显眼的那辆马车, 拉乘的两匹黑马毛色油滑黑亮, 马车是由黑色玄铁打造, 神秘又冷酷。   顿时把旁边的马车衬托成老破小。   而旁边的马车正是他来时坐的。   顾笛显正犹豫着自己该上哪辆马车。   这时黑马车上的竹帘被掀开了一半, 露出崔慈冷淡的半张脸。   “上来!”   别想了,肯定是跟金主爸爸坐一起。   太阳下山,此时正是日夜交替的时刻,马车内光线很暗, 但能瞧见崔慈大致身影。   顾笛显摸索着从小桌下的抽屉里拿出蜡烛和火折子,点燃蜡烛后固定在灯座上,再盖上灯罩。   全过程两人都没有说话。   难道生气了?   顾笛显瞄了崔慈一眼, 决定自己应该大方一点, 哄哄金主爸爸, 所以先开口道:“王爷您用晚膳了没?”   “没有。”崔慈没看他,“倒是听说你已经用了。”   顾笛显当即觉得这个话题起的不好, 赶紧换一个:“哈哈今日真巧, 王爷也出门办事来了?”   这次崔慈倒是看了他一眼,然后没理他。   顾笛显无语,难道他又说错话了?但是他不气馁, 再三搭话:“王爷这几日好忙, 也不知什么时候可以休息休息啊?”   “恩……”   就这?顾笛显努力半天就得了个恩,一而再再而三碰壁, 金主爸爸太难哄了,他决定不哄了,也许崔慈心情不好自个儿就会消化了,他再旁边叽叽喳喳反而更惹人烦,所以他一会儿低头看看手指,一会儿掀开竹帘看向马车外的风景。   因此他没注意崔慈频频看向他的眼神。   时间长了,顾笛显便发现,这似乎不是回王府的路,看起来很陌生。   他正想问崔慈这是要去哪儿,崔慈先一步开口了。   “你坐那么远做什么?”   顾笛显回头,正好瞧见崔慈皱着眉看他。   这祖宗总算理他了,但顾笛显表示自己也是有小情绪的,一味软包子并不是他的风格,偶尔耍耍小脾气也许反而增进感情。   当然如果适得其反,顾笛显下次肯定就不敢了。   “王爷不是说这几日都不想见到我吗……”   崔慈被他说的一愣:“我什么时候说过?   “王爷昨日说的啊。”顾笛显眼神幽怨。   崔慈仔细想了想,好像他只说过一句“过两日再来看你”,怎么到了顾笛显嘴里变化这么大?这完全是两个意思啊。   崔慈越想越绷不住,忍不住笑了笑,伸手道:“过来,你一早就跑得没影,我没说什么,你反倒委屈上了。”   曲解他意思的功夫倒是厉害。   顾笛显顺势坐了过去,就离崔慈一个胳膊的距离。   崔慈一扯,将顾笛显扯到怀里抱着:“我昨日是那样说的吗?你再好好想想。”   顾笛显当然不会想,靠在崔慈怀里,脸已经红了:“差不多吧……”   因为他发现,崔慈不但不生气,反而还有点高兴,脸色明显好看了许多。   差不多?这三个字能这么用?崔慈盯着顾笛显的脸,似乎想看出朵花来,直到发现顾笛显脸慢慢变红,心情越发愉悦:“原来你也知道不好意思……”   手指戳了戳顾笛显的脸,崔慈笑道:“我说过两日再去看你,可不是不想见你的意思。”   顾笛显脸更红了,低头脸贴着崔慈胸膛,不想被他看见。   然后崔慈硬是将顾笛显挖了出来,捧着脸亲了上去。   顾笛显被吻住的那一刻本是环着崔慈的腰,摸了几把后,不知不觉往上摸索,捏上了崔慈的耳垂。   崔慈气息不稳地扯下他的手:“莫要作乱,这是在外面,收敛些。”   顾笛显眼睛微微睁大,这话说的,好像他有多欲求不满一样,不是你先亲的吗?   崔慈见顾笛显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顿时被取悦了,乐得大笑几声。   ……   听到崔慈的笑声,车辕上赶着马车的刘思以心情也松快了许多。   出门时见王爷脸色难看,他还为王爷的宠妾默哀了一把,以为对方这次肯定会被王爷吓的不行。   反正若是可以选择,他绝对不想出现在处于生气状态的王爷面前。   就算是宋幼书碰到这种情况,也多半是躲着走,不想撞上去。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顾笛显竟然能把生气的王爷逗乐。   刘思以不禁深思,看来顾笛显能让王爷独宠他一人,也不是没原因的。   能把王爷逗笑的本事,也是难得。   顾笛显不会知道,仅仅因为崔慈几声笑,便让崔慈身边的得力属下对自己刮目相看,他还在问崔慈这是要去哪儿。   “……瞧着不像是回府里……”   “昨日不是与你提了,送你座庄子为你贺生辰,现在便是带你去看看。”   虽然崔慈说的轻描淡写,顾笛显却从中听出了许多信息:“王爷您不忙吗?”   说是去看看,肯定不会只看一眼就回去,定是要停留几天的,昨日提到的温泉肯定也要泡一泡。   但崔慈不是忙的很,哪有时间带他玩?   “抽出几日的功夫还是有的。”崔慈状似随意道,“有了这庄子,你也多了个去处。”   没必要动不动就往别院跑。   崔慈倒不是觉得顾笛显与别院里的那些人有什么私情,也不是吃醋,他相信顾笛显有眼睛看,有他这个北平王摆在眼前,怎么会看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他还是有这个自信的。   所以哪怕上次瞧见顾笛显靠在魏澜肩上,他也没多想,只当两人感情好,并不是说两个男人凑一起就是那点子事。   但顾笛显动不动往别院里扎,让他找不着人,这让他想起来心里就不太舒服。   顾笛显既是他的人,自然应该将他放在第一位。   顾笛显顿时对那庄子来了兴趣,被冠上了他的名头,听起来总有几分新奇,忙追问崔慈庄子详情。   在现代他连个卫生间都买不起,没想到在这儿却有了个庄子。   真是不可思议。   这要是卖了,肯定能换不少钱吧。   但这种想法很不现实,据崔慈说,那庄子很大,想要悄无声息的出手,还不惊动崔慈,实在不太可能。   还好顾笛显也不贪心,惋惜了几声就算了,他现在其实已经相当有钱了,不出意外的话,他下半辈子完全能过上富裕的生活。   崔慈完全没注意到顾笛显在走神:“过几日我得离京一段时间,归期难定,你若是在王府待的无聊,便去庄子上住段时间,等我回来了,再去接你。”   崔慈提都没提什么别院。   顾笛显这才明白崔慈的用意,想来哪怕昨日他不过生日,这庄子还是会送给他。   “好啊!”顾笛显已经开始计划,等崔慈走后,他就把魏澜几个接到庄子里一起去玩,大家喝点小酒泡泡温泉,想想都无比滋润。   虽然最开始只是见色起意,但长时间相处到底有了感情,更何况越是相处,崔慈越发觉得顾笛显符合自己的心意,这就该属于他。   一辈子很长,以前崔慈并不觉得如何,反正不管怎样日子都要过,时间不会因为他的个人意愿停止,可只要想到未来有顾笛显做伴,那漫长的时间似乎有几分旖旎的意味突然生出了一些期待。   此时见顾笛显乖巧的待在怀里,崔慈不免多了几分真情:“虽然我不能给你正式的名分,但我向你保证,我会永远对你好。”   顾笛显呆住,一动不动。   崔慈只当他太感动了说不出话来,揉了揉顾笛显的头发,笑道:“乖乖的,你要什么我都给你,除了名分。”   顾笛显当然没想过要什么名分,那是白月光的啊,他从没想过,只是……   男主这样是不是太花心了,白月光回来会难过的吧,专一的男主突然变了,估计会哭……啧啧啧,他自己都自身难保,还担心人家放在心尖上的白月光,也是搞笑了。   顾笛显自嘲地笑了笑,靠着崔慈,言不由衷道:“谢谢王爷,还好我碰到了您……”   他得感谢崔慈,每当他演的快要沉浸其中时,崔慈总会敲醒他,让他明白自己的身份。   崔慈温柔地亲了亲他的额头,说着他的打算:“往后你若是不想住在王府,也住腻了庄子,我再为你寻个好住处。”   虽然崔慈说的不是很清楚,但顾笛显却听明白了,这是在说他成亲后的打算吗?   怕自己会跟宋幼书同在王府会干起来?   还是单纯的想护着他?   顾笛显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高兴,至少男主未来安排里有他。   他想高兴,可惜脸上笑不出来,只能紧紧抱住崔慈,闷着声音道:“我都听你的……”   小说中,原身一直待在别院里没挪过窝,崔慈从没有为原身打算过,可他宁愿崔慈也像对待原身一样对待他。   只是,从崔慈的行为来看,他好像真的对自己上了点心,哪怕宋幼书都快要回来了。   但顾笛显完全高兴不起来,他宁愿崔慈对他是虚情假意。   现在越上心,将来就越难跑,跑掉的后果就越严重。越想越可怕,怎么高兴的起来。   不过顾笛显潜意识还是很相信小说的剧情的,也许宋幼书回来就好了呢。   男主攻一见到男主受,眼睛里就看不到其他人了吧。   ……   等两人来到庄子,时辰已经不早了,而且崔慈还一直没吃晚饭。   顾笛显陪着崔慈用完晚饭,时辰就更晚了,两人也不可能大半夜还去逛,只能洗洗睡了。   但崔慈以刚用晚饭应该消消食为由,闹了顾笛显大半个时辰后,才重新洗漱躺下睡了。   倒是顾笛显睁着眼大半宿没睡着,今晚他明显能感觉到,从马车上阐明心意后,崔慈对他热情了许多,欲望更加直白。   要不是他态度太坚决,他觉得崔慈似乎是想硬来,最后脸色也很臭。   总觉得宋幼书回来会把他撕个粉碎……   第二天起来,崔慈精神奕奕,顾笛显却无精打采。   崔慈有些担忧:“你没睡好?”   顾笛显很困:“我认床,一直睡不着。”   认床是借口,他完全是太担心自己的命运而睡不着。   崔慈昨晚虽然闹的凶,但一沾枕头就睡了,完全不知道顾笛显后来竟然没睡着。   “你再睡会,一切等你醒了再说。”   顾笛显点头,送走崔慈后便继续睡觉,等他一觉醒来,不但看到了崔慈,还看到了他在王府睡的床。   崔慈认为他既然认床,那便把床搬来吧……   这在顾笛显的认知中是不可能会发生的,但崔慈却觉得是个小事。   不得不说,顾笛显被震住了。   王爷,不愧是您啊。   不过,他又有了新问题:“床搬过来了,以后回王府怎么办?”   崔慈显然没想到这一茬,但这不是问题:“到时候再搬回去。”   顾笛显苦笑不得,他没想到自己只是胡诌个借口,崔慈竟会如此上心,看来以后还是不要随意说谎了。   一切安排妥当,崔慈带着顾笛显在庄子里逛了起来,半个时辰后,两人站在一座山顶上。   顾笛显远远看着来时的方向,他们的住处已经看不清了,只能瞧见一个小小的点。   刚爬了山,吹着山风,顾笛显心情很不错:“王爷,这里风景真好。”   “你喜欢就好,过来,我带你认认路。”崔慈拉着顾笛显的手。   顾笛显不解:“我认路啊,我们是从那边上来的。”   他指了指方向。   “你说的没错,那边是我们的住处。”   接着顾笛显瞧见崔慈又指着一块道:“那边是奴隶与庄子上的下人住的地方。”   顾笛显顺着看过去,那是一片矮小的平房,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   “那边是农田,湖泊,森林,还有果林,还有你能看到的山,对了那边山上还有温泉……”   顾笛显见崔慈这里指指那里指指,人直接傻了,不可置信地问:“王爷……您的意思是目之所及都是庄子的范围吗?”   崔慈点头。   “这得多大?”这是庄子?咋觉得跟封地似的。   崔慈并不觉得大:“这算小的,唯一的优点是离京城不远,还有温泉。”   但顾笛显觉得很大,这都是他的呀。   心中顿时生出无数豪情壮志,没准他也能干出一番事业来,但一转头瞧见崔慈,豪情壮志便像漏气的气球。   “看完了,我们下去吧。”   顾笛显点头。   下山花费的时间更少,也更危险,全程崔慈紧紧牵着顾笛显的手。   等他们下山回到住处,这一天差不多又过去了。   吃完晚饭,崔慈拉着顾笛显去泡温泉。   脱衣服的时候,顾笛显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他总觉得崔慈看他的眼神意味深长,但等两人下水,崔慈又很规矩,并没做什么。   难道是他想多了?   事实证明并不是他想多了。   温泉不能多泡,尤其是药泉,两人没多久就上来了。   没等顾笛显穿整齐衣服,他就被拉进了内室。   事实证明他的担忧并非多余。   崔慈眼中多了几分势在必得,看得顾笛显心里毛毛的,似乎还提前做了准备,拿出了绳子,做势要将他双手绑起来。   声音还特别温柔地哄道:“我们只试试,你要是不喜欢,我立刻松开你。”   顾笛显能信?他又不傻,这要是被绑住了,跑都跑不掉,还不是任某人如何就如何了?   狗东西心思是真的多。   偏偏他还不好拒绝。   “王爷,绑着很疼的吧?”   崔慈态度无比耐心,声音带着蛊惑:“你摸摸,这绳子是软的,而且很宽,不会弄伤你。”   顾笛显好像叹一声,你也太会玩了。   “可是我……我害怕……王爷下次吧……”顾笛显眼神躲闪,就是不看那绳子。   崔慈准备许久,怎么肯此时放弃:“我们就试一次,你可以随时喊停。”   “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做……”   “我会教你的。”崔慈循循善诱。   顾笛显反问:“王爷很熟练吗?”   崔慈声音一滞,虽然也是第一次,但此时最不能说的是真话:“还好还好。”   “那王爷示范给我看看吧,这样我就能学会了。”顾笛显期待地看着崔慈,眼神满是信任。   对着满心都是自己的顾笛显,崔慈真的很难拒绝:“也好,这次你好好学学。”   顾笛显笑着为崔慈的双手绑上绳子。   动作很温柔,绑的却很紧。   “对,就是这样,呃不对,应该是活扣,你打错了,打成死结。”   顾笛显慌张道:“那怎么办?重新来一次?”   崔慈想了想,觉得问题不大:“没事,先这样吧,结束后用剪子剪开就好。”   顾笛显对他灿然一笑:“都听你的。”   崔慈只觉他脸上的笑好晃眼,像会发光。   然后顾笛显乘机多打几个死结。 第30章   以防万一, 顾笛显抽出腰带,一头绑住崔慈手上的绳子,另一头绑在床头柱子上。   腰带用了金丝银线,相当的结实, 顾笛显自认为靠人力是挣不断的。   崔慈反应过来时, 顾笛显已经绑好了, 眼中闪过一抹疑惑。   却听顾笛显笑眯眯对他道:“接下来怎么做呢?绳子不够了, 腰带也用了, 还需要绑脚吗?”   是他多想了, 顾笛显应该不知道怎么玩。   不过接下来该怎么玩,他好像也不知道啊,他总不能指导顾笛显玩自己吧……   “你把绳子解开,我们重新来过。”   顾笛显很苦恼:“王爷, 已经解不开了,打了死结……”   啊哦,差点忘了……崔慈也愣住了, 用力挣了挣, 没挣开。   绑的是不是太紧了?   “王爷, 让我试试吧,也许我能做好呢。”   崔慈没反应过来, 让他试试?怎么试?试什么?   “你别乱来啊!”崔慈顿时生出警惕。   顾笛显将崔慈紧绑的双手推到他头顶, 然后亲了上去,像吸果冻般吸允。   崔慈心想,感觉还不赖, 不禁渐渐放松, 沉浸于顾笛显的温柔,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知不觉被顾笛显吻住颈后,脸深深埋进厚实的被褥里……   ……   门口守着的柳承板着一张冰块脸,仿佛谁欠了他几万两。   王爷变了,变得太没底线了,以后不会还要这样吧,唉也没个人给他换班。   最开始还能听见两人的笑声但现在……   柳承只能当作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谁在上面?不用说,那肯定是王爷啊,瞧瞧顾公子那弱不禁风的样……   也不知道刘思以那小子怎么耽搁那么久,不就是回府取点东西么,咋还不回来……   就在柳承胡思乱想的时候,里面突然响起一声爆喝:“顾笛显!”   柳承精神一震,难道顾公子乘机伤了王爷?   柳承脸色煞白,抽出刀就要往里冲,却听里面又响起王爷的大骂声。   “混账东西,你给我停……下恩……”   后面的声音就有些不对劲了,柳承赶紧打住,退回门口,额头已经起了一层冷汗,还好没有冲进去……   听听那声音都变了,有点奇怪,这应该是他们两口子之间的情趣吧,刚刚他要是冲了进去,职业生涯怕是要终止了。   柳承非常贴心地走远了两步,不多,就两步,虽然这个距离不能让他少听一点,但这是他对里面的人的尊重。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里面突然响起一阵杂乱的乒乓声,像是什么被推倒,又有什么被摔碎的声音。   嚯!   这么激烈吗?   柳承很想控制自己不要乱想,但这对一个单身三十年至今是处男的他来说,有点难,更何况那声音一直在耳边萦绕。   “砰……”门被撞开……   柳承还没回过神来,就见衣衫不整连鞋都没穿的顾公子从里面冲了出来,没等他说什么,径直越过他,一溜烟跑走了。   跑的那叫一个快。   这是什么状况?到底发生了什么?   “有种你别跑!你给本王站住……本王要杀了你!”   一听王爷那暴怒声,柳承心道不好,是他小看那顾笛显了,竟然真的伤了王爷,更不可饶恕的是他什么都没做(净听墙角了)。   如果柳承细心一点,就会发现崔慈的声音有愤怒,有不满,还有不可置信和羞恼,但他没注意到,所以他非常迅速地冲了进去。   屋内很乱,桌子椅子倒了一地,杯具也全摔碎了,但柳承此时也顾不得这些微末小事,忙看向崔慈。   “王爷您没事吧?”   只是还没等他细看,便引来崔慈一声骂:“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是……”柳承只看了一眼,便赶紧低头,然后退了出去。   一出去,柳承不禁捂住了额头,我的天啊!   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不会再冲进去。   刚刚虽然只看了一眼……   他本以为是顾笛显伤了王爷,现在看来是他多想了。   他英明神武的王爷衣衫凌乱的赤脚站在床边,一只手还被绑着。   如果他没有冲那么快,也许王爷两只手都能解绑了,只需要一点点时间啊,可是他偏偏冲太快……   柳承是真的有点佩服顾笛显了,很明显,王爷手上的绳子不是顾笛显强迫就能绑上的,在此之前,王爷肯定同意了,只是不知道为何,两人又翻脸了。   但不管怎样,顾笛显能哄得王爷自愿绑上双手,实在让他惊讶。   没有多久,衣着整齐的崔慈走了出来,但那张脸却是冷若冰霜。   这样的情绪在北平王脸上其实很少见。   全京城都知道,北平王是个脾气很好的人,很少与人脸红争执。   崔慈咬牙切齿:“把那混账东西给我抓过来!”   “属下遵命!”   柳承转身就走,但没走两步又被叫住。   “等一下……莫要伤他,把人找回来就好……”   “属下明白!”开玩笑,他哪里敢伤那位祖宗一根寒毛,从今日开始,他怕是得重新想想自己该如何对待那位顾公子了。   以前他应该没有得罪过对方吧……   ……   顾笛显必须得承认,这次自己是莽撞了,他没想到自己绑的那么结实,崔慈都能挣开,还好他反应够快,没被抓住。   顾笛显有些得意,这些日子的锻炼不是白练的,瞧瞧,连男主都没能抓住他。   但接下来呢?   因为跑的太匆忙,他鞋都没来得及穿,衣裳也穿的单薄,要知道现在可是十二月的天啊,他怕自己刚逃出来就要冻死。   回去是不可能回的,崔慈在气头上,别一不小心把他给处决了。   所以他决定就在外面待着,能耗多久耗多久。   还好,今天没下雪,还有太阳,地面干燥,踩着也不是特别冷,忍忍也不是不可以。   宅子那边不能去,顾笛显想到了另一个去处,也就是在山顶上崔慈给他指的位置,奴隶与下人们住的平房。   暂时“借”点衣服和鞋子,应该不难,反正他不想回去。   ……   天都黑了,庄子上却灯火通明。   “人呢?”   柳承也很头疼:“回王爷,没找到人。”   “庄子就这么点大,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就找不到?”崔慈没想到顾笛显还挺会藏,都两个时辰了,硬是没看到人影。   “从脚印看顾公子应该是去了下人们住的那片区域,虽然没人瞧见顾公子,但有人报上来说丢了双靴子袄子,还有皮帽。”什么叫这么点大?明明很大好不……   “有线索怎么还没找到人?下人住的那边可有仔细搜过?也许他就躲在哪个角落了。”一开始崔慈只想赶紧把人抓住,那混账东西太放肆,他必须好好教训教训,不然以后得翻天了。   可都过去两个时辰了,崔慈再气也冷静了下来,但抓住顾笛显先是一顿好罚的打算却没变。   顶着崔慈的怒火,柳承硬着头皮道:“回王爷,那边已经搜了几遍,但顾公子应该拿了东西就离开了,没找到人。庄子太大,还需要一点时间,如果顾公子躲进山里,怕是一时难以找到人……”   “继续找!”   又过了两个时辰,还是没找到人。   崔慈已经坐不住了,本来以为是很简单的事,没想到竟折腾到半夜。   顾笛显那细胳膊细腿的,能跑到哪里去?   就算是跑,也跑不远啊。   崔慈怀疑地看向柳承,是不是他们找的不够细心?但这种想法只存在了一瞬就被他否定,这些人还没那么大的胆子,刚忤逆他的话。   崔慈等不下去了,他怕顾笛显出了什么意外,此时被困在了哪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所以他决定亲自去找。   之前被找过的地方他也没放过,重新再找了一遍但确实没找到……   偏偏就在这时,下雪了……   崔慈这下是真的有些急了,那傻子别给在外头冻死了。   看着乌泱泱的山头,黑黝黝的湖水,崔慈不禁生出了不好的预感,不会真出了事吧……   顾笛显一看便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从没吃过苦的,崔慈难以想象他衣着单薄在雪地里求生的画面。   崔慈对着举着火把的几百人大吼:“找,都给本王去找,每一座山都不能落下,仔细脚印,都给本王看仔细了……”   ……   顾笛显此时在干嘛?   他还是很得意的,在崔慈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提前偷到了蔽寒的衣物和鞋子,还顺了点小工具,比如火折子之类的。   他本来想在那间屋子多待一会儿的,但是很快就听见了骚乱声,柳承带人来搜了。   当时他就吓到了,这阵仗是不是太大了?   他本来想着随便在外头躲会,估摸着崔慈火气消的差不多了,就回去,但他被那找人的架势吓着了。   似乎那群来势汹汹的黑甲卫一旦抓住他就会把他就地正法,他哪里敢冒头,藏在鸡窝里一动不动。   等那群人盘问下人有没有见过他的时候,他悄悄顺着墙角溜走了。   当时他就想着一定不能被他们抓住,不然下场一定很惨。   转头他就进了山,不过他也不是漫无目的的瞎闯,他记得崔慈说过哪个方向的山头有温泉,他就奔着温泉去了,不然无遮无挡的,真的很冷。   他记得自己走了很久很久,才在一个山洞找到一处温泉,先是脱了衣服美美泡了个温泉,洗去一身寒气,这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山洞内显然早被人装饰过,里面还有桌椅和杯具,平时也有人来过。   后半夜,下雪了,他继续在温泉旁边待着,冷是不冷,就是饿的慌。   眼瞧着雪越下越大,他其实是想回去的,崔慈应该不生气了吧,现在回去应该没事吧。   可天太黑,雪太大,此时出发不是个好时机,要是一不小心脚滑摔下山,那就惨了。   仔细计较,其实他也没做什么,只进去了个头,崔慈就反应过来了,剧烈挣扎差点把他弄断。   他没想到崔慈在那种情况下还能弄断绳子,吓得他赶紧跑路。   所以,认真说来,他也没做什么麻。   反应还那么大……   顾笛显抱着膝盖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迷迷糊糊中好像听到有人在叫他。   谁?有人追来了?   顾笛显瞬间清醒。   跑出山洞往外一瞧,妈呀山下无数个火点点在摇摆,真的来人了。   人也太多了。   而且那火点已经上山了,照这架势很快就能找到他。   隐隐约约他好像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估计就是山下的人。   顾笛显都在想,要不要干脆跑路算了。   但是他舍不得他的钱,现在跑他不但一无所有,会不会冻死都难说。   顾笛显匆匆忙忙就拿上火折子奔进雪中。   因为怕正好被堵上,所以他没有第一时间下山,毕竟好走的下山路只有那么一条。   只能暂时躲起来。   但他这次不知道是运气用光了还是咋的,一脚踩进雪坑里……崴脚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就在他还想逃时,山下的人离他越来越近,声音也渐渐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顾公子快出来,王爷有事回王府了,说不追究了,您快出来……顾公子快出来,王爷有事回……”   那声音一直在耳边萦绕循环,顾笛显听了好几遍。   崔慈走了?   他心头一喜,走了那他不就没事了?   那还躲什么?   接着又是一犹豫,会是诈他的吗?   应该不会吧,男主应该没那么无聊。   但是他好冷啊,出来没多久,他浑身已经湿透了,再待下去怕是会生病。   算了还是出去吧,总不能躲一辈子,而且听这意思崔慈应该是不追究了,赶紧出去吃饭烤火吧。   顾笛显躲的地方是一片斜坡,前面还有堆满雪的灌木丛挡着,不走近看发现不了。   因为怕滚下坡,此时他不但蹲着,手里还拽着藤条。   他还怕留下脚印被人发现,是跳下来的,然后因此踩进雪窝崴到脚另说。   但现在他想爬上去就不太方便了,因为脚疼。   顾笛显慢悠悠站了起来,刚想喊一声我在这儿,手里抓住的藤条估计被他抓太久了,突然一松,顾笛显整个人往后倒去。   麻麻的,难道今日命丧于此?   顾笛显只记得自己滚来滚去,然后撞到什么,头一昏,就晕过去了。   崔慈得到消息的时候,还在另一个山头找人。   “王爷,人找到了。”   崔慈觉得身上总算没那么冷了,他终于听到一个好消息:“人怎么样?”   柳承看了崔慈一样,见他脸色稍缓,这才道:“情况不太好……找到人时,顾公子已经摔伤昏迷,也不知持续时间多久了……”   崔慈一听,那几分轻松顿时消失,记得大步向前:“快带路,愣在那儿作什么……”   蠢货,真是个蠢货!跑什么跑,难道他还能吃了他?   崔慈是又气又心疼,恨不得立刻出现在顾笛显面前给他几拳。   但等他看到顾笛显,心里又只剩下心疼与怜惜了,哪里还顾得上责怪。   柳承发誓,这辈子他都没见过王爷那种眼神,太肉麻了。以他来看,顾公子虽然看起来惨了点,但有经验的随行军医摸过了,说没伤着骨头,所以都是皮外伤。   受伤这事对王爷来说也是家常便饭了,又不是没见过,那个眼神是不是太夸张?   但柳承转念一想,如果换成是刘思以那家伙受伤……他怕是也会心疼吧。   突然就理解了。   柳承在心里瞎比比,而崔慈在检查顾笛显身上的伤。   顾笛显躺在临时做的担架上,双眼紧闭。   脸上有狭长的伤口,甚至还渗出了血,应该是被树枝给划伤,看着不严重。   额头被撞破了,血虽然被止住,但头发里面全是凝结的血块。   手臂与腿上也有几块青肿。   总而言之,整个人看起来非常惨。   崔慈全程脸色黑沉,但手上的动作却很轻。   要是他晚来一步,这蠢货是不是会把自己折腾死。   崔慈更是坚信了,没有他,顾笛显绝对活不下去。   顾笛显更适合被他娇养在后院。   太娇气了,跑都能把自己跑伤,他就没见过这样的,唉……   ……   恢复知觉时,顾笛显浑身疼的要死,他从不知道原来可以这么疼,好像浑身上下被大车碾过一遍,哪里都不能动。   他不会是残了吧……   等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浑身被包得跟个木乃伊一样。   想哭,不会真的残了吧……   顾笛显眼珠子乱转,没瞧见人。   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崔慈你人呢?   你不应该守着我直到我醒吗?好让我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你啊。   顾笛显睁着眼睛等了好一会儿,才有人进来。   那人见顾笛显醒了,很是惊喜:“公子您醒了,奴才这就去禀告王爷。”   说完,云生就跑了。   “哎……”你等会儿,喂我口水啊,我口渴……   一开口,顾笛显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嘶哑的不行,他算是吃了莽撞的亏了,以后要跑一定要有计划才行。   也许这就是代价吧,让他居心不良。   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崔慈那张冷峻的脸出现在他视线中。   “王爷……”嗓子像是被住了,声音很难听,他很想让自己楚楚可怜,但条件不允许,他小心翼翼打量着崔慈的脸色。   应该不生气了吧,他都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了。   崔慈冷冷瞥了他一眼,然后对云生道:“给他喂水。”   没听见你主子声音沙哑吗?之前顾笛显还在他面前夸云生做事稳重机灵,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但想想顾笛显能干出的事,觉得云生这样的人稳重也不奇怪了。   “是……”云生恍然惊醒,连忙倒茶。   不是他不知道伺候顾笛显,而是崔慈存在感太强,他一时忘记了要做什么。   顾笛显感激地看向崔慈,果然男主是可靠的。   等顾笛显喝完水,崔慈让云生下去。   坐在床边,崔慈冷眼瞧着顾笛显:“疼吗?”   顾笛显连连点头:“王爷,我错了。”   声音依旧沙哑,但比刚刚好很多。   还知道认错,崔慈脸色好了一点,呵,也就这一个优点了。   “错哪了?”   顾笛显不敢提原因,只说结果:“我不该乱跑,还摔了……”   崔慈眼神危险起来:“仅仅是这样?看来你伤的还太轻,还没长教训。”   顾笛显赶紧保证:“我以后再也不乱来了,真的,我保证。”   崔慈冷笑:“你以为你还能有机会?把伤养好,洗干净等我。”   顾笛显只能点头:“是是是……”心头一片愁云惨雾。   过了会儿,云生端了药来,顾笛显喝了药很快就有点困了,应该是药里有助眠的成分。   崔慈直等到他熟睡,这才伸手摸了摸顾笛显的脸。   总算是醒了。 第31章   别看顾笛显包得像个木乃伊, 其实身上伤的不重,就是看起来可怕,反而是头上的撞伤比较严重,八成是脑震荡, 顾笛显老是觉得晕乎乎的, 还犯恶心, 吃了药状况缓解了一点, 但也只能静养。   真是吃也不香睡也不香, 人都憔悴了。   要是早知道会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 顾笛显发誓自己一定不会生出邪念。   与他相比,崔慈的状况就好的不得了了,吃嘛嘛香,入睡贼快, 看的他羡慕的要死。   过了两三天,头不晕了,也不会犯恶心, 但顾笛显还是不想和崔慈一块吃饭。   因为为了保证他身上的伤好的快, 大夫给他列了不可吃的发物足有一页纸, 而那些不可吃的,通常都是他爱吃的。   一到吃饭时间, 崔慈就会无比准时出现在他面前, 然后支起两张桌子,井水不犯河水,一桌是他的, 一桌是顾笛显。   崔慈桌上的食物各种各样, 香煎,爆炒, 蒸煮,海鲜,羊排,牛肉,鱼肉……应有尽有。   看的他直流口水。   而顾笛显这桌除了青菜萝卜,就是豆腐萝卜,唯一的肉食是排骨汤,里面的排骨只有两块。   原本以为失去辣椒已经夺走了他最后的快乐,原来不是,不能吃肉才是。   大闸蟹他是不喜欢吃,因为嫌麻烦,可是如果有人在旁边给他剥好,他也能像崔慈那样吃五只好吗?还可以直接把蟹黄蟹肉放面里拌来着……   顾笛显强迫自己不要看崔慈那边,反正也吃不到,但是……闻得到,呜呜呜……   他狠狠咽下一大口白粥,恩,里面放了香菇和肉粒,咸香口的,真好吃,不比对面的差。   崔慈吃完也不走,而是让人先把桌上的饭菜撤走。   顾笛显十分怀疑他这是怕自己会偷吃。   崔慈漱完口,又净了脸和手,慢悠悠道:“望你记住这次教训,下次莫要乱跑了。”   “我知道了……”所以你可不可以不要跟我一起吃饭了,天天看你大鱼大肉大快朵颐,我却只能青菜豆腐,真的人都瘦了。   但他理亏,他不敢说。   崔慈心情很好的笑了笑,他这几日最大的乐趣就是欣赏顾笛显那张不敢怒又不敢言,只能憋屈的脸。   人伤的太重,处罚不好过重,但他必须要顾笛显知道一个道理,有的事情是不能做的。   他必须要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   这样顾笛显以后才会乖乖听话。   顾笛显这人很好懂,喜欢的东西并不难猜,不爱绫罗绸缎锦衣华服,也不爱在人前摆阔充面子,独对口腹之欲情有独钟。   跟他在一起,从未主动要求什么(卖身契被他忽略),既不是为了复仇,也不是为了掌权,更不是为了捞钱。   似乎在小院内尽情吃喝,便已经十分满足了。   所以崔慈要罚他也很简单,就是禁他吃喝,而且因为伤,要求还十分恰当合理,崔慈当然乐此不疲。   但今日告诫完顾笛显,崔慈没有立刻离开:“明日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你在这里好好养伤,不要乱跑,我很快就会回来。”   顾笛显有点高兴,总算不用见到这个磨人精了:“很快是多快?”   “时间不定,短则半月,长则一个月,”崔慈坐到顾笛显身边,瞧见那粥一半都没吃完,“再坚持忌口几日,等伤好的差不多了,随你想吃什么。”   顾笛显高兴了:“那你早点回来。”   至于崔慈离开京城去办什么,顾笛显没问,他觉得这应该不是他能问的,反正他不在意,也明白自己帮不上忙。   但很快就有人告诉他崔慈要干什么去了。   木乃伊装束昨日就能拆了,顾笛显便带着云生莲生在庄子上四处逛。   而崔慈自从住到这里后,不可避免地把公务也挪了过来,因此顾笛显碰见了何谈。   但他总觉得对方是在故意等他。   “你可知王爷要去哪儿?”何谈的眼神意味深长。   “不知道啊。”他没必要知道吧。   何谈笑了,笑的有些幸灾乐祸:“王爷当然不会告诉你。”   “哦……”顾笛显越过他就要离开。   何谈伸手拦住:“他要去接宋幼书了。”   顾笛显脚步顿住,乍一听到宋幼书的名字,他有些愣神。   何谈看着他美丽的双眸,笑着道:“是不是很惊讶,很伤心?”   顾笛显很讨厌他看自己的眼神,充满恶意:“关你什么事,你很闲吗?”   何谈却以为他在装:“很快你就会知道,你在王爷心里其实什么也不是,宋幼书永远都会压在你头上,只要他一回来,王爷眼里再也不会看到你……”   顾笛显很烦他老在自己面前瞎比比:“不管怎样,这都是我们的事情,与你无关。”   说完推开何谈,大步离开。   这次何谈没再阻止,看着顾笛显离开的身影,何谈嘴角勾起,笑的凉薄。   到时候王爷会把你忘了,谁也帮不了你……   顾笛显心情明显被影响了,这家伙每次出现或多或少都会影响他的心情,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对方确实得逞了。   这次,宋幼书真的要回来了。   崔慈竟然要亲自去接他吗?   不愧是白月光啊。   顾笛显知道何谈说的话不能全信,但宋幼书要回来的消息,应该不会有错。   他也必须好好为自己打算了。   如果可以,他并不想与宋幼书见面。   他心里是害怕的。   也有几分心虚,人家毕竟是官配,他这种属于小三。   当然更重要的是担忧自己的小命。   所以,在宋幼书回来之前,他还是尽早跑路吧,不过唯一一个好消息就是,崔慈此次出门,最少半个月才会回来,他有充足的时间准备。   当天夜里,崔慈没有回来,顾笛显一个人睡的,本来想道个别,看来是没有机会了。   第二天,顾笛显在大门口送崔慈,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眼神复杂地看着他:“王爷您早点回来……”   崔慈本来不打算多说什么,不然昨晚也不会没有回去,在他看来这只是很短暂的别离,很快就能想见,但顾笛显不舍的眼神让他心软。   不顾众人都在看着,崔慈忍不住伸手轻抚顾笛显的脸:“我很快就会回来。”   顾笛显鼻子一酸,眼泪不可控制地直直掉了下来。   崔慈心软成一片,有一瞬间生出把顾笛显带上的心思,但一路舟车劳顿,顾笛显身上的伤还没好全,带上显然不现实,他擦掉顾笛显挂在脸颊的眼泪,轻哄道:“别哭了,我很快就会回来了。”   顾笛显点了点头,其实早在他意识到自己落泪的那刻,他就愣住了。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哭了……   无论他有多么不想承认,无论他有多清醒,可他也是人,心是肉做的,会知冷暖,知疼痛,想要爱与被爱。   他其实并不想一直保持清醒理智,一直游离在外,一直显得与众不同,他其实是很普通很普通的。   此刻他不是不难过的。   原来他是难过的啊……   看着马车走远,顾笛显脸上的泪却无声地流的更多。   他无比清醒地意识到,那个男人不属于他,他们不会有未来。   顾笛显转过身,全当没看见何谈那嘲讽的眼神,任风吹干脸上的泪水,他该为自己的未来打算了。   爱不爱的有什么用?   并不会让他以后好过一点,所以那点点微不足道的爱意就如轻薄的眼泪,轻易就被风带走了。   狗东西不要也罢!   此刻,顾笛显的思维无比清晰,因为没有拿到卖身契,所以他必须办几张□□备用,然后是规划接下来去哪儿安定下来。   京城肯定是不能待了,再往北走,太冷,往南走就很好,去个江南小城,买个小院养老,最好是经济文化比较发达的,这样生活质量也能得到保障。   顾笛显觉得也许他不必急着立刻定下来,可以先走走看看,遇到合心意的城市便停留一段时间,直到他觉得累了再安定也不迟。   至于云生与莲生……他当然一个都不会带,此次离开,只有他一个人。   然而,这些想法还没等他付诸行动,中午,一大波不速之客来临。   梦依依撇嘴看着他:“王爷让我们来与你做伴。”   顾笛显看了看不太高兴的梦依依,以及看起来很高兴的魏澜夏玉清等人,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崔慈不是不让他乱跑吗,虽然没有明言不然他回别院,但他知道他的意思,可他没想到崔慈会把别院里的人都接了过来。   现在他确实不孤单了,但他也不好离开啊……   狗男人的体贴真叫人无法消受。   “听说你受伤了?”魏澜仔细看了顾笛显一圈,没看出什么来。   其他人虽然没说什么,但也关心地看了过来。   顾笛显笑了笑:“没事,早好的差不多了,大家快进来,想住哪里自己挑。”   魏澜继续问,脸色不太好看:“怎么受伤了?”   “我自己不小心摔的。”顾笛显不太好意思说太清楚,主要是怕丢脸,而且其中原因他也不好解释。   魏澜脸色稍缓,得知顾笛显重伤的消息时,他承认自己有点想歪了,他以为是被崔慈给打的,毕竟顾笛显身边不可能有什么危险存在,但如果是自己摔的,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虽然计划有了变化,但顾不上觉得影响不大,能见到朋友,到底是让人开心的。   “今晚我们举办宴会吧?”   魏澜当然不会不同意。   沈离点头。   其他人也是一脸赞同。   顾笛显开心起来:“今晚我们不醉不归。”   ==========作者有话说:==========   第二更很晚,大家莫等,明早看哦 第32章   顾笛显突然想吃辣的, 他感觉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吃过了,但是今晚,他不但想吃辣,还要喝酒。   崔慈不在, 再也没人会管他了, 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在庄子上, 他就是老大。   厨房那边虽然因为崔慈的吩咐, 从不给他上带辣味的, 但现在顾笛显要求,他们也不敢违背,甚至把辣酱罐子都送上来了。   魏澜在给他拌面:“还是要两大勺辣椒吗?”   顾笛显点头:“再放点花生酱!”   当魏澜把那碗红通通的辣拌面给他时,顾笛显口水顿时上来了, 好香好香啊,夹了满满一筷子,迫不及待塞进嘴里。   下一秒, 顾笛显哇地一下吐了出来, 好辣好辣, 拿起茶杯就要喝水,噗……喷了, 是热的, 更加辣了。   怎么这么辣,好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嘴,舌头喉咙都辣得有点疼了。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魏澜见顾笛显忙手忙脚, 却不知原因。   顾笛显张着嘴直扇风:“好辣好辣……”   “凉的。”沈离看了一眼顾笛显红艳艳的嘴唇, 递过来一杯凉茶,这是他自己喝的, 他向来不喝热的。   顾笛显赶紧接过,直接猛灌,舒服了一点,但是没有太大的效果,没一会儿又辣起来了。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顾笛显嘴都比平时肿一圈,眼泪都辣出来了。   魏澜一看这情况,一面叫人去取冰块,一面让人给他上凉糖水。   忙活好一会儿功夫,顾笛显嘴巴总算不觉得辣了,可嘴巴还是肿的。   魏澜早尝了一口那加了两大勺辣椒的拌面,跟以前一样,并没有什么不同。   但顾笛显却不能吃了。   魏澜不理解:“你以前不是很能吃辣吗?”   有时候还觉得两大勺少,硬要加三勺,今天算含蓄了。   顾笛显两眼含泪:“我好久没吃辣椒了,没想到吃辣能力退化了。”   以前不能吃辣,只觉活不下去了,人生都没了意义,可他没想到自己会有吃不下辣椒的一天,尝在嘴里不再觉得刺激享受,反而是痛苦折磨。   明明以前他那么喜欢。   “吃不了就别吃了,还有其他好吃的。”魏澜把面碗推到一边。   梦依依看不下去了:“吃不了就别吃呗,至于哭吗?”   顾笛显羞愤:“我这是辣的!”   以前不能吃辣不情不愿,以后怕是心甘情愿了。   也不必崔慈来约束他了,他以后会无比自觉。   众人只吃了饭没有喝酒,因为计划着吃完饭去泡温泉还,喝了酒就不能泡了。   当然男人与女人肯定是分开泡的,也可以独自一个人泡一个池子。   顾笛显显然没这个打算,他可不想一个人泡,没几天他就要走了,趁机会好好跟大家相处,以后再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所以顾笛显,魏澜,沈离,夏玉清四人打算泡一个大池子,许泰表示不想玩,压根对泡温泉没兴趣,吃完饭就走了。   见许泰离开,顾笛显反而更自在了。   许泰是崔慈的人,得想办法把他甩开。   顾笛显最先下池子,趟水走到最里面靠着池壁坐下,没一会儿夏玉清也来了,而另外两人却迟迟不动,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们怎么还不过来?”水雾渺渺中,双肩露出水面的顾笛显冲他们招手。   魏澜捂住鼻子后退两步。   沈离不自觉咽了咽口水,一步步走向顾笛显,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刚刚顾笛显一件件解去衣袍的景象。   猝不及防,什么准备都没有。   就全都看到了。   沈离走到了顾笛显身边,没等他坐下,顾笛显突然摸了他一把。   “肌肉不错啊……”顾笛显羡慕地看着沈离的八块腹肌,这种身材他什么时候才能拥有呢。   啧啧啧,本钱也不错。   沈离肌肉紧绷,身体僵硬起来,他尽力放松表情:“这很常见。”   “常见?”顾笛显站起来,身体露出水面,然后看了看夏玉清。   夏玉清忙摆摆手:“别看我,我对我现在的身材很满意。”   夏玉清就跟之前没锻炼的顾笛显一样,白斩鸡一个。   顾笛显鼓励他:“你要努力啊。”   “不不不,太累了,现在就很好!”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就在顾笛显站起来时,沈离呼吸一滞,眼神游离,神情不太对劲。   “对了,”顾笛显看向沈离,“澜兄在磨蹭什么,怎么还不过来?”   不等沈离回答,顾笛显笑了:“不会是不好意思吧。”   “他啊……”沈离语气平淡,“上火了吧……”   沈离这话说的没头没脑,顾笛显听不懂,但好在魏澜很快就过来了。   “哟,身材不错啊。”顾笛显很坦然地从上至下打量了一番。   如果说沈离的倒三角身材与八块腹肌在顾笛显的预料之内,那魏澜就在他预料之外了。   魏澜看起来瘦,没想到衣袍下的身材很不错,虽然肌肉不像沈离那样夸张,但不管是轮廓还是线条都很漂亮。   魏澜目光不太自然地移向一边,身体赶紧沉入水中:“没有没有,很一般……”   顾笛显与夏玉清对视了一眼。   这两人是不是太过谦虚了……   但这不是重点。   “你们平时怎么锻炼的?”顾笛显想参考一下古代锻炼身体的方法。   沈离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一句:“你练不了……”   好吧,虽然有点被打击到了,但不是不能接受,沈离的剑术是他不可能达到的。   还好还有澜兄,顾笛显期待地看向魏澜。   魏澜哭笑不得,顾笛显绝对是他见过最在乎身材的男人:“没有刻意锻炼,顺其自然吧……”   这是人话?简直比沈离还打击人。   真要顺其自然的话,顾笛显不动声色瞄了夏玉清一眼,心想,应该是这样的吧。   顾笛显的眼神太明显,一看就知道不信。   “咳咳……”魏澜解释道,“我自小练武,但最近几年不怎么练了。”   顾笛显懂了,这是底子好啊,难怪了,也是一个比不上的。   顾笛显拍了拍夏玉清肩膀,感叹道:“还好有你……”   夏玉清脸色铁青,他一直都很满意自己的身材来着,从不觉得丑,当今审美就是斯文儒雅白皙秀气……反正他一直都很符合,可谁知顾笛显最爱肌肉。   夏玉清很不理解,狠狠瞪了他一眼。   魏澜的想法与夏玉清差不多,他很想称赞顾笛显一句,但话到嘴边无论如何说不出来。   一想到那白皙匀称的大长腿,再往上……魏澜脸色渐渐泛红,要说什么早忘了。   “澜兄,你脸怎么那么红?发热了吗?”顾笛显伸手去摸。   魏澜连忙躲过:“没有没有,是水太热了……”   顾笛显收回手:“是有点热,不过很舒服。”   顾笛显舒服地眯了眯眼,轻轻拍打水面。   没有泡多久,四人一一起身,各自去梳洗了一番。   顾笛显沐浴完后,穿着宽松的衣袍靠在榻上,看着窗外,微微出神。   不知何时,沈离出现在他身边。   顾笛显见怪不怪,沈离走路总是没声音。   “你心情不好?”沈离刚刚沐浴完,也穿着宽松的白色衣袍,衣襟微微松开,露出结实的肌肉。   “是有点不好……”顾笛显没有否认,又看向窗外,“可能是天气越来越冷了吧……”   可就在这时,沈离拉起他的手,按在自己胸膛:“给你摸!”   顾笛显愣了。   “我知道你想摸,摸吧,如果能让你心情好点。”沈离说的很自然,好像被摸的不是自己。   顾笛显脸难得红了,不好意思起来。   “我也没有很想吧……”虽然确实想过……   崔慈也有肌肉,他经常摸,但不像沈离这么夸张,他只是好奇而已。 第33章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不摸岂不是不给你面子?”于是顾笛显不但摸了,还捏了捏,戳了戳。   真硬!   也不知过了多久,沈离一直没说停, 顾笛显自己先不好意思了。   “好了好了, 谢谢……”呃……他应该道谢吗?怎么感觉怪怪的……   “心情好点了吗?”   顾笛显笑着点头:“谢谢, 好很多了。”   沈离理好衣袍:“我先回住处整理行李, 回头见。”   没等顾笛显回应, 沈离快速离开, 走的有些匆忙。   恰巧魏澜过来,手里端着一盘水果,有梨有葡萄。   “沈离怎么了?我叫他,他都没理我, 吃不吃?葡萄很甜。”   顾笛显挑了颗大葡萄,放在手里玩,没有剥皮:“应该是急着回去收拾东西吧。”   魏澜见他迟迟不吃, 以为他嫌麻烦不愿意剥皮, 将果盘放在小桌上, 拿了颗过来剥皮,剥好后放在顾笛显嘴边:“张嘴!”   顾笛显嘴巴一张, 果肉被放进口中, 一咬汁水四溢:“恩真甜……”   顾笛显这边刚吞下果肉,魏澜那边又剥好了一颗,就这样不知不觉, 顾笛显吃了半盘子, 最后摸摸肚子道:“不吃了不吃了,再吃就撑了。”   魏澜温柔地看着他:“好, 不剥了。”   “澜兄,以后你有什么打算?”顾笛显明显能感觉到,崔慈这些外室,一个个其实都挺不简单的,不像是甘心会守在后院的人。   “打算?”魏澜陷入沉思,他确实有过打算,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对顾笛显说罢了,“在别院有的吃有的喝,什么都不用担心,所以暂时没什么打算。”   顾笛显困意上来了:“让我靠一下。”   他枕在魏澜大腿上,打了个哈欠。   “那你呢,你有什么打算?”魏澜轻轻地为顾笛显梳理披散的长发。   “我啊……”顾笛显眼皮已经快要粘在一起了:“我也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吧……”   声音越来越轻,魏澜低头一看,竟然已经睡着了。   魏澜视线一顿,不自觉盯着顾笛显那红润的唇,像是被魔力吸引一般,头越来越低,可就在他快要吻上去时,门口响起一道冰冷的声音。   “你在做什么?”   声音不大,似乎知道有人在熟睡,但很冷漠。   魏澜回过神,有些失望,也有些遗憾,依依不舍收回视线,抬起头看向门口,是不久前离开的沈离。   但凡这个家伙晚来一会儿……   魏澜不耐烦地看着沈离,轻吐一字:“滚!”   然而沈离却对他的敌意视而不见,不但没走,反而进来了,就坐在离魏澜不远处,静静看着他。   好像在说,我会盯着你,你最好什么也别做。   两人默契的没有说话,可空气中似乎有火燃了起来。   都觉得对方十分碍眼。   沈离先开了口:“我们谈谈吧。”   魏澜低头看着顾笛显的睡容,声音没有起伏:“我跟你没有什么好谈的……”   “是关于他的……”   这个他,两人都知道代指谁。   魏澜看了沈离一眼,轻轻托起顾笛显的头,小心地把顾笛显放在榻上睡。   突然换了地方,顾笛显眼皮不安的动了动,可很快又沉睡过去。   “说吧,谈什么?”   两人找了个稍远僻静的地方。   顾笛显睡觉的屋子没关门,两人一抬眼就能瞧见里面的情景。   沈离开门见山:“我想带他离开。”   魏澜神色震惊:“你疯了?他可是北平王的人,北平王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沈离面色平静:“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   魏澜冷笑:“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我不过是罪臣之子,又有什么能力帮你?”   “我知道你可以,魏澜,你要明白,只有让他离开崔慈,我们才会有机会,不然我们只能永远待在别院等他回来,崔慈越来越喜欢他,待在别院,见到他的时间越来越少。”   魏澜第一次听沈离对他说这么长一串话,然而内容却是说服他带走顾笛显。   不得不说,此刻他确实心动了……   待在别院老老实实等待,可能有一天,顾笛显再也不会去了……   “北平王若是知道了,我们都会没命……虽然你我现在对他还有用,但是……”   “我知道……”沈离打断他,“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   怕魏澜心中顾忌,沈离又道:“你也知,宋幼书快回来了,一旦宋幼书回来,顾笛显怕是……”   宋幼书……魏澜曾经与这人打过交道,知道此人眼中不是能揉进沙子的人,他目光落在室内沉睡的顾笛显身上,想到一次又一次在他面前将顾笛显带走的崔慈,他心中不是不恨的。   “好,我答应你!”魏澜不是没想过偷偷将顾笛显藏起来,只是他不曾设想过这种局面——与沈离合作。   不过仔细想想,确实很有希望成功,他有人有钱,而沈离有武力,也许真的会成功。   而顾笛显并不知这两人暗下的谋划,他也并不想告诉任何人自己即将离开的事,原因很简单。   在别院的日子,他过的很开心,他不想拖累任何人。   如果往后重新开始生活,他希望能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   第二天,出门的时候,支走云生莲生,顾笛显偷偷□□去了。   那地方是沈离告诉他的,蒙着脸的他很顺利找到了人。   可以办的身份证有两种,一种是假的,内容可以随便填,但经不住查。   另一种是真的,与你要求差不多,也是真的有这个人,只要没遇见熟人就不会穿帮。   顾笛显当然选第二种,贵是贵点,但他有钱,但他不但希望身份证能尽量与他个人情况靠拢,且还是好几份,所以一时半会还拿不到,那人说得等个两三天。   两三天还是等的起的,顾笛显也知道一些流程,知道对方不是在骗人,而是真的要花时间去找他要求的身份证明。   而他也需要时间准备银两。   带着大批银两上路显然不太明智,还是把值钱的宝贝都卖了,换成银子存进钱庄比较好,这样也能随用随取,不会被人抢。   不过顾笛显不好一时间把所有东西都卖了,宝贝太多,都买了太扎眼,前两天他只卖了一些不起眼的小东西,贵重的他不打算动。   因为这些行为必须避着人,所以直到拿到了身份证,他也没卖多少,但银庄里的银子已经很可观了,足有三千多两。   他之前就了解过,寻常的五口之家,一年花销也就十几两,小城市买个带院子的宅子,也就百来两银子。   直到崔慈离开的第四天,顾笛显银庄上的存银为五千两,而这时,他从魏澜那里得到了崔慈即将回来的消息。   顾笛显整个人都慌了,不是说最少要半个月,最多甚至一个月吗?怎么第四天就说要回来?   顾笛显自认为自己已经够快了,没想到崔慈更快。   “王爷就要回来了,真……”顾笛显一时都不知脸上该摆何种表情,脸已经木了。   魏澜直直盯着他,突然问了一句:“阿显……你…是不是很喜欢王爷?”   你看我这反应像很喜欢的样子吗?顾笛显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不喜欢肯定不太好。   “还……还好吧…”只是意味深长地回了一句,“他是王爷啊!”   “倘若……给你一个机会离开他,让你过你想要的生活,你会愿意离开王爷吗?”魏澜与沈离计划的很好,但他觉得,有必要问问顾笛显自己的意愿,虽然沈离说顾笛显在崔慈身边并不开心。   也不知道沈离从哪儿看出来的。   顾笛显的注意力不在离不离开崔慈,而是在后者,过我想要的生活?   真的可以吗?   这个世上,能有几个人可以随心所欲的生活呢?   哪怕是在现代,这样的人也很少,都是被各种现实束缚着。   顾笛显喃喃道:“很难吧……”   “你说什么?”魏澜没听清。   “我说不太可能。”   魏澜没再追问,为什么顾笛显说的是不太可能,而不是不想……   有的话不必说的太清楚。   “王爷怎么回来得如此早?”顾笛显更关心这个,魏澜问的问题压根没放心上。   这事魏澜恰巧知道一些内情:“此次王爷本是应皇上口谕,前去迎驾,但临时有变,皇上比预计回来的早,所以时间大大缩短。”   迎圣驾啊!顾笛显这才知道,崔慈根本不是特意去接宋幼书的,他竟然被何谈给骗了。   明明知道那家伙不怀好意,说的话肯定夸张了,可他当时太气太难过,竟然都没心思去求证一下。   还好眼前有个魏澜。   “王爷不是去接那个什么宋幼书的吗?”   魏澜有些惊讶顾笛显为何会这么问:“宋幼书只是顺带,不管他去不去,该来的人总会来。”   魏澜第一次从顾笛显口中听说宋幼书,以前他以为顾笛显要么并不知道宋幼书的存在,要么是不在意。   “你怎么知道王爷去接宋幼书?”   “是王爷身边的何世子何谈告诉我的。”顾笛显老实回答。   魏澜皱眉,没提迎圣驾,只说接宋幼书,这何谈故意误导是何居心?   顾笛显开心道:“明日王爷就要回来了,我想尽快见到他,所以我要去城门迎他。”   魏澜迟疑:“圣驾回宫,虽然可允许百姓官员跪迎,但距离颇远,也许你能瞧见王爷,但王爷瞧不见你,你们也不能靠近。”   这不是非常好吗?顾笛显点头:“我要去,好几天没见,我还挺想他的。”   魏澜听得心一沉,没想到顾笛显竟对崔慈用情如此之深,平时完全看不出来,看来计划要加快了。   顾笛显想的是,人多,才好跑路嘛。   虽然绝大部分的宝贝都来不及带上了,但也足够他花用了,不能太贪心。   ==========作者有话说:==========   下章跑路哦,明天见,应该很粗长 第34章   顾笛显连夜把银票身份证缝进衣服里, 还加了防水层,虽然笨手笨脚花的时间多了,蜡烛晃来晃去总是扎到手,但成果喜人。   第二天, 天还没亮, 顾笛显穿了一身他最喜欢的袍子, 身上戴的玉组配饰也是他最爱的, 帷帽也戴了, 不过迎驾的时候得摘了, 不然就是不敬。   他打量着自己一圈,很好。   与魏澜沈离等人道别,婉拒了他们要一起去的提议,而他们最近几天也挺忙的, 顾笛显不想让他们一起去,魏澜沈离也没有坚持。   顾笛显带着云生莲生出了门。   他们去的很早,但来的人很多, 顾笛显听着周围一个个交谈的声音, 都在为即将见到天子而兴奋彷徨。   顾笛显对皇帝长什么样没什么兴趣, 但如果能在离开之前见崔慈一面,他其实挺愿意的, 毕竟以后都见不到了。   等了许久, 从早上等到中午,连圣驾的影子都没瞧见,倒是出来了许多官差维持秩序, 将所有人赶到边上, 空出宽敞的大马路来。   顾笛显还看见那些官差搬出了笨重的路障,用来隔离人群, 看起来很重,得两三个人合抬才能搬动。   没想到这个时候就有了路障啊。   太阳升到正头顶,可以将影子踩在脚下时,顾笛显听到喧嚣声从城门那边传来。   “来了来了……”   “皇上来了……”   “快跪好,皇上来了……”   ……   顾笛显没瞧见马路上有人来,但他也跟着众人跪好。   虽然维持秩序的官差嘴里叫着“不可抬头直视圣颜”,但他发现一开始有人听,可当有马蹄声响起时,就有人抓耳挠腮忍不住了。   到底是普通老百姓,都太兴奋激动了,你跟他们说太多规矩,他们也坚持不了多久。   来这儿等半天,你让人家头都不能抬,谁甘心?反正法不责众,看的人多着呢,又不止他们一个,所以最后抬头的人越来越多。   而顾笛显便是那第一个抬头的人。   顾笛显没有经验,每一个经过的人都很认真的看,生怕错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打头的应该是皇帝仪仗,想想也知道,那些举旗的,拿伞的,执扇的人里头,不可能有崔慈。   几百人仪仗过去后,紧接着是护卫,等上千护卫过去了,顾笛显才远远瞧见一顶金光闪闪的巨大轿撵被四五十个壮汉抬了过来。   不用说,那上面肯定是皇帝老儿了。   只是可惜,轿内情景被纱幔遮住,众人只瞧见一个人影坐着,却看不清那人的面貌。   身边响起一道道可惜声,但顾笛显却顾不上皇帝长什么样,因为他瞧见了御轿旁边那骑着黑马穿着一身黑甲的男子,正是崔慈。   只一眼,顾笛显眼神定住。   心里那点遗憾似乎也补平了。   下一秒,顾笛显愣住,因为他注意到了崔慈身边一个黑甲卫打扮的小兵。   崔慈身边经常跟着的黑甲卫,顾笛显认识,不是柳承,就是刘思以,但这个人他不认识。   而且作为一名黑甲卫来说,此人似乎不太合格,光是身形就矮小单薄了许多,身上的黑甲显得很宽大。   顾笛显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此人的身份——宋幼书。   他应该就是宋幼书吧……   只是可惜,宋幼书一直偏头与崔慈交谈,顾笛显没能瞧见他的脸。   他还挺好奇宋幼书长什么样的。   就在这时,崔慈似有所感,眼神直直朝他的方向看来。   然而顾笛显能够穿越重重身影看过去,可崔慈怎么可能发现的了他?   崔慈很快收回目光。   突然,身后有破空声响起,顾笛显来不及回头,更来不及想是什么,只见一支箭射向了御轿,接着无数只箭从四面八方。   谁也没想到,众目睽睽之下刺杀发生了。   这一切发生在顾笛显眼中,像是慢动作。   身后有人站了起来,冲向御轿,有人尖叫着逃跑。   他也看见了那黑甲卫小兵害怕地躲在崔慈身后……   再后来,顾笛显顾不上看崔慈那边了,因为他差点被急着逃命的人群推倒,幸好云生在后面托住了他。   顾笛显心想,他们此时的位置应该还算安全,刺客是冲皇上去的,目标并不是他们这些老百姓,然而这个念头刚起,他便瞧见一名看起来憨厚老实的男人抽刀砍倒了挡在他面前的妇人,接着又连砍几人,这才冲向马路中间。   顾笛显吓的瑟瑟发抖。   谁都不安全。   人太多,顾笛显只能随波逐流。   他很想跟人保持距离,但太难了。   不知不觉被挤到了河边,耳边不断有落水声传来。   顾笛显看了看马路中心那边混乱的战场,他不知道崔慈如何了,又瞧了瞧这边恐慌的人群,他故意不小心扭了下脚。   整个人跌入河中。   落水的那一刻,他听到云生在喊他。   对不起,但是他该走了……   ……   五日前   崔慈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门口没有离开的顾笛显,心里再次生出把人带上的想法,转头他吩咐刘思以:“去把别院里的人接来,陪他说说话。”   刘思以大受打击,他本来以为自己也要跟着去的,但王爷这么一吩咐,他可能就跟不上了。   刘思以还想讨价还价,但柳承用眼神制止了他。   好吧……   刘思以把人都接到庄子上后,快马加鞭赶了上去,没有出他所料,他没追上人,直到第二天,他赶到了目的地。   但他没先见到王爷,反而见到了宋幼书。   刘思以很惊讶:“宋公子,您怎么在这儿?”   他没想到会在皇上露营的营地遇到宋幼书,难怪王爷这么久都没找到人,原来藏在这儿了。   一身白衣胜雪的宋幼书,淡笑看着刘思以:“许久未见,刘大人近日可好?”   “宋公子客气了……”他身上是挂着闲职没错,但那是因为他去世的父母,实际上没实权的。   而宋幼书对崔慈身边的人向来客气:“老朋友见面,刘大人何必如此拘束,坐吧。”   刘思以看了看宋幼书,清秀的面容,儒雅的气质,脸上和善的笑意,都与记忆中的宋公子一模一样,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刘思以坐了下来,心里却提了口气。   一刻钟后,他才得以脱身。   王爷依旧没看到人,他猜应该是在陛下那边,陛下急召王爷过来,定是有要事,所以他去找柳承。   王爷在陛下那里,自然不可能带着柳承。   在王爷的营帐,刘思以果然见到了柳承。   “王爷呢?”   “在陛下那儿,一直没回来。”   果然,刘思以舒了一口气,没有形象地坐在了地毯上。   “怎么,有人找你了?”   刘思以也没问柳承是怎么知道的,立刻叭叭开了。   “宋公子是怎么回事,原来一直躲在皇上身边吗?害王爷好找,找上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七扯八扯的,就是不说来意,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想走他又太热情……”   柳承无奈地看着刘思以:“真不知道该说你蠢……”   刘思以被他说的跳脚:“我怎么蠢了,我什么都没说好吧。”   也什么都不知道就是了。   “你觉得宋公子最想知道什么?”   这个问题很简单,刘思以不用想都知道:“那肯定是王爷的消息了,不过他应该没有见到王爷吧。”   柳承点头:“王爷一来就被皇上叫去,到现在都没回来。”   连晚上都没过来。   刘思以有几分自豪,好像被皇上留下的是自己:“那是,谁不知道皇上喜欢咱王爷。”   当亲儿子一样疼。   “是啊,所以宋公子见不着王爷,不就找上你我了?”   刘思以恍然大悟:“那他怎么不明说,偏要拐那么多弯子。他还找你了?你说什么了?”   “我说什么?”柳承冷笑,“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有本事跑,有本事别回来啊!   刘思以点头:“下次他再找我,我也这么说。”   搁以前,刘思以可能不会这么大胆,但现在不一样,一是有柳承带头在前面顶着,二是宋幼书已经不是王爷身边的唯一了。   王爷身边现在多了个顾笛显。   有了一,就会有二,以前的自然就不那么稀罕。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刘思以心里有火,宋幼书突然离开,给他的工作带来很大的麻烦。   没多久,王爷回来了。   但让刘思以好奇的是,王爷回来时身上风尘仆仆一脸疲惫,不像刚从皇上那儿回来的样子。   “本王先睡会儿,谁来都不要打扰我。”   “是……”刘思以与柳承对视一眼,走出营帐守在外头,两人什么都没有交流,保持安静。   他们可以说是王爷身边最得力的人,如果王爷身边的事连他们都不知道,那只能说王爷并不想让他们知道。   那他们只需要遵从就好。   只是王爷歇下没多久,不速之客来临。   刘思以上前阻拦:“王爷正在休息,不见外人。”   宋幼书明显能感觉到刘思以对他的态度冷淡了许多,心下恼怒,不过是几个月没见,就不把他放眼里了,王爷刚回来,怎么可能休息?   宋幼书下意识以为刘思以在敷衍他:“我有要事要与王爷汇报……”   然而刘思以依旧没动。   见宋幼书似乎要发怒,柳承上前一步:“还请宋公子晚些再来,王爷下令,此时不便见客。”   然后让刘思以捉摸不透的事情发生了,宋幼书突然就相信了柳承说的话,然后好脾气地离开了。   见宋幼书离开,刘思以很不开心:“什么意思?我说的话没你说的好使是吧?”   事实确实如此,柳承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多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们别掺和就行,王爷让咱们做什么,咱们就做什么,谁都别帮。”   一个时辰后,崔慈醒来,刘思以告知宋幼书来了两次的事。   崔慈听了没有说话,而是简单收拾收拾又去见了皇上。   等他从皇上那儿回来,路上,他遇到了宋幼书。   崔慈走的很快。   “王爷……”宋幼书叫住了他。   崔慈回头看了他一眼。   宋幼书紧张得屏住呼吸,心跳都快了两分,王爷会说什么,质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会不会骂他?问他为什么要离开?   那他该怎么回答?   然而崔慈只是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问,很快提步离开。   那一刻,宋幼书心都冷了。   好像真的有什么变了。   宋幼书浑浑噩噩回到住处。   “他不要你了?”轻佻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宋幼书就跟没听到一样,也不点灯,似乎是不想看到那个人的脸。   “哈哈哈哈哈我早告诫过你,是你不听,这下总该信了吧。你一离开,崔慈身边就有了新欢,听说长的非常不错,绝非你能比的。”   “闭嘴!”宋幼书听不下去了,厉声喝止。   可那道声音却丝毫不怵:“宋幼书啊宋幼书,这都是你咎由自取,崔慈不会再要你了……”   “胡说,只要我回来,一切都会变回原样。”   “宋幼书,你别再自欺欺人了,以前崔慈身边只有你一个,所以显得你很特别,可现在呢?崔慈宠爱的可不是你了,你还有什么不舍得的?”   宋幼书怨恨地看向黑暗中的某个方向:“如果不是你,我跟王爷也不会变成今日这样……”   那人冷声打断他:“这可不能怪我啊,当初不是你自己说想要崔慈着急一下吗?怎么能怪我呢?”   “若不是你,我怎会离开王爷这么长时间?”他是打算离开,可他没想到这一离开就是近四个月,太久了,久到他心慌。   如果不是时间太长,距离也太远,以至于他不能及时赶回去,也不会给旁人可乘之机。   “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自欺欺人……”   就在这时,门口有人敲门,两人都住了口。   “谁?”   门口有人道:“宋公子,北平王让人送了东西过来。”   宋幼书整颗心顿时活了过来。   他就知道,他始终是不一样的,王爷只是生气,但不会真的把他忘了。   宋幼书急忙跑出门:“是什么?”   无需对方回答,因为他已经看到了,那是一整套黑甲。   “王爷说即将启程回京,希望宋公子尽快穿上黑甲,以保安全。”   宋幼书温柔地抚摸冰冷的黑甲:“替我谢过王爷,我这就穿上。”   宋幼书将黑甲抱在怀中,回了帐篷,点燃灯。   而帐篷内的人早就离开了。   看着黑甲,宋幼书心中满是欢喜,王爷将这副黑甲送来,定是因为此行有危险吧……   他就知道,对王爷来说,他始终是不一样的。   至于趁他不在陪在王爷身边的人……他回去后,一切自然该结束了。   ……   可宋幼书没想到,意外不是发生在途中,而是进了城门后。   当时场面很乱,有人死了,有人在尖叫,有人四处乱跑。   但有王爷在身边,他并没有受伤。   全程他都被很好地保护住了。   之后,他被送回了王府,而王爷继续在外追查。   王府啊,看着巍峨的大门,真是久违了。   顾笛显,是叫这个名字吧。   很快就要见面了,真是期待啊。   可他没想到,当他向王管家问起顾笛显时,却被告知,顾笛显并不在王府。   “不在王府在哪儿,不是说王爷把他从别院接回来了?”难道已经被王爷厌弃,赶跑了?   “顾公子目前在庄子上住着。”王管家如实道。   “庄子?哪个庄子?”   “西山,有温泉的那个。”王管家看了宋幼书一眼,补充道,“那个庄子已经被王爷送给了顾公子。”   宋幼书皱紧了眉,那个庄子几乎是王爷手中产出最多,面积也最大的之一了,王爷竟然送给了一个外室?   宋幼书自认为自己不是那般眼皮子浅的人,一点点钱财还不被他放在眼里,跟在王爷身边多年,他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可他还是心疼,那顾笛显算什么东西,也配得个那么好的庄子?   真是糟蹋了。   过两日,他倒是要去会会那顾笛显。   不过到了傍晚,他就得知了一个好消息。   王管家把一个泥猴带到他面前。   泥猴浑身脏的不成样,哭得眼泪鼻涕都出来了。   “宋公子,我家公子人不见了,还请公子派人去找,迟了怕是找不到了……”   宋幼书慢条斯理地喝着茶:“你家公子?谁?”   云生被他问的傻了:“我家公子是顾笛显,宋公子您快派人去找吧,顾……”   “闭嘴,吵什么?”宋幼书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又不是小孩子,这么大的人了,迷路了还需要别人去找?”   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难道是个傻的?   云生心急如焚,赶紧解释:“不是的不是的,顾公子不是迷路了,他被人挤到河里去了,也许被冲到下游……”   宋幼书很惊讶:“掉河里了,那不是死了吗?”   “不会的,求宋公子派人去找吧,”云生看出来了,宋幼书是存了心不当一回事,“速度快点,就能把顾公子找回来了。”   云生没想到,就是一转眼的功夫,顾笛显就掉进河里了,他下了好几回水,已经把哪里摸遍了也没找着人。   想着王爷已经回来了,他忙赶回王府求助,谁知王爷没见着人,却见到了宋幼书。   宋幼书不满:“也不是小孩子了,怎么就掉河里了呢?”   云生见他不当回事,心里存了怒气:“宋公子,顾公子好歹也是王爷的人,何况王爷一直很宠爱顾公子,您如今见死不救,是不是太狠毒了?”   云生本以为自己这么说,要么是惹怒宋幼书,要么是激得对方去救顾笛显,可他没想到宋幼书会是这个反应。   只见宋幼书轻飘飘看了他一眼,压根没在意他说了什么:“看来真是急昏了头,都口不择言了,罢了,念在你救主心切,我也不与你计较,王管家你便找两个人去帮他吧,得赶紧把人找到啊。”   说到后面,宋幼书面露关切:“快去吧,别耽搁时间了。”   然后云生被推出王府,身边还跟着两个要帮他找人的帮手,一个是还在吸鼻涕的小孩,一个是腿脚不便的老头。   冷风一吹,浑身湿透的云生对着紧闭的大门哭了出来。   一直等在门口的莲生,见云生出来忙迎了上去。   “怎么样?见到王爷了吗?”   云生大哭:“王爷不在府上,宋幼书回来了,他只拨了这两个人帮忙。”   莲生眼泪也跟着流了出来:“我应该跟紧一点的,我要是跟紧了公子,公子也不会被河水冲跑了呜呜呜呜……”   云生抓紧莲生的手:“还有……还有法子。”   “什么法子?”   “去找魏公子还有沈公子,他们肯定会帮忙的。”虽然他们只是下人,但他们也分得清,谁对顾公子上心。   早知王爷不在家,也许他们一开始就会回庄子上了。 第35章   王管家见宋幼书随便打发了云生, 心中有些不安,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是谁的人,不管后院主事的是谁,他只要效忠王爷就行了。   顾笛显的安危他倒是不在乎, 可是他觉得崔慈应该是在乎的, 既然如此他也该表现的在乎些才行。   宋幼书明显把顾笛显当作以前那些想攀附王爷的男子, 随便敷衍了事, 这种做法搁以前并无不妥, 王爷也不会多问, 甚至还会觉得宋幼书的行为给他省了不少麻烦。   可他却觉得这次可能是不一样的,顾公子到底是王爷的人了,不是那些没有来历无名无姓的小人物。   所以云生一走,他立刻派了人出去, 不管是巡城司还是宫门,都让人守着。   只是因为白日里的刺杀一事,闹的太大, 不管是巡城司还是宫门, 都没等到崔慈。   ……   另一头, 云生回了庄子,才知道这边早得知了白日刺杀一事, 因为太担心, 魏澜沈离与夏玉清等人在庄子上等不住,早就出门找人了,现今庄子上只剩下了梦依依段铃儿几个女孩。   本来她们也想出去, 只是天色已晚, 女孩出门实在不便,这才被留下等消息。   云生哭着把顾笛显不见了的事细说了一遍, 几个女孩听完脸都白了。   “天啊,怎么会掉水里?”   “你们怎么不好好照顾他?”   梦依依最先回神:“你去找王爷了吗?不是说王爷回来了?”   “去了,王爷不在,主事的是宋幼书,我跟莲生被打发了出来,就随便支了两个人帮忙找,其他的什么都没说,我们就被赶了出来。”云生害怕极了,既是担心顾笛显已经丧命,也担心自己今后的命运。   “梦小姐,我们该怎么办啊,找不到了,公子找不到了。”   “别急,总会有办法的。我先让人去通知魏澜他们,你再跟我去见许泰。”梦依依知道,想要找到顾笛显,必须要靠王爷才能做到,目前能联系上王爷的人,她知道的人中,只有一个许泰。   梦依依注意到云生与莲生的衣裳还在往下滴水,这可是大冬天啊,保不准是要生病的。   梦依依脸色依旧难看,语气却和缓了一些:“你们先去换身衣裳,最好再洗个热水澡,别人没找着,你们先病倒了。”   ……   忙了一日一夜的崔慈,在将郊外的贼人斩尽杀绝后,这才于第二日傍晚回了城。   因为一直在城外,所以不但王管家派出的人没有找到他,许泰也没能找到他。   崔慈换下一身血衣,洗去满身杀气,紧接着奔向庄子。   崔慈清楚记得,离开那日,顾笛显有多伤心。   看见自己回来,他肯定会很开心吧。   会不会激动地抱住他?啧,肯定很粘人。   马儿跑的飞快,两日未曾合眼的崔慈,此时却不觉疲累,反而无比精神。   他马上就要见到他了。   大门一开,崔慈连马都没下,径直冲向顾笛显住的宅子,然而很快他就意识到不对劲。   很安静,似乎除了开门的老奴,他没有再看到人影。   庄子上几乎没有人在。   人都去哪了?   顾笛显不在,从别院接来的人不在,就连庄子上的伺候的下人与奴隶没有看到。   整个庄子看起来空空荡荡的。   这时一名老奴被黑甲卫押了进来,正是守门的老奴。   “顾笛显呢?发生了什么?”崔慈这时候还以为顾笛显是回别院去了,马鞭放在一旁,神态很是放松。   老奴战战兢兢看着崔慈,其实在他瞧见王爷时,他就想禀告的,但王爷骑着马冲的太快,他哪里敢上前。   “王爷,顾公子昨日落水,不见踪影,庄子上其他人都去找顾公子了。”因为他实在老迈,庄子上也需要一个看门的,这才被留了下来。   崔慈神色一顿,语气冷厉:“你胡说什么,顾笛显不是回别院去了吗?怎么会落水?”   崔慈下意识就不信这老奴的话,可庄子上的状况确实让他觉得不对劲。   老奴被吓住,发起抖来:“王爷饶命,老奴说的都是真的,庄子上的人都是被支出去找顾公子了,只是一日一夜过去,还没有找到。”   我难道是在做梦?顾笛显落水不见了?怎么可能?   他不是在庄子上好好待在等我吗?   说好了的,我很快就会回来。   怎么会不见了?   崔慈忽然抽出短刀,划了掌心一刀,因为太过急切,伤口很深,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   柳承与刘思以见崔慈竟伤了自己,惊呼上前。   “王爷?”   “快来人为王爷包扎伤口。”   可他们却听到王爷喃喃道:“原来不是梦啊。”   声音有几分失落。   接着不等他们上前,崔慈眼神如刀,看向老奴:“他在哪里落的水?”   落水把人救上来就是,为何会找不到人?这些人都是干什么吃的,他养着他们,竟连一个人都护不住。   老奴报了地点。   崔慈眼前一黯,脚下踩的地面似乎突然凹凸不平起来,天旋地转,崔慈毫无预兆地倒了下去。   “王爷!”   崔慈并无完全失去意识,他摆了摆手,阻止柳承上前搀扶。   如果说之前他心中还有几分不信,可当他听见顾笛显出事的地点,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多日来积攒的疲惫瞬间爆发,更让他恐慌的是他一直心心念念的人极有可能不见了。   “他怎么会去那里?”其实,崔慈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老奴虽然没能出门一起找人,但昨日听人说多了,对顾笛显为何出门却很清楚,不少人都在惋惜,顾公子神仙一般的人物,以后不知道得多享福,却跌进水中生死不知,真是可惜了。   老奴老老实实说着自己听来的内容:“昨日王爷回京,顾公子说想尽快见到王爷,便一早出门去跪迎圣驾,可谁知突然发生刺杀,顾公子被人挤到河……”   听到这里,崔慈顿时明白,顾笛显是为了快点见到自己……心中剧痛,崔慈生生呕出一口鲜血,头阵阵作痛,视线渐渐模糊。   “王爷……”   柳承与刘思以忙上前扶住了崔慈。   柳承推了把刘思以:“快叫太医!”   刘思以反应过来就往外跑。   崔慈缓过神来:“别去,立刻召集黑甲卫,本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太荒谬了,崔慈只觉眼前的一切都是虚无的,什么都是假的,怎么可能呢?前几天还说好会等他回来,怎么突然就不见了呢?   心忽然空的厉害。   但他心中还存有一丝希望,也许顾笛显并没有掉下水,也许有人看错了,也许掉下水后被人救了,也许顾笛显正在等自己去救他。   是的,他应该去救他。   崔慈重新站了起来,他要快点去救他才好。   快一点,再快一点……   柳承见崔慈踉踉跄跄的模样,有心想劝,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倘若不是亲眼所见,他绝不敢相信,刚刚还意气风发的王爷,眨眼间像是老了好几岁。   如果顾公子真的没了……   柳承不敢想象后果。   但他心中已有了定论,虽说他们回来的迟了,可是庄子上却有人出去找了,一日一夜都找不到的话,那……希望怕是不大吧。   可他哪里敢说呢?   ……   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近几日不太平,可当众人见到黑甲卫出动将碎金河给围了,还是觉得惊讶。   从昨日起,据说河上所有的船只都被雇去找人去了,人找没找到不知道,但看起来似乎更严重了,连黑甲卫都惊动了,也不知道找的是哪个大人物,官应该很大吧。   小老百姓不敢靠近,尤其是住在河边的人家,一个个门窗紧闭,但对此事还挺好奇的,尤其是见那些凶神恶煞的黑甲卫并未冒犯平民,便来了几分兴趣,悄悄往河边瞧。   还在打捞,似乎是在找什么人。   明明这段昨日找过的,怎么今日还来?某小老百姓表示很不解,还跟周围的人讨论,这钱挣的真轻松,就是做做样子吧,早知道他也来了之类的。   打捞持续了多日,且不像是会停下的样子。   这几日,碎金河就不曾清澈过,京中除了自家有船的,无一人能找到船只过河。   而崔慈此时不在城内,而是在郊外,碎金河的下游。   这是他回来的第三日。   他终于找到了些许进展。   云生抱着一只看不出本来面目的鞋子,嘶哑着声音道:“是公子的,这就是公子那日穿在脚上的鞋,这个花纹奴才记得。”   崔慈眼神冰凉的看着云生,许久才移开视线。   本来他是想杀了他的,可后来他改了主意,不是因为有旁人求情,也不是因为云生求饶太可怜。   若是顾笛显都不在了,作为伺候顾笛显的奴才,怎么配活下去?   可是他没有杀他。   他总觉得,如果他这么做了,顾笛显会很生气,以后可能会不理他了。   柳承一直紧跟在崔慈身后。   他必须紧紧盯着王爷,不然他怕王爷又想要自己亲身下水。   见天色已晚,柳承提醒:“王爷该回去了。”   自回来起,王爷就不曾闭眼,也不曾回府。   如果说最开始柳承很害怕崔慈会倒下,现在却很期待对方倒下。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把人带回去好好休息。   崔慈没有回头:“再等会……”   说完,沿着河岸往下走……   第四日,崔慈终于在巡河岸途中晕倒,被柳承送回王府。   一进王府,宋幼书闻讯赶了过来,然而被柳承拦住,没让他进门。   “我只是想见见王爷……”宋幼书对外面发生的事还不了解,只知道崔慈好几日没回来,一回来就病倒了。   王管家是个人精,一见崔慈对顾笛显上心,立马转变对宋幼书的态度,什么事都瞒的死死的。   “王爷身体不适,宋公子莫要打扰。”柳承已经知道了宋幼书背后做的事,虽然说顾笛显没了不是宋幼书的责任,但他对这个人却是全无好感,连敷衍都懒得了。   现在王爷是没空想起他,但王爷反应过来了,还不知会如何料理他呢。   宋幼书心中不忿,但也意识到最近几日府内气氛不太正常,没多纠缠就离开了,转身便出了王府。   柳承安静地将太医引了进去,看向榻上的人时却愣住了。   崔慈不知何时醒了,正双目无神望着帐顶,眼神寂寥又透着悲伤。   “王爷?”柳承小声叫了一声,没有唤来崔慈的回应,他又叫了一声。   崔慈这才看向他。   柳承心中突然生出心酸:“王爷您要顾着身子啊……”   崔慈愣愣看着他,眼神很空,似乎不是在看他。   柳承没再说话,待太医安静诊治完,又把人送了出来。   “赵太医,王爷怎么样?”   能被皇上钦点来为崔慈诊治的,医术自然不会差。   赵太医并不知北平王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仅从脉象就能窥探一二:“王爷疲累过度,平日还是要多休息啊。”   柳承听了大松口气,只是疲劳而已,养回来也容易:“这几日王爷确实没休息好,等忙过这阵就好了。”   然而赵太医的脸色却未放松,想起北平王那憔悴苍白的面容,他叹了口气:“然而这只是其一,王爷忧思过甚,时日久了怕是……”   “怕是什么?”柳承心一沉。   若是旁人,赵太医可能会含糊几句,但这是北平王,他不敢隐瞒:“怕是会有碍寿命,多开怀,莫要多思多虑,此病自会消除。”   说的简单,但想要做到却极难。   赵太医没有多留,他还要回宫复命,在那里才是考验,陛下可不会那么好打发。   赵太医走后,柳承还没回过神来,他无法相信,曾经那个英明神武的王爷,竟然会病倒。   就在这时,屋内传出响动,柳承忙进屋。   只见崔慈已穿戴好衣物,正要出门。   “随本王出城……”   ……   一个月后   沈离看着汹涌的河水,神情木然。   魏澜看着沈离的打扮,并不惊讶道:“你要走了?”   沈离点头,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让他留恋的了。   魏澜看着沈离沿着河岸往下,渐渐远去。   他知道,这是沈离的告别,对阿显的告别。   一个月了,依旧没有找到人,他们都知道,顾笛显还活着的可能很小。   虽然沈离什么都没说,但他知道,沈离永远也不会再回京城。   而他明日也会离开。   他们永远也不能原谅自己,那日为何没与顾笛显一起出门。   如果那日他们在,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魏澜看向河对岸,那里还有一个人不肯放弃……   可在他看来,这些行为并没有什么意义。   人已经不在了啊……一个月了,应该认清现实了。   恰巧崔慈也向他这边看了过来,两人对上视线,魏澜先移开目光,看向了远处。   沉闷的河水,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   顾笛显摔下河时,心里还是轻松的,因为他本身会游泳。   但他忘记了,他是会游泳,可原身不会啊,所以一开始因为肢体不协调,他呛了两口水。   到后面他倒是可以很好地蛙泳了,甚至游出了一段距离,可谁知正好岸上有人被挤了下来,恰巧砸在顾笛显头上。   顾笛显就这么悲催地被砸晕了,顺着水流而下。   等他醒来,他已经躺在了干燥温暖的床上,顾笛显立刻意识到自己被救了。   呜呜呜,差点就死了,还好他运气好。   救他的是一个渔民,那天鱼没打着,倒是救了好几个人。   是的,他不是唯一一个被救上来的人,不过却是待的最久的,其他人都道谢离开了,他却还在渔民家中待着,因为他伤的很重。   可能是水流太急,撞到头了,顾笛显头上的纱布半个月前才拆。   也正是因为撞到了头,顾笛显很愉快地宣布,他失忆了,所以需要暂时住在渔民家一段时间,等想起了以前的事再离开。 第36章   救顾笛显上岸的是名老渔夫, 其实平日他是不往那片水域去的,那片水域水流湍急,地势复杂,很容易翻船, 离家又远, 老渔夫一把年纪了, 本来也不想冒这个险。   可眼见天气越来越冷, 家里又添了丁, 过冬的炭火与棉衣还没有着落, 柴米油盐又处处花钱,老渔夫心一狠,硬着头皮去了。   没想到鱼还是没打着,倒是捞了三个人回来。   其实捞了四个, 有一个他刚捞上船,就发现已经没气了,他就没带回家去。   其中两个醒来后说回去后让家人备上谢礼, 接着就离开了。   老渔夫救人也不是为了谢礼, 也没将此事放心上。   唯有一个撞到了头, 一直留在他家修养,说是只记得自己姓崔, 其他都不记得了, 也是可怜。   老渔夫把那三人捞上来时,瞧那崔姓公子打扮很是不一般,虽然形容与另外两人一样, 也很是狼狈, 但那般柔软细腻的布料子,是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的, 他猜测崔公子怕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少爷。   想着结个善缘,老渔夫便劝对方安心留下来养病,虽说条件不是很好,但总好过四处漂泊。   他们家虽住的远,碎金河那块闹了大半个月,他们也不是没听说,但都没想到找的人就是他救上来的崔公子,毕竟他救上来的人不止是崔公子一人,死了的也不是没有。   ……   顾笛显也就是渔夫一家口中的崔公子。   做戏要做全套,既然失忆了,名字自然也是记不得的,而且他那么爱崔慈,记忆最深刻的当然是崔字了,很合理。   所以他现在叫崔远,胡诌的,反正只是暂时这么叫。   离落水那日过了一个月,他身上最严重的伤也养的差不多了,也该打算离开了,这里离京城还是太近,不太安全。   好在救他上来的人,是个实诚人,当时他身上换下来的东西与衣物一个没动,所以他藏在衣袍中的银票与多份身份证都完好无缺。   但要离开,必须要银子,再加上渔夫一家细心照顾了他一个月,他也应该答谢人家,虚的就别说了,得来点实际的。   但在这儿银票花用不出去,必须得去钱庄兑换了,不然就和支票没什么区别,毕竟你在外面买菜坐车,也不能用支票啊。   等到要用钱,顾笛显才意识到自己失算了,要用银票兑钱,他就必须回京城一趟,因为小村庄不可能有大钱庄啊。   想当初他还特意选了一家最有名气规模最大的钱庄呢……   事实证明并没有什么用。   没办法,顾笛显把脸遮的严严实实的,坐着牛车进了城。   一进城,顾笛显大松了口气,城内安安静静,什么事都没有,他觉得自己是不是过于谨慎了,没准崔慈早把他忘到九霄云外了。   他先是去钱庄兑了两百两,一百两当谢礼给了老渔夫一家,另一百两放身上备用。   病好了,他不打算回渔夫的家了,先是去买了几身衣裳,又在客栈订了一间房,因为瞧着城内太平无事,且明日才有船离开,所以他决定在城内住上一晚。。   一天下来,他四处乱逛,并没有遇到什么人突然上来说认识什么的,所以这一天过的很是舒心。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作女装打扮的缘故。   没错,为了以防万一,谨慎的他一脱离老渔夫一家人的视线,就把自己全副武装起来,穿着女装不说,还戴了帷帽。   哪怕不看他的脸,也知他是个女人。   虽然他的骨架较女人终究是要宽大些,尤其是肩膀那儿,夏天的话肯定一眼就能看出来,但冬天不一样,穿着一层又一层,裹得厚厚的,除非有透视眼,不然谁也不知道女装下是个男人。   顾笛显私底下还练习了一下夹子音,憋着气说话,声音听起来确实分辨不出男女,刻意放柔,那就是女音了。   现在他叫翠翠。   他可真是个小天才啊。   老渔夫家最常吃的是鱼与豆饭,顾笛显早吃腻了,但作为一个被收留的人来说,也不好挑挑拣拣,更何况人家已经把最好的留给他了,挑剔未免显得不识好歹,所以一到客栈,他就叫了一大桌吃的,大吃了一顿。   以前他只喜欢吃辣,对什么清蒸红烧什么的,都不太感冒,带甜味的菜更是视为异端,可现在尝起来觉得也还好,挺好吃。   顾笛显躺在温暖的床上,舒服地摸着肚子,今天他不打算锻炼什么的了,散步消食也不想,他只想静静躺着。   明日他就要搭船南下了,还没坐过船呢,一坐就是大半个月,也不知道是什么感觉,要不要买点吃的备上?应该需要吧……   顾笛显意识渐渐模糊,很快陷入梦乡。   ……   当崔慈听到柳承谈论那日有人落水却陆陆续续自己找回来的事时,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陷入了误区。   是啊,也许顾笛显早被人救了也说不定,只是伤的很重,一时动不了回不来。   一开始他不是没派人前往碎金河下游有人烟的地方打听,看有没有人救了从上游飘下来的人,但结果都不如人意,找了几遍没找到,便没再多花心思。   可现在崔慈又有了新的主意。   “你说那些人被救的地方在哪儿?”   柳承报了个地名,正是碎金河下游。   崔慈精神一振:“带那些人来见我!”   很快,一群或老或少的男人被柳承带了上来,神色惶惶,数过去得有十几个。   如果顾笛显在这儿,就能发现另外两个也被老渔夫救上来的男人也在此。   崔慈也不嫌麻烦,一个个审问,把这些人落水地点,被救地点,以及被救后的住处弄清楚后,便连夜派人去找。   至于有人说还有一位崔姓男子在渔夫家养伤一事,并未被崔慈放在心上……   那男人心中怕的要死,又不敢叫,怕惹了北平王厌烦,颠三倒四说了些什么,回去后,回想半天都没记起来。   其实这并不是偶然,崔慈找到线索是迟早的事,只是需要时间。   但有时候差的就是时间。   顾笛显还在睡梦中,却有一支黑甲卫连夜去往老渔夫的家,其中有人拿着一副画像。   画像画的相当生动,任谁也不会认错,那就是顾笛显。   很快,崔慈得到消息,敲开城门,赶去了老渔夫的家。   “他说他姓崔?”崔慈眼神闪烁,神情似有触动。   老渔夫这才知道自己救了个不得了的人,早吓得全身趴在地上,哪怕旁边有人说他不必跪下回话,他也浑身没有力气,根本站不起来。   这种状况更别提说清楚话了。   还是老渔夫的儿子机灵,今日便是他送顾笛显进城的。   老渔夫的儿子也害怕,虽然不知道崔慈的身份,但看这架势就知道是个很大的官,可他也知道,这可能是他这辈子距离荣华富贵最近的时刻,一想起更出生没多久的小儿,他瞬间有了勇气,口齿清晰道。   “回大人,小人父亲一共救了四人,三个人是活的,其中两人在半月前离开回家去了,另一人因为伤在头部,记忆有损,只记得自己姓崔,故在小人家多修养了半月,于今日白日进城去了。至于那画像中的人,确实与那崔公子长的很相像,但是否是同一个人,小人也无法确信,崔公子记忆有损,只说自己姓崔,小人不敢隐瞒……”   老渔夫的儿子说了很多,有些甚至重复了,崔慈却听的很仔细,没有哪一刻像今日这般,似乎浑身冰冷的血都热了起来。   直觉告诉崔慈,那人就是顾笛显。   就是他。   他就在城内。   顾笛显失忆了,不记得自己的名字,却以为自己姓崔吗?   还是说,崔这个字对他来说,印象太过深刻呢?   天色微亮,崔慈望着京城的方向,露出了一个月以来第一个笑容。   ……   顾笛显起了个大早,因为他要忙着梳妆打扮。   女孩子嘛,化妆需要时间很正常的了。   尽他所能化了个“完美”的大浓妆,穿上粉嫩的裙子,披上粉色的斗篷,再戴上帷帽,背上包袱,顾笛显出门了。   如果不是粉色靴子实在找不到他的码,他是绝对不会穿脚上这双白色靴子的。   不是粉色就是不搭。   带着一丝丝不满意,顾笛显在街上买了两个包子,站着吃完觉得味道不错,又买了两个。   就是这时他瞧见一支黑甲卫骑着马儿呼啸而来。   因为动静太大,顾笛显不由侧脸看过去。   风微微吹起纱幔,他清清楚楚看见,打头那人,正是一个月不见的崔慈。   顾笛显往边上站了站,却没有躲,大大方方地目送崔慈离开。   卖包子的老板还在抱怨:“这是又有贼人作乱了吗?北平王真忙啊,一看就知道是从外面赶回来的,唉跑那么快做什么,都扬灰了都,姑娘你要不要再来两个包子……”   顾笛显摆手示意不用了,四个大包子已经饱了,但是有点渴啊。   于是他又坐在隔壁摊子上吃了一碗薄皮馄饨,再喝了碗豆浆。   全程他都没把帷帽摘下来,而是把碗端进了帷帽内,直接吨吨吨。   吃饱喝足他就要去码头坐船了。   就在这时,他瞧见一行人突然从黑甲卫离开的方向冲了过来。   顾笛显先是吓了一跳,不止是他,在座吃早饭的人都是一惊。   等那些人跑近了,他们这才看清楚那些人身上穿着的衣服。   似乎是群杂役,也不知道是哪位大人府上的。   呼……跟自己没关系,大家又放下心来,看起热闹。   只见那群杂役围住了客栈,不许人进出。   顾笛显看到那群人出现时,神情并未松懈,而是快步离开。   因为他认出了那些人是崔慈府上的杂役。   那衣服他再熟悉不过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出门吃了个宵夜,只能短短了,明天粗长哦   你们希望快点找到,还是慢点呢? 第37章   顾笛显看着画像中的自己, 对着北平王府上的杂役软声道:“抱歉,小女子不曾见过这位公子。”   说完,便将画像给了周围的人细看。   周围其他人也凑上来看了看,七嘴八舌的讨论着。   “叫什么?崔远?名字就没听过……”   “我也不曾见过……”   “眼生的很……”   “生的倒是一副好相貌……”   “不认识, 这么大排场就是为了找这崔公子?……”   顾笛显慢悠悠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他得赶紧去码头了, 别错过了船。   至于这些人……找的是崔远, 跟他翠翠有什么关系?   他现在不过是个弱女子。   顾笛显走向码头, 心里却道好险, 若是他晚出来一天,可能真就要被崔慈找到了。   不过现在他敢保证,哪怕是崔慈站他面前,也不一定能认出自己来。   很快, 顾笛显就来到了城内最大的码头,但他来的似乎早了点,要等的船还没来, 周围倒是围了不少等船的人。   也不知道是他一身粉色太闪眼, 还是因为他目前的形象是个独身女人, 有不少好奇的目光向他看来。   看来等到了新地方,他还是换回男装比较方便, 在这个时代, 女子不管是出行还是独居,都不太方便。   或者他应该去买几个下人,这样也好给他搭把手, 等他安定下来, 让那些人给他工作几年,就把卖身契还给他们。   不过现在还不行, 他现在是女装,总不能在那些人面前女装一辈子。   到了新地方该做什么营生?   什么都不干肯定不行,虽然目前手里有钱,可也不能坐吃山空,一辈子还长着呢,若是遇到什么病什么灾的,别转眼就花没了。   或许可以开个小饭馆。   因为学生时期经常四处打工,学校食堂许多小吃窗口他都熟悉,甚至因为待的时间长,老板见他平时沉默寡言还挺信任他,因此他知道几个秘方,做小吃或许不错。   与生活阅历有关,他学的专业是中文,到了这里,在学校学的知识对他用处不大,倒是社会大学上的不错,虽然艰苦了些,但他觉得养活自己应该不成问题,他并不是没吃过苦的人。   顾笛显胡思乱想着,为今后做着规划,时间不知不觉过去。   船怎么还没来?   等的时间似乎过于久了。   问了旁边一位同样在等候的大娘,得到的回答是船确实晚点了,而且不是一只船晚点,是所有的船今天都没来。   这就有点奇怪了。   想到自己的画像满头飞,也不知道是不是与这个有关。   但他现在暂时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继续等下去。   等的时间越久,人群越急躁,已经有人开始骂骂咧咧了。   “XXX,怎么还不来?”   “太奇怪了,今日一艘船都没有来……”   “听说好像是水门关了,那些船都进不来……”   “那怎么办?我们去城外坐船吗?也太麻烦了吧……”   “我还有这么多货呢……”   顾笛显也有些心烦了,等待的滋味总是不好受的。   难道是崔慈做的?   关掉水门就为了找他?没那么夸张吧。   但他还是有点担忧,想着要不然还是去城外坐船好了,那里也有码头的。   就在这时,有一名官差跑了过来,敲着铜锣大声喊:“以防贼人逃脱,今日城内码头关闭,所有要乘船的人一律前往城外码头……”   此声一起,顿时哀鸿遍野,尤其是急着运货的,平白要多出一份搬运费了。   顾笛显没有法子,只能跟着众人一起前往城外码头。眼看这情势,留下是不可能的,只能离开,越快越好。   就在他们出城时,城门口设了一道严密的关卡。   顾笛显脚步突然顿住。   因为他竟然看到了崔慈。   崔慈怎么会在这里?   答案很明显,就是来抓某个人的啊。   几乎经过的每一个人都被崔慈的目光洗礼,甚至好几位戴了帷帽的小姐都被要求摘下了帷帽。   女的也要看吗?是不是太夸张了?   要是换成他,他有可能不被发现吗?   顾笛显很不确定。   虽然他化了个浓妆,但到底技术有限,不是改头换面,还是能看出模样的。   顾笛显悄悄低头溜走。   等过了这阵再离开吧,崔慈不可能天天守城门口的,毕竟他那么忙。   顾笛显自信,只要没与崔慈面对面,应该没人会把他认出来。   再等等好了。   顾笛显往会走并不突出,因为有人检查的缘故,出城门的速度变慢,一时有很多人挤在一块,不少人不愿意等都选择先回去。   顾笛显又入住了一家客栈,不是之前那家,门口也没有杂役拿着他的画像到处问见没见过……   顾笛显打听道:“掌柜的,今日城内可是出了事?为何城门口突然多了道检查?”   顾笛显装作自己刚进城,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掌柜的拨弄着算盘,没有抬头:“我也不清楚,说是找人,也有说是抓逃犯的,也不知道该信哪个。不过我瞧那画像倒不像是坏人,可能是找人吧。”   顾笛显继续问:“画像?什么画像?”   “你是今日才进城的吧?”   “是啊,昨日太晚,没有进城,今日一早就发现城门那不对劲,进城不管,还是像以前一样,出城卡的就严了。”   “难怪了……之前有人拿了画像来找人,你来的晚没有瞧见,小姐要在城内待几日?”   顾笛显想了想:“两三日吧,还不能确定。”   掌柜的友好建议道:“小姐最好不要乱走,这几日可能有些乱。”   顾笛显道谢,上楼回房。   一连两天顾笛显都没出房门,吃饭也是麻烦店小二端进房。   期间来了一次官差,又是拿着画像找人。   “里面的是个姑娘,官爷你等等。”   顾笛显透过镜子看了看脸上的妆,很好,一点没脱,正准备开门。   “是个姑娘啊,那隔门问问吧,”说完,拍了拍门,“里面的人报上名来。”   不用开门,那再好不过了。   顾笛显使出夹子音:“小女子李翠翠……”   “确实是为姑娘,那去下一间……”   顾笛显松了口气,没想到过关这么轻松。   想来崔慈要求严格,连女子帷帽都要掀起看看,但底下的人却不会也如此。   谁能想到一个大男人会变成女人?还有一副娇柔的嗓音?   顾笛显又在客栈住了三天,除了买必要的生活用品,其余时间很少出门,第四天时,城门口的关卡撤了,水门也可以正常通行,城内的码头可以停船了。   一听到码头可以坐船,顾笛显立刻行动起来,迅速收拾好行礼,打听到最快离开的船只,也没问目的地在哪儿,只要可以离开京城,去哪里都行。   等他冷静下来,坐在小小的舱房内,这才意识到一切都结束了。   让他惊讶的是船很大,他还没坐过这么大的船,不对,他压根没坐过船来着。   不过,像这样的大船,在古代应该也不多见吧,他在码头看到的大多是小货船,这种比海盗船还要大的船就不多见了。   其实是顾笛显不懂,城内的内运河吃水线低,太大的船进不了,但在城外的码头,这般的船还是多的很的。   但这船确实来历不小。   顾笛显提心吊胆了好几天,心总算放回肚子里,心神一松,就想睡觉,于是把门关紧,在舱房内睡的昏天黑地。   与此同时,甲板上,崔慈望着翻涌的河水出神,旁边一名男子劝道:“父皇让我盯紧你,你可别让我难做啊,你说要找人,父皇也放手让你折腾好几日了,你可别忘记答应父皇的承诺。”   见崔慈不说话,男子继续道:“你急什么,只要那人还在这世上,迟早会找到的,有了消息,我保证你很快就能知道。”   崔慈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他只是奇怪,好好的人,进了城怎么跟凭空消失了一样,任他怎么找都找不到。   崔慈看了俊美的男子一眼:“二皇子放心,答应陛下的事,我一定会做到。”   二皇子赵华神情稍缓:“只要你不要再把自己搞成那副鬼样子,我便满意了。”   想起之前太医的诊断,二皇子真的怀疑那个姓顾的是个妖精,不然怎么可能把堂堂北平王迷得命都差点没了?   听说那个姓顾的没死,还活蹦乱跳的,只是失忆了,赵华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为崔慈高兴。   想要平白无故在城内设关卡,关水门,这可不是小事,崔慈为了说服皇上,条件就是陪同当今二皇子下江南一趟。   赵华知道,说是说要崔慈协同他办案,实则是他陪崔慈散心。   散心么,对崔慈来说,京城显然不是个好地方,而江南却是个好去处。   此次他们看似只是搭了一条商船,实则整条船都是他们的人,只有几个临时上来的百姓不知他们的底细罢了。   而顾笛显便是那几个百姓之中的一个。   睡饱后,他觉得他的皮肤都变好了很多。   唯一不太美的就是肚子好饿。   该出去觅食了。   顾笛显给的船资中包含了餐费。   虽然带了一些吃食上船,但那都是零嘴,不能当正餐,此时顾笛显还是想吃点热乎的。   离开京城,顾笛显松懈了点,没有戴帷帽,但妆却画了全套,眼线眉毛都没落。   因为考虑到很多人可能会记得他的长相……   直到这时,顾笛显才开始打量他上的这只船,似乎……看起来很精致风雅。   想了想船资,还包一日三餐,突然觉得好划算啊。   顾笛显不认路,特意找船工问了下路。   那看起来格外壮实的船工盯着顾笛显看了好一会儿,差点让顾笛显以为自己穿帮了。   “你是付了船资上来的人?”   顾笛显点头,这不是废话吗?   “我之前睡过头,误了饭点,请问该去哪里用饭呢?”   “直走,右转,第一间,你去找老潘头。”   “啊?好,谢谢。”顾笛显按照船工说的去找老潘头,心想船上是不是有什么规矩,比如过了饭点就没得饭吃什么的。   总觉得那个船工看自己的眼神很严厉啊。   没多久,顾笛显找到了那间房间,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响起一道年轻低沉的嗓音。   本来以为老潘头是个老头,原来是个年轻人吗?   于是顾笛显推开了门。然后他就看到坐在房间内不知在商讨什么的一群人齐刷刷看向他。   个个面黑壮实,身高一米八往上的那种。   目光宛如实质,像是一盏盏明亮的大灯泡,顾笛显很有压力,被吓的往后退了一步,夹子音差点没夹住:“抱歉……我不是有意打扰……我是来找老潘头的。”   他应该不是误进了土匪窝吧,怎么觉得这些人的气质不像好人呢……   然后他就见这群船工都看向另一边。   顾笛显也跟着看过去,心想那应该就是老潘头吧。   老潘头并不老,很年轻,虽然一身古铜色的肤色,但也很帅气,甚至有点酷,说话也冷冷的。   “你是什么人?”   怎么又是这个问题?上船的肯定是船客啊?   “我是上船的船客……”虽然是一句废话,但顾笛显总觉得因为这句话,房间里的人对他的敌意少了很多。   虽然那些人的脸依旧那么黑。   “找我什么事?”老潘头朝门口走了过来。   顾笛显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   早知道是这样的情况,他还不如在舱房啃肉干呢。   “我睡过头,错过饭点,现在很饿,有人告诉我来这儿找你……”顾笛显声音越来越低。   老潘头皱了皱眉,如果是他的兵,错过饭点还想吃饭,那他肯定是一顿罚,可是看着对面娇滴滴的漂亮姑娘,他怎么也说不出口。   更何况,人家是付了船资的船客啊。   “跟我来。”   “哦……”顾笛显其实想回去,但他不敢说,只能老实跟上。   然后顾笛显跟着他去了厨房,亲眼看着老潘头做了一顿饭菜出来。   还是两荤一素。   顾笛显感动了,没想到这人看着凶,人却是很好的。   老潘头将托盘递给他。   顾笛显伸手来接,但刚伸出手,老潘头拿着的托盘又缩了回去。   “算了,还是我拿着吧,你别打翻了。”老潘头目光在顾笛显白嫩的手指一闪而过。   一看就是没干过活的。   “跟我来。”   “哦……”   接着顾笛显跟着老潘头来到一间房间,里面摆着小桌子以及坐席,这里应该是专门安排为船客吃饭的地方了。   “以后每次饭点,你都到这里来吃饭,其他地方莫要乱闯。”   顾笛显盘腿坐下,连连点头。   老潘头很快便离开了,离开前还关上了门。   顾笛显迅速开吃,他早就饿了,食材很简单,没想到味道却不错。   一走出去的老潘头,迎面就遇上了赵华。   “你在这里做什么?”   顾笛显隔壁的房间此时开着门,崔慈背对着他们坐着,案上放着刚沏好的茶,水气袅袅升起。   “见过二皇子。”   赵华摆摆手:“不必多礼,说过多次,此次在外,莫要多礼,唤我赵公子就好。”   “属下遵命。”老潘头站起来,“里面是位女船客,饿了,在用饭。”   赵华也就是随口一问,了解情况便罢了:“哦,你忙去吧,我这里没事。”   赵华转身进了崔慈所在的房间,关上了门,里面的声音也一并被关上。   老潘头本来打算离开,脚步一转又回了顾笛显所在的房间,催促道:“快点吃,早点回舱房。”   顾笛显饿的很了,已经消灭了一半,见老潘头这么说,又以极快的速度消灭了另一半。   份量刚刚好,一点没浪费。   老潘头看了却有些愣神。   这女子胃口真好……家中姐妹每次都跟小猫一样吃两口,这女子倒不一样……   难怪个儿这般高……   老潘头很少见过这般高的女子,仔细想想,好像这是第一个吧……   顾笛显可不知他心中的感叹,道谢了几句便回了舱房。   以后他一定会按时吃饭,要么不吃饭。   顾笛显第一次坐船,看什么都新鲜,这里瞧瞧,那里摸摸,甚至还想四处逛逛。   可那些船工似乎无处不在,不管他去哪里,总会有名船工在他周围出现,很有种现代在小卖部买东西,老板一直盯着你的感觉。   难道怕他偷东西?   没两下,顾笛显就觉得没意思了,很快回了舱房。   ……   “走了吗?”   “回去了。”   “那姑娘看起来倒是活泼。”长的也漂亮。   老潘头瞪了他一眼。   同样船工打扮的男子笑了笑:“瞪我做什么?你难道不觉得她好看?”   说完也不管老潘头什么反应,兀自道:“看着像是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可身边却没个人跟着,该不会是离家出走吧?啧啧啧还真是天真可爱……” 第38章   “就是个儿太高了, 我还是喜欢娇小玲珑的……”该船工一想到那女子的身高几乎比他还高,虽长的好看,但也太吓人了。   在这个时代,女子以娇小苗条为美, 顾笛显那般个头, 显然是不符合大众审美的。   老潘头无语:“谁要你喜欢了, 你想的未免太多……”   “我就是那么一说……难道你喜欢那种?”船工打量着老潘头的神色。   老潘头脸一板:“别胡说八道了, 人家是个姑娘, 不是拿来让你调笑的, 莫要败坏别人的名声。”   船工忙告饶:“好了好了,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   夜里,船还在走, 顾笛显嘴里啃着肉干,透过小窗看向外面,银色的月光洒在水面上, 波光粼粼。   周围很安静, 只有哗哗水声。   夜深人静, 神思飘远,不禁想到了还在京城的人。   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以后还会见面吗?   估计不会了吧。   顾笛显心里泛起淡淡惆怅, 有些伤感, 又有些不知所措。   但他必须得承认,他是一个没有家人,没有朋友, 以后只能漂泊的人。   可他好想有个安定的家啊, 有家人朋友的陪伴,想说话时有人倾诉, 有人关心他,而不是躲躲藏藏过一辈子……   唉……可能是人太闲,夜太静,忽然多愁善感起来了。   等他安定下来,每天还不知道会怎么忙呢,到时候肯定没时间瞎想了。   顾笛显关上窗,爬上床,盖好被子睡觉。   未来会更好的!   自我催眠了一会儿,奈何白日睡了太久,睡不着了。顾笛显掀开被子坐了起来,真心无聊,要是有手机多好。   不管是在别院,王府,还是庄子上,顾笛显都没觉得这么无聊过。   不对,说的更准确点,应该是孤独。   顾笛显推开门,想去甲板上吹吹风,虽然三更半夜,这风吹得人着实有点冻人,但他把自己包的格外厚实。   然而等他到了甲板上,却发现那里已经站了一个人,没办法,他只能舍而求其次去了另一边。   另一边视野就没那么广阔了。   顾笛显瞄了许久,见那背对着他站的人就是不走,最后等不住了,外面太冷,还是回去了。   而就在他离开不久,那一直背对他站着男人转过身来。   崔慈一身黑衣肃然,眉间似乎拢着化不去的冰霜。   身边明明没有人,崔慈却突然出声:“刚刚是谁来了?”   柳承从黑暗中走出来:“是船客,见您在那儿就没上前。”   崔慈点了点头,没说话。   柳承劝道:“王爷,已经很晚了……”   崔慈看了一眼挂在天边冷瑟的月亮,回了舱房。   崔慈的舱房比顾笛显的舱房大了两三倍,里面可不止是放张床与小桌,而是什么都有,就是窗户也比顾笛显那里大很多。   但崔慈带的东西极少,舱房里面看起来很空。   皇上让他南下协助办案,可他实在没有心思,要是能早些回京就好了。   明明差一点就找到了,明明就在京城,可为什么找不到呢?   还是说他已经离开了?   ……   第二天,顾笛显虽然睡的晚,但依旧醒的很早,洗漱后又化了个精致的妆容。   还好底子不错,不然就他这手残党,得化成如花了。   因为在饭点,顾笛显在用饭的餐厅碰见了其他船客。   但是人却不多,数了数也只有五个人,加上他是六个。   有一家三口,带着一个看起来四五岁的小男孩。   另两人是年轻男子,一个大冬天还执扇,一个戴着帷帽。   顾笛显一进来,众人就注意到了,多道目光随之而来。   大家都没有打招呼的意思,顾笛显也是。   行路途中,能少一事就少一事,可不是交朋友的好时机。   显而易见,其他人也是这个意思。   顾笛显要了一份早饭。   早饭大家都一样,一碗白粥,一碟咸菜,两个馒头两个包子。   还可以吃鸡蛋和肉,但得另加钱。   提供的早饭已经够多了,顾笛显就没加菜。   吃完后,顾笛显表示,咸菜是真的咸,白粥和馒头还好,毕竟不需要太多技术含量,但包子味道就很一般,感觉应该不是当日做的,应该放了几天,不太新鲜。   不过顾笛显还是都吃完了,冬天么,吃的放几天也正常,再说这是在船上。   吃早饭的同时,他也暗暗观察了一下其他人。   那一家三口点了鸡蛋,男子在大口吃包子,已经吃了三个,现在在吃最后一个包子,桌上留下的都是馒头,而女子在小声哄小男孩吃鸡蛋。   拿着扇子的男人桌上很丰盛,不但有蛋和肉,还有一盘绿油油的小青菜,将小桌子摆的满满的,但扇子男好像没什么胃口,东西看上去原封不动。   帷帽男桌上只有一碗白粥,看得出来他也跟顾笛显一样,没有点额外的东西,免费提供的也只要了白粥,但似乎喝的很慢,顾笛显都吃完了,那白粥才喝两口。   更让顾笛显奇怪的是,全程再没有其他船客出现,只有他们六人。   是因为其他人已经吃完了早饭,还是还有人没有来?   要不要找人问问?顾笛显环视一圈……算了,吃完了就回去吧。   作为一名独身出门在外的弱女子,还是要多警惕一点才好。   顾笛显吃完早饭出来,一出门就发现隔壁似乎很热闹,进进出出的人很多,但隔壁吃饭的人明显不是船客,而是船工。   船工人很多,船客却很少,难道这是艘货船,所以运客不是它的主营业务?   顾笛显想着要不要找人问问,就昨天给他做饭的老潘头,但他在原地等了等,没见到老潘头,倒是见到了一个熟悉的侧脸。   顾笛显忙转过身去,快步离开。   等到了没人处,他才发现自己竟然全程屏住呼吸。   顾笛显深深吸了口气,麻耶,他好像看到柳承了。   他敢肯定,那就是柳承,崔慈的贴身护卫。   顾笛显呼吸急促起来,如果柳承在这儿,那崔慈呢?   柳承不可能离开崔慈。   难道崔慈也在这条船上。   难怪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如果崔慈在的话,倒是不奇怪了   顾笛显脸都吓白了。   哪里还敢在外面待,顾笛显立刻回舱房。   等船一靠岸,他就下船。   然而,这一等就是两天,船一直都没靠岸。   顾笛显等不住了,化好妆戴上帷帽去找老潘头,想去问问船什么时候靠岸。   一直就这么等下去也不是个事啊。   ……   “你找谁?”   “我找老潘头……”   那船工仔细打量了一番顾笛显,觉得有些奇怪:“你找他做什么?”   顾笛显并非执意要找老潘头,只是跟对方打过交道而已。   “我想问问他船什么时候靠岸,请问你知道吗?”既然面前的人就可以问,顾笛显也不再找人了。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面前的船工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岸。   “这事我不知道,你得问上面的人,我们这是运货的船,赶时间运货。你还是去问老潘头吧,他跟上面的人熟,应该知道。”   所以还是要找老潘头啊。   “那他在哪儿?”   这下船工没有拒绝:“他在甲板那边,你直接过去就能看见了。”   顾笛显道完谢直奔甲板,但他去了甲板并没有看到人,这才反应过来那船工说的甲板可能是第二层的甲板。   顾笛显犹豫了下,还是决定去看看,如果情况不妙就赶紧走。   毕竟他戴了帷帽。   不过并没有发生什么意外,他很顺利地在二层甲板上找到了老潘头。   “你找我什么事?”老潘头有些惊讶。   周围其他船工眼神异样起来,没想到老潘头还有这样的本事,前两天就听说老潘头跟个美人有说有笑,没想到是真的。   虽然美人戴了帷帽看不清脸,但光听这声音就让人醉了。   “能借一步说话吗?”顾笛显紧张地揪着袖子,看着就像个惶恐不安的小姑娘。   老潘头早注意到周围调笑的眼神,点了点头:“跟我来。”   老潘头带着顾笛显避开众人视线,来到一处僻静之地。   “你想说什么?”   “那个,我想问问,船什么时候靠岸?”   老潘头皱眉:“你上船的时候什么都没问吗?”   什么都不知道就敢上船?老潘头看着这胆大的女人。   顾笛显一时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当时终于有船可以离开京城,而且还那么大,看起来既安全又可靠,所以他确实没有……想那么多。   “当时我太急了,忘了问……”   之前有人说眼前的女子极有可能是离家出走的千金小姐,当时老潘头是不信的,只当是对方胡扯,可现在他却有点信了。   是太急了没问,还是来不及问?   不过这是人家的私事,老潘头不会傻得去问:“没有意外应该不会靠岸,直到抵达扬州。”   不会靠岸?顾笛显宛如遭了晴天霹雳……   但是他很坚强,继续问:“那还有多久能到扬州?”   这个老潘头也不是很清楚,他也是头一回下江南,但想到前几日主子们讨论过这个事,便估摸着道:“应该是十日内能到吧。”   十日啊,好久。   顾笛显顿时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他竟然还要小心躲藏十日吗?   要是被崔慈抓到,发现自己没失忆,还是主动逃跑的,应该会死的很惨吧……   顾笛显苦唧唧道谢:“谢谢告知。”   声音却带着几分虚弱。   老潘头听着不忍,多嘴了一句:“身为女子在外多有不便,如非必要,还是早些回家吧。”   顾笛显苦笑,我哪有什么家呢,嘴上却道:“好,我知道了……”   老潘头一听就知他没听进去,但作为外人,还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能说一句已经难得了。   “谢谢,我先回去了……”顾笛显转身离开,刚一迈步,身体顿时僵住。   迎面走过来的男子,面如冷玉,身形挺拔,一身黑衣冷漠肃然,浑身散发出一股生人莫近的气势。   顾笛显的异状老潘头并未放心上,在他看来,顾笛显这个反应还算好的。   顾笛显赶紧低头,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戴着帷帽呢,崔慈看不到他的脸。   感谢发明帷帽的天才,谢谢谢谢……   过道只能容三人并排走,顾笛显为表敬意,侧着身子等崔慈经过。   一步,两步,三步……他看着崔慈离他越来越近。   顾笛显双手不自觉握成拳。   然后,崔慈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顾笛显心脏都漏了一拍,怎么不走了?为什么要停?   难道被发现了?不应该啊!   你快走啊!   可惜崔慈并未如他所愿。   “你认识我?”   “见过北平王,小女子前几日在城门口见过王爷。”顾笛显手心松开,轻轻呼出一口气,还好,没有认出自己来。   “你是京城人氏?”   顾笛显不敢抬头,第一次他害怕薄薄的纱幔遮不住他的脸:“不是。”   多余的他就不说了。   老潘头疑惑地看着北平王与顾笛显,不知道为什么崔慈突然与一位陌生小姐搭话。   顾笛显也很忐忑,崔慈为什么还不走?问完了快走啊。   崔慈多看了他一眼,目光自下而上,他也不知为何,当他看见这个女人时,直觉让他觉得有些熟悉,莫名有些在意。   就在崔慈打算离开时,不经意的目光落在了顾笛显仅露出一半的手指上,崔慈视线一顿。   “伸出手来!”   这句话不仅把顾笛显吓个半死,老潘头也很意外。   顾笛显的手立刻缩了回去,夹子音带着哭腔道:“王……王爷……为何……”   老潘头看了也有些着急:“王爷,可是她冒犯了王爷?”   虽然在场的他不知道这小姐冒犯了王爷什么。   崔慈没有理他,冷淡道:“你是照我说的做,还是要我亲手帮你?”   顾笛显哪敢要他动手,颤抖声音道:“我我自己来……”   崔慈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为什么突然要看他的手?   顾笛显缓慢地伸出手。   洁白,细腻,指节修长,指甲圆润。   这是一只很漂亮的手。   然而,美中不足的是,柔软的手心遍布伤痕。   仅凭一只手,你是否能认出自己的情人?   尤其这只手还留长了指甲,涂上了薄薄一层寇丹,因此更显得白皙和掌心伤痕的可怖,手的主人还害怕地问你:“王爷怎么了?”   这分明是女人的声音!   可崔慈却如失了神一般看着女人伸出的手。   许久未得到回应,顾笛显有点害怕,就要缩回手,就在这时被一把抓住。   抓住他的是崔慈。   崔慈的掌心温热,热的顾笛显冰凉的手心发疼。   “王爷请自重。”顾笛显用力甩开。   老潘头大受震惊:“王爷!”   没想到,他竟然见到了北平王不为人知的一面。   恋手癖吗?   崔慈回过神来,立刻松手。   下一秒让顾笛显无语又愤怒的是,崔慈竟然掏出帕子用力擦了擦手,好像刚刚碰到什么脏东西一样。   崔慈,你是不是有毛病。   突然,崔慈冷冷蹦出一句:“帷帽摘下来!”   顾笛心直接跳到嗓子眼,你到底认没认出来?应该没有吧……   顾笛显紧紧抓住帷帽边沿,摘是不可能摘的。   就在他以为崔慈会像刚刚让他伸手一样强硬地要他摘下帷帽时。   崔慈语气忽然一转:“算了……”   说完,转身就走。   很像很像,几乎给崔慈一种错觉,这就是他,可是理智告诉崔慈,再怎么像,也不是他。   这分明是个女人啊!   人真的麻了,顾笛显看向老潘头:“北平王这么奇奇怪怪吗?”   老潘头原本想问“你是不是与王爷认识”这句话堵在喉咙,心想应该是不认识的吧。   不过,北平王今日确实有些奇怪。   “你先回去吧……”   顾笛显哪里敢留,跑得纱幔都飘了起来,反正二层他以后是不敢来了。   不就是十天吗,小意思,他能憋在舱房里不出来。   就想不明白了,为什么不靠岸呢,增加下补给也是好的啊……   半夜,顾笛显睡的迷迷糊糊时,恍惚听到有人在叫,像是被人浇了盆冷水,顿时清醒。   也是因为这段时间意外太多,顾笛显几乎有了应激反应。   外面乱糟糟的,他似乎听到了小孩的尖叫声。   顾笛显没有犹豫,立刻开始收拾行李,还好他东西不多,包袱一裹,轻松背到背上。   推开门,就见外面火光四起。   天啊,竟然着火了?   怎么搞的?   顾笛显很想找个人来问一问,才走出两三步就发现了不对劲。   那些人好像不是在救火,而是在打架吧。   顾笛显恰好看到有人被一刀割喉的画面,鲜血飙飞……   顾笛显整个人风中凌乱……啊啊啊太可怕了……   他早该知道的,有男主在的地方,就是风波中心啊。   可是他没想到那么快。   顾笛显转身回房,把门反锁,拿着一把匕首躲在床底。   他第一反应就是躲起来。   敌人是谁他都不知道,他刚刚明明瞧见捅刀子的人穿着一样的衣服,所以他真不敢出去瞎搅和。   心中也有些担心,崔慈会不会有事?   不过他倒没有不自量力地认为崔慈需要等他去救,他应该赶紧冲出去什么的。   别开玩笑了,他出去就是添乱好吧。   直到外面声音渐渐变小,顾笛显才灰头土脸地从床底下爬了出来。   谁赢了?   但不管谁赢了,他都要出来了。   打开门时,他看见不少地方都着火了,如果众人都忙着打架没功夫灭火的话,船有可能会沉的。   就在顾笛显要开门时,房门被敲响。   “快出来,船要沉了。”   是老潘头的声音。   顾笛显麻溜开门。   这一天天的,没个消停啊!   门后果然是老潘头,只是形容狼狈了些,脸上还带着伤。   老潘头一把拉住他:“快走,没船了,你会游水吗?”   “会会会,我会。”此时顾笛显只顾着逃命,压根没意识到自己没化妆。 第39章   还好此时老潘头急着带顾笛显离开, 也没注意去看他的脸。   “出什么事了?”安生日子还没过上两天,又喊打喊杀是做甚啊。   “现在没时间跟你解释了,我们先游过去。”   就在这时,船身一个颠簸。   麻耶, 真的要沉了。   老潘头带着顾笛显来到船边, 立刻开始脱衣服:“你看准方向, 别游错了。”   老潘头指了指对岸, 那边有火光闪烁, 还有人影在烤火, 应该是比他们快一步的人过去了。   顾笛显看了看对岸,不是很远,大概十几二十米的距离,就是水流很急, 可能会被水冲走,夜里很黑,会看不清, 水很冰, 会冻个半死。   但是没办法, 保命要紧。   顾笛显左右看了看,见不远处放着几个木桶, 还没凑近就闻到一股酒味, 应该是酒桶,顾笛显把脱下的衣服塞了进去,至于身上背着的包袱, 想了想也放了进去, 最后只穿着一层里衣。   相比于钱财,还是命更重要。   老潘头见了也把自己的衣服塞了过来, 大冬天的,要是不能把衣服弄到对岸,不得冻死,哪怕是湿的也好,可以慢慢烤干。   一下水,顾笛显就被冻的一个激灵,太冷了。   小心摆放木桶确实可以保护里面的衣服,也能借点浮力,但就是太费事,水流太快,顾笛显差点跟着木桶一起飘走。   还好老潘头见不对劲拉了他一把,顾笛显这才被半拉着靠了岸。   有人先他们一步上了岸,举着火把站在岸边,见他们过来,便拉了他们一把,顾笛显几乎是被拖上岸的。   顾笛显湿漉漉趴在地上大口喘气,像一尾缺水的鱼,洁白的里衣因为湿透紧紧贴在身上,曲线毕现,还好长发贴在了他身上,让他暴露的不那么彻底,在场的人一眼看过去只会惊讶这腰细腿长,却不会以为这是个男人。   顾笛显并没有意识到众人的视线,他又冷又累,脑子一时半会没转过来。   如果不是老潘头帮忙,他自己一个人是游不过来的。   这时,一件斗篷盖在了他身上,是他过河前塞在木桶里的那件。   虽然放在了木桶中,但却是湿的,想来应该进了水。   顾笛显正要抬起头道谢,却听老潘头呵斥:“看什么看,滚滚滚!”   顾笛显浑身僵住,他竟然忘了……   虽然一直扮作女人,但本质到底是个男人,一遇到紧急情况就忘记了。   顾笛显将脸埋在地上,用力蹭了蹭地上的泥,还用手均匀的抹了抹。   他没有化妆呢,而他那张脸想必这条船上很多人认识。   “你先整理整理,然后去烤烤火吧。”   顾笛显低低应了一声,等他再抬头,身边已经没有人了,他松了口气。   虽然坎坷,但好歹算是靠了岸,可以跟这些人分道扬镳了。   穿上那身半湿的衣服,再背上包袱,披上斗篷,当然脸是不会洗的,顾笛显坐在岸边,冷的瑟瑟发抖牙齿打颤。   他看向有火光的那边。   那边有近百人在烤火,支了许多个木架,将衣服挂在上面烤,有人甚至直接打赤膊,似乎一点也不冷。   而顾笛显看向被众人围着的某人。   崔慈看起来并没有受伤。   但他不想过去。   虽然他现在很冷。   顾笛显想自己支起个火堆,但包袱里面的火折子浸了水,怎么吹都没用。   要不过去借个火?   他不是很想过去……   不一会儿,老潘头走了过来,顾笛显看着他手里举着的火把,眼神一亮。   很快,他面前也有了火堆。   “谢谢你,还好你来找我,要不是你,我可能直到船沉了才会从房间出来,在水里也要多谢你帮我,不然我可能被水冲走了。”顾笛显伸手放在火焰上空。   老潘头想到刚刚在水里发生的情景,因为太危急,他揽住了顾笛显的腰,在水下,衣服又薄,与直接摸在腰上并没有两样。   甚至,他此时还能想起那触感,老潘头脸微微一红,但因为皮肤黑,看不出来。   “那个……还不知姑娘的名字……”   顾笛显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你叫我翠翠就好。”   翠翠,老潘头轻轻叫了一声,真好听的名字。   “翠翠,你跟我走吧!”   “什么?”顾笛显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脸上的泥有些干了,让他有点难受。   老潘头不敢看他,干巴巴道:“在水中,我与你已经有了肌肤之亲,我应该对你负责。”   顾笛显哭笑不得:“那是情势所迫,怪不得你,我不用你负责。”   老潘头知道自己极有可能会被拒绝,但还是有些失望,他继续道:“也不全是出于责任,也是因为……我对姑娘有意……我想好好照顾你。”   若不是因为喜欢,北平王让人出来救人时,他就不会主动站出来,也不会在水中死死抓住她。   顾笛显没想到他会有这个心思,明明他们都没见上几面,但当他看向老潘头时,却被老潘头脸上直白汹涌的爱意惊住。   他这才意识到,这个男人没有开玩笑,他是真的喜欢自己。   可是他不可能答应啊,他是个男的。   在顾笛显开口拒绝前,老潘头急道:“你可以考虑一下,我不着急……”   说完,老潘头就要离开,动作间带着几分狼狈。   “等一下……”顾笛显叫住他。   明天他就要离开了,要不是因为人生地不熟,现在又是半夜,他现在就想走的。   所以他不想给老潘头希望,这个时候拖泥带水不是好事。   “……老潘头,很抱歉,你的心意我不能接受。”   老潘头神色黯淡地看着顾笛显:“我……”   他想说他会对她很好很好,可一对上他明亮漂亮的双眼,突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知道了……”老潘头起身离开。   ……   崔慈眯着眼假寐,周围的人以为他睡了,小声交流起来。   “老潘头怎么还不回来?”   “在给那女人点火堆呢。”   “老潘头什么时候这么细心了?”   “点好了怎么还不回来?哟,坐下了,两人聊起来了……”   “老潘头不会对人家有意思吧?”   “这不明摆着吗?刚刚王爷要人去救人,他最积极。”   “可是那女的有些奇怪吧,也不知道什么来历,老潘头别被骗了。”   “我瞧那女人就不是个简单的,那声音软的跟猫儿一样,有经验的很,老潘头傻大个什么都不懂,还是个雏儿,可不就被迷住了,啧啧啧就是见识少啊……”   崔慈见他们越说越不像话,换了个睡姿,耳边的声音顿时消失。   可他的思绪却不禁飘到众人口中的女人身上……   那女人确实有些奇怪,看打扮不像是贫苦出身,却又孤身一人在外,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一开始还有人怀疑她是不是某些人派来的,但那女人一直安分待在舱房内,连走动都少,并未做什么。   不过崔慈一直觉得她很违和,过高的个子不像女人,漂亮的手让他很熟悉,手心却很多伤痕……   崔慈一直搞不懂为何自己会有些在乎那个女人,所以他才会派人去救她。   没想到竟暗中撮合了一桩姻缘吗?   一想到这个,崔慈心里不舒服起来。   真是见鬼了!   老潘头回来并未引起众人多少反应,主要是因为怕打扰到北平王与二皇子休息,众人都是用目光传递信息……   ……   第二日一大早,顾笛显准备离开,但离开前招呼还是要打一声的,别的不说,老潘头就帮了他多次。   这个人情他会记在心里,只是可惜没机会报答了。   顾笛显过来时觉得哪里怪怪的,虽然这些人并没有看他,但时不时会有打量的视线扫过,他顺着看过去又没了。   顾笛显摸了摸脸,还好,脸上的泥还在,他一醒过来就又抹了一层。   四处看了看,没看到崔慈,好事啊。   老潘头一看到他就走了过来。   “我是来跟你道别的,我要走了。”   老潘头脸色一变:“你一个女人要去哪里?”   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不太好,老潘头慌忙解释:“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这里荒郊野外,你一个人怕是不安全。”   顾笛显却觉得这样更好。   然而老潘头怎么能让一个弱女子独自离开:“你先与我们一道走吧,昨日王爷便派人出去探路,刚刚才回来,说是一直没找到人烟,这周围怕是方圆几十里都没人,你一个人往哪里走?”   顾笛显没想到会是这样,他还以为周围就有人家,虽然可能需要走路,但很快他可以花钱买到东西,马车吃的,干净的衣物。   但很遗憾,他们正在荒郊野外。   见顾笛显神色动摇,老潘头继续劝:“你与我们先一道走,等经过城镇你再留下。”   老潘头的提议显然是对他最好的,顾笛显也不想独自一个人没吃没喝在荒野里乱走。   要是碰见土匪,杀人抛尸不是闹着玩的。   而且,他躲着崔慈一点,应该没事。   “那麻烦你了。”   见顾笛显同意了,老潘头心头轻松了许多:“对了,你饿不饿?”   顾笛显当然饿了,昨晚忙了半宿,早上什么都没吃。   “你等会……”   老潘头很快回来,手里拿着两个馒头和一壶水:“快吃吧,我们很快就要出发了。”   “谢谢!”如果老潘头知道自己是男人还会喜欢他吗?   顾笛显有点动摇了,老潘头看起来人真的不错,但是唉……   算了,他们是不可能的。   很快,顾笛显跟着众人上路。   他承认自己为崔慈动过心,但崔慈爱的人不是他,离开也就离开了。   但是,他可没有离开崔慈还要为对方守身如玉的想法,世界如此美好,在一棵树上吊死岂不是很傻?怎么也要多吊几棵树。   所以顾笛显打算碰到不错的,能在一起那就试试。   老潘头人挺不错,就是可惜身份不适合。   顾笛显以后就算要找对象,那人最好不认识崔慈。   顾笛显渐渐想偏,以后他要找个什么样的?   他现在有钱,可以玩养成系,来个漂亮少爷?   还是找一个贴身保镖?   文弱书生?   顾笛显不禁被美好想象迷了眼,嘴角不自觉流露笑容,未来实在太棒了。   所以他没有注意到老潘头频频看向他的眼神。   没想到一天下来,翠翠姑娘竟然能跟上他们的速度……   天黑之前,他们终于赶到了城镇,在城门关闭前进入。   某间客栈   崔慈坐在二楼看着楼下一男一女惜惜道别。   那个女人要走了。   看的出来,老潘头这小子很舍不得。   但跟那些人说的不一样,那个女人并非欲擒故纵,而是真的要离开了,完全对老潘头的挽留视而不见。   崔慈难以理解,既然喜欢,为什么不把人留下来,老潘头完全有这个能力做到。   当然,那女人的意愿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可老潘头却让人走了。   明明舍不得。   不过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崔慈转身回房。   十日后,崔慈一行人来到扬州,当日被盛情款待。   二皇子想到老潘头竟被一个不知来历的女人迷住,觉得很给他丢人,当夜便指了两个貌美的女子去伺候老潘头,想让他长长见识。   谁知老潘头不但没收下那两个女人,反而在他面前喝的烂醉。   二皇子狠狠皱眉,真不想承认这个人是他表弟:“怀善莫怪,我这就让人带他下去休息。”   怕他出洋相,二皇子示意抬老潘头下去。   崔慈无可无不可,没滋没味地喝着酒水,真就和水一样淡,这都能喝醉,倒是跟某个人很像……   一想到顾笛显,崔慈渐渐出神,直到被老潘头的哭声惊醒。   “……我是喜欢他,可我哪里料到,他不是她……我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人……”   二皇子只当他在说胡话,什么他她他的,听不懂。   “我一直以为他是女人啊,他的名字还那么好听,翠翠,翠翠,多好听啊,长的也好看,声音也好听……可是可是,他怎么是个男人啊……家里肯定不同意的呜呜呜……”   老潘头心里苦,所以他要说出来。   二皇子真没想到表弟这个闷葫芦,喝了酒会是这个德性,什么话都说出来了,但更让他震惊的是说的内容。   男人?什么男人?   可还没等他发问,却见刚刚还好像对什么都提不上兴趣的崔慈突然上前,提着老潘头衣领道:“他是男人?你为何如此说?”   然而老潘头早就喝的神志不清,嘴里说的话也颠三倒四,让人难以分辨是在说胡话还是在回答崔慈。   可崔慈在听到老潘头说那女人是个男人时,像是一道惊雷突然炸开。   直觉明明提醒他很多次,可有时候,他缺的就是一个点,一个将所有线串起来的点。   难怪,难怪……   难怪他总觉得那个女人不对劲,总想去注意。   难怪他觉得那只手很熟悉……   难怪人明明进了城,他却一直找不到……   但他想不通,为什么顾笛显要扮作女人。   他不知道自己找他找的要疯了吗?   不,顾笛显肯定知道,毕竟他在京城闹出的动静太大。   他突然想到在船上,两人唯一一次对话。   顾笛显说在城门口见过自己……   因为失忆什么都不记得了,而全城都在找他,怎么可能不害怕?   崔慈都能想象他惊慌失措躲避的样子,心揪了起来……   他怎么没想到呢,他大肆搜寻,顾笛显却什么都不知道啊。   所以才会在慌忙中上了船……   因为当时只有他的船最先被放行,顾笛显肯定是想早早离开京城。   没想到,他们曾经如此近,可他却没认出来。   尤其想到船沉那夜,崔慈心中一阵后怕。   差一点,他再次失去他了。   二皇子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是眨眼间,崔慈看向老潘头的眼神不善起来,像是野兽盯着猎物的冰冷。   二皇子忙隔开两人:“怀善,怎怎么了?”   崔慈没与他多解释,起身大步离开。   “怀善?”二皇子见崔慈转眼就不见人影,依旧迷糊着。   等他将不省心的表弟安顿好,他的银甲卫来报,北平王已经离开扬州。   到底发生了什么?   现在去追显然来不及了,而一切开端好像是因为老潘头,二皇子决定等他酒醒一定要好好审问审问。   第二天老潘头酒醒,二皇子摆出阵型开始逼问。   老潘头这才知道自己醉酒说漏了嘴。   “你为什么说那个女人其实是个男人?”尤其怀善还莫名其妙离开了。   人都见不到了,话也已经说出去了,老潘头虽然惊讶,但也没多少后悔:“我一开始以为自己猜错,但仔细想想其实他露出来的马脚不少……只是最开始没往那处想……”   起因是因为老潘头在水下不小心摸到了敏感部位,还以为对方是胸太平。   可人家不止是没胸,个子几乎跟他差不多,一整天下来,竟然能跟上他们的节奏,虽然他们为了照顾二皇子,期间歇过多次,但对一个女子来说,也很不容易了。   但彻底让他确定下来,还是因为他听到了顾笛显的声音。   在路上时,顾笛显走在后面,踩了个坑差点摔倒,脱口而出的声音,分明是个男人。   尤其顾笛显爬起来时,还心虚地看了看周围。   虽然不想承认,但也必须承认。   翠翠就是男人。   二皇子听完,表示不理解,不理解崔慈为何离开。   而老潘头自然也不知道,但他们都觉得崔慈极有可能是找那男扮女装的人去了……   ……   那日,顾笛显与他们分开后,又饿又累,没有马上离开,但也没跟崔慈那一大群人住在同一家客栈。   ==========作者有话说:==========   老潘头:追求爱人就是要大胆直接   崔慈:被我老婆拒绝的滋味如何?   每天早上六点更新哦 第40章   休息了一夜, 第二天顾笛显花时间弄明白了所在位置,接着便又坐船南下。   不过这次,他恢复了男装,戴上了帷帽。   在船上过了三天, 顾笛显在一个南方小镇上靠岸。   本来他并没有打算留下来, 只是船只需要补给, 所以他也跟着船工下来透透气, 踩在大地上的感觉与踩在甲板上, 完全不一样。   但当他入城后, 他突然就想留下来了。   逛了一圈,他发现这里并不是风景多好看的小镇,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经济文化发展也很是一般, 总而言之,这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古代城市。   但也不是全无优点,一是他发现老百姓生活状态整体上去不错, 民风纯朴, 二是物价较低。   很适合安居养老。   顾笛显立刻回船上把所有东西都拿了下来, 接下来,他就要在木塘县定居了。   一想到以后的生活, 顾笛显浑身充满了使不完的劲。   木塘县不是特别大, 顾笛显并不想此时去逛,他比较了两家挨的近的客栈(后来知道两家还是同一个老板),发现房间大小以及内部设施都差不多一样, 然后选了便宜一点的客栈入住, 暂时定了三天。   房金每晚三十文,相比京城那简直不要太便宜, 但顾笛显已经决定勤俭持家,三十文也好贵。   希望能在三天内找到房子,如果不能,那只有继续住客栈了,三十文可以买两斤猪肉呢,两斤猪肉省着点他可以吃一个礼拜了。   接下来是买房。   没想到在现代他连个厕所都买不起,在这里却可以拥有房子了,不可思议啊。   顾笛显先是去找了牙行,找牙人介绍房子。   “买房子?你要什么样的?”牙人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顾笛显。   “前面是店面,后面是院子,这样可以做点小生意,店面不需要多大,小一点也没事,但院子最好大一点。”顾笛显还想买几个人,后院不止是他一个人住。   没想到一早就有生意,牙人笑眯眯道:“也是巧了,正好有几间店面转手,您现在方便吗?”   小县城房屋买卖不好做,尤其木塘县还处于一个尴尬的位置,隔壁松阳镇比它大好几倍,人都跑松阳镇去了。   “那麻烦你带我去看看了。”   顾笛显被牙人带着去看了房子,第一个后院很大,满足顾笛显的需要,店面稍微小了点,唯一不足的就是院子里没水井,每日要么自己买水,要么去两条街外背水。   第二个店面挺大的,但是后院很小,看的出来那是为放杂物准备的,而不是用来给人住。但在店面不远的地方,有一座一进的宅子,宅子里倒是有水井。   第三个完全符合他的要求,店面大,后院大,也有水井,就是价格不太美丽。   因为所处位置不一样,顾笛显光把这三处看完,就花了两天,再认真考虑了下,一天又过去了。   最后顾笛显要了第三个,想着是要住一辈子的地方,还是多花点银子吧。   然后钱包少了两百两。   在京城想要两百两买下带大院子的铺面,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至少得五千两往上。   顾笛显几乎能想象自己往后安稳的生活了,虽然是一眼能看得到头的那种,但却是他很渴望的生活。   小县城少有外人来定居,多是本县年轻人跑去松阳镇,发达了再将家人接去生活,牙人很少碰到外人过来买房子,便多问了几句。   “您是哪里人氏?以后可是要在木塘县住下?”   顾笛显点头,意识到自己戴着帷帽,对方看不见,便道:“我从京城来,因为与家中闹了矛盾,暂时不想回去,想在外面待一段时间。”   他的□□里面,有一张户籍是京城的,恰好可以拿来用。   牙人还是有些奇怪,活的久了,什么都见过,不免多了几分警惕,直到房屋切割时,他见到了顾笛显的户籍文书,这才打消了念头。   “我还想买几个人,您这儿可有介绍?”   牙人见生意又来了,立刻笑开了花:“有有有,您要买几个人?有什么要求?”   人口买卖不像屋子,这里卖不出去还可以转到别地,比如隔壁的松阳镇,所以牙人手上有不少人。   “先看看吧,我还没想好买几个。”   “好嘞,您先坐着喝口茶等等,我很快就回来。”   牙人大步离开,没多久领着一行人走来。   “您看看,我手头最好的一批都在这儿了。”   顾笛显打量着牙人带来的人,有男有女,看起来都比较年轻,穿着都挺整齐,有几个长的还蛮出众,眼神挺灵活的。   “伸出手来看看。”   这些人一个个面露疑惑,但还是听话地伸出手,有几个反应快的,几乎在顾笛显话落,两只手就已经伸出来了,只不过露出的是手背,而不是手心。   顾笛显只好提醒:“手心朝上。”   弄错的几个人忙纠正过来。   顾笛显仔细观察了,觉得这些人都不符合他的要求,手心茧都没一个,一看就不像干活的人。   顾笛显摇头:“这些人都不行,我要找的是干活的人。”   牙人这才知道自己想岔了,这位公子并不是要找伺候的人,这就意味着他拿到手的银子缩水一大圈,但也不是不能做,只是态度没那么热络了。   牙人应顾笛显的要求再换了一批,这一次就没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了。   来人有老有少,甚至还有一家子,但都有一个特点,一个个看上去面黄肌瘦,大冬天的,穿的也很是单薄,有补丁都算是好的,有的人衣裳直接是破的。   “怎么算?”   “老的二两,能干活的青壮五两,小的三两,你别看人小,但身子骨不错,养几年就能干活了。”牙人指了指那几个站在角落里,还不到顾笛显腰的几个小孩。   顾笛显对牙人的话保持怀疑,那几个小孩脸色都青了,站都站不稳,实在不像是健康的样子。   小孩可能意识到他们正在谈论自己,害怕地挤在一起。   顾笛显总觉得好像看到了当初年幼的自己。   小时候来孤儿院领养的人其实不少,他长的又比其他孩子好看,按理来说应该会被看中,但他看起来总是病恹恹的,身体不好,所以从来没被选中。   顾笛显知道这些小孩对自己完全是负担,理智告诉他不应该买。   “这几个小孩我要了,你便宜一点,再加上那边的一家人。”那一家人有四口人,一个老人,一对中年夫妻,还有一个十岁的小男孩,看着比较稳定,他到底只有一个人,不想发生什么背主的事情,稳定是最需要的。   冬天,小孩容易生病,再加上没吃没穿,就更脆弱了。   牙人见顾笛显竟然要买那几个小孩,心里多了几分高兴,本来都以为要砸手里了,他也不是不讲理的,若是那几个小孩能活,也是件好事:“行,四个小孩,本来要十二两,你要的话给十两就行。还有那一家子,四口人,十五两,总共二十五两。”   顾笛显交了银子,签了契书,带着八人离开。   那一家四口还好,那四个小孩却是站都站不稳,更别说走路了。   顾笛显只好雇了辆牛车把人全拉走。   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把他们救活,但心里好受不少。   店里空的很,什么都没有,顾笛显带人一回去,就把人支使开了,女人打扫屋子,男人去外面采买被褥米面等必需品,顺便要他把大夫给请回来。   倒不是只给那四个小孩看,而是都看一遍。   男人请来的老大夫留着花白的胡子,眼睛像是睁不开,顾笛显很怀疑对方能不能看清楚,但事实证明人家是有真本事的。   “没什么大事,好好养着就行,小孩子身子骨弱,又冻着饿着了,自然便如此了,其实身上没病。”   让顾笛显意外的是,身上有病的反而是那一家子里的老人与妇人。   老人还不严重,最严重的是那看着身子还算壮实的妇人,老大夫说是许多旧疾积在身子里,若是不好好料理,怕是短命的很,比如生子时亏了身子,月子又没好好坐,还有眼疾,腰腿也有些毛病……   老大夫一说出病情,妇人人都傻了,她是真不觉得自己身上有这么多毛病。   她儿子与男人当即便是跪下磕头。   老大夫看了一圈病下来,也知道这家主人是个心善的,不然也不会舍得给下人请大夫,怕顾笛显多想,便道:“这也不稀奇,都是妇人病,很常见,大街上随便找个上年纪的女人,都有这些毛病。”   顾笛显一开始还担心的不行,听完也反应过来了,古代人均寿命本来就低啊,在他看来很不可思议的事,其实在这里很常见。   “你们起来吧,既然把你们买来,自然不会放任不管。”顾笛显这些话可不是说说而已,“当然,你们的母亲、妻子今后能过什么样的生活,还是要靠你们自己努力上进。”   说白了,就是好好为他工作,他也会好好照顾他们。   给完诊金,送走老大夫,顾笛显新家雏形已经形成了。   这时他才知道了那一家人的名字,还有那四个小孩的。   那一家子姓楚,老人叫楚连,顾笛显喊楚叔。男人叫楚大秋,三十岁。女人姓李,没名字,二十九岁,顾笛显就叫她李娘子了。小孩十岁,叫楚春。   至于其他四个小男孩,一个四岁,一个六岁,两个八岁。八岁的还能说几句话,说了自己的名字,两个小的话都不会说,顾笛显只好自己给他们取名,随他的姓。   屋子打扫的差不多,炊具也买回来了,在新房子的第一顿饭也要开始做了。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更   本文物价不参考任何朝代哈,全是虚构的。   崔慈快要出现了 第41章   顾笛显让李娘子去做饭, 在现代他只是会煮泡面按电饭煲的水平,这种土灶,他是真用不来。   显然李娘子也把做饭当作自己的活了,二话不说就开始焖饭, 但她倒入锅中的大米却很少, 仅是一碗的量。   顾笛显好奇没有电饭煲是怎么做饭的, 没想到李娘子倒的米那么少, 这咋够一大家子九口人吃啊, 难道是煮粥?那也不够。   “李娘子, 你倒的是不是少了点?这点可不够大家吃。”   李娘子继续淘米:“公子,这是给您吃的,我们吃点红薯就好了。”   李娘子指了指墙角一麻袋红薯。   红薯这东西在这里很早以前就出现了,是个好东西, 活人无数。   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老百姓餐桌上的主食都变成了红薯,吃大米饭则是很奢侈的享受了,逢年过节都难得一次。   当然, 这个缺点在老百姓看来不算是缺点, 只要有的吃就行, 他们没的挑。   顾笛显没想到这是单给他做的:“第一顿大家都吃点好的,都吃米饭, 买的肉也全烧了。”   虽然他不是很确定等小饭馆开起来, 自己能不能养活这么多人,以后也许不能保证顿顿都是大米饭,但第一天么, 大方点很应该。   “哎, 都听公子的。”一听说都有白米饭吃,李娘子偷偷咽了口口水。   白米饭她都好多年没吃过了。   “公子, 厨房里头脏,您要不要去外头歇着?”被顾笛显一直盯着看,她还有点不习惯。   之前在外面,顾笛显一直戴着帷帽,回来便摘了,她第一次见这么好看的人,脸都红了。   “没事,你不用管我,我就是好奇怎么做饭的。”   李娘子听他这么说,自然由他去了,只是心中猜测,这公子怕是大户人家的少爷,没有见过所以好奇吧。   楚春负责烧火,李娘子先是把米洗好,然后放进锅里焖,大概焖了十几二十分钟,顾笛显没有手表不太清楚,李娘子把锅盖掀开,顾笛显以为做好了,伸头去看。   里面的水都没烧干呢,现在还是粥啊。   却见李娘子将里面的米饭都捞了起来,盛到蒸笼里,当然米汤也没浪费,说是明日早上再放点红薯当粥喝,然后上蒸笼蒸米饭,又过了十几分钟,米饭才算做好了。   顾笛显长见识了,原来没有电饭煲,是这样做饭的。   米饭做好后,就开始做菜。   顾笛显意识到只有一个灶似乎不太方便,饭做好了只能放一边,他很担心等把菜做好,米饭都冷了,看来有必要多买几个炉子。   顾笛显让李娘子做了三个菜,一个是切小片的小炒肉,一个是切成大块的红烧肉,还有一个白菜。   虽然只有三个菜,但份量很足,足够九个人吃了。   第一日见面,大家都很拘束,顾笛显也没立刻要求大家一起吃饭,不然他怕那几个小孩菜都不敢夹,更别说好好吃饭了,而且他也有点不习惯。   所以他动了些心思,饭菜分成了三份,四个小孩一份,一家四口一份,还有他自己独自一份,但大家都坐在了桌子上吃饭,只是饭菜分开了而已。   原因很简单,桌子只有一张。   今后要买的东西还很多啊。   “分到你们面前的,就是你们的了,你们想吃多少吃多少。”话虽如此说,但其实分给四个小孩的就少很多,他怕小孩不懂事,一时吃太多伤了身体。   顾笛显说完先启了筷,其他人这才拿起筷子,就连那才四岁的小孩,筷子都拿的不错,他还以为要给他拿个勺子呢。   顾笛显先尝了口米饭,很软和,再夹了块小炒肉,呃,肉炒的稍微有点老了,但红烧肉还不错,即便没有辣椒,也很香,口感嫩滑却不油腻。   大人还能绷的住,小孩却是忍不住了。   “好好吃,原来这就是肉的味道,真香。”八岁小孩程银脸都埋进了碗里,“米饭也好吃……”   “肥的更好吃,还有甜味……”另一个八岁小孩徐冬满脸沉醉。   六岁的纪繁顾不得说话,嘴里大口嚼着,眼睛还盯着盘里的肉,听见哥哥们的话,连连点头。   四岁的纪简不会说话,时不时哼哼两声算是附和两位哥哥了。   楚春也激动的不行:“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肉。”   在被卖身为奴之前,楚春吃过几次肉,都是腊肉,本以为那已经够香了,一小块肉他能吃两碗豆饭,谁知道这世上有比腊肉更好吃的肉。   楚大秋心想自己是大人,一点要稳重一点,别跟那几个小孩一样,连肉都没吃过,在那大呼小叫,不然纪公子也不会放心把事情交给自己去办。   可当他把肉放进嘴里,那直往鼻子里钻的香气,以及在口中绽放的香嫩口感,直接让他忘记了自己该如何反应。   太好吃了,好像都来不及嚼,就吞下了肚,那就再吃一块吧……呜呜呜,太好吃了,好幸福啊。   李娘子压根舍不得吃,哪怕那盘中有很多肉,但她也舍不得自己夹一块,而是想着自己少吃点,多留点给儿子。   楚春与楚大秋都没注意到李娘子一直顾着吃大白菜,倒是她公公看到了,为她夹了一块。   李娘子一愣,看着公公楚连,没有拒绝,而是小心地把肉放进嘴里,轻轻一抿。   她没做过红烧肉,或者说她就没做过几次肉菜,这肉的做法她是照纪公子的要求做的,没想到这么香,香的她差点连舌头一起吞掉。   楚连为李娘子夹了一块,接着才夹了一块放进自己的碗里,他小时候家境还算不错,不是吃不上肉的人家,只是后来日子越过越差。   肉一放进嘴里,楚连热泪盈眶,没想到他还能有吃到肉的一天,他悄悄抹了泪,看了顾笛显一眼,心想,他一定要家人好好跟着纪公子做事,这样才能报答纪公子。   没想到,他们也遇到了好人。   顾笛显并不知,对他来说只是一盘肉而已,却能收复其他几人的忠心。   红烧肉确实很香,光就汤汁,他就干了一碗米饭,要不是觉得晚饭不能吃太多,他还能吃第三碗。   晚饭后,顾笛显开始想该做什么买卖。   现代小吃,他几乎都会做,因为他都兼过职,但涉及炒菜他就不会了,因为当厨师需要考厨师证,他没有那玩意,当学徒又太慢,挣不到钱。   所以像什么煎饼果子,烧饼,鸡蛋灌饼,酸辣粉,拌粉,炸鸡,凉粉……他都会,就算最开始他不会,但天天看也看会了。   顾笛显决定从卖鸡蛋灌饼和酸辣粉开始,因为他喜欢。   高中的时候,他在食堂小吃店打过工,那家小吃生意极其火爆。   然而火爆的原因不是因为他家东西有多好吃,而是因为他家辣椒酱太香太辣了,据说是独家秘方,在别家是吃不得的。   顾笛显因为在那里兼职了三年,待的时间太长,就难免会遇到制作辣椒酱的过程。   在现代辣椒酱的秘方对他没什么用,但这里就不一样了,或许这能成为他的王牌。   想到那家小吃店生意火爆,顾笛显突然充满了信心,他或许也可以的。   唯一遗憾的可能是卖辣椒酱的却不能吃辣椒吧……   第二天顾笛显带着楚大秋与楚春上街溜达去了,主要是买原料以及去铁匠那里定做摊鸡蛋灌饼的炉子,这东西可能要费点钱。   过了几天,红薯粉差不多洗出来了,炉子也定做好了,辣椒酱也做好了,酸豆角虽然来不及做,但是可以买得到。   开张大概就是这几日了。   而就在这时,顾笛显注意到,隔壁卖汤饼的铺子突然关闭了。   隔壁卖汤饼的夫妻不是做了十几年吗,怎么突然就关了?   顾笛显疑惑,特意去问了问,得到的说辞是那对夫妻的儿子发达了,在松阳镇买了大宅子,现在来接他们去松阳镇享福了什么的。   顾笛显没有多想,转身就去忙店里的事了,教了好几次李娘子怎么揉面团,但李娘子都没学会,鸡蛋灌饼的饼就是膨胀不起来,这样可不行啊。   回去后,又教了几次,李娘子还是没学会,顾笛显也不执着于李娘子一个人了,不是还有其他人吗。   怀着这样的想法,顾笛显又教了楚大秋和楚春,还好他们也没什么君子远庖厨,或者男人不能做饭的想法,学的很认真。   更让顾笛显惊喜的是,楚春第一遍就学会了,他的记性非常好,步骤记得非常清楚。   到底年轻,接受新事物的能力比较强,而楚大秋比李娘子还不如,就不让他捣乱了,还是继续洗红薯粉去吧。   等楚春把鸡蛋灌饼的所有步骤搞明白了,顾笛显听到外面有不少人说话的声音,动静还挺大的。   难道是出事了?   可隔壁不是搬走了吗,而他们店又没有开张,按理应该没什么人啊。   顾笛显拿起帷帽戴上,走了出去。   等他出来了,他才知道门口那群人为什么聚在一起。   隔壁铺子似乎被人买下了,此时正有人把东西搬进去。   不像他刚搬进来那几天,买东西都是想到什么买什么,好几天才添办好,隔壁显然很有效率,东西看起来特别多,而且架势特别大,那搬东西的汉子一个比一个长的高大。   不过引得众人站在旁边围观的原因还是因为他们搬的东西看起来太贵重了,不像是一般人能用的起的。   顾笛显甚至还听到有人说那是什么黄花梨家具巴拉巴拉的,黄花梨什么的,他不懂,他家里好几张给小孩坐的凳子,都是木匠赠送的,木头应该是最便宜的那种。   看来新邻居很有钱,也不知道是卖什么的。   不过跟他没有什么关系,他家店面明天就要开张了。   ==========作者有话说:==========   没有崔慈的生活就是比较平淡的哦,偏向家长里短   下一章崔慈出现哈   小时候家里穷,吃肉真的是非常美好的事,长大了,因为老爸的努力,家里什么都有了,肉反而不喜欢吃了,但永远忘不了小时候对肉的期待。 第42章   顾笛显刚从外面买了一批红薯回来, 因为买的多,价格比平常低。   可能是春天来了,顾笛显竟然跑出一身汗   一进后院,他就把帷帽摘了。   “公子回来了……”   李娘子与楚连在厨房忙活, 楚大秋与楚春出门办事还没回来, 程银带着几个小孩在院子里洗红薯, 见顾笛显回来, 擦干净手, 递给顾笛显一块干净的软帕子。   “公子擦擦汗。”   “谢谢。”顾笛显笑着接过帕子, 家里小孩很乖,一点没有现代熊孩子的感觉,还会主动帮忙干活,这些天买来的红薯, 全是四个小孩帮忙洗出来的,就连最小的纪简,都干的不错。   “累了就歇会, 脚别蹲麻了, 起来活动活动。”   说完, 顾笛显正要回屋换身干活的衣裳出来帮忙,却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他四处看了看,一切正常的很,便回了房。   顾笛显一走, 院墙上便出现了一个人, 正往院子里瞧,没瞧见人还有些失落。   没一会儿, 顾笛显换好干活穿的衣裳,加入了洗红薯大军。   ……   柳承望着自家王爷站在梯子上,朝隔壁院子探头探脑,心中一片惆怅。   “王爷……”   崔慈头都未回,只是背对着柳承摆摆手,意思是等会再说。   “王爷,消息都打听到了。”   崔慈立刻跳了下来,进了屋。   “什么情况?”   “顾公子可能不记得自己的名字,现在他叫纪纷,自称京城人,半个月前来到木塘县,买下了一间店铺,花了两百两,但是被牙人坑了一笔,实际上只花一百五十两便可买下。除此之外,还买了八个下人,其中五个是小孩,最大的十岁,最小的四岁,一个是老人,能干活的只有一对夫妻。”   柳承都忍不住吐槽,顾公子人是真的善良,但买的人也是真的无用……   崔慈心乱如麻,只要一想到在船上,顾笛显看到他不但没有相认,反而处处躲着,就知顾笛显很怕自己,若是他再次出现在顾笛显面前,也不知对方会有何反应。   或许当初在京城,他不该将动静闹的太大,搞的现在都不好解释了。   崔慈怀疑顾笛显没银子了,不然也不会买那么多红薯,天天洗个没完,一双手都泡红了。   反正人已经在眼皮子底下了,崔慈也不急,但他见顾笛显竟然亲手干那些粗活,日日忙里忙外没一刻闲的,心里又心疼又焦急,恨不得翻过墙去帮忙。   以前待在他身边,顾笛显哪里需要干这些,他什么都替他安排好了,可现在不管做什么都上手的很,想来这段日子没少受苦。   “想法子给他送点银子。”崔慈想法很朴素,没银子我就给你送点过去,这样你就不用辛苦了。   送银子不是什么大事,柳承自认可以办好,但王爷啊,您的关注点是不是偏了:“王爷,顾公子如今叫纪纷,这其中是不是有点……属下查了,这身份没什么问题。”   意思是人有问题。   崔慈却没把这事放心上,找到顾笛显,已经解决他最要紧的问题,其他事都不算事了。   “兴许是花银子买的吧,弄个身份并不难。”崔慈猜顾笛显身上银子应该不多,但又是买铺子又是买下人,还在外生活许久,现在身上估计所剩无几了。   听说之前在船上,其他人都嫌饭菜不好吃,会另点吃食,唯有顾笛显从未多花过一文钱。   既然崔慈不在意,柳承自然也不会深挖下去,他自己也觉得大概就是如此,于是便想法子给人送银子去了。   而他家王爷又爬上了梯子。   楚春很怀疑今天是不是在做梦。   今日下午他与父亲出门去买木炭和柴火,明日店铺开张,但公子说怕柴火不够,便让他们出去多买些备着。   他与父亲买了许多,最后雇了一辆牛车拉回来的。   可等他一下牛车,就觉得自己好像踩到了什么,脚上硌的很。   要知道为了明日开张迎客,门口这段路他来回清扫冲洗了十几遍,绝对不存在小石头。   楚春低头一看,他踩的哪里是石头,明明是一块银锭,而且还是老大一块。   楚春以为自己看错了,狠狠一揉眼,那银子却没消失,他赶紧捡了起来,塞进怀里。   其实他并没有见过银锭是什么样的,大家平日都是用铜钱,了不起用碎银,像这样颜色漂亮形状规整的,他还是第一次见,但他见过银纸糊的银锭,就是给死人烧的那种,所以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楚春兴奋极了,他没想到自己能在家门口捡到钱,真是天大的好事啊。   等把东西都搬了进去,楚春就把这事给说了,银子就放在大家面前。   这小家伙也是够实诚的,都没想过私藏,也没想私底下先告诉父母,而是直接在大家面前说开了。   一群人围着银子看个没完,好奇的不行。   “这就是银子吗?”   “真好看!”   “好大一块啊,很值钱吧。”   程银还让楚春再去找找,也许周围还有呢。   唯有顾笛显皱着眉。   “楚春你去门口等着,看看有没有人回来找。”顾笛显有是担心丢了银子的人焦急,一是觉得这银子捡的蹊跷。   楚春不理解?“为什么?公子,这银子是我捡到的,又不是抢的偷的,捡到的就是我们的了。”   楚春可舍不得把银子还给失主。   几个小孩听了脸上还懵懵懂懂的,似乎还不理解顾笛显的意思,但是大人对顾笛显的决定没有意见。   “楚春,你想想,要是你丢了这么大一块银子,你会有什么反应?”顾笛显耐心道。   楚春假设了下,如果换作是他,那怕是要急死吧……   顾笛显知道他已经反应过来了:“所以我们将心比心,那丢银子的人此时怕是要急死了,不该是我们的东西,我们不能拿。后日我们家的铺子便要开张了,我们靠自己很快就能挣到钱。”   虽然还是有些舍不得,但楚春知道公子说的有道理,他看了看父母,只见父母也对他点了点头。   “好,我听公子的。”   顾笛显摸了摸他的头:“乖孩子,等会我给你买糖人好不好?”   楚春又高兴起来了:“好好好,谢谢公子。”   而另外四个小的也眼巴巴看着顾笛显。   “都有都有。”   银子到底是楚春找到的,跟他没什么关系,楚春其实完全可以把银子藏起来,但却因为相信而告诉了大家。   虽然说楚春一家人都是他的财产,但顾笛显显然没想到这一点,而是担心楚春一家会不会因此对他心生怨怼,便想着等夜里便跟楚春父母把卖身契的事说一下,过几年,便还他们自由身。   ……   崔慈最开始听到有人捡到钱时,还感叹那小孩运气也太好了吧,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谁能有那个运气?能在自家门口捡五十两银子?根本不可能。   崔慈很快意识到这应该是安排的,果然在柳承口中得到证实。   这蠢货……他让他送银子,就是这个送法吗?   柳承也没想到顾笛显竟然会拒绝捡来的银子,不过他认为他的法子还是不错的:“顾公子不是让人在门口等吗?只要等不到人不就可以了?”   楚春果然没等到人,直到天黑,来来往往的行人并不曾在他面前停下。   第二日,这次不是楚春等在门口,因为他要帮忙干活,换了程银等着,但还是没人来。   不过顾笛显暂时顾不上这事,因为定做的匾额送来了,上面写着“香纪食肆”,另还有一些刻有菜品小吃的木牌也做好了。   顾笛显忙着让人上匾,上面还蒙着红布。   辛苦了大半个月,明天终于要开张了。   周围早有人发现了这家即将要开张的点,纷纷围上来问做什么生意的。   “我家开的是食肆,明日便开张了,到时候欢迎大家捧场,价格有优惠,连续三日打七折,有饭菜,也有新奇的小吃,保证是各位客官没吃过的……”   “什么叫打七折?七折就是原本十文钱你买到的东西,明天七文钱便能买到……”   “新奇的吃食有鸡蛋灌饼,酸辣粉,拌粉……”   顾笛显一一为人解释着,也不嫌麻烦,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倒是躲在一边的崔慈听的烦了,这些人问题怎么这么多,什么都要问,明天过来看看不就知道了吗?虽然他也很好奇顾笛显开的食肆会卖什么。   难道那酸辣粉就是用红薯做出来的?   前两日他倒是见顾笛显他们吃过,见他们的反应,味道应该还不错。   崔慈想着明日一早,他也要买一碗……呃,一碗有些少,还是多买些吧,反正他们这边人也多。   ……   不得不说,已经经过群众检验的美食,哪怕换了个时代,依旧会受到人们的喜爱。   大部分绝对是听顾笛显说的“折扣”才来的,想知道有多优惠,小部分是因为“新奇”,不相信有什么是自己没吃过的,至于剩下的,就是来看热闹的了。   可当第一个鸡蛋灌饼做好时,所有人都被那香味吸引了,本来只打算来看看的人决定来个尝尝。   “多少钱一个?”   楚春道:“两文一个,加鸡蛋三文,加肉四文,你喜欢甜口的还是咸的?辣的也有。”   “那么贵?”说要的人有些迟疑了,“什么都不加就要两文钱?”   “会给您加生菜和土豆丝,还有各种酱,比如辣酱和甜酱,”楚春笑着道,“这是面粉做的,里面还加了不少油,吃起来可香了,客官,包子都要一文钱呢,还是素包子,你看看这饼可不小啊。”   那人想说自己平时不吃包子,馒头一文钱两个,管够的,想说不要了。   这时身后有人道:“我要五十个!”   楚春眼睛一亮:“五十个?”   这可是大生意啊,卖了这笔,就没多少了。   因为怕第一天准备太多卖不出去,所以面团子只有七十个。   众人不由都往后看,都想知道这想要五十个鸡蛋灌饼的有钱人是谁,虽然在座的人都自认为自己不是买不起鸡蛋灌饼的人,但这东西到底没吃过,味道如何还不知道呢,一口气要五十个是不是夸张了?   不少人有此疑问,不会是托吧?   只见后面站着一位黑壮大汉,一眼望过去,他最显眼。   楚春笑的比花都灿烂:“您要加点什么?”   大汉闷声道:“都加。”   “好嘞,您稍等……”   ……   顾笛显被叫出来是因为楚春不会算数,五十个鸡蛋灌饼多少钱?他不会数,急的都要哭了。   围观的人七嘴八舌,有说一百文,有说两百文的,他根本不知道该听谁的,没办法只能请顾笛显出来了。   顾笛显本来在帮着看柜台,酸辣粉卖的也还可以,有人就喜欢吃口酸的,一闻到那味,就要来一碗,而有人见点了的人吃的香,就也跟风点了,反倒是鸡蛋灌饼开张慢了点。   “加肉加蛋,每个鸡蛋灌饼四文钱,五十个共两百文。”   却见那汉子从衣襟里拿出一小块银子递给楚春:“不用找了。”   众人震惊了,一个个面露惊讶,有的人在想那饼真那么好吃吗?而有的人已经认定大汉是个托了。   那碎银得有个二三两了,竟然不用找?   真有钱!   顾笛显看了大汉一眼,这种送来的钱他肯定不会拒绝:“承蒙惠顾,多给您送十个鸡蛋灌饼,再送您十份酸辣粉如何?”   本来他想说送二十个鸡蛋灌饼的,但想到只剩下二十个了,再送其他人就吃不到了。   谁知大汉却道:“酸辣粉再要五十份,不用找。”   然后拿出一块更大的碎银。   顾笛显都被这男子的大手笔震到了,不过也意识到,对方可能有五十个人……   “这就去给您准备。”顾笛显接过银子。   而周围本来觉得是托的人,这下反而不确定了,因为酸辣粉本来就卖的不错,不需要托。   有不少人便也好奇鸡蛋灌饼的味道,说要一份,然而便告知只剩下十份,要吃只能明日请早,这下想吃的人都急了……   ……   第一天煎饼摊子早早结束,而酸辣粉没多久也卖完了。   顾笛显有些后悔自己没多打听一句,也不知道是谁那么大手笔,竟然一次性要了五十份,吃了也不知道喜不喜欢。   很快,他就知道了答案。   还是那个大汉,只不过这次身后跟着两个人,而那两人拿着个托盘,上面蒙着一层布。   这是要做什么?   “我家主子非常满意你家食肆的美食,特命我来赏你。”说完,大汉身后的两人放下手中的托盘,很快退了出去,步子相当整齐。   顾笛显疑惑地看着还没离开的大汉,正要问你家主子是谁。   却听大汉道:“以后我还会来。”   然后就走了。   顾笛显还懵着:“等等会……你把话说清楚啊……这是什么?”   揭开布的顾笛显顿时失语,他没想到底下竟然都是银子,而且那大小形状还非常眼熟。   跟楚春在门口捡到的一模一样。   只不过面前更多,一共六锭,那就是三百两。   顾笛显意识到不对劲了。   在这个买两文钱鸡蛋灌饼都有不少人犹豫的小县城,竟然有豪客拿三百两白银出来赏人?   怎么看怎么不正常好不。   可等顾笛显追出去,哪里还看得到人。   而且顾笛显还发现,那人来的时候,店里正巧没人,也不知是不是巧合。   但顾笛显确实省了不少麻烦,不然被赏三百两的事要是被传了出去,他家怕是不得安宁了。   但鸡蛋灌饼与酸辣粉的名声还是传出去了,很快在小县城传开……   ==========作者有话说:==========   抱歉,接下来半个月会很忙,我也不想请假很久,根据前几本的经验,那样很容易把现在的感觉忘记,写出来的东西就接不上,这本就废了。   所以我会努力保持日更的,只能抽空写,具体时间不定哈。   等过了这个月,我会多多更新的 第43章   顾笛显看着桌上放着的明晃晃白银, 半响没回过神来,店内其他人也是一脸震撼。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啊!   楚连看了看顾笛显,又看了看那瞧着十分眼熟的大银锭,迟疑地问道:“公子, 莫非……是您相熟的人?”   顾笛显猛地看向楚连, 心道连楚连都看出了不对劲, 他又何尝没有。   能干出这种事的, 只有那个人了, 可是不应该啊, 崔慈怎么知道他在这里?   楚连见顾笛显一脸沉思,便知他想到了什么,没再多言,赶着几个小崽子去了后院, 留顾笛显一个人好好想想。   虽然不想承认,但事实……顾笛显认为崔慈来了的可能性比真得三百两赏赐更可信一点。   顾笛显站了起来,朝外面走去, 可走到一半又停下, 就算知道崔慈来了又如何?他现在也不知道对方在哪里啊。   而且……崔慈来了, 为什么没有来抓他,反而给他三番两次的送钱?   会不会不是崔慈, 是其他人呢……   但如果是其他人, 完全没必要这样遮遮掩掩。   唉,真是愁人,一时半会, 他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开张第二日, 生意比昨日还好。   一是因为昨天有不少人没买到鸡蛋灌饼,心里惦记着。二是因为昨日的事被人传了出去。   而昨日那人又来了。   ……   崔慈正在隔壁院子里等着酸辣粉和鸡蛋灌饼, 他昨日跟着属下一起尝了尝,感觉味道还不错。   他没想到顾笛显竟然能带着人做出这般有意思的吃食,确实有些新奇,是之前没有吃过的。   当然,他也不会天天吃,再好吃的东西天天吃都会吃腻,但天天买是肯定的了(属下天天吃)。   等五十份出锅还是有点慢的,但他不需要等那么久,第一份一做好,就会立刻送到他手上。   很快,柳承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他的早饭。   “王爷,顾公子没收银子,说是多谢照顾生意,以后去那边吃饭不用给钱。”   崔慈接过柳承手上的酸辣粉和鸡蛋灌饼,脸色不太好看:“他不要,你就不知道给吗?”   天天见顾笛显那般辛苦,收费还那么低,他都觉得三百两给少了。   柳承面露为难:“顾公子执意不收……”那他也没办法啊,派去的人知道顾公子的身份,哪里敢强硬,偏偏这些抱怨他也不敢多说。   “等会你再送点银子过去。”   “王爷,这招昨日已用过了,再用,顾公子会不会看出来?”   崔慈根本不在乎,看出来又如何?难道送上门的银子他还能拒绝?呃……要是拒绝的话,不知道把银子放下就跑吗?   跑快点就行了。   柳承满心无语的想法子去了,他还是觉得一招不能用两次,但柳承才走出没几步,就听见身后一声轻呼。   “你没睡吧?”   柳承还奇怪呢,王爷为何会这样问?没事?他当然没事了,一回头,院子里哪里还有王爷的身影,只有桌上放着还未吃完的酸辣粉和半个鸡蛋灌饼……   ……   话说这边,顾笛显果然等到了昨日那位大汉,那人还是要五十份,而顾笛显执意不收钱。   第一份鸡蛋灌饼和酸辣粉好了之后,就见那大汉把东西往后面一递,一双手从后面伸了过来,将东西接住。   顾笛显眼神紧紧盯着那人,然后便瞧见那人进了隔壁店铺……   没错,他没看错,就是隔壁……   我靠!难道崔慈就在隔壁住着?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想起隔壁前阵子搬家的大动静……难道就是那次?   可人都进去了,他也不可能跟进去看看是不是崔慈,顾笛显转身回了后院。   瞧着那快三米的院墙,顾笛显来了心思,或许他可以偷偷看一眼,确认一下是不是崔慈。   就看一眼。   家里没梯子,还没来得及买,于是他搬来一个圈椅,但高度还有点不够,便在圈椅上面加了个木匠免费赠送的小板凳。   小板凳因为是给小孩坐的,很小,顾笛显只能放上去一只脚,所以他只能金鸡独立般站在小板凳上。   其他人都在忙,还小的在睡觉,顾笛显自觉自己做的事上不了台面,也不好意思叫人来扶椅子,便摸着墙,慢慢慢慢站了起来。   还来不及感叹高度刚刚好,他正好能瞧见隔壁院子,便对上了正在吃鸡蛋灌饼的崔慈的眼神。   四目相对,一片寂静。   真的是崔慈!   “啊!”顾笛显心一慌,脚一抖,小板凳也跟着摇了摇,整个人往后倒去。   我的老腰啊……   就在顾笛显倒在地上动不了时,正好瞧见崔慈从院墙上往下跳的情景。   跳的非常潇洒,那一撑也非常帅气,顾笛显甚至还看到崔慈的衣角都飘了起来,划过一个非常好看的弧度。   与之相比,他就太狼狈了。   崔慈面露急切:“你没事吧?”   “疼……我腰疼……”   顾笛显本来想问崔慈为什么在这里,可他现在实在顾不了了,他腰好疼,好像动不了。   他不会半身不遂了吧,他才十八岁呢。   “你别动,就这样躺着。”崔慈就是怕再见到顾笛显会发生什么,然后真的发生了什么……   “柳承!”崔慈隔着墙喊人。   很快柳承也从墙上探出头:“王爷怎……”   目光触及躺在地上的顾笛显,以及旁边一脸焦急的崔慈,柳承顿时明白了:“属下这就去叫大夫。”   而崔慈这一喊,不止叫来了柳承,顾笛显院子里的人也被惊动了。   “公子您怎么了?”   “公子……”   人一个个围上来。   自然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最后大夫来了,顾笛显被崔慈小心抱着回了房。   楚大秋怕崔慈这个陌生人没有轻重,把自家公子给弄伤了,想搭把手,却总被柳承隔着。   很快大夫诊断出来,顾笛显这是折了腰,没什么大碍,就是最近几天不要动,最好躺在床上,静养几天就好。   顾笛显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不是瘫了。   要是知道自己摔下来,他肯定就不爬墙头了……   顾笛显也想过两人重逢会是什么场景。   比如很多年后,两人身边都有了人,人群里眼神交错,然后各自挽着身边的人离开。   或者崔慈怨恨自己从他身边逃离,一剑结果了他,就像小说里一样。   或者崔慈暴跳如雷的找到了他,霸总发言,要自己永远不要离开他。   再或者偶然相遇,崔慈已经与宋幼书如胶似漆,早已经忘了自己……   但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是今日这种场景,一见面,他就受伤了,还伤的不轻,让他当时根本无暇去想其他。   等大夫走了,楚春见崔慈还不走,就觉得有些奇怪,想说什么,李娘子拉了拉他,用眼神示意他跟着她出去。   很快,房内只剩下两人。   顾笛显躺在床上,心中很是忐忑:“王爷……是来抓我的吗?”   看着顾笛显惊慌失措的眼神,崔慈心中叹息一声,没有回答他,而是问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顾笛显当然知道他是谁:“您是北平王……”   “你说的没错,我是北平王,可我也是你男人,你的夫君……你记起来了吗?”崔慈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顾笛显总觉得自己好像从中看出了怜惜……记起来了吗?崔慈以为自己失忆了?   顾笛显这才想起,那时刚从渔夫家醒来时,为能留在那里养伤,这才谎称失忆,没想到崔慈连这个都知道。   顾笛显顿时不那么慌了。   看来崔慈还不知道自己是故意逃跑的。   现在是时候该献上自己的演技了。   顾笛显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很浮夸地表示自己根本不信。   “我说的是真的……”崔慈本想等顾笛显恢复记忆后再相认,可计划赶不上变化,“你本名是顾笛显,不是纪纷。”   “您真的不是想杀我吗?那日我在京城,分明见到……”   “是我错了,我太着急,想尽快找到你,并非是要害你,我怎么可能害你呢?”崔慈看着顾笛显放在床沿的手,克制着没有摸上去。   “如果你不信,我还有证据可以证明我们的关系。”   “什么证据?”能有什么证据?顾笛显觉得应该是没有的吧。   外室又没有什么文书证明,难道是卖身契?这只能说明是主仆关系吧,可他现在又不记得自己叫什么。   “你左腰有一颗红痣,大腿内侧也有一颗红痣,虽然非常小……”   “够了!”顾笛显脸色极速变红,“你……你胡说什么呢……”   看着顾笛显泛红的脸,崔慈笑了笑:“那两颗痣,怕是你自己都不知道,你若是不信,可以仔细检查一下。”   顾笛显确实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红痣,谁好好的会那么仔细观察自己的身体,而且还是看不到的地方,但直觉告诉他,崔慈说的是真的。   不过顾笛显嘴硬:“那也不代表你说的是真的,都是男人,看……看到也不奇怪吧,不小心看到也是有的。”   崔慈见他不信也不急,不慌不忙地靠近顾笛显,在他耳边又轻轻说了一句话。   顾笛显脸瞬间爆红,甚至延伸至耳根:“你你……你……你出去……”   “好好好,我出去,晚点再来看你。”崔慈也怕他刺激得太过了,气出个好歹来,决定给他时间冷静一下。   崔慈一出去,顾笛显便红着脸自己坐了起来,虽然有点艰难,但不像刚摔倒时那样动都动不了。   他看了看门,确定没人进来,这才把裤子往下褪了点,拨开……   确实看到了那被挡住的小痣……   这个变态,为什么这样的地方他都会留意…… 第44章   “娘, 那个人又来了,我们要不要拦一拦啊?”楚春见崔慈大摇大摆进来,直奔顾笛显房间而去,犹豫要不要拦。   李娘子也拿不定主意, 而就是这一犹豫, 崔慈已经进去了:“那是纪公子的朋友吧, 你去门口听听, 要是公子喊人, 你就进去, 要是没事就算了。”   谁都不傻,那个男子气宇轩昂,一看起来就不像普通人,她也不敢多加阻拦。   崔慈如回了自己家一般自在, 一进来,就发现顾笛显用被子蒙住头:“怎么睡着了?”   怕顾笛显闷着自己,崔慈便把被子往下拉了拉, 露出了顾笛显略显苍白的脸。   果然睡着了。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最近太累了。   崔慈在床边坐了下来, 盯着顾笛显看了许久, 伸手轻抚顾笛显的脸。   明知对方已熟睡,崔慈依旧道:“我找了你好久……”   差点就以为找不到你了……   临走前, 崔慈在顾笛显嘴角留下一吻后离开了。   而在他离开后不久, 顾笛显睁开双眼,他不是装睡,而是真的睡着了, 只不过中途醒了过来。   他也不知该如何面对崔慈, 索性就继续装睡好了。却没想到崔慈会乘机亲他。   顾笛显摸了摸嘴角,那触感似乎依旧残存。   如何崔慈没找来就好了。   可是他来了。   顾笛显想起今日在墙头看到的那一幕, 虽然后续很混乱,可他却忘不了那一刻的心情。   是开心。   崔慈能找来,他不想骗自己。   他其实是开心的。   跑他是不想再跑了,没那个力气不说,现在他还有一大家子要养呢,还有花了时间精力置办下来的家产也很让他舍不得跑。   至于崔慈那边……反正他现在失忆了,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好了,因为他确实不知道该如何做。   因为受伤需要卧床静养,顾笛显不得不看着众人忙碌,而自己什么都不能做。   晚饭吃的是面片汤,桌子中间还放着一盘鸡蛋灌饼,堆的满满的,顾笛显的饼还额外多加了一个鸡蛋。   李娘子主要忙活店里面的酸辣粉生意:“公子,今日已有五名客人问能不能买到辣椒酱了,我们要不要卖?”   酸辣粉确实好吃,可吃过的人印象最深刻的却是酸辣粉里面的辣椒酱,尤其是嗜辣的人,简直爱的不行,恨不得买上几罐带走,回去吃什么都放两勺,肯定香。   “不行,店里辣椒酱本来就不多,卖掉酸辣粉就没得卖了,而且鸡蛋灌饼里面也要辣椒酱的,让他们等等吧,等我有时间多做点。”   辣椒酱的秘方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现在他不好动,只能等他腰好了再做了。   群众的眼睛果然是雪亮的。   顾笛显直着腰咬了口鸡蛋灌饼,他的饼虽然没有放辣椒酱,但味道也很不错,尤其是里面灌的鸡蛋,很鲜嫩,生菜也恰到好处,不会太老。   “公子,今日来的男子是您朋友吗?”楚春年纪小,藏不住话,老早就想问了,憋到现在也是不容易。   顾笛显也不知该如何解释他与崔慈的关系,只是点头:“嗯嗯。”   “那昨日的三百两,也是您朋友送的吗?”楚春不由羡慕,这也太有钱了吧,三百两说送就送,关系真好啊。   “是他送来的,你们……”怕他们无意中冒犯了崔慈,顾笛显提醒道,“你们对他客气些,莫要对他不敬。”   顾笛显特意与他们说明白,他们自然不会不上心,只是更加好奇那男子是什么身份,才会引得顾笛显如此说,要知道,顾笛显从未要求他们对自己恭敬,平时相处很是随意。   “那我们该如何称呼那位?”楚春睁着大眼道。   “恩……叫他崔公子就好。”若是喊王爷,被外人听见了,少不得起麻烦。   说曹操,曹操到。   “崔公子?说我吗?”崔慈换了身衣裳,穿着一身蓝袍,看起来格外斯文优雅,此时正笑着走进来。   “确实说到你了,你可有用晚饭?”人来都来了,也不能赶出去,而且还是在饭点来,总不能让北平王看着他们吃。   “没有,一忙完我就过来了,什么都没来得及吃。”崔慈拖了把椅子,在顾笛显身边坐下。   “王……呃你要吃点什么?我让人给你做。”店里吃的东西不少,只是他们为了省事,就煮了一锅面片汤,饼也是现成的,本来是留着明天卖,被他们先尝了几个。   “不用麻烦了,我跟你们一样。”   既然崔慈都这么说了,顾笛显也没再费功夫让人去另做吃食,直接盛了一碗面片汤放在崔慈面前,再给他夹了个鸡蛋灌饼。   吃的虽然简单,但味道还不错,一口热热的面片汤下肚,浑身都跟着暖了起来,然后崔慈又吃了口鸡蛋灌饼。   而其他人在崔慈来了之后,不自觉加快速度,三两下解决了吃食,静悄悄下了桌。   就连那几个小孩都没例外。   很快桌上只有崔慈与顾笛显两人。   崔慈对此表示很满意,挺有眼力见的。   “跟我回去吧。”   顾笛显动作一顿,只觉得嘴里的饼都不好吃了:“回哪里去?”   “回京城,我总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顾笛显心中抗拒:“我在这里很好,哪儿也不去!”   “你应该知道,我之前说的话都是真的,我……”   顾笛显打断他:“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都不认识你,怎么能跟你走。”   崔慈没想到什么都不记得的顾笛显会如此不听话:“你以后会想起来……”   “那就等想起来再说吧。”想不想的起来,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   “你总不能让我一个人走?”崔慈有些委屈,他找了他这么久,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却不跟自己走,实在说不过去。   顾笛显反问:“你之前不也是自己过来的?”   能来就能走,说什么傻话呢。   顾笛显已经打定主意了,死咬住自己什么都不记得,哪儿都不去。   崔慈当然可以直接把人绑走,但他不是很想那么做,除非实在没有办法,不然还是……呃再想想办法吧。   崔慈幽幽来了句:“你以前很喜欢我……”   但你现在失忆了,所以我不怪你。   顾笛显看了看四周,确定周围没人,才小声道:“不可能吧,我不觉得我会喜欢你。”   虽然知道顾笛显失忆了,但听他这么说,心还是刺痛了下:“你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原谅你。”   顾笛显被他说的梗了一下,赶紧喝口面片汤缓解缓解,见崔慈还想伸手来给他拍心口,顾笛显一爪子拍开,突然起了捉弄对方的心思:“你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我不会喜欢你吗?”   “为什么?”崔慈确实对这个问题无比好奇,按理来说,他年轻又貌美,有权有势又多金,顾笛显就应该对他一见钟情,哪怕失忆了,也该如此,爱他的本能,就该刻在骨子里。   奈何顾笛显这边也有一套他的逻辑。   顾笛显笑了笑,没说话,先是把手放在崔慈手边比了比:“您的手比我的手可要大……”   崔慈不懂他的意思:“那又如何?”   见他还没明白,顾笛显又道:“我虽然失忆了,但喜欢男人这事没有变,还有一个也没变……”   崔慈大概知道他要说什么了,脸色骤然一变。   “您瞧着不像是会在下面的那个,而我也不是,既然都不是,那怎么可能在一起呢?您说是不是?”   崔慈目光安静地看着顾笛显,脸色却不太好看,他怎么也没想到顾笛显会拿这个说事。   顾笛显面露得意:“怎么不说话?看你这反应,我应该说对了吧,呵呵,还想骗我,我很聪明的。”   “谁说你是对的?你那么喜欢我,位置根本不是问题。”   “切……”顾笛显满脸不信,“你骗小孩呢,位置最是问题了好吧。”   不知道多少情侣因为位置问题吵的不可开交,最后分手也不是少数。   “你为了我,根本不在乎位置,愿意在下面。”并不是。   “呵呵,那你肯定是找错人了,那个人不是我,有的事情是不会改变的,哪怕我失忆了。”顾笛显装作松了口气的样子,“不要再来了,我已经知道你是骗我的了。”   说完起身就要回房。   “等一下。”崔慈也站了起来。   顾笛显回头看他,夜里,逆着光,顾笛显一时没看清崔慈的表情。   “我……我……”   “什么?”顾笛显莫名的看着他,心想难道还有什么补充的?   崔慈向前几步走到顾笛显面前,压住声音道:“我是下面的那个……”   顾笛显愣住,是真的太震惊了,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本来只是想用位置这事让崔慈知难而退,谁知崔慈竟然承认自己是下面那个。   要知道位置的问题,自他们住在一起就在吵,一直没有定下来过。   不得不说,顾笛显有点感动,喉咙干涩道:“你不是在骗我吧……”   崔慈一脸严肃:“没有,我说的都是真的。”   顾笛显当即把人拉回房间:“是与不是,试试就知道了。”   心里暗自窃喜,难道一直纠结的问题,今天可以解决了?   人都走到了房门口,崔慈却不动了。   而崔慈不想走,顾笛显也拉不动他。   “怎么了?”   崔慈非常不明显地咽了咽口水:“我今日还没做好准备……”   “准备?你要做什么准备?以前你是如何做准备的?”顾笛显紧紧盯着崔慈不放。   崔慈很后悔自己一时说错了话,他就不该说什么自己是下面的,而是应该死咬顾笛显愿意为他在下面,但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第45章   难得碰上这么好的机会, 顾笛显可不想放过他,更何况还是崔慈自己送上门来的,所以拉着崔慈的手死紧死紧的。   “进去吧?”崔慈不动,顾笛显也拉不进去, 只能回头看着他。   然而崔慈面无表情道:“你腰不是疼吗?不能大幅度动作……”   竟然忘了这事……顾笛显简直要骂人了, 这腰扭的太不是时候了。   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   “你来动不就可以了?”顾笛显已经改拉为推了, 然而崔慈什么都没做, 只是站着而已, 顾笛显依旧推不动。   我来动……?画面顿时在崔慈脑海中铺开, 还是动图,崔慈脸先是黑了下来,接着又变红了,好一会儿才道:“咳咳, 大夫都说了这几日你要静养,你不可如此任性。”   顾笛显失望极了:“那等我腰好了?”   崔慈长舒一口气:“可以……”至于以后……以后再说,反正现在先糊弄过去再说。   “行吧……”顾笛显眼中带着怀疑, “你可别骗我啊。”   崔慈没看他:“怎么会?”   切……就没一句真话。顾笛显也没跟他较真, 让这事过去了, 谁让他腰确实动不了,他也不希望跟崔慈的第一次完全处于被动, 以后想起来都不美好。   “我扶你进去休息。”这下崔慈肯进去了, 还托着顾笛显的腰。   “我现在睡不着,还没沐浴。”顾笛显想今天不方便,还是随便擦擦得了, 但一想到自己整个人躺地上, 不泡澡又有些难受。   “我帮你洗?”崔慈看着顾笛显。   正好顾笛显也看向他,两人眼神对上,   气氛顿时暧昧起来。   顾笛显却不想让他帮忙,反正又不能真的发生什么,别又弄的浑身难受。   “不不用了。”   “我不帮你,你想让谁帮你?”一想到顾笛显可能会让其他人来帮忙,崔慈不由皱眉,声音也带出几分不悦。   顾笛显看了他一眼:“我没打算让谁来帮忙。”   这是生气了?生哪门子气哦。   “我们还不熟,怎么好意思让你伺候我呢……”然而顾笛显没说完就被崔慈打断。   “现在你知道不好意思了,刚刚谁拉着我要进房试一试?”   “呃……呃嗯……”顾笛显被反驳的半响说不出话来,他能说因为听到崔慈说自己是下面的,自己太兴奋太得意忘形了么?   “好了,别不好意思了,你身上我哪里没见过?”崔慈转身打开屋内的衣箱,“你换洗衣物都放哪了?哦,这个是吗?”   还没等顾笛显开口,崔慈已经从衣箱中找出了一套柔软的白色亵衣,也就是顾笛显的睡衣。   想了想,与其他人相比,崔慈确实比较合适,而且他也想好好洗个澡,顾笛显便点了点头。   得到同意,崔慈神情明显放松了许多。   顾笛显买的房子并没有专门的浴室,要洗澡都是打了水回自己房间,顾笛显说想泡澡,于是崔慈便去搬了浴桶过来,再一桶一桶将水提过来,全程竟没叫旁人动手。   而顾笛显便坐在一旁见崔慈忙活,心中有些感动。   能让崔慈放下架子,亲自动手照顾他,这是不是说明崔慈心中也是喜欢他的?   应该是吧,不然为何大老远跑来找他?   还想方设法为他送钱……   看着一趟趟来回提水的崔慈,顾笛显嘴角微微勾起,心情是说不出的轻松愉悦。   直到崔慈见水倒的差不多了,再倒人坐进去就会溢出来,弄一屋子水:“水好了。”   屋内烧着炭,顾笛显厚重的外袍早脱了,身上穿着的衣裳比较轻便,脱起来并不费事,但越贴身的衣服绑带越多。   顾笛显不爱穿扣子一类的贴身里衣,睡觉滚来滚去难免硌到人,不舒服,绑带就不怎么硌人。   解开第二个绑带时,面前光线突然暗了下来,一双手握住了顾笛显的手。   “我来……”   毫无意外,靠近的人是崔慈,这个存在感极强的男人。   两人靠的极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顾笛显抬头,撞进崔慈深邃的眼眸中,一张放大的俊脸就在眼前,顾笛显只觉一阵恍惚。   而崔慈早已将他所有绑带解开……   “你你你出去,我不需要你帮忙了。”脸霎时红成一片,从脖子蔓延至耳根,顾笛显想掩饰,侧对着崔慈。   然而崔慈早看到了,但怕把人惹毛了,他忍着笑没说话,把人抱进浴桶中。   淬不及防被放进水中坐着的顾笛显还没反应过来,只瞧见水中那物还直挺着,忍不住扶额。   估计是这段时间太忙,顾不上发泄,这才导致这么敏感。   看到了,这狗男人肯定看到了。   肯定是故意的,什么感动啊,统统没有了。   就在他想该如何把崔慈轰出去时,崔慈贴了上来,半环住他,一双手从背后伸了过来,沉入水底……   ……   楚大秋看着紧闭的房门,有些担忧:“那崔公子不会欺负我们家公子吧?”   李娘子白了他一眼,继续在院子里准备明日早上要用的红薯粉,红薯粉早泡好了的,但为了方便,她提前把份量分好,明早直接取用就好。   楚大秋继续说着:“那崔公子一看就不像是会伺候人的,让他进去伺候公子哪行啊?我就说我来吧,你们都不理我,公子要是被欺负了怎办?婆娘你说句话啊,你就不担心吗?”   李娘子就奇了怪了,自己怎么就嫁给这么一个蠢货:“你就没发现吗?”   “发现什么?”楚大秋一脸茫然。   “你没瞧见那崔公子看咱们公子的眼神?”   “什么眼神?”楚大秋光瞧人家衣裳去了,看不出啥料子,但从未见过。   李娘子小声道:“跟狗瞧见肉似的……”   “你是说……”楚大秋满脸震惊,“他们是两口子?”   李娘子点点头,不再理这二愣子。   还没等楚大秋理清其中的关系,突然顾笛显房中响起一道声音。   “来人,换热水。”   说话的人不是公子,显而易见,是那崔公子。   楚大秋戳了戳自家婆娘:“这是叫我吗?”   “不然难道叫我一个女人进去吗?”   楚大秋知道说错话了,澡都洗上大半个时辰了,不但没洗好,还要换水,楚大秋怎么会不明白,忙叫上儿子一起进去。   进去之前李娘子叫住他:“别乱看,也别乱说话,换好水就出来。”   进去后,楚大秋叮嘱自己一定要听婆娘的话,不能乱瞧,他一家人能从北方一路逃荒过来,没少一个人,他一直觉得他娶了个好媳妇。   但哪怕他眼睛都没斜视一下,也还是瞧见了不少东西,比如那散落的衣物明显不止是一个人的,比如那一地的水,而浴桶中的水反而所剩无几。   楚春啥也不知道,还抬头看了看屏风,被楚大秋一巴掌扇在后脑勺。   “公子,水好了。”说完,楚大秋拉着儿子出去,关好门。   屏风后,床上,顾笛显一脚踹向崔慈,崔慈偏头躲开,并抓住顾笛显的脚踝,在雪白的脚背上亲了一口。   “别生气了……”   “混蛋,骗子,还说是下面的,你刚刚差点把我给上了,气死我了,出去,给我出去……”   见他腰不能动弹,竟然乘机把他这样翻过来翻过去,要不是他要翻脸,他现在肯定已经被艹了。   顾笛显快要被气炸了。   “还说什么体谅我腰,你体谅个屁啊,王八蛋,狗东西……”   崔慈不慌不忙:“我错了我错了,我这不是没忍住吗?下次不会了”   一个大美人在怀中,动又动不了,反抗也反抗不了,眼神迷离,靠着他轻轻喘息,任他予取予求,崔慈恨不得立刻占有,哪想得到那么多,至于后果,自然也是没有想到了。   “下次?没有下次了,你给我滚出去,哼!”   “我错了,下次我绝对不会了,别生气了,我抱你去洗澡,刚刚都没洗水就弄脏了……”   崔慈伸手来抱他,被顾笛显一巴掌拍开。   “我自己过去,不要你帮忙。”   最后在顾笛显的坚持下,崔慈还是没能留下,但临走前把人抱进了浴桶。   顾笛显坐在浴桶内,身体下沉,水位几乎没过嘴唇,脸上的热度本来就没散,这下一泡热水,脸更热了。   难道这是报应吗?   之前他趁崔慈双手被绑,差点上了他,或者说没上到底比较准确。   现在他行动不便,那狗男人也差点上了他。   玛德。   真不想再看到那家伙!   然而第二天他就看见了崔慈。   这家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冲他笑的无比灿烂。   顾笛显偏头不想看他,全当没他这个人。   崔慈先是跟顾笛显在院子坐,一起吃了早饭,没一会儿顾笛显回房,他也跟着进去。   然后很快被赶了出来。   中午他又来了,还是与早上一样,一进房间,就被顾笛显打了出来,用的是鸡毛掸子。   顾笛显突然也领会了崔慈当时生气的心情了,只因为他摔的太惨,这才没有追究。   不过为啥两次受伤的都是他?心情更不好了。   崔慈一连三日都来后院看顾笛显,哪怕顾笛显没给他好脸,但并不影响他一到饭点人就出现。   崔慈也发现了,私底下无论多生气,当着外人的面,顾笛显并不会表露出来,至少会给他留点面子。   但在火气消下去之前,最好不要私下接触,因为他发现顾笛显的腰好像好的差不多了。   崔慈为顾笛显夹了个煎饺。   顾笛显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然后把饺子吃了。   崔慈笑了笑,也尝了尝顾笛显吃了好几个的煎饺,又香又脆,味道确实不错,据说这是准备的新品,明天就准备卖了,崔慈觉得应该会有不少人喜欢。   吃完饭,顾笛显以为崔慈还会像之前一样,一用完饭就离开,然而这次去留了下来,还进了他房间。   “怎么,见我腰好了,做好准备要跟我上床吗?”   然后崔慈站在门口硬是没进去。   顾笛显白他一眼,冷哼一声:“骗子!”   崔慈淡笑:“再养两日吧,你这腰刚好,不宜劳累。” 第46章   “不用再养了, 我好的不得了,不信你进来试试?”顾笛显想着是不是应该过去把崔慈拉过来,感觉想让对方主动走过来难度有点大。   崔慈站在门口不挪步,脸上的笑已经有点虚了:“为了你身体着想, 不急于一时……”   不等崔慈说完, 顾笛显突然从床上弹了起来, 整个人朝崔慈扑过去。   而崔慈像是早预料了般, 转身后退轻松避过。   “我明日再来看你……”声音消散在风中……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 崔慈人已经不见了。   顾笛显气得想骂人, 更让他憋闷的是,如果他立刻追上去,以他的速度根本追不上人。   不得不承认,除非崔慈自愿, 不然他连崔慈的手都摸不着,更别说睡觉了,还亏他惦记了好几天, 就想着等腰好了把崔慈酱酱酿酿……   现在看来, 真是想太多。   果然, 崔慈就是骗他的。   第二天一早,崔慈再来时, 便扑了个空。   “你家公子去哪儿了?”崔慈从顾笛显房中出来, 没找到人,便问在院子里玩耍的小孩。   “公子出门了,我我也不知道公子去哪里了。”纪繁不敢看崔慈, 低着头道。   崔慈先是一急, 不会是跑了吧?呃……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崔慈顾不得去想原因。   正好这时楚连走了过来,打断了崔慈的思绪:“店里有些东西不够, 公子是去进货了。”   崔慈心稍稍安定下来,但还是悬浮着:“有没有说去哪里进货了?远不远?就他一个人去了?”   “崔公子放心,公子并非一人,有楚大秋陪着,去的地方也不远,就在隔壁松阳镇。”   顾笛显不在跟前,崔慈也不想隐藏情绪,脸色当即变得不太好看。   松阳镇还不远?赶路至少都得一个时辰……   “他可有说何时回来?”   楚连被崔慈脸色吓住,说话结巴起来:“没……没有,公子没说,但按以往来看,天黑前应该能……能赶回来。”   天黑才回来?   崔慈哪能等那么久,平时他虽然也不是时刻在顾笛显面前,但他只要往墙上一站,就能瞧见人,有时候还会听见顾笛显的声音从墙那边传过来,可现在人突然走了,让他好不适应。   ……   毫无疑问,顾笛显就是存心想躲着他。   一大早,天都没亮,他就让楚大秋套车,往隔壁镇上赶。   每逢十日,隔壁镇有一次大集,很多平时买不到的东西会在那日便宜一点,顾笛显想着赶赶集,顺带想想新品出来。   店里生意还不错,就是小吃种类太少,很容易让人吃腻,他得多想几种。   赶集拼的就是早,因为时间大多花在了路上。等他们到了松阳镇,恰好可以吃早饭了。   松阳镇比木塘县热闹许多,街道也宽敞干净不少,顾笛显是第一次来,见满大街都是人,很是兴奋,一面问楚大秋要吃什么,一面想着等会他想吃鲜肉馄饨。   昨夜下了场雨,今日反而冷的很,顾笛显没有戴帷帽,但全副武装的他戴了帽子,领子又高高竖起,只露出一双眼,跟戴帷帽的效果也差不多。   就在这时,他在无数吆喝声中听到了特别的一道。   “鸡蛋灌饼了,正宗的鸡蛋灌饼嘞,好吃有便宜啊,走过路过莫要错过咧……”   顾笛显与楚大秋都是一顿。   鸡蛋灌饼?这里竟然有鸡蛋灌饼?还说正宗?   “公子?”楚大秋当即便来火了,鸡蛋灌饼明明是他们家的东西,这人怎好打着正宗的旗子呢?   “别急,我们先去看看。”   那鸡蛋灌饼摊前人还不少,排了七八个人,顾笛显没说什么,带着楚大秋排在后面。   “鸡蛋灌饼是什么吃食?没吃过啊。”排在顾笛显前面的人就问了。   “闻着倒是香,来个尝尝。”   松阳镇的人明显比木塘县里的人阔的多,见到了新鲜玩意不介意花上几个钱尝尝鲜,顾笛显记得当时他们店开张时,可是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买。   摊主是个略瘦的中年男人,手上的动作很是灵活:“这东西保准大家没吃过,在松阳镇我这可是独一家的,香的很,吃了一回还想第二回嘞。”   不过顾笛显很快发现,中年男子做的鸡蛋灌饼与他店里的有很大不同。   虽然顾笛显没有说什么,也拦着楚大秋不要闹事,但木塘县与松阳镇离的那般近,难免会有人吃过顾笛显店里的鸡蛋灌饼,当即就有人问了。   “我瞧着不对啊,你这鸡蛋不是灌进去的,是直接倒在面饼上面的,你这不正宗吧?”   这话一出,摊主就知道遇到识货的了:“不影响味道不影响哈,这样熟起来更快,我就稍微改了下,你尝尝就知道,味道更好哩。”   白衣男子迟疑地接过做好的鸡蛋灌饼:“我可是吃过香纪食肆的,你说你做的正宗我才买的……”   白衣男子一口咬下去,眉毛离开皱了起来:“你这味道不对啊……”   摊主面色讪讪,当着众人,也不敢赶客,小声道:“味道也还不错吧……”   男子吃了一口就不肯再吃了,他看了摊主一眼:“味道其实也还过的去,但与香纪食肆的鸡蛋灌饼比还是差远了,你还是莫要打着人家的招牌吧。”   摊主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白衣男子身上的打扮,只诺诺点头,不敢反驳。   其他人这下反应过来,原来摊主说的正宗是假的,有人破口大骂,也有人不由对白衣男子口中的香纪食肆有了好奇。   “香纪食肆是木塘县半月前开张的一家食肆,鸡蛋灌饼就是他们家卖的,味道很特别,尤其是那辣酱带劲儿,你们要是吃过了,绝对知道什么叫正宗。”   然后顾笛显便看那白衣男子站在摊主身边跟众人形容正宗的鸡蛋灌饼是什么味道,那辣味是多么令人难忘,听的他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看那男子的一身富贵打扮,不像普通人,故摊主站在一边也不敢说话,只是面露难堪。   “被你这么一说,勾的我馋虫都出来了,不行我得去尝尝……”   “木塘县么,也不是很远……”   “那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走,去看看……”   顾笛显如何也没想到,会是这个走向,没多久的功夫,面前的人几乎都走光了。   楚大秋还没反应过来:“公子,那些人不会真的去咱们店里了吧?”   顾笛显也拿不准,他哪里想得到那些人会如此潇洒,说走就走。   “也许吧……”   楚大秋大乐:“算他们识货。”   本来被人跟风,还被人抢了正宗的名头,楚大秋心里不痛快的很,可现在看那只卖出一个饼,客人就跑光的摊主,楚大秋心里满是得意。   然而顾笛显却没有离开,前面排队的人没有了,所以他直接走到了摊主面前。   “一个饼。”   摊主明显愣了下:“您还要吗?”   虽然被揭穿了,但他没打算收摊就这么回去,而是等人都走了再继续卖,反正也不是每个人都识货的,能卖出几个算几个。   但面前的人不一样,这个人应该都听到了,也知道他卖的不正宗。   顾笛显点头:“来一个什么都加的,多少钱?”   摊主眉开眼笑,撸起打着补丁洗的发白的袖子:“好嘞,这就给您做,肉蛋菜全都要的话是五文钱。”   顾笛显没想到比自家的还便宜两文,倒是不黑心,还算实诚。   楚大秋却不理解为何顾笛显要照顾这家生意,鸡蛋灌饼明明是他家的东西,这家伙竟然敢模仿他们家,就是个骗子啊。   “公子?”要不是怕暴露身份,楚大秋都想摇醒自家公子了。   顾笛显以为他等的不耐烦,便道:“你先去逛逛吧,想吃什么自己去买,等会我去找你。”   “不是,公子我不是那意思……呃,我还是在这里等您吧。”把顾笛显一个人留在这儿,说实话,楚大秋不太放心。   既然如此,顾笛显便不管他了,耐心看着摊主做饼。   因为面团揉的不对,里面又没有刷酥油,饼自然膨不起来,鸡蛋也自然不能灌进去,所以摊主只能把鸡蛋涂在表面,虽然与鸡蛋灌饼不同,但外表金黄,瞧着卖相不错。   没过多久,鸡蛋灌饼就好了。   顾笛显是见过摊主做的饼有多大的,因为不久前就做好了一个,虽然那人只吃了一口就不吃了,但面前这个比那个至少大一半,里面的料也放的很足,肉和蔬菜都露出来了。   这么大一个才卖五文钱?   肯定亏本啊!   顾笛显接过,习惯性的说了句谢谢。   没想到这句谢谢倒是把摊主听得红了眼:“我才应该说谢谢才是,谢谢您照顾我生意。”   顾笛显一口咬下去,外面的饼皮有点软,里面的土豆丝挺香,肉的味道也不错,不会太老,因为他不能吃辣,所以提前说了不要辣,他觉得味道还可以。   “我觉得你这个可以自己取个名字,跟那鸡蛋灌饼并不像。”明明更像手抓饼。   摊主疑惑地看着顾笛显。   顾笛显笑了笑:“何必要仿那鸡蛋灌饼,其实你做的也不错,不过这面饼要是更酥脆一点可能会更好,你还可以考虑放不同的东西,比如油条什么的。”   摊主听了顾笛显的话,陷入沉思,像是突然被点醒了,对啊,他这吃食既然跟鸡蛋灌饼不一样,那为何不另取一名?饼皮酥脆一点?这倒是不难,煎久一点就可以了,还有油条……他或许可以试试……   等摊主反应过来要道谢时,面前哪里还有顾笛显人影……   而后来此人做出的饼在松阳镇红火起来,此是后话自是不提。   ……   楚大秋既郁闷又不解:“公子,那人是个骗子,您怎么不但不责怪,还指点他?”   ==========作者有话说:==========   崔慈:吾妻腿长,甚会跑! 第47章   这算什么骗子?更提不上什么盗版了, 现代鸡蛋灌饼到处可见,谁抄谁?说起来这也不是他的原创发明,他能用,别人自然也能用。   “不用在意, 我们的优势不在于此, 而且以后这样的情况还会有很多, 大家各凭本事吧。”   楚大秋虽然心里还是不解, 但见顾笛显自己都不在意, 也不好再说了, 跟着顾笛显一起去买香料。   他们要的量大,而且还稳定,最好找到一家固定的供货商,价格也好谈的便宜点。   就在他们差不多谈好的时候, 楚大秋注意到顾笛显突然看向门外走动的人群,然后站了起来。   “公子怎么了?”楚大秋也站了起来看向门外,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顾笛显匆匆走出门:“事情都差不多谈好了, 这边就交给你了, 我有事先去忙, 你在这儿等我……”   “公子……”没等楚大秋问发生了什么,顾笛显就已经大步离开融入人流中消失不见。   那行吧……   虽然那个人影一闪而逝, 而且只看到了侧脸, 但顾笛显确定自己没有看错,那个人就是沈离。   沈离怎么会在这儿?他不应该在京城吗?   不管怎样,他乡遇故知的喜悦远远超过其他顾虑, 几乎没想太多, 顾笛显下意识就追了上去。   然而等他追出来,那个熟悉的人影却早不见了踪影。   赶集的日子, 来往的人何其多,想要找出一个路过的人并不容易   顾笛显不死心往前继续找,然而还是没找着,到是闻了一肚子香气,有一家小摊上卖发糕的,味道是真香。   折腾了好一会儿,顾笛显心想,找不到就算了,没准是看错人了,那就吃两块发糕吧,也不白来。   就在他准备坐下跟摊主说要两块发糕时,肩膀被人拍了拍,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你在找我吗?”   沈离平时话很少,嗓音也比常人低沉很多,冷不丁开口,准会把人吓一跳,但顾笛显与他相处多月,怎会被他吓到,反而觉得亲切无比。   顾笛显脸上当即浮现出一个大大的笑来,可还没等他回过头,他脸上的笑就僵住。   因为他意识到一个问题,他目前的人设是失忆,那他是如何记得沈离的?   可他要是不记得,又为何要跟着追出来?   都说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去填,说的实在是太对了,顾笛显深刻体会了其中用意。   片刻之间,思绪万千。顾笛显收敛脸上的笑,慢慢转过身来。   站在他面前的确实就是沈离,身形高大,一身黑衣,身后背着一把剑,面容虽冷,此时却隐隐带着一分笑意。   又到考验他演技的时候了。   兄弟,对不起了,以后我会解释的,但现在……等崔慈走了再说吧。   顾笛显茫茫然看着沈离:“我觉得你看着有些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不知道的人还当他在搭讪小娘子,顾笛显自己先尴尬了一瞬。   而沈离的脸色却大变,急切之下抓住了顾笛显的手:“你不记得我了?”   抓的太用力,顾笛显有点疼,不由往回缩:“你……你先放开……”   顾笛显心里是开心的,沈离果然是担心他的。   沈离意识到自己弄疼了他,忙松了手:“抱歉……”   “没关系。”顾笛显笑了笑,“我曾经落过水,撞到了头,所以很多事情都忘记了,但我觉得,我应该认识你。”   沈离神色复杂地看着顾笛显,有意外,有震惊,但更多的是心疼:“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聊聊。”   沈离拉着顾笛显离开,这次他用的力度很轻,不会把人弄伤,但顾笛显轻易也挣不脱。   可他们没有发现,就在他们不远处,有人背对他们而站,将他们说的话全部收入耳中。   “失忆?难道北平王南下迟迟不归,甚至缩在一个小县城中就是为了他?”男子戴着帷帽,觉得这个猜测有些离谱。   北平王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男人来此,其中必有隐情,这个男人怕是放在明面上混淆众人视线的,看来他应该好好查查了……   不过那个自言失忆的男子倒是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但因为戴了帽子,领子又高高竖起,脸有些看不清……   ……   没多久,沈离与顾笛显来到一处安静的雅室,两人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桌子。   顾笛显把自己与崔慈说过的那番话也跟沈离说了,几乎没有改动,比如被人救了,失忆了什么的。   沈离听了许久没有说话。   “还不知你的名字……”沈离的沉默让顾笛显有些难以适应。   “你受苦了……”   顾笛显没想到他开口第一句话竟然会说这个,不过他确实觉得自己这一路来挺不容易的,一会儿是落水,一会儿是躲搜城,一会儿是火烧船,一会儿是夜里游水……也是累的不行。   之前还不觉得,可一见到被他视为兄长又是朋友的沈离,顾笛显心中有了几分委屈。   “还好,只算是都过去了。”顾笛显笑了笑。   只是那笑容有几分心酸。   “所以我们是认识的对不对?”顾笛显看着沈离。   沈离点头,他突然生出了一个念头,顾笛显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记得啊,或许他可以告诉顾笛显他们两的关系……   顾笛显又问了一次沈离的名字。   “我叫沈离,我找了你很久,我以为你已经……不在了……真好,能再次遇见你,真好……”沈离以强大的自制力控制自己,他不能吓坏他,虽然他很想很想紧紧拥抱他,可他不能乱来……   那个被他压制的念头再次升起,他为什么不可以?崔慈可以,为何他不可以?   现在顾笛显什么都不记得……   “阿显,你坐过来好吗?我想好好看看你。”   顾笛显没有多想,站了起来,走到沈离身边坐下,还好奇的问:“阿显?这是我的名字吗?”   沈离有叫过他阿显吗?似乎只有魏澜喜欢这般叫他,至于沈离倒是没有过,更准确的说,沈离似乎就没怎么叫过他。   “没错,这是你的名字,顾笛显,很好听。”室内燃着炭,沈离伸手为顾笛显摘了帽子。   在沈离伸手过来时,顾笛显本来想躲的,但是想着好不容易见一面,躲开会不会显得太生分,便任沈离动作,可谁知沈离为他摘下帽子后,还将他的衣领也放下去了。   这行为是不是有些亲近?   顾笛显不自在地想躲开,可看着沈离专注地看着自己的眼神,他又不想拒绝了。   这应该是他在关心自己吧,不要想太多。   而沈离下一句话成功吸引了顾笛显的注意力。   “阿显,你可知我们的关系?”   关系?顾笛显在心里点头,他当然知道了,同为北平王的外室,但相处的不错,是朋友也是兄弟啊。   但现在他不能这么说。   “不知道,我都不记得了。”   然而沈离却没说他们是何关系,而是道:“你瘦了……”   “还好吧。”顾笛显摸了摸脸,瘦了吗?他没有注意,不过最近他胃口不错,吃的挺多的。   就在这时,沈离温暖而粗糙的指腹轻轻抚在顾笛显柔软白皙的脸上。   顾笛显困惑地看向沈离。   为什么要摸他的脸?顾笛显觉得怪怪的,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沈离的手指时而划过他的唇角。   顾笛显往后退了退,然而沈离的手也跟着追了上来。   “你不想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吗?”   顾笛显双眼微微睁大,这是什么意思?   沈离怎么好像变了个人一样……   沈离轻声道:“我现在告诉你……”说着,指腹轻轻摁住顾笛显的唇。   顾笛显眼神一滞,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沈离这是在做什么?   然而沈离越靠越近,在顾笛显呆滞的目光中狠狠吻住了他的唇。   “你……”顾笛显想推开他,却发现自己的腰被沈离紧紧勒住,根本挣脱不了,才吐出一个字,牙关便被撬开,唇舌当即失守,柔软的口腔被占据。   “呜……”顾笛显无力地推拒着沈离,但他哪里是沈离的对手,只能任沈离将自己推倒。   桌上的茶具被一扫而空,顾笛显的后背紧紧贴住桌面。   顾笛显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沈离怎么可以对他这样……难道他没有认出自己?不可能啊。   可能是没有什么经验,沈离吻技一般,说是吻,更像是在啃吸,好像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一样,顾笛显舌尖被吸的生疼,不像崔慈那样老司机了,总是能把他吻的心跳失率。   天啊,都什么时候了,他竟然还有心思在这瞎想,顾笛显自己都无语了,心下一狠,用力咬了沈离一口。   当即铁锈味在口中蔓延开,沈离不得不松开了顾笛显。   顾笛显捂着赤红的唇,他还被压在桌子上,用力推开沈离:“你你疯了……你怎么可以……”   沈离被推的纹丝不动,舌尖舔尽唇边的血丝:“阿显,你忘了吗?我们说好要成亲的啊。”   顾笛显傻了,犹如一道天雷从天而降,准确的劈在天灵盖上:“你……你说什么?”   沈离再次靠近,顾笛显头一偏躲过,沈离便将脸埋进顾笛显颈窝,闷声道:“抱歉,我太想你了,没来得及解释清楚,我与你本要成亲了,可谁知你却发生了意外,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阿显……阿显……”   顾笛显久久失语,此时他不知该说什么。   他没想到沈离竟然对自己抱了那样的心思。   怎么会?他一直把他当朋友啊。   更无语的是他自己对沈离说谎在先,说什么自己失忆了,谁知对方也在骗他。   要成亲了?哪有这回事!   疯了疯了。   偏偏他还不能戳穿他,说自己其实什么都知道,知道你在骗人……   什么叫骑虎难下,百口莫辩,顾笛显这下算是体会到了。   “你先起来……”   一直压着他算什么回事……   沈离磨磨蹭蹭起来坐好,好体贴地伸手想拉顾笛显一把。   不过受刺激太大的顾笛显当作没有看到。   沈离只好默默收回手。   他知道自己冲动了,没能忍住,但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他不想错过。   如果使点手段就能得到他心爱的人,他肯定毫不犹豫去做。   “阿显……”他早就想这么叫他了,然而以前他只能听魏澜这么喊他。   “沈离你……我……”顾笛显本来想说他不觉得他们是亲密关系,但想想这样说好像不太恰当,便话音一转,“你怎么可以亲我?”   脑子到现在还是乱糟糟的。 第48章   沈离已经想好了, 他要带顾笛显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一个没有崔慈的地方,重新开始新生活。   “因为我喜欢你,如果不是发生意外, 我们都已经成亲了, 阿显, 我总算找到你了, 跟我走吧……”   顾笛显震惊地看着沈离。   胡说八道!   满口谎言!   “你为什么要骗我?”   沈离先是一愣, 但很快反应过来:“我没有骗你, 虽然你都不记得了,但是……”   “沈离……”顾笛显收回视线,不想看他,他最后悔的就是说自己失忆了, “见到你,我只觉得亲切,并无其他心思, 我觉得我们并不是你说的那……”   “阿显, ”沈离打断他, “这只是因为你失忆了,以后你会想起来的。”   再怎么想也想不起来好吧, 根本就没有的事……   “阿显……”   沈离朝顾笛显的位置靠近了一点, 顾笛显如惊弓之鸟一样跳了起来。   “你别过来,离我远点,别过来。”他都有心理阴影了。   见顾笛显这个反应, 沈离这才有些后悔, 这次不比那回在琼花别院,顾笛显喝醉了, 所以什么都不知道,但这次对方是清醒的。   或许,他不该这么急的。   但沈离也知,自己就是这么个性子,想做就做,几乎不会考虑什么后果,就算想改,一时半会也是改不过来的。   顾笛显站起来:“我先走了。”说完急匆匆往门外走。   走?去哪儿?   沈离动作极快地把人拦住。   “你要去哪儿?”   出口被沈离高大的身体挡住,顾笛显不由后退一步:“还有人在等我,我要回去了。”   “谁在等你?”沈离看着顾笛显。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让开,我要走了。”   沈离不太明白,为何事情没有按照他想要的方向发展:“我不是不让你走,我只是担心你,怕你遇到危险。”   我能遇到什么危险?你们不来的时候,我好的很好吧。   “这个不用你操心,北平王就住我隔壁。”顾笛显不好直接说我知道你是在骗我,便点出崔慈的存在,想必对方明白他的意思。   果然,沈离一听北平王三个字,神色一变:“他……也来了?”   顾笛显点头:“所以你让开吧,若是被他知道……我们都有苦头吃了……”   沈离没想到崔慈竟然早就找到了人,既然如此,顾笛显怕是早就知道真相了吧,偏偏他还说了那样一番话……   顾笛显看着脸色黑沉的沈离,其实他并不讨厌他,可以说相当有好感的,但那种好感只是朋友之间的喜欢,而非那种感情,他根本无法想象两个人在一起。   沈离竟然会喜欢他?   太奇怪了。   本以为一切都说开了,沈离会自动让出路来让他离开,然而并没有。   “他跟你说了什么?”沈离看向他的目光沉沉。   “他跟你说的差不多,不过他说我跟他早就已经成亲了。”剧本细节各有差异,但归根结底都一样。   就在这时顾笛显突然想到了什么,或许他可以借沈离说的话从崔慈那里脱身,现在他完全有理由不相信崔慈的话了,毕竟有了两个版本,但是仔细想想崔慈的脾气……   那家伙的第一反应可能是先把沈离给解决了……   算了算了,还是别乱说了。   沈离并非巧舌如簧的人,平时话都少,更别说骗人了,可此时他已经顾不了许多:“你信他的话?”   言外之意就是你不信我,信他。   为了让沈离死心,顾笛显点头。   沈离脸上多了几分落寞:“你不怕他骗你吗?”   他想要跟顾笛显开始新生活,可是如果对方不愿意,那他的坚持毫无意义可言。   顾笛显难得说了句实话:“不怕,其实……我有点喜欢他。”   沈离急忙道:“可是他身边不止有你一个,他迟早会辜负你。”   顾笛显笑了笑,很坦然道:“若是他辜负我,那我把他丢掉就是了。”   他又不是没有崔慈爱他就要死要活的,他还是要过好他自己的日子的。   他承认自己对崔慈有过心动,但在爱崔慈的同时,他也所保留,他更喜欢的还是自己。   如果真有那一天的到来,崔慈回到白月光的身边,他想他可能会难过一阵。   但也只是一阵罢了。   “沈离,忘掉今天发生的一切,好好生活。”顾笛显本来还想说“也忘掉我”,但这么说显得自己好自恋,话到嘴边还是省去了。   “阿显,他不是好人……”沈离从不知道平时看起来迷糊天真的顾笛显,其实心中如此明白透彻,他有些心疼。   “我知道……”   迟疑许久,沈离还是决定说出心中的打算,他怕自己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你跟我走吧,我会好好照顾你,就算你不喜欢你也没有关系,我只要你需要,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崔慈他不是个好人,迟早会伤你的心,你跟我走吧。”   顾笛显摇头,却没有解释自己想离开不是因为崔慈,外面在等他的人也不是崔慈。   沈离心中泛起苦涩,他无比清楚,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顾笛显都没有喜欢过他。   他计划的再好,也不过是独角戏罢了。   沈离没再纠缠,而是让出大门。   顾笛显看了他一眼,提步离开。   “阿显!”   沈离突然叫住他。   顾笛显止步,但没有回头。   “如果有一天……我希望你能来找我,我会帮你……”还说了个地址,让他记住。   “谢谢……”顾笛显跨过门槛,往楼下走去。   他应该不会找他帮忙,即便以后遇到麻烦。   要是不知道沈离的心思还好,既然知道了,那还是避嫌吧,做不到喜欢人家,就不要给对方希望了。   沈离神色茫然地坐回桌前,透过窗看向楼下,盯着来往的行人。   此时他的心情不是一般般的复杂,似乎还带着没有反应过来的迷茫。   他今日遇见了顾笛显,他是极开心的。   可他被拒绝了,又令他无比沮丧。   他以后还能不能见到顾笛显呢?   过了许久,一直看着楼下的沈离意识到不对劲,他看着的方向是茶馆的大门,顾笛显出来必经过那里,可他等了许久却瞧见顾笛显人影。   从他所在的雅间到楼下门口,也就几十步路而已,哪需要太久。   人呢?   沈离手一撑跳下窗,引起行人一阵惊呼,他顾不上理会,接着从大门口再次进入茶楼,上楼,进入雅间。   期间并没有撞见顾笛显……   人竟然不见了?   ……   楚大秋在卖香料的铺子里等了许久,没等到顾笛显回来,他不好意思一直在人家店里待着,便去门口站着,站着站着又觉得堵着人家门口影响生意,还是去街上找找吧。   最后在街上乱逛的楚大秋被崔慈找着了。   当时崔慈骑在马上问他:“你家公子呢?”   楚大秋自己也在找:“公子有事先走了,让我等他,但我等了许久都没见公子回来,只好出来找了。”   一开始,崔慈也没有多想,只以为顾笛显一时被绊住了,等解决完了就会出来。   可他带着人里里外外把几条街都逛了个遍也没找到人,这时他才意识到坏了……   ……   顾笛显下楼梯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忘记把帽子戴上,难怪觉得脑袋凉凉的,好像少了点什么,但他又不想回头去拿,他不想再次面对沈离,便把领子竖起来,想着太阳出来了,应该也不冷。   可谁知楼梯走到一半时,后颈突然一疼,顾笛显眼前一黑,整个人软了下去。   失去意识之前,他能感受到自己并没有滚下楼梯,而是被人抱住了,鼻尖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再次醒来,顾笛显后颈又酸又麻,还疼,他发现自己身在一间陌生的房间内,而他的双手被绑住。   不过也只有双手被绑住,身体和脚是可以行动的,而且他的双手不是被绑在身后,他头一低就能咬住绳结。   房间内只有他一个人,里面陈设简单,但打扫的还算干净,甚至还点着炭火,顾笛显不解了,绑架他的人竟然还会怕他冷吗?   顾笛显没有发出声音,而是用嘴把绳结打开,虽然费牙了点,但并没有花多久。   感觉绑架的人对他恶意不大,好像也不担心他会逃跑,不知道是因为他不重要,还是小看他的缘故。   但谁会绑架他?他有得罪过谁吗?顾笛显完全不记得。   他先是趴到门上听了听动静,然而他什么也听不到,门外似乎很安静,但他不敢确认外面是不是没有人。   然后他打开窗,没办法,这种情况只能翻窗逃跑了。   然而窗户一开……   他看见的是一堵墙!   我去……   竟然外面是墙,有必要开个窗吗?简直浪费。   就在这时顾笛显听到外面传来动静,顾笛显立刻躺会床上,还把绳子重新缠到手上,闭上眼。   “人醒了吗?”   “还没有动静,应该还没有醒。”   “吱呀……”门被推开,脚步声由远及近。   有人进来了。   “醒了?”   是个男人的声音。   顾笛显继续装睡,主要是这种情况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男人却在他身边坐下:“别装了,我知道你醒了。”   那股淡淡的檀香味再次出现,顾笛显确定,就是这个人把自己敲晕的。   “你就是我抱进来的,当时你可不是这个睡姿。”   顾笛显一句卧槽不知道该不该说……   竟然被戳穿了,他也就不装了。   “你是谁,为什么要把我绑来?”顾笛显本来是面朝里躺的,为了看到来人,他只好转过来,然后便看到一张似笑非笑的脸。   这个人……看着有些面熟啊,但就是想不起来是谁,可能偶然见过一面吧。   男子一双丹凤眼轻佻地看着顾笛显,嘴角带笑:“想起来了吗?”   不等顾笛显回答,又道:“哦你失忆了,应该不记得了。”   错了,我没失忆也不记得。   “那么容我向你介绍我自己,小美人,我是你未来夫君,你与我早有婚约。”   男子伸手似乎是想摸顾笛显的脸。   顾笛显被沈离亲个正着,那是因为他对沈离没设防,但面前的人不但是个陌生人,而且还不怀好意,顾笛显当然是抱着一百二十分的警惕,一看他手动,立刻闪开一米远。   “你觉得我是傻子吗?”沈离想骗他就算了,怎么又来了一个。   还有完没完了!   得亏他没有真失忆,不然怕是要被当傻子糊弄了,虽然他现在依旧被当傻子糊弄。   “你不信吗?”男子对他的态度并不生气。   “我当然不信,我根本没见过你。”   男子叹息:“因为你失忆了……”   顾笛显嘴角抽了抽,说的好像不失忆就见过一样……   “你到底是谁?抓我来有何目的?”   被拆穿,男子既不觉得羞愧,也不解释:“虽然以前不是,但以后我便是你夫君了。”   “崔慈他肯定会来找我的,你若是不想得罪他,最好快点把我放了。”   听到崔慈二字,男子脸上终于出现了轻佻之外的第二种表情,不过只有一瞬间。   “北平王啊,我确实怕……可他要是不知道呢?谁会知道你在我手里?还不是我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   顾笛显看不明白了,他本以为男子是崔慈的对头,抓住他是想要挟崔慈,可现在看来怎么不太像,毕竟要挟也得要崔慈知道他的存在,不告诉崔慈如何达到目的呢。   “怎么不说话,吓到了?”男人笑眯眯地看着顾笛显。   顾笛显却觉得自己宛如被蛇注视着,浑身发冷。   “你到底是谁?”   “我姓周,我准你可以直呼我名字,叫我郁宁就可以了。”   周郁宁!顾笛显想起来了,没想到是他。   说起来,他一共见过周郁宁两次,第一次是因为崔慈第一次带他外出看戏,他遇见了喝醉酒的周郁宁被堵住了,最后为了脱身,他是跳窗逃跑的。   第二次是因为在酒楼喝茶时发生命案,周郁宁带着银甲卫封锁现场,当时顾笛显又被堵住了,还好后来崔慈来了。   没想到他现在又见到了周郁宁,只是因为时间太久,而且他也不怎么上心,就把这人给忘记了。   顾笛显立刻靠墙,装作不认识的样子:“我不认识什么什么宁,我又没得罪你,你为何要抓我?”   周郁宁歪着头看向他:“你是没有得罪我,可谁让你长了这么漂亮一张脸。”   从第一次见面,我就一直惦记着你,更何况北平王还喜欢你,真是稀奇啊,没想到南下一趟还能收获意外之喜。   顾笛显没想到,这家伙竟然真的是见色起意,全因他的脸就把人绑了过来。   “放心,我也不要求你在我身边天长地久,别说你受不了,我也会烦。乖乖在我身边待着,等我玩腻了,我自然会放你离开,保证不少你一根毫毛。”   太过分了,顾笛显双眼像着了火一样熊熊燃烧。   不管是说话的口气,还是说的内容,都让人太生气了,好像他只是一个任人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一般。   “怎么,生气了?”周郁宁慵懒靠在床边,唇角微勾。   顾笛显不想理他,可又不想惹怒他,干巴巴说一句:“崔慈会来救我的。”   “那可不一定……”   “你这话什么意思?”顾笛显心一沉,不对不对,他不应该被周郁宁影响,没准对方是想故意打击他。   “北平王可没时间来找你了。”   顾笛显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周郁宁灿烂一笑,漂亮的丹凤眼妩媚迷人:“北平王窝在南方小镇许久不归,可不止是我来了哦,还有北平王心爱的小情人也来了。”   顾笛显大概知道他说的是谁。   “不过你可能不记得那个人的名字,宋幼书也来了……”   明明周郁宁的声音爽朗明亮,可听在顾笛显耳中却无比刺耳。   ==========作者有话说:==========   沈离:我又亲你老婆了   周郁宁:你老婆我带走了   崔慈:你们给我等着 第49章   “有宋幼书在, 崔慈怎么可能还记得你?”周郁宁懒洋洋伸直了长腿,看着顾笛显命令道,“你也别伤心,崔慈对宋幼书到底是有几分不同的……”   “有什么不同?”顾笛显冷冷看着他。   其实他也明白, 在崔慈心中, 白月光肯定是特殊的, 但当这话从旁人嘴中说出来, 怎么就那么让人生气呢。   “你想知道?”周郁宁一脸兴味的看着顾笛显, “你不是失忆了吗?怎么对宋幼书如此好奇?”   “我没有好奇, 你爱说不说。”他确实想知道,对于崔慈与宋幼书之间的事,他一无所知,身边也不会有人跟他说这些, 他就是想知道,也没地儿了解去,但面前的人明显不怀好意, 谁知道说出的话是真是假。   “啧啧, 看着跟个不食烟火的小仙女一样, 没想到脾气还挺大……”   顾笛显脸都黑了:“我是男人!”什么小仙女,这个人眼瞎吗?   周郁宁被呛也不生气, 依旧笑着看顾笛显:“你长成这样被人认成小仙女不是很正常?”   顾笛显心情烦躁地看向一边, 刻意不看他,他现在心情很不好,并不止是因为被绑架的缘故。   “生气了?”周郁宁打量着他的脸色, 叹息道, “唉,你这脾气还真是不小, 被崔慈惯的吗?跟着我还这样可不行啊,你得好好改改。”   顾笛显背靠着墙,恨不得一脚踹在他脸上,改你xx,自己好的很,什么都不需要改,谁要跟着他了?真是自说自话。   “怎么不说话,你该不会在心里骂我吧?”周郁宁看着顾笛显雪白的脸,手有些痒,他嫌两人之间隔的有些远,便也往里坐了点。   顾笛显看着他越坐越近,一脸警惕道:“你要干什么?”   周郁宁停住不动:“我不过去也行,你自己过来。”   顾笛显当然不会过去,他又没疯。   周郁宁见他一脸抗拒,没再靠近,行吧,别把人逼急了,以后时间还长着:“真是不识好歹,跟着我,你至少能活下去,我还能给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跟着崔慈?呵呵,你怎么被弄死的都不知道。”   顾笛显眉头紧皱:“别胡说,崔慈不会那么对我 ”   这点他还是有信心的,哪怕以后崔慈以后不喜欢他了,但也不至于会要他性命。   周郁宁嗤笑一声:“崔慈可能不会,但宋幼书呢?”   顾笛显愣住……   而顾笛显的反应被周郁宁看的清清楚楚:“你应该没见过宋幼书吧……”   顾笛显没有说话,他是见过的,虽然隔的很远,而且时间很短,但他直觉那就是宋幼书。   那还是在他落水那日发生的事,皇帝回宫,崔慈作为随行人员也跟着回来,他一眼看过去时,崔慈骑着高头大马,而他身边跟着一个身形略为娇小的男子。   不过这些就没必要告诉对方了。   而周郁宁以为自己说对了,继续道:“你别看宋幼书长的跟朵小白花一样,其实是朵食人花,这么多年来,想接近北平王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但都被他一个人摆平了,你以为他是吃素的?就你这样的,落在他手里,怕是活不到天亮。”   周郁宁承认自己是有点夸张了,但是也差不多,就夸张了那么一丢丢吧。   “与其白白送命,还不如跟着我享受富贵。”   顾笛显实在是烦的很:“我说不愿意,你就会放我走吗?”   “当然不会。”周郁宁语气很惊讶,似乎在问你为什么说这样愚蠢的问题。   “既然不会,那你为什么还要问我?”顾笛显在想,要是他一脚踹在他脸上,自己能不能跑的掉。   这人实在讨厌,也实在气人。   周郁宁无奈道:“我这不是跟你打个商量,也许我们可以两情相悦呢。”   顾笛显扯起被子遮住自己,不想再说话了。   他也反应过来了,这人哪里是在跟他商量,明明是在调戏他。   周郁宁见他把脑洞藏在被子下面,嘴角微勾,声音正经了几分:“明日我会带你离开,你乖乖听话,我会好好对你,好好休息。”   顾笛显不应他,过了一会儿他听见有些出去的声音,把头顶蒙着的被子揭了,室内只剩下他一个人。   周郁宁果然已经离开。   明日就离开?   崔慈会来救他的吧……   顾笛显重重叹息一声。   门被人从外面锁住,窗户又没有用,他就算有翅膀也飞不出去。   想着养精蓄锐,等时机来了也好逃跑,所以送来的午饭和晚饭他都吃了。   送来的饭菜虽然不是很丰盛,但还算用心。午饭是两荤两素,配一碗米饭和一碗汤。晚饭是两荤一素配两个馒头。   那两个馒头顾笛显没吃,而是留了下来。   周郁宁上午来了一趟后,直到晚上才来,来的时候很匆忙,一身风霜直接冲了进来。   虽然顾笛显没睡,但当时已经是半夜了,他都脱了外袍躺床上了。   周郁宁冲进来被子一掀,扛着人就走。   顾笛显都没来得及骂人,就已经头朝下了。   “喂,你干什么?”   周郁宁扛着人就跑:“来不及解释了,我们得赶紧离开。”   顾笛显也没指望他会解释:“我衣服还没拿呢……”   尾音消散在寒风中,只剩突然被撞开的门还在咯吱咯吱响。   顾笛显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周郁宁突然扛着他跑,可能是因为崔慈腰找过来了,那他还客气什么,两条腿那叫一个不安分,又是蹬又是踢,恨不得一个跟斗从周郁宁肩上翻下来。   但他才大病一场至今未恢复元气的身体,哪能跟自小习武如今是一名武官的周郁宁相比,那点子力气轻轻松松被镇压,甚至被一掌拍在屁股上。   “你老实点,不然,我不介意在这里办了你。”   顾笛显脸都气红了,这个人竟然打他那里……   崔慈都没这样对他,太过分了……   顾笛显当然知道对方在吓唬他,此时明摆着在逃命,哪里有时间去做那挡子事,于是挣扎的更用力了。   “你放开我,快点放开……”   虽然顾笛显的力气对周郁宁来说作用不大,但他拒不合作在这重要关头还是有影响的,于是周郁宁再次把他放下来。   顾笛显还以为他想开了,要把自己放了,还有点不可置信,但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再次被敲晕。   周郁宁抱着安静软倒在他怀里的美人,总算是满意了,他这才发现顾笛显连件外袍也没披,鞋都没来得及穿,冷的浑身发抖,他默默脱下斗篷,将顾笛显全身裹起来,抱着人,迅速消失在黑夜中。   周郁宁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来了。   而来人正是崔慈一行人,有五十名黑甲卫,一百多名当地衙役,以及四十多条凶猛的猎犬。   这是一处民房,周围只这一户。   崔慈一见屋外连个人都没有,心便沉了下去,对方已八成经离开了,但他并不死心。   他冲进屋内,只看见那散落在地的一双靴子,以及那熟悉的外袍,他认得,这是顾笛显的靴子和衣服。   他把手探进被中,竟然能感受到余温。   崔慈顿时心喜起来,这说明顾笛显才刚离开,他刚要把手抽回,却摸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   被子用力一掀,只见被下有两个被压扁的馒头。   疑惑之色在眼中一闪而过,为什么馒头在床上?难道那些人不给他饭吃?   崔慈顾不得细想,大步奔出门外,继续追捕。   方圆百里的猎犬都已被他找来,找到人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   顾笛显再次醒来时,天已经亮了,他已经不在那个连窗户都没有的房间内,而是在一个山洞里。   他躺在一堆干草上,身上盖着一件厚实的黑色斗篷,带着淡淡的檀香味。   不远处点着火堆,而周郁宁此时正靠着洞壁闭着眼睛。   好像睡着了。   山洞内不止有他们两人,还有十几人也歪七扭八的躺着休息,但离他们都有一段距离。   还有人在打呼,声音不小,似乎很累。   而且顾笛显发现,只有他身下才有干草。   顾笛显神色复杂地看了周郁宁一眼,然后小心翼翼起身。   他要趁机离开。   然后他发现自己连鞋都没有……唉,顾不了那么多了。   顾笛显踮着脚一步步越过躺在地上的人,朝洞口走去,就差一步他就可以离开了。   一道幽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你要去哪儿?”   该死!!   顾笛显不用回头也知道说话的人是谁,他都看到睡在地上的人因为听到声音已经睁开了眼睛,还打了个喷嚏。   顾笛显想都没想,提起斗篷下摆就提步狂奔。   然后洞中有人反应慢的,只见他家公子突然飞奔出洞外,动作极快。   洞外响起一阵喝骂声,没过多久,就见他家公子把人扛了回来,一双沾了泥却显得更加雪白的脚在半空中扑腾,不由看的人喉头一紧。   不得不说他家公子眼光一直不错,就是这次的脾气不小……   眼见那脚丫子重重踢在周郁宁身上,周郁宁的属下都替他疼,但他却跟个没事人一样。   “老实点!”   顾笛显怕被打,于是真的老实了下来。   周郁宁见他这么听话还有点惊讶:“现在知道怕了。”   顾笛显又不是什么都不懂,昨天他在下风,对方占上风,所以对他多有包容,明明他没有一句好话,态度也非常不好,但对他却始终笑眯眯的。   但那是因为周郁宁觉得自己逃不掉了。   可现在不同。   看看这些人多狼狈就知道了。   明摆着崔慈就要来了,此时可能正大肆搜捕着,这些人都只能睡山洞了,说是穷途末路也不为过,这样的人最是不能惹。   顾笛显可不想在此时惹怒他们,不然挨顿揍都是轻的。 第50章   顾笛显蹲在草堆上安静如鸡, 一句话不说,但那双眼却滴溜溜乱转,因为没穿鞋,刚刚在外面跑了一会儿, 此时脚底脏的很, 他便拿身上的斗篷擦脚。   不知道为什么, 顾笛显肚子饿的慌, 好像自己一天没吃饭一样, 身体软绵绵的, 这也是为什么他才跑两步就被抓回来的原因,完全是饿的。   可他才刚醒,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只是没吃早饭而已。   “你们先出去!”   怎么了?顾笛显动作一顿, 看向说话的周郁宁。   只见山洞内其他人都陆续出去了,里面只剩下他和周郁宁。   “你没必要对我有敌意,我并没有伤害你不是。”周郁宁正往火里添柴, 因为一时放的太多, 火光反而变小了很多。   听到这句话, 顾笛显很想摸摸后脖颈,那里还有点疼呢, 还说什么没伤害, 是对方不想吗?明明是没有机会吧。   因为崔慈追的太紧,根本不给周郁宁时间空间伤害他。   心里明白,不过顾笛显什么都没说。   “是我小瞧你了……”周郁宁扯出一抹苦笑, 但早已低头的顾笛显没有看到。   这话什么意思?顾笛显面露疑惑, 难道是指他刚刚逃跑的事?可他不是被抓回来了吗?   周郁宁从头到脚打量了顾笛显一眼,心有不甘。   本来以为只是随便掳走了个人而已, 没想到崔慈竟然会一直死咬着他不放,像条疯狗。   顾笛显一直睡着,中途还被喂过药,所以不知道,其实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天,期间好几次差点就被追上了。   周郁宁爱美色是真,却不想因此把自己给搭进去了,他不能保证自己落到崔慈手上还能完好无损,再说,继续逃下去终究逃不过被抓住的结局。   可是让他就如此放手,那也太便宜崔慈了。   “你什么意思?”顾笛显被他搞的更迷了,心里很不踏实。   周郁宁没回答他,突然问道:“你觉得崔慈喜欢你吗?”   顾笛显想都没想就道:“那是当然。”   喜欢肯定是有的,不然也不会为了寻他来到一个南方小县城。   “是吗?”周郁宁眼中的讥讽非常明显,明显到顾笛显想忽略都不行。   “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与你无关。”顾笛显很不喜欢周郁宁跟他说话的腔调,尤其是谈到崔慈的时候,好像他什么都明白,而顾笛显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像个傻子。   顾笛显觉得自己有眼睛有耳朵,会去看去听,他并不想从别人口中听到什么评判他与崔慈感情的话,什么都不想。   一个个整的好像自己多聪明一样,真的超级讨人嫌。   “行,我不说这个……”周郁宁又突然变得无比好说话起来,“你跟他有没有上过床?”   顾笛显瞪向他,虽然没有说话,可眼神明明白白传递着信息“关你什么事”。   “做了?还是没做?”周郁宁心想顾笛显跟着崔慈有一段时间了,崔慈不可能干看着美人却什么也不做,意识到这点心情更不爽了。   顾笛显咬牙切齿说出四个字:“与你无关……”   周郁宁神色有些疲惫,他两日不曾合眼,顾笛显以为众人在山洞休息了一夜,实则他们不过半个时辰前来此而已。   而周郁宁因为神经一直紧绷着,哪怕在山洞中也没有真的睡着,因此眼底带了青色,脸色看起来很差,板起脸来很不好惹:“顾笛显,我是不是跟你说过,要听话一点……”   顾笛显神情一滞,更加抱紧了自己的双腿。   周郁宁站了起来,坐到顾笛显身边:“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太好了,所以说话如此放肆?”   顾笛显也想伏低做小,可你也不看看你问的都是什么东西……要怪只能怪他修炼不够到家。   “看不惯那你杀了我吧,反正我又打不过你。”顾笛显无所谓道。   周郁宁当然没想过要杀了他,不然也不会大费周章地把人偷出来,还害的自己无法脱身,他只是吓他一吓,好让对方顺自己意而已,没想到不但没吓唬成,反而见识到了顾笛显一副“随你便”的嚣张模样。   然而周郁宁的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想原来崔慈喜欢这种口味吗?   看似乖巧听话,实则一有不顺心就硬怼。   这是被崔慈宠坏了啊……   “杀你?现在还不舍得。”周郁宁手指抚上顾笛显的脸。   冰凉的手指一接触到顾笛显温热的脸,顾笛显被激的头偏向一边,可他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周郁宁下一句话震住。   “但是我可以在这里上了你……”   “你……”顾笛显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这是禽兽吧。   “不然你觉得我为什么把其他人支开?”顾笛显这下没动了,周郁宁再次摸上他的脸。   “你说要是崔慈知道你被我上了,他还会不会要你?”周郁宁想象了一下崔慈知道此事后的表情,心情顿时愉悦起来。   顾笛显脖子完全僵住:“你在开什么玩笑。”   不想着赶紧逃,还想着这种事,真是嫌命长么?   “我劝你理智一点,崔慈还会不会要我我不知道,但是你小命肯定是没有了。”顾笛显任周郁宁冰冷的手指在他脸上轻抚,只觉全身都毛毛的。   周郁宁手指一顿,眼底多了几分郁色:“顾笛显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现在小命捏在我手里。”   顾笛显点头。他当然知道,不然早就打破你头了好吧。   “所以,老实点,不要犟嘴。”   顾笛显又点点头。   “好好回答我的问题,你们……有没有上过床?”   顾笛显没想到还是转回了这个问题,虽然心有不悦,但此时只能忍了,他低垂着眼,点了点头。   果然……周郁宁打量了顾笛显片刻,又问:“你们做了几次?”   这人是变态吗?怎么这么隐私的事情都要问?顾笛显忍住不耐烦摇头。   “摇头什么意思?我是让你不要犟嘴,可没说要你别说话。”周郁宁捏住顾笛显洁白的下巴,像是在打量着一件名贵瓷器。   “不记得了……”谁会特意去记这种事啊?   在顾笛显看来,虽然他和崔慈没有做到最后一步,但除了那一步没做外,其他的都已经做了,这跟上床没什么区别,至于次数那根本数不过来。   周郁宁有些意外,崔慈似乎比他想象中的要宠这个小家伙,可仔细一想又觉得合理,顾笛显出现的时候恰逢宋幼书不在,独得崔慈宠爱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你们一天做几次?”   顾笛显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周郁宁怎么说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吧,为什么对别人的床事如此好奇?   顾笛显狐疑地看着周郁宁,这家伙不会是暗恋崔慈吧,但因为得不到,所以憋成了一个大变态,没办法只能通过迂回的方法来得知崔慈的消息……   周郁宁一说出口就后悔了,但他又不能说他其实真的对这个问题很好奇:“咳咳,不想回答就算了,虽然你清白之身已失,但你放心,我并不在乎这个……”   呵呵,那我谢谢你啊……顾笛显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失控,所以还是不说话吧。   这个人是有几分变态在身上没错了……   顾笛显在心里疯狂吐槽,没注意周郁宁离他越来越近,当然他注意了也没用,因为对方并不会听他的。   周郁宁突然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我没跟你开玩笑,若崔慈不要你了,你可以来找我。”   这话说的很有歧义,问题他不是不在崔慈身边嘛,可没等他细想,洞外响起了一道提醒声。   “公子,有人靠近。”   接着顾笛显被周郁宁一把扯起来:“走!”   顾笛显立刻意识到应该是崔慈来了,也顾不上刚刚被啃了一口,心情激动起来,哪里肯配合,被扯的往前走了两步就不肯动了。   “你要是不想受罪就好好跟我走。”周郁宁亮出了腰间的剑。   顾笛显立刻听话了。   下一秒,顾笛显哎呦一声,娇滴滴道:“我脚好疼……”   “你才走几步?”周郁宁眉心都皱了起来。   “我没有鞋,脚疼,我也不想的。”顾笛显可怜兮兮地看着周郁宁。   为了能把人拖住,脸面什么的暂时可以不要。   周郁宁本想不管不顾地把人拽起来就走,脚疼那就疼一会儿呗,又死不了人,但一对上顾笛显那软乎乎的视线,周郁宁在顾笛显面前蹲下:“上来,快点。”   顾笛显先是一愣,他倒没想到周郁宁竟然肯背他,但这总比让他自己走好,而且成功成为了对方的拖累,很好。   于是他趴了上去。   他哪里知道,这两天他一直都是被周郁宁背着的,并没有拉低逃跑速度。   外面天还没有大亮,也不知是因为云太厚,还是天太早太阳没出来,看起来一片灰蒙蒙的荒野。   周郁宁跑的很快,顾笛显趴在他背上只觉两边风嗖嗖的吹,是真的冷啊。   他四处张望,希望能看到那张熟悉的脸,但除了周郁宁这边的人,他并没有看到其他人。   不是说有人靠近吗,靠哪里去了?   顾笛显想了想现在跑掉的可能性……还是算了,他一个都打不过。   一开始他以为周郁宁这些人是在没方向的瞎跑,只为了逃命,可很快他意识到不对劲,这些人好像是有目的地的,直奔一个方向埋头跑,前面还有人引路。   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要去哪儿?”   然而周郁宁没有理他。   这时侧后方响起窸窣的脚步声,顾笛显忙回头,只见有七八个人在他们不远处跟着。   追上来了?顾笛显大喜。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51章   顾笛显正想要从周郁宁身上跳下来, 却听见身后的人喊了一声。   “周郁宁!”   周郁宁听到了不但没跑,反而停了下来,转身看向身后。   “你太慢了。”   顾笛显心一沉,这两伙人竟然是认识的吗?还好他没来得及动作。   不远处那七八人越走越近, 从薄雾后走出, 顾笛显这才看清, 一共有七人, 其中有六人穿着黑衣, 唯有一人不同, 穿着一身宽袖白衣,看起来格外明显。   白衣男子也不知走了多久,衣袍下摆被露水浸透,看起来虽有些狼狈, 却更突显出身上的文弱气质,虽长相只是清秀,给人感觉却格外文质彬彬与人无害。   然而当顾笛显的视线一接触到那白衣男子的脸, 猛然一惊, 这个人怎么会在这里?   白衣男子也发现了周郁宁背上还背着个人, 但那人脸遮的严实,他看不太清。   “人呢?”   “跟上。”周郁宁没理他, 转身就走。   白衣男子却反应过来周郁宁背上的人是谁, 脸色顿时变了:“周郁宁把人给我,我现在就走。”   顾笛显心里一咯噔,果然, 周郁宁与宋幼书见面应该是为了他……   难道是因为周郁宁嫌自己麻烦, 所以把他交给宋幼书吗?   周郁宁继续往前走,然而宋幼书却站在原地不动, 周郁宁示意了一下身边的人,立刻有人前去将宋幼书制住,很快便拖了过来。   宋幼书完全没想到周郁宁说话不算话,吓的尖叫:“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周郁宁你快让他们放开,你们怎么敢?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宋幼书,不想吃苦头,最好乖乖听话。”   “周郁宁,你怎么敢?王爷不会放过你的。”宋幼书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中了圈套,他本是想偷偷联系周郁宁,赶在崔慈找到之前,先把顾笛显弄到手上,可他却没想到被周郁宁骗了。   周郁宁笑了:“别担心,我可不会对你做什么。”   他没想到宋幼书真的会来,本来只是抱着可有可无的目的试探一二,没想到却给了他意外之喜。   一向精明的宋幼书竟然也会有失算的时候。   因为慌了吧,以前崔慈身边只有他一个人,现在忽然多了个顾笛显,都顾不得深思熟虑,竟然独自一人跑来见他。   周郁宁只觉好笑。   宋幼书可不怕周郁宁:“你莫要猖狂,王爷就在这附近,很快就要过来了。”   顾笛显听了这话心里暗暗高兴,只静悄悄听两人说话。   周郁宁不以为然:“正是因为知道他就在附近,所以才要把你引来啊,宋幼书,你说新欢与旧爱,崔慈会选谁呢?”   宋幼书脸霎时一白:“你什么意思?”   “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懂我的意思。”   宋幼书火上来了,对周郁宁他从未客气过,但此时却语气放软:“少卖关子,我人都被你骗来了,你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然而不管宋幼书怎么追问,周郁宁都不肯再开口。   宋幼书只好将目光看向周郁宁背上的人:“他是没长脚吗,你为何要背他?”   顾笛显有些不解,怎么炮火到他这儿来了,但他全当没听见,还是一字不吭,只是看了一眼走在一边的宋幼书一眼,很快就低了头。   现在还是好好保存体力留待逃跑吧,总感觉周郁宁这阴货肚子里满是坏水,也不知在搞什么。   宋幼书个子稍矮,严格来算只有一米七五的样子,哪里跟得上这些人近一米九的速度,好几次都摔了个屁股蹲,而且一直保持小跑,他很快就累的不行。   宋幼书越想越来气,凭什么周郁宁亲自背着顾笛显走,而他不但得靠自己走,手还被绑了起来,身边还有两个大汉一左一右看着他。   “周郁宁我跟你说话呢,你们两个是不是有私情?难怪对他这么好,看来是早勾搭一起了吧,但是私奔被发现了,现在想拿我当挡箭牌了,你可真是想的美。”   不但顾笛显惊讶宋幼书的脑洞之大,就连周郁宁也很意外,原来还可以这样解释吗?呃……好像确实可以说的通啊。   顾笛显是懒的解释,周郁宁是觉得这样想也不错,两人便都没有说话,宋幼书便以为自己猜对了,不由更加鄙视两人。   没多久,他们听到了身后传来狗吠声,声音由远及近,而且不是一两条狗的声音,更像是有一群狗在身后追。   顾笛显忙回头看,只能瞧见远处有一道道模糊的人影,手上似乎牵着什么,应该就是狗了。   直觉告诉他,崔慈来了。   宋幼书也意识到了,大笑起来:“哈哈哈你们跑不掉了,王爷来了,你们一个都跑不掉哈哈哈哈……”   宋幼书从来没把周郁宁放在眼里过,因为有崔慈作为后盾,哪怕此时他的生死被人捏在手里,他也丝毫没有担心,在他看来,周郁宁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罢了。   “跑!”   周郁宁一声令下,顾笛显只觉脑袋不禁往后仰,周郁宁速度极快地跑了起来,而宋幼书像麻袋一样被人拦腰扛起。   哪怕他们跑的很快,但因为还带着两个累赘,距离渐渐越拉越近,直到他们在一处悬崖被堵住。   顾笛显被放了下来,赤脚踩在地上,脖子上横着一把锋利的白刃,宋幼书也差不多是一样的待遇,只是因为姿势,他的头发过于凌乱了一些。   而他们对面是四十多条猎犬和三十多名黑甲卫。   顾笛显没有看到崔慈,但他看到了熟人,其中竟然有许泰。   “如果不想他们两人死,最好给我让开路。”周郁宁阴鸷地看着将他们困住的黑甲卫。   崔慈带来的黑甲卫虽然不是全部在此,但也远比他带来的人多,更何况他还折了不少人进去,硬碰硬他肯定没有胜算。   但还好,他还有人质,而且还是两个。   然而那些黑甲卫并没有动,没有听他的话让出路,但也没有继续围堵,似乎是在等什么。   没有多久,黑甲卫后方开始移动,有人过来了。   是崔慈。   顾笛显睁大双眼,没错那确实是崔慈不错,只不过此时他的脸色冷若冰霜。   宋幼书一见崔慈到来,眼睛离开亮了:“王爷,我在这儿,救我!”   然而崔慈没有看他。   也没有看顾笛显。   而是死死盯着周郁宁。   “把人放了,我可以留你一条性命。”   周郁宁也没想到自己走到这一步,他不过是截了崔慈一个外室而已,这能算得了什么大事,可偏偏崔慈死咬着他不放。   他明白崔慈的意思,呵呵,留他一条性命?至于他是残是傻便不重要了吧。   “想让我放了他们?可以,您知道的,我向来很好说话,也不敢跟你对着来。但是,我只放一个哦?新欢与旧爱,北平王你选哪一个呢?”周郁宁站在顾笛显与宋幼书之间,似乎只要崔慈选好了人,另一个人就会被他踢下悬崖。   顾笛显与宋幼书的心都被提了起来,两人都没有说话,而是看着前方面容冷酷却看不出情绪的崔慈。   他会怎么选?   这一幕可真熟悉啊,顾笛显前世也是看过小说的人,知道炮火碰到这种场景通常不是被选择的那个,更何况他还只是个替身。   几种可能性已经在顾笛显脑海中铺开:崔慈选了宋幼书,而他掉落悬崖,然后崔慈快乐地带着宋幼书离开了。   或者崔慈虽然选了宋幼书,但还是很想救他,只是行拖延之计,但是他被崔慈伤透了心,心灰意冷下主动跳下悬崖,崔慈看着他跳下去难以置信心如死灰,整个人崩溃……   可不管他怎么想,他都不敢去想崔慈会选他。   似乎潜意识告诉他,这个可能不太可能,所以没必要假设。   而那头崔慈迟迟没有开口,只是眼神更加阴冷了。   “看来北平王很难抉择啊,可是必须选一个哦,是新欢更得你心,还是旧爱难忘呢?”周郁宁懒洋洋道。   “周郁宁……活着不好吗?”   周郁宁冷笑:“我当然知道活着的好处,可是你会让我好好活着吗?我还没那么天真。”   “我保证绝不会伤你性命,还会放你安然无恙离开,只要你放了他们两个。”   “可是我不信,”周郁宁冲崔慈笑了笑,“所以必须有一个人给我陪葬。你选好了吗?若是没选好,那就由我来帮你选吧。”   周郁宁的目光停留在顾笛显脸上,接着又看了一眼宋幼书。   宋幼书被他看得脖子一缩,下意识想后退一步,但又想到身后就是万丈悬崖,立刻绷住了身体,只是因为害怕不由全身颤抖起来。   他没想到周郁宁会想出这么损的主意,这家伙真的会杀了他。   一想到自己有可能掉下悬崖,宋幼书再也坚持不住,崩溃大喊:“王爷救我,王爷救我,他们两个是一伙的,王爷您不要被骗了,王爷救救我,我不想死啊,我好害怕……”   看着宋幼书鬼哭狼嚎,周郁宁眉毛一挑,问顾笛显道:“你不哭一哭吗?”   顾笛显目光投向崔慈,崔慈的眼神太沉又太暗,他看不懂。   他当然期待崔慈能够选他,可是……没有他又能如何?哭真的有用吗?   崔慈犹豫到现在都没有选他,是该说他对崔慈来说根本不重要,还是说他已经很重要了,毕竟他是在与崔慈的白月光相比。   顾笛显笑了笑,那笑异常难看,此时他不想说话,只想保持沉默。   而顾笛显的沉默却让崔慈眼神有些乱了:“周郁宁,我还是那句话,我会放你安然离开,只要你……”   “够了,”周郁宁不耐烦打断他,“那些屁话就莫要拿出来敷衍我了,既然你不想选,那就由我来选。顾笛显我带走……”   一听到顾笛显三个字,宋幼书脸上露出喜色,可还没等他放松,崔慈突然道:“不,我选顾笛显,留下顾笛显。”   宋幼书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回,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般,喃喃道:“王爷?”   顾笛显也很震惊,但更多的是喜悦,他没想到崔慈真的选了他。   周郁宁也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不爽,他还是希望崔慈选择宋幼书的。   崔慈只死死盯着周郁宁:“我已经选好了,你先把人放开。”   宋幼书依旧不信崔慈会不选自己:“王爷,我是幼书啊,他们是一伙的,是一伙的,你不要被他们骗了,王爷您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不选自己呢……   好冷啊,像是被人迎头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到脚都是冷的。   周郁宁装模作样地对宋幼书表达怜悯:“哎呦,看来北平王完全没把你放在眼里啊,啧啧啧真可怜啊。” 第52章   “你闭嘴, ”宋幼书大吼一声,几乎顾不得脖子上抵着的白刃,激动下几丝鲜血渗出,“王爷是被你们蒙蔽的, 贱人!”   周郁宁乐了, 嘲笑道:“是不是不想接受现实, 快要疯了?”   宋幼书凄然望向崔慈:“王爷……我是幼书啊……您看看我……”   崔慈并未看他, 而是冷冷催促周郁宁, 声音带上几分不可察的急切:“先让顾笛显过来。”   周郁宁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也不是不可以, 但你得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崔慈压下心中的不耐烦:“什么条件?”   周郁宁歪着头看他,接过手下手中的匕首,横在顾笛显脖颈上,不紧不慢道:“先把我的人放了, 我再把你的人放了。”   顾笛显以为崔慈会犹豫,或者讨价还价一番,但他没有, 而是一口答应下来。   “可以!”   崔慈果真让属下让出道来, 眼睁睁看着周郁宁的人一一离开, 不过也没有全部走,还留了一个人劫持宋幼书, 以及三四人护卫着周郁宁。   但顾笛显却意识到了不对劲, 也许是因为对周郁宁的印象不太好,觉得这人就是个变态,所以他下意识觉得周郁宁不可能在自己受到生命威胁还会想着保全那群属下, 除非这个人有了自保的方法。   顾笛显还想到来的路上, 虽然他们是被追捕的一方,可顾笛显总觉得周郁宁并非仓皇乱逃, 而是有方向有目的。   也许这里有什么陷阱。   情急之下,顾笛显大喊:“别放他们……”   下一秒顾笛显被周郁宁的铁一般的手掌捂住嘴。   “你怎么不乖呢?”周郁宁先是把匕首拉远了点,在顾笛显耳边道,“还是安静点好……”   顾笛显双眼吓的闭上,以为那把匕首即将刺进他的喉咙。   “周郁宁,你敢?”   是崔慈暴怒的声音。   周郁宁反问:“我有什么不敢的?反正我在你眼中已经是个死人了不是?哪怕现在你放过了我,但等回了京,你还是会清算的,我又不傻。”   “我已经放人了,现在该你了,周郁宁,就算你不想顾着自己,还有你的家人呢?难道你也不在乎了吗?”   周郁宁嘴角勾起:“我自己都顾不了了,哪有时间管他们……”   话一说完,周郁宁当着众人的面,亲了一口顾笛显:“别的不说,你的眼光还算不错。”   谁也没想到,周郁宁竟然敢当众做这种事,抽气声一片。   “周郁宁你找死!”崔慈已经不想忍了,看着周郁宁的双眼几欲喷火。   周郁宁笑嘻嘻道:“唉被你说中了,我已存了死志,那就让我安静去死吧。但是……黄泉路上,一个人走太寂寞了,我还需要一个人陪,谢谢你帮我选好了人……”   崔慈脸色大变,心中有不好的预感,他飞奔向前,却终究晚了一步。   谁也没想到周郁宁丧心病狂到这种程度,突然把匕首扔了,紧紧抱住顾笛显便往后倒去。   而那身后就是万丈悬崖。   周郁宁的下属没有半分犹豫,也抱着宋幼书往下跳。   在场众人都屏住了呼吸,看傻了眼。   “不要!”崔慈目眦欲裂,他眼睁睁看着顾笛显面露惊恐被拖下了悬崖,心跳在这一刻似乎都停止了。   难道他再次失去他了吗……   崔慈飞奔向前,可接下来看到的一幕让他不知该喜还是该怒,脸上的表情一时竟有些扭曲。   只见崖壁上垂着两根绳子,周郁宁与顾笛显吊在一根绳上,宋幼书与周郁宁的属下吊在另一个根绳子上。   崔慈心神一松,正想让人把人救上来,却见周郁宁脚蹬在崖壁上用力一跳,他与顾笛显像荡秋千一样晃了起来,直到到达某一个点,绳子绷直,两人像是被吸进了崖壁内,接着绳子一松,那上面哪里还有人影。   崔慈这才反应过来,他被周郁宁耍了,他怀疑那崖壁上应该有洞,而那该死的早在崖壁上安排了人。   更气人的是明明有脱身的方法,却偏要在他面前耍心眼。   崔慈十分肯定,周郁宁是故意的。   ……   顾笛显都吓懵了,本以为自己死定了,他在心里不停咒骂周郁宁。   变态,神经病,这个人不但是变态,还是个神经病。   他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会认识他……   要死你去死啊,他还想好好跟崔慈在一起呢。   可还没等他喝上两口冷风,就发现自己悬在半空中了,还荡来荡去……难怪敢跳,原来早就有了安排。   顾笛显看到,就在他们不远处的崖壁上,有一个黑乎乎的洞口,洞口站了好几个人。   等脚着了地,顾笛显都还有一种不真实感,他向头顶看去,可哪里还能看到崔慈呢。   想到周郁宁刚刚还在崔慈面前亲了自己,顾笛显太想打他一顿了。   偏偏周郁宁还有闲情道:“你有没有看到崔慈的脸?哈哈哈实在太好笑了,他也有这么一天,哈哈哈哈……”   顾笛显静静看着他不说话。   周郁宁自来熟的拍了拍顾笛显肩膀:“安全了,不用担心。”   顾笛显脸都气红了。   周郁宁笑的极灿烂:“给你,快穿上,不用谢。”   也不知道周郁宁从哪里找来的鞋,顾笛显总算不用打赤脚了,虽然有点大,但凑合着穿一下还是没问题。   自下来就很安静的宋幼书只是默默看着他们,心里更加确定这两人是一伙的想法,看起来太熟悉了,简直像对老朋友。   可一想到在悬崖上发生的一切,宋幼书不由更加沉默……   顾笛显看了低着头的宋幼书一眼,随即移开视线……   ……   等崔慈从悬崖上下来,来到崖壁上的洞口,发现里面的人早已人去楼空。   此时崔慈早已冷静下来,与此同时,他也意识到自己本可以做的更好。   一开始他确实是打算那么做的,但后来他慌了神,只要一想起顾笛显惊惶的表情,崔慈只觉他的一颗心被放在油上煎熬。   唯一让他放心的是,周郁宁并没有伤害顾笛显的打算,这可能是唯一的好消息了。   只要顾笛显能活下来,其他的都不是那么重要了……   ……   而顾笛显此时正在干嘛呢?   眼前的一切实在太荒谬了,此时他竟然在救人,而且救的人还是变态周郁宁。   当时他们来到山洞后,里面有通道可以供他们离开。   顾笛显看那山洞内的情形,越走越觉得像古墓,而且还是被盗墓贼光顾过的古墓,山洞便是被盗墓贼挖空的,他还看到了几副尸骨,看那形状应该很久了。   那尸骨也不知是古墓中的人,还是盗墓贼,但周郁宁却说死者是中毒而死,应该是盗墓贼。   顾笛显也没深想,毕竟死了几个不知道什么时候的盗墓贼跟他们又没有关系。   可半路上,不知道是谁踩中了机关,或是碰到了哪里,前面突然没了路,而且还从头顶掉下来了十几条毒蛇。   当即就有好几个人被咬。   顾笛显这才知道那些盗墓贼是因为什么死的了,但是知道的太晚了。   他因为走在众人后面,所以蛇掉下来时,他虽然没有立刻反应过来,但还算及时的把身上的斗篷罩在头上。   周郁宁给他的斗篷又厚又大,罩上去蛇的牙齿根本咬不穿,而就是这眨眼的功夫,周郁宁带来的人十个就有九个人被咬。   有人被咬的位置太过致命,是咽喉,当场毙命,有的只被咬了手或者脚,也可能那条蛇毒性不是很强,因为及时服下解毒丸,还有一口气。   周郁宁就比较惨了,虽然吃了随身携带的解毒丸,但是好像并没有多大用处,那条手臂眼看着慢慢发黑,而他整个人也动弹不得。   滑稽的是出口就离他们不远,他们只要再走一会儿就能出去了。   真是戏剧性的一幕啊,不久前还在他面前洋洋得意,现在却已经倒在地上快要死了,谁能想到呢。   说出去估计崔慈都不会信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好运爆发,顾笛显与宋幼书是唯二没有被咬的人,宋幼书第一时间从通道跑了。   顾笛显也跟着跑了。   周郁宁要死了,可这是他咎由自取,要是他没有绑架自己,要是在悬崖上他好好把自己放了,也不至于被毒蛇咬了。   顾笛显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宋幼书跑的很快,没一会儿前面就没了人影,顾笛显却想起周郁宁即使被咬了还坚持把蛇全部砍死,如果当时他不动,蛇毒应该蔓延的没那么快。   想起周郁宁给他的斗篷,想起对方还背过他,想起那到底没有落在他身上的匕首。   他觉得他应该是疯了。   顾笛显跑了回去。   他为周郁宁吸出了毒血,然后挖出了那块明显变黑的肉,他发现周郁宁身上解毒丸还有很多,也不管到底有没有用,一股脑全塞进对方嘴里。   而全程周郁宁还有意识,虽然没有说话,却用一双眼睛一直看着顾笛显。   眼神很复杂。   其他人顾笛显也做了如此处理,但也有好几个人毒发身亡。   帮人吸蛇毒,顾笛显自己也很危险,不过他很确定自己口腔并没有破损,当然他也吃了一把解毒丸。   等把伤口包扎完毕,顾笛显看了周郁宁一眼。   “我不欠你的了。”虽然你把毒蛇都杀死了,我才能不被咬伤,但我也尽力救你了,此后两不相欠。   顾笛显临走前顺便摸走了周郁宁的钱袋,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遇上崔慈,现在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身上没钱可不行。   周郁宁既然埋伏了人在山洞,想必他的属下知道他在此,也许很快就会来人找他。   等顾笛显从通道跑出来,外面大太阳明晃晃挂在头顶,顾笛显乍然看到阳光,眼前一阵晕眩。   他实在饿的不行了。   他四处张望了下,宋幼书已经跑没了人影,也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去了。   周围并没有路,乱七八糟的杂草多的很,顾笛显随便找了个方向跑了。   一连快跑了半个小时,顾笛显都没见着一个人影,倒是快要饿趴下了。   好不容易找到一棵野橘子树,上面挂着零星几个没被鸟吃掉的橘子,顾笛显费劲第爬上去摘了两个下来。   但这东西空腹吃只会越吃越饿。   至于抓野鸡兔子什么的他就更不用想了,虽然他经常看到种田文里主角轻轻松松就能抓到十几只野鸡,但现实却很残酷。   他虽然在草堆里发现了野鸡,可还没等他靠近,那野鸡就尖叫着飞起来,那声音大的,反把他吓了一跳。   顾笛显努力分辨着方向,奈何他是个在现代就只会用地图导航的人,离了导航就分不清东西南北了,看了半天选择放弃,随便挑了个方向继续走。   一个小时后,隔着一段距离,他看到了一棵树下躺着一个人,那人他认识。   是宋幼书。   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顾笛显没有过去,但是也没有走远,而是在附近坐下。   他知道宋幼书对他不怀好意,但也能理解,毕竟他们的关系天然就是对立的。   唉放目望去,茫茫荒野,他一个人乱跑实在有点虚,能见到一个人还是挺开心的,虽然那个人是宋幼书。   但顾笛显觉得自己应该打的过宋幼书,那家伙比他矮,看起来也不像有力气的样子。   虽然有自信,可他不打算靠近,如果对方没有发现他在附近就更好了,所以他尽量放轻动作,想着就这么等崔慈找来就好了。   很快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宋幼书似乎睡的太死了,竟然一直没醒,而且那个睡姿很奇怪,歪着头睡应该很不舒服吧,怎么不调整一下呢,醒来会脖子疼的。   又过了好一会儿顾笛显才反应过来,宋幼书好像不是在睡觉,而是昏过去了……   会不会是装的?   不太可能,难度太大了。   顾笛显悄悄摸过去,等走近了他才确定,宋幼书是真的昏迷了,并非什么睡着,脸色还灰蒙蒙的。   就在宋幼书身边还散落着几个不知名野果。   这情形实在太好猜了,宋幼书吃野果子吃中毒了。   这种野果顾笛显很眼熟,他也看到了好几次,但因为没吃过,而且长的太好看,所以他不敢摘,只敢吃又酸又涩的野橘子。   真是刺激的一天,又趴下一个了。   他对宋幼书的感觉很微妙,不得不说,在此之前他是嫉妒并且忌惮他的,但今天之后,嫉妒什么的完全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不好意思以及……同情。   也许宋幼书最厌恶的就是他的同情吧。   但总而言之,他对宋幼书并没有恶感,如果可以,他不介意救他。   可问题来了,宋幼书中的什么毒,他一点也不了解,更不会解毒啊。 第53章   顾笛显只觉时间格外漫长, 过的都有些煎熬了,而宋幼书至始至终都没有反应。   不会真的死翘翘了吧。   顾笛显小心靠近,蹲在宋幼书身前,打算伸出手指探探鼻息。   心想, 要是真的死了, 他……只能先走一步, 等找到崔慈, 让崔慈来处理了。   可他的手指刚伸过去, 就见宋幼书睁开了眼睛。   “你在干什么?”宋幼书眼神暗露锋芒。   顾笛显被他吓了一跳, 一屁股做在地上:“你……你没事啊?”   “你那么希望我有事吗?”宋幼书淡淡看着顾笛显,声音也没有什么起伏,可顾笛显却从中感受到了危险。   宋幼书的脸色好像没有那么灰了,正常了许多。   顾笛显赶紧爬起来, 离宋幼书八米远:“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看你脸色不好,又昏迷了, 以为你有什么意外……”   “顾笛显你别得意, 就算王爷选了你, 可他最爱的还是我宋幼书。”宋幼书靠在树上,身边还散落着几个完好的红色野果, 他挑了一个咬破。   顾笛显见他竟然还在吃那些有毒的果子, 简直震惊了,他不知道那个有毒吗?   不会那么笨吧?   要不要告诉他?   顾笛显没有犹豫多久,选择把自己知道的据实相告:“你别吃那个果子了, 有毒。”   他怀里还揣着好几个野橘子:“我摘了几个果子, 能吃的,你要吗?”   宋幼书看都没看那两个野橘子, 讥笑道:“你是不是傻?我死了,对你不是更好吗?”   顾笛显的心情并没有被他的话影响:“你想太多了,你是死是活,对我并没有影响。”   不要算了,他还省下了。   宋幼书继续吃着红果子,顾笛显发现宋幼书虽然咬破了果子,但并没有吃里面的红色果肉,而是把黑子的籽挖出来吃了,嚼起来还嘎嘣嘎嘣响。   随着时间越长,顾笛显发现宋幼书的脸色越来越正常,直到灰色彻底消失,他这才反应过来,宋幼书根本不是在吃毒果子找死,而是在解毒。   既然宋幼书不是吃果子中的毒,而是在解毒,那解的是什么毒呢?   顾笛显突然想到在山洞里周郁宁中了毒后几乎被麻痹不能动的身体,这好像跟宋幼书之前的状况差不多。   难道宋幼书中的也是蛇毒?他被蛇咬了?当时宋幼书在山洞内突然逃跑,是不是就是因为被蛇咬了?   顾笛显越想越奇怪,他跟宋幼书都站的比较靠后,他没有被蛇咬,主要是因为周郁宁与那群手下很及时的把蛇都杀赶紧了,宋幼书应该没有被蛇咬啊。   顾笛显突然有了一个猜测,或许宋幼书根本就没有昏迷,意识一直都在,只是装出来的,直到他靠近伸出手探鼻息,宋幼书才不得不睁开眼。   要是当时他真想做什么,遭殃的指不定是谁。   真是越想越离谱,顾笛显一个人在这里猜来猜去,最后决定直接问:“你是不是也被蛇咬了?”   宋幼书冷冷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顾笛显觉得宋幼书有点不对劲,似乎和之前见到的宋幼书有点不一样,直觉告诉他危险,于是他又远离了对方三米。   之前他觉得自己能打的过宋幼书,可现在他不确定了,周郁宁中了蛇毒也只能吃一把没多大的解毒丸在那硬撑而已,可宋幼书却能精准无误的找到解药的果子。   这其中可不是运气。   宋幼书歪头看着恨不得离他八百里的顾笛显,不屑道:“我该说你聪明,还是……愚蠢呢?”   这么说顾笛显就不开心了,咋还人身攻击了呢?心里打定主意,等把疑问都解开,就赶紧离开。   “所以我说对了,你被蛇咬了,而那个果子虽然有毒,但却能解毒对不对?”   宋幼书没理他,但没再吃红果子了。   顾笛显知道自己说对了,打量他的脸色,暗道好神奇,脸完全恢复正常了,不久前看到的灰色的脸好像从没有过。   “既然你中毒了,那你是怎么坚持走这么远的?”这是顾笛显一直想不通的地方,他走到这里花了两三个小时,可宋幼书不是中毒了么,看看人家周郁宁几乎是离开就倒了呀,宋幼书就算厉害点,可坚持的久了点,可两三个时辰还是有点夸张的。   宋幼书一言难尽的看着顾笛显:“你难道没发现你又绕回来了吗?”   宋幼书没说他还听到顾笛显撵着野鸡跑的声音……   “绕回来了?”顾笛显一脸完全在状况之外的表情,他看了看四周,说实话都长的差不多,他不觉得有什么不同。   “你是说这里离我们逃出来的那个洞口很近?”顾笛显找了找,想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个洞口。   宋幼书站了起来:“我真的很怀疑,崔慈是不是眼瞎了才会看上你?”   顾笛显反驳:“那肯定不能。”   别忘了,崔慈以前也喜欢过你,难道也是眼瞎吗?   见宋幼书要走,顾笛显赶紧问:“你要去哪儿?”   宋幼书背对着顾笛显,没有转身,只是声音幽幽飘了过来:“当然是去找我最爱的王爷了。”   听到这声音,顾笛显突然打了个寒颤,然后他选了与其相反的方向,为了能苟久一点,他还是不要和宋幼书待一起吧。   总感觉这人不简单,像是蒙上了一层雾。   可他还没走出两步就被叫住。   “你要去哪儿?”   顾笛显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竟然是宋幼书叫住了他:“你在跟我说话吗?”   “不然这里还有鬼吗?”   这人说话怎么总带刺?不过也是,以他们的情敌关系,正常说话也不太可能。   于是顾笛显不客气道:“我想去哪儿去哪儿。”   说完不等宋幼书反应,大步跑开了。   呵呵,宋幼书看着顾笛显跑远,心里越发鄙视,就这个蠢货样,还想跟他争?他没把他弄死已经算是积德行善了。   顾笛显这样的人,他见的多了,别的能力没有,倒是有一副无用的软心肠,可这种人死就死在心软上……   ……   顾笛显这次学乖了,一直坚持走直线,这样他一定不会绕回去了,但是路不好走,直线自然也不是那么好走。   都说走的人多了才有了路,那没人走的地方,自然是没有路的,没走多久,顾笛显决定还是不走了,没多大意义,还特别饿。   倒是做了不少记号,希望崔慈能看到找过来,裤脚都缺了一边。   顾笛显无比后悔没把周郁宁身上的衣裳扒下来。   但目前他的困境都不在此,而是天要黑了,而他身上连个火都没有,他真担心自己夜里会冻死。   他想起自己不久前经过一片芦苇荡,便又往回走,没多久抵达了那片芦苇荡。   赶在天黑前,顾笛显采集了许多许多芦苇,不管是花还是杆子都没有放过,堆成一堆,几乎比人都高,然后再钻了进去。   还别说,里面挺暖和的。就这么度过一夜也好。   顾笛显闭上眼睛,想起小时候自己好像也做过这样的事情,秋天稻谷丰收时,麦秆会被人码整齐,堆的像个小屋子,他掏了一个洞,躲里面睡觉,睡的特别香甜。   就是别被人发现了,不然人家会生气……外面响起细碎的声音,像是在拉扯着什么,顾笛显睡的朦朦胧胧,难道他被人发现了吗?   直到声音越来越大,顾笛显这才清醒过来,外面有人来了。   顾笛显赶紧把头伸出去,想看一看是不是崔慈来了,然后便看到了宋幼书那张无比冷漠的脸。   怎么又是你!   “喂,这些都是我好不容易收集的,你要烧自己弄去啊。”   只见宋幼书点了一堆火,但烧的却是顾笛显堆好的芦苇。   顾笛显刚从芦苇堆里钻出来,浑身上下都是细碎的芦苇花,像个大毛球。   宋幼书没理他,继续烧芦苇。但这东西不经烧,没一会儿顾笛显堆好的芦苇就去了三分之一。   “宋幼书你别太过分了。”顾笛显气的不行。   “我过分?”   “芦苇到处都是,你没必要……”   没等顾笛显说完,宋幼书轻描淡写打断他:“你抢我男人,你怎么不说你过分?”   顾笛显立刻说不出话来。   宋幼书确实是崔慈的官配没错了……   他小声道:“情敌之间的事,怎么能说抢呢……”   一开始,也不是他想招惹崔慈的,现在他已经很喜欢崔慈了,总不能说让他退出就退出吧。   然而他的声音太小,宋幼书没听见:“你说什么?”   “要怪就怪崔慈那狗男人,跟我没什么关系……好了,你别烧了,正正经经去捡柴火不行吗?”   “呵呵,你这是怪王爷了?”一提到崔慈的,宋幼书像是变了个人,声音都尖利起来,“你也配提王爷?要不是你勾引他,他会喜欢你吗?王爷最喜欢的明明是我,你算什么东西。”   顾笛显不想跟他吵架,毫无意义,只是浪费口水罢了:“你要是喜欢这里,那我让给你。”   但人是不可能让的,有本事你让崔慈心甘情愿离开他身边,那他没有话说,大不了回木塘县过他的小日子。   “怎么,心虚了?被我说中了吧。”   顾笛显觉得有点奇怪,虽然之前宋幼书说话带刺,但还是能沟通的,但自从提了崔慈,完全就不能沟通了,尖酸刻薄阴阳怪气到不能听。   而他最不喜欢跟人吵架,每遇到这事,他就想走远点。   有的事如果已经到了争吵的地步,那就没必要继续说了,当然,他也不想跟这家伙多费口舌。   顾笛显顶着一身芦花就要走。   “你站住!”   与宋幼书声音同时响起的还有远处一道模糊的声音,顾笛显赶紧凝神去听。   视线被高高的芦苇挡住,虽然看不清,但他却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这次肯定是崔慈了。   顾笛显热泪盈眶。   这下哪里还顾得了旁边在烧芦苇的神经病,高兴的快要蹦起来,大声回应道:“我在这里,这里……”   没多久,前方出现了光亮,顾笛显看到了一条火龙,等那条火龙越来越近,他才看清,原来是无数只火把。   荒野空荡,看着不远,其实走起来特别费劲,可就在顾笛显离他们还有一段距离时,一道人影冲了过来,张开双手紧紧抱住了他,用汗湿的额头紧贴着他的脖子。   顾笛显几乎被他抱的窒息。   崔慈还在大喘气:“总算找到你了。”   顾笛显不合时宜的想,他好像长高了不少,刚穿来那会儿,他连崔慈下巴那儿都没够到,现在好像已经到了崔慈耳朵那里了。   再努努力就比崔慈高了。   崔慈忽然回过神来,松开顾笛显:“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第54章   顾笛显除了靴子不合脚, 走路走多了有点疼外,其他那是一点事都没有啊。   崔慈捏了胳膊,又要蹲下去看顾笛显的腿:“你身上怎么这么多的芦花,你跑哪里去了?”   顾笛显看了眼旁边一言不发却双眼冒着幽光的宋幼书, 忙把崔慈拉了起来:“我没事, 我很好。”   “你先让我看看, 很快就好。”崔慈不听他的, 又蹲了下去。   “我真的没事。”   顾笛显身上的斗篷一看就不是他自己的, 更何况还沾着一身拍不掉的白芦花, 崔慈越看越不顺眼,便把顾笛显身上的黑斗篷扔远了,让他披上自己的。   “王爷……”   冷不丁响起一道幽怨娇弱的声音,听起来真是好不可怜。   顾笛显转头看向宋幼书, 只见宋幼书哀哀切切的注视着崔慈。   然而崔慈却没有看他,好像没有听到他的声音。   “王爷……”宋幼书又叫了一声,那神情更加悲伤了。   顾笛显看了都有些不忍, 觉得崔慈是不是对宋幼书太绝情了, 这毕竟是他的白月光啊。   还是说男人一旦有了新欢, 旧爱就狗屁不值了。   如果小说剧情没有发生改变,此时被崔慈忽视的是不是就是他呢?   顾笛显戳了戳崔慈的胳膊, 示意崔慈朝宋幼书那儿看看。   他倒不是装大方, 也不是同情心泛滥,只是希望这两个人把事情都说清楚,这样以后崔慈才能好好跟自己在一起。   崔慈确实看了看坐在地上可怜兮兮的宋幼书, 只是一句话就把宋幼书要说的话是全堵在嗓子眼。   “有什么事等回去再说。走吧, 我们先离开。”后一句话却是转过头来跟顾笛显说的。   宋幼书气的狠狠瞪了顾笛显一眼。   顾笛显当没看见,只是跟崔慈说自己不想走路好累什么的, 然后没一会儿他就趴在崔慈背上了。   宋幼书脸差点气歪,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不屑的撇嘴。   顾笛显也不是不可以自己走,但他存心想气气宋幼书,谁让他刚刚骂人呢,他可能吵不过他,但他还是可以气到宋幼书的。   崔慈带来的其他人一直举着火把站在不远处等着,见崔慈背着人走来,这才自动让开一条道来,可目光却不自觉飘向崔慈背上的人。   这就是王爷要找的人吗?   可为什么王爷不背宋公子,反而背着这个人?有些可惜,脸被遮住了,看不清长什么样。   ……   因为离城镇太远,再加上天已经黑了,当晚他们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计划等天亮了再回去,不过倒是找到了一处猎人住的茅屋,顾笛显与崔慈在茅屋中休息,几名黑甲卫在门口守夜,而其他人则去了山洞休息。   顾笛显一被放下,崔慈就开始给他脱靴。   靴子有些大,还没穿袜子,又因为顾笛显今日几乎一天都在走路,所以磨了好几个水泡。   崔慈这才知道顾笛显为什么说不想走路。   “疼吗?”崔慈把水泡挑破,抹上药粉。   顾笛显笑着道:“不疼。”   崔慈叹了口气:“跟我回京吧,留你一个人,我实在不放心。”   顾笛显脚趾被包好,人就歪进崔慈怀里,闷着声音道:“我好想你……”   崔慈手臂收紧,抱紧了他,亲了他的脸,又亲他的唇。   顾笛显几乎整个人都坐在崔慈身上,两人忘我的接吻。   这时有人敲门:“王爷,宋公子来了。”   那木门就是个摆设,几根木头拼凑出来的而已,顾笛显怕被看到,推开了崔慈,擦擦嘴就要从崔慈身上起来。   崔慈按着不然他动,声音带着不耐:“让他回去,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门口的黑甲卫哪里敢反驳,急急忙忙退下。   打扰的人走了,崔慈做势又要亲上去,顾笛显头一撇。   “听说,他是你以前喜欢的人,你是不是还喜欢他?”话一出口,顾笛显自己都有些惊讶,这话说的太酸溜溜了。   要是以前,这种话他根本不会问,也不敢问,但在悬崖上时,崔慈的选择是他,这让心中甜蜜的同时,也多了几分底气。   顾笛显话中的醋意很好的取悦了崔慈,不禁嘴角微翘:“我并不喜欢他,以前没有,现在更没有。”   顾笛显一脸疑惑地看着他,很怀疑自己听错了。   自他穿越过来,不知道有多少人在他耳边提醒,崔慈喜欢的人是宋幼书,可是崔慈现在说他并不喜欢宋幼书?   大大的眼睛,大大的疑惑。   这样的顾笛显看起来实在可爱极了,崔慈没忍住又亲了一口:“他的事我们以后再说,你先让我好好亲亲你……”   但是顾笛显此时满心都是好奇,哪里还等的了:“你先说再亲。”   崔慈咬住他的唇,声音含糊道:“我与他之间的事很复杂,但与你想象的不一样,一言两语说不完……”   顾笛显被他亲迷糊了,不自觉摸上他的腰。   过了许久,火堆早就灭了,两人却紧紧粘在一块儿。   顾笛显顶着他,不太好意思道:“我想要你……”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崔慈脸色一变,似哭又似笑,温柔劝解:“这个地方是不是……不太恰当……”   顾笛显耍赖:“可是我想要你,都怪你招我,你要负责。”   “等回去了我们再……好不好?”   顾笛显死死抱住他:“我不管,我就是现在要你,等回去你肯定就躲着我了,我又跑不赢你。”   崔慈确实是这么想的……   “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被我说中了?”   “没有没有,你想多了。实在是地点与时机都很不适合,你也不想我们的第一次发生在一个简陋的小木屋吧?而且我们都还没洗澡。”   崔慈见顾笛显神色隐有松动,又道:“这一次我一定不骗你了,等回去我们就做。”   顾笛显也没真的想发生什么,只是心里不踏实所以才胡搅蛮缠:“那现在怎么办?”   他看着自己某处。   崔慈轻笑一声:“当然是我帮你。”   ……   崔慈吐出后又漱了漱口,心想总算糊弄过去了。   顾笛显回过神来又有些不满意,这样不跟以前一样么,还是没有进展啊,他瞧着崔慈的神色,故意道:“那个周郁宁说,我跟他才是一对,我是跟你私奔了吗?这样被人知道不太好吧。”   崔慈漱完口正在喝水,听到这话差点没喷出来:“你胡说什么?”   顾笛显下巴一抬,继续道:“你确实比那周郁宁长的有几分姿色,我会被你勾引也不奇怪了。”   崔慈简直不敢相信说出这话的人会是顾笛显,这还是他那单纯善良的小可爱吗?   “周郁宁都跟你胡说什么了?”   顾笛显耸耸肩:“也不是胡说吧,跟你说的差不多,只不过主人公换成他。”   崔慈简直不敢想,要是他没把人从周郁宁手上救下来,顾笛显会不会相信周郁宁的话,真是越想越暴躁:“你不会信了吧?”   顾笛显一脸无辜:“我也不知道该信谁,谁让你们说的话都差不多,我又什么都不记得,无法分辨真假啊,唉……要是我恢复记忆就好了。”   才不是,他一点都不想“恢复”记忆,他怀疑自己一恢复记忆,崔慈一定会把他带回京城,一点商量都不会有。   还好他想什么时候恢复记忆,就什么时候恢复。   崔慈火冒三丈,但对着顾笛显又不能发火,还怕他多想,只能耐着性子好好解释:“他是骗你的,你跟他一点都不熟,以前都没见过,他之所以那么说只是为了报复我,想从我身边把你抢走。”   倘若周郁宁此时站在他面前,他一定会给他一刀。   “是这样吗?”   崔慈大声道:“当然!”   “你就没骗我?”   崔慈斩钉截铁:“当然没有!”   顾笛显表示不信:“那你为什么到现在还不肯跟我睡觉?死活不让我碰。”   崔慈一时竟哑口无言,心想这家伙是不是就在这里等着,故意的……   顾笛显眼神躲闪,崔慈一看他这模样,哪里还不明白,他还真是差点被唬住了。   小家伙怕是这辈子的心眼都使他身上了。   “我不是说了回去就……可以了。”   顾笛显要的就是这句话:“你要是说话不算数,以后说什么我都不会信了,没准就跟那周郁宁一样不是好人。”   崔慈无比配合:“好好好,我一定说话算数。”   顾笛显高兴了,又挤到崔慈怀里,抱着他的腰。   而崔慈对他这几天的遭遇也很想知道,尤其是如何从周郁宁手中逃脱的。   顾笛显便把周郁宁被蛇咬了的事说了,不过他先是跑了后来又返回的事情却没有说。   “我怎么也没想到他们运气那么差,那里竟然会有毒蛇,数量还不少,差一点就逃不出来了。”   崔慈的关注点却不在此:“你是说有人碰到了什么,所以才有蛇掉下来吗?”   顾笛显点头:“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然后蛇就从头顶掉下来了……应该是有人不小心碰到机关吧。”   不小心?崔慈不太相信。   周郁宁既然知道悬崖下有个盗洞,就不可能不让人把里面打探清楚了,既然如此,又怎么会不小心触发什么机关。   “你想到了什么?”顾笛显见他不说话,脸几乎凑到他脸上。   崔慈也没想瞒他,只是不是非常确定:“如果我没有猜错,那机关应该是被人故意弄的。”   “故意的?”顾笛显压根没往这边想,“不会吧?谁啊?”   “宋幼书!”除了他,不会有别人。   顾笛显瞳孔一缩:“怎么会?”   顾笛显先是不信,可仔细想想又觉得不是不可能,而且宋幼书这个人给他的感觉本来就很复杂。   于是顾笛显又把宋幼书也中了蛇毒,但自己把毒解了的事说了,由此崔慈更加肯定是宋幼书做的。   “你知道我为何能找到你们吗?”   顾笛显当然不知道了,他以为是运气好嘞。   崔慈见他迷糊样,揉了揉他的头发:“因为宋幼书身上带着特质的香包,而我又找来了很多猎犬。”   顾笛显愣住,他好像听懂了崔慈的言外之意:“你的意思是……宋幼书是故意被周郁宁抓住的吗?”   崔慈点头。   如果说宋幼书故意发动毒蛇陷阱的事他很快能接受,但这个他就不太接受了,他一直以为宋幼书很讨厌他的,宋幼书表现的也很不善,怎么会为了救他故意被人抓住……   顾笛显三观都被颠覆了。   崔慈安抚地亲了亲他的脸:“不要对他有太大的敌意,他不会真的害你。”   顾笛显摇着头:“我难以理解……”   ==========作者有话说:==========   明天圆房哈,没想到写不到哈哈哈哈 第55章   “可是他喜欢你……你别跟我说, 你不知道。”这也是最隔应顾笛显的一点,不管崔慈的打算是什么,但宋幼书的心思很明显啊,只要一想到以后宋幼书还得继续留在崔慈身边, 顾笛显心里就很不舒服。   “你吃醋了?”顾笛显低着头, 崔慈却很想看看此时他是什么表情, 恨不得把脖子伸长。   顾笛显一巴掌把他的脸推开:“就是吃醋怎么样?”   经过被绑架一事, 顾笛显更加明白自己的心意, 不想藏着掖着了, 而且崔慈的表现也给了他信心,崔慈心里是有他的。   他很肯定,他就是喜欢崔慈,喜欢他的温柔, 喜欢他对自己好,喜欢他的眼里只有他,所以他要让对方明白, 什么能做, 什么不能做, 吃醋也要表现的明明白白,他可不要什么忍辱负重。   虽然两人想要在一起还有很多无法预知的困难, 但他更想抓住崔慈, 想要勇敢一把,至于其他的都见鬼去吧。   想明白一切的顾笛显,心台骤然清明, 整个人似乎都轻松了不少。   崔慈不知他的想法, 怕他真的生气:“好好好,别生气, 先听我解释,他那个人情况很复杂,不是真的喜欢我,你别被他骗了。”   实则崔慈很开心,心想顾笛显心里还是有他的,哪怕失忆还是会喜欢上他。   本来他不想与顾笛显多谈宋幼书,但见顾笛显明显很介意,而且想到那时顾笛显在悬崖上的表现,似乎不觉得会被选中的沉默,崔慈一想起都会觉得心闷,他很有必要把话说清楚。   崔慈压低声音,在顾笛显耳边介绍了宋幼书的来历。   顾笛显听完,好一会儿没回过神来,原来宋幼书的身份这么复杂吗?小说里也没说啊……不对,他压根没看小说。   宋幼书暗谍出身,原是皇上的人,后来被太子安插到崔慈身边,现在目前被崔慈所用。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宋幼书这人好像没有感情。   最开始来到崔慈身边时,有人告诉他,崔慈年幼失孤,正是缺爱的时候,只要对崔慈多加关爱,时间长了自然会对他上心。   于是宋幼书信了,来到崔慈身边后,端茶倒水添衣送饭,恨不得事事亲为,表现的像个慈爱的老母亲。   于是崔慈疏远了他。   见这招不行,又有人点拨他,你应该走宠妾路线,而不是成为崔慈的“老母亲”,宋幼书很听话的照做了。   只是可惜,这家伙似乎缺乏常人的感情,对宠妾这个身份领悟的并不是很到位,冲崔慈撒起娇来能让崔慈掉三斤鸡皮疙瘩,尤其那冷冷的目光,实在让人入不了戏。   崔慈实在不想再与他折腾,又不想身边再安插其他人,便跟他约定好,只要宋幼书帮他解决外面扑上来的女人,当然男人也不少,崔慈会让所有人都知道,宋幼书是他最喜欢的人。   宋幼书答应了,他是最出色的暗谍,伪装几乎是他的本能,从此以后,在崔慈面前,他操起深情人设,背后则是得力属下。   而宋幼书之所以会答应崔慈主要是因为喜欢,不是因为他喜欢崔慈这个人,而是他喜欢这种感觉,好像伪装会让他看起来更像个正常人,这会让他身心得到满足。   顾笛显这才知道自己从宋幼书身上感知到的不对劲是什么,可能宋幼书真的有某方面的心理疾病,或者是感情感知困难。   得知这一切后,顾笛显反复确认:“所以他其实并不喜欢你是吧?”   崔慈点头:“当然,他私底下其实很……”   崔慈想起宋幼书最开始来到他身边时,那笑的无比灿烂的脸上却有着冷冷的目光,当时他年纪还小,只觉瘆的慌,后来努力想对他深情款款,可那眼神始终不变,最后他直接让宋幼书别装了……   然后就看到了宋幼书那张死人脸,没有一丝感情的脸。   这才是宋幼书真实的模样。   崔慈想了个恰当的形容词:“……很冷漠,以后你就知道了。”   顾笛显虽然很惊讶宋幼书的复杂,但引起他关注的却不是这个:“你说他是皇上的人?”   可是皇上不是崔慈的亲舅舅吗?小说中说过,皇上无比疼爱崔慈,皇上与太后是崔慈的最大靠山,所以崔慈完全能在京城横着走。   崔慈脸色微沉,点了点头。   顾笛显这才明白,或许皇上并没有传闻中那般对崔慈好吧,自动脑补一出出宫廷大戏,爱恨情仇交加……唉,这就是皇室吧。   顾笛显想问又有些犹豫,最后还是问了:“皇上为什么这么做?他信不过你吗?”   突然安静下来,顾笛显有些不适应,心想自己是不是问太多了,可是他又很想了解崔慈……就在他以为崔慈不会回答时,崔慈低声道:“他若是信的过我,早让我回西北了……”   顾笛显心中一惊:“不是因为皇上与太后舍不得你走吗?”   小说里好像是这样写的啊。   崔慈笑了笑,没再多说。   这其中太复杂了,崔慈不想与他说太多,若是什么都不知道,顾笛显会乱想,但知道的太多也并非是好事。   顾笛显只当自己戳中了他的伤心处,抱住了他的脖子,脸与崔慈的脸贴在一起。   ……   第二天早上,顾笛显从崔慈怀里醒来,浑身暖洋洋的。   有崔慈的怀抱,一晚上他都不觉得冷,让他很有安全感。   “醒了?”崔慈早就醒了,见顾笛显睡的香,就没叫醒他。   “嗯嗯……”顾笛显有又闭上眼,脸埋进崔慈颈窝,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粘糊,“再睡一会儿……”   崔慈只好又陪他躺了一会儿,直到顾笛显肚子咕咕叫的超大声。   昨夜顾笛显被找到后,因为饿的太过,胃口不佳,只啃了几口干粮就不想吃了,水倒是喝了好几罐,现在肚子明显罢工了。   起来后,顾笛显以为还是吃硬梆梆的饼子,外加一罐热水,谁知放在他面前的竟是烤鸡和烤兔。   那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口中的口水迅速分泌。   “怎么还有肉?”   “有人闲的没事干,恰好碰上了。”崔慈当然不会说他见顾笛显昨晚没吃多少东西,估计是因为吃的不合胃口,便让人连夜去抓的。   “运气也太好了吧,你要多赏那个人银子啊。”   “好。”崔慈掰下两个兔腿,都给了顾笛显。   顾笛显只接了一只:“你也尝尝。”   他一口咬下去,满满都是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几天没怎么吃东西,他觉得这兔腿真是香爆了,而且一点不柴,非常嫩,一进嘴就没了。   “好香啊!”他好幸福。   崔慈并没有推辞顾笛显给他的兔腿,两口就吃完了,接着用小刀给顾笛显剔肉。   顾笛显一口鸡肉一口兔肉,嘴巴吃的鼓起来:“你也吃啊。”   顾笛显拿起鸡腿喂给崔慈。   “王爷,我也要吃。”   就在这时,宋幼书走了过来,就蹲在他们跟前,两眼直勾勾看着肉。   顾笛显先是一顿,心想这家伙从哪儿冒出来的?他把还没动过的半边鸡推向宋幼书:“你要是不嫌弃的话,给你。”   “王爷?”宋幼书疑惑的看向顾笛显,没有接。   顾笛显冲他笑了笑。   宋幼书被他的笑搞的更疑惑了,这家伙不生气吗?他可是来抢肉的。   崔慈当然没把半只鸡放眼里,本来就是给顾笛显抓的,顾笛显如何处置都可以。   宋幼书见崔慈不说话,顾笛显又有些奇怪,笑什么笑?还笑!   最后竟然没那半只鸡,而是到一边啃饼子去了。   顾笛显还有些遗憾,宋幼书怎么没接。   崔慈只吃了一只兔腿,剩下的全进了顾笛显的肚子,吃完时还打着嗝。   回去时顾笛显坚决不要崔慈背,说是要好好消食,这样等回去肚子又能吃下东西了。   崔慈昨晚上的药很有效,一夜过去,水泡都结了痂,也是因为水泡只是小伤,所以好的特别快,并不影响他走路。   赶在吃午饭前,他们进了一座小城。   小城他们都是第一次来,进来完全是为了吃饭歇脚,休整一日后再直接回木塘县。   城内没什么人,很安静,可能是平时没什么外人,突然冒出了一百多人,还有四十多条猎犬,顿时引起了不小的惊慌。   顾笛显一行人引来了不少惊异的目光。   小县城实在不大,客栈都只有两家,全部包下才勉强安顿下所有人。   当然,顾笛显与崔慈住一间房。   到了晚上,顾笛显洗完澡发现崔慈一直没回来。   略一想就知道崔慈在想什么。   先去了宋幼书那边,虽然知道这两个人之间没有他想的那种感情,但他还是要去看看才放心。   宋幼书一个人住。   他拍了拍门,宋幼书很晚才来开门。   “谁啊?”门唰地打开,宋幼书看到顾笛显站在门口,皱起了眉,“怎么是你?”   “崔慈在吗?”   宋幼书瞪他:“王爷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   看来崔慈不在,不然不可能不出来。   “打扰了。”说完顾笛显转身离开,留宋幼书一脸莫名其妙。   顾笛显又下了楼,问了问其他人,有的说没看到,有的说去买明日要乘坐的骡子还没回来,他就在大堂等。   他还不信了,这家伙能在外面待一夜。   也不知等了多久,等得他差点趴桌上睡着了,崔慈才一身寒意从夜色中走来。   顾笛显抱怨:“你也知道回来。”   崔慈面色讪讪:“有些忙……”   顾笛显不戳破他的小心思。   “已经很晚了,上去睡觉。”他本来也没打算做什么,都等着回木塘县呢,这客栈房间太简陋,他可不舍得稀里糊涂就过去了。   可谁知崔慈误会了,都不敢回来。   崔慈跟在顾笛显身后上了楼,难得的老实。   等进了房,顾笛显立刻把门锁上。   崔慈有些紧张:“呃……现在……是不是有些晚……了?”   顾笛显没看他,脱靴上床睡觉:“放心,没打算做什么,我都要困死了。”   崔慈很不明显地松了口气,却听面朝着墙闭眼睡觉的顾笛显又道:“等回家你要还是躲我,你就死定了,哼。”   崔慈没说话,脱了外袍靴子,在顾笛显身边躺下。   顾笛显转身,面朝着崔慈,紧紧抱住他的腰身。   崔慈呼吸一紧,不过除了有什么东西顶着他之外,顾笛显确实没做什么过多的行为,慢慢也搂住了顾笛显。   唉,有的事既然逃不开也躲不掉,那他就该想想,如何才能为自己争取到最大利益……   ……   醒来时,顾笛显怀里只有崔慈的枕头,被他抱的很紧,至于崔慈人则早不见了。   又去哪儿了?   不会跑了吧。   顾笛显一急,没穿靴子就往地板上跳。   恰在这时门被打开。   崔慈拿着早餐站在门口:“你这是做什么,怎么不着靴?”   顾笛显笑了笑,坐回床上穿靴:“我还以为你又跑了。”   崔慈身形一顿,嘴硬道:“我是那样的人吗?”   是,你是。   “当然不是!”顾笛显决定这几天什么都顺着他。   “快去洗漱,早饭要冷了。”   顾笛显飞快刷牙洗脸,然后坐到桌前,喝了杯豆浆:“我们什么时候能到木塘县啊?”   中午之前应该能到吧,下午他还想好好准备下呢。   崔慈淡淡看了他一眼:“不知道。”   顾笛显怀疑他就是不想告诉自己,但他表示包容:“中午前能到吗?”   “也许吧。”   顾笛显不再问了,只一个劲催他多吃点,脸上的笑明晃晃的。   崔慈心里叹息一声,要不要表现的这么明显啊。   最开始在一起时,对他都没有这般温柔,不过那时他们也不熟,话都没几句,全靠他往上凑。   情意这东西最是不能隐藏,哪怕什么都不说,也会从你的眼睛嘴角流露出来,崔慈看着顾笛显,很想摆出一副无奈的表情,却忍不住嘴角上扬。   ==========作者有话说:==========   两个人迟早会厚厚双箭头的,介意的后面慎重订阅哈,看收藏就知道了,本人写作水平提升空间还很大,不过一直有在努力的   后面我会节奏加快的 第56章   “我不想一个人坐马车, 你陪我一起吧?”顾笛显眼巴巴看着他,心里想的是今天他要让崔慈好好休息,可不要累到啊,不然晚上怎么配合他。   想到那好不容易买的几匹马, 品相质量都实属一般, 崔慈也没什么心思骑马:“好。”   等两人吃完早饭, 顾笛显便把自己买的东西往马车上搬, 不过有点重, 最后是崔慈帮他拿上马车的。   “你买了什么, 怎么这么多?”   顾笛显笑了笑:“一点小玩意,打发时间的,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昨日崔慈出门买骡子买马去了,他就在城内乱逛, 遇到看的顺眼的就买下来。   马车渐渐往城外驶去,马车内,顾笛显拿出一个靠枕, 放在崔慈身后。   “你靠着这个, 舒服。”   崔慈看了他一眼, 靠上没有说话,确实挺软。   过了一会儿, 顾笛显又拿出自己买的小零嘴, 有肉干,蜜饯,坚果, 几乎铺满了小茶几, 茶杯都被挤到了一边。   “你饿了没?这个蜜饯很甜,肉干也很香, 很有嚼劲,还有坚果,你吃吗?我给你剥。”没等崔慈回答,顾笛显已经拿了个小锤锤敲核桃了。   崔慈叹息一声:“我们刚吃完早饭……”   “哦,那我们等会再吃,你渴了没,要不要喝茶?”说着就要去倒茶。   崔慈摁住他的手,直视他:“你能不能像以前一样,你这样……我很不习惯。”   心里瘆的慌,空落落的,悬在半空不着地。   看这话说的,好像以前自己对他漠不关心一样,顾笛显差点没忍住白他一眼。   顾笛显眼神有些不自在,声音却很理直气壮,很不客气道:“我不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那声音大的外面的人全听见了,但他们目视前方,步子丝毫未乱。   崔慈点头:“对,就是这样,继续保持。”   顾笛显抽回被崔慈握在手心的手:“对你好都不知道珍惜。”   “嗯嗯我知道。”崔慈把靠枕放到顾笛显身后。   “这是给你买的。”甚至为了表现他的心意,他还只买了一个。   “我的就是你的,谁靠着都一样。”   但顾笛显是有追求的人,有心想做一个贴心有绅士风度的伴侣,所以坚持不靠,今天他就是要给崔慈服务了。   明天也是。   后天也……呃,后天再看看,胖子不是一口吃成的,好男人也不是一两天就能修炼好的。   没过多久,顾笛显便靠在崔慈怀里睡着了,昨晚他为了等崔慈回来很晚没睡,崔慈回来后,他又太精神了,一直睡不着。   崔慈目光落在顾笛显沉睡的面容上,忍不住笑了笑,手指细描他的眉眼,从浓密的眼睫,到红润的唇。   崔慈略一低头,唇轻轻贴上顾笛显的唇,没有深入,也没有其他动作,只是温柔的贴了贴。   顾笛显一口气大概睡了大半个时辰,一有动静,崔慈就发现了。   “醒了?”   “唔……”顾笛显还想睡,但又有点渴,声音无比绵软,“我口渴……”   崔慈长臂一伸,给顾笛显倒了杯茶,放到顾笛显嘴边喂他喝:“喝慢点,小心烫,这茶刚换不久。”   顾笛显眼都没睁开,就着崔慈的手喝了大半杯水,喝完又睡了一会儿,但这次很快就醒了过来。   “不睡了?”   顾笛显眨巴眨巴眼:“睡不着了,我好饿。”   “我让他们停下给你做饭,你想吃什么?”顾笛显醒了,崔慈再没有顾虑扰到他休息,伸手揉了揉他的脸。   “我不想吃饭,我要吃那个。”顾笛显指了指小茶几上的零嘴。   崔慈便拿了几块肉干还有蜜饯,而顾笛显一直窝他怀里没动,乖乖等着崔慈投喂。   “不能多吃,不然等会你该吃不下饭了。”崔慈先是把肉干撕成细条,挑拣出最小的那个放到顾笛显嘴里。   顾笛显嫌小:“不用撕,我能吃。”   于是崔慈喂了块大的,见顾笛显红唇一张一合,崔慈眼眸渐深,手指按在他唇上。   “喂你个好吃的。”   “什么好吃的?”   还没等顾笛显问出来是啥好吃的,崔慈低头含住顾笛显双唇,长驱直入。   顾笛显被吻的喘不过气来,脑子都迷糊了,等湿热而漫长的吻结束,趴在崔慈胸口大口呼吸。   好像有哪里不对,顾笛显慢慢坐了起来,看了看崔慈,又看了看小茶几。   崔慈意犹未尽的看着衣襟半散的顾笛显,眼神不自觉被他更显得红润的唇吸引:“怎么了?”   顾笛显狠狠揉了揉脸,正襟危坐:“我喂你吧。”说完拿了个蜜饯准备投喂。   说好要好好照顾崔慈呢,怎么转眼就忘了,这样可不行啊。   崔慈摆摆手:“我不爱吃甜的。”   顾笛显心里咯噔一声,他还真不知道这个,崔慈原来不爱吃甜的吗。   “那你还有哪些不喜欢吃的?”   顾笛显不知道这些,崔慈也不觉得奇怪,毕竟他失忆了,崔慈哪里知道,不管是失忆前还是失忆后,他是都不知道。   “我没有什么忌口的,只是不爱吃这些零嘴,所以你不用特意留给我……”   马车不紧不慢的前行,两人一路聊着天,一个有心多了解,一个希望对方能想起从前,时间不知不觉过去的很快。   等他们回到木塘县,已是黄昏了。   ……   顾笛显被绑架这几日,店里没了主心骨,生意都停了,此时忽然见顾笛显回来,一个个激动的眼泛泪花。   “公子您总算回来了,您没事吧?”李娘子黯淡的眼睛此刻无比明亮。   顾笛显看了看抱着他腿的几个小孩:“我没事,一切都过去了,我们先进去说,其他人呢?”   “大秋和春子还有我公公去外面找您了,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真好,总算回来了。   ……   崔慈并没有跟他一起回店里,而是去了隔壁,他也没在意,等楚大秋三人回来,一番笑泪交加后,他们好好聚了聚。   他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感动,没想到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这些人不但没跑,反而一直坚持找他。   要知道顾笛显所有银子,还有他们的卖身契什么的,可都在他房内。   顾笛显想着,以后要对他们更好一点才好。   痛快淋漓的泡了个热水澡,时间已经是深夜,顾笛显拿好东西,穿着英俊潇洒仙气飘飘的白袍来到墙边,一撩袍子,爬上墙头。   隔壁还亮着灯。   而且还架着梯子。   他慢慢从梯子上下来,角落里有人看过来,顾笛显冲他笑了笑。   角落里的黑甲卫被晃了下神,心想这顾公子也太好看了吧,难怪王爷那么喜欢他,但现在都大半夜了,顾公子过来干嘛?自己该不该拦?不对,王爷此时屋子还亮着灯,莫不是就是在等人……   顾笛显四处看了看,然后就爪巴了,崔慈住哪间房呢?他也没来过这儿啊,而且这里看起来比他家大多了。   他退回去问那黑甲卫:“你家王爷呢?”   黑甲卫觉得自己已经猜中了真相,便指出了崔慈的房间。   顾笛显径直走过去,本想敲门,谁知里面却传来声音。   “进来。”   顾笛显顿时开心起来,这是在等他吧。   “崔慈……”他推门走了进去,见了眼前的场景后先是一愣。   只见崔慈靠在床头,此时正拿着一卷书在读,一双大长腿随意搭在床边,但衣襟敞开着,露出紧致白皙的胸膛,精致俊逸的脸多了几分性,感与风流。   顾笛显转身把门反锁,然后朝崔慈走去。   “你在等我吗?”   崔慈把书放到一边,没有废话,一把将人扯上床。   顾笛显抗议:“哎哎,等会,不是这样的,等一下……”   这情景跟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不是这样,是怎样?”崔慈扯到一半的动作生生停住,但他的目光却凝在顾笛显的某处。   顾笛显用力推人人:“等一下,让我来。”   他都计划好了,今晚势必要将某人正法。   想象很美好,可谁知仅一个照面,他就被镇压了,好在抗议有效,崔慈停下了。   崔慈见他一脸严肃很想笑,但他直觉此时笑了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后果,所以他忍着,也是因为他想看看顾笛显要干嘛,所以乖乖躺下。   “行,都听你的。”   看看,看看,多听话啊,顾笛显立刻膨胀了,下巴一抬,那叫一个冷艳高贵:“今晚你歇着,什么都不需要做,一切交给我就好。”   崔慈点头,没有说话,他怕一说话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要相信我!”   崔慈当然只有点头,还有点痒。   顾笛显突然想起什么,又急忙忙去亲他耳垂。   崔慈脸很快就红了,一路红到脖子根。   可很快他感觉到崔慈环住了他的腰,力道还越来越紧,于是顾笛显拍了拍崔慈的手。   “你先松开。”   崔慈真的松开了。   但没一会儿又不安分起来。   “警告你,不准乱动。”顾笛显故意严肃道。   崔慈都无奈了,这真的不是慢性折磨吗?他长吐一口气,舒缓了一下情绪。   “我都听你的,但是……你要跟我回去。”这才是他的条件,他可以让顾笛显如愿,但他总要捞到人。   “好吧……”顾笛显知道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不了多久了,崔慈不可能一直在这里,更不会让自己一个人留在这儿。   离开是迟早的事,他早就有了心里准备。   一直压在心头的事总算被解决,崔慈看顾笛显的眼神都不一样了:“过几日我们就走。”   “嗯嗯,以后再说了,现在忙正事……哎”腰间先是一紧,接着眼前一花,天旋地转,上下顿时变换。   崔慈亲在他额头,露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还是我来吧,别累着你了。”   这次无论顾笛显如何反对都没回应了……   ……   而顾笛显醒来时,已经是中午了,身旁早没了人影,探手一摸,被褥都是凉的,也不知什么时候起的。   顾笛显完全不想起来,两眼放空看着头顶的承尘。   他虽然没有被车碾过的感觉,但腰却很酸,尤其大腿内侧还有点疼……   是他想太多了,本以为可以一展雄风,谁知被碾压个彻底,偏偏他还不能说什么,毕竟最后他确实如愿了。   只是憋闷同在。   想起昨晚的表现,顾笛显自觉丢人,把脸埋进被中。   崔慈会不会笑他,但也可以理解的吧,谁第一次不是这样呢,而且他很快就又可以了……唉,不想起床……   这时,门开了,顾笛显听到动静却没动,假装自己还没醒。   完全不想理某人。 第57章   “很晚了, 该起来吃点东西了。”   顾笛显闭上眼一动不动。   “吃完再睡怎么样?”崔慈坐在床边,知道他还在生气,轻轻拍了拍顾笛显的肩,“你想吃什么, 我让人给你拿进来, 就在我这儿吃。”   背对着崔慈的顾笛显睁开眼, 他确实有点饿了, 因为生气饿着自己太不划算松:“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我就起来。”   “什么条件?”   “我不管, 你先答应。”   崔慈怕他更生气了,忙道:“好好好,我都答应。”   反正又不是不能耍赖,现在先把人哄起来再说   顾笛显翻了个身, 面对着崔慈:“我有个小名,以后你叫我小名好不好?”   这算什么条件,崔慈当然同意:“好啊, 以后我就喊你小名, 你小名是什么?”   顾笛显神色有些不自在, 都不敢看崔慈,小声说了句。   可惜实在太小声了, 就跟蚊子嗡嗡叫一样, 崔慈压根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我小名是老公,以后你就这样叫我吧。”顾笛显脸红气不喘道。   “老公?”崔慈声音明显带着疑惑,这小名有点奇怪啊。   “哎……”顾笛显甜甜应了一声, 应的那叫一个响亮和迫不及待, 似乎生怕晚一秒就没了似的,“再叫几声。”   “老……”崔慈意识到不对劲了, “你看起来很兴奋啊……”   顾笛显摸了摸鼻子:“我这不是开心么。”   直觉告诉崔慈,事情可能不是那么简单:“这个名字有什么意义吗?”   顾笛显糊弄他:“哎呦就是个小名了,说明我们关系很亲密了,没有别的意思。”   崔慈不太相信:“你是不是在骗我?”   顾笛显抱着他的腰:“没有没有。”   “可是你不是失忆了吗?怎么还记得自己的小名?”崔慈把人从怀里捞出来,看着顾笛显的眼睛,语气不善。   顾笛显心里咯噔一声,是啊,失忆了怎么可能还记得什么小名……得意忘形,竟然忘了这一茬,顶着崔慈淡淡的目光,他只觉倍感压力。   呜呜呜不会要翻车了吧……早知道不扯什么小名了。   “恩呃……恩……”顾笛显脑子一片空白,想了半天都不知道该怎么糊弄过去   “还没想好借口?”崔慈十分肯定,这家伙肯定隐瞒了他什么。   顾笛显底气不足:“哪里是借口……”   “老公是什么意思?”说是老顾他还信,老公?听起来就怪怪的,谁小名叫这个?   “崔慈我好饿,我要吃肉。”顾笛显耍赖,抱住崔慈的脖子,不想迎上对方的视线。   “那你快些起来,我让人去准备。”崔慈只能妥协,想着一切等吃完再说,反正他时间多的是 。   “可是我身上酸,不想动。”昨晚他都说不要了,这家伙跟没听见一样。   顾笛显视线下移,崔慈看起来好像一点事都没有。   那么猛坐下去,他完全没预料到,第二天崔慈看起来还没事人一样,反倒他累趴下,这不科学啊。   破布娃娃竟是我自己……   “哪里酸,我给你捏捏。”   顾笛显指了指腰和腿。   虽然他昨晚没用什么力气,但他初中物理学的还可以,力的作用的相互的,现在腰稍微动一动都酸疼。   顾笛显一说完,崔慈的双手就按了上去:“以后你要好好锻炼了。”体力太差。   “哦……”这段时间太忙,确实有些松懈了,马甲线都没了,要重新练啊。   嘴上答应,但顾笛显并不想起来。   “崔慈,我就在这里吃,不出去可不可以?”   “好,那我等会让人把吃的送进来,你要吃什么。”这点小要求,崔慈当然答应了。   “我要吃汤面,还有卤肉。”   崔慈出门吩咐下去,接着很快就回来了,而顾笛显也穿好了衣服,正在洗漱。   顾笛显刷好牙,放在洗脸盆旁边的洗脸巾明显不是全新的:“这是你的?”   “恩,需要我帮你吗?”   顾笛显摇头:“不用不用。”洗个脸还用人帮,他又不是小孩子。   好像刚刚那个一直粘着崔慈的人不是他一样。   崔慈被拒绝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有些可惜。   崔慈的洗脸巾特别柔软,顾笛显用着不太顺手,擦脸的时候多用了几分力,脸都被搓红了。   崔慈看的心疼:“你那么用力做什么。”   “多用点力舒服啊。”   崔慈揉了揉顾笛显发红的脸,眼神有几分危险:“是吗……那今晚我多用点力?”   顾笛显脸蛋更加红了,轻咳一声,无所谓道:“我是没关系,就怕你身体吃不消。”   今晚有又做会不会太频繁了,他本来想着一周两次就好 ,太频繁不利于养生。   “我吃不消?”崔慈声音有几分恼怒,重重一口咬在顾笛显唇上,“那我们来看看是谁吃不消。”   顾笛显打着哈哈应付过去,生硬地转移话题:“你怎么不叫我小名?”   不说这个还好,本来都打算揭过此事,谁知顾笛显还主动提醒,崔慈越发觉得顾笛显的小名有鬼:“可是你还没说这个小名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了,就是个名字而已,你觉得很难听吗?”顾笛显期待地看着崔慈,巴不得他又叫他一声。   说实话,崔慈虽然觉得不难听,但也不好听,不过他不打算说实话:“还好。”   接着话音一转:“这真的是你小名,你没有骗我?”   竟然被看出来了?顾笛显先是心里一慌,视线转向一边不敢看崔慈:“没有……没有了。”   崔慈笑了,一看这反应就知道在骗人好吧。   恰在这时顾笛显想吃的面做好了,两人没再聊这个。   ……   “这两天你把东西收拾一下,准备跟我回京。”   顾笛显刚吃完一碗汤面,一盘卤肉再加一碟子青菜,就得知了这个消息。   “这么快?”就要走了吗,他有点舍不得啊。   崔慈点头:“京城那边还有很多事在等着我,我们必须得走了。”   顾笛显很想说,你忙那你就走呗,自己又不急,可以慢慢来啊,但他不敢说。感觉这样说了,崔慈应该会不高兴。   “那我可不可以带几个人一同回去?”顾笛显想过将楚大秋一家以及那三个小孩留下来,让他们恢复自由之身,经营店里的生意过活,但他担心自己走了,山高水长的,这些人手里还握着不少秘方,到时候可别被人给吞了。   还是把人带走保险。   崔慈知道顾笛显说的是谁,也明白顾笛显是真的对那些人挺好的,尤其是那些小孩,最开始来那几天,他都趴在墙上看见了,大冷天,顾笛显舍不得让那几个小孩碰冷水洗红薯,都是顾笛显自己一个人洗的,后来把水烧热了,这才让小孩也动手。   要不然他也不会生出让属下送钱给顾笛显的想法。   “当然可以。”顾笛显既然喜欢,那就带着,没准以后还能乖点。   顾笛显这才高兴起来:“那确实要早点准备了,小孩子多,带的东西也多,一定要准备齐全。”   崔慈看他神情,心神一动:“你很喜欢小孩?”   虽然是疑问,但语气却很肯定。   顾笛显毫不犹豫的点头:“当然,小孩很可爱,而且我家的小孩可爱又听话,非常乖。”   崔慈看着顾笛显一脸自豪的模样,淡淡笑了,我家的小孩也很可爱,就是有点不乖。   ……   顾笛显在崔慈跟前说是要带人离开,但等回了店里却没这么说,他觉得或许自己不该为他们做决定,所以让他们自己选择。   至于崔慈那儿,到时再说一声就好,崔慈肯定不会怪他。   跟他离开或许并不是最好的选择,待在这里日子虽然平淡,但至少安稳,跟他离开就难说了。   顾笛显扪心自问,如果是他自己,也许并不想离开木塘县。   虽然有些可惜大家不能跟他一起走,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过两天我就要走了,你们可以留下,也可以跟我一起走如果留下的话,这间店我就留给你们,卖身契我也会处理掉,只是以后我可能不会再来了,以后你们要靠自己……”   “我们跟公子一块走。”没等顾笛显说完,楚连斩钉截铁道。   楚大秋还一脸迷茫,李娘子若有所思,几个小的还搞不清楚状况,而老大爷楚连早有决断。   楚连看着顾笛显道:“我们一家因为跟着公子才有了活路,以后自然也是要跟着公子的。”   几个小孩也算听懂了顾笛显的话,一个接一个说要跟着走:“公子不要丢下我们……”   “我也走……”   “还有我,我……”   顾笛显看向没说话的楚大秋:“你是什么想法呢?”   楚大秋觉得走也可以,不走也可以:“都听俺爹的。”   李娘子也点头。   “那好,大家这两天把东西好好收拾一下,第三天一早我们出发。”没想到大家都愿意跟着他离开,本来还很忐忑的顾笛显立刻开心起来。   ……   两天时间过的飞快,很快就到了离开的那天。   顾笛显从京城狼狈离开的那天,是冬天,也是坐船,没想到回去已经是春天,还是坐船。   更让他惊讶的是,船上都有崔慈。   但自从上了船,顾笛显发现崔慈好像有心事,时常一人闷闷不乐的待着,也不知是发生了什么。   接连两天晚上顾笛显都没等到崔慈,一是等崔慈回房,因为太晚,他已经睡着了,二是起的太早,等他醒了,人已经不见了,只有凌乱的床褥昭示旁边睡过人。   第三天顾笛显坚持要等到崔慈,怎么也不肯睡,如果等不到,以后都不等了,明天他直接去找。   虽然可能他去找人也不一定能找到,一同出发的有好几艘船,他不确定崔慈会跟他在同一艘船上。   唉,知道你忙,但也不能忙起来见不着人吧,这还是在同一条船上呢,等回去岂不是十天半个月都别想见着人影?   那他还不如待在木塘县。   但是……早习惯早睡的顾笛显还是没能坚持到最后,崔慈回来时,顾笛显已经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崔慈像往常一样放低声音,怕吵醒睡着的顾笛显,连灯都没点,可等他脱了衣服上床,却没摸到人。   崔慈心一慌,当即从床上翻了起来:“顾笛显!”   没人回应他。   人去哪儿了?   他赶紧把灯点上,这才看到在桌上趴着睡的人。   崔慈心神猛的一松,真是苦笑不得。   小心翼翼把人抱去床上,再慢慢帮顾笛显脱了外衫,被子底下将人抱紧。   你是在等我吗?   第二天顾笛显醒来发现哪里不对劲,哪里呢?   身上好重,他不想睁开眼睛,只伸手去摸,然后便摸到了崔慈的胳膊。   难怪他觉得重,这家伙半个身子都压在他身上。   咦?崔慈今天竟然还在,而且还是没醒的状态。   顾笛显就盯着崔慈的脸看,心中感叹,睫毛真长,是睫毛精吗?顾笛显手指蠢蠢欲动,伸手捏住了崔慈的眼睫毛。   然后崔慈就醒了。   “你醒了?”   刚睡醒的男人,略带沙哑又性感的低音炮在耳边响起,顾笛显整个人都荡漾起来,啊啊啊好好听啊。   “快快快,叫我小名。”顾笛显摇着崔慈的胳膊,但又怕把人彻底摇醒了,他想要的效果就没了,于是摇的力度特别轻,像在撒娇。   崔慈还处于刚醒的状态,没有多想:“老公,今天你醒的好早。”   “哎……”顾笛显只觉自己魂都要飞了,他还能应一百遍一千遍,“再多叫几声。”   然而这下崔慈已经彻底清醒,有了防备,任顾笛显怎么求都不肯再叫了,还表示:“除非你告诉我这是什么意思,不然以后我都不会再叫了。”   顾笛显当然不会说,他又不傻,要是说了,这辈子都别想听崔慈喊了,他还想多来几次。   顾笛显不肯,崔慈也不勉强,故意在他耳边道:“时辰还早,我们先放松放松筋骨……”   还没等顾笛显问如何放松筋骨,唇就被含住……   ……   一个时辰后,崔慈把人从浴室抱回房内:“老婆你好好休息,晚上我会早点回来。”   顾笛显黑着脸不说话,他终究还是没能抵住崔慈的攻势,太卑鄙了,那种紧要关头怎么能威胁他呢,太过分了。   呜呜呜,以后崔慈肯定再也不喊他老公了。   ==========作者有话说:==========   大家注意防疫啊,能晚得就晚得   最近我又在忙论文,更新少一点哈,等忙过这阵就好,这本书的情节我一直惦记着的 第58章   顾笛显连手指动一动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好像如愿了,又好像没有,全程还有点憋闷。   但你要说他没有爽到, 那……确实还是有爽到的, 就是过程出人意料。   “崔慈, 下次……我们换个芝士好不好?”虽然他们做的次数还不多, 才两三次而已, 但顾笛显已经想解锁新芝士了。   他觉得自己全程被压制有两个原因, 一是他与崔慈之间体力悬殊,但这不是他短时间能解决的,哪怕现在抓紧时间锻炼怕也是来不及了。   二是因为姿势问题,只要换一换, 情况肯定完全不一样了,不过这也有一个问题,如果崔慈不同意, 光他想换那也是没用的。   说白了, 顾笛显还惦记着把某人翻过来覆过去烙馅饼, 酱酱酿酿,为所欲为, 让某人第二天醒来有被车碾压过全身酸疼的感觉……   崔慈完全不知道顾笛显脑子里在痴心妄想些什么, 无比好说话:“换个芝士?行。”   然后压根没问顾笛显喜欢什么芝士,想着顾笛显可能不喜欢在浴桶里面,那下次就换个地方吧, 地毯看来要换个厚的了……   顾笛显瞬间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像是活了过来,抱着崔慈的腰:“呜呜呜, 崔慈你真好。”   崔慈揉了揉他的头发:“你现在才知道?”   顾笛显赶紧道:“现在比以前更好。”   崔慈笑笑不说话。   ……   不是错觉,顾笛显发现,自从被绑架后回来,崔慈越来越忙了,一天下来见不到人影已经是常态,他也不好抱怨太多,毕竟崔慈在忙正事,又不是背着他养了小情人。   但即便身边有几个小家伙陪着,顾笛显还是觉得挺失落的,尤其有一次他遇到宋幼书,那家伙好像很忙,急急忙忙离开,都没看到他。   如果是往常,宋幼书看到他不说奚落他一番,肯定是要瞪他一眼的,而顾笛显不会有太多反应,只是静静看宋幼书表演。   宋幼书好像还不知道他已经知道了,而他也不打算说。   唉,好像大家都在忙,只有他一个人无所事事,闲的发霉。   顾笛显突然生出了崔慈最近到底在忙什么的好奇,之前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可是他现在很想知道。   甚至想着也许自己可以帮上点忙。   这种想法放在以前绝对不可能有,但现在他想知道崔慈在忙什么。   ……   “王爷您不去找您那个小情人,跑来找我做什么。?”宋幼书声音像浸满了醋,隔着老远就能闻到。   屋内坐满了人,都是被崔慈叫来议事的,此时都像是没听见宋幼书的话一样,不是专心盯着地板,就是侧目打量着花瓶上的纹路。   崔慈面无表情地让其他人先离开,只留下了宋幼书一个人。   宋幼书一看崔慈这架势,就知道肯定有事,而且事情还不小。   “王爷您也太无情了吧,需要人家的时候就把人家叫来,不需要人家的时候就要那小情人陪在身边,啧啧啧……真是让人伤心啊,王爷我好歹也跟了您这么多年,您也……”   室内没有外人,见宋幼书越说越离谱,崔慈脸色却没变:“好了,找你来,是有要事。”   宋幼书对崔慈挑了挑眉,抛了个媚眼。   崔慈语气没有起伏:“你眼睛抽筋了?”   宋幼书神情一顿:“真是不懂风情,我这是眉目传情好不好。”   有一次他撞见崔慈与他那小情人在甲板上说话,宋幼书看的仔细,崔慈那小情人眼睛就是这么眨的,然后崔慈就把对方抱住亲。   看来他还是没学到精髓,宋幼书心里有点小失望。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识到宋幼书性情异于常人,但这次崔慈还是被他膈应到了:“这里没有旁人,无须再伪装。”   宋幼书捧着一颗心无比伤心道:“王爷,对您我何曾假装,我满心满眼都是您……”   那个“啊”字音还没出来,就被崔慈打断:“够了。”   宋幼书也跟着变脸,嘴角下垂:“真是无情啊,您对我就这么点耐心吗?呵呵,对着那姓顾的倒是耐心的很,不管他怎么胡闹都不生气……”   宋幼书这话崔慈是不同意的,顾笛显胡闹?何曾胡闹过?真是胡说八道,他只当宋幼书又发病了,也没放心上,这次把人叫来可不是跟他胡扯的。   “你看看这东西,可曾见过?”崔慈将一个玄铁制成的黑色腰牌推向宋幼书。   铁牌看起来极为普通,上面没有文字,只有一些奇怪的银色花纹。   宋幼书很随意的看了腰牌一眼,漫不经心道:“好像没见过吧,不记得了。”   “你再仔细看看。”崔慈紧紧盯着宋幼书的脸,但凡对方神情有一点不对,他立刻就能察觉出来。   宋幼书这才意识到崔慈怕是对这铁牌很看重,拿起来仔细瞧了瞧,没把话说死:“恩……瞧着好像是有些眼熟。”   但那打量铁牌的眼神却满是陌生,一看便知是第一次瞧见。   崔慈只能放弃,宋幼书这人最擅演戏,想从外表看出破绽实属不可能,但这个线索对他而言太重要了,他必须要知道。   “宋幼书……”   宋幼书视线从铁牌移到崔慈脸上,触及崔慈脸上的冰冷,身体抖了一抖,小声道:“做什么这般严肃,好不吓人。”   “宋幼书,你最好跟我说实话,不然……”   “不然什么?”迎着崔慈带着危险的目光,宋幼书毫不在意,哪里有害怕的样子。   “不然,我一定会杀了你!”   崔慈说的很随意,但宋幼书知道,崔慈是认真的,如果他说谎,崔慈真的会杀了他。   不过他不太相信。   “可是我并没有见过啊,这总不能怪我吧。”宋幼书觉得自己很无辜,都想哭了真是越想越委屈,没多久眼中便含了一包泪。   崔慈情绪毫无波动,继续道:“如果你告诉我这东西的来历,我会答应你一个条件。”   宋幼书顾不上伤心,迫不及待问:“什么条件?是不是什么都可以,只要你能办到?”   崔慈点头。   宋幼书亮晶晶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已经开始笑了:“那把你小情人送给我吧,他长的还挺好看的。”   尤其是眨眼睛的时候。   崔慈脸色终于变了,瞬间黑了下来,冷冷盯着宋幼书看了好一会儿:“他不行。”   宋幼书好失望啊:“你不是说什么条件都可以吗?你怎么可以食言呢?”   “他不在条件之内,宋幼书你最好打消这个念头。”   虽说宋幼书心中早有崔慈不会同意的准备,但听他这么说心中很是不快,冷笑道:“合着您说的‘什么都可以’得在您允许范围内?”   崔慈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他之所以留宋幼书活到现在,就是为了得到关于铁牌的线索,作为宋幼书开口的报酬,他愿意让宋幼书开条件。   但这条件必须在他允许的范围之内。   崔慈淡淡看着宋幼书,好像在说“你能如何?”。   宋幼书当然不能如何,反而气笑了,半响平复情绪道:“好好好,你厉害,我懂了……”   宋幼书仔细打量着崔慈的神情,接着话音一转:“顾笛显长的美,瞧着还挺乖巧听话,你一时不舍得,我也能理解……不如这样……”   宋幼书靠近崔慈,小声道:“你让我玩两天如何?两天后我就还给你……唔……”   “你就这么想死?”崔慈白皙有力的手死死掐住宋幼书的喉咙,任凭宋幼书如何挣扎也不能动摇分毫,只能发出破碎且痛苦的声音。   宋幼书第一次知道自己离死亡很近很近,崔慈是真的有可能会杀死他。   因为他说他要玩顾笛显两天……   他不是不知道崔慈对顾笛显的感情不一般,可是他也很享受这种感觉,挑衅崔慈的感觉。   但如果代价是死亡的话……宋幼书有点后悔了,胸腔内的空气越来越少,脑子越来越晕,胸口似乎立刻要爆开,喉咙像是要被掐断了,白润的脸先是充红继而变紫……   就在他以为自己快要死去时,崔慈铁箍一样的手终于松开。   宋幼书捂住喉咙剧烈咳嗽。   崔慈冷冷看着他:“不想死,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宋幼书惊恐的看着他:“你……咳咳……”   ……   船停了,船怎么停了?   顾笛显走出舱房,往甲板走去。   隔壁有一条船也停了下来。   顾笛显问站在一旁的黑甲卫:“发生什么了?”   黑甲卫倒是没隐瞒:“王爷让几个人搬到隔壁船上去。”   听起来好像没什么事,顾笛显正打算离开,却瞧见那要搬到隔壁船上的人好像是宋幼书。   不是好像,就是他。   因为实在太好认了,船上除了他,崔慈,宋幼书,还有他从木塘县带来的几个人外,其他人都是一身黑衣的黑甲卫,所以下面那被人抬着的人就是宋幼书。   “宋幼书怎么了?病了?”   “……”这次黑甲卫有些迟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出来。   说宋幼书那样是被王爷打的?好像不太好吧。   这名黑甲卫不善言辞,但他眼不瞎,知道王爷对顾公子的看重,生怕自己说实话坏了两人的关系,所以他闭口不言。   顾笛显奇怪的看着他:“怎么了?你也不知道?”   黑甲卫连忙点头:“是的,我只负责站在这里,其他一概不知。”   顾笛显也就是随口一问,并没有刨根问底的好奇心。   等深夜崔慈回来,坚持没睡的顾笛显迎了上去。   “崔慈,你回来了。”声音带着雀跃,让人听了都能感受到其中的喜悦。   然而崔慈看到顾笛显便皱起了眉:“你怎么没穿鞋?”   因为出来的太急,顾笛显只往身上披了件外袍,却没穿鞋,被崔慈目光一扫,顾笛显脚趾缩了缩。   顾笛显跳到崔慈身上,转移话题道:“我忘记了,你最近是不是很忙,回来的越来越晚了。”   崔慈忙托住顾笛显,还用力拍了拍手中那团软绵绵:“往后不可这样了,再急也要穿鞋。”   顾笛显大声应了:“哦,下次不会了……”   “这几日确实有些忙,你不必等我,早点睡。”崔慈把人放到床上,顾笛显双腿加紧不愿下来。   不知何时开始,顾笛显会等崔慈回来,虽然有时候等到一半就睡着了,但大多时候都等到了人。   顾笛显没有同意:“崔慈你在忙什么啊?我能帮上忙吗?”   怕崔慈不信任他,他又补充道,“我真的很想帮你忙,我都没事干。”   顾笛显不肯下来,弯着腰的崔慈被坠着往床上倒,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好好好,明日你便来帮我忙吧。”   崔慈虽然多疑,但并没有多想,只当顾笛显一个人待着无聊,看不见他太想他了。   老婆变成粘人精,唉真是拿他没办法,只能明日找点事来给老婆管了。   顾笛显开心的在崔慈唇上亲了亲。   而崔慈让浅吻变成深吻。   因为明日又是忙碌的一天,现在时辰也很晚了,两人都很克制,除了亲吻并没有做旁的,但再克制也是年轻人,干柴烈火的,而且还刚开荤不久,亲着亲着就来了感觉,互相帮助一回后,虽然不能尽兴,但暂时只能如此,两人相拥睡下。   不过顾笛显坚持要搂着崔慈睡:“你枕着我胳膊,抱着我,恩对,就这样,好了,我们睡觉吧。”   顾笛显下巴抵着崔慈的额头,对这个姿势很满意。   睡着前他还在想,崔慈眼底都是青的,应该是因为最近太忙没有睡好,要不暂时分房睡好了,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对两人都是折磨,还会分散崔慈注意力,这样崔慈更加不能好好休息了,所以先分开住一段时间,等崔慈忙过这阵就好了……   而崔慈等身旁的呼吸平稳后,便从顾笛显怀里起来,在黑暗中看了顾笛显模糊的影子好一会儿,轻笑一声,将熟睡的人揽入怀中。   而完全睡着的顾笛显自动找好了舒适的位置,温热的呼吸喷在崔慈颈侧。   第二日,崔慈果然给顾笛显安排了事干。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该走段剧情了喂   晚上十二点一更 第59章   因为心里惦记着第二天要帮忙, 顾笛显醒的比平时还要早,而这时崔慈还没醒。   天还没亮,醒的好像有点早。   可顾笛显立刻意识到哪里不对劲,这姿势和他睡着前完全不一样啊, 颠倒过来了都……   怎么变了?难道是他睡相太差了?   顾笛显皱着眉, 动作小心拿开了崔慈搂住他腰的手, 再将头从崔慈胳膊上移开。   小心爬起来看了眼崔慈, 当即松了口气, 崔慈睡的很熟并没有醒, 他调整姿势躺下,一只手硬怼到崔慈脖子底下,另一只手抱着崔慈的肩。   完美!   就这样再睡会吧。   实则早被顾笛显折腾醒的崔慈只觉哭笑不得,小家伙不知为何突然对姿势特别在意了, 莫名有点可爱。   崔慈唇角翘起,手动了动,搂住顾笛显的腰, 罢了, 今日就随了他吧……   可能是被窝太温暖让人贪恋, 也可能是身边的人散发的香味太迷人,让他舍不得离开, 崔慈一时竟不想起了, 只想搂着怀里的人睡个昏天地暗,管他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也不理。   于是不知不觉中,两人竟睡到日上三竿, 直到楚春领着三个小的过来找顾笛显玩, 隔着门叫人,这才把两人吵醒。   “什么声音?”顾笛显揉着眼睛, 顶着鸡窝头坐起来。   “有人来找你了。”崔慈头发同样乱的很,与顾笛显的头发缠在一起,几乎分不出谁是谁的。   顾笛显这才发现外面亮堂堂的:“这么晚了?”他记得刚刚还很暗的,就睡了一小会儿,天就大亮了。   顾笛显推了推还没动的崔慈:“好晚了,快起来,起来干活了。”   外面楚春还在敲门,顾笛显顾不得等崔慈回答,就冲门外道:“你先带他们去玩,我等会去找你们。”   门外的动静这才没了,脚步声越来越远。   顾笛显一看身边,崔慈竟然还没动,这就有些稀奇了,他都习惯早上起来身边没人,猛一看到赖床的崔慈,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崔慈却把顾笛显往下拉,用被子盖住:“再睡会……”   顾笛显意识到不对劲,崔慈这反应太反常。   昨晚崔慈还说最近很忙,可今日却拉着他一起赖床,这可真不像崔慈往日的作风。   对待公务,崔慈向来认真勤勉,从不曾偷懒过。   “崔慈,你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事?”   崔慈没有说话,许久才道:“是有一点问题,但我都会解决。”   崔慈帮着理了理顾笛显凌乱的头发,露出顾笛显光洁的额头。   顾笛显第一次见他有些失意的模样,不由心疼:“我能问问发生什么了吗?”   他其实很想知道,但他也怕崔慈会拒绝,心想如果崔慈不想说,他立刻就说没关系,其实他也不是很想知道,就是有点好奇。   “我……”崔慈眼神幽暗看着顾笛显,“我怀疑我的父亲还在世……”   顾笛显嘴巴微张,很显然被惊到了:“不是说你父母……已经……”   北平王崔慈的父亲,也就是当年的镇北王,长公主的夫婿,早在崔慈八岁时便不幸去世,据说是因为外敌入侵,长公主也不幸被波及。   这是满京城都知道的事。   可崔慈现在说他父亲还在世?   “当年,虽然找到了我父母的尸体,但是我一直觉得那人并不是我父亲……”崔慈至今记得从火中找到父母尸体的场景。   他们都说那就是镇北王。   可他觉得不是。   这么多年,他一直没放弃调查。   ……   “……所以你怀疑当年有一群神秘人出现,救走了镇北王?而那群人在现场遗落了一枚腰牌,你最近找到了线索?”顾笛显早就知道崔慈身世挺惨的,自小没了父母,可没想到事实比传闻更离谱。   崔慈点了点头。   “可救人是好事啊,为什么镇北王后来没有出现?”   “这也是让我想不通的地方……”既然活着,为什么不来找他,“但现在我可能知道了。”   顾笛显赶紧问:“为什么?”   “因为救他的人,不想他回来。”崔慈眼神晦暗不定。   说实话,这对顾笛显而言有点复杂了,还绕来绕去的,他不太明白崔慈的意思,但他很肯定崔慈不会骗他,而且这种事也没必要骗他,他觉得镇北王这事上上下下充满了蹊跷,但要说哪不对呃……他又琢磨不上来,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有点奇怪吧……”   崔慈没有说话,不知在想什么。   顾笛显轻轻拍了拍崔慈后背,像哄小孩一样以示安慰。   “肯定是有人要害镇北王!”顾笛显得出结论,“崔慈,你有没有查到是谁?”   崔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道:“阿显……”   顾笛显乌黑漂亮的眸子看着他。   崔慈很少叫他阿显。   “如果……有一天,我什么都没有了,你……还会不会陪在我身边?”崔慈眼中竟然有几分茫然。   听了这话,顾笛显有些生气,但更多的是心疼,崔慈肯定是遇到大麻烦了吧。   以前,不管崔慈遇到什么危险,他总觉得崔慈是男主,总会逢凶化吉,根本不需要他操心,就算会受伤,也是小伤而已,但现在他并不这样想了。   男主也是人,也会难过,会悲伤,会不安,男主并不是神。   他确实有点生气,气崔慈对他的不信任,可这也是他罪有应得吧,仔细想来,他不曾为崔慈做过什么,崔慈不信他也是情有可原。   所以顾笛显看着崔慈的眼睛,认真道:“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陪在你身边,因为……我爱你。”   猝不及防的心意表白,瞬间让崔慈平静的心湖波涛汹涌,温暖的湖水伴着春风倒灌进冰冷迷茫的心田,崔慈看着那双比夜空中璀璨的繁星还要绚丽夺目的眼睛不禁轻轻笑了笑。   哪怕有一天,他会失去一切,但只要有这个人陪在他身边,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   崔慈伸手轻抚顾笛显柔软的唇,就在他想吻上去时,只听顾笛显又道。   “但是……如果你敢对不起我,我一定会头也不回的离开你!”像是怕对方不相信,顾笛显故作凶狠道,“你不要我,我也不稀罕你,我会去找别人,哼!”   只是限于美貌,顾笛显自认为凶神恶煞,看在崔慈眼中却是无比娇俏可爱,根本没有半分力度可言。   “我怎么会不要你?你瞎想什么。”   “这可难说,好看的人多的很,有趣的人更是不会少,谁知道你会不会被哪个迷了眼……”在这方面顾笛显还真有些不自信,他相信崔慈现在是极喜欢他的,可以后呢?   以后谁知道啊,想太多只会让自己变得疑神疑鬼,顾笛显告诉自己少操心那些有的没的,但不代表他真的就放心了,既然这次话都说到这儿了,他不介意让崔慈知道自己的心思。   崔慈脸上的笑意明显浓了几分:“你放心,其他人我都看不上,我只喜欢你。”   这么多年,我只看上了你。   顾笛显高兴坏了,但不想表现出来,不然岂不是显得自己很好哄,崔慈该得意了,刻意压下上翘的嘴角:“那你以后老实点,不要看别人,只能看我,你以后只能有我一个。”   崔慈亲了亲他的脸:“好……”   虽然只是简单的一个字,但这对顾笛显来说就是承诺,一辈子的承诺,心里甜的不行。   见崔慈脸上不再有那种失落的神情,顾笛显暗暗放了心,抱紧崔慈脖子,甜言蜜语不要钱张口就来:“崔慈,我好喜欢你啊,好喜欢好喜欢你……”   崔慈又狠狠亲了顾笛显两口,脸上的失落一扫而空,眼角眉梢尽是说不出的轻松与开心。   “我早就知道了。”   顾笛显就不服了,脸都是红的:“你知道什么?我这还是第一次跟你说我喜欢你吧。”   “你以前虽然没说,但我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   顾笛显眼神奇异的看着崔慈,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骚年,你为何如此自信?   “以前你就很爱我,可惜你都不记得了唉……”   那一脸惋惜是怎么回事?顾笛显快憋不住了,他怎么不记得自己以前表现过很喜欢崔慈……难道他记忆真的错乱了?   “你记错了吧……”顾笛显委婉提醒他,“我觉得我是最近才真的喜欢上你的……”   他以前可能对崔慈有好感,但那不代表就是喜欢,不然他岂不是喜欢很多人。   奈何崔慈压根不听,一副“你不记得了,你不懂”的神情。   顾笛显:“……”   好吧,随你了。   两人又瞎扯了一通,直到顾笛显肚子开始叫了,这才起床。   顾笛显其实还是不想起来,崔慈平生第一次赖床,他要积极响应,谁知到后来崔慈不配合了,他完全是被拖起来的,一边唉声叹气,一边任崔慈给他穿衣服。   美好的一天,从起床结束……   然后崔慈说了一句话,顾笛显又满血复活。   “你不是说要帮我忙吗?无精打采怎么帮?”   “有精神有精神,我很有精神的。”顾笛显用力一蹬穿上鹿皮靴,春天来了,气温回暖,身上衣袍不像之前那般厚,顾笛显一站起来腰细腿长,显得格外精神,像棵小白杨。   如果忽视那鸡窝头的话,确实是如此……   “崔慈,你帮我束发吧。”顾笛显绑个马尾还行,但想要把所有头发束起来,再插好发冠,对他来说就有点难了。   之前他在木塘县的小店里就经常胡乱绑个马尾,可现在他显然不想继续糊弄下去,他怕那些黑甲卫会笑话他。   “可以,但我不能白帮你……”崔慈手上已帮顾笛显挑好了一顶白玉冠,懒洋洋看着顾笛显。   顾笛显眼瞪了过去:“说吧,什么条件?”   反正要是太过分,他不答应就是了。   “先叫声老公来听听……”   顾笛显脸唰的一下就红了,这难道是报应吗,之前是他骗崔慈叫,现在该他了。   “那个……换个称呼行不行?”对他来说,直接叫这个,耻度还是太高了。   崔慈没说同意还是不同意:“那你说换个什么?”   “夫君如何?”顾笛显自己也觉得奇怪,他叫夫君心中毫无压力,但换成老公……真的是脚趾都要红了。   如果要崔慈选择,他更倾向于让顾笛显叫他夫君,但是从顾笛显的反应来看,显然老公这个称呼更有情趣,所以……   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崔慈在顾笛显耳边轻哄道:“下次听你的,这次听我的,如何?”   “老公……”顾笛显老老实实喊了一声,声音轻的跟蚊子一样。   崔慈很想说自己没听见,又怕顾笛显恼羞成怒,这才笑着放过他。   顾笛显这才有了一个漂亮的发型,每根头发丝都被束的牢牢的。   好了,发型不欣赏了,他要开始一天的工作……呃,已经到中午了,那就开始下午的工作吧。 第60章   崔慈先是给了几本账本让顾笛显看, 说是提前熟悉一下。   “你先看看账本熟悉一下,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以后这事便由你负责。”   但崔慈说了这句话后, 顾笛显却并没有再找他, 而是专心看起了账本来。   来之前他还有点忐忑, 想着自己要努力干活, 崔慈已经够忙了, 他是来给人减负的, 不是添麻烦的,谁知开篇就是他熟悉的。   顾笛显虽然不是会计专业,但当年考证时,为了方便就业, 杂七杂八的证考了一堆,其中就包括初级会计,所以对他来说看懂账本很简单, 不过是克服古代与现代记账方式不同而已, 本质都差不多。   崔慈给他的账本是关于平时采买的物资, 由此也能看出,崔慈并不止是想哄他而已, 而是真的有心让他办事。   但崔慈不知道, 还在奇怪顾笛显为何还不问他,难道真的看的懂……   于是这一天,当黑甲卫敲开崔慈用来办公的那间舱室时, 就会发现里面多了一条长案, 而顾笛显坐在长案前埋头看账本。   王爷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但可能是室内两人表现的很自然, 各自在忙着自己的事,连话都没有多说,只有当他们在汇报事务时王爷的眼神偶尔会飘向顾笛显,所以他们并没有表现的很惊讶。   崔慈都出去一趟回来了,顾笛显还在看账本,崔慈忍不住了。   “有问题,你可以问我。”   顾笛显便冲他笑了笑,笑的很甜:“好!”   然后又转头看去了,并没有问什么问题。   半个时辰后,崔慈怕顾笛显饿着,叫了一次茶点。   顾笛显就着热茶吃着香甜的点心,吃的很开心,却不知这在黑甲卫那里都闹腾开了。   黑甲卫多年前便跟着镇北王,镇北王去世后,他们继续跟着崔慈,连带着他们一家老小也被崔慈养了,自认为自己既有钱又高素质,可不是那些在私底下乱嚼主子舌根的小厮能比的。   可今日这事在他们看来还是有些不同寻常,哪怕是高素质的他们也忍不住私下议论开来。   王爷让顾笛显帮忙做事并不是什么稀奇事,这在宋幼书身上就有前例,但难得的是王爷竟然把顾笛显带在身边,而且就在眼前。   这也就罢了,他们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但让他们震惊的来了,王爷竟然叫了一次茶点送进去……   茶点给谁吃的不言而喻,因为在顾笛显来之前,崔慈所在办事的公房中从不允许吃食出现,这还是头一次听说王爷叫茶点。   “有些不简单啊,看来以后遇到顾公子,还得更恭敬几分才好。”   “原本以为宋公子已是不得了的人物了,没想到现在又有了个顾公子……”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如今宋公子已经被王爷关了起来,而这顾公子却与王爷出双入对,众人心中不禁对顾笛显更加忌惮几分,想着一定不能得罪了他。   跟了王爷多年,他们明白王爷并非那等色令智昏的庸人,可人总有远近之分,人心都是偏的,他们还是谨慎些好。   顾笛显还不知外头那些人已经将他脑补为手段高超的绝世妖姬,迷的崔慈不要不要的,此时他吃完茶点,脑子都清醒了几分,继续看着账本。   又过了半个时辰,崔慈觉得应该也差不多了,问道:“看完了吗?”   “看完了。”其实顾笛显早就看完了,还不止看了一遍,从这账本中,他能得出不少信息,但这账本不全,应该只是很小的一部分,所以他得到的信息也很有限。   “可有什么问题要问我?”   “我确实有一个问题要问你……”说完,顾笛显哗啦啦把账本翻开。   崔慈立刻来了精神:“哦,是什么问题?”   来吧,让我为你解答吧。   顾笛显走到崔慈面前,摊开账本,指着其中一个数字道:“这个数字会不会是记错了,你看前后总对不上。”   崔慈拿过来仔细看了下,发现确实如此,这才确定自己小看对方了,顾笛显不但看的懂,还找出了错处。   “不错,你是对的。”   迎着崔慈赞赏的目光,顾笛显有些开心,下巴都往上抬了抬:“以后这事就交给我吧,我保证不会出错。”   崔慈笑着点头。   由此顾笛显算是在崔慈身边扎了根,日日与崔慈同进同出。   而最先感受到其中变化的,当属离两人最近的黑甲卫。   王爷虽然还是很勤勉,但没有以前起的那么早了,大概会晚半个时辰左右,回去的时辰也比往日要早,天一黑,立刻走人,不带半分停留,就算临时有事,也不会急着熬夜做完,而是留着第二日。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王爷近日心情似乎非常不错,非但没有责罚属下,就连责骂都少了,好像忽然脾气好了许多。   其中的原因他们心知肚明。   守在门口的一名黑甲卫心想,原本以为那顾公子会恃宠而骄,是个不好相处的主,可经过这几日的相处,他意识到好像是他们想太多了。   就在这时,门从里面打开,有人探出头来:“茶水没了,劳烦你上一壶热茶。”   说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顾笛显。   黑甲卫的视线触及顾笛显脸上淡淡的微笑顿时低头:“是,属下这就去办。”   说完,晕乎乎的就沏茶去了。   没想到顾公子瞧着冷冰冰的,让人不敢接近,没想到脾气却极好,为人好说话的很,还会冲他笑。   笑的可真好看啊……   顾笛显见人走了就回了座位。   崔慈有些不爽,但又不好说什么,不过是一个浅笑而已,说出来倒显得他过于计较了,可一直憋着更是让他难受,尤其这几日自顾笛显过来,平时都不怎么与他说话。   好像两人之间忽然有了距离。   崔慈有些后悔了,早知如此还不如把顾笛显留在舱房等他回去,每次顾笛显见他回来,都粘的他不行。   可如今把人带在身边时,虽然能时时见到,他却觉得两人之间的关系远不如之前亲密。   眼见天要黑了,顾笛显快速整理好了案面上的东西,毛笔洗干净挂起来,这几日他在看账本之余,也在练字,他的字还是丑了点……好吧,不是一点点,是非常。   每次看到崔慈那一手好字,顾笛显都有些不好意思,所以下定决心好好练字。   可等他整理完,崔慈却还没动。   一开始他没去催,以为崔慈事多忙不过来,便乖乖等着。   谁知等有黑甲卫进来汇报时,崔慈却发了火。   顾笛显不好插嘴,直等那被骂的狗血淋头的黑甲卫出去,这才问:“怎么了?”   崔慈只说无事。   然后……顾笛显真以为没事了……   “崔慈我好饿了,我们下班吧。”顾笛显很反对崔慈一心扎在公务上,连饭都顾不上吃,所以每次到饭点都会提醒,甚至把上下班跟崔慈解释清楚了,还有什么“班是上不完的,但饭一顿不吃就少一顿”的理由。   崔慈先是没说话,过了会才点了点头:“我们回去吧。”   顾笛显立刻跳了起来:“我给你洗笔,你手也弄脏了,先帮你洗手吧。”   崔慈微蹙的眉头稍稍放松,看着顾笛显为他揉搓手指间的墨迹,接着又用软布为他擦干净水分,见顾笛显还要去洗笔,崔慈拦住。   “这事让旁人做就好。”崔慈想法很简单,顾笛显只需要照顾他就好,其他事还是让旁人做吧。   顾笛显坚持自己来:“有我在,你的笔就轮不到旁人来洗。”   这是作为攻的本分,要把老婆照顾的舒舒服服的。   顾笛显虽然觉得不必要,但心里却是高兴的,心想他果然很喜欢我,算了,那还是依着他吧。   等顾笛显将崔慈书案上的几支笔洗干净,然后又分类倒悬着挂好,这才跟在崔慈身后出了门。   出门路过那时常为他们沏茶的黑甲卫时,顾笛显笑着打了声招呼:“明天见!”   黑甲卫憨笑着回答:“王爷顾公子明天见。”   崔慈当即黑了脸。   然而顾笛显走在后面没瞧见,还心情非常不错的问崔慈:“我们晚上吃什么啊?”   没等一会又说:“我想吃馄饨,你呢?”   没等来答复:“崔慈你怎么不说话?”   等来的是崔慈一把将他推在墙上,霎时靠近的气息,顾笛显被困在崔慈双臂之间,唇齿纠缠。   崔慈吻的很用力,但因为吻技不错,顾笛显被亲的腿软。   可……立起来了。   顾笛显气恼道:“还在外面,你作什么招惹我。”说完别扭的佝着腰。   要是被人看到了怎么办。   崔慈重重咬了他一口:“这是惩罚……”   顾笛显被他咬疼了,捂着嘴:“什么惩罚?凭什么罚我?”   顾笛显气坏了,声音大的很,再加上意识到崔慈是真的喜欢他,这段时间脾气见长,再不是从前还在别院那副小心翼翼生怕说错话得罪男主的模样。   顾笛显瞪着崔慈,好像在说,你不给我个解释,今日这事就过不去了。   乖巧听话的顾笛显,崔慈也爱,但他更觉得张牙舞爪的顾笛显更加生动可爱,好像这时候他才认识到真正的顾笛显是个什么样的人。   以前顾笛显虽然也很喜欢他,但他总觉得两人隔了一层,似乎并不是那么亲密,也许只有这时他们才是真的心意相通,可以毫不顾忌的让对方知道自己真正的模样。   但这并不妨碍崔慈醋意大发。   “以后不许对旁人笑的那般开心,你跟他很熟吗?”   顾笛显意识到崔慈这是在吃醋,心里有点点高兴了,不过他可不想惯着这家伙,因为对别人笑就咬他?以后还得了,是不是他笑都不行了,再严重点不会连床都不让他上了吧,他可不能沦为妻管严啊。   “我哪有对别人笑的很开心,你想太多了吧。”   “我想太多?”崔慈没想到他还不承认,“就刚刚发生的事,你就不记得了?”   顾笛显立刻反应过来崔慈说的是什么,他确实冲人笑了,但那只是礼貌性微笑好吧,哪里看的出来什么开心呢,意识到问题,顾笛显反而没那么生气了。   “他不是我们自己人吗,我态度好点怎么了?”   “我们自己人”很好的取悦了崔慈,奇异地消除了他的醋劲儿,果不其然,顾笛显是看在他面子上才对那些黑甲卫好的。   意识到自己有点过了,崔慈声音顿时弱了下来:“就是自己人你也不该对他们那么好……”   顾笛显不赞同:“我就是对他们客气了点,其他什么都没做,谈不上好不好吧?”   崔慈更加气弱,索性什么都不管了,掐住顾笛显的腰,脸却埋进他颈窝:“反正……你只能对我笑……”   顾笛显总算明白了他的心思,嘴角不由翘起,声音抱怨道:“那你也太霸道了吧……”   “我就是这么霸道。”崔慈深深吸了一口,鼻翼间满是顾笛显的味道,是让他熟悉又着迷的幽冷的香味。   “好吧,我听你的,”顾笛显状似无奈妥协,“谁让我喜欢你呢。”   崔慈本来以为顾笛显会生气,谁知对方竟然答应了他,大大满足了他的占有欲,这一刻,崔慈心都要飞起来了。   “不过……”顾笛显把他的脸拔出来,“你把我咬疼了,我也要惩罚你!”   崔慈笑了笑,呼吸喷在顾笛显耳窝有些痒:“你想怎么惩罚我?”   “就罚你今晚不准动!”   崔慈眼神渐深:“你的想法很危险啊。”   “之前不是说好了要解锁新芝士吗?就今天好不好?”顾笛显暗暗发誓,今晚一定要一雪前耻,翻身做主。   见顾笛显一脸跃跃欲试,崔慈挑眉:“我倒要看看你说的新芝士是什么芝士……”   ……   第二天崔慈准时坐在临时办公的舱室内,整个人看起来意气风发,由内到外透露着一丝餍足的气息,心情似乎格外的好。   倒是黑甲卫觉得奇怪,一整日都没看到顾公子了,顾公子不来了吗?还是生病了?要不要问问王爷呢,王爷昨日虽然骂人了,但今日看起来心情不错啊。   但直到崔慈离开,他们也不敢问,然后他们又意识到,今日天还没黑,王爷就走了。   越来越早了啊。   可能是不怎么忙了吧……   并不怎么忙的崔慈将各色毛笔洗好,这才慢悠悠离开舱室,只是那脚步有些急促。   回到舱房,崔慈不由放轻动作,看过去时,之间被子隆起一个弧度,里面的人显然还在睡。   ==========作者有话说:==========   一更 第61章   顾笛显前半夜睡不着是因为忙的, 后半夜睡不着是气的,腰酸背痛就不说了,他怀疑自己被玩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崔慈答应他的新芝士就是从床上转移到地毯上,没错, 纯粹是字面意思上的阵地转移, 其他还是一样一样的。   其他不同之处可能是昨晚崔慈闹的更凶, 最后他没力气没精力, 都已经在苦苦哀求了, 那家伙却还精力充沛, 把他翻来覆去折腾。   哭唧唧……大腿内侧的软肉毫无意外的被磨月中了……   顾笛显终于意识到一个很严峻的问题,他想要的新芝士可能永远只是一个可望而不可及的梦,崔慈那家伙根本不会答应他。   分房,必须分房。   之前怕打扰到崔慈, 所以顾笛显有过一次分房的念头,可后来连续好几天崔慈都很早便结束公务,他便觉得没必要分房了。   但现在看来, 或许还是有必要的, 太累了, 再来几次他可受不住。   因为郁闷的不行,顾笛显直到天亮才将将睡着, 而一身清爽的崔慈却难得起了个早。   中午顾笛显迷迷糊糊醒过来一次, 可很快又睡着了,直到傍晚崔慈回来。   顾笛显朝里睡着,只能看到一个黑乎乎的后脑勺。   崔慈有些后悔昨日是不是闹的有些凶, 他或许应该收敛一点的, 可是一想到昨日夜里,顾笛显后来带着哭腔哀求他, 他又有些兴奋了。   “阿显,该起来了。”   顾笛显没有反应。   “阿显……”崔慈手指轻抚顾笛显的脸。   顾笛显一巴掌拍开。   “还在生气?”崔慈便把手搭在他肩上,“下次我轻点好不好?”   “你太过分了,我到现在还疼……”顾笛显声音都是哑的,昨晚又哭又叫,使用过度。   得亏这边只住了他们两个人,不然他要羞死了。   崔慈心疼了,更加后悔:“我看看,再给你上点药。”   早上临出门前,崔慈便给顾笛显上了次药,想着可能一天下来应该蹭干净了,便拿了放在一旁的药往被中钻。   虽然天气变暖,但到底还是春天,直接掀开被子还是有点冷的,所以崔慈直接钻了进去,摸索着上药。   “不……不用,我自己来就好。”顾笛显脸红了,轻轻踢了一脚,也不知是踢到了崔慈的头还是肩膀。   其实也没那么疼,他就是故意的。   下一秒,脚踝被抓住。   “别乱动。”   接着温热的手指将带有凉意的药膏涂了上来。   顾笛显屏住呼吸,忍着没动。   好一会儿崔慈才钻出来:“下次我保证不这样了。”   崔慈摸了个仔细,药大概还得涂两日才能彻底好。   “哼!”顾笛显气愤之余又有些庆幸,还好他坚持不让崔慈进去,不然怕是更加严重,他完全无法想象那种后果。   人怕不是要废?   还好还好,娇弱的菊花保住了,这算是最后的安慰了吧。   “昨日那馄饨你不是喜欢吗,要不要再让人做点?”   顾笛显本来不想理他的,但想到昨晚吃到的鲜香小馄饨:“我要吃两碗!”   “好好好,我这就让人去做。”   崔慈快步出了舱房,对外说了几句话,又快步回来了。   “我给你穿衣?”   顾笛显全身都是酸疼,压根不想动:“我不想动……”   最后那两碗馄饨顾笛显是在床上吃的……   因为期间汤撒了,还换了被子。   顾笛显当然没那么夸张连起都起不来,更别说还得要人喂了,他就是故意作的。   他的想法很简单,情浓的时候不赶紧作一作,折腾崔慈伺候他,等以后感情淡了,就更加不会有这种待遇了。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而且他发现,他越是作,崔慈越是高兴,似乎很乐意伺候他。   于是顾笛显就飘了:“今晚我肯定睡不着的,为了不影响你休息,我去跟楚春他们睡吧。”   其实他已经打定主意了,这几天都和楚春几个小孩一起睡。   崔慈当然不同意:“不用,我能睡的着,你影响不到我。”   “这几日都没见着他们了,我去瞧瞧他们。”   崔慈立刻道:“那也用不着过夜,再说那里虽然有两张床,但到底也有三个人,你又挤过去,哪里睡的下?”   楚大秋与李娘子一间舱房,楚连带了个小的一间,楚春带了两个小的睡一间。   顾笛显赶紧道:“睡的下睡的下,他们人小,挤挤就好了。”   崔慈半响无语,顾笛显怎么就不明白呢,这是睡的下睡不下的问题吗?   “那我怎么办?你不怕我睡不着吗?”   呃……顾笛显还真没想过……这么大的人了,自己睡觉都不会么?他白天还不是自己一个人睡?   没有崔慈折腾他,他还睡的更好了,香的很。   没等顾笛显说话,崔慈一锤定音:“你别想了,今晚你跟我睡。”   好吧,外宿计划流产。   直到第三日,养足精神的顾笛显雄赳赳气昂昂继续上班去了,虽然有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嫌疑,但他上进的决心是不变的。   不过班只上了一天班,他就暂时失业了,因为船靠岸了。   在万物复苏百花齐放的季节,他们回到了京城。   回了京城,崔慈本是想把顾笛显先送回王府,然后再进宫,但崔慈不想住王府。   “我想去琼花别院,不想常住王府,你不是说我以前是住在别院的吗。”他还想回去看看兄弟姐妹们还在不在,住王府多孤单啊。   “好吧。”崔慈想着刚回京可能顾不上顾笛显,琼花别院那里有人,顾笛显比较熟悉,去那边也好,便同意了。   “等你忙完记得来找我。”   崔慈点头:“不要贪睡,不要吃辣,不要……”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顾笛显不愿意听那么多不不不,又强调道,“你忙完记得快点来找我。”   崔慈只好不再多说。   于是两人一下船便分开了,崔慈前往皇宫,顾笛显去往郊外的别院。   等两人分开,顾笛显才反应过来,自己忘记问崔慈,别院里还剩下多少人了。   不过忘记问也没关系,反正很快就能见着了。   沈离应该不在,因为前不久他还见过他,其他人不知道如何了。   真希望他们还在啊。   澜兄应该在的吧,要是他们都走了,他还是住王府去好了,这样还省的崔慈来回跑。   顾笛显下车时就在门口听到了有人叫他的声音,他赶紧抬头,发现大家竟然都在。   当然少了个沈离。   “阿显,你终于回来了。”魏澜站在最前面,神情难掩激动,白衣胜雪,温润如玉。   “你命倒是挺大的。”面容精致的梦依依笑着说,一身红衣依旧是那么耀眼。   温温柔柔的曾雪丽:“我可是想念你的辣椒酱很久了。”   “你可算回来了。”总爱茶言茶语装柔弱的段铃儿,许久不见,好像比以前可爱多了。   “欢迎回来!”夏玉清露出大大的笑容,肤色变黑了一点,但人却高了许多,瞧着好像比以前健壮了。   连许泰都来了,没有说话,站在最后面,看着顾笛显的眼神有些惊讶。   “公子……”还有云生与莲生,站在一旁眼巴巴的瞅着他。   “好久不见,你们怎么来了?”顾笛显见到他们也很高兴。   梦依依毫不客气地怼了上来:“王爷派人提前通知了啊,不然我们怎么知道。”   “哈哈哈,难怪了,我本来还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呢,原来你们早知道了。”这久违的互怼,顾笛显不但不生气,反而觉得熟悉,真不愧是梦依依啊。   顾笛显与众人一同入了别院。   而不远处,坐在马车中的宋幼书望着众人入府的背影渐渐出神,许久才将帘子放下。   那顾笛显不是失忆了吗?   可看他与别院中的故人表现却十分熟悉,根本不像是失忆的模样……   难道恢复记忆了?   还是说,从来就没有失忆呢……崔慈他知道吗?   无论是哪种,只要做过,就有痕迹,以他的能力都能查出来。   嘴角勾起一抹笑,宋幼书十分庆幸自己跟了过来,不然还真发现不了。   而这个调查过程比他想象的还要简单,第二天早上他便得到了结果。   “崔慈,你也有今日?竟被人耍的团团转,像个傻子。”   宋幼书相信,但凡崔慈用心查了,不可能发现不了顾笛显早在落水之前就为自己准备好了假的户籍与路引。   那为何不知呢?   因为从来都没有怀疑过吧……   “哈哈哈哈……太好笑了,太好笑了……”宋幼书一人在寂静的客栈房间越笑越大声,几乎喘不过气来。   “崔慈,你要是得知真相……应该会很高兴吧哈哈哈哈……”宋幼书只要一想到崔慈,就会想起崔慈掐住他脖子的窒息感,眼中闪过浓浓的恨意。   当时他很害怕,可事情过后,他对崔慈只有恨意,恨屋及屋,对顾笛显的感官自然也是如此。   他要好好想一想,该怎么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崔慈呢……   ……   顾笛显这头烧烤已经摆上了,虽然没有辣味,但顾笛显早已经习惯了不吃辣,还是觉得很好吃。   段铃儿与曾雪丽在为众人烤肉,并未加入聊天中。   曾雪丽:“你去吃烤肉吧,我来烤就好。”   以前烤肉的都是魏澜,她们两只需要顾着吃就行,但这次魏澜显然顾不上烤肉,只凑在顾笛显跟前问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段铃儿却没动:“还是我来吧,你去跟大家聊天。”   曾雪丽看了她一眼,也没有动。   谁都不是傻子,心里门儿清。   以前他们虽然知道顾笛显独得北平王宠爱,但其实并不怎么在意,因为在她们心里,她们与顾笛显的地位是一样的,所以平日也并不怎么来往。   顾笛显与其他几个男人的关系更好,最好的是魏澜,与女人来往不多,可跟梦依依关系还算不错。   可是自从顾笛显落水失踪,别院里的人越来越少,几个男人头也不回的离开,她们这才明白,原来那几个男人早就找好了后路,唯独她们,王爷一旦不理了,就连吃喝都成了问题。   别院倒是可以继续住下去,也没人赶她们,可一日三餐却是没有了,更别说买衣裳首饰之类的了,日子竟然拮据起来了。   当然,她们还不至于没吃没喝,积蓄还是有些的,可是迟早有用完的一天,那等用完了怎么办?过惯了养尊处优的日子,又要她们去卖笑吗?   不,当然不。   可就在她们犹豫万分的时候,那几个男人竟然又陆陆续续回来了,很快她们就得知了原因。   顾笛显要回来了。   得知这个消息时,第一反应是开心。   顾笛显回来了,王爷肯定也会来。   如今她们也看明白了,王爷靠不住,主要是讨好不上,王爷看不上她们,既然如此,还不如讨好顾笛显,把顾笛显伺候舒服了,王爷看在顾笛显的份上,对她们也会宽容一二。   当然了,她们的伺候与讨好不是指伺候到床上去,不然只怕王爷就先扒了她们的皮。   而就在今日,她们感觉确定了心中的想法,因为王爷竟然一早就派人过来,提醒她们迎接顾笛显。   这在以前是王爷才会有的待遇,不过实际上也只做过一两次。   要说不嫉妒,实在有点难,同样都是那种地方出来的,凭什么顾笛显就一步登天被王爷给看中了,而她们却时刻担心自己被抛弃。   顾笛显确实是她们所有人中长的最出挑的,但那又如何,她们也有各自的优点啊……   不过她们都是聪明人,这种无用的嫉妒还是越少越好,抓住机会才是她们应该做的。   既然王爷也有意让她们好好伺候顾笛显,那她们照办便是。   段铃儿看了看坐在顾笛显身边听的入神的梦依依,有点不甘心:“梦依依倒是好运气。”   曾雪丽也往那边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是啊,别看以前顾笛显与梦依依吵的凶,可这两人感情却还不错,当日顾笛显落水,梦依依急的不行,要不是被人拦住,差点亲自下水去捞人。   段铃儿想了想又想开了:“还好顾笛显人不错,我们的日子应该不会难过的。”   段铃儿觉得顾笛显跟梦依依那样的暴脾气都能吵出感情来,跟自己更不会有什么问题了,毕竟她本来就是个温柔的女孩子。   曾雪丽重重点头。   相比较伺候看不上她们的北平王,其实曾雪丽更倾向于与顾笛显交好。   “哎肉烤好了,我给他们端过去。”   “那你去吧,我这里也快好了,问问阿显吃不吃烤青椒,这个不辣的。”   ……   ==========作者有话说:==========   二更完成   还有一更,大概在十二点 第62章   “所以你是去了南方, 还见到了沈离?”   见魏澜提到沈离,顾笛显神色一顿:“你怎么知道我见到了沈离?”   难道是沈离回来了。   “是沈离来信与我说的,不过他并没有回来。”魏澜见顾笛显神色有异,又想到沈离明知顾笛显回来却不愿意露面, 只怕其中发生了什么, 便岔开话题, “还好你没事, 那日得知你落水, 我们吓都要吓死了。”   其他人也感叹:“是啊, 还好你没事。”   顾笛显不由有些愧疚,让他们担心了:“以后我会小心的,再也不会发生那样的事了。”   这一顿烧烤吃了很久,直到天黑, 众人才散去,想着顾笛显舟车劳顿,魏澜也没有多留, 所以没多久就剩下了顾笛显一个人。   每次吃完烧烤都会留下一地狼藉, 但莲生云生手脚麻利, 很快就收拾干净了,只剩下一些味道还没有散干净。   顾笛显突然有点想崔慈了,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过来, 感觉应该会很忙。   与故人重逢虽然欣喜,但他们之间到底还隔了一层,不可能事事交心, 更何况他们以前还各有秘密, 互相防备。   而顾笛显从木塘县带回来的楚大秋一家与几个小孩,虽然足够信任他, 但他们对他更多的是敬畏,也不是能够交心的对象。   唯有崔慈。   看着头顶的月亮,顾笛显希望崔慈快点来看他。   明明才一天没见而已,他却觉得隔了很久了。   希望他不要忙的忘记了用饭,身边的人应该会提醒他吧,也不知道他吃的是什么。   夜里,顾笛显睡的并不好,没有崔慈的怀抱,还真有点不习惯,他一面吐槽自己矫情,一面想崔慈会不会也想念自己……   顾笛显这才知道,喜欢一个人的滋味,真是既甜蜜又难熬,恨不得对方时时刻刻都在跟前,看不到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会想念。   ……   崔慈此时并没有睡着。   他跪在冰冷的大理石上,抬头凝视着面前威严的男人。   “不是臣做的,臣不认。”   站在崔慈面前的男人,是全天下最尊贵的男人,大晋的皇帝,赵慎,也是崔慈的亲舅舅。   或许是因为血脉,仔细看可以发现崔慈与赵慎长的极为想象,尤其是眼睛与脸型,当他们面无表情时,简直一模一样。   “看来你还是不肯说实话……”不怒自威的赵慎冷冷注视着崔慈,漫不经心道,“那就继续跪着吧……”   “父皇……”   崔慈身边的人惊呼一声,是二皇子。   “也许表哥真的不知道,您……”   赵慎淡淡看了赵华一眼,二皇子却没了勇气继续说情,身体似乎僵硬了,许久才缓缓低下了头。   崔慈不急不慌道:“臣领罚……”   跪了一夜后,第二日一早,赵慎的贴身大太监徐德忠来到崔慈跟前。   “王爷,陛下问您,可知错了?”   崔慈反问:“臣不知错在何处?”   徐德忠都急了,旁人可能不知,其实昨晚他都来三次了,每次问的都是同一个问题,但崔慈的回答也是一直没变。   徐德忠知道北平王脾气硬,但他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崔慈宁肯受罪也不肯认错。   旁人只道北平王交友甚广脾气好,却不知他也有如此硬气执拗的一面。   “王爷何苦呢,您也知陛下并非真要罚您,这事……您只要认个错,不就过去了吗,您何必要跟陛下对着来?王爷……”   崔慈充耳不闻,反而闭上了眼睛。   徐德忠急的跺了跺脚,叹息一声离开了。   崔慈又跪了一个白日,直到太后得知消息,急匆匆赶来。   “快起来,不必跪了,你跪多久了?来人,快扶王爷起来,如今哀家说的话也没人听了吗?”   太后话一落,顿时有人将崔慈扶了起来。   太后见崔慈嘴唇发白,心疼的像在割自己的肉:“皇上是老糊涂了吗?自家人做甚罚如此重,又不是旁人,哀家的怀善啊,乖乖你怎么了。”   太后敢这么说,其他人却不敢搭话,全当没听见。   崔慈笑了笑:“太后不必担心,孙儿没事。”   瞧出崔慈完全是在硬撑,脸上的笑也是勉强挤出来的,更心疼了:“你快别说话了,太医快好好看看北平王的腿,要是出了什么事,哀家唯你们是问。”   崔慈却拦住太医不让人察看:“太后,孙儿没事,并未跪多久,孙儿回去擦擦药就好了。”   太后一见他不肯,更是铁了心要看伤:“你不让哀家瞧瞧,哀家如何能放心?”   崔慈知道阻止不了,只能算了。   等太医将崔慈的衣摆掀起来,裤脚往上撩,看到那一双青紫的腿时,太后眼泪当即夺眶而出。   “这是要杀我啊,我已经没了女儿了,皇帝这是要把我的乖孙也夺走吗?这是要我的命啊……快快上药,天啊,为何这般严重……”   崔慈听着太后的话,微微一愣,眼神略有深意的看着太后。   太后到底知不知情呢?   其实这伤看着严重,但好好养养并无大碍,崔慈并没放在心上,更让他在意的是皇上的态度。   皇上看似给了他选择,只要他认认错,这事就揭过去了,但他知道不能。   若刺杀太子的罪名都能认,那他也离死不远了。   若是传出去,外面的人会如何说?   北平王骄横跋扈,目中无人,竟然连太子都敢刺杀,偏偏陛下宠信,哪怕北平王犯下大罪,却只因北平王认错就不作处罚。   从此他的名声怕是彻底毁了。   皇上明知道他不会认。   所以这更像是一个警告。   呵呵,警告。   两个时辰后,在太后的挽留中,崔慈坚持离了宫。   他到底是男子,怎能在后宫留宿,昨日被罚实属不得已,今日既然有太后解围,那就必须得离开了。   “王爷……”刘思以一直以为自家王爷在宫里没出来,估计是被皇上好吃好喝的招待着,谁知道竖着进去,横着被抬出来,尤其当他看到崔慈那跪的青紫的腿,眼泪吧嗒吧嗒就下来了。   柳承最是见不得他哭哭啼啼的样子,头疼道:“现在可不是哭的时候。王爷您看我们是回别院还是王府?”   崔慈想都没想便道:“回王府。”   至少得把伤养好,才能去见顾笛显,他不想看顾笛显哭。   刘思以赶紧收了泪,想问点什么,但见崔慈已闭上眼休息,便闭嘴不言,与柳承退出马车。   等出来他就憋不住了,小声问柳承:“陛下对王爷不是很好的吗,为何要罚王爷呢?”   柳承也很郁闷:“我也没跟进去,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   刘思以知道他说的有理,但不问他,自己没人问了啊:“你脑子不是好使吗,你快想想啊,怎么帮王爷度过难关。”   柳承虽然不知道皇宫内发生了什么,但他明白一点:“天家能有几分真情?”   之前他就觉得皇上一直放任自家王爷打压太子很不对劲,还让王爷管着巡城司,可以说信重的有些过了,若是哪一天皇上驾崩,王爷管着巡城司,造反成功几率很大的。   可偏偏皇上就是这么做了,不说没点坏心思,柳承是不信的。   皇上把他家王爷捧的太高了,王府门口每日车水马龙,前来拜访的人络绎不绝,献上来的奇珍异宝更是不计其数。   当初王爷同意南下,也不是没有暂避风头的原因,只是没有想到会找到顾笛显,这才多待了一段时间。   柳承心想,难道是在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变化……   “好了,一切自有王爷,我们跟着王爷就是了。”反正这个蠢蛋操心再多也没什么用,还不如老老实实相信王爷就好。   刘思以被说服了,心没有那么慌了:“对,王爷肯定有对策,我们只需要听王爷的就好。”   宋幼书虽不再住王府内,但崔慈一回王府,宋幼书便得知了消息,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去。   兴冲冲来到北平王府,却被拒之门外。   刘思以看着昔日的同僚,鼻孔朝天:“王爷今日不见客。”   要不是急着见崔慈,宋幼书是真不想跟刘思以这个蠢货打交道,真不明白崔慈留着这货做什么?毫无用处好吗。   “我有要事要与王爷说……”   刘思以不耐烦打断他:“王爷说了,谁也不见。宋幼书我警告你,不许盯着王爷的行踪。”   宋幼书看不上刘思以,刘思以又何曾看得起宋幼书,他向来是用鼻孔看宋幼书的。   王爷还在养伤呢,就不让这糟心家伙进去破坏王爷心情了。   宋幼书当然没把他的话放心上:“我说的要事可是与顾笛显有关,你确定王爷不想知道。”   一听有关顾笛显,刘思以面露迟疑,他明白顾笛显在王爷心中的地位,如果真牵涉到了顾笛显,他还真不好擅自做决定。   宋幼书看出他的犹豫:“若是耽误了大事,你最好掂量掂量你能不能担当的起。”   刘思以鼻孔朝天扭头就走,没多久再次出现在宋幼书面前。   “王爷让你进去,”说完又不想他得意,又道,“别想耍花样。”   宋幼书笑了,他好像知道崔慈的死穴了。   “我怎么会耍花样呢,我可是来告诉王爷真相的呢,王爷很快就会感激我了。”   笑的好欠揍啊,刘思以握了握拳,好想怼脸打一拳。   但是柳承不在,不一定打的过,唉……   见宋幼书进了书房,刘思以一脸不满,赶紧找柳承去了。   ……   宋幼书一进来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香味,这是生病了?不对,更像是受伤了。   宋幼书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崔慈的脸,人看起来似乎没有哪里不对,就是好像脸色不太好啊。   然而等了一会儿,宋幼书都没等到崔慈主动询问,没办法他只能开口了。   “我要说的是与顾笛显有关,你难道不想知道?”   崔慈不耐烦看了他一眼,目光很冷:“不想说可以出去。”   宋幼书一梗,不想说他就不会来了好不,他就不信了,崔慈难道真的就不好奇?   哼,肯定是装的。   “顾笛显根本没有失忆,他在骗你。”其实他根本不确定顾笛显有没有失忆,但是他可以肯定一点,顾笛显早就想逃离崔慈了。   所以哪怕失忆这事他没猜对,但只要他接下来的话把崔慈震住,估计也没心思去追究失忆是真是假了。   而两个错处加在一起,崔慈怕是会气坏吧,哈哈哈哈,宋幼书差点笑出声来。   但他没想到,崔慈看他的目光依旧很冷,神情根本没有丝毫变化,好像他说的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就如问对方有没有吃饭一样。   宋幼书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你难道早就知道了?”   是不是有病啊,早知道了还在装什么不认识,难道这是情趣?   宋幼书表示不理解。   崔慈不屑的冷哼一声。   宋幼书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崔慈果然早就知道了,难怪了,他就说嘛,顾笛显的谎言如此拙劣,怎么可能骗过精明无比的崔慈。   宋幼书顿时泄气了:“那顾笛显早就计划离开你,落水只是个幌子这事,你应该也知道吧。”   宋幼书觉得真是没意思透了,深深吐了口气,所以他没注意到崔慈眼神一凝,但很快恢复平静。   “就这?”   宋幼书从来没有哪刻觉得这两个字会有这么大的杀伤力,什么叫“就这”,他也是费了功夫查出来的好吧。   但他无从辩驳,气弱道:“就这……”   ……   刘思以没在书房门口等多久,宋幼书就出来了。   看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吗,这么快就出来了,然后冲上去对着宋幼书的脸打了一拳。   当即宋幼书两管鼻血就流了出来。   宋幼书捂着鼻子气的要命:“刘蠢蛋!”   刘思以赶紧往柳承那边跑,还朝宋幼书做了个鬼脸。   宋幼书更气了,但柳承他的确打不过,只能捂住鼻子跑了:“刘蠢蛋,你给老子等着。”   妈的,倒霉的一天。   刘思以捂住肚子乐的不行:“哈哈哈哈,柳承你看他那个蠢样,也太搞笑了吧哈哈哈……”   就在他以为事情结束时,书房内响起砰的一声,像是什么炸了。   “王爷!”   柳承忙往里冲,刘思以紧跟其后,却在书房门口被叫住。   “别进来……”   声音带着不可抗拒的命令还有强烈的愤怒。   刘思以脸上露出担忧之色,宋幼书说了什么,王爷这么生气。   好像跟顾笛显有关,刘思以有了不好的预感。   过了许久,两人才被崔慈允许进去。   书房内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般凌乱,博古架上的东西都是好好的,地上也很干净。   只是崔慈低着头看不清脸色,刘思以视线下移,整个人猛的一顿。   只见崔慈面前的书桌从中裂成两半,鲜血从他的右手掌滴落……   ==========作者有话说:==========   三更完成了哦,决战胜利   还有谁,我超强的   明天开会一天,结束时间不定,所以明天不会更新哦 第63章   顾笛显回来的第二天晚上, 依旧睡的不太踏实,最后实在太困总算睡着了,但没睡多久很快就醒了。   可能是睡不习惯,也可能是因为崔慈不在, 忽然觉得床上有点冷……   顾笛显没有睡懒觉的心情, 虽然天才蒙蒙亮, 却已经决定早早开始锻炼身体。   简单洗漱, 还喝了杯热水, 就从他住的小院出发了。   先是直接跑到主院去了。   主院是给崔慈住的, 但崔慈来的不多,就算是来了,也是跟他一块住,所以主院这块是空的, 里面漆黑一片。   顾笛显看了一眼就往回跑,来来回回跑了好几圈,直到其他院子也有人起来了, 这座别院才算真的苏醒。   天色大亮, 顾笛显路过小花园时, 看到梦依依在散步,有琴音飘出来, 应该是从夏玉清院子里传出来的, 期间还碰到了魏澜,两人迎着薄雾走了一圈,外衫都有些湿润了。   魏澜邀顾笛显去听雨阁用早饭, 顾笛显欣然同意, 不过在此之前先回了住处换衣裳。   途径竹林时,不禁有些恍然。   今日看了那竹林好几次, 并没有看见那个练剑的身影……   ……   “……阿显,要不要出去逛逛,阿显?”   顾笛显回神:“啊怎么了?”   魏澜看着他:“你在想什么,叫了你好几声都没有反应。”   顾笛显不好意思道:“起太早了,再加上刚吃了早饭,浑身暖洋洋的,有点想困了。”   说完还打了个哈欠。   “你先在我这儿休息会儿,等下午我带你到处逛逛去,如何?”   “不了,我还是回去睡吧,正好有点事要交代,我们改日再约。”说完顾笛显就四处找靴。   魏澜眸子一黯:“好,我们下次再约。”   顾笛显穿好靴子还用力跳了跳,似乎这样才穿紧实了,他笑着道:“我走了,再见。”   魏澜看着顾笛显离开的身影,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淡,直到顾笛显在月亮门拐弯不见,这才低头。   那碗特意让人放了双份辣子的拌面,顾笛显一口没动,倒是口味清淡的小馄饨连汤都喝光了。   他觉得……阿显好像变了,不止是表面这么简单,他好像猜不出阿显现在心里在想什么了……   明明人在他这儿,可是心完全不在啊……   魏澜叹息一声。   不过短短几个月而已……   ……   顾笛显回去后睡了半个时辰,醒来后时辰还早,问了莲生时间,大概九点不到,突然生出心思想去北平王府看看。   也许崔慈回来了,都两天了。   当然也有可能还没回来,若是没有,那就在周围逛逛好了。   他就是去看看而已。   做好决定,顾笛显就让云生去安排马车。   云生手脚麻利,很快便让人套好马车。   顾笛显带上云生莲生两人,就往王府方向赶。   他有点后悔了,或许前日下船时,他就应该在王府住下的,虽然琼花别院也很不错,熟人很多,他觉得很自在,但他真的很想崔慈啊。   今日他还是暂时在王府住下吧,等崔慈回来,他再回别院好了。   顾笛显的马车并没有受到阻拦,很顺利地进了王府,他一眼就瞧见了王管家。   “王管家,好久不见,王爷回来了吗?”顾笛显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嘴上虽这般问,但顾笛显心中却知道,崔慈肯定还没回来,下船那日崔慈说了,好几日怕是都忙不完。   王管家见到顾笛显眉开眼笑:“顾公子好久不见,王爷回来了。”   顾笛显一愣:“王爷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了竟然不去找他?   王管家点头:“王爷昨回的王府。”   顾笛显嘴角不自觉上翘,顾不得想崔慈为何回来了却没有去找他,提起衣衫下摆就往里冲:“他在哪儿呢?快带我过去。”   “王爷在书房,顾公子也劝劝王爷吧,王爷自回来就没出过书房,书房里灯都亮了一宿,再忙也不能不睡觉啊……”   顾笛显瞬间原谅了崔慈,不能去找自己,果然是因为很忙啊,那也没办法了。   “顾公子慢点,别摔着了……”王管家本来打算领着顾笛显一同去,但顾笛显跑的实在太快,他跟不上。   “崔慈!”隔着老远顾笛显就在喊了。   喊了几声又觉得在王府直呼姓名不太好,便又改成“王爷”,但嗓子是真大,生怕对方听不见。   “王爷……”   “崔慈是不是回来了?”顾笛显一见书房门口站着柳承,就知崔慈一定在里头。   柳承看着顾笛显的笑脸,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若是可以,他并不希望顾笛显在此时出现。   或者说,这段时间最好都不要出现。   可谁知,顾公子竟然自己找来了。   顾笛显见柳承不说话,等不及了,直接推门进去。   “崔慈!”绕过屏风,顾笛显总算见到了心心念念的人。   崔慈低着头,一直注视着陈放在桌上的文书,异常安静。   顾笛显觉得哪里好像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并未迟疑,他快步走向崔慈。   “你还在忙吗?听王管家说,你昨晚连觉都没睡,这样可不行……”   “别过来……”崔慈慢慢抬头,冷冷注视着离他只有几步距离的顾笛显。   顾笛显脑子一懵:“怎……怎么了?”   崔慈生气了吗?为什么看他眼神这么冷?   是因为他闯进来太突然,打扰崔慈工作了吗?   可是在船上时,他想找崔慈也是直接就进去的啊……   何况这里并没有旁人……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在顾笛显眼中像是一个个慢动作。   崔慈的眼神是那么冰冷,看着他好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嘴唇动了动,却只吐出了两个字,好像跟他多说一个字都是在浪费时间。   “出去!”   “崔慈……”顾笛显人都傻了,脑子是茫然的,一腔热情被浇了个透心凉。   明明两人之间只有几步之远,可顾笛显面对崔慈的眼神却不敢再往前一步。   一时之间,似乎感觉都变的迟钝,只余下尴尬。   他是不是太飘了,太想当然了,他在崔慈眼里根本不算什么吧,偏偏他自以为是……   “对对不起……我我这就出去……打扰了……”顾笛显转身的一刹那眼泪顿时流了下来,他顾不得擦,飞快跑了出去。   崔慈声音并不大,站在外面的柳承没有听见,但很快从里面出来的顾笛显让他很惊讶。   “顾公子……”   但顾笛显跑的很快,几乎眨眼间就没了人影。   难道是吵架了?   虽然以王爷的立场来看,王爷生气很正常,但这样让顾公子离开真的好吗,不会出什么事吧……   就在柳承万分纠结时,书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柳承有些意外,又觉得在他预料之中:“王爷……”   “备膳……”   柳承平生第一次没有回应崔慈的要求,而是道:“顾公子哭着离开了,不会出事吧……”   崔慈眼神一顿:“他……哭了?”   “也不叫哭吧,没声音,眼泪流的比较凶。”   ……   顾笛显闷头跑了一阵,觉得实在不得劲,崔慈对他的态度突然变了,总有个理由吧。   但是这眼泪怎么就流不完一样,越擦越多啊,有那么难过嘛,也太搞笑了,不就是对他突然变冷漠么,他以前也不是没想过的。   可是为什么呀,之前明明都是好好的……   临出府前,顾笛显站住了脚。   他为什么要跑?   就算是要跑,也得问问清楚,不然怎么都不甘心啊。   顾笛显转身又往书房走,这次步子慢了许多。   然后便撞上了急匆匆往外走的崔慈。   顾笛显拽住崔慈的袖子:“话不说清楚你哪儿也别想去。”   崔慈甩开顾笛显的手,双眼盯着顾笛显红通通的眼睛:“你想说什么?”   连袖子都不给拽了……   顾笛显也顾不上他们还站在王府门口,来来往往有不少人看着,忍着泪意问:“你是不是厌烦我了?”   一定不能哭,不能在崔慈面前哭,不然太丢人了。   “换个地方说……”崔慈拉着顾笛显往回走。   顾笛显本来不想哭的,他忍的很好,可是崔慈一拉他手,他就没忍住,眼泪跟决了堤一样。   等崔慈回头,见他一脸眼泪,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声音软了几分:“你哭什么?”   “我哪有哭……”顾笛显胡乱揉着眼睛,“沙子迷了眼而已,很快就好……”   崔慈当然不会信他的鬼话,还没说他什么,倒是自个儿伤心的不行……可当他想到顾笛显暗地里做的事,淡色的唇抿成一条线。   “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顾笛显不是没有察觉到崔慈的语气有了变化,刚刚软化的声音又冷漠了,但他心里既难过又生气,顾不了那么多:“我不能瞒着你什么吗?难道你就什么都告诉我了?你扪心自问,你对我就没有秘密吗?”   崔慈都要被他气笑了,什么叫倒打一耙,他今日倒是领会了,平日里倒是看不出,这个小家伙口齿挺伶俐的很:“顾笛显,我并非让你对我毫无保留,可是有的事你不能骗我。”   顾笛显哪里知道崔慈已经从宋幼书那里得知了真相,经过一晚的调查,连柳承都知道了他暗地里干的那点子事。   他还理直气壮道:“我骗你什么了?”   话说完,顾笛显才意识到不对,骗……他还是有骗一点点的……顿时气弱……   他也不揉眼睛了,偷偷去瞧崔慈的脸色。   崔慈脸色好难看啊,难道被发现了?   看这反应,应该是发现了。   崔慈冷眼看着顾笛显脸色变了又变:“想起来了?” 第64章   顾笛显没想到这一日来的那么快, 虽然他知道谎言迟早会有被拆穿的一天,但这一天太让他猝不及防了。   “崔慈,我……”以前他不是没设想过,若是被拆穿, 该如何应对, 死不承认就是了, 但是现在面对崔慈, 那些否认推辞的话, 他根本说不出口。   崔慈注视着连看都不敢看他的少年, 这个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好不容易沉下去的怒火又升了起来。   “顾笛显,是我小看你了。”说完,崔慈转身离去。   顾笛显心中一慌, 忙拉住人。   但崔慈连个袖子也没让他碰着,快步离开。   “崔慈你别走,你先听我解释, 别走……”顾笛显见拦不住人, 就紧跟在崔慈身后。   然而崔慈却不想看到他:“来人, 送他回别院。”   周围除了柳承并无旁人,顾笛显见柳承就要上前, 怕自己会被强制带离王府, 情急之下一把抱住崔慈:“我不走,话还没说清楚,我哪儿也不去。”   因为抱的太紧, 崔慈竟然没能把人推开。   柳承见顾笛显如八爪鱼一般缠在王爷身上, 一时不知自己该不该上前,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   你说王爷不生气, 那肯定不可能,那脸黑的简直吓死个人。可你说生气吧,偏偏只需要一句话的事情,王爷只需要吩咐下去,不想见顾公子很简单的,但王爷却什么都没做。   这很明显啊,王爷就是要顾公子哄啊。   此时他若是真的对顾公子做了什么,只怕以后倒霉的反倒成了自己。   所以想明白了的柳承,此刻极有脸色的站的远远的,嘴上还道:“顾公子且随我离开吧……”   然后他就见顾公子抱住王爷的手抱的更紧了,青筋都绷出来了,可见有多大力。   “我错了我错了,下次我再也不敢了,你别生气。”   “放肆,顾笛显你没听见我让你回别院吗?”崔慈把人从身上扒下来。   顾笛显再次意识到了崔慈的力气是真的大,但他一点也不想在床上以外的地方见识到这点。   “我不走,我就不走。”   崔慈捉住顾笛显的两只手,瞪了柳承一眼:“还不快过来!”   过去?不,我一点都不想过去,你们俩口子吵架,能不能不要牵扯外人……但顶着崔慈颇有压力的眼神,柳承只敢想想,不敢做。   柳承这下不好躲了,一步步朝两人靠近,好声好气朝还在剧烈挣扎但效果并不明显的顾笛显道:“顾公子您先回别院吧……”   “我不回去,崔慈你别赶我走……”顾笛显伤心了,崔慈真的不想看到自己吗,“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不会再骗你了,你别赶我走,我还不容易才见到你。”   这话说的柳承都心软了,心想若他是王爷哪里舍得把人赶走,怕不是要好好把人抱在怀里才是,他偷偷瞄了一眼王爷,也不知王爷会作何反应。   却见王爷依旧冷着一张脸。   柳承愣住,难道王爷真的对顾公子厌烦了?   那他可不能干看着了。   柳承正要动手把顾笛显抓过来,却见崔慈冷冷道:“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吗?”   柳承乖乖的往远处站了站,他就知道他是个外人。   顾笛显怕自己真的被带走,这样他就再也见不到崔慈,急的眼泪都出来了:“我说的都是实话,我没有再骗你了,我最喜欢的就是你,你别赶我走。”   “甜言蜜语……顾笛显你以为我还会被你骗第二次吗?你根本不喜欢我,甚至不想待在我身边,策划了好大一场戏,唯独我像个傻子,一直不放弃找你,若是早知道你在骗我,顾笛显,我根本不会去找你。”   顾笛显的手腕被崔慈紧紧抓住,有些疼,可此时已经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了:“对不起……”   崔慈把人推开:“我不接受,你走吧。”   顾笛显这次没再缠上去,低着头,任眼泪无声的流下来:“那时候我太害怕了,他们都跟我说你真正喜欢的人是宋幼书,我什么也不是,我太害怕了,对不起……”   低着头的顾笛显没看见崔慈听到他说的话后,眼神似有所动,但很快,脸色依旧冰冷。   柳承不动声色地站的更远了,同时也有些庆幸,王爷好像把他忘了,很好很好,继续保持。   “……我没想到我真的会喜欢你,若是早知道,我……”顾笛显本想真心表白一番,但话说到这儿卡住了,本来他想说自己绝对不会离开的,但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太肯定,就算他那时喜欢上了崔慈,也不一定会为崔慈留下来。   光他喜欢崔慈有什么用,还要崔慈喜欢他啊,他敢肯定,那时他不喜欢崔慈,可崔慈对他的喜欢也并无多少真心。   顾笛显这一迟疑让崔慈气的要死:“若是早知道你还是要跑对不对?既然如此,那没什么好说的了,来人!”   柳承:“……”刚刚不还好好的么,怎么又叫人?他这是过去还是不过去呢。   还是过去吧,王爷瞧着好像比刚刚更生气了……   这次柳承走的很慢,一步一步慢慢数着拍子。   顾笛显一听崔慈的话就知道坏了,忙抬头看崔慈:“我……”   就在这时第四人入场。   刘思以表示柳承你是干什么吃的,没听到咱家王爷三番两次喊人吗?你是耳聋还是耳背?   刘思以无比迅速地来到崔慈跟前,见顾笛显哭的两眼通红还有些惊讶。   这是咋了?吵架了?   不过哪怕对方是得宠的顾公子,既然惹怒了王爷,他肯定是听王爷的。   刘思以当即抓住顾笛显的胳膊,大声道:“王爷,属下这就把顾公子送回别院。”   崔慈目光触及顾笛显红肿的双眼,眼神一顿,嘴唇张合,却没说出话来,只是看了刘思以一眼。   柳承见刘思以出来就知道事情要糟,这傻冒怎么来了?简直蠢到家了,你就没瞧见王爷的眼神吗?   顾笛显没再挣扎,事情已经到这一步,他不想闹的太难看了,在崔慈面前没忍住哭哭就算了,他可不想在外人面前还哭。   于是刘思以拿住他时,虽然沉浸在崔慈不会原谅他的悲伤中,但他还算配合。   柳承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刘思以铁面无私的把顾笛显带走了,心里急的不行,这个蠢货,你就不会看脸色吗?你没瞧见王爷看顾公子的眼神带着心疼吗?   刘思以表示,抱歉,真没瞧见,柳狐狸你是不是想太多,你自己办事不利,还怪我太能干了?   刘思以毕竟是崔慈的贴身小厮,就算要把顾笛显带回别院,也轮不到他亲自动手,只需要吩咐下去,王府多的是人走这一趟。   等把这事处理完,刘思以又赶往书房。   王爷午饭还没来得及吃呢,他该去提醒一下了。   至于王爷与顾公子之间的事,他还真没放心上,他是照王爷吩咐办的事,能有错吗?   不能啊!   柳承也没说什么,看着刘思以进了书房,但没一会儿就垂头丧气出来了,本来不想管的,没能忍住,他没好气的问:“怎么了?”   刘思以哭丧着脸:“王爷说巡城司那边事务繁忙,让我去帮着管几日……呜呜呜我不想去啊,我只想待在王爷身边……”   只有他做错事的时候,王爷才会把他发配巡城司。   寻常人可能恨不得去巡城司捞个差事,但他却非常不喜欢。   一想到巡城司那边错综复杂的环境,以及地下监狱的血腥,刘思以整个人都跟脱了水一般:“该去的人不该是你么,明明你连王爷吩咐的事都没办好……”   柳承被他的话气的够呛:“真是蠢的厉害。”   刘思以表示不服:“这是王爷决定的事,与我蠢不蠢有甚关系?柳狐狸莫要欺负人。”   柳承不想跟他废话了:“你还是赶紧去巡城司吧,这里用不着你了。”   刘思以嘴一瘪,也想哭了:“好哥哥你快告诉我吧,究竟是怎么回事?”   柳承不想搭理他。   刘思以便一直缠着他:“好哥哥好哥哥,你莫要与我计较了,快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也好让我死心啊。”   柳承被他喊的浑身舒畅,这才慢悠悠道:“以后王爷与顾公子的事,你少掺和。”   刘思以不服:“我哪有掺和?”   柳承嘴角一抽,真是没救了,懒的与他废话,柳承把人踢走:“自己领悟去吧你。”   刘思以捂着屁股跑了,一个劲儿想自己哪儿做错了,想了好几日才明白。   王爷怕不是根本不想顾公子离开,偏偏那时候他跳出来了……   顾笛显从王府离开后,人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一直在想他该如何做才能让崔慈原谅他。   崔慈会不会原谅他且后说,但他总要做点什么才好,毕竟是他做错了。   不过问题是,以后他还能见得到崔慈吗?   怕是见不到了吧……   他就没见过崔慈对他如此生气的模样,还把他送走……   顾笛显恹恹的回到琼花别院,午饭没吃也不觉得饿,在院子里随便坐了坐,一不留神天就黑了。   “公子,魏公子来了,邀您一起用晚饭。”   顾笛显心情不好,不太想见人:“就说我睡了。”   云生只好出去把顾笛显交待的话给说了。   魏澜瞧着屋子里亮着的灯,心中存疑,见云生面露难色,倒也没多说:“那我明日再来。”   云生目送魏澜离开,很快就进了屋子:“公子您午饭就什么都没吃,可不能连晚饭也不用,这样身子也受不住啊。”   顾笛显没当回事:“我真不觉得饿,不想吃。”   云生以为顾笛显是被伤了心,所以难过的吃不下东西。   顾笛显不这么以为,他觉得自己纯粹是胃口不好,当然也是因为心情影响的,但等会他觉着饿了肯定是会吃东西的。   只是现在不想吃罢了。   可是直到第二天早上,顾笛显还说自己不饿,什么都不想吃。   莲生急哭了:“公子您不能为难自个儿啊,什么都不吃怎成呢?”   顾笛显说她大惊小怪:“我最近胃口不太好,过阵子就好了,不用担心,我有分寸的。”   云生也在劝:“公子,你吃两口吧,哪怕两口也好啊,你看看,这都是你以前喜欢吃的。”   顾笛显怕他们太过担心,随便吃了两口馄饨:“我真的没事,你们不要想太多,可能是之前我吃太多了,伤了脾胃,所以现在胃口不太好。”   一两顿不吃算什么,顾笛显真没当回事,他以前试过好几天不吃东西只喝水。   “好了,我先睡会儿,一个时辰后你们再叫我。”   “哎。”云生应了,转身抹了抹泪。   昨日他也跟着去了王府,但顾笛显一下马车就往王府跑,他一时没跟上,等他进了王府只觉气氛与平日不太一样,想去找公子却被人拦住,最后只等来被刘思以扣押的公子。   王爷这是厌烦顾公子了吗?所以连面都不想见了……   云生一面埋怨王爷的绝情,一面担心顾笛显过于伤心会伤了身体,却不知当早饭从顾笛显院子里原模原样的撤回厨房时,关于他的消息已经传到了王府。   柳承手里捏着一张纸条子:“王爷,别院有顾公子的消息……”   崔慈笔尖一顿,许久才道:“今后,他的事不必再呈上来。”   自从在木塘县找到人,崔慈便在暗地里安排了人保护顾笛显。   柳承抬头看了眼崔慈,奈何崔慈低着头看不清脸色,但他还是开口了:“自昨日顾公子回去,直到现在,顾公子滴水未进。”   崔慈指尖紧了紧,朱笔用力一扔:“他这是跟我置气?”   批注好的公文顿时被划花,内容已不甚清晰了。   ……   一个时辰后,顾笛显被叫醒,这次他胃口还不错,吃了两个拳头大小的包子,还喝了碗平日喝不惯的豆汁。   “云生,你说我现在还能出门吗?”顾笛显忧心忡忡,怕崔慈把他禁足了。   “不曾听说公子不能出门。”与其在屋子里憋着,云生觉得还不如去外面走走。   顾笛显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让人备车,我要去王府。”   云生有些惊讶,这个时候应该尽量少在王爷面前出现才是,他没想到顾笛显还想去王府,但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答应:“是……”   不过他心里是不赞同的,觉得如此做只会更加惹怒王爷,还不如等这次事情过去,等王爷气消了,再去求求王爷……   顾笛显想的很简单,无论如何,事情总要有个结果。   曾经他以为哪怕有一天崔慈不喜欢他了,那他离开就是,可是现在他发现,事情好像没有那么简单。   崔慈若是不喜欢他了,他会比想象中还要难过。   如果可以,他并不希望出现这种情景,他更倾向于崔慈心里是有他的,只是现在太生气了。   只要他好好弥补,不是没有机会。   无论如何,他都想要紧紧抓住他喜欢的人,哪怕最后崔慈还是不想要他了,他希望自己至少努力过。   顾笛显的离开很安静,没有惊动任何人。   可等他好不容易进了城来到王府门前,却被告知:“王爷不在府上,一大早就出门去了。去哪儿了?奴才不知道啊,奴才也不敢问啊,顾公子要不要进来等……”   话未说完,便被旁边的人捅了捅,看门的侍卫这才想起顾公子昨日失宠一事,忙换了句话:“要不您先回去吧……”   顾笛显没有说话,看着头顶明晃晃的大太阳,有点头晕。   崔慈去哪儿了?   不想见他,所以故意躲着他?应该不至于吧……   崔慈那么忙,肯定是出门办事去了,哪有时间天天跟他计较小情小爱,没准儿现在忙的连他是谁都记不起来了。   所以顾笛显决定在门口等。 第65章   顾笛显从中午等到晚上, 崔慈都没有回来。   与此同时,他也发现了另一件事,王府门口除了他这一辆马车,竟然没有其他马车拜访。   这可是北平王府, 蒙受皇上信重太后宠爱, 手握重权的的北平王。   以往每次他来王府, 门口来拜访的人总是排着很长的队, 有上赶着送礼的, 有求人办事的, 也有来混个脸熟的。   可像今日这般安静的情况,却是头一遭。   这背后必有原因。   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他得赶在城门关闭前出城,崔慈没有回来, 那他明日再来好了。   昨日之前,他靠刷脸便能免去排队,轻轻松松进得大门, 可今日却被拒之门外。   他看了一眼巍峨的北平王府, 吩咐云生驾车离开。   你不喜欢我, 那我也不要喜欢你了……说的容易,但做起来是何其的难……   他其实不太想回别院了, 但是除了回那里, 他不知道该去哪儿,心中不快活,他便让云生马车赶慢点, 反正他也不急着回去。   回去也是无聊的很, 还不如在外面待着。   天越来越黑,马车四角挂上灯笼, 顾笛显便趴在窗边盯着那大灯笼看。   因为灯光的吸引,有小虫子在灯笼周围飞舞。   天气真是越来越暖和了,虫子都出来了。   自从回来他都没怎么管楚大秋他们,明日若是还见不着崔慈,就想办法把他们安置好,比如在京城开个小店,就跟在木塘县一样。   扶着窗沿,顾笛显头越来越沉,没多久就趴着睡着了。   这时从对面传来一阵凌乱的马蹄声,声音越来越大,云生听的心慌,忙喊:“公子公子,有人来了……”   顾笛显被声音吵醒,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怎么了?”   不等云生回答,顾笛显便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马蹄声由远及近,接着映入眼帘的是点点火光,不过他并不觉得害怕。   因为他看见那些举着火把骑在马上的人,是黑甲卫。   顾笛显心神一荡:“是崔慈……”   忍不住高兴起来,本来以为见不到人了,没想到回去的路上竟然撞见了。   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崔慈!”顾笛显大声叫起来。   只见黑甲卫分成两列将马车包围,崔慈从中骑着马走来。   “崔慈!”顾笛显生怕崔慈看不见,还挥了挥手。   崔慈慢慢踱步到马车旁,夜色下,跳跃的火光中,他的神色有些急躁也有些生气:“你去哪儿了?”   顾笛显被他问的一愣:“我……”   不等他说完,崔慈不耐烦打断:“好了,赶紧回去。”   崔慈虽然在顾笛显身边安排了人,但平日无事并不好向他汇报,只需要保证顾笛显的安全就好,所以顾笛显今日去了哪里,崔慈还真不知道。   “这么晚还在外面闲逛,外面有那么好玩吗?”   顾笛显看着崔慈的冷脸,想解释,张了张口又什么都没说,他觉得他可能是有点毛病,他竟然不觉得难过,反而有点高兴。   崔慈态度是不太好,话说的也不好听,可是崔慈是在关心他吧。   现在还会关心他,应该不生他气了吧?   顾笛显忽然不想解释了,就这样也挺好的。   “你傻笑什么?”崔慈看他就来气,还以为这家伙会难过一段时间,再怎么样也该好好反省反省自己吧,谁知道第二天就高高兴兴出门玩去了,连家都不记得回。   是不是过于没心没肺了?还是说他平日里对小骗子太宠了?   “看见你我高兴啊!”顾笛显笑弯了眼。   崔慈神色稍缓:“少说废话,早点回去。”   “哦……”顾笛显见他骑着马走开,赶紧叫住,“崔慈你跟我一起坐马车吧。”   崔慈头也不回:“谁说我要去别院?”   “啊?”顾笛显失望的太明显,整个人都丧了下来,“你不跟我一起回去吗?”   “我明日有事要忙。”   “好吧……”顾笛显趴在窗沿看崔慈越走越远,越想越难过。   崔慈对他好冷淡。   虽然崔慈没有留下来跟他回去,不过却留下了一支十人黑甲卫护送他回别院。   应该是真的很忙吧。   等顾笛显回到别院已经很晚了,磨磨蹭蹭洗漱后时间更晚。   第二天,顾笛显提着酒来到听雨阁。   “怎么一大早竟然提了酒来?”魏澜有些惊讶,“你还未晨跑吧。”   昨日就未晨跑,今天还是没有。   顾笛显压根把晨跑这事给忘了:“今日我只想大醉一场,什么事都不想。”   魏澜看了他一会儿,试探道:“遇上事儿了?”   顾笛显笑笑没说话,木塞揭了,往嘴里倒了口酒。   这酒是他从厨房随便拿的,不是什么好酒,是人家留着烧菜用的,味道可想而知,一进嘴,顾笛显就咳个不停。   “我这有两坛好酒,你等着。”魏澜很快取来了他早就备好的美酒,倒了半杯给顾笛显。   还没尝,光是闻那味儿,顾笛显就知道,酒跟酒之间差别还是很大的。   “好香啊!”顾笛显先是闭着眼睛深深嗅了一口,接着尝了一小口,“好酒!”   没想到闻着香醇温厚,味道还挺烈。   没几下功夫,顾笛显便喝了三杯,有些醉了,他还想倒,魏澜拦住:“阿显你醉了。”   顾笛显一把抢过来,也不往酒杯里倒了,直接往嘴里倒:“醉了才好,我就是要醉。”   魏澜无声叹息:“你到底怎么了,连我都不能说吗?”   顾笛显要是没醉肯定不会和魏澜多嘴,虽然他视魏澜为好友,但感情这种东西他觉得是很私密的,跟一个男人抱怨什么的,有点丢他面子。   但他现在喝醉了,反而没了那么多的顾忌。   “我……我心里难受,澜兄你陪我喝酒吧,喝醉了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魏澜不赞同他的想法:“喝醉了也会记得,会记得更加清楚。”   顾笛显傻傻点头:“是吼,我一点都没忘记,记得好清楚啊。”   魏澜摸了摸他的头:“所以……到底是什么事?我能不能帮到你?”   顾笛显摇头:“你帮不了我,谁也帮不了我,只有一个人能帮我……”   “谁?”   “崔慈,”顾笛显眼神渐渐迷茫,“可是他不想帮我,他生我气了,他讨厌我了……”   魏澜这才肯定,顾笛显这几日失常原来与崔慈有关,难道是吵架了?可看着不像啊,从顾笛显说的话判断,倒像是崔慈单方面在生顾笛显的气,而顾笛显不知所措。   可是……这跟他了解到的不太一样……   魏澜继续问道:“你和王爷怎么了?”   喝醉的顾笛显一点都没隐瞒:“他生我气了,因为我骗了他,所以他不想要我了……”   说到这儿,顾笛显伤心的流起了眼泪,看着真是好不可怜。   魏澜确实觉得顾笛显这小模样可怜兮兮的,但更多的是不理解。   “你说别的我还信,你若说王爷不要你了,我是半点都不信的,昨日你不在别院,王爷等了你一日,直到天黑才离开。”   顾笛显愣住,哭的脸都红了,眼泪凝在眼睫:“王爷昨日在等我?”   “不是等你是等谁?进了你的院子就没出来。”可惜了曾雪丽与段铃儿白开心一把,欢欢喜喜去门口迎接,谁知崔慈根本没看她们一眼。   顾笛显又笑起来,眼泪都没干。   魏澜忍不住伸手为他擦了眼泪:“没想到你还会哭。”   顾笛显精准的捕捉到“哭”这个字眼:“我才没哭,自从长大后,我再也没哭了,吃不饱我也不哭,我已经长大了。”   魏澜听的心疼:“你以前经常吃不饱吗?”   顾笛显点头:“我打不过他们,他们抢我的面包,还有包子馒头……”   魏澜听不懂面包是什么,左右不过是吃的:“你不必担心,有我在,不会认你吃不饱的。”   顾笛显笑了:“我现在长大了,我会自己挣钱,不用导航我也认的很多路,餐都不会洒也不会漏……”   魏澜又听不懂了,但他很认真的听顾笛显说,没有打断。   “……一开始有过差评,但后来全是好评,还有人给我打赏,可以加个鸡腿,真好……”   顾笛显漂亮的眸子像是闪着光,魏澜不自觉靠近,他好想亲亲他。   突然顾笛显话音一转:“我就知道崔慈是喜欢他的,他太坏了,真是个坏家伙……”   魏澜不知道这两个话题是如何联系在一起的,只点了点头表示赞许。   崔慈不是好东西,这句话说的太对了,简直不能再赞同。   魏澜温柔诱哄道::“所以你还是不要喜欢他吧,他不是好人。”   谁知顾笛显摇头:“我知道他不是好人,可是他……”   声音太小,魏澜没有听清,不由凑近了几分:“可是什么?”   顾笛显又嘀咕了一句:“……可是他爱我啊。”   魏澜脸上的笑慢慢散去,轻轻道一声:“我也爱你啊……”   如果仅仅是因为他爱你,所以你才爱他,那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顾笛显蜷在厚厚的毛绒地毯中,舒服的闭上了眼睛。   魏澜盯着那红润的唇,着魔一般低头。   这可能是他唯一的机会,唯一可以亲亲顾笛显亲近他的机会。   但明明两人近在咫尺,魏澜却停下来了。   他与沈离唯一不同的就在与他的自制力。   沈离没有克制住自己,所以哪怕他再不愿,他也失去了出现在顾笛显身边的机会。   魏澜不想成为第二个沈离。   如果保持距离能让他继续待在顾笛显身边,那就这么做好了,并不难不是吗?   魏澜久久凝视着顾笛显。   直到耳边响起一道低沉冰冷的声音。   “你在做什么?”   魏澜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不用抬头他也知道来者是谁。   “回王爷,顾公子喝醉了。”他没有解释太多,说的越多反而显得心虚,不如坦然大方一点。   崔慈来了多久,他听到了多少?   魏澜庆幸自己最终没有亲下去,不然他不敢想象崔慈会做出什么来。   “王爷什么时候来的?”魏澜笑着问,眼神中却藏了深深的忌惮。   崔慈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很快心神便全放在顾笛显身上,浓浓的酒味老远就闻到了。   魏澜暗地里放下心来,崔慈应该刚来不久,而且……他看了看门的位置……就算是来的很早,也只是听到了他们说话,并没有看见他们在做什么。   崔慈把某个酒鬼以公主抱的姿势抱了起来,临走前看着魏澜的眼睛道:“你最好什么心思都不要有,乖乖的待在听雨阁。”   是提醒,也是警告。   说完不等魏澜回答,抱着人离开。   期间顾笛显醒了一次,见到崔慈,抱住脖子亲了又亲。   “你来了,我好想你。”   崔慈没好气道:“小骗子又想骗人了。”   顾笛显声音越来越小:“我没有骗你,我就是很想你。”   “想我为什么不去找我?”   顾笛显委屈道:“我去了,可是你不在,昨天我等了你一天。”   崔慈怔住:“那你昨天怎么不说?”   他还以为是小骗子贪玩不回家。   “不想说……”顾笛显紧紧抓住崔慈衣领,“你别走了。”   等了一会儿顾笛显没等到回话,然后他自己先等不住了,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崔慈笑了笑。   其实他早就来了,他看着顾笛显拎着酒去了听雨阁。   虽然隔着墙,但顾笛显与魏澜之间说的话,大部分他都听清了,尤其是顾笛显,可能是因为喝醉了,所以说话特别没有顾忌,声音特别大,他不想听清都不行。   “这次放过你,再有下次,看我怎么收拾你。”   可惜顾笛显没听见,等他醒来,崔慈已经离开了,因为喝酒断片,早把这些事给忘了,还以为崔慈在生气。   都说一醉解千愁,骗人的鬼话呢,什么愁都没解,反而因为喝醉不太舒服。   虽然魏澜的酒是好酒,但也架不住他像喝水一样猛灌,醉后反应更不会小。   出来透透气时碰见了段铃儿与曾雪丽,顾笛显打了个招呼,谁知那两人眼神躲闪,勉强笑了笑就快步离开了。   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顾笛显不理解但也没放心上,继续逛小花园散心。   小花园陆陆续续开了不少花,让人看了心旷神怡。   花这么美好的事物,应该不会有人不喜欢吧。   顾笛显不仅看,还摘了不少,自家的东西,别客气。   在亭子里碰到了喝茶的梦依依,想着好东西就该分享,顾笛显分了一大束鲜花给梦依依。   “你怎么把花儿给摘了?”梦依依惊的差点从凳子上掉下来。   我的爷,你可知道那花儿有多贵。   顾笛显当然不知道,他就是看着好看就摘了。   “喜欢就行了,反正还多的很,就算我们不摘,过段时间它自己不就谢了?”那还不如让他高兴高兴嘞。   梦依依捧着一大束花,说不喜欢是假的,但更多的是不安:“没人拦住你吗?小花园里的花不能乱摘的。”   前几天段铃儿想采几朵带回院子里赏,她亲眼看到被人严厉制止了。   “没人拦啊,”顾笛显想了想,“不过有好几个人帮着我一起摘的,因为他们身上有剪子。”   听他这么说,梦依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阻止段铃儿摘花的那群人,到了顾笛显这里,不但不阻拦,反而帮着摘。   这差别也太大了。   怪不得昨日王爷来时,段铃儿与曾雪丽殷勤的迎了上去,不怪她们迷了眼……   梦依依看着姹紫嫣红的花儿,眼睛笑成一弯月牙,不管怎样,实在是很好看啊。   “那我们赶紧去把它们用水养起来吧。”   顾笛显点头:“先修一修剪一剪,弄个好造型,花多的很,应该能插好几个花瓶。”   于是梦依依高高兴兴拉着顾笛显插话去了,在天黑前修剪出几瓶花来,两人各自留了一瓶,其余的都送了人。   云生也派到了跑腿的活,因为段铃儿与曾雪丽住的近,便让他送这两人。   段铃儿前脚笑着让人接过云生手里的花,等云生离开,后脚便砸了花瓶。   “得意什么……”虽然打定主意要讨好顾笛显,可真到了要做的时候,她心里膈应的厉害。   “谁又比谁高贵啊,不都是一个地方出来的,装什么装……”段铃儿就不明白了,顾笛显有什么好的,凭什么王爷眼里只看得到他。   想她段铃儿虽然不是什么天姿国色,但也别有一番风情吧,竟然被人压的动弹不得,传出去简直就是个笑话。   前几日,她逛小花园时,一眼便瞧见了那几只名贵的兰花,想要摘下来把玩,到时候踏青时别在头上,也能让人高看一眼,毕竟这般名贵的东西,旁人连见都没见过,更别说摘下来戴了。   可谁知那平日照顾园子的下人竟然不肯她摘,说什么花儿太名贵,应该让人欣赏,而不是被人摘下。   可现在她看到了什么,一大把名贵兰花挤在一块儿,让人啼笑皆非。   这个时候怎么不阻止了?   段铃儿真是越想越气,气的饭都吃不下,觉也睡不着,真想冲到园子里把那下人抓起来狠狠收拾一顿。   顾笛显,你莫得意,往后时日还长着,谁也不知道以后会如何。现如今你得宠,我自然捧着你,但以后就难说了。   曾雪丽也得了一瓶子花,愣了一愣,她不是不识货的人,只是感叹了一会儿就抛至脑后。   魏澜得了花后笑了笑,让人摆在显眼的位置,也好日日瞧。   夏玉清与许泰也得了花,但前者嫌花插的有些俗,自己动手改造了下才满意,后者只看了一眼就放到一边没再关注。   将花园里的花儿祸祸了一小半,顾笛显心情好多了,下午又坐着马车去了王府。   这次运气比较好,崔慈没有外出,但他还是没能进去。   守门的侍卫说要通传一声,能不能进去得看崔慈愿不愿意见他。   顾笛显也不好对着个门子发火,毫无意义,再说他确实想见到人,只能耐着性子等传唤。   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   顾笛显越等越失落,崔慈还是不想见他。   最近他胃口好了许多,不会动不动就不吃饭,虽然崔慈不想见他,但到了晚饭时间,他还是要吃饭的。   他决定今晚不走了,就在城内找家客栈住下,明天继续等。   他就不信了,崔慈能一直不见他。   吃饭时顾笛显就近随便找了家小食肆,味道尚且不知,但价格挺贵的,点的肉疼。   因为正处于饭点,人特别多,包间已经没有了,只能坐大堂里,但还好有屏风拦着,也不是全然没有隐私,只是能听见许多嘈杂的声音。   云生特意挑了个角落的位置,想尽量避开人群。   顾笛显一坐下来就听见周围议论开了。   “……你们听说了吗?”   “你说那事啊,唉现在谁还不知道啊。”   顾笛显很想说他就不知道。   “搁以前,北平王府门前多热闹啊,来来往往的,溜须拍马的,送礼走人情的,可你现在瞧瞧,老半天也没个人影……”   北平王?顾笛显顿住,让云生别忙着擦餐具了,竖起耳朵听着隔壁的动静。   其实之前他也觉得奇怪,可是他连崔慈人都看不见,更别说问问什么情况了。   “北平王又如何,天上云也能变成脚底泥。”   “谁说不是啊……”   “那也是他咎由自取,既然是藩王就该早早前往藩地,而不是一直滞留京城,打着什么主意谁不知道呢……”   “听说太子此次遇刺,就是他下的手……”   “确实很有可能,陛下对他就是太好了,才会养的他心大了……”   ……   顾笛显听的脸越来越白,京城内竟然到处充斥着崔慈的流言吗?而且还是关于刺杀太子的流言……   人言可畏,这要是继续传下去,哪怕不是真的,也要变成真的了。   而且要是太子哪一天真的死了,天下人怕是第一个认定是崔慈干的。   顾笛显不知道崔慈有没有做这件事,但他下意识觉得不是崔慈做的。   以崔慈的智商,不可能做了之后还搞的人尽皆知,这很明显是被人栽赃的,但也很明显,幕后黑手竟然成功了。   顾笛显心是偏的,偏向崔慈一边,作为男主,文武双全,足智多谋,想当皇帝怎么了?   不是很正常吗?   大家各凭本事。   敢陷害他家崔慈,那就是你心脏了。   顾笛显越听越急,心想该如何做才能帮得到崔慈呢。   流言是澄清不了的,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啊,在现代信息发达的世界都不好办,更何况在古代。   顾笛显倒是有个不算主意的主意,他倒是想说给某人知道,只可惜连人都见不到……   唉,顾笛显随便吃了两口填饱肚子,就去了客栈休息。   而崔慈那边也收到了顾笛显的行踪。   因为上次两人错过,一人来了王府,一人去了别院,崔慈还误以为顾笛显出门玩了一天,得知真相后,崔慈便让暗地里保护顾笛显的黑甲卫按时汇报行踪。   “他来了?人呢?”崔慈也不知道顾笛显断片了,还以为是因为昨日他问对方为什么不来找他,所以今日就来了。   可人呢?   没一会儿,调查清楚的柳承回来了,心里骂一声晦气,真是自作聪明,找死呢吧。   可别连累到他。   “王爷,顾公子确实来了,在门口等了一下午,不久前才离开,但没有回别院,而是找了间客栈住,说是明天再来。”   崔慈都不敢相信柳承的话,还以为他说错了:“在门口等了一下午?”   柳承点头:“门人骗了顾公子,实则并未通报。”   崔慈冷笑:“好大的胆子。”   捧高踩低的人多了,可崔慈没想到竟然有人敢欺道顾笛显头上来,要不是他在顾笛显身边留了人,这事还不知什么时候才会知道。   崔慈也大概明白,估计是那日与顾笛显在王府门口发生争执,被人瞧见,那些人便以为顾笛显失宠,便不把他当回事了。   崔慈既气门子自作主张,欺到顾笛显头上,也有些后悔那日自己失了分寸。   柳承为那兄弟默哀两息,自作聪明的蠢货,害不到旁人,那只能害自己了。   “去把人处理了。”崔慈面无表情道。   “等等,先把人接回来……算了,还是我去吧。”小骗子估计心里委屈着呢,他还是走一趟吧。   ……   客栈住着肯定没有别院里舒服,顾笛显摸着那被子,觉得有些薄了,但如今这个天气又不用烧炭,便让云生多拿了床被子。   反正只有他跟云生两个人,他又怕冷,顾笛显不想讲究太多,直接让云生跟他一起睡,这样暖和许多。   云生先是推辞,但后面实在推辞不过,不过还好,他跟公子不是一个被窝,不然他真心不敢上床。   两人老早就上了床,云生认的一些字,顾笛显就让他给自己念书,自己看书很累的。   当然了,念的是些话本子,还是个狐狸精的故事,故事其实很老套,但听的就是个气氛,谁让娱乐活动太少。   云生念话本子很有一套,声音模仿的很到位,有时低沉,有时沙哑,偶尔还怪叫两声,顾笛显听的直缩在被子里,牙关咬紧。   “只见狂风大作,乌云蔽月,那貌美小姐尖叫一声,粉嫩的小脸顿时化作一张尖嘴猴腮的……”   恰在这时响起了敲门声。   “谁啊?”顾笛显被吓了一跳,云生就要跳下床去。   顾笛显拦住他。   这大晚上的,谁会来?   他们在城内可没有相熟的人,总感觉来者不善啊。   门后传来低低的声音:“查房。”   古怪,大晚上的查什么房?想他行走江湖多年(几个月),还是头一次遇到。   “查什么房,你们是什么人?”   “是我!”崔慈决定还是不逗他了。   一听这声音,顾笛显眼前一亮,当即跳下床,打开门:“崔慈!”   崔慈一把搂住顾笛显,往屋里走去,本想关门,正好瞧见从床上爬起来的云生。   崔慈:“……”   ==========作者有话说:==========   魏澜:没错,我就是喜欢你老婆怎么滴?想草怎么滴 第66章   穿着里衣刚从床上爬起来的云生, 对上崔慈凌厉的眼神,吓的腿一软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看:“见过王爷……”   “你们睡在一块?”崔慈停住脚不往里走了,淡笑着看向顾笛显, 搂住顾笛显肩的手一点点收紧。   顾笛显看了眼云生:“我一个人睡冷啊, 好了云生, 快穿上衣服出去。”   说完就不看云生了, 整颗心全扑在崔慈身上:“你怎么来了?”   云生如蒙大赦赶紧拿上衣裳出去, 崔慈还有些不爽:“你怎么能让别的男人上你的床?”   刚走到门口的云生差点又给跪下……   顾笛显嘴快道:“可是我冷啊, 谁让你不肯见我。”   崔慈人也不抱了,松开顾笛显,有些惊异道:“还顶嘴!顾笛显你是不是忘了我还在生气?”   确实忘了……还在生气吗?那你人都来了,一见面就抱我, 我以为你不生气了啊……顾笛显隐晦地打量了崔慈一眼,发现脸色确实不太好看,一个劲点头道:“好好好, 以后除了你, 谁也不能上我的床, 别生气了,我知道错了。”   顾笛显道歉并不是觉得和云生一起睡错了, 而是在为之前自己欺骗崔慈一事道歉, 但他又觉得自己情有可原,忍不住补充:“我那时候不是以为你不喜欢我么,随时会抛弃我, 而且很多人都告诉我, 你喜欢的人是宋幼书,我什么都不算, 所以……我才害怕了……”   崔慈原本并不想那么快来见顾笛显,想着怎么也要晾对方几日,原谅的太快,小骗子不珍惜怎么办?   他之前对小骗子还不够好吗,人还不是跑了?   但他总不能让小骗子一个人睡在外头吧,若是出事了可如何是好,生气归生气,人还是得接回来,最好放眼皮子底下看着,等接回来再继续生气也不是不行。   所以虽然他人来了,见到人的第一眼时也忍不住伸手抱住了人,他好像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想念小骗子,但这不代表他就完全不生气了,可那点刻意装出来的坚硬和仅剩的怒火在此刻碎的稀烂,心霎时便软了下来,只留面孔还冷着。   “你怎么什么都没问我?”   “你不也什么都没和我说么……”顾笛显小声嘀咕,但他的小声一点不影响崔慈听见。   他并不觉得那时自己问了会有什么不同,那时的崔慈又不如现在这般喜欢他,问了也是自取其辱,还显得特别不识好歹,所以那时他只能顾着自己了。   顾笛显低着头,拉着崔慈的袖子:“你莫要怪我了,这些天你不理我,我好难受……”   崔慈本来就有心和好,更何况顾笛显还可怜兮兮拉着他袖子,脸一点一点变的柔和,拉住顾笛显的手道:“往后不准骗我!”   顾笛显连连点头,十指紧紧交缠:“好好好,我再不会骗你了。”   接着顾笛显抱紧了崔慈的腰,,而下一刻,崔慈重重吻住他的唇。   亲着亲着俩人就往床上倒……   俗话说得好,床头打架床尾和,顾笛显没意见,但就是对芝士不太满意,小声抱怨:“这样不太好吧……”   “怎么,你不想吗?”崔慈重重捏了捏,“身体倒是比嘴诚实多了。”   顾笛显呼吸徒然变重:“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崔慈在他锁骨处留下痕迹。   顾笛显本是抱着崔慈的脖子,他松开手推了推崔慈隔壁,对方纹丝不动,硬来是行不通的,他好商好量道:“让我在上面一回行不行?”   崔慈抬头看他一眼,眼神另有深意道:“也不是不行……”   顾笛显还没来得及高兴,只见崔慈又道:“你让我草,什么芝士都可以随你。”   顾笛显愣住,浑身上下都在叫嚣着危险!他知道崔慈不是在跟他开玩笑,而是在说真的。   果然,这家伙想草他的心思从来没变过。   “就一次都不行吗?”顾笛显还抱有美好幻想。   崔慈笑了笑,笑的有几分邪气,轻轻摸了摸顾笛显的脸:“当然可以。要么你让我草,我什么芝士都随你。要么我让你草,你给我乖乖躺着。阿显,不要得寸进尺。”   崔慈想法很简单,你不能什么都想要,没那种好事。   这是选择题吗?对顾笛显来说不是,对他来说只有一个选项,所以他的回答就是乖乖躺好,什么屁话都没有了。   半响后他觉得床不太舒服,有点硌人。   顾笛显红着脸道:“崔慈,我们还是回去吧……”   崔慈没理他。   顾笛显声音艰难:“……太晚了,我们回去吧……”   崔慈抬头勉强回了句:“明日再回……”   顾笛显叹息一声,好吧。   ……   雨下了一夜,疾风骤雨过后,第二天是个大晴天,顾笛显扶着酸疼的腰与崔慈一同回了王府。   顾笛显没有注意到守在门口的侍卫与门人换了一拨人,云生来王府的次数不多也没注意到。   莲生发现了,看了一眼新来的人没有说话,快步跟在顾笛显身后进了王府。   ……   “崔慈你去哪儿?”顾笛显把要送自己回房的人拦住。   “我去书房。”   “我也要去,我可以帮你忙。”顾笛显说着站起来跟在崔慈身后。   崔慈看着他还在扶腰的手:“你还是先歇着吧。”   顾笛显赶紧把手放了下来:“我好的很,什么事都没有。”   刚挺直腰就“哎呦……”一声。   崔慈都无奈了:“就那么想过去?”   也不知道昨晚是谁求他不要继续的……   顾笛显不太好意思道:“我想看着你嘛,我又不吵你……”   崔慈还能说什么,只有答应了,还让人搬了张贵妃榻进书房,上面铺了厚实的毯子,放了好看的靠枕。   顾笛显上午躺在贵妃榻上歇了一上午,下午觉得身上好些了就开始练字,练一会儿抬头看看崔慈,看了会儿又低头练字。   等他精神专注的写了一版大字,再抬头时看到崔慈站在他桌前。   “忙完了?”   “恩……有进步……”崔慈看着桌上那版大字。   顾笛显捧着大字忍不住笑起来:“真的吗?我也觉得有进步了哈哈哈。”   崔慈笑笑没有说话。   如果说以前是小学一年级水平,现在是小学三年级水平了,鸡爪字由歪歪扭扭变得还算笔直了。   “走吧,吃饭去。”   顾笛显放下大字,站起来:“去哪儿吃饭?”   “你想去哪儿吃?”   去哪儿吃顾笛显不在乎,主要是看跟谁一起吃:“都行!”   “我带你出去玩?”崔慈拉着顾笛显走出书房。   ==========作者有话说:==========   抱歉最近都没更新,因为最近沉迷追文了……完全把更新抛到脑后,唉这样不行啊,我要好好更新了。 第67章   顾笛显以为崔慈说的带他出去玩, 只是在外面吃个晚饭,然后随便逛逛就回来,因为宵禁的缘故,他们不能在外面待太久。   可等他们吃完饭, 逛了大半个时辰, 顾笛显买了一堆吃的玩的, 街上依旧热闹的很。   “崔慈, 我们不回去吗?”顾笛显嫌帷帽碍事, 天一黑就扔一边去了。   “从今日起, 一连七日都不会宵禁。”   “为什么?”奇怪了,不年不节的,怎么突然不宵禁了?   “因为三公主回来了,三公主很受陛下宠爱, 过两日便是三公主的生辰。”   顾笛显知道大皇子和二皇子,却不知还有个三公主,以前也不曾听人说过, 便追着崔慈多问了几句。   原来三公主因早产身子弱, 自小便养在四季如春冬暖夏凉释明寺。皇帝每年都会去释明寺避暑, 有时直到第二年开春才会回宫,众人皆知, 皇上是去瞧三公主了。   所以哪怕三公主从未在宫中待过一日, 却是最受皇上宠爱的孩子,今年头一次回京城,皇上为此破例开宵禁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了。   顾笛显全把三公主的事当故事听, 觉得离他远的很, 跟他没什么关系,听完很快就被街边喷火的戏耍吸引了注意力, 拉着崔慈一块儿去看。   喷火瞧着很是热闹,也确实吸引了很多人,但顾笛显没一会儿就看腻了,很快被旁边漂亮的灯笼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又拖着崔慈的手过去。   崔慈见他一直盯着灯笼,便道:“你喜欢哪个,我买给你。”   整面墙挂满了灯笼,顾笛显挑花了眼,他哪个都想要,但他只有一双手,算上崔慈,也只能拿上四只灯笼罢了。   既然不能带走全部,那他就要其中最漂亮的一个,可让他真的做选择,又觉得每个都不是那么好看,好像差了点什么。   “崔慈,我想要最特别最好看的一个!”   然而面前的灯笼虽然好看,但绝对跟特别扯不上边,款式虽然很多,可很多都长的一样。   崔慈明白他的意思:“你想要独特的?”   顾笛显连连点头,期待地看着他。   “等着……”   崔慈走向一边正制作灯笼的老者,这里可以买已经做好的灯笼,也可以说出条件让老者照着做,还可以自己动手做。   崔慈选择第三种,自己动手。   顾笛显蹲在崔慈旁边,惊讶道:“你还会做灯笼吗?”   “不会。”   崔慈嘴上说着不会,手上动作却快的很,一点也不像不会的样子,顾笛显差点以为他在骗自己。   怕太复杂的崔慈做起来麻烦,顾笛显赶紧道:“今年是兔子年,我想要个兔子灯。”   没多久,崔慈已经用细细的竹节把兔子的大致形状做了出来,顾笛显估摸着感觉很简单的样子,他也会,便照着崔慈做好的模子扎兔子灯。   事实证明,眼睛会了不代表手也会,在接连拗断几根竹节,并把手指刮破一个小口子后,崔慈只肯让他看着,不许动手。   没多久,顾笛显用受伤的那只手拉着崔慈的手,另一只手提着崔慈做好的兔子灯。   “好可爱,崔慈你太厉害了,尤其是兔子的眼睛,好有灵性啊,感觉有点眼熟。”顾笛显眼睛都快贴到兔子灯上面去了,瞧个没完。   他越看越觉得崔慈画的兔子眼睛有点熟悉。   崔慈笑了笑:“兔子眼睛都是如此吧。”   顾笛显点头:“说的也是。”   崔慈见他什么也没发现,忍不住又笑了:“好了,小心看路。”   宵禁放开的第一夜,街上人越来越多,顾笛显小心护着怀里的兔子灯,而崔慈小心护着顾笛显。   “人好多啊。”顾笛显小声抱怨,却又舍不得回去,难得碰上这么热闹,还有崔慈在身边,得玩个够本才行,不然下次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崔慈比顾笛显高半个头,四周看了看:“那边人不多,我们去那边看看。”   “好好好!”   崔慈说的位置确实没什么人,因为更多的人都到对岸放河灯去了,五颜六色的河灯发着光在波光粼粼的水面缓缓飘动,给人极大的视觉冲击。   “哇哦!”   按理来说顾笛显怎么也是现代人,比这好看惊艳的场面不知道见过多少,但这是在古代,很多平民老百姓只能穿素衣的古代,平日里走在街上,能看到的色彩都十分单调,乍然瞧见这么多颜色还真不太容易。   顾笛显拉了拉崔慈的袖子:“崔慈我们也去放河灯吧。”   却见崔慈一直望着河对岸,顾笛显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先是被一个脸圆圆的小女孩吸引了注意力,可很快他发现崔慈看的不是那个小女孩,而是抱着小女孩的男人。   顾笛显看了看崔慈,又仔细看了看对面。   河对岸因为放河灯的缘故,人很多,但在那男子身边人却很少,只有小女孩还有一名戴着帷帽的男子。   小女孩坐在男人怀里很是高兴,一个劲指着河里的灯,不时回头与戴着帷帽的男人说着什么,气氛瞧着甚是和乐融融。   就在这时,那名抱着小女孩的男人突然抬起头看了过来,目光锋利如剑。   顾笛显吓了一跳。   男人瞧着四十岁左右,不难看出,年轻时长相格外出众,如今虽不复年轻,通身气派却更显威严与成熟的魅力。   男人看见崔慈,锐利的眉目稍稍缓和,神色露出几分意外,好像在说你怎么在这里。   崔慈朝男人拱手行礼,顾笛显这才知道对面那行人来头不小。   顾笛显便也跟着行了个礼,他还以为打个招呼就结束了,对面的人玩的正开心,怕是不希望他们去打扰。   谁知那戴着帷帽的男子拍了拍抱着小女孩的黑衣男人,男人便冲崔慈招了招手。   这是让他们过去的意思?   还是只要崔慈一个人过去?   没等顾笛显纠结自己要不要跟着崔慈一起过去,就已经被崔慈拉走了。   但崔慈怎么可能把他一个人留下。   “崔慈,他们是什么人?”   顾笛显感觉到崔慈握着他的手紧了紧。   “那个小女孩便是三公主……”   顾笛显惊呼出声:“那就是三公主?”随即想到刚刚崔慈跟他说的宵禁开放的缘故,能抱着三公主的人……   “抱着三公主的不会是皇上吧?”   崔慈点点头。   顾笛显突然不想往前走了:“崔慈……呃要不你自己过去吧,反正皇上也不认得我,我去了也是添乱……”   崔慈揽住顾笛显的肩,几乎把他抱在怀里:“别怕,不会出什么事,只是见见而已。”   “我没有怕……”面对崔慈全然信任的目光,顾笛显也不好意思瞎扯了,“好吧,我确实有点害怕。”   突然要见到皇上,心情一下没转换过来,不是因为激动,而是担心自己的存在会不会给崔慈带来不好的影响。   他不至于自我轻贱,但也不想给崔慈惹麻烦。   ==========作者有话说:==========   下一更还不确定,有时间我再更新,直到我把毕业论文搞完 第68章   “别怕, 一切有我。”   顾笛显看了看被崔慈紧握的手,心下稍安,不过是见皇帝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又没有犯法, 不心虚, 可是……他好像拐跑了人家的亲外甥……这么一想, 心里又有些担忧。   但他更不想一辈子跟在崔慈身边做个外室, 哪怕不可能像现代一样登记结婚, 有合法身份,他至少希望在皇帝那里挂个名,知道有他这个人存在。   崔慈身边既然有了他,他就不会允许崔慈身边有第二个人。   顾笛显跟着崔慈穿过石桥没多久, 就瞧见几个护卫打扮的人拦住了路,那几人认出了崔慈,没有拦住, 直接让人过去。   顾笛显因为有些紧张也没怎么注意那几个护卫, 没瞧见其中有一人状似无意地看向他一眼, 待他与崔慈走远,更是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   有人见他眼神不善, 手肘戳了戳他:“你看什么呢?”   男子收回目光:“没什么……”   发问的人明显不信, 但也不好多说,不过也不用问,他知道对方在看什么, 抬头看向前方, 北平王与身边的人正好走下台阶去往河边,他只依稀瞧见那男子在北平王耳边说了什么, 北平王嘴角露出一个浅淡的笑。   啧啧……北平王一直不曾娶妻,京城上下不知多少人盯着,这下那些人可得伤心了,哪怕没了个宋幼书,这下又换了个新人。   都说宋幼书得宠,北平王看的跟眼珠子似的,也不过如此么。可仔细想想北平王那新宠的姿色……心下又有些赞同,若是换成他,怕也舍不得那美人。   那还是好几年前,他偶然见过一次宋幼书,长相虽然不是很好看,但人看起来乖乖的,他还以为人家北平王就好这口,外表不重要,更在乎内心。   现在看来,呵呵,男人啊……   顾笛显走到半路才想起来自己还提着崔慈做好的兔子灯笼,带着去见皇帝会不会显得不庄重:“崔慈,灯笼怎么办?我可以带着吗?”   “那就先放在一边吧,等我们回来再拿。”   顾笛显不太乐意:“要是被人拿走了怎么办……”   毕竟这个灯笼这么可爱……   崔慈笑了:“就那么喜欢?”   顾笛显不想他太得意:“也没有了,一点点喜欢而已。”   崔慈见他话虽这么说,握住灯笼的手却一点没松,便道:“那就带着吧,一个灯笼而已,无碍。”   顾笛显觉得也是,自己操心太多了,一个灯笼而已,皇帝肯定不会在意的。   可他没想到另有人会在意……   顾笛显刚跟着崔慈一起跪了下去,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草民参加皇上”(崔慈路上临时教的),就听见上头响起一个嫩嫩的小奶音。   “我要……那个……”   要什么?哪个?   顾笛显差点反射性抬头,还好想起崔慈说的话,不能乱看,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说话人应该是三公主。   “父皇……我要……”小女孩的声音娇嫩软糯,听着并不让人觉得厌烦。   顾笛显还没反应过来三公主话里的意思,就见一只手从旁伸出,那被他放在一旁的兔子灯笼就被人拿走了。   这下他没忍住,抬头看了过去,只见兔子灯笼被一名侍卫拿在手里,恭恭敬敬递给了三公主。   那是我的……顾笛显只能眼巴巴看着,什么也不敢说。   虽然说只是个灯笼,但是拿别人东西之前可不可以先说一声……   注意到顾笛显的目光,皇上看了过来,对着三公主还笑的温柔的脸上皱了皱眉。   这时顾笛显的衣角被崔慈扯了扯。   顾笛显赶紧低下了头。   有点点不爽!   “父皇,这是什么呀?兔子吗?”三公主天真无邪地举着灯笼问皇帝,她人小手短,吃力地抱着兔子灯笼,并没有握住手柄,短短的手指戳了戳兔子眼睛。   “呀……”   “是兔子,你喜欢等会多带点回宫。”皇帝耐心的道。   这时响起了两声咳嗽声,与皇帝并排站的戴着帷帽的白衣男子轻声说了什么,顾笛显没有听清,然后皇帝便将怀里的三公主交给了白衣男子。   而顾笛显与崔慈还跪着。   “起身吧。”   说实话,顾笛显自穿越过来还真没怎么跪过,崔慈从不与他讲究这个,今天还是头一遭,所以皇帝叫起时,他跪麻了腿差点没起来。   还好崔慈就在身边及时发现搭了把手。   而就在崔慈扶上他的刹那,皇帝那锐利的眼神就看了过来。   尽管崔慈很快就收回了手,但顾笛显能感觉得到,那道难以让人忽视的视线还在他身上。   接下来顾笛显以为应该会有人说点什么,比如崔慈问问好,然后皇帝也说点什么,但奇怪的是谁也没说话,场面既安静又尴尬。   大家都不说话,顾笛显也不会傻到主动开口,把头垂的低低的,有点后悔自己跟着来了。   他之前真的以为崔慈与皇帝的关系很好,毕竟传闻都说崔慈如何如何得宠,所以他纯粹把对方当家长了,崔慈让他一起过来,他就没拒绝。   可现在他觉得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似乎感情并不是很好的样子。   就在顾笛显想着这种寂静该如何终结时,皇帝开口了。   “抬起头来……”   在说谁?让谁抬头?   肯定不是崔慈,自家外甥长什么样,皇帝不可能心里没数,那叫的是自己?   顾笛显不敢怠慢,赶紧抬起头,但眼皮依旧是低垂着,只瞧见了对面一双金纹描边的黑底皮靴。   皇帝冷笑两声:“呵呵……”   顾笛显很明显感受到了对方的不满意,寒毛都竖了起来。   而皇帝的评价还未结束:“就这……”   “陛下!”崔慈突然打断。   崔慈突然出声把顾笛显吓了一跳,他怕崔慈惹怒皇帝,歪着头眼睛抽筋似的示意崔慈别说话。   “你有什么话要说?”皇帝的声音沉了下去。   “陛下,时辰不早了,为了安全起见,还请陛下早些回宫。”   “北平王这是管到朕头上来了……”   就这不善的语气,顾笛显若还以为皇帝与崔慈关系好,那就是个傻子了。   “臣不敢,只是担忧陛下的安全。”   “那朕岂不是要感谢你?”   顾笛显听的耳酸,没想到皇帝还是个阴阳怪气高手。   “咳咳咳……”   剑拔弩张中突然掺进了一道不和谐的声音,而发出声音的正是抱着三公主的白衣男子。   “父皇,孩儿要去看杂耍了,这里不好玩。”小孩兴趣也就三分钟,那只兔子灯笼到底做的粗糙,三公主已经玩腻了,挣扎着想从白衣男子怀里下来。   皇帝顾不得接下来要说什么,转了头看向三公主的神情变得柔和:“好,父皇这就带你去。”心里想着得赶紧让人去清场。 第69章   皇上抱着三公主离开, 那只兔子灯笼倒是被三公主稳稳拿在手里,舍不得放。   只是那只小胖手没有拿着手柄,而是刺破了灯笼表面粘上的纸,紧紧抓住了里面的骨架。   顾笛显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多看也是添堵, 所以他没有发现, 与皇上一道的白衣男子没有在第一时间离开, 而是落后几步, 回头看了一眼, 但因为戴着帷帽的原因,谁也不知他看向何处。   而表面看起来只是三个人离开,可没一会儿,顾笛显却瞧见黑暗中出现了十几个人影, 这些人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朝着皇上离开的方向跟了上去。   顾笛显现在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心知这些人应该就是暗卫了。   自他被崔慈带回来后, 他身边便也多了几名暗卫, 他只在崔慈带人过来时见过一面, 其他时候都不曾察觉到那些暗卫的存在,所以他才敢带着云生住在客栈里。   所以崔慈才能那么快就找过来。   见人走了, 顾笛显浑身一松, 不想再保持笔直的坐姿,像没骨头似的坐在小腿上。   皇上对他的轻视,他没怎么放在心上, 反正他也没把对方当回事, 以两人的身份来看,以后也不会有什么交际。   但是三公主为什么要拿他的兔子灯呢?一方面理解小孩子看到新鲜玩意会好奇在所难免, 另一方面又有些不开心,身为被皇上宠爱的三公主,要什么都很简单吧,为什么偏偏看上了他的灯笼……   想想三公主那肉乎乎的可爱脸蛋,顾笛显也生不出气来,哼,肯定是家长没教好,都是皇上的锅。   眼前出现了一只匀称修长,看起来非常好看的手。   顾笛显抬头看去,原来崔慈不知何时已经站起来了。   皇帝一行人的离开,也带走了所有灯笼,周围的光亮仅靠对岸的灯火映照。   崔慈的脸隐在昏暗的灯光中,顾笛显一时看不太清,他抓住崔慈的手,顺着力道站了起来,乘势靠近搂住了崔慈的腰。   这下能看清了,真好看。   崔慈身体一僵,私底下两人无论如何胡闹都无所谓,但在外面如此亲密,他很不习惯。扫视了周围一圈,发现并没有旁人,光线又暗的很,便没有推开顾笛显。   隐藏在黑暗中的暗卫有人不由移开目光,有人不动声色地打量。   刘思以惊讶地愣了一下,平时王爷与顾公子的相处竟是如此……粘糊吗?   柳承微眯着眼打量那在灯光黯淡处相拥的两个人,不得不对顾笛显更重视几分。   一开始只当王爷找了个靶子,与宋幼书并无不同,后来又发现王爷竟然真的在顾笛显那儿留宿……虽然他面上很平静,不像刘思以那个单蠢的家伙表现的那般震惊,可心里的震动也差不多了。   可他也依旧没怎么把顾笛显当回事,王爷这时确实喜欢的很,夜夜宿在一块儿,但是以色事人的道理谁都懂。   他可不是何谈那个蠢货,明明白白把厌恶摆在脸上,惹得王爷不喜,怕是没个几年回不了京。不过是个玩物而已,面上敬着、顺着又不会少块肉。   可现在他越来越意识到,王爷似乎是真的把顾笛显放进了心里……甚至还带着人去见了皇上……   ……   “怎么了?”   顾笛显不好意思解释是因为灯笼被三岁小孩抢了,心里不爽,短暂抱了一会儿很快松开道:“没什么,我们回去吧。”   正好,他也不想再逛了。   崔慈本来也只是想带顾笛显出来散散心,既然顾笛显不想逛,他自然不想反对,更何况暮春时节,白天虽然暖和,夜里还是有些凉。   崔慈摸了摸顾笛显带着凉意的指尖:“早些回去也好。”   顾笛显看着河对岸,想着该从哪里走比较快,谁知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充满怨恨的眼睛,他先是愣了愣,等仔细看去,那个人又不见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看错了,但顾笛显很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崔慈注意到他的异样,也跟着望了过去,却没发现什么异常:“怎么了?”   顾笛显私心不是很想提那个人,虽然崔慈说了好几次不喜欢宋幼书,但他下意识就不想让这个名字出现在崔慈耳边。   说他小气也好,疑神疑鬼也罢,反正他就是不乐意。   “没什么,我们快点回去吧。”至于宋幼书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不管是不是巧合,他都不在乎。   ……   隐在人群中的宋幼书,脸色阴沉,死死盯着两人的身影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转角。   他无法理解崔慈为什么还要将顾笛显留在身边,明明他已经告诉了崔慈真相,难道……哪怕明知是欺骗,崔慈也不在乎了吗?   怎么可能!那可是北平王崔慈。除非,崔慈另有打算。   想起刚刚看到的一幕幕,宋幼书只觉格外刺眼,就算是演戏,也不必演的那般真实吧。   那个家伙不过是个漂亮蠢货罢了,如何取代他的作用?崔慈……你心里到底在图谋什么……   回王府的路上,顾笛显终究把心中的疑问问出了口:“崔慈,你与皇上的关系……是不是……”不太好啊。   顾笛显话没有说完,他相信崔慈应该懂他的意思。   传闻总说北平王如何如何得宠,就是几个皇子都赶不上,可从今日来看,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传闻不可信,”崔慈也没瞒他,“我与陛下关系并不亲密。”   甚至可以说有些冷漠。   虽然心中早有预料,当事实从崔慈嘴里说出来,顾笛显还是有点意外,接着又问:“皇上不会对你做些什么吧?”   顾笛显反应过来了,崔慈明明早已成年,皇上却迟迟不肯放人回北疆,恐怕与疼不疼爱无关,而是因为兵权。   即使崔慈从父亲镇北王手中继承了边军十万,可自小在京城长大的北平王,真的会被边军承认吗?   “不会,你不用担心。”崔慈笑了笑,像是安抚。   当然,还有一句话他没有说,至少在太后生前,那个男人不会对他做什么。   长公主是太后的第一个孩子,自然格外宠爱,自从长公主去世后,太后便将满腔疼爱都给了崔慈。所以只要太后活着一日,他就是安全的。   马车上,崔慈无需顾虑什么,把人抱在怀里。   见崔慈这般说,顾笛显果然信了,懒懒地地趴在崔慈胸口,放松下来后没多久,困意上涌,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困了?”   崔慈低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顾笛显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嗯嗯……”   崔慈轻轻拍了拍他的背,道:“睡吧,到了我再叫你。”   然后崔慈食言了,因为等顾笛显醒来,已经躺在了床上。   他恍惚记得好像是崔慈抱他回来的,但他当时实在太困,不想睁开眼,应该没被人瞧见吧。   顾笛显是被撞醒的,还是困的很:“你干什么?怎么还不睡觉?”   “你睡你的……”   顾笛显都被震惊了,任谁被拿着小弟弟都睡不着的好吧:“我们昨日不是……做过了吗……”   这频率是不是有点高啊。   “不够……”   “唔……”顾笛显来不及抗议,便被堵住了嘴。 第70章   “王爷, 顾公子回别院了,说晚点回来。”   崔慈抬头看了眼外面已经升到头顶的太阳,看来也不是真累,这么快就有力气到处跑。   “让他早点回来……”   ……   没过多久, 柳承再次进来:“王爷, 宋幼书想见您。”   崔慈头未抬:“不见, 让他以后不要再来了。”   宋幼书会被拒绝, 柳承心中早有准备, 压低声音道:“他说他手上有您最想知道线索……”   崔慈笔尖一顿, 浓墨凝成一个黑点。   “带他进来……”   ……   顾笛显这次在王府住了大半个月,收到魏澜的来信,便回来了一趟,但没在别院待很久, 跟魏澜等人一起吃了午饭,再睡了个午觉就又出发回王府了,回来的时候, 天还是亮着的。   “崔慈, 我回来了!”人还没进书房, 顾笛显的声音就已经到了。   然而书房并没有人,门口的柳承和刘思以也没瞧见。   人去哪儿了?   难道临时有事出门了?   柳承和刘思以也不在, 顾笛显只好去问王管家。   “王叔, 王爷人呢,出去了吗?”   王管家看着顾笛显,目光有些迟疑:“是出去了……”   顾笛显没注意到他的不对劲:“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王爷没说……”   “没特意说, 应该不会太晚吧。”顾笛显叹气, 早知道就不那么早回来了。   王管家没敢说王爷外出从来不说什么时候回来的:“那个……顾公子……”   顾笛显见他说话吞吞吐吐的,有些奇怪:“怎么了?”   这时身后突然响起一道轻柔无害的声音:“顾公子, 何必为难王管家呢?”   这个声音有些熟悉,顾笛显一开始没认出来,转过身一看,竟然是宋幼书。   一身白衣的宋幼书柔柔弱弱的看着顾笛显,如水的目光略带谴责,好像在说: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呢?   “我就问问而已,怎么就是在为难王叔了?”顾笛显看不得他这副小白花的模样,在崖洞的时候明明跑得最快来着,又不是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就在顾笛显以为宋幼书继续扮可怜时,对方又忽然微微一笑,脸上还带着些许歉意。   “是这样吗?看来是我误会顾公子了。”宋幼书姿态无比端庄大方地解释,“王爷有事需要外出,办好了自然会回来,顾公子不必担心。”   顾笛显都快要被气死了,要不要担心关你什么事,说的好像自己是个客人,而你宋幼书才是主人似的。   不能发脾气不能发脾气,不然更显得自己无理取闹落了下乘。   吵架最忌讳的就是跟着对方的套路走,顾笛显长吸一口气,不屑道:“你怎么在这儿?王爷不是说不让你出现吗?”   虽然崔慈没在他面前这样说过,但不妨碍他瞎扯。   果然这话一出,宋幼书那副温软无害的小白花模样差点裂开了,很快又稳住了表情,要不是确定自己眼睛没问题,顾笛显差点怀疑自己看错了。   “顾公子说笑了,王爷若是不让我出现,那我现在又怎么可能站在这儿与你说话呢?”   顾笛显大概也知道怎么戳他的痛处,故意道:“切,谁知道你跟崔慈说什么了,让你待在这儿肯定不是因为喜欢你呀。”   贱人!王爷的名字也是你配叫的!   宋幼书暗地里咬牙切齿,面上笑得轻松:“不管怎样,我对王爷来说,总归是有用的,而你呢?你能为王爷做什么?”   顾笛显懒的和他费口舌,得意洋洋道:“他喜欢我就好了,为什么要有用?反正有用的人很多,但是他喜欢的就我一个。”   顾笛显说完就走,绝不给宋幼书反驳的机会,就是要气死他。   宋幼书愣了愣,看着顾笛显走远,半响没说出话来。   王管家尴尬地看了眼神情复杂的宋幼书,留下一句有什么需要交待下人,便急忙忙去追顾笛显去了。   王爷什么态度,他自然也是什么态度。   王爷说了,宋幼书有什么要求都满足,他肯定会照做,但那个小祖宗也不能得罪。   别看顾公子刚刚说的趾高气昂,但直觉告诉他,等王爷回来更有得闹腾。   王管家想着趁王爷还没回来,自己先替王爷说几句好话,免得两人真闹起来了。   宋幼书压根没听清王管家说了什么,只望着顾笛显离开的方向。   “喜欢”,真是让人羡慕的字眼,顾笛显这就是你的底气所在吗?真是得意啊……可是崔慈既然能抛弃自己,顾笛显你以为你会是个例外?   呵呵,那些温柔,那些宠爱,在不久之前,他也曾拥有。   可自从顾笛显出现,似乎一切都变了。   真的真的,好不甘心啊!   崔慈,你难道瞎了眼不成……   ……   “顾公子等等……等等,我这把老骨头可跑不动了……”王管家好不容易追上顾笛显。   顾笛显气呼呼道:“叫我做什么?”   王管家气喘吁吁:“您先莫要生气……”   顾笛显大声强调:“我没生气!”   看您表情很难让人相信您没有生气……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顾笛显刚刚气昏了头,竟然忘记问这个关键问题。   王管家突然觉得自己追上来是个错误,这件事就应该让王爷亲自和顾公子说,是他们小两口的事,他凑上来算什么?要是被牵连了,岂不是吃力不讨好。   王管家无比后悔,还想含糊过去:“要不然等王爷回来了,您去问王爷?”   “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我等不了那么久……”顾笛显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都瞪大了,“他不是为了躲我才出去的吧?”   “不是不是,绝对不是,王爷出去的很急,显然是有要事,绝对不是为了要躲您。”   很明显这个解释并不能说服顾笛显:“那宋幼书为什么在府里?”   问题怎么又转了过来……没了法子,王管家只能实话实说:“宋公子从今日起便住在府里了……”   如果说刚刚顾笛显脸上还能看出很明显的怒气,此时完全没了表情:“你说什么?”   安静到不正常。   王管家屏住呼吸:“王爷说……让宋幼书搬进府里住……”   顾笛显冷笑一声:“呵呵,是吗?”   王管家平时见到的顾笛显都是笑盈盈的,在他印象中,顾笛显的脾气也很不错,不为难下人,也没与谁红过脸,这皮笑肉不笑的生气模样还是头一次见着。   “您先别生气,王爷让进府里住,肯定是有原因的,王爷定是不得已的。”   顾笛显淡淡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我没有生气。”   王管家干笑道:“那就好,那就好。”   “崔慈可有说宋幼书住多久,什么时候离开?”   王管家笑得脸都僵了:“没说……”   “好了,他回来了,让人告诉我。”   王管家松了口气,顾公子看起来似乎不是很生气,应该能理解他的意思吧,还好顾公子脾气好,没有迁怒他。   但是……这种浑水以后还是不要趟了吧……   顾笛显又回了书房,他要在这里等崔慈回来,既然崔慈是因为急事外出,回来后肯定是要回书房的。   他就等在这里,等一个解释。   崔慈说他和宋幼书之间只有合作,根本不是外人口中说的那种关系,那时,他是信的。   可是从宋幼书的种种行为来看,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他要是看不出宋幼书对崔慈有心思,那真是瞎了眼了。   他相信崔慈心里的人是他,但男朋友的前男友以后天天伫在面前,怎么想怎么膈应好吧。   顾笛显这一等,等过了晚饭,等到了半夜,等到了天亮。   而崔慈还没有回来。   这种情况很少见。   以前崔慈也不是没有在外面过夜的情况,但都会派人回来说一声,而且第二天很早就回来了,但这次直到第二天天黑顾笛显都没见到人。   ==========作者有话说:==========   这是之前埋的一个伏笔,不知道大家忘记了没,提醒一下,崔慈曾经问宋幼书有没有见过一个铁牌子,宋说没有,但是是骗崔慈的。 第71章   眼见天又要黑了, 顾笛显不想再在书房苦等,他再次去找了王管家。   “王叔,王爷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吗?”一开始顾笛显想等崔慈回来,只是因为被宋幼书膈应到了, 但眼看过了一天崔慈都没回来, 那些不满与怒火早已变成了担忧。   担忧崔慈会不会真的发生了什么事。   “顾公子, 王爷没有派人回来。”见顾笛显眉心紧锁, 王管家又解释道”, “顾公子放心, 已经过去一天了,王爷应该很快就能回来了。”   顾笛显也只能相信,他除了在府内等崔慈回来,也并不能做什么。   以前他从不曾注意这点, 现在却觉得有些不得劲,凭什么崔慈随时可以知道他的行踪,而他却只能被动等待, 什么都不能做。   “顾公子, 我知道你看不惯我, 但是王爷出门在外定是有要事,就别用一些小事去烦扰王爷了。既然王爷没让你知道, 那便是不想说, 你实在没必要再三逼问王管家。”   顾笛显一听这说话的调调就知道来人是谁,他本来心情就不好,此时更不想容忍宋幼书, 自然不会跟对方解释自己的真实想法:“怎么哪儿都有你?这是我跟王爷之间的事, 关你屁事,你有这时间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   宋幼书虚弱地捂着心口后退一步, 不经意地看了王管家一眼:“我知道我说这些话让顾公子不开心了,但是……”   顾笛显懒得与他虚与委蛇:“但是什么但是,既然你这么有自知之明,那就不要说话了。”   宋幼书又看了王管家一眼,只见王管家目光定定地看着地面,好像那几只蚂蚁给他带来了无限乐趣,宋幼书眼中闪过几分愤怒:“顾公子你怎么这么凶呢……”   顾笛显不顾形象地朝天翻了个大白眼:“闭嘴吧你,知道我凶,你还凑上来,你这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   话一说完,顾笛显转身就走。   见顾笛显满脸厌烦,宋幼书心情好了许多,抬脚跟上:“我也是好心关心你啊顾公子……”   顾笛显突然转身,目光却不是看向宋幼书,而是一直装木头的王管家:“王叔,你要么赶紧把这家伙弄走,要么别让他出现在我面前,不然我可不能保证我不会打人。”   顾笛显的目光看似不耐,却并无恶意;宋幼书的目光看似温和,却暗含警告。   王管家顶着两人的目光,心中左右为难。   顾公子明显正得宠,他得罪不得。   而宋幼书虽然是“旧欢”,王爷对他也并无私情,但既然把人安排进王府,那肯定有其用意。   总而言之,王管家哪个都不想得罪。   可此时的情景,明显无法像之前一样糊弄过去。   “要不……王爷回来之前,两位公子暂时还是不要见面吧。”   顾笛显得到满意的回复,转身就走,都懒得看宋幼书的脸色。   ……   宋幼书静静看着王管家,也不去追顾笛显了,神色平静到诡异,声音依旧柔和:“王管家可是对幼书心有不满?”   王管家面色尴尬,干笑两声:“呵呵,怎么会,你多想了。”   他总不能让两人真的动起手来吧,要是顾公子伤到哪儿了,他也不好向王爷交代。   宋幼书笑了:“王管家,好歹我们也共事多年,难道连一点情分都没有?”   王管家叹了口气:“你若是真的顾念这点情分,便听我一句劝,莫要再掺和进王爷与顾公子之间,早日抽身也能善始善终,何苦几次三番故意惹恼顾公子……”   “凭什么?”没等王管家说完,宋幼书声音突然尖利,“明明是我先来的。”   王管家声音冷了几分:“凭什么?你说凭什么,就凭王爷眼里有他。好了,我言尽于此,爱听不听,都随你。”   宋幼书目送王管家的背影越走越远,眼神明灭间,闪烁着怨恨与不甘。   ……   与其在王府等待一个不知道归期的恋人,顾笛显更想出门走走,一是希望自己烦躁的心平静下来,二是怀着侥幸心理,也许他会在路上碰到正好赶回来的崔慈也说不定啊。   天还没彻底黑下来,但王府已经将灯笼点上,云生和莲生手里各提着一盏灯笼走在顾笛显两边。   顾笛显想起前段时间给楚大秋一家还有那几个小孩租好了铺面,也不知正式营业了没,便干脆趁此机会去看一看。   楚大秋等人做的生意与在木塘县一样,生意应该依旧红火吧。   但想到一来一回可能赶不上回来,就要宵禁了,便又改变了主意。   还是等崔慈回来后,抽个时间过去瞧瞧吧。   顾笛显去往王府附近最繁华的几条街逛了逛。   离宵禁还有些时间,街上很是热闹,顾笛显漫无目的地闲逛,瞧瞧这个,看看那个,还没到时间,就觉得无聊了。   想着还是先回去吧,没准崔慈回来了。   没待多久,顾笛显带着一伙人又风风火火赶了回去,可惜想法落空了。   崔慈还是没回来。   ……   三天后,顾笛显刚从楚大秋的铺子回来,就从门房那里得到消息。   崔慈回来了。   顾笛显挺直了背,理了理身上本就平整无尘的衣袍,疾步朝书房而去。   这家伙总算知道回来了。   再不回来,他都要怀疑崔慈是不是在外面养了什么人。   顾笛显有很多话要问,可当他抱着一肚子疑问赶到书房门口时,却被柳承拦了下来。   上一次在书房门口被拦,是他第一次来书房,自此以后,柳承再也没拦过他。   既有对前后待遇不同的失落,也有对此时境况的不满,更多的是对崔慈的行为产生疑惑。   顾笛显看了看紧闭的书房大门,里面传不出半点声音,他的目光移到柳承脸上:“你什么意思?”   与其说他在问柳承,不如说是在问崔慈。   柳承费力地挤出一抹笑意:“顾公子,您要不晚些再来,王爷此时正在忙要事。”   忙要事?忙到抽空看他一眼都不行?顾笛显狐疑地看向书房,似乎透过门与屏风,看见了里面的人。   “谁在里面?”   柳承回之淡淡的笑容,让人看不出端倪,但顾笛显心里很清楚柳承不对劲。   虽然柳承没有说话,但顾笛显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名字来。   “宋幼书是不是在里面?”   柳承咽了咽口水,平时第一次不知道该如何作答,似乎不管怎样回答都是无解。   这时门被人从里面打开,露出了站在门口的崔慈。   见到崔慈,顾笛显来不及高兴,就见崔慈的身后伸出一颗脑袋。   那人不是宋幼书还是谁?   “顾公子你别误会,我和王爷是真的有事在谈……”宋幼书眼神怯弱地看着顾笛显,还带着些许心虚,似乎在说“没错,我们就是有事,快来误会我们吧”。   顾笛显没理他,深深看了崔慈一眼,二话不说,转身走了。   好像刚刚那个执意要进去的人不是他。   ==========作者有话说:==========   抱歉,新的一章没有,我今天没有写出来那么多,手速有点慢了,感觉还没有调整过来。   明天就是预约的体检还有银行卡什么的,应该是后天更新 第72章   宋幼书躺在贵妃榻上, 悠哉游哉地喝着茶吃着点心。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宋公子,王爷回来了。”来人身上穿着府中杂役的衣裳,一路小跑过来,气喘吁吁, 不敢抬头看宋幼书。   “真的?”宋幼书听了忙从躺了一天的贵妃榻上起来。   “是真的, 此时应该已经入府了, 小的一瞧见便跑来告知宋公子。”   “你叫什么名字?”宋幼书手忙脚乱地穿靴。   “小的叫小福, 是王管家给取的名。”小福很有眼色地上前伺候宋幼书穿靴。   “嗯嗯, 好名字, ”宋幼书提起衣袍下摆往外走,突然想到什么,他停了下来看向小福,“顾笛显人呢?”   “顾公子出门去了, 还未回来。”   得到满意的回复,宋幼书脸上的笑意再也掩饰不住。   顾笛显啊顾笛显,这可怪不得我喽, 是你自己没能把握住机会的呀。   “这次我记你一功, 回头必定重重有赏。”   小福到了嘴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来, 眼神黯淡地看着宋幼书快步离开,很快没了人影。   我不要什么赏赐, 我只希望何谈能够放了我的家人, 只要能放过我的家人,我什么都可以做……   因为消息得到的太及时,也因为跑得够快, 宋幼书只比王管家晚那么一点点见到崔慈, 所以王管家与崔慈说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宋幼书还来不及问好, 就听见崔慈问王管家。   “他人呢,在房里吗?”   宋幼书还没反应过来崔慈问的是谁,难道崔慈把哪个重要人物带回来了。   “顾公子早上出门了,还未回来。”   宋幼书的脸当即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崔慈回来第一个问的竟然是顾笛显……   顾笛显配吗?凭什么?   就在这时崔慈的视线看了过来,宋幼书万千思绪在脑中翻涌,最后露出个浅笑。   然后崔慈的目光掠过他又移向别处。   “他去哪儿了,回琼花别院了?”崔慈微拧着眉头,他没想到回来竟然没能见到人。   真是太能跑了。   “这……老奴也不知,顾公子有时会去琼花别院,有时会去逛街,四处看看。”   崔慈眉心皱得更紧了。   宋幼书见了心底一乐:“王爷您这几日不在,顾公子天天早出晚归,瞧着很是辛苦,但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顾公子似乎很开心,好像在外面结识了不少好友呢。”   王管家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意味深长地看着宋幼书。   宋幼书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这几日顾笛显开不开心,你会不知道?   王管家又赶紧看向崔慈,心道糟糕,王爷不会真的信了宋幼书的挑拨离间吧……   “宋幼书你最近是不是太闲?”   “什……什么?”宋幼书被崔慈问得没反应过来。   “你难道没发现自己脸胖了一圈?看来最近过得很安逸呀。”   宋幼书发现崔慈看自己的视线带着危险,头皮都有些发麻,手指不由捏捏脸:“哪有,我这是肿的,这几日担心你担心得睡不着觉,脸可不就肿了一大圈嘛,呵呵。”   宋幼书摸了一遍又一遍,好像真的……有点胖了。   崔慈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没有说话,相比于宋幼书嘴里说的,他更相信眼睛看到的。   接着,崔慈又看向王管家:“王叔,派人把他找回来,尽快。”   说完,崔慈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王管家自然快声应允下来,当即吩咐人去找顾笛显。   宋幼书看着崔慈离开,有些想追上去,但一想到自己最近竟然胖了,又有些提不上劲来,思虑再三,还是不想放弃。   难得顾笛显不在,只有他和崔慈两个人,多好的机会。   只是他才……跟上去没多久,崔慈突然回头看向他。   “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宋幼书灿烂地笑了:“怎么会?我知道的,可是全都告诉你了。”   “当真?”   宋幼书依旧笑着:“当然。”   “宋幼书,你是不是以为全天下就你一个聪明人?”   面对着意有所指的指控,宋幼书神色未变:“我可从未这般想过。”   崔慈也不管他说什么,只说自己想说的:“你以为你说三分真话,七分假话,我就什么都查不到了吗?”   宋幼书神色微不可见地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原样:“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若是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可这时他想走,却是走不了了,几乎是被柳承押进书房。   “这么多年来,你潜伏在我身边,你知道我想要什么,也知道我在寻找什么,但你什么都没说,你是不想吗?”崔慈死死盯着宋幼书,不肯错过他脸上一丝变化。   “你是不敢。”崔慈笑了,眼神无比冰冷,“你不敢让我知道,你是谁的狗,你怕你的主人。”   宋幼书阴沉地看着崔慈:“我这么做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   崔慈像是听到最好笑的笑话:“为了我?哈哈哈哈……”   “崔慈,你太自大了,你该不会以为,你能和那位相比……醒醒吧,也许你确实有几分势力,也有些能力,但在那位面前,这些根本不够看,我之所以瞒着你,都是为了你好,我只是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   “那我岂不是要感谢你?”崔慈没等他回答,又道,“你可真是谎话连篇啊。”   “说谎?你觉得我在骗你?”宋幼书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伤心显而易见,眼眶通红,眼角湿润,“这么多年,我陪在你身边,尽心尽力为你做了那么多,你竟然觉得我在骗你……如果我真的骗了你,那我得到了什么?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得到。”   崔慈脸冷了下来:“如果你继续说这些废话,那我只能暂时把你关起来,直到你肯说实话为止。”   “崔慈,你还有没有心?还是说,你眼里只看得到顾笛显,难道对你来说,我真的什么都不是吗?”   提到顾笛显,崔慈的目光柔和了许多,转瞬看向宋幼书的目光依旧冷厉:“你竟然想与他相比?未免太可笑了。”   宋幼书神情悲戚,目光隐隐带着祈求,像是在问崔慈,也像在自问:“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顾笛显真就那么好吗……”   宋幼书一再提到顾笛显,让崔慈有些不悦:“他爱我,你呢?”   忽然之间,宋幼书的眼眸亮了起来:“我爱你,我比顾笛显更爱你,世上没人比我更爱你。”   哪怕是你自己。   崔慈摇头:“不,你不爱我,你只是装作很爱我,装得自己都信了。”   “胡说,怎么会是装的,明明就是真的,你什么都不知道,胡说八道,我说是真的就是真的,谁会比我自己更清楚?”宋幼书脸上带着不同寻常的狂热,可他自己却没有发现。   崔慈看见了,不再与他争辩,因为没有意义。   恰在这时,外面传来动静,在宋幼书喋喋不休的辩解中,崔慈认出了顾笛显的声音。   他来了。   再看对面的人一眼,崔慈只觉无比糟心,还是快出去洗洗眼睛吧。   柳承这小子脑子是不是不太清楚,怎么还把人拦下来了?   他确实还没想好让顾笛显知道那些事,再加上与宋幼书谈的内容实属机密,所以吩咐柳承守好门,但这不代表要把顾笛显拦在门外。   柳承你若是脑子转不过来,就不知道来问问我吗,为什么要自作主张呢?   崔慈赶紧去开门。   好几天没见到人了,还怪想的。   但门一推开,因为愣神,崔慈没能第一时间开口。   才几天没见,怎么就瘦成这个样子?   之前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肉呢?崔慈心疼死了。   偏偏宋幼书此时还出来捣乱:“顾公子您别误会,我和王爷是真的有事在谈……”   好像一道雷突然劈了下来,向来镇定的崔慈忽然慌了,他从来不是嘴笨的人,这一刻竟然不知道该如何辩解。   眼睁睁看着顾笛显转身离开。   宋幼书都做好要跟顾笛显吵架的准备,却没想到顾笛显竟然直接甩脸子走人。   真是被宠坏了,以为自己多了不得,竟然敢在崔慈面前耍脾气,难道他不知道,崔慈向来软硬不吃吗?   走吧走吧,走了就不要回来了,崔慈就是他一个人的了。   宋幼书差点笑出声来,不过是简简单单一句话而已,就成功地离间了两人的关系,早知如此,之前他就不做那么多的无用功了。   崔慈现在是什么表情呢,应该很生气吧,好想看看啊,但是他现在站在崔慈身后,特意绕过去看,会不会显得太刻意了。   可还没等他想好该如何绕过去才算自然,崔慈已经健步如飞跑了。   宋幼书一愣:“你去哪儿?”   崔慈为何要跟上去?   崔慈竟然会跟上去!   宋幼书下意识跟上,被柳承拦住:“滚开,上次刘思以打了我一拳,我还没跟他算账,你最好别来惹我。”   柳承额头上全是冷汗,他也意识到自己做错了,此时哪里肯放宋幼书去打扰王爷和顾公子。   只希望王爷赶紧把顾公子哄好,不要计较他这点小事。   “是刘思以打的你,又不是我。”   宋幼书冷笑:“好,到时候你可别帮忙。”   柳承不同意:“那自然是要帮忙的。”   “你!”宋幼书知道柳承是个混不吝的,讲道理根本讲不通,“我让你滚开,你没听见吗?”   柳承掏了掏耳朵:“我这也是为你着想,打扰了王爷哄顾公子,倒霉的可不是我。”   哄……   宋幼书怀疑自己听错了,甚至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没想到这个字竟然会放在崔慈的身上。   崔慈竟然会低声下气地去哄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上班去了   明天是第一天上班,以后可能周末更新   之前说想找清闲工作,但没有找到,找到的这个工资涨了不少,感觉会非常忙。   以后开新书,如果还是没有找到清闲的工作,我会选择多存稿再开文。 第73章   “我只是跟去瞧瞧, 又不会做什么。”宋幼书被拦住,一时半会还真脱不了身。   “行了,别费劲了,有我在, 你别想捣乱。”   宋幼书忽然看向柳承身后, 咬牙切齿道:“好啊, 刘思以你来了, 今日我们便好好算算账。”   柳承也忙看过去, 但身后空空如也, 哪里有什么人,而被他拦住的宋幼书趁他回头,拔腿追崔慈去了。   “宋幼书,站住!”   ……   “你去哪儿?”崔慈拽住顾笛显手腕, 把人拦了下来。   顾笛显用力一甩,没甩开,再甩, 还是没甩开, 本来不想说话的他瞪着崔慈:“撒手!”   “生气了?”崔慈不敢松手, 怕一松,人又跑了。   回答他的是顾笛显挥拳砸在他胸膛上。   顾笛显再怎么打不过崔慈, 力气也远比不上崔慈, 但好歹也是个成年男子,拳拳到肉顾笛显自己都听到了闷响声。   顾笛显以为崔慈会阻止自己,但等他力气都快用光, 自己都有点心疼崔慈会不会被砸坏, 这家伙还一动不动任他揍。   ……   宋幼书追上来时,正好瞧见崔慈被打这一幕, 他愣在原地,难得没有说话,而是隔着一段距离静静看着他们。   柳承也很快追了上来,刚刚还对宋幼书罗里吧嗦,此时却不敢开口说话,总觉得自己要是坏了王爷的事,后果可能会很严重。   宋幼书压低声音,带着些许不可思议:“顾笛显是不是太过放肆了……竟然敢如此对待王爷……”   就算是受宠,也该有个限度,怎能大逆不道地对王爷挥拳?   柳承当然不会说他见过比这更劲爆荒唐的场面。   他自小贴身保护王爷,顾笛显来了后他依旧如此,有时候难免会见到两人亲密的场景。   尤其有一次在温泉山庄,虽然仅仅瞥到了一眼,但他很相信自己的眼力,那在水中缠绵的两个人,王爷竟然纵容顾公子在上……   难怪之前老是听见王爷与顾公子为了位置问题争吵……   当然了,这些事情他只在心里想想,到死都不会说出来的,除非不想要命了。   ……   “消气了?”等顾笛显停了手,崔慈便将他两只手都捉来攥在手里。   “崔慈你什么意思?”顾笛显力气也耗的差不多了,任崔慈捉住手没动,却瞪眼看着崔慈。   “你是不是烦我了,所以你要去找别人了?那你早说啊,我肯定不缠着你,放开我!”   “别胡说,我和他只是在谈事。”   顾笛显早就憋了一肚子气,这时候哪顾得上什么体贴不体贴,他根本不想要这种东西,恨不得把肚子里的火喷出来,把崔慈给点着了,一口气噼里啪啦说了一堆。   “是我胡说吗,还是你自己不敢承认,你们在谈什么?偏要两个人待在一起,还不让我进去。好几天不回来,一回来就是找他,你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心上?还有,你为什么要让他住进来?你是觉得我一个人不够吗?”   崔慈哭笑不得,没想到几天不见,顾笛显一个人胡思乱想了这么多,忙把人搂进怀里哄,一一解释:“谁说我没找你,我一回来就是找你,但你不在,我只好等你回来。我找宋幼书完全是因为公事,以后我不单独和他见面了好不好?让他住进来也是因为他暂时有用,不想他死在别人手里,没有其他意思。”   “我不想见到他,你就不能让他住到别的地方去吗?”顾笛显火气已经下降了许多,但看着他还是觉得崔慈哪儿哪儿都不顺眼。   他不是不信崔慈的话,可他也不想收着自己的脾气。   崔慈沉默了片刻,没有说话。   顾笛显觉得自己太阳穴都在跳动:“你果然是在骗我,怎么?我让你把他送走,你舍不得了是吧?”   崔慈一看他神色,知道自己那片刻的犹豫让他误会了,忙解释:“并非如此,而是我之前作为交换,才答应宋幼书在王府躲两个月,如今不好食言。”   顾笛显可不想管他说的什么交换:“行,他不走,我走。放手!”说完狠狠踩了崔慈一脚。   崔慈顿时松了神,顾笛显抽回手转身离开,跑的那叫一个快。   “你去哪儿?”崔慈跟上。   “哼,不用你管,你去看宋幼书吧。”   宋幼书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追着离开,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脑子里都是崔慈亲昵地抱着顾笛显却舍不得用力的画面。   好像确实不一样,跟他从前与崔慈相处时的场景不一样。   宋幼书声音有些恍惚:“柳承,王爷真的很喜欢他吗?”   柳承叹息:“这不是明摆着的吗?我从来没见过王爷对谁如此上心,你还是早日明白的好。”   宋幼书双目无神,喃喃道:“我知道了……”   ……   顾笛显气呼呼回到住处,翻出一大块棉布开始打包行李。   “你这是做什么?”崔慈直接把人摁住,两人倒在床上。   顾笛显手脚并用胡乱扑腾,都被崔慈一一镇压。   “你别拦我,我要回别院住。”   崔慈暗暗松了口气,原来只是回别院啊,松开怀里人的瞬间,又在顾笛显脸上重重亲了一口。   “先不急着收拾,等我这边忙完,我和你一起去别院住,可好?”   “谁让你亲我了?”顾笛显用力擦着脸颊,目光超凶,“我才不等你,你爱在哪住在哪儿住,你就是住青楼,我也管不着。”   “别说气话,我要真天天住青楼,你不得哭死?”   顾笛显冷笑:“呵呵,你看我会不会哭?”   大不了一剑创死你,然后亡命天涯呗。   崔慈知道这时候最好顺着他,忙转了话题:“这几日都没有见面,你难道不想我吗?我是很想你的。”   说完,又想去亲顾笛显的唇,但还没亲到就被一把推开。   “走开!”   “还生气呢?”崔慈继续往上凑。   顾笛显继续收拾着行李,不理他。   崔慈在旁捣乱,见他折好一件,就弄乱一件。   很快,顾笛显被他搞烦了:“你有完没完!”   “别急着现在就走,等我两日,两日后我们一起去别院小住一段时间。”说着又把顾笛显折好的衣裳弄乱,然后整个人躺上去压着。   “你要去哪里我从来管不着,也不知道你去哪儿,所以我去哪儿你也别想管,起开!”   崔慈叹了口气:“这次实在是事情来得急,是我错了,下次我再告诉你好不好?”   崔慈之前确实没有想过要告诉顾笛显自己的去处,以后也不能确定自己能不能及时告诉对方他的行踪。   但顾笛显想瞒着他乱跑,那是不可能的,当然了,这话现在可不能说。   “往后我要去哪里,一定事先告诉你,可好?”   顾笛显不是不知道崔慈在和宋幼书谈正事,但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又是另一回事,他又不想当什么娴良大度的人,他得狠狠作一回,让崔慈明白,他身边只能有自己一个人。   齐人之福,左拥右抱,这种事他崔慈这辈子是别想了!   ==========作者有话说:==========   下周日见   工作日会很忙,有时候回到住的地方都十一点了,不加班也要晚上九点才到,所以只能周末更新了。 第74章   “崔慈, 我和你说过的,你身边有我,就不能有别人。”   “记得记得,我都记得呢。”   顾笛显恶狠狠瞪着他:“你要是敢骗我, 我可不会放过你。”   崔慈哭笑不得, 怎么也没想到, 只是晚回来几天, 顾笛显都气得要冒烟了:“小祖宗, 我哪里敢骗你。”   “你最好记住自己说的话!”   “是是是……不对, 你怎么还收拾呢,不是已经说开了?”崔慈一把扯过顾笛显折好的包袱,随手扔到床下,强硬把人抱住。   “还生气?”   “没有, 我想魏兄他们了,想回去看看他们。”顾笛显没再挣扎,任崔慈亲了亲他的唇。   “不能等等我?过几日我便有空了。”   “我才不要等你。”   崔慈的手悄无声息深入衣内:“可我这几日很想你, 别走好吗?”   顾笛显满脸通红, 用最后的理智抵抗:“我才不管你……唔……拿出来……”   崔慈的唇几乎贴在顾笛显耳垂, 低低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耳朵又麻又痒, 半身骨头都酥了。   “你若是不走, 我今晚……随你处置可好?”   顾笛显双眼瞬间睁大:“真的?”   我终于要闲鱼翻身了?话一说出口,顾笛显意识到不对劲,自己是不是转变得太快了, 显得很好糊弄的样子, 有点后悔嘴太快。   崔慈轻笑一声:“当然是真的!”   “咳咳,那我考虑一下吧……好了别弄了, 等会还要出去……”   崔慈盯着某处:“那我走了?”   顾笛显自己也有些尴尬,没想到这么快有反应,捉住崔慈的手放上去,凶巴巴道:“你先灭火!”   ……   到了用晚膳时,柳承瞧见两人又甜甜蜜蜜粘在一块,心下不得不对王爷生出几分敬佩。   之前还闹着不是打人就是要离家出走的顾公子,转头就被王爷给哄好了,厉害了!   他哪里知道他家王爷是牺牲□□才换来的。   “这几日你莫要吃重口的了,多喝些粥,还要素菜。”顾笛显笑眯眯夹了一筷子豆芽放崔慈碗里。   “这几日?”崔慈身体僵住。   顾笛显托腮看着他:“是啊,我觉得仅仅一夜难以抵消这几日我的悲伤与痛苦,得多几日才行。”   崔慈咬牙切齿道:“你别得寸进尺……”   顾笛显搂着他脖子,耍赖道:“我不管,反正一日也是日,几日也是日嘛。”   崔慈把他扒拉开:“那你还是先去别院吧,不用等我。”   “哼哼,现在后悔可晚了。”   崔慈重重警告:“你不许太过分!”   顾笛显胡乱点头:“嗯嗯,都听你的,来来来,多吃点,别饿着了,这几日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方才我摸着你腰都瘦了。”   “那你还舍得折腾我?”   顾笛显大方表示:“大不了今晚放过你,明晚再开始嘛。”   崔慈无语:“我还没弱到那种程度……谁下了床还不一定呢。”   用完晚饭,崔慈拉着顾笛显一同沐浴。   两人差点在水里擦枪走火。   当顾笛显摸到崔慈磨得发红的大腿内侧,这才偃旗息鼓。   这几日难道都在马上度过吗?   顾笛显想把这事往后挪一挪,往后还长着呢,没必要这么急,养好身体要紧。   崔慈被摸出了火,见他要起来,倒是不高兴了。   “你要干嘛去?”都什么时候了,还分心,崔慈的表情格外不爽。   顾笛显被拽得又趴了回去。   “使这么大劲做什么,摔你身上不疼啊?”顾笛显解释,“我去给你拿药膏擦擦,很快回来。”   崔慈顺着顾笛显视线看去,也瞧见了那两块红肿,但他现在哪里顾得了那个。   崔慈不太耐烦:“小伤而已,哪里到了要擦药的地步了。快点!”   顾笛显不管,再次推开人,跑得飞快,眨眼功夫就把药膏拿了回来,一点一点在崔慈伤处抹匀。   药膏清清凉凉的,崔慈被摸得浑身燥热:“快点!”   “明天吧,先养养。”   崔慈哪里能等,挑眉故意激他:“你是不是不行?”   顾笛显果然上当:“这是你自找的!”说完就压了下去。   ……   第二天一大早,崔慈精神奕奕地起床,看了眼睡得死沉的顾笛显,嘴角微翘,在顾笛显唇角轻轻亲了一口,便放低声音穿衣。   顾笛显昨晚出了死力气,直睡到中午才起,人都饿得前胸贴后背。   吃午饭时再见到宋幼书也不觉得烦了。   顾笛显抢先一步道:“你又想说什么?”   经过昨晚,顾笛显那颗飘荡的心又稳稳落回肚子,对崔慈的信心前所未有的足,任宋幼书说什么屁话都不会信。   一想到昨晚崔慈的温顺,他什么要求都得到满足,顾笛显便心神一荡,若非此时时机不对,他都想去找崔慈了。   宋幼书并非什么都不懂,一看顾笛显那满面春色,便猜到昨晚发生了什么,怕不是被草了一夜……眼神便带了几分嫌弃出来:“为了讨好王爷,你还真是什么都愿意做!”   “不想看见你,没事你可以滚了。”顾笛显脸瞬间黑了,他知道对方误会了,但他可不想和这家伙解释什么,由得对方误会更好。   与其说是喜欢王爷,不如说是不甘心更恰当。宋幼书不甘心短短几个月顾笛显完全替代自己的位置,甚至真的得到了崔慈的爱。   这怎么可以呢?   明明是他一路陪在王爷身边,明明也是他见证了王爷年幼时那段艰苦的岁月。   可得到王爷心的人却不是他!   多讽刺啊!   “你得意不了多久了……”宋幼书留下这句意味深长的话离开。   顾笛显以为他又要开始胡说八道,却只说了一句话,而且这句话似乎还预示着什么。   “你什么意思?”   宋幼书停住脚步转过身来,脸上的笑有几分怪异:“王爷确实很喜欢你,但王爷的婚事可由不得他自己,而你……算什么?”   顾笛显脸色难看,呼吸急促起来,崔慈要成婚了?   见他这副模样,宋幼书露出淡淡笑意:“等王爷娶了王妃,你说你算个什么东西?”   “住口,宋幼书谁给你的胆子在这里放肆!”崔慈没想到一来便听见这话,见顾笛显脸色都不对了,连忙赶人,“我这里是留不得你了,你立刻搬出王府!”   宋幼书见他们一个生气,一个呆傻,反而笑了:“怎么,被我说中了,发现自己骗不下去了?”   崔慈脸色铁青:“莫要挑拨离间,来人,把他给我撵出去!”   宋幼书一点不害怕:“不用你撵,我自己会走,不过这可改变不了什么。”   顾笛显听得云里雾里,很是着急:“什么意思?既然要说,就不能把话说个明白吗?”   宋幼书笑了笑:“那我就说个明白,你家王爷很快就要迎娶别人了。”   顾笛显只觉浑身血液凝住:“崔慈?”   崔慈皱眉:“这不是真的,你别听他胡说八道。”   宋幼书来气了:“说我挑拨离间我认,说我胡说八道就太过分了,皇上要为你赐婚,这又不是什么秘密,只不过这个傻子什么也不知道罢了。”   崔慈声音冰冷:“柳承,拖出去!”   宋幼书表示自己很有骨气:“不用你拖,我自己出去。”   顾笛显看着崔慈不说话。   崔慈赶紧解释:“是有这么回事,但我没同意。”   顾笛显很想相信他:“可那是皇上,你能不听他的?”   崔慈轻轻环抱住他:“太后还在,他说的不算。”   顾笛显的担心当然不是他一句话就能抚平的。   如果真的有一天,崔慈不得不娶别人了,那自己会怎么办?   顾笛显陷入沉思……   他脑子很乱,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很确定的是,他无法做到跟另一个人分享崔慈,也无法让崔慈去欺骗一个无辜的女孩和自己在一起。   顾笛显将头靠在崔慈肩上,脑子里很乱。   崔慈见他忽然不说话,心里有点着急:“等过段时间,我们回北疆。到时天高皇帝远,谁也管不了我们。”   “真的?”要是能够不在京都待着,到了北疆,崔慈是老大,他岂不是可以横着走?   到时谁也别想给崔慈塞人!   “当然是真的,我会尽快把事情办完,然后我们就回北疆,那里是我的地盘。”   顾笛显连连点头:“好好好!”   他忽然反应过来:“你这段时间忙的是不是就是回北疆的事?”   崔慈点头:“你放心,很快就要结束了。”   顾笛显听得疑惑,在他怀里仰起头问:“什么结束了?”   崔慈没有解释:“这段时间你想买什么就去买,到了北疆那边,可能就买不到了。”   顾笛显瞬间被转移注意力:“那我要好好逛逛京都,多买点吃的用的备着。”   也是,北疆是苦寒之地,条件肯定不能像京都这么好,但想想以后能和崔慈永远在一块,这点缺点根本不算什么。   接下来几日顾笛显天天往外面跑,每次回来都是一大车东西往府里拉,从吃的到用的,无所不有。   直到半个月后,晚上,两人温存过后。   “你先过去北疆,我晚几日到。”   顾笛显当然有点不乐意:“啊……我一个人过去吗?”   “对,别怕,你先去熟悉熟悉环境,我在这里还有点事要忙。”   顾笛显趴在崔慈身上扭了扭:“不能一起吗?我可以等你的。”   虽然很好奇北疆是什么样的,听说那边生活条件比较差,但想到以后能和崔慈一起平静生活,顾笛显充满了期待,但是如果只是他一个人过去,期待感顿时下降。   “我怕两个人一起过去太危险,目标太大,谁也走不了。”   听起来有点道理,顾笛显妥协。   “好吧,那你快一点,我可不要一个人在那边。”怕这样说崔慈不重视,又加了一句,“你要是不快点过去,我就回来找你。”   “好,我一定早点过去。”   第二天深夜,顾笛显坐在马车上摇摇晃晃离开。   这时他才意识到不对劲。   崔慈急着把他送走,而且还是半夜摸黑把他送走,到底是为什么。   总觉得有什么事在瞒着他。   顾笛显本想去逼问马车外护送他离开的柳承,但转念一想,就算是知道崔慈的目的又怎样,他能帮上忙吗?   好像并不能,很有可能会添乱,给崔慈制造麻烦。   虽然不安,但离开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顾笛显叹息一声,等他们都回去了北疆就好了……   顾笛显见到宋幼书是在两天后,他们车队走的慢,被赶上也正常。   宋幼书一路风尘仆仆,一见到他眼神就变得很奇怪,说话也阴阳怪气的:“哎哟,又碰上了,还没恭喜你呢。”   顾笛显白了他一眼:“恭喜我什么?”   宋幼书笑吟吟:“崔慈娶妻了,恭喜你有当家主母了。”   一道惊雷忽然从头顶炸开!   顾笛显什么都听不到了,只看见宋幼书的嘴不停张合。   “……也是你跑得快,不然你还得给主母敬茶嘞。”见顾笛显许久没有回应,宋幼书不太耐烦,“喂,我跟你说话,你听没听见?喂……”   顾笛显脑子嗡嗡的,只有一个念头……崔慈他娶别人了……   直到被宋幼书轻轻推了一下,顾笛显才回过神来。   柳承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连忙赶过来,正好瞧见顾笛显失魂落魄离开,他察觉到不对劲。   “你跟他说了什么?”柳承黑沉着脸。   宋幼书心虚,哪里敢说自己干的事:“我没……没说什么……”   “宋幼书,你就不能老实点,要是真坏了王爷的事,谁也救不了你。”   宋幼书这才有些害怕,怎么可能说实话:“我真的没说什么,我就是挑衅他几句而已。”   柳承警告他:“你别仗着顾公子脾气好总在他面前没有规矩,被王爷知道,没你好果子……”   话还没有说完,忽然身后响起砰的一声,柳承忙往后看,原来是顾笛显撞石头上了,捂着额头疼得直不了腰。   糟了,顾公子要是在他手上出了事……   柳承快步跑去查看顾笛显的伤势,宋幼书则趁乱跑了。   “顾公子,可是伤着哪里了?”   顾笛显嘴里说着没事没事,可紧捂着额头的手指间沁出血来。   柳承有些吃惊,都撞出血了,还说没事?   很不对劲。   柳承一面让人为顾笛显处理伤口,一面搜索着宋幼书的踪迹。   半个时辰后,暗卫将还没来得及逃跑的宋幼书抓了回来。   “宋幼书,你老实说,你到底说什么了?”柳承气得踢了宋幼书一脚。   宋幼书不察直接被踢翻,都被抓住了,他也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干脆躺地上不起来:“你怕我跟他说什么?或者说你觉得有什么是他不能知道的?”   柳承顿时明白,最糟糕的局面出现了。   “你嘴怎么这么贱!”   一个耳光扇在宋幼书脸上,宋幼书半边脸都红肿起来。   踢一脚就算了,竟然还扇他脸,宋幼书顿时怒了:“你们都能做,我为何不能说?”   “宋幼书,坏了王爷的事,这个后果你能承担吗?”   “别拿王爷来压我,告诉你不管用,我就是说了怎样?”   柳承恨恨地看着他:“要是顾公子出了什么事,王爷不会饶了我,但更不会放过你。”   宋幼书笑了,脸上的伤让他看起来神情狰狞:“出事?他会出什么事?我告诉了他真相,让他不至于像个傻子一一样被骗的团团转,他应该感激我才是。”   柳承命人将宋幼书绑了起来,然后密切关注着顾笛显的举动。   他以为顾笛显会跑来找他打听些什么,他还没想好该如何应对,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接连几天,顾笛显都没找他。   一连观察了好几日,顾笛显看起来和往常并没有多大不同。   只是不太愿意出现在人前,更喜欢一个人在马车内待着。   好几次他心里觉得不踏实,去掀车帘,顾笛显脸朝里睡着,看起来并无异常。   一连几日下来,柳承渐渐放松下来。   就在他以为他们会顺利抵达北疆时,顾笛显不见了。   毫无预兆,这个人消失了。   ……   京城,北平王府,大红喜字高高挂,到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顾笛显去时花了大半个月,回来才用了六天,甚至连一直不会骑的马都被迫在短时间内学会了。   一回来,就瞧见了满城喜色。   竟是如此巧,他正好碰见了崔慈的好日子。   他多日不曾沐浴更衣,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袍子,整个人都像是蒙上一层灰,混在人群中是如此不起眼。   以至于崔慈穿着喜服昂首挺胸骑在高头大马上时,根本发现不了他。   望着渐渐远去的迎亲队,顾笛显只觉自己好像被世间的尘嚣隔绝了,眼前的热闹与繁华与他格格不入。   他好像不该穿越的,要是他没有穿越就好了。   那样就不会认识崔慈,就不会像现在这般难受了吧。   崔慈爱那个女人吗?他究竟要干什么?他究竟把自己当作了什么?   这些问题无时无刻不在侵袭着他,占据他所有精神和注意力,但无论结果如何,他都必须承认。   崔慈终究还是放弃他了。   他看了一眼离他越来越远的迎亲队,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开,没有回头。   ……   反方向的崔慈若有所感,忽然扭头往后看了看,可等他做完这个动作,却不知自己为何要这般做,他只觉得心头帐然若失,捂着心口,一阵阵发慌。   他找不到原因,只当是这几日太过忙碌,没有好好休息所致。   崔慈大婚第二日,柳承连滚带爬地敲开了王府的大门。   “王爷……顾公子不见了……”   崔慈确定自己听明白了柳承在说什么,但脑子却没有反应过来:“你在说什么?”   此时崔慈的表情过于可怕,哪怕是多年跟在身边的柳承心头也忍不住害怕。   “顾公子从宋幼书口中得知王爷成亲的消息,七日前忽然失踪,属下有罪,没能找到顾公子……”   春日暖阳,阳光最是让人惬意,崔慈额头生生冒出汗来,他喃喃自语:“他知道了?”   忽然想起昨日迎亲路上的心悸,崔慈仿佛意识到什么,难道昨日他回来了?   一阵天旋地转,崔慈强撑多日的不适终在这时爆发。   眼看着崔慈摇摇欲坠,柳承连忙伸出手想接着人,然而刚伸出手,崔慈就自己扶住了桌案一角。   “找不到人,这辈子你不许回京!”   柳承心中一凛:“属下一定会把顾公子带回来!”   “那你还不快去?”崔慈凶狠地瞪着柳承,迁怒旁人本不是他的本意,可一想到顾笛显此时不知在何处,他根本无心去讲究太多。   “是,属下这就去。”柳承急匆匆走出门。   崔慈眼前发黑,整个人往下坠,但他下意识护住肚子。   他还不知道,若是知道了,肯定不会离开我,我还有挽留的机会。 第75章   眼看着日子一天天过去, 天气愈渐炎热,然而顾笛显始终没有被找到。   “大半年了,人还没有找到,废物!”崔慈阴沉着脸打量着跪在地上半天没起的柳承。   “我再给你半个月的时间, 若是再找不到, 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刘思以, 滚出去。”   柳承听完心中一凛, 赶紧爬起来, 但因为跪得太久, 膝盖一软差点又跪了下去,临出门前,他快速抬头看了崔慈一眼。   只见崔慈一脸憔悴,眼底猩红, 明明是大热天,却始终穿着厚厚的长袍。   一出书房,守在门口的刘思以就焦急地迎了上来。   “怎么样, 王爷怎么说?”   柳承叹了口气, 没和刘思以透露王爷的话。   因为相比以后不能见刘思以, 他更担心王爷的状况。   眼瞧着王爷的情绪越来越不对劲,偏偏唯一能改变这一切的人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人。   柳承想的没错, 崔慈现在确实很着急, 他必须尽快见到顾笛显人,不然等孩子出来了,那家伙不认怎么办?   男人会生孩子, 说出去谁会信?   所以他必须让顾笛显亲眼见到, 这样哪怕事实再如何荒谬,顾笛显也不会不认, 但奇怪的是越是着急,越找不到人。   直到某天,崔慈从外面回来,看到街上某个眼熟的人,那不正是曾经被顾笛显带回来的人吗……   崔慈忽然心神一动,或许换个法子能找到人也说不定……   ……   夏日炎炎,即使是清晨的太阳照在人身上也有些炎热,距京都大约七八百公里的一个北方小城在万众瞩目中打开城门。   但城门开了,许多人却不进城,或者出了城的人也不急着离开,而是自发排好了队,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没多久,一条不见尾的长龙就排好了,而他们要等的人却还没到。   直到城墙边上的小摊都来了大半,一个用面巾包住头脸,只露出一双格外好看的眼睛的年轻男子推着小车来了。   像是油锅里滴了几点水,排队的人群顿时热闹了起来。   “来了来了,快排队,别插队。”   “我是第一个来的,你怎么挤我前头去了?”   “别挤别挤,我鞋都被踩掉了……”   顾笛显把小车停好,然后点着小车上的炉子:“大家排好队,都有都有的。”   顾笛显熟练地做着准备工作,没多久一股诱人的香气弥漫开。   直到排在第一个位置的人接过鸡蛋灌饼大口咬下去,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明里暗里吞口水。   顾笛显双手不停地忙活着,直到太阳升到头顶,准备的面饼这才卖完,忙碌了一个上午,他对收获非常满意。   就在他准备收拾动作回家时,一个小厮打扮的男子挤了过来。   “顾老板,我家少爷邀您去悦来客栈喝酒。”   顾笛显一听到这声音,眉头就不自觉皱起,只是因为他整张脸都包了起来,来人瞧不见,依旧滔滔不绝地说着。   “我家少爷包下了悦来客栈整个二楼,还让上了客栈里头的招牌菜,就为了招待顾老板,顾老板你可一定要给面子啊。”   顾笛显依旧收拾着自己的小车:“不好意思,我还有事要忙,没时间去,你家少爷的好意我心领了,抱歉。”   小厮连忙拦住顾笛显不让人走:“顾老板,我家少爷都在那儿等着好一会了,就是吃个饭而已,又不费什么功夫,还是去吧。”   顾笛显当然不想去了,对方明摆着对他有意思,他还不能拒绝得太直接,不然就是给对方没脸,很有可能就会待不下去。   不过就算待不下去,顾笛显也不怵,大不了又换个地方重新开始,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顾笛显这般想着,底气也足了许多。   “劳烦你转告你家少爷,我实在抽不开身,就不去了。”   小厮的脸顿时黑了下来。   叫这个姓顾的一声老板,这人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不过是个没什么仪仗的穷小子,被少爷看中已是天大的福气,竟然还不识好歹地拒绝,真是太不懂事了。   “顾老板可要想清楚,以我家少爷的能耐,想要个寻常人在这里做不下去生意,办法可是多的很……”   “哦,知道了~”顾笛显没再管这人,推着小车快步离开。   小厮看着顾笛显离开的身影,生气地直跺脚,敬酒不吃吃罚酒,有你好果子吃。   ……   离顾笛显来这个小县城已经有大半年了,一开始都很顺利,他安安稳稳地在这里经营着小本生意,因为收摊早,每日只需要干半天,下午可以去钓钓鱼或者听说书的讲故事,日子可以说过得很清闲。   虽然他偶尔会从别人口中听到来自京都的消息,比如太子发起宫变失败,被圈禁了,比如当今皇上要求北平王前往封地,但北平王打死也不走……   顾笛显无法去分辨真假,所以他下意识地忽略,反正那些人那些事,和他都没有关系了。   直到发生了一件事,打破了他宁静的生活。   因为当时离开的太匆忙,顾笛显身上的银钱并不是很多,只能让他勉强在这里安定下来,但接下来的生活是个问题,于是他又干起了老本行。   但他一直都知道,自己长的太过惹眼了,在这个时代,太好看并不是一件好事,所以每次出入,他都会将脸蒙起来,虽然有人好奇他的长相,但他以脸幼时被烧毁的借口搪塞过去了。   直到一日他遇上了县城内的财主之子——李振轩。   顾笛显确实没有把脸露出来,但他却不知,光是他那身段,哪怕是穿着普通的衣衫,也别有一番风味,让人心驰神往、浮想翩翩,李振轩就是如此,见他的第一面就被迷住,之后就像块牛皮糖粘上了顾笛显。   但顾笛显肯定是不愿的,所以这日一回去,他就开始准备再次跑路了。   好在跑路这事他很有经验,重要东西收拾收拾,当夜就准备走人了。   等到崔慈循着他煎饼美食的名声找来时,只能扑了个空…… 第76章   悦来客栈二楼, 一个矮胖的年轻男子正翘着二郎腿悠闲地等待着,一想到那顾老板的身段,还有那清凌凌的一双眼眸,曾磊心头就一阵火热。   要是将这般尤物压在身下, 那滋味……   砰……雅间的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 曾磊吓了一跳, 黑着脸怒骂来人。   “哪个不要命的, 竟然敢踹爷的门, 不是说了二楼爷今天包……”曾磊话没说完, 一群乌泱泱的人冲了进来,尤其当头那一个,一脚把自个儿踹翻。   曾磊被抓了起来,可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 但他也知道这群人不好惹,立刻求饶。   “大爷饶命啊,小人一生积德行善, 从未做过坏事啊!”   ……   半个时辰后……   “大爷, 小人没骗您, 那饼摊老板就住这里……”   曾磊带着崔慈一群人来到顾笛显家门口,但很显然, 里面人去楼空, 什么人都没有。   崔慈黑着脸从房子里出来,一脚踹开曾磊,阴冷的目光落在曾磊的身上。   “你不是说他就住这里吗, 人呢?”   曾磊被这一记窝心脚踹得好一会没反应过来, 眼泪鼻涕一起流:“小人真的没骗您,他真的就住这里, 我曾经派人跟踪过那个饼摊老板,亲眼见他走进去的,但小人真不知道为何他又不在了……”   柳承把屋子里里外外搜了一遍:“王爷,顾公子应该是自己走的,虽然走的有些匆忙,但把重要东西都带走了!”   王爷,什么王爷?天啊,我这是惹到了什么人啊!曾磊两眼瞪圆,差点晕过去。   崔慈冰冷的面孔终于起了一层波澜:“命令本地官员协助办案,水路、陆路都给我封住!”   这次,我一定会找到你   ……   顾笛显离开依旧选择坐船,虽然时间长一点,在船上也没什么好吃的,但是远没有坐马车那般颠簸,时间也会快很多,所以他首选的还是坐船。   因为顾忌着以后花钱的地方很多,顾笛显不由精打细算起来,选的是空间很小的一个单独的房间,但这也需要五两银子,着实让他心疼了一把。   好在船上包三餐,不用他操心吃什么。   一上船,顾笛显就在船上伙计的带领下直奔自己的房间,他需要把东西放下,然后熟悉熟悉环境,比如知道用餐的位置。   所以他没看见,就在他上船那刻,一身黑袍的崔慈带领着黑甲卫也跟着上船来了……   柳承看向在站在船舷收船费的伙计:“这条船我们包了!”   伙计一脸为难:“可是船上已经有人交了船资……”   这时船主急匆匆赶了过来:“可以可以,小的这就让人把船清空!”   ……   顾笛显刚把行李放下,刚刚送他过来的伙计就过来了。   伙计:“客官,真是对不住,咱船被人给包了,您得另寻船了。”   听了这话,顾笛显心中自然不高兴,但他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不会因为被赶出去就气得去和人理论,在这个时代,能轻而易举弄死他的人太多了。   顾笛显再次背起行李:“好吧。”   伙计:“客官,这是您的船资,现在退给您,另外再给您一两银子作为补偿,这是包船的贵人给的,您且自行下船,我去通知其他客官了。”   拿到一两补偿实属出人意料,顾笛显开开心心拿着银子走出房间。   而其他被提醒下船的人也跟着出了房间,顾笛显顺着人流往前走。   可就在他一拐弯快要走到船舷出口时,看到了那张让他无比熟悉的脸……   顾笛显:他……他怎么在这里?   不行,不能被他发现!   顾笛显急忙后退,不慎撞到身后的男子……   灰衣男子:“你走路不长眼吗?踩着我脚了!”   灰衣男子气愤的声音一起,顿时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无数道目光看了过来……   顾笛显心中着急,可偏偏前后左右都是人,他根本没处躲,连忙捂住脸弯下身子小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然而这一声道歉并不能平息对方的怒火。   灰衣男子:“我的鞋都被你踩脏了,你一句对不起就算了?”   顾笛显眼角余光已经注意到崔慈朝这边看过来了……   他连忙低头拿出一小块碎银,塞给灰衣男子,小声:“这是赔偿!”   灰衣男子眼中一亮,一把抓过碎银掂了掂,心中满意:不错,起码有个二两。   但嘴上却不饶人:“二两银子就想打发我,你当我叫花子呢?”   灰衣男子:这么轻易就给出了二两,我再闹一闹,没准可以得到更多!   顾笛显舍不得给更多银子想跑,谁知被灰衣男子看出意图,衣服被一把揪住……   灰衣男子:“小子我告诉你,不给赔偿,这件事没完!”   眼看着崔慈已经朝这边看了过来,顾笛显不敢犹豫忙扔了块五两的银子给灰衣男子!   灰衣男子见一块银白色的东西突然蹦到怀里,顿时松开了手,搂住银子,而顾笛显也趁机溜到人群后面继续排队。   等崔慈过来时,只看到灰衣男子洋洋得意地咬银子的一幕,其他什么也没有发现。   顾笛显躲在人群最后面松了口气。   顾笛显:他应该没看到我吧,肯定没有,我及时躲开了。   可就在你快要跟着人群下船时,前面排队的人突然不动了。   顾笛显有种不妙的预感,忍不住问了问他前面的人:“怎么了,大家不下船了吗?”   排在他前面的大娘一脸欢喜:“咱们不用下船了,那位包船的大人说他们不忍见咱们被赶下船,而且他们人也不多,能坐得下我们,咱们不用走了。”   顾笛显的心突然悬了起来,想到什么,又问:“那还需要把赔偿的银两还回去吗?”   大娘:“不用不用,这位大人可真是个好人啊!”   顾笛显:难道是被发现了?应该没有吧,也许是巧合也说不定……   顾笛显只能再次原路返回来到了之前居住的小舱房中,并打算接下来几天都待在房中尽量不出来,也幸好他之前准备了不少干粮,有什么需要晚上再出来就好了。   在焦虑担忧中,顾笛显在船上安静地度过了第一天,然而第二天,他的房门被敲响…… 第77章   顾笛显故意粗着嗓子:“谁在门外?”   外面响起一道陌生的男人的声音:“客官, 因为出了点变故,我们需要借用一下您的房间,您可以出来一下吗?”   顾笛显瞬间警惕:“借房间?为什么要借房间呢?”   陌生男人:“我们这边有几个人受了重伤,需要干净的环境给他们养伤, 但是房间不够了, 可以暂时借一下您的房间吗?”   顾笛显:“可我这里很小, 借出去了我住哪里?”   陌生男人:“我们可以拿另一个房间和你换。”   顾笛显因为今天见到了崔慈, 难免有些警惕。   顾笛显:“我不想换, 你还是去找别人吧, 我要休息了。”   陌生男人:“人命关天,我们这边真的很需要这个房间,那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听这么一说,顾笛显又有些犹豫, 门稍稍打开一条缝,想看看门外站着的人是谁。   可他还没看清,门就被猛外面的人推开了。   顾笛显很生气。   顾笛显:“你做什么……你……”   当目光落在面前硬是从门外挤进来的人, 顾笛显的声音戛然而止……   顾笛显不由后退两步,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 这个人会出现在自己的房间:“你……你……”   消瘦的男人披着黑披风,在半明半暗的房间内更显阴沉, 此时见顾笛显一看见自己就往后躲, 明显是还想跑,戾气顿生,完全控制不住烦躁的情绪。   然而崔慈并不知道, 他的突然出现虽然让顾笛显惊讶, 甚至还有点害怕,但是当顾笛显看见他时, 更多的却是无法自控的心疼和担心。   崔慈声音沙哑,目光阴鸷:“这次你哪里都别想去!”   顾笛显却上前一步抓住了崔慈的手:“你生病了?”   崔慈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不然他为什么从顾笛显的声音里听出了关心和急切?   顾笛显白天虽然瞧见了崔慈,但也只远远低看了一眼,虽然觉得崔慈似乎有些瘦,但并没有此时如此直观地发现崔慈整个人瘦得几乎脱了形,脸上一点肉都没有。   顾笛显再次确认:“你是不是生病了?”   崔慈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心中升起欢喜:“我没有生病,只是自你离开,没有什么胃口。”   顾笛显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松了口气,接着很快反应过来以目前两人的关系,他此时不应该问这个问题……   顾笛显脸色顿时变冷,转过身去不看崔慈:“没什么事你就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崔慈都被顾笛显的反应搞懵了,刚刚还很关心来着……   崔慈拽住顾笛显的手:“跟我回去!”   顾笛显冷笑:“跟你回去?呵呵,当你的男妾吗?”   崔慈不由着急:“我没有真的娶妻,那场婚礼是假的,只是权宜之计……”   顾笛显冷冷抽回手:“那下次你什么时候再来个权宜之计呢?”   崔慈被问得说不出话来……   顾笛显目视崔慈,一字一句道:“被放弃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不是吗?”   崔慈:“不会,你信我,这样的事情绝对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可顾笛显已经不敢、也不想再相信他了。   顾笛显:“你不走,我走!”   外面黑灯瞎火的,比白天也冷的多,崔慈哪里放心让顾笛显出去。   崔慈:“好,我走,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找你。”   顾笛显看着崔慈离开,等了一会儿,悄悄打开门,外面没有人。   顾笛显:得快点离开了!   顾笛显飞快回房间收拾东西,不方便携带的全部舍弃了,只带走了银钱、路引和户籍。   他幸好船就靠在岸边,不需要跳河什么的,不然着凉就不好了。   他摸着黑下了船,本来想连夜跑的,但夜已深,他一时雇不到人送他离开,只能匆匆找了间客栈住下。   连衣服鞋子都没脱,做好了若是外面有动静,立刻就跑的打算。   然而外面一夜寂静,他说不出心里什么感觉,有开心,有解脱,也有些难过,复杂得一时难言。   躺在客栈冷硬的床上,顾笛显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思考着将来的打算,南方他已经待过了,或许去北方看看是个不错的选择。   直到很晚很晚顾笛显才睡着……   因为心里不安,顾笛显没有睡多久,几乎是门外有了响动就醒了过来。   他下意识坐起来,拿上枕边的包袱就要离开,可推开房门的一刹那……整个人都愣住了……   崔慈目光沉沉看着他:“你要去哪儿?”   顾笛显因为太惊讶,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你怎么在这里?”   崔慈没有回答,走进房间,关上了房门。   顾笛显注意到崔慈的行动间似乎有些不对劲,以往流畅灵活的动作,此时看起来有些凝滞。   崔慈一进来就下意识想拉顾笛显的手,被毫不留情躲开,崔慈眼中闪过一抹失落,抬起的手缓缓垂下。   “跟我回去吧……”   顾笛显冷着一张脸:“我以为我跟你说的很明白了。”   崔慈:“一切都结束了,以后只有我们两个人,不会有别人打扰我们了……”   顾笛显:“可是我不想要了……”   崔慈眼眶微红:“你不要我,也不要你的孩子了吗?”   顾笛显被崔慈说懵了,孩子?他哪来的孩子?   他这辈子只跟面前这混蛋做过那档子事,怎么可能有孩子?   顾笛显:“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崔慈:“我怀孕了!”   顾笛显还是不信,男人怎么可能怀孕?   顾笛显:“崔慈你是疯了吗?”   顾笛显着急之下摸了摸崔慈的额头,也不烧啊。   崔慈解开了身上披着的披风,露出了那显得格外大的肚子。   顾笛显眼睛都瞪圆了!!!   崔慈死死盯着顾笛显:“他是你的孩子,你不会以为,我会让别人碰我吧。”   崔慈心下发誓,顾笛显若是敢怀疑这个孩子的来源,他一定狠狠咬顾笛显一口。   除了顾笛显,他怎么可能会让人那么对待他?   顾笛显确实没有怀疑这个“孩子”,因为他压根不信这是个孩子。   顾笛显:“你是不是吃多了肚子胀气?”   崔慈都被气笑了。   顾笛显越想越着急:“还是生病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快说啊?” 第78章   崔慈却注意到顾笛显后退了一步, 离自己很远。   崔慈:“你离我那么远做什么?你嫌弃我吗?”   顾笛显:“不是,我是怕伤到你……不是,现在是问这个的时候了吗?你肚子到底怎么回事?大夫怎么说的?”   崔慈朝顾笛显大步走去,伸手很明显就是要拉顾笛显的手。   顾笛显看着崔慈颤巍巍的肚子, 不敢再躲。   顾笛显:“别站着了, 坐吧。”   顾笛显认为崔慈生病了, 也许还是绝症, 这个节骨眼上还是多顺着他一点吧, 没必要争一时之气。   顾笛显忽然有些难过!   他虽然怨恨崔慈, 可从来没想过对方会死。   感受到顾笛显的关心,崔慈嘴角露出点笑来:“我肚子里面这个到底是什么,一个月后你就知道了。”   顾笛显:还要等一个月?别到时候耽误病情了吧。   顾笛显想说些什么,又怕刺激到崔慈, 影响他身体,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   一个月后,顾笛显怀里抱着刚出生的小崽子, 人生观彻底受到了颠覆和重塑。   男人怎么可能生孩子?   可是孩子确实是他亲眼看着崔慈生出来的……   顾笛显抱着孩子翻来覆去的看, 是人类幼崽没错了。   要说有什么问题, 好像是比普通小孩可爱乖巧了一点……   虽然可能惊世骇俗了一些,但这是他的孩子就够了。   顾笛显抱紧了怀中的小小婴孩, 又怕力道重了会让孩子不舒服, 连忙放松几分,像是抱着世上绝无仅有的珍宝,眼睛都不舍得眨地看着婴儿。   这是他的孩子啊……   ……   待在房间内暂时不能出门的崔慈看向属下:“他人呢?”   属下:“顾公子抱着小世子去院子里玩了。”   崔慈嗤笑:“都抱了大半个月了, 还没有抱腻。”   属下:“属下看顾公子对小世子疼的厉害, 怕是抱一辈子都不会腻。”   崔慈虽还冷着脸,眼中却闪过一抹笑意, 心中的不安少了几分。   自从孩子出生后,顾笛显再没有说要离开的话,一心全扑在孩子身上,若不是喂奶无法胜任,怕不是也想要自己来。   不过,崔慈还是派人牢牢看住了顾笛显,就怕他抱着孩子一溜烟跑了,那他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崔慈:“去把孩子抱过来。”   属下:“是。”   很快,男人空空如也回来了。   崔慈疑惑:“世子呢?”   属下一脸为难:“顾公子不肯……”   崔慈:“就那就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抱过来,他总有看不住的时候。”   崔慈并不愿意跟顾笛显对着来,但他总有办法应对。   一刻钟后,趁顾笛显回房拿倒杯茶的功夫,摇摇车里的孩子被抱回了崔慈的房间。   崔慈看着孩子五官肖似顾笛显的脸,脸上笑意更浓,伸手戳了戳孩子胖嘟嘟的脸。   崔慈:“看来你爹把你养的很好。”   崔慈以为孩子被抱走,顾笛显肯定会主动来见自己。   但是他没有。   一个时辰过去,两个时辰过去……崔慈始终没有见到顾笛显人影。   他忍不住有些焦躁,问身旁伺候的人:“他在干什么?”   属下:“顾公子在自己房间,什么都没干。”   崔慈又放下心来:只要还在就好。   崔慈决定今晚带着孩子一起睡。   不来见他,那以后都不要见孩子了。   心里这般想,转头崔慈偷偷去顾笛显房间看了眼,确定他还在,又偷偷摸摸回来。   只要人还在就好。   ……   站在庭院内,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顾笛显有些迷茫。   曾经,他是真的想要离崔慈远远的,然后重新好好生活,可是现在他不确定了。   他有了一个孩子,一个和崔慈与他血脉相连的孩子。   虽然说在现代多的是不能让孩子束缚自由、该离婚就得离婚的说法,但他是不一样的。   自从奶奶死后,他一直孤身一个人,他非常非常渴望能有一个家人,一个能长久陪伴在身边的家人。   而现在似乎好像突然就实现了。   终究是不一样了,面对崔慈,他的心无法再冷硬相对。   可让他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原谅崔慈,他又心有不甘。   凭什么啊,当初是崔慈不要他的,他为什么要原谅他?   所以顾笛显想出了一个好办法。   把孩子偷走!   虽然孩子不是他生出来的,但他是孩子的亲生父亲,独自抚养也完全合理。   至于崔慈,他相信崔慈会过的很好的,即使身边没有他。   顾笛显做好计划,就想着该怎么实施,最好是挑个崔慈不在的时候跑路,所以暂时还是要老实一点,降低崔慈的警惕。   顾笛显走到崔慈房间门口,明显的脚步声让房间内的人察觉到了他的到来,但他就是不推门进去。   足足在门口徘徊了好一阵。   直到崔慈不耐烦推开门,顾笛显的身影早不见了。   崔慈:“人呢?”   暗处,一名暗卫突然出现。   暗卫:“顾公子回房间了。”   崔慈脸上的不耐烦渐渐消失,回头看了眼还在熟睡的孩子,眉心紧皱。   崔慈不信他真能舍得下孩子。   第二天,顾笛显没能起来,直到日上三竿,崔慈让人来喊他起来吃午饭,他才起来。   他也不往孩子跟前凑,一吃完饭,就慢悠悠躺在院子里晒太阳,谁都不理。   等到傍晚,有人喊了,再去吃晚饭。   第三天,第四天,依旧如此。   第五天,顾笛显发现来喊他吃饭的人变成了崔慈。   顾笛显还躺床上呢,扯住被子盖住脸,声音闷闷的:“你怎么来了?”   崔慈走过来,扯下被子,露出顾笛显微红的脸:“不开心?”   顾笛显没懂:“什么?”   崔慈看着他:“因为什么不开心?”   顾笛显微笑:“我没有不开心。”   崔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问:“那为何不去看孩子?”   顾笛显有点无语:“不是你把孩子从我这儿抱走的吗?”   崔慈一顿:“你可以去我那里看孩子。”   顾笛显想硬气地说自己才不去,但话到嘴边又不舍得这样说,因为他确实想去。   所以他委婉道:“我会去的。”   突然他又想起了什么:“孩子的名字你取好了吗?” 第79章   崔慈:“你是孩子父亲, 你来取。”   崔慈这句话说得格外认真。   顾笛显瞥了他一眼,故作不在意:“你不也是他父亲?”   顾笛显不是没想过给孩子取名,但狗蛋、墩子在脑子里翻滚,最后还是放弃了。   不能毁了孩子一辈子啊。   崔慈:“好, 那我来。”   顾笛显苦苦等了三天, 都没等到名字, 期间他闲得无聊, 只去看了孩子两次。   才两次, 他认为, 他已经足够表现出自己对孩子的漠视了,此时再去催一下孩子的名字很正常的。   谁知等他去找崔慈,发现人竟然出府去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顾笛显生气了。   不打招呼出门就算了, 崔慈也没义务和他说这些,但出门前怎么就不知道取好名字呢?   不过……这是一个好时机,离开的好时机。   顾笛显立刻回房间清点财产。   目前他手上没什么现银, 但玉佩和玉冠什么的不少, 随便一个都价值千金, 全都是他被崔慈抓回来以后,崔慈为他准备的。   他只要多带几块玉佩出去, 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可他很快发现, 府内的护卫多了两倍不止,尤其是他住的房间附近。   这些人虽然不妨碍他行动,却也不离开。   这是防备谁呢?   顾笛显没好气地打量门口的护卫:“崔慈什么时候回来?”   护卫低着头, 不敢看顾笛显。   府内的人, 没人不对面前的人心生好奇,私下也有许多猜测, 但没人敢对他不敬。   “回公子,属下不知。”   顾笛显板着脸:“是不知,还是不想跟我说?”   护卫冷汗都下来了:“公子误会了,属下临时被调过来,很多事情都不知道。”   顾笛显灵机一动:“那有没有人告诉你调过来几天,什么时候离开?”   护卫头垂得更低:“属下不知。”   一问三不知,顾笛显撇撇嘴,也没再为难对方。   兴冲冲从崔慈书房找来诗经楚辞,打算好好翻翻,争取找出一个绝世好名字。   但他太贪心了,又想有好的寓意,又想让人一听就难以忘怀,又要从来没人用过的……   翻了老半天,硬是没找到合心意的。   最后想着反正崔慈不在家,他多去看几回孩子也没事,开开心心就奔着崔慈房间去了。   一进门,顾笛显就把孩子抱了起来,目光温柔得不可思议。   现在他抱孩子的姿势可以说非常娴熟,绝对不会把孩子弄哭。   除了无法喂奶,顾笛显什么都能干,比如换尿布和哄睡什么的。   就是喂奶的时候有点尴尬,他需要避出去一下,等喂好了再进来。   而且有一点让他觉得有点奇怪,那两个奶娘似乎很怕和他待在一块儿,看他来了就立刻躲开,有时候还要他去找人来给孩子喂奶,看他眼神也是畏畏缩缩的。   不会以为他对她们有什么非分之想吧?   顾笛显觉得自己被冒犯了。   而且这两位奶娘的长相不说是普通,完全可以说是丑了,竟然觉得自己会对她们做什么……   顾笛显决定明天让人把儿子抱自己房间去,不想要吃奶就抱回来,不想见到这两个人了。   他哪里知道,这两位奶娘是某人特别挑选的,来之前还被特别嘱咐过……   第二天,顾笛显早早又来了崔慈的房间。   如果崔慈还在府里,他就算想把儿子抱去自己房间也会被阻止,但谁让崔慈不在,其他人有心拒绝也不敢表现出来,就怕到时候崔慈回来了反告一状,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他们没纠结多久,就把孩子送顾笛显房间去了,只有顾笛显叫他们的时候才会出现。   顾笛显就这么快活地和自家儿子在一起待了两天,睡觉都比平时香了许多,饭也多吃了一碗。   然后崔慈要回来了。   问他是怎么发现的?   府内随处可见的护卫突然少了大半,一问说是都去门口了。   顾笛显不解:“为什么要去门口?”   管家:“王爷回来了,还带回来了请封世子的旨意,咱们的小少爷现在是世子了。”   管家看着被顾笛显抱在怀里只露出一张小脸的孩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顾笛显听了却一愣,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世子?”   管家道:“王爷这次出门,就是为小少爷请封世子一事。”   是啊,孩子跟着崔慈,是王府尊贵的世子。   跟着他呢?需要躲藏的单亲家庭的孩子?   就算他带多少块玉佩出去,也不能改变孩子跟着他就是个底层平民,稍微有点势力的人都能找他们父子的麻烦……   带孩子离开,真的是对孩子好吗……   至于独自离开?顾笛显看着婴儿白嫩的小脸蛋……   现在的他,根本无法舍弃这个孩子独自离开。   管家看顾笛显神情恍惚的模样,笑意更深:“顾公子要不要抱着世子去接王爷,王爷大概很快就要到了,要是能第一时间看到您和世子,一定会很高兴。”   “你抱着世子去吧。”顾笛显轻柔地把孩子放进管家的怀里。   最近几天都是大太阳,外面暖融融的,顾笛显放心让孩子出门。   管家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抱着孩子离开,刚到门口没多久,崔慈骑着高头大马回来了。   管家见崔慈目光扫视几圈,最后看向自己,他立刻抱着世子迎上去。   “王爷您……”管家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   “他人呢?”   不用说,管家也知道崔慈在说谁。   “顾公子在里面等王爷呢,奴……”   没等他说完,面前的人已经没了人影。   “……奴才和世子在外面等您。”管家看着怀里的世子叹息一声。   外人都道王府小少爷刚出生还没满两个月就被封为世子,定是极受王爷宠爱。   却不知王爷刚刚回来,一眼都没看小世子。   管家抱着小世子跟在崔慈身后,他的腿比崔慈短一截,跟不上很正常,脚步由慢走变成快走,又很快变成小跑,但还是跟不上。   管家立刻选择放弃,决定慢慢走。   还没走上几步,就见早没了身影的崔慈又折返回来。   管家疑惑道:“王爷?”   崔慈果断抱走小世子:“孩子给我。”   管家可不觉得刚刚看都没看世子一眼的人,现在父爱爆棚想起要抱孩子了,怕是急着去见某个人,又怕被赶出来吧。   哎不对,王爷,您抱小世子的姿势不对啊!   管家倒腾着两条老腿跟上去,但终究还是慢了一步,眼睁睁看着崔慈抱着孩子进入顾笛显的房间。   顾笛显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突然听到敲门声。   “谁啊?”   门外没人说话,倒是敲门声没停。   顾笛显以为门外的人没听见自己的话,又道:“进来吧,什么……”   未完的话音在看到推门而入的崔慈的那一刹那戛然而止,顾笛显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眨眼功夫就来到了崔慈面前。   崔慈发誓,他从未见过顾笛显速度这般快过。 第80章 大结局   一声怒骂从顾笛显房间传出, 在北平王府上空久久不散。   王府内,打扫院落的,给花花草草浇水的,洗衣晾晒的, 无不看向顾笛显的院子, 然后又当作什么都没听见, 各自忙着手头上的事。   “要死了要死了, 狗东西, 你会不会抱孩子!”   顾笛显瞥见来人是崔慈, 本来不打算理他,可眼角余光扫到崔慈胳肢窝夹了个什么东西,像是个枕头。   枕头?什么枕头?   顾笛显定眼一看,哪里是什么枕头, 那是他宝贝儿子啊,被崔慈随意用胳膊夹着,脆弱的脖颈没有支撑, 朝一边歪着。   顾笛显心都要蹦到嗓子眼了, 嘴上教训着崔慈, 动作却无比轻柔地接过小小婴儿。   “他还没有两个月大,骨头都没长好, 你怎么可以这么抱他?”   顾笛显冲上去温柔夺过孩子, 一只手抱着小孩身子,一只手托着头,小心翼翼护在怀里, 看向崔慈的眼神带着刀子。   崔慈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   “我的错, 你教我怎么抱吧。”   即使崔慈认错态度良好,但顾笛显还是有点生气。   “他现在还小, 不是玩具,我们必须温柔小心。”顾笛显瞪着崔慈。   崔慈笑了:“好,都听你的。”   “我教教你怎么抱他。”   顾笛显仔细说了该抱哪里,手托在哪个位置,崔慈听得很认真。   崔慈:“我已经为咱们的孩子请封了世子,以后他会是我唯一的继承人。”   顾笛显不看他:“要是你以后有了别的孩子,后悔了怎么办?”   崔慈:“我怎么可能还会有别的孩子,这一个就已经要了我半条命了。”   顾笛显小声哔哔:“又不用你生……”   崔慈缓缓靠近,一只手悄无声息搭在顾笛显腰上,声音轻柔:“我心里只有一个人,从始至终没有变过。”   “我心悦你。”   顾笛显发现了,自己就是改不了这爱听花言巧语的毛病,不过确实好听就是了。   “好了,别说这些了。”顾笛显有点想抱着孩子离开房间了。   “你好久没和我说这么多话了。”崔慈的声音带着让人难以忽略的失落和酸涩,静静注视着顾笛显的脸。   阿显,你一点都没变,还是这般好看,好看到让我再也看不见旁人。   顾笛显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略显憔悴的脸上停留,心终究软了一下,声音压的很低。   “我会陪着孩子长大。”   崔慈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顾笛显没有逃避,直直看着崔慈:“我不走了,我会留下来。”   既然已经决定留下来,那就没必要扭扭捏捏,尽快把话说开为好。   崔慈眼中迸发出狂喜,另一只手也搭了上去,将顾笛显和孩子都抱在怀里。   “你不会再离开我,对吗?”   顾笛显轻轻“嗯”了一声,落在崔慈耳中却宛如天籁之音。   崔慈:“好,我们一起陪着孩子长大!”   就在这时,顾笛显的脸突然被什么柔软轻轻撞了撞,他愣了一下,才意识到是崔慈。   崔慈见他没有不悦,也没有拒绝,抬起他的下巴,重重吻了上去。   顾笛显没想到崔慈会得寸进尺,他只是迟疑了一下而已,就变成这个局面……   可他顾忌怀里的宝贝疙瘩,两只手都空不出来,只能任崔慈咬住唇,从浅吻到深吻……   直到腰带差点被解开,顾笛显气急败坏狠狠踩了崔慈一脚。   崔慈松开被他吸吮得红润的唇,忍不住舔了又舔,直到被顾笛显不耐烦躲开,心里暗爽,埋头在顾笛显脖颈间,深深嗅闻对方的气息,心似乎也安定下来。   “你想好名字了吗?”   “没有。”顾笛显选择困难症犯了,看哪个都觉得好,又哪个都觉得不好,不知道该选哪个。   “皇上给我们的孩子赐了名。”崔慈发现‘我们的孩子’这五个字实在太美妙了,嘴角不自觉上扬。   顾笛显追问:“叫什么,快说啊。”   崔慈笑盈盈看着顾笛显:“春阳,你觉得如何?”   顾笛显皱着眉想了一会儿,脑瓜子里没想出什么出处,只觉得春日暖阳寓意是极好的,“是有什么寓意吗?”   “取自易经‘春日载阳,福履齐长’。”   顾笛显一听就喜欢上了,福啊长啊的,能不好吗,还不用自己取名字,立刻夸上了:“好名字,不愧是皇上,取的名字就是好。”   顾笛显轻轻晃了晃怀中的小孩:“从今天开始,我们宝贝就叫春阳了。”   顾笛显看着春日的小脸蛋,笑得很开心。   崔慈看着顾笛显,也笑了。   到了晚上,崔慈磨磨蹭蹭待在顾笛显房间不走了。   顾笛显抱着春阳明知故问道:“你今天骑马了,肯定出汗,不去洗漱吗?”   崔慈闻了闻自己:“有味道吗?”   顾笛显肯定道:“当然有。”   崔慈回主院洗漱去了,等转头回来时,顾笛显的院子已经关了门熄了灯。   ……   第二天,崔慈以讨论往后计划为由,一整天都没走。   “春阳现在还小,受不了车马劳顿,所以我打算等春阳满了周岁,我们再去封地如何?”崔慈有些紧张地看着顾笛显。   “封地?北疆吗?”顾笛显还以为会一辈子都在京都呢。   崔慈点头:“世子已经定了下来,我们迟早都要回北疆。”   崔慈没说皇上还提议留下春阳,不过被他拒绝了。   “那就按你说的做,我没有意见。”顾笛显并不介意在哪里生活,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好。   崔慈悄悄松了口气。   这次没等顾笛显赶人,天一黑,崔慈自己就走人了。   不过,等顾笛显沐完浴回来,床上的春阳就不见了。   “奇怪,难道是奶娘抱去喝奶了?还没到喝奶时间吧。”   王府里除了两个奶娘,顾笛显就没看见过丫鬟,都是小厮和护卫,出门随便拦了个小厮。   “小世子看到没?”   “世子被王爷抱走了,现在正在王爷房里呢。”   顾笛显小声埋怨:“怎么把人抱走也不打声招呼啊。   “我这边没事了,你去忙吧。”   顾笛显一进主院大门,就朝崔慈房间奔去,没有发现大门悄无声息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