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能不能行了   希望我向你走来,对你而言是一种快乐   nfkfndj   发表于6年前 修改于4年前   原创小说 - BL - 完结 - 现代   HE - 轻松 - 日常 - 年上   长篇   陆行森x郑郅呈   高冷帅机务x傻缺小服务   不正宗民航一线人员恋爱流水账   搞对象:√   科普:×    第一章   陆行森又在地铁上看到那个男孩儿了,整个车厢的人穿着休闲的衣服,唯他一身笔直的正装,格外打眼。   袖口纹着暗色的飞鸟图案,仔细一看,袖扣上烙印的也是同样的花纹。   那是x航的标志。   他知道,因为他是x航的机务。   一目了然。   当然,陆行森并不认为这是不期而遇的缘分。X航三百多的地服,两百多的机务,他们能遇见,是相同的上班制度,只是一种偶然。   他带上耳机,不再分心乱七八糟的事情。   八点半准时到达机场,九点交班,九点二十开始今天第一个航班。   初秋的清早很是舒适,湛蓝的天空,明媚的阳光,空旷的外场有条不紊地停着一架架飞机,没有夏天四十多度的高温,也没有冬天零下的寒冷,接旅客的摆渡车停在车位,而他在蓝天白云下等着他的那架飞机。   突如其来的烟瘾,他的手在耳麦上敲了两下。   站在旁边的莫聪笑话他,“一大早地就想抽烟?”   陆行森目光随意落在由远及近逐渐驶过来的黄色牵引车,“一会儿334?”   334机位旁边是食堂,上面是吸烟室。   莫聪挑眉,“抽烟还是吃饭啊?”   同是接机的吴焕给了他一拳,“他/妈的十点吃什么饭,早饭还是午饭啊?”   “到了。”   气流声越来越大,飞机慢慢开始滑过来了,他们不再闲聊,走向指定作业位置准备就绪。   陆行森拿着指挥棒开始指挥。   飞机准确无误滑入机位,机务开始挡轮挡连耳麦与机长通信。另一边客梯车缓缓升起开始靠舱门。   这会儿一直到下客都没机务什么事儿,等旅客全部下机完毕,陆行森才上机交接。   在客梯车上,他往上走,一双脚映入眼帘,他抬起头,小服务站在高一阶的台阶上笑得一脸灿烂,“我早上在地铁上见过你!”   陆行森心说我知道,面上却只挂着淡笑,“是吗。”   小服务理解有误,以为他不相信,“真的,蓝黑色外套,牛仔裤,是不是?”   陆行森不愿多费口舌,“是。”   两人就此擦肩而过,下完客小服务要跟车走,而陆行森则是要进客舱与机长交接。   在客舱门口时他不经意往下瞥了一眼,机坪上的小服务快速跑向摆渡车,脸上还带着激动的红晕。   小孩儿。   一段小小的插曲就此而过,在陆行森的生活里没有掀起任何涟漪,他照常上下班,偶尔泡吧约会,像任何的单身男性一样,自由且孤独。   办公室里,莫聪嚷嚷着要给他介绍对象,激动之情溢于言表,“我表妹,高材生!个儿高腿长!青春年少,贼几把好看!”   陆行森心说你表妹跟你一个性格,我可无福消受,他面上淡定,“不用了,我近期不打算谈恋爱。”   “不谈恋爱?!”莫聪一蹦八尺高,“你都二十七了大爷,孑然一身,上班修飞机,下班泡酒吧,你身边有一个妹子吗!”   办公室一群糙老爷们儿有被内涵到,瞬间群起而攻之,“说话就说话,你人身攻击谁呢!”   “虽然是事实,但是你说出口就不对了!”   “有没有妹子是我们能决定的吗,天天跟飞机打交道,一块儿铁它还能分男女吗!”   这时队长张云正好进来,“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一帮人纷纷告状,“莫聪人身攻击!”   “他还侮辱我们队花!”   队花指的是他们这里唯一的女机务莫依。作为唯一的女生,不管长什么样,她都是队花。   被点名的莫依扶了扶并不存在的眼镜,点了点头。   陆行森看热闹不嫌事大,“莫聪强迫同事相亲。”   队长严肃地咳了咳,“莫聪,你这问题很严重啊。”   “就是,作风纪律严重有问题!”   莫聪拿起业务包就开溜,“飞机落了,我先走了!”   吴焕在后面吼,“一个人你接个锤子飞机!”   出了办公室莫聪摸出手机给表妹打电话,老泪纵横,“老妹儿,不是哥哥不帮你,是办公室的大老爷们儿太剽悍啊!”   剽悍?   表妹在电话那边一头雾水,把她介绍给陆行森碍着大老爷们儿什么事儿了?   莫非表哥办公室的人也喜欢陆行森????   不会吧……   她定了定心神,“表哥你放心,我一定会排除万难的!”    第二章   被表妹整的一脸懵逼的莫聪啥也没听明白,不过他牢记了表妹的嘱托,把微信推给陆行森。   突然收到分享名片的陆行森一头雾水,这是谁?   还没等他问,莫聪的长段语音就来了。   陆行森看着头疼。   点了翻译,系统识别不全莫聪的塑料普通话,翻译出来的话乱七八糟。地铁上太吵,陆行森认命地带上耳机。   中心内容无非就三句话:第一,这是他表妹的微信,第二,他表妹万里挑一无人能比,第三,必须加。   十秒能说完的话愣是啰嗦成了一分钟。   他正打算关了这无聊的对话框时,手臂被人戳了戳。一转头,是小服务。   小服务笑得比初秋的阳光还温暖,“你好啊,又见面了!”   陆行森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两人的距离,点头致笑,“你好。”   “真巧啊,我都看见你好多回了!”   小朋友说话总是特别有活力,只是他不太习惯这突如其来的自来熟。   “之前就发现你是我们公司的机务啦,后面又碰到好几回,总是不好意思跟你打招呼。”说这话时他还羞涩地低下了头。   陆行森心想可真没看出来,他还没开始客套,就发现了小服务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定格在了他尚未关闭的微信界面上。   “相逢就是有缘,要不咱俩加个微信吧?”小服务露出了幼儿园小朋友看见棒棒糖的表情,及其渴望。   周围这么多人,再者人家这么热情,也算得上是同公司的同事,他不好驳了别人的面子,遂打开了二维码界面。   小服务立马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扫描二维码,动作和网速一样快,三秒后陆行森就收到了他的好友验证。   郑郅呈。   相同的目的地,两人一块儿下的车,期间郑郅呈一直试图跟他搭话,奈何他实在高冷,郑郅呈败下阵来,一脸沮丧地跟在身后。   过了安检,机务和服务办公室不在一个楼层,陆行森打算直接从安检处的电梯直通一楼,小服务又活力满满地跟他说再见。   陆行森暗暗叹口气,一路上被吵得头疼。   “陆狗!”   他一回头,莫聪像条哈士奇似的向他奔来。   “陆狗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没看见。”   “胡说!”莫聪义正言辞,“我还不知道你,手机二十四小时不离身你没看见!”   “吴焕呢,怎么没跟你一起?”   “他换班了……”莫聪嘴嘴比脑子快,回答到一半才发现话题偏了,“你少给我转移话题。说!为什么不加我表妹微信!”   陆行森觉得流年不利,怎么遇到的全是小蜜蜂,吵得他脑仁儿嗡嗡嗡的。   莫聪苦口婆心,“反正你一天到晚玩儿手机,一个人玩儿游戏和跟我表妹两人一块儿玩儿游戏,跟糙老爷们儿聊天和跟我表妹聊天,有什么不同吗?不都是玩儿手机嘛,我ball ball你,加了吧!”   “我不加。”陆行森说,“回去给你表妹好好科普科普我是个什么人。”   “你以为我没说过啊!”莫聪痛心疾首,“那就是一颜狗!谁让你长得人模狗样的。”   “谢谢夸奖。”   走进机务办公室,事儿来了。   5798到拉萨的航班,飞机故障了。   “原本8.30的航班,交班儿了啊!”   队长问道,“早班是谁?”   陆行森:“我和莫聪。”   “得,那你俩去检修吧。”   两人刚到办公室还没喘上气,就奔赴机位了。   另一边郑郅呈也是,刚到办公室被喊去换延误台去了。   值台的同事给他交班:“临时机故,没有时间,机务在下面修呢,不定什么时候能修好。然后,还没发餐呢,有好几个旅客来问过,一会儿你问问调度。”   “行知道了,你先下班儿吧。”   就他值延误台这十来分钟,已经有不下是个旅客来问时间了,郑郅呈干脆又广播了一遍,避免太多旅客来问,拥堵登机口。   期间调度打电话来,“去问问下面什么情况。”   “不是说正在修呢嘛?”   “接到通知了,你先去问问。”   郑郅呈老大不情愿了,都没修好问了也没结果,他拖着个老长的声音,“行—”   挂了电话他拿着对讲下廊桥,到了客舱门口,里面黑黢黢的,机上没开灯。   郑郅呈在前舱望了望,乘务长和安全员在座位上聊天,几个乘务在后面点的位置睡觉。   看这架势他就知道短时间之内飞不了,但调度都让问了,他还是要例行问一下。   “有时间吗,乘务长。”   乘务长纤细的玉手往驾驶舱一指,“这个你得问机长了。”   得,郑郅呈又认命地去问机长。   “你好机长。有时间吗?”   驾驶舱内机务和机长正在说什么,闻声两人同时回头——   巧了不是,这不地铁上碰到的帅机务吗!   郑郅呈瞬间没心思关心结果了,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机长旁边的机务看,满心欢喜都要溢出来。   机长颇为烦躁,“没有没有,不定什么时候能修好呢!”   对机长不耐烦的语气郑郅呈一点都不生气,他眼睛就没从陆行森身上移开过。但陆行森却表现的格外冷淡,仿佛不认识他似的,低声同机长说了句什么,便离开了驾驶舱。   郑郅呈好生失落,这人怎么这样。   他挂着小脸回了登机口,恰逢又有旅客来问问题,问的依旧是他几分钟前才解释了无数遍的问题。   郑郅呈有些不耐烦了。   要他说这些航班就不如广深的好,同样是延误,广深航班的旅客就理性得多,广播一边就能听懂,解释一遍就能明白。而像拉萨这些航班,一个问题反复问反复问,没完没了。   不是他搞地域歧视,事实就是如此,上班久了被折磨久了难免生出不耐烦的情绪。   郑郅呈心绪烦躁,“我刚下去又问了,没有时间,还在修呢,您急什么急。”   老太太可听出他语气里的不耐烦了,“你这是什么态度!问问还不行了吗?”   眼看要起纠纷,郑郅呈可不想给自己惹麻烦,咧嘴露出十分亲和帅气的笑容,“我这不是替您着急嘛,还在修呢,怕耽误大家时间。”   离登机口近的几个旅客听了,都修半天了还在修,这要等到什么时候,顿时起火来。   “修不好就换一架飞机飞!修不好我们就要一直等着吗?”   “就是就是,”有人附和,“再说了,谁知道你们到底有没有修好,不能拿我们旅客的生命开玩笑!”   “个破公司,飞机坏了就不要卖票!耽误我们多少事儿,垃圾航空!”   “用个烂飞机飞,还把不把我们的安全当回事儿了!”   大家七嘴八舌,眼看就要群起而攻之,郑郅呈及时止损,拿出前所未有的耐心,“女士们先生们,大家先别着急。延误是我们谁也不愿意看到的,你们想走,我们也希望你们能平安准时的到达,我非常能理解大家的心情,但是现在飞机故障,正是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我们才会做排查工作,才会因此而延误。如果我们不做排查,才是对大家的安全不负责。”   “真要负责就给我们换一架飞机来飞!”   “就是就是!”   有几个旅客情绪格外激动,而且及具煽动性。这事儿可大可小,郑郅呈先是给调度打了个电话,让值班队长上来解决问题,又问了调度能不能给旅客供餐。   他走到那名一直嚷嚷着要换飞机的中年男人面前,用耐心又响亮的声音解释,“先生您听我说,您的心情我非常能理解,大家都着急着回家、旅行,去拉萨,但是您也知道,这飞机啊它不是一直趴地上不动的,它是在天上来来回回飞的,就算现在领导同意给咱们换飞机,那也要等到飞机飞回来,下完客,做完清洁配好餐后才能登机。”   “您算算这时间啊,光是下客做准备工作最快也得半小时了吧,还不算上飞回来的时间呢,而且换飞机也得花一定得时间申请呢,对吧?”   “我非常非常能理解大家的心情,这样吧,等了这么久,相信大家也都饿了,我给领导申请一下,争取用最快的时间给大家解决早饭问题——”   “不用解决,餐食来了!”   郑郅呈一回头,分队长推着餐食过来了。   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天使。    第三章   郑郅呈老泪纵横,“刘哥你实在是太好了!”   分队长刘清不受他这彩虹屁,“行了行了,广播发餐吧。”   “你就是我的救世老爷!你再不来,我都招架不住了。”   “是吗?”刘清觉得这小孩儿挺有意思,“我看你挺游刃有余的,刚不还在那儿激情演讲呢嘛?”   “呜呜呜刘哥,你看到的都是表象,表象!”   刘清一巴掌拍他手臂上,“行了别装了,广播发餐。”   “好嘞!”   郑郅呈开始用他低沉而又装/逼的嗓音广播——   “乘坐X行5798次航班,由X市前往拉萨的旅客请注意,请您听到广播后前往225登机口排队领取餐食,谢谢。”   旅客开始陆续排队,有些没听清的还以为是广播登机呢,排到他了才反应过来,“不是登机啊?”   刘清笑道,“还没有登机呢,先给您发餐。”   “这样啊……那有时间吗?”   “还没有呢,我们一接到登机时间马上广播通知大家。”   郑郅呈悄悄冲他竖大拇指,被刘清毫无感情地拍掉了。   十分钟后,餐食基本发得差不多,大家都埋头吃饭,登机口终于不吵了。   郑郅呈看着整片登机口的人都埋头吃饭的景象,慈祥地像个老父亲,“吃吧吃吧,堵住嘴就没功夫吵吵了。”   刘清给他一下,“说什么呢。”   他看着登机口暂时没有太大问题,便道,“我先回去了,有问题打电话啊。”   “Yes sir!”   吃饱饭大家情绪没那么激动了,并且半个小时后通知上客,总得算下来,这个航班延误两个多小时。   很正常的延误航班,在郑郅呈一年多的职业生涯里,这都不算是事儿。   他吹着口哨神清气爽地回办公室了。   然而做人不能太得瑟。   三个小时后,调度通知5798返航了。   正在玩儿手机的郑郅呈听了一耳朵,心说这航班号怎么这么耳熟呢。   调度在那边喊了,“郑郅呈你去接啊,据机组反应,旅客情绪比较大,做好准备工作啊。”   郑郅呈见怪不怪了,心说哪个返航的航班旅行情绪不大?手指欢乐地在手机界面蹦哒,操纵者小鲁班在峡谷完成一波又一波的收割。   打到一半他突然反应过来,等等,5798?   这不是早上他送走的那个航班吗!   也就是说,5798飞了三个小时,眼看快到拉萨,然后又飞回来了?!   还要他去接?!   顿时生无可恋了啊,郑郅呈哭喊着,“张姐啊,能不能换个人去接啊,早上我才把他们送走的啊啊啊啊啊啊”   调度张姐:“不能哦亲。”   “他们都记得我长啥样,再见到不得杀了我啊!”   “就是因为早上是你上的才让你去处理,”张姐一笑,“你比较熟。”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而任凭他怎么无助的哭喊,都没有改变要去接飞机的事实。   他,和他的好兄弟,另一位小菜鸡肖陶然,去接。   郑郅呈一副英勇就义就要献身的表情,“咱俩就等着被旅客扒皮吧。”   肖陶然格外乐观,“怎么会呢,大家都是讲道理的。”   一个小时后肖陶然在登机口哭着喊着要回去。   5798从X市飞拉萨,原定8.30的航班,延误两小时后登机,好不容易上了飞机,眼看快飞到拉萨了,被告知飞机有不知名故障需要返航。回来还停了个远机位,外面瓢泼大雨,旅客在下飞机的过程中被淋得透心凉。好不容易回了登机口,却被告知不能到酒店休息。   一连串的事故下来,整个航班的旅客集体大爆发了。   “修不好偏要飞,你们公司有没有把我们旅客的生命当回事!白白耽误这么久,你们拿什么赔偿!我要去告你们这破航空公司!”   “飞机烂了是你们的事,这是你们航空公司的错误,凭什么不给我们安排酒店休息!”   “我们这一个个跟落汤鸡似的,还有老人和小孩儿呢,出了事儿你们公司负的了责吗!”   “飞机没修好还让我们坐,你们公司安的什么心!”   “让你们修飞机的出来解释解释!”   ……   大家七嘴八舌的,有提意见的,有单纯发火出气的。绕是身经百战的队长刘清,也有些招架不住。   这个航班处理难度是能预料到的困难,所以旅客一拉回登机口他就从办公室赶过来了,让刚放单没啥经验的肖陶然回去了。   抛开谩骂的人身攻击的,旅客说的这些诉求他都懂,于情于理也该给安排酒店。但是签派不建议排班酒店,把锅甩过来,让地服现场自己做决定。他们能怎么做决定,到时候把旅客拉去酒店飞机又修好了可以飞,再次无限期延误算谁的责任?   再者,从机场到酒店要一个小时,再从酒店回来,又要重新过安检,又是一个多小时,也确实太仓促,也折腾人。   可这些旅客都不懂,他们就要求赔偿,要求安排房间,登机口吵翻了天。   登机口现在就刘清和郑郅呈两个人,双口难敌无数张嘴,纵使他们想解释,旅客们也不给张嘴的机会。   期间航站楼公安还来了一次电话问情况,吵闹程度可想而知。   刘清顶着登机口重重压力,让郑郅呈去飞机上看看情况。同时打电话让办公室派人送毛毯和水过来。   一百来号人冲郑郅呈嚷嚷了半个多小时,他现在脑袋都是嗡嗡嗡,走在廊桥人都是晃的。   头疼。   在廊桥又遇上了陆行森,他要上飞机,陆行森刚从飞机上下来。   郑郅呈现在无比关心这个飞机的情况,见到机务仿佛见到了救世主,拉着人就不放了,“怎么样怎么样,还要多久修好?有时间吗?”   这样的行为算得上是莽撞,程序上来说,机务和服务是没有任何工作交集的,陆行森不需要向地服汇报工作,不过出于礼貌,他还是回了句没有。   简单明了又冷漠的一句话。   这在被旅客折磨疯了及其渴望知道情况的郑郅呈看来,就有点太过于傲慢了。他有些火了,“还没有时间,你们机务还能不能行了?”   陆行森顿时冷了脸,职业素养让他在上班时不与其他部门的人计较,他甩开他的手就走了。   郑郅呈被他这傲慢的态度气得半死,自己不就是想知道飞机现在的情况嘛!   那些旅客说的真没错,就该让机务上去解释解释!   同样是一线部门,就不能相互体谅吗!   哼。    第四章   等郑郅呈下飞机问明情况又回到登机口时,登机口早已闹得沸反盈天,当天值班的另一位分队长也来了,两人在登机口也没能压制住整个航班旅客的怒气。   “你们公司飞机没修好就载着我们在天上飞,简直是拿我们的生命安全开玩笑!”   “对!一想到我可能死在天上,我就后怕!”   “我们要个说法!”   “对!”   “把你们领导叫出来!”   “……”   刘清临危不乱,“我就是领导。”   这航班有个二十多人的旅行团,导游一副看穿一切的表情,“行了,知道你也是个打工的,我们不为难你,把你们这儿能说上话的领导叫出来,我们要跟他谈。”   这旅行团大都是老人,大家都很认同导游,   “对,我们这一大把年纪了,差点就死在你们飞机上了,必须给个说法!”   “对,把你们最大的领导叫出来给说法!”   “赔钱!道歉!”   刘清不卑不亢,“各位旅客先不要着急,我就是这里最大的领导。非常抱歉给大家造成了不便,稍后我们会把航班延误补偿款发给各位,请大家谅解。”   他偏头低声问郑郅呈,“飞机现在什么情况?”   “还在修呢,”郑郅呈在他耳边小声道,“不定时候。”   刘清难得地叹了口气。   旅客可不买他们的账,“别给我们整这些虚的,你们打算赔多少钱?”导游一副很讲道理的样子,“我们就两个要求,第一赔钱,第二公开道歉,你们领导亲手写的道歉书,你们公司发微博道歉。大伙儿说是不是啊?”   众人分分附和,情绪很激动。   刘清道,“按照公司规定,延误超过四个小时不超过八个小时,航空公司原因,赔偿现金400元。”   “规定,呸!谁家的规定啊?你说赔多少就赔多少啊!”   “400?”有人吼道,“打发叫花子呢!”   大家又气又累,折腾这么大半天,天气原因也就算了,这完全就是航司的责任,凭什么就只赔400,纷纷闹着要投诉民航局,要去起诉。   刘清低声对郑郅呈道,“给办公室打电话,取钱,打航延赔付单。你去廊桥下面守着,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通知我。”   “好。”   刘清和另一名值班队长在登机口迎接整个航班百十号旅客的怒火,郑郅呈打完电话后就立马又进了廊桥。   廊桥有两道,一道是登机用的,一道是下客用的,交汇形成一道,交汇的地方叫做剪刀口。郑郅呈就在站剪刀口等着。   偶尔机务上来,他就问问情况,差不多点儿了,他又上飞机问问情况。   莫聪上飞机回回都能遇着这小孩儿。   在机坪给飞机进行检修时他跟陆行森聊起,“剪刀口那小服务挺有意思啊,回回见着我都问什么时候能修好。”   陆行森道,“是挺有意思,还骂机务不行呢。”   “啊?”莫聪挺惊讶,“我看着挺有礼貌挺乖巧一小伙儿啊。”   陆行森笑了笑,不再搭话。   一个半小时后检修完成,陆行森和莫聪上机交接,在剪刀口又碰到郑郅呈了。   一见他俩,郑郅呈就觉得看到了希望,赶紧上前追问,“修好了吗,修好了吗?能登机了吗?”   按照站位来看,莫聪其实是离他更近的,他的眼睛却一直看着陆行森。   而陆行森并没有要搭理的意思。   最后还是莫聪搭了句话,“我们这边没什么问题了,至于能不能登机,你得去问问机长。”   郑郅呈冲他笑了笑,露出嘴角浅浅的梨涡,“谢谢啊。”   他们前后脚上了飞机,机务上去交接,服务上去问上客。陆行森他们刚跟机长交接完,郑郅呈还没脚还没踏入客舱呢,就看见乘务长给他比“准备完毕”的收拾。   他赶紧用对讲机报上客,并飞速跑向登机口。   陆行森两人刚出客舱,就看见前面一个黑影迅速消失在廊桥转角处。   莫聪失笑,“这小孩儿,跑挺快啊。”   陆行森没搭话。   莫聪挺好奇,“唉刚人小孩儿跟你说话,为啥不理啊?”   陆行森道,“没有啊。”   “别装蒜啊,人眼睛直勾勾看的可是你。”莫聪鄙视道,“你刚才这行为已经超出高冷范畴了啊,不礼貌知道吗?我要是跟我表妹说了,你这形象可就难保了。”   莫聪什么都好,就是废话多。陆行森诚心道,“赶快跟你表妹说。”   “我就不我就不。”莫聪贱兮兮地扭屁股,闹着他又想到什么,瞬间没心思开玩笑了,“不过说正经的啊,5798第一班也是你检修的吧,这情况说明可不好写。”   陆行森一贯的淡定从容:“没什么不好写,是什么情况就怎么写。”   两人下了廊桥,来到固定车位前,开着机务作业车走了。   上面的登机口仍旧兵荒马乱。   赔钱赔到一半通知登机,没有领到钱的旅客不乐意了。郑郅呈把一沓航延赔付单放登机口柜台上,边登机边喊,“别着急!别着急啊!没领到赔偿金的拿张单子走,下飞机扫二维码一样可以领钱的啊!”   二号位刘清则在旁边给已登机的旅客递单子,广播。   半小时后,这个乱糟糟的航班终于登机完毕。   郑郅呈放完飞后回办公室喝了三缸水,如释重负。   旁边肖陶然正跟女朋友蜜里调油呢,发个微信脸上笑出朵花儿来了。   郑郅呈福至心灵,掏出手机给陆行森发了条微信,   -今天对不起,不该冲你急,不要生气。   理所当然地,没有回复。   自从5798那个航班过后,郑郅呈就再没在机场碰见过陆行森,地铁上也碰不到了。   每回在地铁上他都仔细观察,都没有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上班路上少了些乐趣。   微信也一直没有回复,上回他发的那句话孤零零在对话框里躺了好久。   郑郅呈看了他的微信资料,朋友圈里全是转发的各种跟工作相关的东西,一条私人朋友圈都没有,头像是黑黢黢的。   完全看不出任何个人喜好。   --------------------   俺开始改错别字了ಥ_ಥ    第五章   微信的对话框每天都在更新,某条一直没有得到回复的微信逐渐被挤下去。   最近特殊旅客服务柜台忙人手不够,郑郅呈又临时被调去帮忙。   重要的业务他办不了,每天就坐在特服柜台,给那些年纪大的、身体不适的、动过手术的、有明显外伤的……这些旅客签免责书,办轮椅申请,无陪申请等一些特殊旅客服务。   现在寒假还没开始,一般没什么无陪儿童,偶尔有几个申请轮椅的旅客,最多的还是老年人年纪大了,在他这儿开适宜乘机证明。   这天来了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带着一老年人来开适宜乘机证明。   郑郅呈例行询问,“老人家有没有病史,最近有没有做过手术?”   姑娘说没做过手术,又悄悄靠近他说,“我爷爷是肝癌晚期。”   郑郅呈眼睛一下瞪大了,“肝……”   姑娘用眼神祈求他不要说出来,大概是老人自己还不知道。   郑郅呈及时吞了话,按照工作流程他告知道,“老人家年纪这么大了,又是这个情况,安全起见不适合乘机。”   姑娘说,“我们也是第一次坐飞机,不懂这些,那边的工作人员说没有这个上不了飞机。求您了就给开吧,不管出什么事我们都自己负责,求您了。”   姑娘说得实在可冷,老人家在旁边站着,估计什么也不懂,一双眼睛单纯地像个孩子似的盯着郑郅呈看。   这样子瞬间让郑郅呈想到了自己的奶奶,如果奶奶出门在外,别人会不会也顺手给老人行个方便。   一般这种证明开不开作用不大,出了事儿航空公司或者机场都要担责,证明也就尽到责任告知的义务。不过开了证明也就代表地面同意放人了,到时候出了问题处理起来非常麻烦。   而且出于安全因素考虑,老人的身体状况也的确不适宜坐飞机。但郑郅呈还是道,“我打电话问一下领导。”   姑娘在旁边小声求他,“拜托您了,就给开吧,老人一辈子没啥心愿,就想去天安门看一次毛主席。”   老人家八十好几了,瘦瘦小小的,却穿着板正的中山装,隆重又正式,算着年纪是革命年代过来的,老一辈的人都有特殊的执念。   这么大年纪又得了病,或许这也就是老人一辈子最后的愿望了。   郑郅呈心里一下子就被触动到了。   他拿起柜台的电话给办公室值班的人打电话,在电话里详细地说明了老人的情况和心愿,言下之意就是想给老人开,办公室的姐姐听完以后想了会儿,“开吧。”   “好。”   姑娘拿到证明之后特别感激地对他说了好几声谢谢,然后高高兴兴地领着爷爷去排队值机了。   看着这一老一少离去的身影,郑郅呈不知道怎么地,心里挺沉重的。   这会儿手机正好亮了,有新的微信消息。   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脑子拐了个弯,找到某条被遗忘的微信框,发了一段消息。   -世事太无常了,我不想给自己留遗憾,陆行森,我可以喜欢你吗?   郑郅呈留意到那个人很久了。   起初是在地铁上,一米八几的大高个,身材匀称修长,脸也是无可挑剔,妥妥的大帅哥,很难不被注意到。   早上上班地铁上大部分人都低头玩手机,他却喜欢站着,每次都带着耳机,望着窗外发呆。有时是面无表情,有时又像是没睡醒。从郑郅呈的角度,能看到他优越的侧脸。   再后来就是裤子。他有时候会穿着机务制服的裤子,上面随意套个外套,一般人不太看得出来,郑郅呈却能一眼注意到,因为裤子上有他们公司的logo。   民航一线都是上业务班,不是寻常的朝九晚五,而是上一休二,或者上二休二,但是郑郅呈隔三差五就能在地铁上看到那个人,见的次数多了,他每次上地铁都开始下意识地留意起周围。   直到有一天,他在机坪上碰到了他。   同一个航班,一个接飞机,一个接旅客。   那种感觉挺惊喜的,郑郅呈知道他是同公司的机务,也经常在地铁上见到,但他从未想过在不同的上班制度不同的排班制度下,他们会接到同一架飞机。   这到底是概率还是缘分。   满心欢喜冲昏了头脑,以至于他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还突兀地跟人打招呼。   可惜人家根本不认识他,冷漠又疏离。   第二天,他又在地铁上碰到了那个机务。   这回机务居然在玩手机。   郑郅呈惊讶之余脑子又开始短路,一冲动竟然要了别人的微信。看得出来,人家是出于教养才勉强加了他。   可能在别人眼里,他郑郅呈不过是有两面之缘的陌生人。可这莫名其妙的缘分来来回回的,不经意间就转进了郑郅呈心里。   正常情况下,一个男人被另一个男人表白,还是在微信上,不是恶作剧就是性骚扰。   郑郅呈发消息的时候胆儿挺大,发完开始后怕,各种被迫害妄想。   删微信事小,万一陆行森截图发领导邮箱,说他隔部门骚扰未婚男同事,哦不对,说不定还是已婚……   思及此他赶紧又发了条微信,   -你结婚没?有女朋友?   不管已婚未婚,他都不想做公司第一个因为骚扰同性而被开除的人啊!   担惊受怕过了两三天,风平浪静。   郑郅呈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发错了,接到同性表白骚扰微信,不应该轻则拉黑删除重则辱骂恐吓吗?   为了试探一下有没有被拉黑,他又给陆行森发了张随手拍的机场图。   没有任何回应,但照片是正常发送。   证明没准备拉黑。这个人是不看微信吗?还是单纯地不看他的微信。   对面默不作声的处理方式助长了郑郅呈的胆量,他看到好看的风景随手一拍发过去,工作上遇到有趣的事也写个小段子发过去,偶尔需要手机电脑互传文件,他也是发在陆行森的微信上。   久而久之,陆行森的微信就像个文件传输助手。   这事儿郑郅呈还跟肖陶然说过,肖陶然是唯一一个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秘密的人。   肖陶然听完之后摸着下巴沉思了两秒,“你就不怕他是在搜集证据?”   郑郅呈手里的油条瞬间掉在了地上。    第六章   陆行森最近颇为烦恼,他休年假,正好莫聪吴焕换了班,三人约着一起去厦门玩。本来好好的度假,结果从机场出发那天他发现莫聪表妹也来了。   小姑娘算是第一次见到他,甜甜地笑着打招呼,“你好呀。”   陆行森点头,算是回应。   莫聪心疼妹妹,“沃日,陆狗你也太冷漠了吧!”   小姑娘倒是不介意,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行森哥你好,我叫郑媛,叫我小媛就可以啦。”   航空公司员工每年有一定额度的职工免费机票,陆行森一行三人用的就是免票,郑媛就只能自己买票了,七百一张。值完机后莫聪搭着表妹的肩往安检口走,“怎么样失望吧,你这七百快算是白花了。”   这话让吴焕听到了,他耳朵里就听到个机票价格,“什么?!七百多!”   吴焕跟陆行森吐槽,“我们公司可真有够坑爹的。”   陆行森一笑,“谁说不是呢。”   郑媛笑得耐人寻味,“不算白花。”   几个人在安检处排队,郑媛又说,“陆哥比我想象的更优秀呢。”   声音不大,其余三人正好可以听清。   想象个屁,颜狗。莫聪腹诽。   上了飞机,原本三人一排的座位,莫聪愣是以喜欢靠窗为由,拉着吴焕往后挪了一排,后排恰好没人,飞这班航班的空姐恰好又跟莫聪认识,也就默认了两人换位置。   陆行森就静静地看着他们装。   果不其然,不多时,郑媛找空姐调了位置,坐在了他旁边。   陆行森拉下遮光板,闭眼睡觉。   小姑娘心情丝毫不受影响,甚至举起手机拍了某人优越的侧颜,然后用微信发给本尊。   从X市到厦门大概两个多小时,一开始是装睡,后面陆行森是真睡着了。再次睁开眼,已经到了厦门高崎机场。   此时飞机正在靠桥,许多旅客早已从座位上站起来等候开门,客舱空间狭小,他身量高站起来撅着难受,索性在座位上等着,顺便摸出手机关了飞行模式看会儿信息。   一打开微信,郑媛的消息在最上方,他疑惑地看向旁边的人,小姑娘冲他笑得灿烂。   点开是两张小姑娘偷拍他睡觉的照片。   陆行森微不可察地撇了撇嘴。   下飞机时莫聪冲表妹挤眉弄眼探情况,表妹摊了摊手什么也没说。   原本以为是三个大男人旅行,莫聪为了省钱就定了个套房,只有两间房。眼下表妹跟着一来,他们到酒店问能否换个大套房,却被告知已经没有多余空房间了。   放好行李后几个人坐在客厅发愁。   “陆狗从不跟人睡一张床,表妹你咋办呢?”莫聪装作很为难的样子。   吴焕嘴快没脑子,“那咱俩挤一张床呗,你表妹跟行森一人睡一间。”   这个提议有些莽撞了,没想到表妹欣然同意,“可以呀。”   “不太好吧……”莫聪状似不经意地看向陆行森。   陆行森全程玩手机,没注意他们说什么。莫聪凑过去一看,这家伙正在翻机场的照片呢。   “天天看还没看够啊,”莫聪很愤怒,“陆狗,说分房间的事儿呢!”   “哦。”陆行森淡定道,“我和吴焕一间,你和你表妹一间。”   莫聪语塞。   陆行森不解,“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莫聪自暴自弃,“没有!”   下午几个人自驾去了鼓浪屿,晚上吴焕和陆行森想去酒吧。   几个大男人怎么玩怎么疯都吃不了亏,可现在还带着一姑娘呢,莫聪有些犹豫,“要不去清吧随便坐坐得了?”   吴焕首先提出抗议,“这里的清吧和X市的清吧有个几把不同?我们要浪,要去嗨皮!”   莫聪使眼色,“还有女孩子呢。”   郑媛懂事道,“我都可以啦。”   莫聪:“你闭嘴。”   陆行森淡定地提出最好的解决办法,“你陪表妹先回酒店,我和吴焕去玩儿。”   莫聪深吸一口气,暗骂他兄弟这个不争气的玩意儿,他都千方百计给两人创造机会相处了,陆狗那厮怎么就只知道躲。   漂亮可人温柔可爱的表妹,怎么就喜欢上了这么个直男!   接下来几天,几人不管是出行还是同游,陆行森都表现的宛如一个钢铁直男,看不懂暗示,读不懂暧昧。绕是心态好如表妹,也有些挫败。   莫家阳盛阴衰,到了莫聪这一辈更是只有表妹这一个女孩儿,家族里好不容易得了个女娃,自然是自小就宠着。莫聪见不得表妹受委屈,当晚拎着酒瓶子就去隔壁房间了。   吴焕眼见架势不对,识时务地及时开溜。   陆行森看了看他手里的两瓶酒,“怎么,要打架?”   “喝酒!”莫聪把酒往桌上一放,拿起一瓶使劲灌了一口,“我就不明白了,你怎么就是看不上我表妹呢?”   “没有看不上。”陆行森诚实道,“我们不合适。”   “哪点不合适!”莫聪比表妹本人还愤慨,“都没试过你怎么知道不合适?我把表妹拉出来就是给你俩培养感情,人女孩儿都那么主动了,你好歹给个回应啊!”   陆行森点了根烟,靠在床头漫不经心地抽着,“每个喜欢我的人我都要回应?”   莫聪愤怒道,“渣男。”他郁闷得很,“怎么老有人喜欢你,看上你什么了?”   “见色起意。”陆行森对自己有清楚的认知,他道,“你表妹了解我吗,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吗。什么都不懂,单凭一张照片就往前冲?”   莫聪:“……”   陆行森一本正经地道,“你表妹年纪小,单纯善良,你不保护好也就算了,还陪着她一块儿瞎胡闹。”   “对啊。”莫聪酒喝多了,被忽悠地一愣一愣的,恍然大悟道,“我俩一块儿泡吧打架,你可不是什么好人!”   “这就对了。”陆行森吸完最后一口烟,“赶紧回去,你醉死在这儿,让吴焕跟表妹一个房间睡?”   吴聪愣了三秒,立马冲出了房间。   通过莫聪间接表明态度后,之后四人的旅行总显得有些许尴尬,但总体而言还是玩的很开心。当然陆行森微信里某个聒噪的对话框每天依旧会弹出新消息,他偶尔瞥一眼,看过就算。   回程那天厦门到X市的航班原定晚上九点,因目的地X市暴雨导致流控,航班延误,没有时间,航空公司把旅客全部拉到酒店休息。   看这架势,可能要延误很久了。   既来之则安之,四个人在酒店玩牌打发时间。   而另一边,郑郅呈顶着暴雨在外场放飞。   X市从早上开始下大雨,雨势越演越烈,导致很多航班顺延。登机口今天上班的人员从早上开始就没歇过,跟陀螺似的转,郑郅呈今天还值晚班,他要守到最后一班航班进港。   到晚上十点多,他又累又饿,鞋子因为去外场接飞机也全部打湿了,黏腻腻的很不舒服。   打开微信一看,从早上九点上班到现在,他走了两万五千多步了。   而到目前为止都还有五个出港航班,十几个进港航班。   今晚绝对是通宵。   郑郅呈崩溃了。   到凌晨两点,所有出港航班全部送走,进港航班仍然还剩好几个,其中最晚那班就是从厦门飞x市的。办公室只剩下调度、他还有另一个同样值最晚班的女同事。   不过好在调度通知,厦门那班已经起飞了。   郑郅呈累瘫在椅子上,双目无神,宛如一条死鱼。   半小时后后,调度通知556机位飞机落地。   女同事睡死在了座位上,他认命地爬起来去接。   外面整个走廊泛着森冷的白光,一个人都没有,郑郅呈走到机位,廊桥里灯没开,机坪昏黄的灯光打进来,半明半暗,他的影子印照在地上。   他随手拍了一张。   照片上的时间水印显示现在是凌晨2:42。   这个机位刚接完航班,调度又通知隔壁557机位的飞机落地了。   郑郅呈又拍了一张,这次是凌晨2:59。   他把这些照片都发给了陆行森。   他想告诉他,好累啊。   可是这些天,他发了几十上百条消息,从来就没得到过任何回复。   他在深夜里一个又一个的接飞机,陆行森在干嘛呢,是睡了吗,今天有没有在上班。   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甚至都不了解他,就这么接连犯蠢。   郑郅呈觉得有些心酸,可能是今天太累,也可能是深夜容易引发低落的情绪。他突然意识到这段时间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呢,他做这些有什么意义,甚至连一声拒绝都得不到。   等最后一班从厦门飞x市的航班进港,已经是凌晨五点。   还好是近机位靠桥,不用跑到冷冰冰的机坪上去。   等客舱门打开的时候,郑郅呈又给某个对话框发了条微信,   -你到底有没有在看呢?   客舱开门后他便退回剪刀口等着旅客下飞机,他已经累的直不起腰了,靠在廊桥边上低头等待下客,人流从他眼前晃过,他只看到一双又一双的脚,步履匆匆。   等最后一位旅客从他面前经过,他才艰难地抬起头来——   “有。”   陆行森现在小孩儿面前说。    第七章   自从那天后,本来根本没谱儿的事儿,郑郅呈仿佛又看到了一丝希望。   其实那天晚上他就跟郑郅呈说了一个字,他还有同行,说完就随着人流走了。   郑郅呈却很神奇地得到了鼓励,微信发的越发频繁,甚至不满足于它只做个微信手机助手,偶尔还要隐晦地抱怨一下陆行森很少回复。   而陆行森的态度一如既往,他只是下飞机前刚好看到微信,下飞机后刚好看到人,仅此而已。   最近他在找室友。   陆母退休了闲得慌,说是要搬过来跟儿子一块儿住,顺便操心操心他的人生大事。   陆行森只得谎称自己那两室一厅的房子租出去了一间,没地儿住。   为了防止陆母突然袭击,他打算真找个室友,让莫聪帮他留意。   “我表妹怎么样?”莫聪贱兮兮地挑眉。   航班间隙,他们在办公室坐着聊天休息。   陆行森把玩着车钥匙,闻言睨他一眼。   吴焕在旁边啃苹果,“你表妹还没放弃呢?”   “她说陆狗是不可多得的好男人。”莫聪就纳了闷了,“这什么眼神?”   “你表妹眼神挺准。”吴焕老神神在在的,“别看行森冷漠不爱搭理人啊,他一旦认定你了,后半辈子就是你的了。是吧森哥?”   陆行森拿出手机点外卖,“今天中午吃什么?”   莫聪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太恶心了。大盘鸡!”   “行。”陆行森点好外卖收了手机,“我一会儿有航班,你去拿外卖。”   旁边有同事问要不要去抽烟,航站楼里不允许抽烟,但有一个专门的吸烟室在334登机口旁边。陆行森正好犯烟瘾,拿了反光背心跟着一块出去了。   刚办公室聊天这同事也听了一耳朵,“最近在找合租室友?”   两人边走边聊,陆行森笑了笑,“是啊,帮我留意留意。”   他们从廊桥上去的,恰逢554机位在下客,陆行森又看见了小服务,见了他热情地冲他招手呢。   同事见了,“你认识啊?”   “不熟。”   正在接机的郑郅呈冷不丁看见他赶紧打招呼,生怕他看不见自己,结果别人只是看了他一眼,根本没打算搭理。   郑郅呈心里好生失落。不过上面是吸烟室,他们应该去了那儿,他接完飞机后又厚着脸皮上去找陆行森。   吸烟室人不多,稀稀拉拉几个工作人员。他推门进来,所有人都习惯性地看了一眼。   郑郅呈尴尬地笑了笑,一双眼睛放在陆行森身上就没移过。   同行的同事极会审时度势,三两口抽烟,“我还有航班,先走了。”   陆行森点点头,不明所以地看着这举止怪异的小服务。   郑郅呈一颗心砰砰跳,紧张地往他跟前挪。   两人对视,陆行森坦荡,郑郅呈害羞心虚。   “那、那什么,中午可以一起吃饭吗?”   他说的挺小声,毕竟吸烟室还有其他人,要注意影响。   陆行森一双犀利的眼睛打量了他好一会儿,良久才开口,“你一上来就邀请一个陌生人吃饭?”   “怎么能是陌生人?”郑郅呈急了,明明认识几个月了,每天都有微信联系啊,表白也没有被拒绝,难道不是默许他的追求……   他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性,“我发的微信你都看了吗?”   “看了。”   “那你全部都看了吗?”郑郅呈急道,完了又有些不好意思,“最开始那句……”   “表白吗?”陆行森倒是丝毫不介意,“不知道你是不是弄错了性别,如果不是,我想我的回答已经很明确了。”   郑郅呈小脸一跨,“非要说的这么直白吗,饭不吃了,今天的话我就当做没听见。”   陆行森:“……”   气冲冲出了吸烟室的郑郅呈转头和人撞个正着。   “哎哟我的鸡!”   两人同时抬头。   “是你啊!”莫聪愤怒的表情马上化作见到熟人后的惊喜,“抽烟呢?”   郑郅呈还难过着呢,语气不太好,“没有。”   莫聪对着小孩儿还挺有好感的,“怎么了这是?回办公室不?”   “回。”   “走,跟哥们儿说说?”   他搭着人肩往前走,机务和服务的办公室在同一侧,服务在二楼,机务在一楼挨着机坪,也算是顺路。   莫聪是个自来熟,“刚路过吸烟室看到我兄弟没?”   “谁啊。”   “陆狗啊。”莫聪补充道,“陆行森。”   郑郅呈心说我不仅看到了,我还被拒绝了呢。   “没有。”   “嘿这人,不是说抽烟去了吗?”莫聪摸出电话给陆行森发微信,“外卖都到了,这人跑哪儿去了。”   手里抱着盒硕大的外卖发信息不方便,郑郅呈见状主动帮忙,“我帮你拿。”   “谢谢啊。”莫聪把外卖递给他,边发信息表感叹,“吃陆狗一顿饭不容易啊,这要过上收租生活了就是不一样。”   “收租?”   “对啊。”莫聪摆弄着他的手机,边发消息边道,“他说要租出去一个房间,不过还没找着人呢。”   郑郅呈抱着外卖盒跟在身后,心思转了几转,“你看我行吗?”   莫聪抬起头来,“行啊,怎么不行,一会儿我跟他说去。”   “唉别!”   莫聪不解。   “我工资还没发下来呢,”郑郅呈有些难为情,“哥你帮我留住可以吗?”   其实是怕陆行森不同意,他想先在微信上培养培养感情,免得到时候冷不丁住进去被人赶出来,或者一听是他,人干脆不租了。   “唉没事儿!陆狗不是那计较的人。”   郑郅呈可怜道,“哥你就帮帮我吧。”   估计怕伤了小孩儿自尊心,一贯大大咧咧的莫聪稍微动了下快锈逗的脑袋,同意了。    第八章   “陆狗,室友帮你找着了。”   中午大家一块儿吃饭的时候,莫聪道。   拿个外卖的功夫就找到了?吴焕嗤之以鼻,“这么快?该不会又是你表妹吧。”   “男的。”莫聪为自己的效率洋洋得意,“正经人。”   吴焕:“外卖小哥?”   “滚!”   陆行森一如既往地淡定,“把微信推我。”   “别猴急嘛,”莫聪贱嗖嗖地,“下个月就是你房里的人了啦。”   在他抖机灵的当口,陆行森夹走了盘子里最后一块肉。   服务办公室则是另一番景象,郑郅呈被当面拒绝后没胃口吃饭,蹲办公室修仙。   思前想后,觉得二十三年了头一回遇到个这么喜欢的人不容易,放弃也太可惜了。何况陆行森也没有表示坚定的拒绝态度,没说郑郅呈我不喜欢你。更重要的是,陆行森没有表现出任何排斥厌恶同性追求的态度。   他犹豫再三,打开了微信——   -突然被一个陌生人喜欢,你是不是觉得太突兀了   -要不我慢慢来?   发完后又开始忐忑,这么招人烦会不会被拉黑啊?   机坪某个机位的机务车上,驾驶座上的手机亮了,副驾的同事见了,“有事?”   “没什么。”陆行森随手按灭手机,拿着指挥棒下了车。   今天航班状况良好,陆行森不值夜班,九点准时下了班。   明天是夜班,白天休息,办公室年轻的几个同事约着去酒吧。   “行森要不要一起?”   陆行森正在收拾背包,闻言回头,“不了,你们玩儿。”   “这不是你风格啊,陆狗!”   陆行森跨上背包,跟大伙告别,“先走了。”   “从良了?”队里唯一的女生莫依摸着下巴琢磨。   吴焕转头一看,怎么还剩个女的,“你怎么还不走?”   “我为什么要走?”   “你一个女的跟着瞎掺和什么。”   留着一头利落短发且平胸的莫依冷笑,“一会儿看谁泡的妹子多。”   办公室一群大老爷们儿怪叫,   “流氓啊!”   就这么会儿嘻笑打闹的功夫,陆行森早已到了停车场,他车前段时间送去保养了,刚还回来没多久,这段时间恢复了开车上下班的习惯。   关于他开车上班这件事,不少同事调侃他土豪,不为别的,就机场的停车费八百块一个月。   陆行森觉得还好,他目前单身,不需要养家也没有经济负担,最重要的是方便。   今天准点回家是因为莫聪说合租的室友找到了,他想回去把家里收拾收拾。   虽说他自认作息规律,家里干净整洁,但那套房子最初是三室,装修的时候他把两间侧卧打通了当做客卧和书房。既然要出租了,还是事先准备好。   还有一个原因,可能拖到后面,他就不想弄了。   回到家后刚好十点,等一切收拾好洗漱完后已经凌晨了。   机务的工作常年昼夜颠倒,陆行森现在一点儿也不困。闲暇之余偶然翻到小服务的微信。   之前忘了改备注,他已经忘记小服务真名叫什么了。   每天都是〔一条毛秋裤〕给他发各种信息。   下午〔一条毛秋裤〕说要慢慢来。   一向淡定的陆行森有些头疼,他不习惯伤人,但头一回有人审题能偏成这样。   如果是这样,他可以表达的更直白些。   -慢慢来?   他想说不是快慢的问题,是根本没有开始的可能。哪知对面像是二十四小时守在手机旁边,几乎是秒回,   -你嫌慢的话,我也可以快一点   陆行森打字打到一半的手指一时竟不知该不该继续。   对话框里不断冒出消息,   -你居然回微信了,好激动!!   -这么晚了还没睡吗?   -是不是我的行为给你造成困扰了,你睡不着???   陆行森:“……”   他干脆放下手机睡觉。   机场X行男生寝室里,郑郅呈激动地捂着被子打滚。   隔壁床的肖陶然让他弄醒,迷糊着眼叹气,“消停点儿吧祖宗,明天五点半的航班。”   郑郅呈拍小孩儿似的安抚他,“对不起对不起。”   果然,脸皮厚点还是没错的。   他已经想好了,先在网上逐步攻克,再从同居生活开始慢慢感化。先网恋,再奔现,最后取得革命性胜利。   理想是美好的,现实很残酷。自打那天后,陆行森又不理人了。这么说好像也不去准确,陆行森就理过他那么一次。眼看快到月底了,一点儿进展都没有。   到时候还怎么搬进去同居?   谁会要一个对自己图谋不轨的室友。   恰逢陆行森要到广州出差,问莫聪室友的事儿,莫聪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就是不明说。   “放心吧,你那些变态的要求人家全部同意。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清秀可人,乖巧温顺,保证你喜欢!”   自从工作后陆行森再没与人同居过,因此要求颇多,比如厨房不能动,垃圾不能过夜,不准进他的卧室,客厅共用但不能动摆设……   此时两人在登机口候机,陆行森出发去广州,穿着一身机务工作服的莫聪过来送他,莫聪嗓门大,引得不少人侧目。不过他本人脸皮厚不在乎,陆行森也一贯淡定,泰然处之。   “抽烟?”   “又抽?”莫聪痛心疾首,“颓废,太颓废了!没人管的大龄单身男青年,常年作息紊乱还酗烟,可怜啊!”   “你不是一样?”   如遭雷劈,莫聪当场僵在原地默默流泪,“对啊,我还没人爱。”   陆行森看了看表,还有二十分钟左右截止登机,“还抽吗?”   “……抽。”   两人往吸烟室走,期间陆行森手机又亮了。莫聪八卦地伸着脖子瞅,“谁啊这是,见天儿地给你发信息。”   “一小孩儿。”   “小男孩儿还是小女孩儿呀?”   他原本就随口嘴贱一句,哪知陆行森轻飘飘来了句,“小男孩儿。”   ……   莫聪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临行前陆行森把房子的钥匙给了莫聪,他这一去半个多月,赶不上新室友入住签约,让莫聪代他处理。    第九章   在陆行森到广州的第三天,也就是新一个月的开始,莫聪告知他新室友已经签约入住了,顺便把微信推了过来。   他打开一看——   莫聪向你推荐了〔一条毛秋裤〕   ……   他躺在酒店的大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足足五秒钟。莫聪虽然嘴上没个把门儿,但办起事儿来毫不含糊,并且是最清楚他龟毛性格的人,这也是为什么他完全信任莫聪给找室友的原因。   但是莫聪为什么会找到小服务……   诚然,他不讨厌小服务。在他眼里,小服务和郑媛没什么不同,都是突如其来的心血来潮,不谙世事的天真,这种喜欢能维持多久?   不管是见色起意也好,亦或是其他什么,他都不想和他们产生任何瓜葛。   然而事实已然如此,现在反悔,不知道小服务还有没有地方住。   他认命地向新房客发微信,   -你的名字?   对方速度快得像自动回复,同时向他转了一笔账。   -郑郅呈!!!!   -三个月的房租!   -你一定要收下,不能赶我走ಥ_ಥ   既然决定接受这位新的房客,陆行森欣然收下了这笔钱。   不到两秒,他就后悔了。   新房客开始肆无忌惮地微信轰炸,说要在微信上培养感情,还威胁陆行森。   -我有认真遵守你的规定,没有乱动你家的东西,不可以拉黑我哈   这话听着就像,拉黑我我就要乱来了哦。   幼稚地像几岁的小孩儿,陆行森不再搭理。   之后的每一天,一直到他出差结束,郑郅呈每天都会跟他拍照汇报家里的情况,以此证明自己真的没有乱来。   陆行森不明白他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不过看着家里每个角落都像他走时希望干净,心里确实踏实了许多。   回程那天航班又遇延误。   广州雷雨多,又是枢纽中心,航班量大,导致陆行森的飞机从下午四点推到了晚上七点。   等他到家,已经过了凌晨。   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他想起来家里还有个人,放轻了动作,缓缓推门而入。   一打开门,玄关一双歪倒的男士皮鞋映入眼帘。   他从不穿皮鞋,显然地,地上这双明显小了两码的鞋属于别人,那个新开的租客。   这就是所谓的“干净整洁”?   然而更崩溃的还在后面——   推开卧室,一开灯,他的床上大喇喇地睡了一个人......   或许是被开门声扰到,床上熟睡的某人抱着被子不满地翻了个身。   陆行森:“……”   出差后的舟车劳顿加上回家后看到的一切,他感觉太阳穴在突突跳。   深吸一口气,他最终关上了房门,一个人在阳台抽了好久的烟。   翌日。   睡饱后的郑郅呈一推开房门,沙发上坐了个人,也是刚醒的样子。   原本睡眼惺忪的郑郅呈立马精神了,“你出差回来了啊!”   陆行森面无表情,冷漠地看了他一眼。   早晨醒来喜欢的人突然出现在面前,这种感觉实在太美好,被满心欢喜冲昏头脑的郑郅呈毫无察觉,他笑得明朗,“要下楼吃早饭吗,还是我给你带?”   “为什么要睡我的床?”   就算是再喜欢,未经允许擅自睡别人的床也是很没礼貌的行为。说严重点,这是犯法。   陆行森极其注重个人隐私,就是他父母,也不会这么做,更何况一个只知晓名字的陌生人。   他凭什么这么做?   如果他要说是因为太喜欢,陆行森二话不说,立马赶他走人,尊重是相互的。   哪知郑郅呈一脸茫然,“我没睡你床啊。”   陆行森冷着脸,“这是我的房间。”   “啊?这不是租给我的吗……”郑郅呈突然明白了什么,嘀咕道,“是不是搞错了……”   陆行森却以为他还在狡辩,还在找借口,一贯的好脾气在这一刻被消磨光,“搞错?这是我的房子!你是没想到我会突然回来吧,怎么,做贼心虚了?还没找好理由?”   郑郅呈终于意识到他生气了,赶紧坐下来给他拍背,“哥,误会误会,来别生气别生气。”   陆行森挣脱他的手,郑郅呈紧接着又贴了上去,“哥你听我说,我不知道这是你房间,聪哥当时带我过来的时候跟我说这间就是要租出去的,我才住进去的。我一看房间里连个衣柜都没有,就没多问,对不起对不起,哥你别生气。”   那是因为他把衣服和其他乱七八糟的全都放在了侧卧,侧卧空间大。   陆行森脑子突然宕住……   “莫聪带你来的?”   “对啊。”眼神一对上郑郅呈就明白了他之前在生气什么,“哥你也太看低我了,我再喜欢你也不可能睡你床啊,咱俩又没确定关系!”   陆行森:“……”   “哥你放心,我现在立马搬出来!”郑郅呈大义凛然道,“绝不给你添麻烦!”   他立马回房抱出了自个儿所有的物品——一床被子和一个简易衣柜,“你说吧哥,我住哪里,坚决服从组织安排!”   陆行森头疼地点了根烟,“我去阳台。”   “我不介意的!”郑郅呈在背后吼。   大清早的就跟打仗似的,闹得他脑仁疼,寒风一吹,整个人冷静了不少。陆行森狠吸了口烟,给莫聪打电话。   一大早被吵醒,估计还是在某个温柔乡被吵醒,莫聪极不耐烦,“哪个憨批找你爷爷!”   “你带小孩儿住进来的?”   一听声音莫聪态度来了个百八十度转变,“哎哟,陆狗!”   “小孩儿,什么小孩儿?”莫聪脑子不清醒,贱兮兮地,“没有小孩儿,只有成年人的世界。”   电话那头适时响起一声女孩儿的娇笑,陆行森没心思开玩笑,“租我房子那个,郑郅呈。”   “哦他啊,是啊,怎么了?”   陆行森无奈道,“你为什么让他住我房间?”   莫聪表示冤枉啊,“我没啊,他住的侧卧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莫聪突然想起来,陆狗家的侧卧是两个房间打通的,比主卧大!    第十章   听完前因后果后,陆行森默默地又抽了根烟。   他今天很失态,在没搞清楚状况之前先入为主,怀疑别人,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甩脸子,仅仅是因为小孩儿喜欢他,而他不喜欢这种喜欢。   莫聪敏锐地察觉到了,“你今天不对啊,怎么着,对人家发脾气了?”   陆行森没说话。   两人多年的兄弟,莫聪可太了解他了,陆行森虽然闷骚又龟毛,但是脾气好人淡定,很多事都不会放在心上,不会无缘无故发脾气。误睡了床,多大个事儿啊,何况对方还是个小了好几岁的小孩儿。   “去广州不顺心?”   陆行森吸了口烟。   “唉我发现你是不是对人小郑有偏见啊,之前推微信给你也是不冷不热的,我觉得人小郑挺好的啊,多可爱一男娃啊,还跟我表妹一个姓呢。”   陆行森回头看了眼,可爱的男娃不知道啥时候下楼买了早餐,正跟客厅吃得香呢。   他摸了把脸,“先挂了。”   推开阳台的玻璃门,郑郅呈很热情地招呼他,“我给你买了早餐。”   陆行森没什么胃口,他往厕所走,“我先洗漱。”   厕所里传来水流的声音,他注意着里面的动向,然而好久都没动静。他意识到,陆行森可能不太开心了,而这个不开心来源于自己。   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他想了想,朗声道,“哥我有事儿先出门了啊,桌上的早餐别忘了吃!”   其实他能有什么事儿,他去公园儿坐了一上午。   等回家的时候,家里静悄悄的,显然,另一个人也出去了。   接下来一连好几天,同住一屋檐下,他都没有再见过陆行森。   他就这么惹人嫌吗,郑郅呈有些挫败。   而连续上了四天班的陆行森被分队长约谈。   “你这样不行啊,最近是遇上什么事儿了?”   陆行森说没有。   “没有就赶紧回去给我休息,猝死了算谁的。”   “队长,我都跟人换好班了……”   分队长强硬地打断,“那就换回来!”   门外光明正大偷听的莫聪进来把还欲争辩的陆行森及时拉走。   一直到没人的角落才停下。   “怎么回事儿陆狗,魔怔了?”   陆行森一如往常的淡定。   “我知道你别扭啥呢,”莫聪还不了解他,“不就跟新室友闹了点儿不愉快放不开面儿?陆狗,我真没见过你这么拧巴的人,你要不愿意人租你的房子,你就把房租押金推回去跟人说清楚。现在倒好,房子租出去了,你自个儿无家可归了,你图什么呀?”   “我没……”   “还狡辩?”莫聪哼哼,“我还不知道你。”   他补充道,“你要不愿意去说,我去,反正这房子最初也是我租给他的。你这吵完架几天几天的不回家,人小郑该怎么想啊。”   陆行森道,“没吵架。”   就他单方面发脾气……   “行行行,没吵。”莫聪道,“那您这房子还租不租了?要租您就回去,同住一个屋檐下,关系是不是得好好处?”   沉默了会儿,陆行森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于是脱下了反光背心,“我回家了,刘哥的班今儿你替我上。”   说完他潇洒地走了,留下苦哈哈的莫聪,这怎么还给自己挖了个坑呢……   早晨十点,天气正好,整个机坪沐浴在阳光下,格外开阔。上了一晚上夜班的陆行森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这种好心情一直持续到回家。   今天郑郅呈也休息在家,看见他回来格外开心,“哥,我打算点外卖,你想吃啥?”   陆行森提了提手里的袋子,一笑,“买了点菜,打算自己做。”   他进了厨房,而郑郅呈则在客厅玩儿游戏等外卖。两人之间似乎和谐了起来。   而郑郅呈游戏玩儿的心不在焉,他听到油锅下菜的声音,闻到炝炒辣椒的香味,想着自己这一个多月的外卖生活,突然觉得一会儿要来的外卖没了滋味儿。   “哥。”   正在炒菜的陆行森一回头,门口站着端个空碗的郑郅呈。   小孩儿小心翼翼又格外渴望地望着他,“我能蹭顿饭吗?”   那模样实在是可怜,陆行森没多想,也不是多大个事儿,点头答应了。   郑郅呈就捧着碗现在厨房门口傻笑,陆行森以为他是蹭到饭了高兴,其实他是觉得陆行森穿围裙认真做饭的身影真有魅力。   半小时后,郑郅呈终于吃上了喜欢的人做的饭。他像几辈子没吃过饭似的,一顿秋风扫落叶,风卷残云,吃相生猛,食过半饱,才突然想起来自己是蹭饭的。   他太抬起头,发现陆行森也正在看着他。   郑郅呈不好意思地嘿嘿笑,“哥,我是不是吃得太多了?”   关注点不在这上面的陆行森不甚在意地笑了笑,他道,“上次的事不好意思,是我误会你了。”   郑郅呈一脸懵逼,反应过来后爽朗道,“没事儿,一进门发现个大老爷们儿躺自己个儿床上,搁我我也急。我觉得你都算好的了哥,要我,那天晚上就得把床上的人扇一边儿去!”   说到这,郑郅呈又忐忑起来,他心里憋不住事儿,是个爱打直球的,干脆就问清楚。   “哥,我住进你家你是不是挺困扰的?我看你这几天都不回来,是不是在躲我呀……”   他越说越小声,越说越小心翼翼。   “没有。”才怪。   郑郅呈是个心思单纯的,别人说没有他还就真的愿意相信。   “真的吗,哥,那你是不是不反感我呀?”他欣喜道,“那我可以继续追你吗?”   以前都是微信,现在直接面对面说了,这冲击力着实有点大。陆行森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他呷了口茶,一抬眸,郑郅呈一双星星眼格外明亮,期待着他的回答。   “说实话,”陆行森摸出打火机,不紧不慢地给自己点了根烟,“不介意吧?”   郑郅呈都快急死了,“哎呀不介意不介意,你赶紧说呀!”   诚然,说出口的话是要负责的,陆行森从不吊着人,也不说违心话。他不反感眼前这小孩儿。任谁被单纯的、一腔热血的喜欢上,都不会反感。相较于莫聪表妹,他更不排斥郑郅呈。   然而也仅仅是不排斥,要说喜欢,其实算不上。他只是觉得偶尔小孩儿的某些行为挺可爱的。   比如表白的时候。   比如现在,他在思考的时候,小孩儿着急又期待的眼神。   “我没喜欢过男人,但也不觉得你恶心。”陆行森道。   这是几个意思?一根筋的郑郅呈一脸懵逼,听不懂,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这算个什么回答?   不懂就问,郑郅呈急道,“那我能追吗?”   窗外阳光明媚,他们在靠窗的桌上吃饭,此时陆行森能看到他睫毛打在眼睑的阴影。   “可以。”   郑郅呈激动的跳起来,隔着饭桌拉着他的手反复确认,真的吗真的吗,陆行森淡定地抽回手不再搭理,慢悠悠地吃自己的饭。   郑郅呈却久久不能平静,双手握拳,激动地跟当事人面前念叨,“近水楼台先得月,咱们已经跨越了性别这座大山,哥你等着吧,你迟早会爱上我的!”   他又突发奇想,“哥,要不咱俩先把恋爱给谈上?反正最后都要在一起,也不在乎早一天晚一天的,你说对吧。我想尝试一把有男朋友是什么滋味儿,嘿嘿。”   闻言,正在吃饭的陆行森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郑郅呈从中体会到一个呼之欲出的“滚”字。   不能得意忘形,郑郅呈提醒自己,他讨好地笑道,“我先追,我先追。”   “别高兴地太早。”   “啊?”   陆行森平静地陈述事实,“我不确定自己对男人硬不硬得起来。”    第十一章   这句话换别人听了,得多挫败。不过郑郅呈脑回路清奇,他略微思索了会儿,尝试着解决问题,“那要不,我在上?”   陆行森:“……”   他吃完饭回房补觉了,把碗留给某人洗。   好像自从那天后,郑郅呈就一直以男朋友自居,比如陆行森抽烟太狠,他会念叨。   而陆行森则很莫名,他不过是默认两人的相处,合不合适另说,怎么就突然……这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这就好比只认识几天的相亲对象对他说,咱俩去结婚吧。   小孩儿似乎不会做饭,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自己不让他碰厨房,总之每到饭点儿郑郅呈就捧着碗蹲厨房门口装可怜,几次之后他也就默许了他蹭饭。   无非是添双筷子的事,无伤大雅。   他已经习惯了做饭时厨房门口蹲个人。   某一个蹭饭的寻常天,小孩儿依旧蹲在门口,陆行森一般不搭理,不过这回他转身拿调料时,余光瞥到这人的空碗里竟然放了张银行卡。   ……   小孩儿还挺委屈,“你怎么才看到啊。”复而又特真挚地把碗举到他面前,“这是我的饭钱。”   陆行森懒的理他。   郑郅呈跟在他身后,“这是我的小金库,密码是我的生日,我想好了,这蹭饭恐怕是个长时间的事儿了,老吃白食不好,在咱俩还没成之前更不好,我觉得还是分清楚好,嘿嘿。”   陆行森一转身,小孩儿额头差点撞到他下巴,他拉开距离,“现在知道分清楚了?”   他的意思是,你平时可不像要分清的样子。   而郑郅呈则一脸狂喜,猛地跳起来,“你不想和我分清吗,我真的好高兴,但是男人不能吃软饭,我愿意养你,你就拿着吧!”   陆行森从来都很淡定,“你知道我一个月收入多少吗?”   郑郅呈摇头。   “你能赚多少,”到底还是小孩儿,他难得的语重心长,“四五千?还没出社会两年吧?有闲钱自己攒着,你吃不了我多少。”   “你嫌弃我吗?”郑郅呈嘴一扁,他虽然穷,但是他有男人的自尊心,“我还年轻,总有一天会养得起你的。”   其实他知道,陆行森还有个酒吧,他们这种上二休二的上班制度,陆行森闲暇之余都在照料酒吧的事。而他呢,休息的时候就真的在休息。   真因为如此,他才更不愿意占人小便宜。   陆行森笑了笑。“等你养得起我那天再说。”   本是一句无心玩笑,而郑郅呈的关注点总是很奇特,“真的吗!你愿意让我养你啦!”   陆行森:“……”   第二天两人都上班,说起来机务上二休二,服务上一休二,他们还从来没有遇到过。郑郅呈有幸蹭了一回车。   他抱着安全带默默流眼泪,“我越来越能体会咱俩之间的贫富差距了。   鉴于两人四岁的代沟,陆行森一般不接这种无聊的话题,他甩给小孩儿一张卡,“帮我把停车费缴了。”   “好……”郑郅感叹,“哥,要是我十年之后还没富起来,咱俩还能好下去吗?”   想的真多。   陆行森熟练地打方向盘开出车库,缓缓汇入车流。   这会儿正值早高峰,又是雾天,路上堵了会儿,等到了机场,其实和坐地铁用时差不多。   贵在方便,和人。   路上时郑郅呈便在隐隐担忧,今天的航班状况不会很好,果然,早出港延误了五六个。   第一个航班便喜提延误台。   雾越来越大,从航站楼看机坪,飞机的尾巴都看不清了。   他拍了张照发给陆行森,   -〔图片〕   -雾好大ಥ_ಥ   彼时,机务办公室一片祥和,吴焕被吴母隔空催婚。他妈通过视频环视了一圈办公室,确实没发现任何一个疑似女性的存在后,终于放弃了“办公室恋情”这一想法。   临了他/妈说,“你旁边那小伙子还挺不错。”   吴焕惊恐地一回头,他陆哥正在悠闲地喝茶。   他赶紧挂了视频,生怕生出什么不该有的节枝。   “唉陆哥,”提到找对象吴焕突然想起来,“你和聪哥他表妹发展的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陆行森把玩着手机,漫不经心。   “我前两天听聪哥说他表妹要回来了,”吴焕八卦道,“聪哥说人家还没忘了你呢。多深情呐!”   他淡淡一笑,不做置评。   莫聪的表妹一放假便跟着父母去了国外游玩,此去多日,音信全无,连莫聪都联系不上。前两天一回来又开始吵着要表哥帮忙追男神。   这样一阵一阵的喜欢太过虚无缥缈。   前两天莫聪突然拉了个群,说是为了增进革命友谊,实则是为帮表妹追男人。群里除了他们仨和表妹,莫聪居然还把郑郅呈也拉了进来。后面吴焕使坏,又把莫依-也就是他们机务队里唯一的男人婆拉了进来。   除了郑郅呈,大家都知道这个群是干嘛用的。   就在刚才,表妹发了张照片在群里,一桌色香味俱全的美食。   关尔尔-第一次做饭,好开心☺️   你莫大爷:😍   T3第一帅:表妹你在家呀?   过来吃药:是给陆哥做的吗😏   关尔尔:森哥想吃的话,我也可以呀😜   你莫大爷:@act   T3第一帅:@act   过来吃药:@act   act:我不吃。   一条毛秋裤:!!!   过来吃药:@一条毛秋裤 秋裤你是谁呀~   T3第一帅:@过来吃药 陆狗的室友   T3第一帅:〔图片〕   T3第一帅:〔图片〕   T3第一帅:帅吗   你莫大爷:我艹!陆狗室友这么奶?   过来吃药:@一条毛秋裤 小奶狗你好呀☺️   群里越聊越嗨,尽管天天见面,几个人在群里疯狂爆照,比颜值。而郑郅呈无心群里的调侃,他幽怨地私信某人,   -看到了都不回我(╯3╰)   -今晚可能又得通宵了   -你晚上还上班吗   这回倒是回得很快,   -不上。   郑郅呈撇嘴。   -那中午一起吃饭吗?   陆行森慢悠悠地打字,   -不用。   他想说他们还没到那个地步,他还是不太习惯郑郅呈太过于热情。   不用算了,郑郅呈有些负气。他今天这么累,忙到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延误台一个接一个,都想挤出时间见见他,而陆行森呢,态度跟最开始有什么区别。   如果不是自己住进他家里,不是自己死皮赖脸地上赶着贴着,可能陆行森现实生活中比微信还要高冷。   这就是个冷漠的人。   郑郅呈甚至觉得,他答应自己的追求,是不是也抱着猎奇的想法,因为没见过这么蠢的,没见过这么上赶着的,还是个男的。   他跟肖陶然抱怨。   肖陶然跟他讲大道理,“和很多人相比,你已经很幸运了。这个年纪遇上了很喜欢的人,有了交集,住进了他家,人家甚至还同意你追他,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到的事。既然你要喜欢,就要接受别人可能不喜欢你的事实。感情这种事儿哪能论斤称两,你喜欢多少,就要别人回报多少。”   道理讲的很烂。   肖陶然推了推眼镜,“我看你现在啊,累的心浮气躁,这会儿就不要去找人家了,容易钻牛角尖。”    第十二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下午上航班时心不在焉的郑郅呈就犯了错。   这个航班减了一个小旅行团,六个人五件托运行李,他放飞时忘了改舱单。   关闭客舱门时,必须做到机上舱实相符,也就是舱单上的信息和机上实际情况相符,包括旅客人数啊、行李啊之类的。当时他漏改舱单,服务这边的调度没发现,他自己也未察觉。等发现时,飞机已经滑到跑道,运行端的同事已经呼叫不到机长了。   平时遇到这种舱单漏改错改的情况,现场地服一般都可以下机坪用机务的耳机联系机长修正舱单,今天发现的太晚,毫无挽救的余地。   服务这种岗位没啥技术难度,就细心谨慎,不出错没事儿,一出错就是各种批斗大会、情况说明。   这种属于安全差错,五件行李的重量还没达到限定的点,可大可小,他们分部自己消化可视情况而定,但领导知道了就不得了。   而当郑郅呈回办公室时,另一个部门已经上报了。   分队长刘清把他拉到一边,“这种事怎么不第一时间跟我说?调度也是,直接跳过我给运行说,那边已经报给公司领导了。”   郑郅呈也是脑子晕乎乎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当时也是脑子抽了。   现场运行出了安全差错,不到半小时,值班主任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向分队长了解完情况后又直接问当事人,上午因为大雾顺延的航班又全都堆积在下午,又忙又心累。   第二天还要开会,昨日涉事的当班分队长、组长,航班责任人全部到齐。   昨晚熬了通宵的郑郅呈坐着都能睡着,还要强打精神参加批斗大会。临近年尾,运行上任何一点差错领导都很重视,挨个给他们上课,轮到郑郅呈时他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领导说他态度不端正。   他可太委屈了。   等会开完,已经过了中午十二点。他实在提不起劲儿去挤轻轨,还要换乘,直接打了车。   到家已经是一点多了。从昨天一直到现在,他就昨天中午吃了一顿饭,昨晚没心思吃,今天是没饭吃,现在又累又困又饿。   门开的瞬间,却意外碰见准备出门的陆行森,他鼻子一酸,直接倒在了陆行森肩膀上。   陆行森搂着他后退几步好把门关上,郑郅呈却以为他在挣扎,心里更酸了,他搂着陆行森的腰不放,“你就让我抱会儿吧,我需要安慰。”   陆行森只是觉得鼻子被小孩儿的头发挠得有些痒。   郑郅呈却始终觉得委屈,“你是不是特别烦我啊,比如说现在,可是我就想抱着你。”   陆行森淡定地当人形木桩,郑郅呈却憋不住了,“你都不问问我为什么吗,最基本的好奇心都没有了吗?还是只是对我没好奇心。”   “所以,你要哭吗?”   郑郅呈抬头瞪他一眼,抱得更紧了,他觉得抱着很舒服很温暖,   “就算你不问我,我也要说的。”郑郅呈扁嘴,“我工作上犯错了,我还熬夜到天亮,还遇到奇葩旅客,那个人登机的时候把烟盒往登机口扔,我都跟他说了登机口不是垃圾桶!”   “哦。”   “你这是什么反应?”   陆行森冷静地陈述事实,“我在回答你。”看着时间差不多了,陆行森拉开他,“我有事要出去,你先休息。”   其实他刚开门的时候就应该走了,只是恰好碰到情绪低落的郑郅呈,到底还是小孩儿,遇事容易情绪化。于情于理,他觉得自己应该都安慰几句。   看着某道匆匆离去的背影,郑郅呈不高兴地撇了撇嘴。不过他现在也没有置气的精力,只想好好睡一觉。   这觉睡得十分香甜,若不是震天的敲门声,郑郅呈觉得自己可以一觉睡到明天。   被搅了清梦,他迷迷糊糊摸出手机一看,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敲门声越来越大,跟催命似的,郑郅呈趿拉着拖鞋去开门。   “哎呀祖宗你可算来了!”莫聪扶着人往里走,一副不堪重负的模样,而被扶的人早已醉得不省人事。   “怎么了这是?”   “同学聚会,被灌的。”莫聪长舒一口气,活络被压僵的肩膀,“可真沉!”   他道,“小呈啊,陆狗就麻烦你帮忙照顾了啊,我那儿还有一车醉鬼呢,我先走了啊!”   莫聪溜得比谁都快,郑郅呈还没搞清楚状况,他人已经没影儿了,而沙发上的人一动不动。   陆行森喝酒不上脸,他安静地躺在那里,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郑郅呈摸了摸他的脸,滚烫的,估计现在难受着呢。他又试图喊了两声,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鉴于两人身高和体型的差异,郑郅呈放弃了把人背回卧室的想法。   他去浴室打了盆热水出来。   滚烫的毛巾敷上脸的瞬间,睡梦中的陆行森似乎觉得不舒服,一直在挣扎。   郑郅呈给他按住,强势地擦脸,“消停会儿吧祖宗,谁让你喝那么多。”   擦完脸又擦手。   陆行森的手很漂亮,骨节分明,修长有力。郑郅呈一边擦一边感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名正言顺地牵上。   他把用完的毛巾放一边,又从卧室抱了床被子出来,然后给人脱衣服拖鞋。过程中陆行森极其不配合,似乎很不喜欢别人碰他。   挣扎了好几次,还是没能把外套给他脱下来。   郑郅呈跪在沙发旁边,累的满头大汗,耐心快可磨没了。   奈何某人的睡颜太优秀,把他刚冒起的愤怒小火苗又压了下去。   那一刻郑郅呈承认自己是个俗人——贪恋美色。   “你再不配合,我可就亲你了啊?”郑郅呈趴在他耳边小声威胁道。   “不说话就当同意了哈。”   他再次尝试扒人外套,果不其然,没扒下来。   郑郅呈得逞的嘿嘿笑,小心思一目了然。   他的目光落在陆行森薄薄的嘴唇上,雀跃道,“收利息啦~”   他慢慢地靠近,看似淡定,心却砰砰直跳,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番,有种做坏事的紧张,也有兴奋。   在即将触碰到嘴唇的瞬间,陆行森突然睁开了眼睛。两人离得及近,呼吸都打彼此脸上,那一刻郑郅呈心跳到了嗓子眼,然后他脑子短路了似的,出其不意迅速地吧唧了一口。   ……   好在陆行森只睁眼了那么瞬间,郑郅呈不至于尴尬地想找地缝钻。   他状似很淡定地继续给人脱鞋,洗脚,刻意地忽略空气中回荡着的如鼓的心跳声。   很久以后郑郅呈都在想,那天晚上的事陆行森到底有没有印象,陆行森本人只字不提,可那个瞬间他的眼神很清明。   自从醉酒事件之后,郑郅呈明显感觉到陆行森没有之前那么生疏了。比如,偶尔也和他在微信上闲聊几句。   而莫聪为了表妹建的微信群,沉寂至今。   莫聪说他是块石头,“要是有个漂亮女孩儿这么用心追我,劳资早就沦陷了。”   彼时两人又在吸烟室,陆行森叼着烟,不以为意,“如果我17岁,一定和你表妹谈恋爱。”   “吴焕挺不错。”   莫聪惊恐,“什么意思?”   陆行森笑得别有深意,“你猜群里面为什么没人说话了?”   沉默了两秒,莫聪恍然大悟,“卧槽?!”    第十三章   机务办公室最近新添几名低头族。   吴焕拱了莫氏家族唯一一颗小白菜,莫聪都懒得生气了。   问表妹,表妹理直气壮,她还年轻,要尝试另一种可能。   原来表妹伤心难过气馁之际,是吴焕隔着屏幕贴心安慰,开导劝解。   莫聪算是明白了,表妹的喜欢就是那墙头草,哪边温柔哪边倒。这玩意儿跟追星爬墙有啥区别,随性得很,一瞬间的事儿。   他闹不明白的是陆狗怎么也开始低头了。他在后头偷偷瞄过,无非就是各种各样机场的图片,有飞机的、没飞机的、白天的、晚上的、廊桥的……   “你还爱上摄影了?”   陆行森面无表情地看他,莫聪下意识觉得不对,赶紧开溜。   回到工位,隔壁的莫依也在看手机。不过这位可没那么含蓄,莫聪就看了那么一眼,满屏幕么么哒亲爱的。   ……辣眼睛。   这玩意儿还能传染?   这粉红泡泡满天飞的办公室唯他一人独自清明。怎么着,他有独特的抗体?   莫聪怀疑自己的好兄弟谈恋爱了,不过他没有证据。   最近陆行森状态不对,手机看的少了,人也比平时更冷漠。莫聪作为兄弟,自觉关心起他的感情生活。   “怎么着,小两口吵架了?”   两人在机场员工食堂吃饭,陆行森一如往常地冷淡,“哪来的小两口,没有。”   莫聪安慰地拍拍他的肩,一副男人都懂的表情,虽然没做成妹夫,但他还是支持兄弟发展感情生活,买卖不成仁义在嘛。   “这事儿有啥好藏着捏着的,说嘛,兄弟帮你分析分析?”   陆行森还是一再坚持称自己没有。不过莫聪哪能不知道他,这人挪一下屁股,他都知道他要放几个屁。   不过陆行森最近几天确实有些浮躁,他发现一直叽叽喳喳围在自己身边找存在感的某人突然没了音信。   再没有没有微信轰炸,家里也没人,东西却还在。   都已经五天了。   他当然不担心他的安危,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走到哪里能吃亏?   可能出差,可能出去玩儿了,只是没跟他打招呼而已。   年轻人么,忘性大。   又或者,新鲜感过去了。   他没有生气,只是觉得有些嘲讽,郑郅呈和莫聪的表妹也没什么不同。   对这样一段突如其来而又莫名其妙结束的际遇,陆行森从容地接受,也理性地放下。就像生活中的小插曲,他从不会花太多心思。   然而,在郑郅呈消失的第六天夜里,陆行森接到一个陌生来电。   “喂……喂!喂!喂!”   声音响亮,活力十足。   “我听得到。”   郑郅呈激动的假哭,“呜呜呜电话终于打出去了!没打扰到你睡觉吧?”   “现在才九点。”陆行森冷静地指出。   “哦对对对!”   接下来郑郅呈又开始了话唠的属性,他花了半个小时解释加哭诉自己有多惨——他换班回了趟家,但是山里信号不好,最近一直下雨,连不上网,电话也打不出去。他找了好久,终于在某个山坡上找到了微弱的信号,于是打了这通电话。   郑郅呈哭兮兮,“再不刷个存在感你怕都忘记我了呜呜呜。”   “还想回来以后给你拍风景照的,可是山里全是2g网,拍了也发不出去,我还是给你带特产吧,你想要啥快说,一会儿又没信号了呜呜呜……”   他说了半天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你有在听吗?”   “在。”   郑郅呈安心了,“你要啥特产啊,我这儿又开起下雨了,得赶紧回去了,一会儿打雷了我怕被劈死……”   “什么时候回来?”   “……我请了半个月的假。”   “哦。”   电话被挂断,郑郅呈还以为是信号不好,一脸懵逼的回家了。   郑郅呈每个月都会换班回家,也就是五天的时间。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了婚,又各自有了新的家庭,他一直跟奶奶一起生活。爸妈的各自的新家都不愿意他这么个拖油瓶跟着,那也不是他的家,他只认奶奶的家。   自从工作后他就保证每个月都回家一趟,奶奶年纪大了,因为不知道哪一面就是最后一面,他不想给自己留遗憾。   最近因为漏改舱单的事压力挺大,那几天奶奶腰椎的老毛病又犯了,他索性换班加请假给自己倒腾出半个月的假期,回家好好清净清净。   走得时候没跟人和人打招呼,包括他最好的朋友肖陶然,他最在意的人陆行森。   也不是忘了,就是没那么做。那会儿他好像魔怔了,觉得好像也没有人会在意他。   就像现在的公司,他干了两年,别的不说,两次春运,两次暑运,为了保障航班他熬过多少夜。暑运的时候航班备降,机坪四十多度的高温,他从早上就在9区外场保障,因为人手不够,因为9区远,换不了人,他一个人在外场呆到晚上七点,晒得像条狗,没吃一口饭,没喝一口水。哪个领导又有一句关心的话?   航延的时候旅客闹得厉害,各种突发情况,他们解决下来了,落不了一句好,有个意外情况旅客投诉了,追责就下来了。   就像这次漏改舱单,从分部领导到部门领导再到公司层,所有人都在责问。分部领导更是质问他,   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还能干什么?下回再出现这样的情况直接走人!   说实话,写说明被扣钱他都觉得没什么,犯了错这是应该的。但是领导说的那句话是真让他心寒。   干了两年,屁都不是。   他这回休了这么长的假,也是在思考这个问题。   至于陆行森,人那么优秀,前几天钻牛角尖时,他觉得自个儿配不上人家,凭什么说喜欢,颇有自暴自弃的意思。   不过终归是抵不过喜欢,配不配得上他把这个决定权交给陆行森。   牛角钻通后他给陆行森打了电话,也就是消失后的第一个电话。之后在两人的关系上面便想通了,不再拧巴。   不拧巴就开始放飞自我,仿佛两个极端。   他喜欢上了给陆行森打视频电话,但山里信号不好,经常说着说着他的一张大脸就以各种表情包卡在陆行森的手机上。   每个视频陆行森都会接,上班挂断也会简单地说明情况,他话不多,大部分时候是郑郅呈在说。他把手机放在边上,边听边干自己的事,偶尔给个回应,偶尔截个屏。   虽然离得远,他却感觉更靠近陆行森了。   像是在谈恋爱。   这话郑郅呈玩笑似的说过一次,在视频里,陆行森听了只淡淡一笑,并未做回应。   郑郅呈也就不再提。   半个月假期快结束时,肖陶然给他打了个电话。肖陶然经常给他发微信,不过鉴于郑郅呈的2g网,他随缘收到随缘回。   东拉西扯扯了会儿犊子,肖陶然才进入正题。   “呈儿,差不多该回来了啊,春运马上开始了,没你不行啊。刘哥让我转告你,再有什么想法也得等过完年拿了年终奖再说。”   郑郅呈嘴里刁根儿草,坐在藤椅上,在自家的小院儿里看日落,无比惬意。他漫不经心道,“这不还有两天么,假还没休完呢。”   什么没他不行,分部今年辞职的人太多,春运人手不够,能留一个是一个。要用人的时候知道给他打电话了。   他现在才不走人,年终奖不香吗,春节加班费不香吗。他还得攒钱给奶奶养老呢。   不过或许也是时候考虑换种生活方式了。    第十四章   回去后的第一个班,分部领导特地找郑郅呈谈了话,大致就是让他不要往心里去,把心放在工作上,和大家一起把春运工作做好。   他笑笑就算。   相比于领导,他现在更愿意看到陆行森。   他给陆行森带了一箱腊肉和小鱼干,还没来得及送出去。   然而晚上他打开行李箱时,陆行森一脸冷漠地表示自己不吃腌制食品。   郑郅呈一屁股坐在箱子旁边生闷气。这么多这么重,他不远万里背过来,别人还不领情。   陆行森蹲他身边,想了想,建议道,“要不你给莫聪,他很喜欢吃这些。”   这句话不得了,郑郅呈直接炸了,不领情也就算了,还清楚地记得别人喜欢吃什么,还要让自己把专门带的礼物送给别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小孩儿生气了,而陆行森不介意给他顺毛。   他温柔地摸他的头发,“或者放家里,我每天给你做,嗯?”   郑郅呈哼了一声,不为所动。   这有点儿像两三岁的小朋友,越哄越娇气,不哄他一会儿就好了。陆行森决定采用最简单明智的方式,让他自个儿冷静冷静。   而正在生闷气的郑郅呈突然意识到什么,瞬间多雨转晴,猝不及防跳到陆行森身上,“你刚才是不是在哄我?是不是在哄我?!”   “我、我太开心了,陆行森终于在乎我的感受啦!守得云开见月明,近水楼台先得月,距离产生美!欧耶!”   陆行森让他嚷得头疼。   郑郅呈激动得无以复加,捧着陆行森的脸嘴对嘴响亮地吧唧了一口。   “我单方面宣布我们在一起了!”   “不用单方面。”陆行森眼底有淡淡的笑意。   其实很早之前他就给出过答案了,不拒绝就是接受。   郑郅呈一愣,回过神后,又狠狠地吧唧了好几口。   陆行森就静静地看着他发疯,等小孩儿平复心情后,他才冷静地指出问题,   “你这箱腊肉要怎么办?”   有了爱情还要什么腊肉,郑郅呈现在幸福地冒泡,“全都送了,送给聪哥!反正都是我在机场特产店买的!”   陆行森:“……”   郑郅呈:“……”   隔天收到满满一箱腊肉和小鱼干莫聪激动坏了,他故作矜持,“这不太好吧?”   陆行森把箱子一扣,“那算了。”   “唉别别别!!!”   莫聪眼疾手快,赶紧抢过来,捂得严严实实的,不过他挺好奇,“你哪儿来这么多腊肉?”   “小孩儿给的。”   “小……郑郅呈?”莫聪疑惑道,“你俩关系啥时候这么好了?我记得你不喜欢他啊。”   “不过你这样不太好吧,人家送你的,你给我?”   他一边说着不太好,一边把箱子往玄关推,尽量不出现在陆行森的视野,免得这人反悔。   陆行森坐沙发上喝茶,悠然自得。   “中午留下来吃饭吗?”   陆行森不常做饭,兄弟这么多年,他吃到陆行森做的饭次数屈指可数,好不容易有机会,他当然要毫不犹豫留下来。   厨房里放着一块洗好的腊肉,跟进来打下手的莫聪好感动。要知道陆行森洁癖又龟毛,这东西他肯定不是给他自己准备的。   “中午炒腊肉?”   “不炒。”   莫聪:“?????”   “不炒你放那儿干啥?”   闻言陆行森哦了一声,“郑郅呈的。”   莫聪更懵逼,“你不是不准人家用厨房吗?他生啃啊?”   陆行森仿佛看智障似的看他,“我给他做。”   他利落地剁肉切菜,起油下锅炒菜。旁边摘菜的莫聪石化了,他似乎懂了点什么……   他兄弟坚定地拒绝表妹,天天看些拍的不怎么样的机场照片,前段时间生闷气,一向淡定的人近来情绪起伏频繁……这一切可都在小郑住进来之后啊???   虽说莫聪本人是24k纯直男,但是民航多gay见怪不怪,可身边的兄弟突然弯了,这冲击力还是有点大。   吃饭时莫聪试探性地问他是不是一直都那什么,陆行森说不是。   “尝鲜?”   陆行森也说不是。   莫聪甚是纳闷,“你就没点心理负担?”   “为什么要有。”陆行森不解。   他不过是想要喜欢一个人。   莫聪摇头叹气,这啥家庭养出这么个拿事儿不当事儿的孩子。这要换了别人,他看个稀奇就算,可这是他最好的兄弟。   他们27了,不是17,同龄人有些孩子都能打酱油了。生活不是电视剧,陆狗说弯就弯,别说家里那关过不去,真要跟个男人在一起,那就是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一辈子被人背地里议论。   要真的尝鲜也就算了,可偏偏陆狗又不是这样的人。他既然说出口了,那就是要认真。   莫聪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叫陆行森考虑清楚。   陆行森本人却不甚在意,反而觉得他思虑太重。这给莫聪气的,吃完饭就回家了。   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为了陆狗的幸福,他忍痛放弃了最爱的腊肉。本来他之前还挺待见小服务的,但是小服务忒不地道,把他兄弟给整弯了。   他坚决不拿小服务一针一线!   年关将至,一线不放假。想回家过年的员工早早换好了班。刚在一起半月不足的小情侣也在商量回家过年的事。   陆行森家在本市,对于过年倒没有太大的想法,他大年三十晚上九点下班,回去正好过除夕。郑郅呈家在县城下的小山村里,他也不打算回去。   陆行森:为什么不回家   一条毛秋裤:赚钱呀   一条毛秋裤:三倍加班费!   陆行森:……   陆行森大致知道他家里情况,小孩儿家里就一个老人,平时他不过多过问,可过年还是应该回去陪陪亲人,这是传统。   对于自己人,陆行森不介意多说两句。   郑郅呈这才说了实话,其实奶奶过年期间都住在二叔家里,他回去也尴尬。   他只有奶奶一个亲人,奶奶却不止他一个亲人。   陆行森:小可怜   一条毛秋裤:😭   说起来两人上班自由,一个上一休二,一个上二休二,其实两人同时休假的时间并不多,一周也就一两天,和普通上班族其实差不多。   恋爱谈了半个月,实际相处了四天,没拉过手,没接过吻。   一条毛秋裤:好惨啊森哥😭   陆行森:?   一条毛秋裤:感觉自己找了个网恋对象   一条毛秋裤:是不是网恋才能给你安全感啊?   陆行森:??   一条毛秋裤:看不到脸,你就不会觉得自己在跟男生谈恋爱了☹️   陆行森:……   他把毛秋裤的备注改成了智障。   智障:怎么又不理人了啊😭   陆行森:下来吃饭   郑郅呈一边说着不太好吧一边以最快的速度冲下了楼。    第十五章   机务办公室一群万年单身老爷们儿,好不容易看到生面孔,兴奋得很。   “哟西,新鲜血液!”   “地服的同事,你来干什么滴干活!”   “我来蹭饭。”郑郅呈笑得明朗。   陆行森起身,自然而然地把人往自己座位边上带。办公室有一张会客桌,一般没什么客,都是拿来吃外卖。   大家就开始起哄,   “陆狗的朋友,哇哦~”   “森哥交友广泛啊,T3遍地是朋友~”   莫依贱笑挑眉,“哪方面的朋友?”   大家仿佛听到了八卦,跟着瞎闹腾。陆行森淡定地吃饭,郑郅呈刚要回答却被莫聪截断,“问那么多干啥,人陆狗的室友。”   吴焕恍然大悟,“哦,原来是你啊,怪不得这么眼熟,我在群里见过你照片儿!”   郑郅呈长得乖巧讨喜,周围一帮人开始逗他,   “小同事,你叫什么名字吖?”   “你同事都跟你一样好看吗,漂亮妹妹有没有?”   郑郅呈笑,“有啊,好多好看的。”   一群单身狗开始不淡定了,   “真的吗?单身吗?”   “多大年龄?”   “你看哥哥们怎么样?”   有人附和道,“吃了哥哥们的饭,可要办哥哥们的事儿哈,今儿在场的哥哥,见者有份哈。”   “哥哥们的幸福可就交在你手机了啊!”   看着小服务和大家打成一片,莫聪心里五味陈杂。要是普通朋友也就算了,这他妈是什么关系啊,非要表现得这么明显吗,还喊过来一块儿吃饭,生怕别人看不出来还是怎么着。   而小服务,乖巧地坐在陆狗旁边吃饭,活活一小媳妇样。   莫聪恨铁不成钢地叹气。   饭吃到一半郑郅呈突然接到通知说有航班了。他们这个工作就是这样,不定点儿,休息时间跟着航班走。他抓紧时间刨了两口,拿着反光背心和对讲就走了。   临走前被机务大哥们拉着强行加了微信,并拉入他们组的私聊群。   所谓私聊群和工作群,就是有没有分队长的区别。这事儿后来被分队长本人知道了,义正言辞地批评了一顿,并表示,下次有这样的好事叫上他。   莫聪心里堵得慌,看着一群来劲的同事更堵了,“差不多得了啊,就一大老爷们儿,看你们稀罕那样儿。”   “哟,聪总咋的了,心情不好?”   平时这种事他可是最来劲的一个。   大家一想,平时陆行森和莫聪关系这么好,突然陆行森带了个新朋友进来,这哥们儿可能是吃醋了。   幼稚。   有同事给他分析利弊,“聪哥你不行啊,小郑手握多少美女的微信啊,人每天见过的漂亮小姐姐比咱们吃过的饭都多。哪像咱们啊,除了看飞机,就是相看两生厌。拥有了小郑,就是拥有了移动的美女微信库!脱单路上就少了一坨绊脚石,懂不懂?”   莫聪一想还真是,光考虑兄弟的幸福了,忘了自己还没对象这事儿。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不赞成陆狗找了个男朋友。   晚间在机坪进行飞机检修时,他还逮着机会劝陆行森,让他走回正道。   陆行森没想到,找对象这件事上第一个反对的不是父母,而是同龄的朋友。他挺疑惑,“你为什么这么反对,你也喜欢我?”   莫聪:“……”   他一口老血卡在喉咙。   卒。   别说,上学那会儿还真有男的给陆行森表过白,不过他那会儿有女朋友。宿舍的人开两句黄腔就算,没有人会认为他会跟男的在一起。   没想到几年后的今天,猝不及防地,曾经的院草,跟个男的在一起了。   莫聪道,“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到了再说。”   莫聪就弄不明白了,“你为啥就这么执着,就那么喜欢那小孩儿?你俩才认识多久?”   夜晚的机坪很寒冷,呼出的气都是白雾,陆行森道,“谈不上很喜欢,但说出来的话总要负责不是吗?”   尤其是感情,如果不能认真,又何必随意开始。   第二天早上下班时,陆行森恰好在地铁站碰到来上班的郑郅呈。   两人都挺诧异的,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   “你怎么在这儿?你车呢?”   “今天又上班?”   郑郅呈不好意思地挠头,“帮同时备勤。”   陆行森也笑道,“下夜班我不开车。”   年终岁尾,地铁站挂上了大大小小红色的祝福,闸口两边放着喜气洋洋的猪,周围人来人往,陆行森就站在他面前温柔的笑,那一瞬间,郑郅呈突然觉得很感动。   仿佛万千陌生人中,总有一人属于他。   他突然就想抱他。   大概是大庭广众之下,陆行森有轻微的挣扎。郑郅呈却抱得更紧了,把脸深深地埋在陆行森脖颈间。   从远处看,他们就像一对即将分别的朋友。   “我好喜欢你啊。”   陆行森不再动,他双手插兜,很是放松,“嗯,我知道。”   “我好舍不得你啊。”   陆行森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地铁路线指示牌,“你好感性啊。”   郑郅呈在他肩上狠狠地蹭了两下,清醒脑袋,他捧着陆行森的脸,认真道,“新年快乐,然后,我要亲你了。”   陆行森看着他,眼里有淡淡的笑意。   郑郅呈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到他们时,垫脚飞快地吧唧了一口。   亲完就跑,不给自己和对方留任何反应地余地。   站在原地的陆行森看着某只跑的飞快的黑球无奈地笑。   陆行森发现害羞后的某人总是特别的乖巧安静。   比如,一向喜欢微信轰炸的人整个上午都没给他发过一条消息。   午睡前他特地看了手机,确认没有任何消息后,关机补觉。   夜班比白班累很多,尤其是在冬天,天寒地冻的,整个航站楼都休息了,唯有机坪上亮着的灯光和机位上劳作的他们。   所以睡眠时间显得难能可贵。   今天睡觉质量却不太好。梦里他被什么东西压的喘不过气,梦境里一阵又一阵诡异的笑声……   惊醒后发现个糯米团子坐在他心口的位置咯咯笑。   “小叔!小叔!”   是他小侄女果果。   炸醒后陆行森头疼的厉害,他把小朋友卷入被窝,企图继续睡觉。小姑娘却不太配合,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咯咯直笑。   这时陆母闻声走来,“哎呀,果果把小叔闹醒了呀?”   果果从被窝里钻出来,“奶奶抱!”   陆母把孩子抱起来,拉着孩子的手戳陆行森的脸,“小叔不知羞羞,大白天的睡懒觉,对不对呀果果?”   被闹得睡不着了陆行森干脆起床,“妈,你怎么来了?”   “带我们果果来看看小叔,”陆母抱着小孩轻摇哄着,“果果想小叔了,对不对呀?”   陆行森头疼地扶额,“妈你先出去,我换衣服。”   “我们要出去啦。”陆母拉着果果的小手挥舞,“小叔害羞了,羞羞。”   她带着孩子在客厅玩耍,给儿子留空间。而陆行森关上门,正准备给郑郅呈打电话时,门铃响了。   陆行森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门一开,郑郅呈像个傻叉似的在门口叉腰仰头大笑,“森哥,我胡汉三又回来啦哈哈哈哈……”   门口的两人面面相觑。   郑郅呈一脸懵逼,这哪儿来的阿姨和小朋友。而陆母,被他独特的出场方式震惊的久久不能回神。   最后还是果果率先打破了尴尬。她挣扎着想要扑进面前这个好看哥哥的怀里,嘴里嘟囔着:“抱抱,抱抱。”   陆母抱着孩子拉开了距离,警惕性地看着面前陌生的小伙子。   陆行森适时走来,介绍道,“妈,这我室友。”   郑郅呈豁然大悟,赶紧礼貌地鞠了个躬,“阿姨好!”   陆母略微点头,算是应过了。   陆家书香门第,家里人大都性情温和,没有说话像响雷的。大抵是对郑郅呈第一印象不算好,整个晚上陆母的态度都是淡淡的。   相对于冷淡的陆母,果果倒是很喜欢这个明朗帅气的哥哥,一晚上都闹着要他抱,吃饭的时候都要坐在人腿上才吃。绕是陆母温声说了她好几次,也抵不住小朋友的热情。   郑郅呈虽然二但他不傻,他猜陆母大概是不太看得上他的。不过这是陆行森的母亲,是长辈,他是要尊重的。考虑到家里只有两间房,这么晚了,老人和小孩再回去太折腾,晚饭过后他便找了借口打算出去住。   陆行森心疼他上了两天一夜的班,不放人。   此时果果已经睡着了,陆母抱着孩子,为了不吵醒孩子,她放低声音,“人小郑朋友找他,你拦着做什么。不要干涉别人的事,行森。”   陆行森还想说什么,被郑郅呈及时拉住,他笑道,   “就是,我们部门儿同事聚餐呢,不去不好,大家都催我好几遍了。”   “那你晚上睡哪儿?”   “肖陶然那儿啊!”郑郅呈拿起自己的羽绒服,穿鞋走人,“你就别操心我了,我先走了啊。”   说完他就着急忙慌地出门了,好像真有多急似的。   屋内重归安静,陆母别有深意地看了儿子一眼,抱着孩子进屋了。   陆行森也跟了过去,陆母正在小心翼翼地放下孩子,生怕吵醒了她。   等安置好小朋友,两人回到客厅。   陆行森很不赞同母亲今晚的做法,这和他印象中那个温婉大气的母亲相差甚远。   “妈,今晚你不该那么做。人郑郅呈不是在我这儿借助的朋友,是交了房租的租客,他有权利住在这里。”   “你很在意他?”陆母颇为诧异,“行森,你是在责备妈妈吗?”   陆行森低着头,“不是。”   陆母直勾勾地盯着儿子的眼睛,仿佛能一眼看穿他内心。   良久,陆母温声道,“行森,妈妈不会过多干预你的生活。你当初放弃出国报考北航,后来一意孤行干机务这个工作,之后又开酒吧、搬出来一个人住……包括现在不谈恋爱不结婚,爸妈嘴上说两句,但也从未强迫过你。你有你自己的生活。   “但是行森,我希望你不要走偏。”   陆行森蓦地抬头。    第十六章   快到过年的缘故,小区里、马路两边的树,到处都挂上了红灯笼、霓虹灯,年味十足。晚上十点多,界面的店面依旧热闹。   万家灯火,却没有一家属于他。   刚出门的太急,忘记穿袜子,现在脚冻得冰冷。郑郅呈蹲在路边顶着瑟瑟寒风打电话。   “喂,然儿啊,你那儿还有地儿没,收留收留哥一晚呗?”   那边很吵,估计是在酒吧,肖陶然扯着嗓子吼,“啊?!你说啥!大点儿声,听不清!”   嗓门混合着嘈杂的音乐,快把郑郅呈耳膜震破了。   他用更大的声音吼回去,“没啥!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那我挂了啊?!”   “挂!!”   挂了电话,无视周围行人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他找个宾馆儿开房睡觉去了。   快困死了都。   在路边随便找了家,结果因为没带身份证,还开不了。最后郑郅呈找了家黑宾馆随便将就一晚。   等收拾好躺床上时,已经十二点了。   他困的眼睛都睁不开。   手机突然响起来,是陆行森打来的视频。   郑郅呈用尽最后一丝清醒的理智接起来。   “在哪里?”   “宾馆呀,睡觉。”   镜头怼的太近,陆行森看不清周围的环境。   “没去肖陶然家?”   “嗯……”   郑郅呈现在全凭本能的意识在回答,他在快睡着的边缘。陆行森也注意到了,他说你先睡,准备挂视频,被郑郅呈制止。   他嘟囔道,“还没享受够呢……难得你主动找我……”   也许是夜深人静,也许是郑郅呈半梦半醒,陆行森今天格外温柔。看着视频里那张睡意朦胧的脸,他心里好像突然被点了一下,轻轻的,痒痒的。   视频里的人已经睡着了,他却没挂,静静的看了会儿,把手机放在一边,也关灯睡觉了。   ……   隔天大早,郑郅呈迷迷糊糊地摸索手机看时间。屏幕上霍然出现一个裸男背影,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误打开了某种网站。   仔细一看,是开的视频……   视频!   开了一晚上的视频……啊!他的流量啊!!   不对……这是陆行森?   啊!!!!   清早正在换衣服的陆行森被房间里突然出现的尖叫吓一跳,巡视两圈,原来是手机被掀开的被子卷立起来,刚好对着他。他弯腰仔细确认了一下,确实是手机里传来的尖叫声。而对面的郑郅呈看着越来越凑近的胸肌,流着哈喇子大呼长针眼,看得比谁都带劲。   陆行森扬唇一笑,郑郅呈还没来得及作何反应,视频就被无情地挂断了。   一开门,早餐已经做好上桌,陆母在喂果果吃饭,果果刚睡醒有些迷糊,也不闹腾,两人安静的出奇。   陆行森打了声招呼,自然而然坐下吃饭。   “行森,刚才在跟谁说话?”   “没谁。”瞥见母亲的眼神,陆行森又解释道,“一个朋友的视频电话。”   陆母不再搭话,一心一意地哄孩子吃饭,果果不是很配合,被喂的烦了,小声哭着要找妈妈。陆母顾不上行为怪异的小儿子,只抱着孙女哄。   恰逢这时陆行森大嫂打电话来。一晚上没见到孩子,做母亲的终究不放心。   “正在喂果果吃饭呢,一会儿就回来了,不会呆太久。”   她说这话时眼睛却是看着陆行森的。   ……陆行森无辜中枪。   听见妈妈的声音,孩子哭闹的更厉害了,吵着闹着要回家,想妈妈了。   陆母无法,只得带着孩子走。   陆行森放下筷子,“妈我送你。”   “不用,我们打个车很方便的。你来回两个多小时了,不划算。”   陆行森帮忙拿东西,“我送你们到楼下。”   这回陆母没再坚持,她抱着孩子确实不方便。   等着间隙时母子俩聊天。陆母道,“这两年你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除了逢年过节,一月见你一次都难。你大哥又常年定居国外,老头儿虽然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挺落寞的,有空多回去看看他。”   “行森,亲人之间不是生老病死才相互扶持,平日里有空,还是可以回家吃吃饭的。”   “当然,下回你回家的时候,我不希望后面跟个男孩儿。”   陆行森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这时车正好道,陆母上车前道,“今年回家吃个年夜饭。”   “好。”   目送母亲带着小侄女离开,他却没立刻上去,坐在花坛上抽起了烟。   陆母看出来了,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也把他的路给堵死了。他就想不明白了,怎么所有人都反对呢,他干什么了吗,他什么都没说啊。   陆行森一向温和理性,骨子里却透着股倔劲儿,他活得随性自由,不喜欢被人操控生活。而现实生活中,大部分人都是自己都没活明白却喜欢指导别人怎么活,有时连身边的亲朋好友也不能幸免。   他从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却不能不在乎至亲的想法。虽说和郑郅呈没到那个地步,但如果不出意外,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现在是所有人都在逼他提前面对这一天,并且告诉他结果。   “森哥!”   猝不及防一道黑影扑过来,陆行森闪避不及,以最快的速度把手里的烟拿远。   “小心烫。”   “哦。”郑郅呈毫不在意,活力满满,“你在这儿干啥呢,专门等我吗?”   他坐着,郑郅呈站在他面前,身影覆盖住他整张脸。陆行森抬头看他,郑郅呈却突然蹲下来。   这回换作他仰视陆行森了。   他笑着解释,“你仰头累,我不累,我喜欢这样看你。”   他趴在陆行森腿上,偏头看着他,笑得可开心了。这个角度他可以看到陆行森突出的喉结,棱角分明的脸。   陆行森也笑,他吸了口烟,毫不犹豫低头靠近。   呛人的烟草味立马充斥郑郅呈的口腔,某条湿滑的舌头带着他的共舞。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心跳如鼓,本能地开始回应……   “新年礼物,开心吗?”   薄唇上带着可疑的银丝,那一刻的陆行森看着竟有些邪魅。   郑郅呈顶着一张大红苹果脸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岂止是开心,此生无憾。   晚上得寸进尺的郑郅呈抱着自己的被子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门一开,郑郅呈就讨好似的嘿嘿笑,“素觉,素觉。让我体会一把跟男朋友睡觉的感觉嘛。”   陆行森面无表情地打量了他许久,久到郑郅呈垂头丧气打算走人时他才默默侧了侧身子。   门口的某人眼睛瞬间一亮,连人和被子一块儿飞扑到他床上,还开心地滚了几滚。   陆行森双手抱胸,冷漠道,“明天上班,别发疯。”   郑郅呈立马乖宝宝似的躺好。   两人同床不同被,关了灯后郑郅呈蠢蠢欲动,总想着怎么不动声色地挪过去。而陆行森睡相很好,让他分不清这人到底睡没睡着。   在悄悄咪咪伸了只手过去并且没被发现后,郑郅呈窃喜,胆子更大了,一点点往里靠。他以为动作很轻没被发现,半个肩膀越狱成功后,他正准备再挪时,猝不及防地被整个拉了过去。   陆行森声音低低的,“别折腾了,睡觉。”   郑郅呈特别乖巧地点头。   可他哪睡得着,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冒出来了。他浑身不舒服,想动又怕影响陆行森休息,就一直憋着,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天花板发呆。   也许是十几分钟,也许是半个小时后,他轻轻问了句,“陆行森,你开心吗?”   没人回答他。   他很轻很轻地翻了个身,在黑暗里偷偷亲了陆行森一口。那一口恰好亲在陆行森的下巴上,那里有刚冒出的胡茬,扎得嘴麻嘟嘟的。   “我特别希望你能开心。”他说。    第十七章   除夕转眼而至。   相对于年前和年后,年三十儿这两天恰恰不太忙,该回家的都回家了,该出门的还没到日子。今儿航班量少,服务办公室难得清闲,难得人多,一屋子的人窝在一块儿吹牛侃大山,组队玩儿游戏,并没有人因为过年回不了家受影响。   看着一大家子其乐融融的场面,分队长老泪纵横,“这也是别样的温馨啊!”   肖陶然小声吐槽,“得了吧,不用回家面对催婚还有加班费,换谁谁不高兴。”   中午郑郅呈被陆行森叫出去吃饭,这回不在机务办公室,就他们两人,在机场的餐店里简单吃了一顿。虽然陆行森没说,但是郑郅呈知道,这是他陪自己吃的年夜饭。   饭间郑郅呈神神秘秘地拿出一份礼物,笑得特别真诚,“新年快乐,哥。”   陆行森挑眉,“我可没给你准备。”   “我给你送就好了。”郑郅呈有些害羞,“虽然你不差这一份,但我还是想送。”   陆行森当着他面就拆开了,一串带玉的红手绳。   “保平安,我奶奶专门拿去开过光的,保佑你以后平安顺遂。”郑郅呈有些忐忑,“你喜欢吗?”   陆行森随手往兜里一踹,“还行。”   这也太敷衍了,他有些失落,不过心意到了就好,希望陆行森能感觉到。   ……   晚上七点左右是航班最少的时候,服务办公室开始吃起了简单年夜饭,他们每个人都带了菜,一组的人围着长桌说说笑笑。虽说大年三十还坚守在工作岗位,却也有别样的温馨。   席间肖陶然把郑郅呈拉到一边,以茶代酒敬他一杯,“哥,新年快乐,咱俩同期毕业又同期来到X航,这种缘分别人比不了,啥也不说了,走一个,希望你来年越来越好!”   郑郅呈回敬他,“新年快乐。”   办公室里一片喜气热闹的氛围,沙发上的手机亮了又灭,没人注意到它。   而陆行森已经在驱车回家的路上,他七点以后便没了航班,今儿过年,分队长把他们几个本市的都放了。   他在车上给郑郅呈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回家后再也分不出精力,等吃完年夜饭收拾好后,他看了看表,23:49。   大年三十这天,郑郅呈守晚。   陆行森:下班没   小呈:还在接✈️   小呈:〔图片〕   小呈:〔图片〕   小呈:〔图片〕   郑郅呈给他发了三张照片,第一张是蹲在廊桥最前端动力能源的人,第二张是蹲在剪刀口的他自己,第三张是后面不远处蹲着的监护。   小呈:像不像三剑客   陆行森:什么时候下班   小呈:😭😭😭   小呈:最后一个进港是十二点半了   陆行森:小可怜   小呈:不要觉得我可怜,本来就够可怜的了,让你一说,更可怜😩   小呈:我心酸!   陆行森:〔微信红包〕恭喜发财,大吉大利   陆行森:〔微信红包〕恭喜发财,大吉大利   陆行森:新年快乐,抱歉没办法陪你过年   小呈:没关系呀   小呈:你休几天呀   陆行森:半个月,调休   小呈:这么久?!那我不是不能见到你了😔   陆行森:你可以来找我   小呈:还是算了,过年期间就不打扰你们团聚了😜   小呈:我太惨了,还没享受到恋爱的快乐,就要忍受分离的痛苦😭   陆行森:乖   小呈:现在零点了   陆行森:嗯   小呈:好开心能跟你一起跨年!   陆行森:哦。   跟你一起跨年的是动力能源、监护还有即将下机的一百多名旅客。   小呈:飞机滑倒位了,我要接飞机去啦!   陆行森:好   小孩儿没再回复,估计是等着下客。陆行森随手刷了刷微信,满屏的祝福,他挑了几个发红包算是回应,随后关手机睡觉。   接下来几天两人都没有机会见面,偶尔聊聊微信,大多也只在晚上。陆行森没有太多时间,年后走亲访友,他一个大男人总抱着手机不太好。过了初五,一家人又去了美国,回陆家大哥陆行远家。   临行那天陆行森本想告诉郑郅呈,又想着小孩儿初四就放了假,估计回老家了,遂作罢。   他不知道的是放假后的郑郅呈一直等他,想在回老家之前再见一面。   在家纠结了一天的郑郅呈在初六那天终于鼓起勇气给他发了条微信,   “我去你家拜年怎么样?以同事的身份。”   理所当然地石沉大海。   一直到晚上他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肯定不是忙得没空看手机,现在的年轻人有几个能做到一天不看手机,而且很多时候陆行森都是秒回,虽然也没几个字。所以,可能只是单纯的不想回……   确实他们现在的关系才哪儿到哪儿,不想他去是正常的。   其实郑郅呈也攒了十天假期,他想着初四放了假先和陆行森呆几天再回家的,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他理解,虽然也有点儿难过。   第二天他便收拾行李回了老家,算算时间奶奶差不多从二叔那儿回家了。   这样也挺好,可以多在家呆两天。   而飞了一天一夜终于落地的陆行森在初七下午才看到那条消息。   陆行森:我在国外,拜不了年了   这回换郑郅呈信号不好了,自打回去后手机就变成了2g网,收信息全靠运气。头两天他还试图摆弄摆弄,后两天干脆把手机扔家里了。   没信号的手机就是块儿砖,揣着他都嫌重。   当然还有一层原因是害怕,害怕断了联系的某人突然想通了,找他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打牌唠嗑他是不行了,没结婚的郑郅呈融不进大叔大婶儿的圈子,于是天天跟着大叔大婶儿十来岁的孩子们上山下河。   整个春节山里就没有他没掏过的鸟窝没下过的河。   假期过去一半儿,他都快忘了自个儿还有个对象。   直到奶奶颤巍巍地把正在响的手机递给他,郑郅呈还在纳闷儿,这手机怎么还有电?   也没细看,他摸完鱼双手脏兮兮的直接叫奶奶开了免提。   “过来接我。”   “我在老家,森哥。”   “我知道。”陆行森单手插兜,倚靠在引擎盖上,“来村门口接我。”   郑郅呈手里的鱼突然就滑溜在了地上。   电话挂了后奶奶问是谁啊,郑郅呈撒腿就跑,声音消失在风里,   “朋友!!!”   --------------------   额发现有三个十五章,改一下😂    第十八章   老远地陆行森就看见一个身影由远及近地奔来,他还没做好准备,来人已经扑进了怀里。   他的腰狠狠地撞在了引擎盖上。   “你怎么来了!你怎么来了!你怎么来了!”   怀里的人兴奋的要命,脸朝他的脖子里使劲拱,头发扫得他鼻子痒。   陆行森微微仰头,“联系不上你,过来看看。”   郑郅呈仰头看他,干净明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星星。他太高兴了,满心欢喜快要溢出。   猝不及防地陆行森就被亲了一口,只是由于身高差距,这一口只亲在他嘴角。   他满眼笑意,“注意影响啊。”   “注意不了!你知道我现在有多高兴吗,比拿年终奖的时候还高兴!”   他抱着陆行森的腰撒娇似地晃,陆行森就顺势搂着他,“抱歉,之前送爸妈出国,没及时看到你的消息。”   原来是出国了啊,郑郅呈心里落下一块重石,他还以为自己太唐突让陆行森退却不想继续了。   陆行森掏出一个厚实的红包,“拜个年吧,弟弟?”   “这也太实在了吧。”郑郅呈撇嘴,“一点心意都没有。”   “哦,”陆行森低头在他唇上轻轻一吻,“那还拜吗?”   郑郅呈脸瞬间爆红,声若蚊呐,“拜……”   “新年快乐呀,森哥!”   “新年快乐。”陆行森眼里满满的温柔,“迟到的祝福,希望你不要介意。”   这段感情里郑郅呈主动得近乎偏执,从始至终他从来不会去细究陆行森心里怎么想的,他也从不奢求陆行森付出什么。不管是猎奇也好,怜悯也罢,陆行森能接受他的感情,就是最好的回报。所以初六那天没得到任何回复他也觉得是理所应当,那么好的人为什么要为他被迫出柜,他甚至认为是自己要求太过分。   后来回家也是另一种逃避,不想知道陆行森为什么不回,也不想知道这人去了哪里,最重要的是他怕陆行森想明白了。   大好年华又不是不喜欢女人,凭什么和他搅在一起。   可是这一刻,陆行森跋山涉水地来到这里,温柔又绅士地对他说,希望你不要介意。   他突然意识到,可能陆行森比他认为的要喜欢自己。   ……   家里来了客人,郑家奶奶很高兴,热情地招呼“小陆”随便坐,不要客气,顺便使唤自个儿孙子去做饭。   陆行森礼数周到,给奶奶准备了许多礼品,有特产,有老人家专用的一些高档保健品,知道奶奶腰不好,还专门买了护腰的。满满一后备箱的东西,看得郑郅呈酸溜溜的,“我就是敷衍了事的红包,奶奶就是精心挑选的大礼包。”   陆行森摸他的头,“你乖。”   郑郅呈哼哼唧唧做饭去了。而陆行森则留在客厅陪奶奶唠嗑,老人家年纪大了耳朵背,往往要说很大声她才听得清。   于是一向话少的陆行森扯着嗓子陪老人家聊了半天,听得厨房里的郑郅呈直想笑。   奶奶说呈呈这孩子呀从小就孤僻,没什么朋友,你是他带回来的第一个朋友。   奶奶还说自小呈呈的爹妈就不管孩子,自己年纪大了陪不了呈呈多长时间啦,出门在外希望小陆你啊能多帮忙照顾照顾。   “这孩子表面上看着没心没肺的,可跟不熟的人啊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有事儿呢也喜欢闷在心里。”   老人家叹口气,“他也没处说,我老啦,说了我也不懂,也听不明白。”   “现在挺好的,有你这个朋友,他难过的时候也有个说话的地儿。”   她又笑,“小陆你多担待点儿。”   陆行森认真地点头,“互相照顾。”   “你俩聊啥呢。奶奶你别拉着人说些有的没的,年轻人不爱听那些。”郑郅呈把菜端出来,“先吃饭!”   奶奶笑呵呵地招呼小陆上桌,“也就你不爱听。”   三人吃了晚饭,天色渐晚,冬天入夜早,老人已经开始犯困,招呼俩孩子出去玩儿会,她收拾好了就去睡觉。   “走吧。”   郑郅呈招呼他,陆行森却颇为担心,老人颤颤巍巍收拾碗筷的样子让人于心不忍。   郑郅呈往外推他,“走走走出门转转,让她活动活动,整天坐着坐出一身毛病。”   南方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冬天,特别是在乡下。郑家小院建在坡上,沿着小路蜿蜒而下是一条小溪,对面是环山,草木苍翠茂盛,如果不是温度,这里和春天没什么区别。   他们沿着溪边散步,小溪两边的土常年浸水的缘故,潮湿粘腻,陆行森的马丁靴上粘了厚厚的一层稀泥。   郑郅呈自己穿了双防水的雨靴哈哈大笑,“怎么样,不适应吧!”   “不会。这地方挺适合养老的。”   他开始明白为什么一贯孝顺的郑郅呈不把奶奶接到身边住了,这地方山清水秀老人家住了一辈子,一草一木皆熟悉,出了门都是认识了几十年的熟人。城市虽然便捷,终归是难以适应。   “我奶奶也这样说。”郑郅呈自豪道,“我特别喜欢这里,要是留在家里可以赚钱我愿意一辈子留下来!”   他蹦哒到陆行森面前,“等我们老了也来这里好不好啊?”   “你想的太远了,弟弟。”   郑郅呈不高兴地撇嘴,“说句谎话哄人都不行吗。”   陆行森理性道,“没有什么是不变的,我不想承诺不确定的事。”   “那你会放弃我吗?”   陆行森牵起他的手放在自己兜里,“至少现在不会。”   “走吧,回家。”   郑郅呈特别乖巧地让他牵着走,表面还要装作满不在意的样子。   他们回到家时天已黑尽,陆行森今天赶了一天的路,整个人略有些疲惫。郑郅呈给他准备睡衣放洗澡水,自己则把那双全是泥巴的靴子拿到院子里洗刷。   等他弄好回屋,陆行森早已睡熟。   因为家里只有两口人,所以常用的也就两间卧室,其他的房间堆满了杂物不能住人,所以今晚两人一起睡。   郑郅呈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陆行森会睡在这张他从小睡到大的床上。   他蹲在床边观察了好久,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却被一把拉住。   陆行森并没有睡着,他只是有些累闭目养神。   “我还以为你睡着了。”   “没有。”   郑郅呈也上了床,两人面对面躺着,离得及近。房间隔音不好,怕吵着奶奶,他们说话都尽量小声。声音低沉的陆行森有种别样的深情。   “是不是不太习惯啊?我听聪哥说你挺挑的,还有洁癖。”   “没有,你别瞎想。”   郑郅呈却越问越钻牛角尖,大概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想给他最好的,又怕这只是一厢情愿,忐忑又自卑。   大概是夜深人静,他想得总是特别多,他说,“最开始你不喜欢我吧,肯定觉得我特烦,说不定还觉得恶心,哪有大男人天天发微信骚扰的。你后来为什么要答应我试试啊,是不是特别无可奈何?”   陆行森看着他,略带审视的目光,看的郑郅呈都有些想退却时,他又轻轻地把他揽进怀里。   “我从不为难我自己,也希望你不要为难你自己。”   “小朋友别瞎想。”    第十九章   陆行森在郑家一住就是三天,期间莫聪还打过电话拜年,顺便催他回去上班,说点外卖少个人总觉得不踏实。   算算日子休假也快结束了。大概是这几天陆行森的纵容使得郑郅呈越来越得寸进尺。临行前一晚他虎着胆子往陆行森身上一扑,“哥,我还有个新年愿望,你能满足我吗?”   “嗯?”   “咱俩睡个荤觉吧。”   这直球打的,但凡是个正常人都接不住。   陆行森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郑郅呈压他身上丝毫不动,“这床是我奶奶给我准备娶媳妇用的,本来觉得没影儿的事儿,但是你来了,我思前想后了好几天,不能浪费这床本身的意义,对吧?”   陆行森似笑非笑地看他。   郑郅呈捧着他的脸嘴对嘴吧唧了一口,“来吗?我刚洗澡的时候就做好准备了,哥你要是跨不过心里那道坎儿,一会儿咱们把灯关了,保证雌雄莫辨。”   “你是不是忘记我跟你说过什么了?”   “什么?”   “我有可能,会硬不起来。”陆行森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啊……”郑郅呈有些泄气,“我这儿也没准备药啊。”   他把陆行森彻底逗笑了,“药倒是不用,不过,你可以试试勾引我。”   ……(此处省略一万字)   次日清晨,两人早早地起床,告别了奶奶踏上回程的路。   出山需要两个小时的车程才能到县城,往回郑郅呈都是坐大巴,这次由于陆行森开车来的,两人便自驾回去。   昨晚折腾到太晚,郑郅呈有些发烧,一路上都是恹恹的,坐在副驾驶昏昏欲睡。   他也是信了陆行森的鬼话,硬不起来?   呵呵。   陆行森开车之余时不时瞥他一眼,确定他的状况。   一路上两人没有太多交流,郑郅呈是难受没精力,而陆行森则时刻关注着路况,出山这段路没有防护栏,全是泥泞的泥巴路,下雨之后就成了浆糊。   行驶到公路后陆行森靠边停了下来,他摸了摸郑郅呈的额头,有些发烧,又把自己的羽绒服脱下来。   他摇了摇郑郅呈“醒醒。”   郑郅呈懒懒地睁眼,“干啥呀?”   陆行森把羽绒服跌成小方块,又把他抱起来点儿,打算垫在副驾驶上。郑郅呈一通挣扎,“不行不行,这玩意儿坐了不暖和了。”   陆行森给他按住,“听话。”   郑郅呈不动了,“你冷不冷啊?”   “不冷。”   脱了外套的陆行森只剩一件毛衣,袖子挽到手腕处,露出一截修长有力的小臂,从侧面看,让人心动。联想到昨晚某些不可描述的画面,郑郅呈脸慢慢开始变红。   “怎么了,热吗?”陆行森抽空看他一眼。   郑郅呈头摇得像拨浪鼓,把搭在身上的衣服往上一拉盖住头,假装睡觉。   本来是假睡,到后面就真睡着了,怎么到家的都不知道,一觉醒来已经是傍晚,他发现自己睡在陆行森的床上。   这睡得也太死了,这人是怎么把他抗回来的?   他趿拉着拖鞋出门,一出去便看见沙发上的人。   陆行森在玩儿游戏,“醒了?换个衣服,一会儿出去吃饭。”   “你在玩儿啥呀?”郑郅呈凑到他身边看,原来是x者荣耀。   “你也玩儿这个?”   “嗯,偶尔。”陆行森行云流水地操作英雄完成一波收割。   郑郅呈就坐在他旁边看,他发现陆行森玩儿游戏也很从容,顺风不骄逆风不躁,队友坑得互骂他也没什么太大的情绪,有条不紊地清兵带线抓人。   一局终了,郑郅呈由衷赞叹,“你真帅!”   陆行森笑了笑,“你想玩儿我也可以带你。”   “不了不了,”郑郅呈摆手,“我不配。”   他可不想他俩的爱情夭折在王者的峡谷里。   陆行森就笑,“快去换衣服。”   “干啥呀?”   “出去吃饭,朋友聚餐。”   带着他去意味着两人正式公开关系了,郑郅呈有些犹豫,“要不你去吧,我不去了?”   陆行森不说话就看他,郑郅呈只好乖乖换衣服去了。   聚会的地方在一家酒吧,大家都是生活中处得不错的哥们儿,年后聚一聚算是一起过年,走个仪式感。   陆行森二人最后到,一出现便引得一声响亮的口哨。他们这群人聚餐偶尔会有人带女朋友,但是带个男的还是头一回见。   除了莫聪,大家都挺意外。   陆行森一如既往地淡定,带着郑郅呈自然而然地坐下了。   他态度平常,其他人也以为是临时带了个朋友过来,没人太过在意这事。直到有人向坐在角落的郑郅呈劝酒被拦下。   劝酒那人一脸不可思议,“陆狗,你护犊子呢?”   陆行森淡道,“他不舒服,我来喝。”   “……陆狗,没这道理啊,你用什么身份替人喝这杯酒?人当事人还没说话呢。”这他妈的怎么感觉这么不对呢……像是护对象儿呢?   郑郅呈还没开口莫聪便打了圆场,“得了啊老孟,这陆狗那小室友,跟着一块儿出来玩会儿,小孩儿一个,你别逗人家了。”   有人大笑,“你还真给自己找了个室友呢?陆总牛批,不放过任何一个生财之道。”   陆行森赏他一个滚字。   气氛热闹了起来,一群人喝酒扯犊子,他们的话题郑郅呈插不进去,他就坐在角落默默地吃东西喝饮料玩手机。而陆行森的手始终搭在他背后的沙发上,虽然几乎没什么交流,手却偶尔会摩挲他的背或者肩膀,是一种保护的姿态。   后面郑郅呈把手机玩儿没电了,一直跟别人交谈的陆行森第一时间递上了自己的手机。   两人看着不熟,某些小动作却暧昧的很。莫聪都看不下去了,乘着陆行森去厕所,他也跟了过去。   “我说你差不多得了啊陆狗,生怕别人看不出来?”   陆行森一回头,是莫聪抱胸站在厕所门口。   他自顾自地洗手,“有什么好瞒着的。”   “没什么……”莫聪简直气的吐血,“这些人是谁你不知道?他们知道了,你父母那一辈的圈子差不多都知道了,你他妈就非得闹得人尽皆知?到时候别人怎么看你,怎么看你父母?大家明面上不说,背地里不定怎么传呢。又不是这辈子非他不可了,没这必要。”   他当然明白莫聪的好意,但这是他的生活,跟别人又有什么关系。不是非郑郅呈不可,只是觉得没有瞒着的必要。无非是茶余饭后的一点谈资,他不是太在意外界。   他拍了拍莫聪的肩,“有这功夫瞎操心不如去找个女朋友。”   “……你好叛逆啊!”   回去时几个人正使坏灌郑郅呈的酒,郑郅呈也是个实心眼儿,推辞不过就喝。就陆莫二人离开的这一小会儿功夫,他已经被灌了好几杯酒。   陆行森就站在几步远的地方面无表情地看着,莫聪察觉不对赶紧过去拦下。   这时某人已经喝多了,光线太暗看不出来,眼神却很迷离,一个劲儿地往陆行森身上黏。   眼尖的人早看明白了状况,默默地消停了,其他人却还在肆无忌惮地开玩笑。   莫聪简直操碎了一颗老母亲的心,他把小服务聪陆狗身上扒拉下来放自己旁边,“哥儿几个别太过分了啊,知道这小孩儿多大了吗你们就灌。”   老孟笑道,“行啊,咱们不灌他,灌你!”   几个人一块儿起哄,莫聪苦不堪言,又喝了好几杯。   陆狗你这人情可欠大发了!   而陆行森自始至终坐在一旁冷眼旁观,看不出情绪。    第二十章   散场后已是凌晨,大家都喝的醉醺醺的,陆行森本指望郑郅呈开车,结果这人醉的比他还厉害,最后只得叫了代驾。   他没想到这人酒量这么差,下了车站都站不稳,他扶人便往他身上黏,还一个劲儿冲他傻笑。   陆行森叹气,“行了,傻笑什么啊你。”   两人在小区门口,喝醉的某人搂住他脖子,死活不愿意松手。   陆行森无奈,在考虑要不要把他扛回家,可一搂住郑郅呈的腰他就挣扎起来,“你别动我,别动我!”   郑郅呈嘟囔着要自己走,陆行森就冷眼看着他走,看似冷漠却在他快要摔倒时一把捞起来,也不顾某人挣扎了,抗起就走。   到底是个成年男人,绕是他肩宽腿长也抗出一身汗。把人往沙发上一扔,陆行森开始脱衣服。   “我也要脱!”   陆行森理都不理,无视他发酒疯,正脱着毛衣,一个东西从天而降落在头上。   他扒拉下来一看,一只袜子。   而罪魁祸首捏着另一只袜子在沙发上得逞地傻笑。   沉默了两秒,陆行森走过去把人压在身下,郑郅呈却丝毫没有感受到危险的来临还在傻笑。   “没完没了是吧?”   郑郅呈搂着他的脖子,轻轻地吻了他一下,“我好喜欢你啊。”   陆行森不为所动,“这不是你乱丢臭袜子的理由”   郑郅呈听不懂似的,歪头认真想了想,不过晕成浆糊似的脑袋实在想不明白,他只觉得近在眼前这张脸好好看啊,他好喜欢啊。   喝醉的人是没有逻辑的,他觉得好看就想要亲近,好像亲不够似的。这样的吻不带任何情欲,反而像小朋友似的,单纯亲着好玩儿。   陆行森被磨的没脾气了,他捏住某人又想亲上来的嘴,“就这么喜欢我,嗯?”   被捏成鸭子嘴的郑郅呈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真诚又傻吊。   陆行森抱着人翻了个身,两人离得及近耳鬓厮磨,几乎是唇挨着唇。他就问,“喜欢我什么啊?”   郑郅呈嘿嘿笑,抱紧了他,使劲往他怀里蹭了蹭。醉鬼乖乖地趴在他胸口,“好看呀。”   “……”   其实不止是好看,还有很多,他不好意思说。   陆行森眼里满是无奈和笑意。   ————   假期结束,隔天两人都上班。宿醉后的郑郅呈明显不想起床,等陆行森收拾完毕后拖到不能再拖,他才急匆匆地换衣服洗漱。   晚出门了十分钟,正好赶上早高峰,路上堵得不行。郑郅呈窝在副驾驶吃早饭,他有些晕车,啃了两口便放下了。   陆行森余光瞥到,“不吃了?”   郑郅呈闭目摇头,“难受。”   陆行森又把窗户摇下来些,冷风灌进来,郑郅呈没那么恶心了。   他感叹道,“喝酒真耽误事儿啊!”   这会儿正值红绿灯,陆行森抽空摸了摸他的额头。   还好,不烧。   “这会儿知道了?以后别什么酒都喝,别人给多少你喝多少,是不是傻。”   郑郅呈挠头,“嘿嘿,你还挺关心我的。”   陆行森:“……”   到了机场又碰上莫聪,莫聪一见他俩,冲郑郅呈只淡淡地打了声招呼,习惯性地搭着陆行森的肩走。   两人一般高,身高腿长的,郑郅呈就乖乖跟在后面。   “哟,现在这么腻歪,都包接送了?”   “顺带。”   可拉倒吧,莫聪心道,之前也住一块儿,也没见你“顺带”接送过啊。   “以前处过那些对象也没见你这么黏糊啊,怎么着,遇上真爱了?”两人嘴炮惯了,莫聪说话也不顾及,“不过要我说啊,你这真爱性别换一换可就更好了。”   陆行森道,“后面还有个人。”   莫聪一回头,郑郅呈尴尬地冲他笑。   “……”   到了安检口,郑郅呈又挠头,“我先去拿证件,你们先走吧。”   他溜得挺快,莫聪纳闷,“这娃还挺害羞?”   两人去员工安检通道排队过安检,而郑郅呈则去分队长处拿证件。   过了安检陆行森又回头看了看,没看到队伍中某人的身影,眼下也快到交班的时间,他和莫聪就先走了。   这意思落在莫聪眼里,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俩也太黏糊了。”   陆行森淡道,“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但以后别表现得这么明显,小孩儿挺敏感的。”   莫聪反应三秒,“你他妈,护犊子护到我头上来了!   上班总是无聊又冗长的。办公室今天的气氛有些诡异,八卦的同事发现平日里的外卖铁三角今儿中午没一块儿吃外卖了。   吴焕拿出手机点外卖,完了给莫聪,莫聪点完又递回去,吴焕奇怪道,“你给我干啥,给森哥啊。”   莫聪没动,而陆行森则起身出了办公室。   吴焕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总算觉出不对劲了。   “你俩闹矛盾了?”   莫聪冷着脸,“没有。”   哦,那就是闹了。吴焕了然,不过这俩平时好的跟连体婴儿似的,突然闹矛盾还让人挺好奇原因的。   “啥事儿啊,说说呗?”吴焕拿肩膀撞他。   莫聪不耐烦地往旁边挪,“都说了没有。”   其实也没啥,就早上陆狗那话让人挺伤心的,感觉把他当外人防。他俩大学一个宿舍,毕业了又一块儿工作,七八年交情了,陆狗哪一次恋爱他不知道,哪回不是他跟着出谋划策,瞎几把指挥了那么多次,也没见陆行森真生气过啊。这回他稍微嘴炮了几句,陆狗就要“警告”他。   这心里是真他妈别扭。   陆行森打包了两份饭去了服务办公室。   他这一去引发不少骚动。   登机口的同事尤其是女同事,发现这是上航班时偶尔能遇见的那个帅机务。都是民航一线,平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服务和机务总能碰面。时间久了,大家差不多都能记个脸熟。因为出众的身高和长相,服务分部的女孩儿们对陆行森印象尤其深刻。   陆行森在外人面前话少又冷淡,对自己一进门就吸引众多目光毫无反应,他叫了郑郅呈过来吃饭,中途两人很少交流,吃饭就单纯的吃饭,像拼桌的陌生人似的。周围好几位服务的同事想搭个讪,见他太过高冷,欲言又止。   大多数时候陆行森整个人是很平和的,和人交流就只是单纯的问答,很少带个人情绪。今天这样一言不发,有点像郑郅呈刚认识他的时候。   他似乎心情不太好。   郑郅呈也是个嘴笨的,他头一回遇上这样的情况,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印象中只有最开始陆行森对他爱答不理的,自从两人在一起后陆行森虽然嘴上没说,其实一直在迁就纵容他。   郑郅呈就发现自己一点儿也不了解这个人。   直到吃完饭陆行森离开,郑郅呈还是懵的。   情绪是能相互影响的,连带着郑郅呈一天都不得劲儿,晚上上航班时便发生了意外。    第二十一章   这是个延误航班,从八点推迟到十点,中途发了延误餐,十点开始登机。本来一切都很顺利,延误了那么久旅客想走的心情都很急切,十来分钟就登得差不多了。这会儿还剩下两三个旅客,和郑郅呈搭档的二号位广播了几遍,又给机场贵宾室和X行高端休息室打了电话,最后只剩下一个旅客还没来。   这位旅客没有托运行李,系统上看不到她的电话号码。登机是有CDM预推时间的,差不多了调度便打电话来通知减人。   郑郅呈按照程序减人准备下去放飞,二号位的同事拉住他,“我去吧,你都站了这么久延误台了。”   “行,那辛苦你了。”   郑郅呈也不矫情,在登机口关闭系统,收拾业务用品等同事回来。   他刚关闭系统,被减掉的那位旅客到登机口了。   旅客跑得急切,把登机牌往登机口一拍,一个劲儿地喘气缓劲儿。   “对不起女士,航班已经登机结束了。”   “什么?!”这位女士一蹦三尺高,“我听到广播就跑下来了,怎么着,你们是广播着玩儿呢!”   郑郅呈看了看表,淡定道,“女士,我们在22:15,22:20和22:25分别进行了三次广播,10.30才结束的登机,现在是22:33,您已经超过截止时间3分钟了。”   这女孩儿看着年龄不大,打扮时尚,言行举止却颇为粗俗,她把登机牌往郑郅呈身上一摔,指着外面正在撤桥的飞机道,“这他妈不是还没走吗!怎么就不能上了?哦,你们说延误延误,两三个小时起步,我就迟到三分钟就不能上了?!”   她指着郑郅呈的鼻子骂,“你他妈算老几,不就是个破服务员,老娘今天就要上飞机!”   说着她就要往登机口里面冲,郑郅呈眼疾手快地拦下,“女士,延误航班可以免费改签,您有什么需求我也可以帮您,但是您不能在这里闹事,这上面有监控,您再这样我报警了。”   女孩儿往他指的方向一看,还真有闪着的红点,她呸了一口,好歹不硬闯了。   郑郅呈把航延名片递给她,“有什么需求可以打这上面的电话。”   说完他转身便要走,突然背后一凉,有什么顺着他的后脑勺滑了下去。   一转身,女孩儿手里是剩下的延误餐盒,登机口没发完的延误餐车还放在旁边,她嚣张道,“个破服务员儿!”   郑郅呈摸了把脸,一把拉住她不让走,然后拨通了机场公安内线。   女孩儿这才有丝丝慌乱,她想走,奈何郑郅呈抓得紧她怎么也挣脱不开。她虚张声势道,“我警告你放开我啊!你们x行的工作人员都是这么对待旅客的吗,我要投诉你!”   郑郅呈本来心情也不好,现在顶着一头汤汤水水,心情更不好,装也懒得装了,“有什么话等警察来了再说。”   没隔一会儿,机场警察便过来把两人带走了。   这事儿闹得挺大,当班的分队长第一时间赶了过去。分队长过去时,警察正在对女孩儿进行说服教育,女孩儿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警察看她年龄也不大,意思是两人自行和解。   郑郅呈坚决不松口,不接受道歉和赔偿,他要求按照法律规定拘役。   女孩儿一听都要哭了,哭着求着他不要这么做,说自己还在读大学,不能有案底。民警和分队长也劝他,不是什么大事儿,现在的小孩儿都养的娇气,让他不要跟个小姑娘计较,和解赔偿算了。   郑郅呈木着脸不说话。不是什么大事儿?大冬天的被人泼了一头一身,湿淋淋的,就算做过简单的清理,他现在也没个换洗的衣服,整个身上都是饭菜的味道。现在大晚上的,本来他上完那个航班该下班了,现在却一身汤水坐在警察局。凭什么大家都要求他善待,他善待了那个女的,谁来善待他?   警察打了个哈欠,“小伙子你给家人打个电话,让家里人给你送身衣服过来,这么穿着容易着凉。”   分队长把他拉到一边,“郅呈,我知道那女的不对,她无理取闹,干的不是人事儿!但是咱们这么僵持下去也没个结果啊,这么晚了,人警察也要休息啊对不。”   “而且,”分队长用极其小声的声音说,“这事儿必须私了,就算那女的做的再不对,也不能真的把她给拘役了。到时候她一出去发个微博抖音啥的,说咱们x行欺负人,到时候影响不好。”   郑郅呈在心里冷笑。   分队长还在锲而不舍地游说他,意思是让他以大局为重,以公司为重,别耍小性子。   郑郅呈就默默听他说,听完一大堆长篇大论后,他说,“好,和解。”   分队长如释重负,“你能这么想再好不过了。”   郑郅呈冷笑,“我还有的选吗?”   和解是大家都愿意看到的局面,警察终于可以休息了,分队长不用担心影响这个月的考评,女孩儿也不用担心有案底了。   至于赔偿方面,警察让他们自行协商赔款金额,女孩儿当即表示多少钱她都愿意出!   郑郅呈冷漠地看她一眼,“3644。”   3644,是这个航班的航班号。他就是要让她记住今天的事。   女孩儿掏钱掏得很是爽快,当即付了款。   事情总算告一段落。   分队长拍拍他的肩,“知道你受委屈了,回去歇一个班,好好调整调整。”   几人就此分开,女孩儿老实地去改签,分队长回隔离区,而郑郅呈则出了机场。   现在这个点,地铁公交早停运了。他现在路边打车,路过的司机见他狼狈的模样都不愿意接单,就算加钱也不愿意,怕弄脏自己的车,手机上打的车到了一看情况,宁愿违约也不愿意载他。等了半个多小时,人都快冻成傻子了,还是没打到车。   万般无奈下,他给陆行森打了电话,那边响了很久才接起,估计是被他吵醒了。   “你睡了吗?”   “嗯。”   一听到陆行森的声音,郑郅呈就委屈的不行不行的了。他努力抑制住自己想抽噎的声音,“你能不能来接我呀?”   陆行森没有任何犹豫,他说好。   郑郅呈蹲在路边,“能不能再帮我带套干净衣服过来呀?”   陆行森问他怎么了,郑郅呈说没事,自己在三号门等他。   半个小时后,陆行森在三号门捡到了落汤鸡一样的郑郅呈。   怎么说,平时活蹦乱跳的人现在一身狼狈地蹲在哪里,手和脸被冻的紫红紫红的,离得近了,还有股饭菜发酵的味道。现在的郑郅呈当然算不上楚楚可怜,他看起来像一只流浪狗。但陆行森实实在在的心疼了。   他看了郑郅呈一会儿,郑郅呈拿不准这是半夜被迫起床的怒气还是恶心嫌弃他这副模样。   郑郅呈有些怵,他刚要说话,却见陆行森脱下外套往他身上披。郑郅呈连忙拦下,“不行不行不行,会弄脏的,我一会儿去厕所换一套。”   陆行森一言不发强硬地用羽绒服把人整个包住,牵着往车上带。   郑郅呈又有些抗拒,“我去厕所换个衣服吧,会弄脏你车的……”   最终他还是没能拧过陆行森。陆行森整个人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他把人带上车,系上安全带,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一句话。   一路上他开的很快,从来不抢道不路怒的陆行森在红绿灯被人别车后骂了句艹。   郑郅呈更加不敢说话了,白天那会儿他就感觉到了陆行森情绪不对,现在又是大半夜被他喊来机场,虽然两人在搞对象,可这也太折腾人了,郑郅呈默默地自我反省,他在纠结该怎么补偿人家。   “森哥,今天晚上麻烦你了”郑郅呈一边看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措辞,“我不是故意折腾你的……就是打不到车,我等了半个多小时,实在没办法了,我都快冻死了……你放心,明天我就把你的车开去洗——”   “郑郅呈,”陆行森打断他,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郑郅呈立马坐得板正,陆行森道,“为什么不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啊?”   郑郅呈懵逼了。   陆行森把车窗降下来了,点了根烟。    第二十二章   “你别抽烟了好不好呀?”   没有任何回应。   从上车到回到家里,陆行森就跟他说过那么一句话。两人之前的气氛尴尬又诡异。   陆行森冷冰冰的不理人,郑郅呈也不敢像平时一样耍宝,面对生气的陆行森,他一点儿不敢造次。到家后默默地进浴室清洗,却因为冻的太久,又被车上暖风吹了一路,手早就僵硬红肿了,拿喷头都拿不稳。   看着掉落在地上的喷头,他思索着是接水洗好呢还是再努把力。正想着,喷头被人捡了起来,郑郅呈一扭头,脸一下爆红,“森、森哥!”   他可是什么都没穿,一时之间不知道是捂脸还是捂下面。就算上回那什么的时候,也是黑灯瞎火的啊!   身着居家毛衣的陆行森嘴里叼了根烟,他把袖口挽到手肘,用手试了试温度,觉得合适了便开始帮他洗头。郑郅呈别扭的紧,左右扭动不太配合,陆行森把他按住,“行了,要折腾到什么时候。”   郑郅呈突然意识到他打扰到别人睡觉了,乖乖听话了。   陆行森负责的很,洗完头又帮忙洗澡。而郑郅呈除了小时候光着屁股蛋子让奶奶洗过外,还没在谁面前这么“坦诚”过,偏偏陆行森洗得格外认真,不带一丝邪念。他就不行了,面前的人高鼻薄唇,从眉眼到下巴的轮廓深刻凌厉,嘴里漫不经心地叼根烟,再这么洗下去,他要硬了。   陆行森目光略为复杂地看他一眼,郑郅呈捂住某个位置不好意思地笑,“人之常情,人之常情嘛。”   陆行森没说什么,只把盥洗池上放置的镜子递给他,这是陆母之前留下的,一直没人动过。   郑郅呈不明所以,接过来一照,一张酱紫色的猪肝脸跃然而上,自己把自己吓一跳。   他萎了。   接下来的洗澡活动进行的十分和谐,清心寡欲。郑郅呈木然接受他森哥的洗涮,洗完之后生无可恋的回房间。而陆行森则去阳台把嘴里剩下的烟抽完。   郑郅呈刚躺床上没多久,身侧的床垫凹陷了下去,随之而来的是一股烟草的气息。他刚想说话,陆行森便夹住他的脚,又把他的手放在了自己肚子上,用睡衣盖着。   本来冻久又在热水里泡了的手和脚麻麻的刺痛,好久都暖和不过来。这突如其来的体温暖的他想哭,这特么的也太有安全感了。   “森哥。”   “嗯。”   他贴着陆行森的胸膛,说话时胸腔震动隔着衣服传进他的耳朵,低沉有力。   他仰头就亲了上去。   两人交给了个烟草味儿的吻。   隔天郑郅呈便开始咳嗽发烧,手和脚也开始胀痛刺痒,估计是要长冻疮。他躺在床上宛如一个林妹妹,娇弱得很。   陆行森给他考体温,一向好脾气随性的人头一回说了他两句,“你可真是个宝器,航站楼没暖气?非要站在外面等。”   郑郅呈含着体温计说话有些含糊不清,嗓子也嘶哑得不像话,但丝毫不影响他为自己争辩,“三号门那边不允许停车啊,万一你来了我还在里面,车停在那儿肯定会被逮的!”   陆行森简直不明白这人的脑回路,违章罚款和他站在生病难受,到底孰轻孰重。   这期间分部领导还打过电话来,说得无非就是一些安抚人心的话,得知他感冒后还特地修复他好好休息,病好了再来上班。陆行森在旁边也把情况听了个七七八八。   挂了电话郑郅呈一脸难为情,“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特幼稚啊?”   刚才领导就他昨天晚上坚持要求拘役不接受道歉和解的事发表了长篇大论,嗓门又大,他估计陆行森是什么都听见了。平时在陆行森面前他处事就显得不成熟,这也是他没给陆行森讲的原因,怕他和其他人一样觉得他固执幼稚。   哪知陆行森只是淡淡问了句,“赔了你多少?”   “3644,”郑郅呈哼道,“我就是要让那姑娘长长记性,就让她赔的航班号。”   “哦。”陆行森把冲好的药放床头柜上,坐在床边研究体温计,虽然家里有这玩意儿,他从来没用过,研究了半天没看懂,索性放弃,“如果当时我在,那一定不是道歉赔偿那么简单。”   刚听到电话里说那姑娘正在上大学,年龄不大是一时冲动,可他的人又有多大,被搞得现在这副模样,凭什么就一定得要原谅?   一股暖流瞬间从心脏流向四肢,郑郅呈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陆行森能对他这么维护。他还没来得及感动,就听见陆行森道,“但是你没有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处理完也没有告诉我,只有在实在打不到车的情况下,才勉强给我打了电话。”   郑郅呈:“……”   “郑郅呈,”陆行森又连名带姓地叫他了,“我们之间太生分了,你不觉得吗?”   他们之间有问题,郑郅呈对他太客气了,好像生怕麻烦他,带着一份小心翼翼的喜欢。他不知道郑郅呈怎么想的,但这种一种不对等的关系,陆行森一直都有所察觉,只是没有合适的机会提及。   郑郅呈想解释,可又不知从何说起。在他眼里陆行森太优秀了,别看他平时没心没肺做事冲动不过脑,当初追人时他就没想过陆行森会答应。说白了,只是自私的想要发泄那份无无处安放的喜欢。真的在一起了,狂喜的同时也有一份茫然。陆行森看似随性,其实成熟稳重,做事考虑周全,和他一比,自己就像是个没长大的孩子。而且这么多年从小到大他从来没跟谁建立过亲密的关系,就算是奶奶,也只是小时候那几年有过相处,后来他上学,小学、初中、高中、大学、工作,好像一直在不停地换环境,一直都是一个人,时间久了,都忘记该怎么跟人亲密相处了,他把握不好那个度,总是害怕过犹不及。   他和陆行森,除了工作稍微靠点儿边,其他真的没有任何交集。成长环境不同,圈子也不同。他也能感觉出来,不管是陆行森的母亲还是朋友,都不是很喜欢他。虽说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但如果大家都不认同,是不是也代表他其实就是不够好。   说到底还是自卑和不安。   这些陆行森都不知道,性格使然,他们都不考虑不到对方的想法。   “你看,你总是拒绝和我沟通。”   郑郅呈搂着他脖子耍赖,“那我现在发烧了不舒服不想沟通嘛。”   陆行森试图把人扯下来,郑郅呈却赖着不撒手,整个人像八爪鱼似的缠在他身上。他拿他没办法,“穿衣服起床,去医院。”   郑郅呈嘿嘿笑,“你陪我去吗?”   “自己去,”陆行森十分冷漠,“我要去上班。”   郑郅呈撇嘴,不情不愿地起床了。   今天陆行森是晚班,考虑到要去医院,两人提前了半个小时出门。他把郑郅呈放在医院门口,掉头往机场方向开。   后视镜里是郑郅呈冲他挥手越来越小的身影,衣服有些宽大,围巾厚厚绕了一圈遮住了小半张脸。   郑郅呈注重形象,冬天就没一件厚实的衣服,陆行森到底不放心,给他套了自己的外套。鉴于两人身高的差异,他的衣服郑郅呈穿起来有些偏大,袖子长了整整一圈。   陆行森给他卷袖子的时候人还老大不情愿,觉得卷了不好看。    第二十三章   晚间上班时给在医院吊水的郑郅呈发微信没得到回复。想到他白天那会儿蔫头耷脑的模样,陆行森到底是不放心,给搭班的同事打声招呼后开车去了医院。   预想中的孤苦无依没出现,他倒是看见走廊尽头俩小伙凑一块儿生龙活虎地打游戏,吊着盐水也一点儿没影响发挥。他都走到跟前了人还是没反应。   “800方向,一队!”   “看到了看到了,八倍给我!”   “地上。”   一声枪响后远处出现一个冒绿烟的盒子,郑郅呈大呼“漂亮!”   直到一起开黑的小伙伴撞了撞他,郑郅呈才发现旁边站了人——   “你怎么来啦?”郑郅呈语气中满是惊喜。   陆行森一身工作服,手里拿着临时脱下的反光背心,见他无大碍也就放心了,“过来看一眼,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郑郅呈撇嘴,“刚来就要走啊?”   陆行森揉了揉他那一头柔软蓬松的头发,“回去上班,走了。”   郑郅呈想送但手上又输着液,陆行森哪能不知道他的心思,笑道,“好好输液,我开车来的。”   郑郅呈乖乖点头,看着好像很不舍很遗憾的样子,结果陆行森刚离开没两步,隐隐约约听到身后两人的对话,   “再开一局?”   “开!”   陆行森:“……”   等他远去后,开黑的病友感叹道,“你跟你哥感情真好啊!”   郑郅呈笑笑没说话。   机场那边是莫聪帮忙盯的梢,虽说两人闹了点别扭还没和好呢,但到底是兄弟,莫聪始终不放心,担心其他人说漏了,陆行森不在时的班全是他在顶。后面陆行森回来后正好又排到他俩一起的班。   在334机位检修完毕后,陆行森主动提及,“上去抽根?”   莫聪很臭屁的哼了哼,还是上去了。   深更半夜,抽烟不健康,但是提神。   “今儿谢谢了。”   莫聪吸了口烟,“谢锤子。”   两人默契地笑了,算是和解了。   其实莫聪大概知道这货干什么去了,要搁之前他肯定骂一句疯子,不过这刚为这事儿闹过别扭,他也知道自个儿之前过了。   说白了他又不是陆行森的妈,操心那么多干啥。   兄弟么,到时候失恋分手了陪着喝酒呗,多大个事儿。   两人并排倚靠在吸烟室内置的护栏上,莫聪还有些感叹,“说句实话,哥们儿还真没想到你俩还就这么在一块儿了。”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陆行森不情不愿接受新室友的时候呢。   陆行森夹着烟有些出神,“我也没想到。”   “你俩这是来真的了?”   问完莫聪又觉得说了句废话,他还不了解陆狗?哪段感情他不认真。不过莫聪始终改不了操心命,“你爸妈那儿咋整,打算怎么说?”   “我妈之前应该是看出点儿什么了,”还没等莫聪惊讶他又道,“但我没明说。”   陆行森弹了弹烟灰,眼里没什么情绪,“到时候看吧,实话实说呗。我从小就叛逆,也不差这一回了。”   莫聪由衷感叹,“你这是要气死你爸妈。”   事情如果走到那一步了终归是要说的,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不过也没到那种程度,陆行森那凡事不过心自由散漫的行事风格某种程度上也是随了父母的。   他笑了笑,又点了根烟。抽得太凶连莫聪都忍不住说他,“你这么抽你们家那小服务就没说你?”   “他没那个胆,找我帮忙都像是给我添了多大麻烦似的。”   ……这话莫聪听着怎么那么不对味儿呢,他瞥一眼,哦哟,陆狗眼里这一闪而过的失落是个什么鬼?   吓得莫聪赶紧抖两下,试图抖掉浑身的鸡皮疙瘩。   他突然好奇,“你刚着急忙慌出去找他干啥呢?”   陆行森说的挺云淡风轻,“发烧了,我不放心去看看。”   莫聪:“……你可真够肉麻的。”他把烟头一扔,“差不多了,走吧。”   第二天陆行森下了夜班回家,屋里静悄悄的,他去次卧看了看,没人,便给郑郅呈打电话,边打边往卧室走,刚一推开门便看见床上的某人。   这人一边嚷着要离他远远的怕传染一边又在他的床上呼呼大睡。陆行森颇为无奈,却又觉得有几分可爱。他附身轻轻地吻了下郑郅呈。   “砰!”   身后传来清脆的破裂声,他一转身,陆母端着瓷碗一脸的不可置信地站在那里,地上是破碎的汤匙。   陆行森转身带上了房门,“妈,你怎么来了?”   陆母还沉浸在震惊中无法自拔,陆行森过去扶着她往沙发上带,儿子的手一触碰过来,陆母仿佛回了神,眼神复杂,却久久说不出话。   陆行森扶她坐下后便去收拾地上的碎瓷片,收拾到一半,陆母叫他,“别弄了,你过来。”   陆行森便从善如流地坐下。   他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讽刺的是他和莫聪昨晚才说过这个话题。   同样地,陆母也早已有所察觉,可猜忌是一回事,亲眼目睹又是一回事。家风使然,即使她再难以相信再愤怒伤心,也不会大吼大闹。这位温文尔雅的女教师尽量保持镇静,奈何一开口还是带了颤音。   “儿子啊,你告诉妈妈,怎么回事……”   陆行森自认一直生活在一个开明的家庭,父母皆为教授,儒雅浪漫,自由随性,陆母更是美术学院的老师,按理来说她接受起来应该更为容易。可母亲现在看起来很痛苦。   原来真到了这一刻他也并没有那么坦然。   陆母有些急了,“你倒是说话啊!”   “我……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一句话像刀扎在陆母的心上,她脱力地向后倒在沙发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一幕看得陆行森很难过,他才知道原来一向开明的妈妈是这么难以接受的,他低着头,有些想抽烟,“对不起妈。”   他轻轻地给妈妈拍肩顺气,陆母却突然想起一件事,“过年在美国你突然要回国,是为了什么?是不是跟他有关?”   “是。”   “快过年那一次我来这里,你们是不是已经开始了?”   “是。”   陆母倒抽一口凉气,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你喜欢他吗?”   陆行森看她,母亲眼里带着湿意却还在努力控制住自己,他突然就觉得这样很残忍。   但事实如此,他不想说谎。   “喜欢。”   “小森呐!”   陆行森一下跪在母亲面前,紧紧握着她的手,却发现她的手早已冰凉,刺骨的凉。他一下一下地抚摸安抚她,“妈您别这样。”   “你要我怎么接受的了!”陆母发出泣血般的低吼,看着儿子自责的眼神,她又无法再说出任何重话。   从小到大两个孩子都是放养,除去大是大非,他们夫妻几乎不过多干涉孩子的决定,他们坚信再小的孩子都是有自己的思想的,做父母的只能引路,不能造路。所幸两个孩子都还长得不错,都很有自己的主见,大的沉稳内敛,小的随性自由。大了以后孩子们都有自己的生活,他们老两口也乐得自在。   她教书育人多年,当然明白同性爱情不是病,她见过很多,从来也看得淡。只是这事落在自己孩子身上身上,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她稍微一想,就能预见他往后会有多难。   “小森,你27岁的时候选择一个男孩子,喜欢到37岁,到47岁也可以在一起。可是你们会承受很多压力,遭受很多非议,这些不会随着时间而停止的。孩子,人难免生老病死,我和你爸注定是会走在你前面的,你哥远在美国,也有自己的家庭。到老了你们还有能力保护对方吗?”陆母终究泪流满面,“对不起妈妈想得比较远,可是我没办法啊,你明白吗!”   陆行森看着她的眼睛,温柔又坚定,“妈,我27岁的时候选择了男生,可能到30岁就会分手,也可能会一直走下去”   “以后怎么样谁也不知道。我不想你和爸难过,也不想违背自己的意愿。不要逼我做选择好吗?”   他抬手擦掉了母亲的眼泪。   陆母抓住他的手,“我不逼你。但是小森,我要你想清楚。”   “好。”    第二十四章   陆母本意是过来看儿子,以前也是这样,隔段时间偶尔来一回,她有房子的钥匙。考虑到孩子特殊的上班制度,每回来都是轻手轻脚的,差不多点了再去叫人,就怕打扰下夜班的儿子休息。   今天遇上这样的情况也是她未曾预料的,眼下也没心思呆,心绪复杂地离开了。   留下陆行森一个人在沙发上坐了很久,他好像在想事情,又好像没有。   最后他踱步去了卧室。   打开门,郑郅呈带着耳机在玩儿游戏。   “都听到了?”   郑郅呈和往常一样笑的挺开心的,他取下耳机,“你希望我听到还是没听到?”   陆行森也笑,他脱下外套要上床补觉,郑郅呈就给他挪窝。许是太过疲惫,陆行森搂着他很快就睡着了。   郑郅呈却毫无睡意,眼前的人眼睑有淡淡的青黑,昨晚熬了一夜,大清早回来又遇上这样的事,他想,陆行森一定很累吧。   郑郅呈脸上渐渐淡了笑容,他说,“对不起啊,让你这么为难。”   一觉醒来已是傍晚,身边空落落的,郑郅呈翻身起床,又习惯性地在床边发了会儿呆。这会儿肚子饿的咕咕叫起来他才想起中午饭都没吃。   他抬手看了看表,六点多了,一觉竟然睡了这么久,不知道陆行森哪儿去了。在屋里转悠了一圈也没看见人,但是在茶几上看到了自己昨晚拎回来的药。   那就先把药吃了吧,郑郅呈想着,中午那顿都没吃呢。   一大堆冲剂药片冲进胃里,他发现自己没啥食欲了。在家里无所事事转了两圈后,郑郅呈决定出去走走。   说是走走,也没走多远。一出门又觉得饿得慌没精力,索性就在小区里的长椅坐下了。   木质的长椅安置在路边,两边种满了银杏树,郑郅呈记得他刚搬来那会儿正值秋天,赶上了银杏树最美的季节,地上铺满了金黄的银杏叶,长椅上也会落下薄薄的一层,远远一看特别浪漫。哪像现在,光秃秃的一片。   这会儿天已经全黑了,南方的天黑的总是很早。下班的人正好回家,陆陆续续有人经过,,他一身黑色羽绒服,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有个人坐在那里。偶尔吸吸鼻子,发出的动静把路过的人吓一跳。   他也不是故意装忧郁,就是有点堵,想出门儿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天越来越冷,他打算再坐会儿就回去。   “我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没想到回来的这么快!不过陆狗,行啊你,够爷们儿!”   由远及近的声音中气十足,言语间尽是调侃。郑郅呈猝不及防,抬头一看走过来的不正是陆行森和莫聪吗。   两人显然也发现了他,陆行森皱眉,“你坐这儿干什么?”   郑郅呈也挺尴尬,“那什么,出来透口气。”   “哇哦~”一旁的莫聪吹了声响亮的口哨。   郑郅呈赶紧打招呼,“聪哥。”   陆行森问他,“吃饭没?”   “还没……”   他这时才看到两人手里提满了食材,立马就要过去接,陆行森却微微侧身躲开,“行了,回家。”   “……哦。”   这回依旧是并排走着两人,后面跟着一人,不过并排的人变成了莫聪和郑郅呈。   进了电梯,莫聪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气声和郑郅呈说悄悄话,“难怪陆狗死活不愿意跟外面儿吃,哦哟我算是懂了~弟弟。”   话间他冲郑郅呈眨了眨眼睛,动作充满了揶揄。   郑郅呈挺腼腆一人,他不好意思地挠头,耳朵红红的。   莫聪脸皮向来比城墙还厚,身边的朋友亦是如此,说起话来荤素不忌,他第一次见这么纯情的人,开个玩笑脸都能红,一下给他干懵逼了,再不敢当着人面说什么骚话。   不过他这张嘴,最多也就能管三分钟。晚上他们围桌吃火锅,两杯酒下肚,他又开始瞎逼逼,拍着郑郅呈的肩膀哥俩儿好。   “弟弟啊,我是真没想到陆狗能跟你在一起啊!”他打了个酒嗝,“老弟我说句话你别多心啊,虽然你长得也不赖,但老陆什么人啊,从小到大那情书就没断过!我都搭着找过好几个对象,嘿嘿。”   郑郅呈此时喝得也有些脸红,对陆行森以前的事儿他还挺感兴趣的,听的兴致勃勃,“真的啊?”   陆行森冷静道,“你听他瞎说什么。”   “那可不!还有男的喜欢过他呢!不过当时老陆有女朋友,没搭理那人。”   “女朋友?”   莫聪来了劲儿,“昂!现在变成前女友了!”   陆行森警告地瞥了他一眼,莫聪手一挥,“咋的啦,这是事实啊,还不兴人说啦?”他看向郑郅呈,“弟弟,你要听吗?”   郑郅呈掉头如捣蒜。   陆行森:“……”   莫聪很高兴他唯一的观众这么配合,把自个儿知道的一股脑儿全倒腾出来了,完了还要点评,“有时候我真不明白老陆,那么漂亮优质一姑娘,他怎么说分手就分手?你说是不是?”   “是。”郑致呈眨巴着无辜的双眼,十分渴望答案,“为啥分手啊?”   此时陆行森的警告已经完全没用,两人聊嗨了,根本没人搭理他。莫聪一副看透了一切的表情,“都太骄傲了呗两个人,谁也不肯先低头。老陆喜欢温柔听话的,那姑娘太倔了。”   郑郅呈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旁边的陆行森则是头疼地扶额。而莫聪卖完队友还要打听别人的八卦,“唉弟弟,我有点儿好奇啊,你们都是咋知道自个儿喜欢男人的啊?陆狗不用说了,他奇葩,你呢,你是咋知道的呢?”   说到这个郑郅呈还有些害羞,这要搁平时他打死都不会聊这些,不过这会儿喝高了,气氛又被莫聪带着这么好,郑郅呈也就说了出来,“就对别人有反应啊……”   莫聪特别好奇,“谁啊?”   陆行森看似不在意,还淡定地呷了口酒。   郑郅呈脸更红了,“高中一同学……”   “沃日?原来不是陆狗啊,哈哈哈哈哈哈!”   郑郅呈连忙解释,“不过后面那个人有女朋友了,我就再也没瞎想了!”   “哦——”莫聪哦的意味深长,一双眼睛千回百转拐弯拐到了陆行森身上,而陆行森本人却淡定地吃东西,莫聪状似恍然大悟,“原来是别人有了女朋友才放弃的啊!”   陆行森把两人强行拉开,手动终结这场无聊的谈话。莫聪还好,他浪里小白龙,有些微醺但不到醉死的程度。郑郅呈就不行了,这孩子实诚,被不动声色地灌得路都走不稳。   照顾不过来的陆行森毅然决然地放弃了莫聪,出于兄弟情义,勉强帮他叫了个代驾。   安置好郑郅呈后,他把莫聪送下了楼。   临上车前莫聪安慰地抱了抱他,“本来是陪你喝酒的,没想到你把小对象灌醉了,对不住了啊兄弟。我知道你闹心,但事儿都摆在这儿了,你也别想太多,又不是选择题非要选个答案出来。阿姨就是太钻牛角尖想得太远了,说不定你俩啥时候就分了呢对吧,感情这事儿谁说的准。”   陆行森把他推进车里,“你可闭嘴吧。”    第二十五章   回去后郑郅呈已经在沙发上睡熟,喝了酒后脸蛋粉嫩嫩的,陆行森怕他难受,用热水给人擦脸擦手。这让他想起了之前给小孩儿洗澡,那人乖乖坐在浴缸里,像只熟透的大虾,陆行森无声笑了笑。   谈过几次恋爱,他头一回这么照顾人。可能因为郑郅呈比他小几岁,他潜意识里要把人照顾好,也可能因为郑郅呈太乖太听话,让人不自觉想照顾。   把人抱上床后他又开始收拾一片狼藉的餐桌。   等一切完毕,陆行森披着大衣去了阳台。夜深人静,对面楼层只有零星几户还亮着灯,这种时候总有种别样的宁静。   他就坐在阳台上抽烟,一根接一根的,也不猛吸,就正常地抽。   正思考的入神,身后传来门开的声音,他回头一看,郑致呈睡意朦胧地站在门口。   “还不睡啊,哥?”   陆行森顺势把烟掐灭,“这就睡了,你先去睡。”   说是这样说,却没有一点儿想挪窝的意思。   郑致呈也不催他,走过去趴他腿上,“我跟你呆会儿。”   呆什么呆,就穿了一件睡衣。陆行森赶人,“回去睡觉,你感冒好了?”   郑致呈注意力却放在了桌上烟灰缸里满满的一缸烟头上,他由衷感叹,“你是真能抽啊。”   陆行森让他气笑了,把人拉起来,拿旁边凳子上的毛毯往他身上随意一裹,“披上。”   “哦。”郑致呈听话照做,旁边陆行森又要点烟,郑致呈实在好奇,“这东西真这么上瘾啊?”   “没抽过?”   “嗯,“郑致呈看着他手里那根,挺好奇,”我能试试吗?”   一个成年男人没抽过烟,陆行森确实挺意外的,不说有没有瘾,青春期半大的小子旺盛的好奇心加上所谓的烦心事,大家或多或少都吸过。当然抽烟也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郑致呈不会挺好。他把剩下的半包烟往兜里一揣,“不能。”   “我还挺想试试的。”郑致呈挺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他上学那会儿没闲钱,工作了舍不得花这个钱,当然他也没什么兴趣了,只是看陆行森抽,他心血来潮。   “没什么好试的,又不是好东西。”   “那你还抽?”   “……”   郑致呈又不傻,“今天你和阿姨说话我都听到了。”   “嗯。”   “就……对不起啊,我太自私了,给你造成这么大的压力……”   闻言陆行森脸上顿时露出一种近似微妙的表情,他侧头看他,郑郅呈却低着头,不太看得清表情。   这种观念陆行森不敢苟同,他没有在深夜促膝长谈的打算,但问题显然要解决。   “为什么会这么想?”   “啊?”郑郅呈似乎没听懂,随即立马反应过来,“就是很自私啊……从一开始我就死缠烂打,给你发微信也是,搬进你家也是,我知道是你的房子住进去了也没告诉你,包括到后面我也知道你的朋友都不喜欢我,都不看好我俩,我还厚着脸皮装作不知道,只图自己开心了,从来没考虑过你的处境。”   他在这里社会关系简单,做什么都不用考虑后果,可是陆行森不一样啊,这里是陆行森的家,有所有亲人朋友,这些他都没考虑过。   “你是在自责吗?”郑郅呈茫然地抬头,正撞上陆行森不解的目光。他坦然道,“其实你不用这样的,小呈。”   “啊?”   “你所说的这一切都建立在我愿意的基础上。我在默许你靠近,没发现吗?”   “如果没让你感觉到喜欢,我很抱歉。”   “至于朋友,我觉得他们挺喜欢你的,但你不能要求他们像我一样喜欢你。”   这是郑郅呈第一次听到陆行森这样直白地表达感情,他有些脸红,还好夜色浓深不易看出。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好像所有的飘忽不定全都落地了。   陆行森起身跪蹲在他身边,眼里是满满的温柔,他揉他的头发,“你是不是没有安全感啊?”   郑郅呈眼圈一红,他一下附身搂住陆行森的脖子,委屈巴巴地喊了声森哥。   森哥给他拍背顺气,平复情绪,“我妈的事你不要想太多,那是我该解决的问题。细水长流,以后日子还长着呢,你这么乖,她一定也会接受你的对不对。”   然而第二天陆母便提着行李箱出现在客厅,她只说想多住些时日,其他的一概没过问,与上次歇斯底里的模样仿佛判若两人。   这两室一厅的房子哪里住得下第三个人?母亲的目的不言而喻,陆行森却也无奈。倒是郑郅呈,当即表示老家有事正好需要回去。陆母一听,善解人意道,“行森你把剩下的房租退给人家。”   郑郅呈身形微不可查地一僵,倒也没说什么,回了自己房间。   陆行森跟了进去按住他正在收拾行李的手,不准他动。   郑郅呈笑了笑,“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陆行森紧皱眉头。   郑郅呈放下手里的东西,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在他嘴角亲了亲,“森哥,我特别喜欢你,但是不能总给你带来麻烦你说对不对?”   “你什么意思?”陆行森顺势搂住他的腰,眸色深沉地盯着他。   郑郅呈又亲他,一下一下地啄,把陆行森啄恼了,按住人后脑勺一顿狂风暴雨般地深吻。   一吻毕他顺势抬手替郑郅呈擦了擦嘴唇。   郑郅呈又抓住他的手,轻轻吻了吻,柔声道,“我暂时搬肖陶然那儿去,以后慢慢来吧,不着急”   “你喜欢他吗?”   “不喜欢,他是我好朋友,你是我男朋友。”   陆行森看着他,“我给你找房子。”   “嗯好。”    第二十六章   说是陆行森给找房子,实际上郑郅呈第二天就拉着行李箱住进了肖陶然家里。他东西不多,一一个大行李箱就把日常要用的东西装完了,至于其他的东西,陆行森不让他搬走。   “需要什么了再回来拿。”   郑郅呈明白,陆行森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像是被赶出来似的,虽然事实确实如此。   他也没跟陆行森争,因为他也不想分的很清楚。   与此同时,陆母正式搬了进来,她说要来照顾儿子的饮食起居。   陆行森也没说什么,把主卧让给了陆母,自己搬去了次卧。一来次卧和书房连着办公方便,二来这里还有郑郅呈的东西,他不想收起来,但也不想给母亲添堵。   这边郑郅呈到了地铁站才给肖陶然打电话,他之前没想到这么突然,说去肖陶然那儿也是随口一说,等真拖着行李箱出来了才发现自己真的无家可归了。   “小老弟啊,能收留收留你哥不?”   此时的肖陶然正软玉温香搂在怀呢,舒服的云里雾里,听过的话根本没过脑子,“嗯……什么……嗯……收、收留谁啊?”   郑郅呈叹口气,突然想起来肖陶然那一室一厅,估计人家也不方便,他想要不自己住旅馆算了,他随口敷衍了两句,“算了没啥,你继续吧。”   挂了电话后打开某app开始看旅馆,想着找个便宜点儿的离机场近点儿的,正刷着呢肖陶然电话打过来了,这回听着清醒了不少,““咋回事儿啊?发生啥事儿了?”   郑郅呈也不跟他客套,把这两天发生的事儿简单说了下,听得肖陶然连连咋舌,“你这是遇上恶婆婆了啊!”   “你别乱说,人家妈妈挺温和的,再说了我本来做的也不对,森哥之前本来也不喜欢男的,让我给带跑偏了……他妈妈没对我破口大骂对我动手算好的了。”   肖陶然隔着电话冲他竖大拇指,“圣母!”   郑郅呈:“……”   肖陶然叹气,“你他妈现在在哪儿啊,我来接你?”   “不用,我自己坐地铁过来。”   “……”肖陶然无语,“你坐地铁过来你给我打个锤子电话,你他妈直接过来啊!”   郑郅呈嘿嘿笑,“这不是蹭住嘛,给你打个招呼。”   “……”对方气的直接挂了他电话。   肖陶然家也是本地的,但在另一个区,不过为了方便上班,他特地在机场附近买了个一居室。用他的话说,与其每天通勤三小时每个月交八百停车费,不如直接住过来,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地铁它不香吗?   一小时后郑郅呈出现在了肖家门口,刚准备敲门,门居然自动开了,他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人撞开了,一个女生快速地走了出来,脸色不是很好的样子。   郑郅呈刚想地转头去看,就被随即来到门口的肖陶然一把薅了进去,他疑惑道,“刚才那是谁啊?”   “炮友。”顺手把门关上的肖陶然毫不忌讳。   郑郅呈:“……”   肖陶然理所当然,“怎么了,允许你搞对象,不许我有生理需求啊?”   这货一脸欲求不满的样子,郑郅呈可不敢触他霉头,“你搞你搞。”   肖陶然拉着他的行李箱往卧室走,“我这儿就一张床,你跟我睡?”   郑郅呈说不要。   肖陶然不解地看过来,突然明白了什么,他翻了个白眼,“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个毛啊!”   “反正我不跟你一起睡。”他环顾四周,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下,“我要睡这儿!”   肖陶然,“……冷不死你。”   家里的沙发是单人沙发,郑郅呈一个大男人睡着是有点儿挤,说是这么说,肖陶然还是把他妈寄过来的电热毯给郑郅呈铺上了,又抱了两床厚被子出来。   这么一放,本来不大的沙发显得更小了。   郑郅呈泪目,“小老弟你对我真好。”   肖陶然道,“你是我祖宗。”   郑郅呈才不跟他客气呢,心安理得的住下了。   而陆行森家氛围就稍显微妙了。自从陆母住进来后,陆行森就很少回家,他要么上夜班,要么借口酒吧忙,总之陆母孟见他的机会少之又少。   倒不全是跟母亲置气,他是个私有领域意识很强的人,加上从高中开始就很少跟父母住在一起,有些不太习惯。   陆母看在眼里,也明白儿子是个什么心性,不过这次她不打算惯着。   不过自从她把两人分开后,郑郅呈跟陆行森见面的机会确实少了很多。   说起来一个上一休二,一个上二休二,空闲时间很多,但实际上能对上的时间并不多,郑郅呈是通班,从早上九点上到第二天九点,有时候还要备勤,但陆行森是白班晚班交叉着排。而且机务和服务的办公室虽说就隔了一层楼,但郑郅呈一般在航站楼里面,而陆行森日常作业都是在机坪上,上班间隙的休息时间也是根据航班来定,几乎很难碰上。   也就偶尔中午两人都有时间了能凑一块儿吃个午饭,半个月了也就一起吃过两次饭,有次吃一半郑郅呈还被急吼吼地喊去上航班了。   郑郅呈都整不明白了,怎么以前碰上的机会那么多呢,难道是老天都觉得他们不合适???   他在微信上哭诉,哦对,现在两人彻底成网恋对象了,交流全靠微信。   一条毛秋裤:我都半月没见到你了😭   act:前天不是才见?   他指的是两人吃饭吃一半郑郅呈被喊走那次。   一条毛秋裤:那算什么见面啊,看的着摸不着!   陆行森:“……”   [“一条毛秋裤”撤回了一条消息]   一条毛秋裤:我不是那个意思   一条毛秋裤:你没看见吧?   一条毛秋裤: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一条毛秋裤:……   一条毛秋裤:😭   陆行森看着满屏的信息轰炸,思考了两秒。   act:你冷不冷?   一条毛秋裤:???   一条毛秋裤:怎么问这个,我不冷啊   陆行森看了看聊天框上对方的昵称,不易察觉地勾了勾嘴角。   act:没什么,突然想到了   一条毛秋裤:……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一条毛秋裤:森哥你给我截个图?   陆行森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   没过两秒,   一条毛秋裤:☹️   一条毛秋裤:我连备注都不配拥有   一条毛秋裤:emo了   陆行森走出办公室,拨通了对方的电话。   不到两秒就被接起,郑郅呈生龙活虎的声音传来,“咋的啦森哥?”   办公室外面就是机坪,他单手插兜倚靠在墙上,目光落在前方广阔的机坪,有飞机正在靠桥,气流声很大,他的声音却平静而自然,“觉得挺可爱的,就没给你备注。”   “啊?”郑郅呈不明所以,而后又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他笑道,“我开玩笑的啦森哥,这都是小事儿,没啥哈哈!”   陆行森嗯了一声,“我知道。”   知道他在耍宝,陆行森只是想打个电话,“你在做什么?”   “我啊,下了备勤刚到家,一会儿准备吃饭去!”   陆行森又问,“打算吃什么?”   “随便吃点儿啥吧,肖陶然做啥我吃啥。”郑郅呈正在玄关处换鞋呢,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他森哥今天这状态不对啊……他突然想到什么,嗷嗷儿叫起来,“森哥你问这个做什么……你不会是想甩了我吧?!怕影响我胃口所以提前问清楚吗!”   陆行森:“……”   他不说话郑郅呈以为自己真猜对了,脸一垮,鞋也没心情换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呜呜这才‘异地’半个月你就要跟我分手了吗,还是说你终于想清楚了,还是你不想看着你妈妈难过所以就——”   陆行森及时打断,“我只是想知道你晚上吃什么。”   郑郅呈立马停止干嚎,“啊?”他又精神了,“那我一会儿给你发照片儿!”   陆行森笑起来,“好。”   --------------------   我胡汉三又回来啦哈哈哈哈!!!   昨天看到一个姐妹的留言,看的我好愧疚😭   自己又去重温了这篇闲置已久的小文章,看完觉得小郑真可爱小陆真帅哈哈哈   俺决定日更!!!   flag立这儿了!    第二十七章   机务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莫依抬头看了看,“哟,心情很好啊森哥?”   陆行森在自己工位坐下,不可置否。   一直低头笑的春心荡漾的吴焕闻言也抬起了头,跟着瞎打趣,“有啥好事儿啊?”   办公室俩搞对象的,一个男人婆,还有一个表妹被猪拱了兄弟变弯了的单身狗莫聪。   莫聪仰天长啸,“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坐他旁边的张正云照着他脑袋来了一下,“鬼叫什么!”   莫聪双眼含泪:“队长,我想搞对象。”   张正云正色道,“我已经结婚了。”   莫聪拉着他,“让嫂子给我介绍个吧?”   张正云像看傻子似的看他,“你突然发什么神经?”   莫聪看了看前方工位一脸放荡的吴焕,又看了看后方工位嘴角含笑的陆行森,欲哭无泪,“我心里苦啊!”   “我看你是吃多了不消化,”张正云给他一脚,“718接飞机去!”   莫聪依样画葫芦,一脚就要落在陆行森腿上,被眼神制裁后拐了个弯踹在了他脚尖上……   “接飞机去!”气势不能弱   接机搭档提着业务包出门了。   718是远机位,他们来着机务作业车过去的。   冬天的晚上冷的刺骨,到了机位后两人就在开着暖气的车里等,不远处的机坪上站着两位同样是接机的女服务,飞机迟迟没落地,她们冻的直哆嗦。   没一会儿,副驾驶的玻璃窗被敲响,莫聪降下车窗,是两位笑靥如花的服务,“哈喽,我们能蹭个车吗?外面太冷了。”   “那可太能了!”莫聪按下门锁,“快上车快上车,哪能冻着两位美丽的小姐姐!”   两个女生坐在了后排。   狭小而温暖的空间里面,莫聪欢乐地跟她们聊着天。而驾驶座的陆行森则漫无目的地盯着前方放空,同时也注意着对讲机里面的动静。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陆行森拿着耳机和指挥棒下车等待,莫聪也提着业务包准备下去了,临下车前他还贴心地对车里两位女生嘱咐到,“你们先坐着吧,飞机滑过来了再下车吧,外面冷。”   这话引得俩女孩儿纷纷捂嘴偷笑。   莫聪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等飞机滑过来的功夫还纠结起来了,“你说我要不要个微信啊?”   陆行森目视前方,随口道,“你看上哪个了?”   “随便哪个都可以啊。”   陆行森:“……”   随着引导车从机位穿过,气流声越来越大,飞机慢慢地从跑道转弯向机位滑进。   陆行森莫聪拿着指挥棒分别在各自等待区就位,接下来便是指挥、确认、挡轮挡、连接通讯一气呵成。   等客梯车靠稳后他们需要上机交接,往往这时候服务也会上机和乘务长交接旅客情况,陆行森道,“你去?”   莫聪嘿嘿笑道,“兄弟你懂我。”   但他到底还是没能要到微信,舱门打开后小姐姐们忙着下客了,压根没功夫搭理他。   后来莫聪还为这事儿郁闷了好久,要是下车那会儿要微信就好了。   后半夜是枯燥但又需要全神贯注的检修工作,忙起来后也没功夫想这想那的了。   等次日交班的时候,几个大男人都冒出了胡茬,不过大伙儿早已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唯独莫聪,昨晚失去了邂逅爱情的机会后整个人变得敏感,早晨洗漱时对着镜子伤春悲秋,“熬个夜居然熬成了流浪汉,果然老了老了。”   这时陆行森换了便服也进来洗漱了,同样是胡子拉碴,他看起来随性又洒脱,特别是经过镜子一对比,显得莫聪更沧桑了。   莫聪无不嫉妒道,“刷个牙还要耍帅!”   陆行森莫名地抬头,“啊?”   交班造成后今天的工作算是告一段落。   陆行森依旧打算开车去自家酒吧。   甩手掌柜突然频频往店里跑,惹得店里的员工纷纷猜忌,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好,还是账不对,还是店要垮了?   唯一清醒的是人精似的酒吧经理,第二天看清局势后,他就让大家把心放肚子里。   至于老板反常的原因,经理无辜地摊手,哎呀他怎么会知道呢。   路上,陆行森接到他妈电话,让下班回家吃饭。   “我酒吧有点事……”   话没说完就被陆母打断,“爸爸也过来了,你回家吃饭。”   陆行森无奈道,“好。”   他爸怎么突然过来了,陆行森不知道现在家里什么情况,但隐约有种不好的感觉。   他无意用自己的事烦心父母,但父母好像最近一直在为他的事操心。   一向心里不挂事的陆行森罕见地有些烦躁。   回到家里,气氛却比他想象中好很多,他爸把小侄女也带过来了,老两口此刻正在客厅逗孩子玩儿。   果果一见他,迈着小短腿就飞奔过来了,“小叔抱抱!”   陆行森单手搂起小侄女,冲客厅里的二老打了声照顾,“爸,妈。”   陆母有些不自然地尴尬,陆父却笑呵呵地回应儿子,“回来啦?”   “爸你怎么过来了?”陆行森抱着孩子单手换鞋。   说到这陆善云就颇为无奈,“还不是你妈,也不知道怎么想,突然就说要过来照顾你,家里的事就撒手不管了,果果也不管了,我的小孙女天天哭着找奶奶,这不,我就过来了。”   原来是这样啊,陆行森暗暗松了口气。   荀孟筠别扭道,“我关心关心儿子的生活怎么了。”   老两口拌嘴陆行森从不插话,他抱着孩子进了厨房,“走,咱们做饭去。”   “好!”   “果果想吃什么,小腊肉,还是小香肠?”   “果果吃香肠!”   客厅里传来陆母的声音,“你别乱给孩子是腌制食品!”   陆行森压低声音,“咱们悄悄吃,不要让奶奶发现。”   果果捂着嘴咯咯直乐。   陆行森把她放下,挽起袖子准备做饭,果果就围着他脚边转,两叔侄相处的十分融洽。   不知何时荀孟筠站在了厨房门口,果果转身看到她,就要抱抱。   她把孩子抱起来,站在门口看着有条不紊忙碌着的小儿子,她说,“你就不想要个跟果果一样可爱的孩子吗?”   陆行森动作不带停,十分平静道,“果果就挺好的。”   “果果挺好的!”果果举着小手重复道。   荀孟筠到底没说什么,抱着孩子去了客厅。   这一幕到底是落在了陆善云的眼里,他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从妻子反常的行为,儿子微妙的态度中也察觉出了七七八八。   客厅可以直接看到厨房的全貌,陆善云宽慰一旁的妻子,“孩子都这么大了,有自己的想法,而且小森从小就独立,咱们呐,就不要操心些有的没的了。”   荀孟筠愁道,“你知道是什么事儿吗,你就说大话。”   “还能有什么大事,除了生老病死,其它的事儿呐,都不值当。”陆善云伸手戳果果小脸蛋儿,惹得果果笑着直躲,“咱们都这把岁数了,还能有啥想不开的,活一天算一天咯,你还能替他操心一辈子啊。”   荀孟筠看了看厨房里的小儿子,烦心道,“他这什么事儿都不上心的性格就随了你!”    第二十八章   “那怎么办,果果离不开你,你总不能带着果果一起住这儿吧?”陆善云道,“小孩子闹腾,儿子还要上夜班呢,你忍心呐?”   荀孟筠不说话了。   陆善云又道,“小森比上次见着瘦了不少。”   那天荀孟筠到底还是没跟陆善云回去。   吃过饭后陆行森把他爸送下去,果果在他爸怀里睡着了,两父子说话便轻声细语的。   到了楼下陆行森拿着车钥匙要开车,“我送你们一趟。”   “行了行了,回去补觉去。”陆父挥手赶人,“上了夜班回来还没休息吧,你这是疲劳驾驶,你不怕我还怕呢。”   “那我叫辆车。”   等车的间隙父子俩难得单独在一块儿,陆父道,“你妈那个人就那样,一个字,轴,你也别想太多,等过段时间她自己想通了就好了。”   陆行森点头。   看儿子那副表情,陆善云笑骂了句,“臭小子!”   这时车来了,陆行森替他开门,陆父坐了进去,“走了。”   “路上小心。”陆行森替他关上车门,目送车辆远去后才转身上楼。   等电梯的间隙他抬手看了看表,已经下午两点多。往常上完夜班回来他习惯性补眠,今天生物钟被打乱,确实有些困了。   回家后简单跟陆母打了声招呼便回卧室补觉去了,等再次醒来,外面天已经黑尽。   枕头旁边的手机一闪一闪泛着光,刚醒的陆行森还不太适应强光,他皱眉打开了手机,有郑郅呈的未接来电。   陆行森仰躺着闭着眼睛回电话,却是无人接听。   他又打开微信,发现郑郅呈给他发了好多信息,最早的一条4小时前。   算算时间,那会儿他送完父亲刚上楼。   14:30   -:猜猜我在哪儿!   -:[照片]   -:[照片]   -:今天我休息哈哈   一张是他家楼下,一张是他所住楼层的远景。   -:森哥?   15:20   -:还没睡醒呀?   -:我都不敢给你打电话   -:ಥ_ಥ   16:42   -:森哥森哥森哥   -:嗷,好冷啊   -:我给你打电话了哈,不准有起床气!   16:52   -:嗷!   -:太冷了!!!   -:改日再会!   陆行森检查了遍来电,郑郅呈只给他打了一个电话。   也就是说,那傻子怕吵着他休息在楼下吹了两个多小时冷风。理智上陆行森非常不赞同这种愚蠢的做法,他的手机从来都是开振动,一遍没打通就多打几次,他是睡着了不是昏迷了,这种等待毫无意义可言,他也不必为此而愧疚。但实际上他现在非常想听到郑郅呈的声音。   他迅速起床换衣服,同时拨通了郑郅呈的电话,连续两次没打通后,他拿着羽绒服出了门。   客厅里陆母见他急匆匆地要出门,问道,“去哪儿啊?”   “有点事,我今晚不回来吃饭了妈。”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消失在了门口。   陆行森坐在车里,思考了两秒,打方向盘驶出了车库。   其实他并不知道郑郅呈在哪儿,电话也依旧打不通,但他今天想见到郑郅呈。   四十分钟后他到了肖陶然家楼下,这是前几天郑郅呈发给他的地址。   车间开着暖气,熏的人莫名急躁,陆行森熄火下了车,倚着车门给自己点了根烟,瞬间舒畅多了。   他看了看手机,还是没动静。   这人到底干什么去了?   一根烟抽完,还是没任何消息,不管是现实中还是手机里。陆行森又叼了根烟,刚准备点火,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肖陶然我跟你说你完了!”   “咱俩这么多年的交情比不过这点东西?郑郅呈我算是看透你了!”   “咱俩这么多年交情你抢我八块钱的烤红薯?!”   不远处的两人以极其扭曲的姿态前行着,四只手一起攥着什么,你推我挤,谁也不让谁。   “就八块钱你至于吗!”   “就八块钱你至于吗?!肖陶然你给我松手!!”   陆行森取下嘴里还未点燃的烟,喊了声郑郅呈的名字,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人听到。   正忙着抢东西的郑郅呈一愣,“我怎么听到有人在叫我?”   他背对着陆行森的方向,肖陶然则是一抬眼就看见了对面的人,他撞了撞郑郅呈,“你对象来了。”   “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也得给我放手!”郑郅呈杀红了眼,一使劲,解救出了快被扯烂的纸袋子,他被惯性拽的一转身——   额……   他高冷的森哥似乎、好像围观了他撅着屁股跟人在路上打架的全程……   我的形象啊!   自诩风流的肖陶然在外人面前还是人在乎形象的,他拍了拍郑郅呈的肩膀,“我先上去了。”装的一副成熟稳重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为了烤红薯拼命的人不是他。   站在原地的郑郅呈还沉浸在尴尬之中,陆行森让他过来,他才慢吞吞地挪过去。   陆行森着实很好奇,盯着他手里的袋子,“烤红薯这么好吃啊?”   “不、不是,”郑郅呈特认真的解释,“我平时不是那样的,都是肖陶然,非要跟我抢!”   “我胜负欲一下就上来了,就、就上头了……”   他越说越小声,像个犯了错的小孩儿,逗的陆行森笑出了声,他摸了摸郑郅呈的头,“行了,上车。”   郑郅呈一脸懵,“去哪儿啊?”   “车上吃,”陆行森揶揄道,“暖和。”   郑郅呈:“……”   两人上了车。   “哥你咋突然来啦?”郑郅呈兴奋地拉开装着红薯的纸袋,看清里面的形状后又嫌弃地撇了撇嘴嘴,瞬间失去了兴趣,“扯坏了都。”   他就穿着一件宽松加绒卫衣,鼻尖和下巴看起来微微有些红,嘴巴也通红通红的,不知道是不是冻着了,陆行森把车里的温度调高了些,“冷不冷?”   “不冷啊!”郑郅呈撸起袖子,大咧咧扯着领口透气,“跟肖陶然那孙子干架给我整热了都!”   陆行森:“……”   他盯着郑郅呈露出的一节白净的手臂看了会儿,突然道,“这衣服怎么没见你穿过?”   郑郅呈低头看了看,“害这个啊,这肖陶然的衣服。”   陆行森哦了一声,看不出什么情绪,“你下午来找过我?”   “对啊,今天不是难得咱俩都休班嘛,本来想着跟你呆会儿,没想到你有事儿。”说到这事儿郑郅呈挺不好意思的,他抓了抓头发,“这事儿是我欠考虑,该提前就问问你的。”   陆行森故意道,“我没有任何事情,只是睡着了没接到你电话。”   只是因为睡觉才让你在寒风里干等了两个多小时。   但郑郅呈觉得完全没关系啊,都是上业务班的,他太知道熬完通宵的滋味了,“我猜也是,所以后面就回去啦。”   “但是没想到今天还能见到你,我可太开心了哈哈!”   陆行森定定地看着他,“过来。”   “啊?”郑郅呈听话地凑近,以为他要跟自己说什么,却被陆行森捏着下巴,下一秒就被吻住了。   淡淡的烟草味瞬间充斥着口腔,陆行森的舌头长驱直入,手死扣着他的肩膀不让他后退,勾着他的舌尖共舞。   郑郅呈被亲的晕乎乎的,脑子彻底宕机前冒出一个想法——   经验可真丰富啊……   许久,在郑郅呈彻底喘不过来气之前陆行森才慢慢拉开些距离,两人几乎是脸贴着脸,陆行森直勾勾的眼神从他脸上扫过,   一下又一下地啄他的唇,带着浓浓的情欲。   “今晚不回去了?”声音低沉又暗哑。   眼睛湿漉漉的郑郅呈像只掉进狼窝的小羊羔,他有点不好意思了,睫毛颤了颤,躲避着陆行森的眼神,身体也坐直了把两人的距离拉开,“你、你别这么看着我。”   一向喜欢打直球的小孩儿让他亲的害羞了。    第二十九章   在陆行森点火的时候郑郅呈举手申请,“我能回家拿个手机吗?”   陆行森:“……”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联系总不上了。   “明天上班?”   郑郅呈笑道,“那倒是不上。”   陆行森落锁单手打方向盘,把自己手机递过去,“那别回去拿了,要用用我的吧。”   “就这么给我啦?”郑郅呈嘿嘿笑,“你不怕我看你手机呀!”   “随意。”   夜色迷离,两边的路灯向后驶去,不多时,两人进了酒店。   陆行森轻车熟路地开好了房间,拿着房卡便带着人往里走去。郑郅呈撅着嘴颇不是滋味儿,这驾轻就熟的,平常没少来啊。   进了房间陆行森才注意到他表情不对,把人拉近身仔细端详,“怎么了?”   两人身高差六厘米,从陆行森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郑郅呈微微颤动的睫毛,他第一次觉得男人长长的睫毛也挺好看。想着他便抬手,用指腹轻轻地、轻轻地碰了碰。   “你干啥啊,痒。”郑郅呈把他挡开,用手揉眼睛。   陆行森低声笑了起来,低沉的嗓音瞬间让郑郅呈红了耳朵,他一抬头是陆行森含着笑意的眼,低头又看见明显滑动的喉结。   郑郅呈实实在在的,咽了咽口水,一时之间眼睛不知道往哪儿放,刚才那点不知名的醋味儿被美色冲到了九霄云外。   这些小表情全都落在陆行森眼里,他只觉得单纯又勾人,一把扣住小孩儿的肩膀,低头吻了下去……   次日,床上的人被不断振动的手机吵醒,郑郅呈用被子盖住头,手机还是在锲而不舍地响。   没睡醒脑子不清醒的郑郅呈还以为是在自己家里,是自己的电话在响,他闭着眼睛接了起来。   “喂……”   声音有些暗哑,对方也一时没察觉出来,“我调来X市了,晚上聚一下,一起吃个饭?”   迷迷糊糊中郑郅呈只听到了吃饭两个字,他疑惑地嗯了一声,对方却以为这是答应,“那我一会儿地址发你微信。”   对方挂断了电话,郑郅呈再度陷入昏睡,没过一会儿他猛地惊醒,鲤鱼打挺一下从床上弹起后又开始发懵,他刚刚干了什么来着?   这时陆行森正好推门进来,他在床边坐下,伸手探郑郅呈额头的温度,手上的凉意冻的郑郅呈下意识后缩。   他这才注意到,陆行森穿戴整齐,应该是刚从外面回来。   陆行森道,“还好,没发烧。”   顶着鸡窝头懵懵的郑郅呈啊了一声,又问道,“你啥时候出去的啊?”   “出去买了点药,顺便回家给你拿了点衣服。”   “拿衣服,为啥啊?”他的衣服还能穿啊。   陆行森却不再解释,只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郑郅呈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有毛衣和羽绒服,不过这衣服看着像陆行森的。   不是说回家给自己拿衣服吗?好在郑郅呈也不纠结,听话地换上了,还顺便把昨天换下的卫衣装进袋子里。   今天陆行森要上白班,两人收拾收拾便去退了房。   在去停车场的路上郑郅呈突然想起早上似梦非梦接错的那通电话,便把这事儿说了。陆行森对此没什么反应,实际上刚才郑郅呈换衣服的空档,他收到了两条微信。   一条是莫聪的报信,另一条来自于周妍。   周妍发的是地址和时间。   收到是他还觉得莫名其妙,原来是已经打过电话了。   周妍,这名字好久没听到了。   上了车后,陆行森看时间还来得及,他打算先把人送回去后再去机场。   大概恋爱中的人都带着点福尔摩斯基因,郑郅呈本能觉得不太对劲,他试探性地问道,“早上我接的那个电话,是谁的啊?”   前方十字路口还有几秒就到绿灯,陆行森一脚油门,在最后一秒穿了过去。   “大学同学。”   “哦…”   郑郅呈的手无意识地抠安全带,纠结要不要再问点什么,又怕对方觉得自己婆婆妈妈不像个男人。不过好在陆行森从来都不藏着掖着,“也是我前女友。她调到这边来上班了,晚上叫我跟莫聪一起聚一聚。”   郑郅呈眼皮跳了下,“聪哥也认识啊?”   “嗯,我们是大学同学。”   郑郅呈不想问了,心里堵的慌。   “你要不要一起?”   “啊?”郑郅呈偏头看他,“什么?”   陆行森平静道,“你要不要一起去?”   “我就算了,”郑郅呈低着头,人家大学同学聚会他跟着瞎掺和什么,“晚上我跟肖陶然约好了吃火锅。”   又是肖陶然,陆行森略微有些不悦,最近这个人的名字出现的频率过高。   两人都想着事儿,后半段路程也没怎么说话了,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微妙。   到了肖陶然家楼下,蔫蔫的郑郅呈要下车,却被陆行森叫住。   陆行森递过来一个袋子,里面是几盒药。   郑郅呈看了看,“这是什么啊?”   “一些消炎和退烧的药,回去之后记得吃点儿。”   这大庭广众的,郑郅呈老脸一红,逃也似的下车了。直到车子消失在视野里,他脸上还火辣辣的。   难得的休息日,郑郅呈却怎么也不得劲儿。   约个会话没说几句,上来就直奔主题。来了就睡,睡完就跑,这个人真的是,合着把他当成陪睡工具人了呐,约炮都没这么干脆的吧。完了人还要去见前女友。   前女友,哪个前女友啊……   越想心里越堵的慌,他又看了看微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天下午。   平时他不找陆行森,陆行森就永远不会主动找他,回消息一句话能说完的事绝不多说一个字。现在前女友回来了,这人电话都没接到,就要去跟人家吃饭。   这可一点都不像陆行森的行事作风,果然纯粹的大学爱情就要比他这种倒贴的更显得珍贵吗。   郑郅呈躺沙发上哀嚎,啊好烦,他不会要失恋了吧!   “大早上你鬼哭狼嚎的干什么!”卧室里被吵醒的肖陶然愤怒地吼道。   郑郅呈扯过被子把头整个蒙住,都没心思回怼了。   翻来覆去的,他摸出手机想问清楚,在哪儿吃饭啊,几点啊,吃什么啊,几个人呐?   但是临了临了,都打开微信了,手指却有千斤重似的,怎么也落不下去。   这些话问出来是不是显得过于小家子气了,就算是情侣也会有各自的社交圈子吧,他是不是不应该过多干涉……   最后,郑郅呈还是泄气地把手机放下了。   不同于他的纠结,陆行森一如往常地淡定,即是在面对莫聪打趣时也十分坦然。   作为大学同学、工作搭档兼生活中的好友,莫聪是唯一一个清楚陆行森全部感情生活的人。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觉得陆行森和周妍这对可惜。   周妍不是第一任,也不是最后一任,但却是陆行森谈的最认真的一次,莫聪一度以为这俩毕业后是奔着结婚去的,只是没想到毕业后两人突然就分手了。   就像一出烂尾的偶像剧,至今莫聪仍觉得唏嘘。   中午吃饭时他还在感叹,“没想到有生之年我还能看到你俩破镜重圆。”   陆行森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莫聪毫不畏惧,“你敢说你就没一丁点儿想法?没想法你答应跟人家吃饭?”   “你不也答应了?”陆行森探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你又是为了什么。”   莫聪吃瘪。   “有人都替我答应下来了,”陆行森这才慢悠悠地补充,“不去不合适。”   “啥玩意儿?”莫聪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不过这不重要,他道,“借着这次机会,你好好考虑考虑。”   陆行森低头吃饭不再接话。   “真的啊,你看人周妍这回一调过来就找你了,什么意思你还不明白啊?”莫聪头头是道地分析,“你跟周妍你俩知根知底的,感情基础在在那儿摆着呢,咱们也到了该结婚的年龄了不是。”   “小郑虽然也挺好的吧,但他到底是个男的啊,你妈又死活不同意。你看看你现在跟家里搞得,何必呢?”   “真的,好好想想。”   --------------------   莫聪:让我来磕一磕邪教cp    第三十章   陆行森冷静道,“没什么好想的。”   他这人从不走回头路,过了就是过了,不后悔也不值得留恋。   “唉,”莫聪拍了拍他的肩膀,故作深沉道,“以后有你后悔的。”   陆行森笑了,没再说什么,他看了看手机,往常聒噪的“公众号”今天像是停止了营业,没有任何动静。   今天是白班,九点下了班陆行森和莫聪便去了赴约的地点。路上莫聪还抱怨太过匆忙,都没时间收拾收拾。   到了地方后周妍已经在等着了,见他二人一过来便笑了起来,“好久不见啊,两位老同学。”   她还是那么漂亮,多年的职业习惯更是平添了一份优雅,看起来更加美艳动人了。   莫聪第一时间迎上去,“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让大美女等这么久!”   “我也是刚到没多久。”周妍笑着应和,眼神却是落在陆行森身上的。   陆行森微微点头以示回应,“好久不见。”   周妍笑了,“几年过去了,你还是老样子。”   一番客套之后几人坐下边吃边聊,兴致上来了莫聪还点了一壶酒。席间大多是莫聪和周妍在聊,陆行森偶尔附和几句。   既是叙旧,许多往事也被提及,包括两人那段以遗憾告终的感情。   当年毕业在即,周妍签了三大航之一的G航去了北京,陆行森却打定主意要回X市。在周妍看来这份工作是多少人求也求不来的,她不可能放弃,而陆行森不是没有进G航的能力,他只是不愿意为了自己将就而已,说白了就是不够爱,   但陆行森只是单纯的想回家乡安稳生活,他原本以为两人可以回到X市后安家的。   就这样,两人谁也不肯退半步,最终和平分手。   周妍非常有事业心,正因如此,莫聪才非常好奇周妍这次突然选择回来的原因,   “周大美女,我说你这怎么突然回来了,不留北京了?”   周妍坦然道,“G航要在X市成立分公司,调我过来分管乘务工作。”   都是民航圈子里的,G航成立分公司这事儿他们早有耳闻,不过周妍会回来他们却着实没想到。   “那至少得是经理级别了吧,厉害啊大美女!”莫聪由衷感叹道,“这才毕业没几年吧,我和陆狗都还在一线苦哈哈地搬砖呢,你这都升到管理层了!”   陆行森也道,“恭喜。”   “你们就别拿我打趣了,”周妍道,“什么管理层呀,都是一样的打工人。。”   莫聪道,“那你还飞吗?我记得你之前是飞国际的对不,你们这边的分公司飞哪些国际航线啊?”   “这个还没定呢,主要还是看领导的意思,不过大概率是不飞,这次回来也主要是想稳定下来,这几年飞来飞去,陪父母的时间太少了。“周妍道,“再说我这一身职业病,也得好好养养了。”   莫聪惋惜,“你不飞这是旅客的一大损失!”   “别光说我了,聊聊你们呗?”周妍道。   “我们有啥好聊的,一线维修狗,”莫聪拖长了声音,“对象对象没有,头发头发没有—”   周妍被他逗的咯咯直笑。   “以你们的资历完全可以转质量或者标准呀,规律的上班时间不是更好?”   “我是觉得都可以啊,”莫聪指着陆行森,“这个你要问他了。”   陆行森说,“比较自由,我挺喜欢现在这样上班的。”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   陆行森笑了笑,未做回应。   “陆狗就是一浪子,典型的不靠谱儿!”莫聪愤愤不平地说,“就这都还有人上赶着喜欢!”   这话一出,在场的都愣了愣。本来莫聪今晚刻意不提这茬的,以免暴露出陆行森非单身的感情状况,还想着给这俩人留个机会呢。   大意了。   果不其然,只听周妍委婉地试探,“行森有情况了?”   莫聪打哈哈,“是我表妹来着,不过陆狗没看上她,可惜啊可惜。”对不起了表妹。   陆行森却很直接,“是我们公司的同事。”   “这样啊……”   后面大家都很默契地没再提这件事,期间莫聪适时把话题拐到工作上,又耍宝又搞怪,一顿饭气氛倒也算是活跃。   吃完饭走出酒店,周妍跟他们告别,同时婉拒了二人送她回家的提议,三人在酒店门口道别。   这里不方便停车,来时陆行森把车停在一公里以外的商场,需要走一段距离。由于喝了酒,陆行森打算叫个代驾把车开回去,他问莫聪,“你怎么走?”   “陪你走过去我再打车,正好醒醒酒。”   两人便向商场走过去,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瞎聊。   “真没想到啊,这毕业三四年,人周妍都混到分公司当领导了,这女孩儿确实是拼。”莫聪感叹道。   陆行森点头,“她一直都很上进。”   说到这莫聪就不明白了,“你说你是怎么想的,人周妍又漂亮又能干,这样的女孩儿她不好吗,不香吗,娶回家多有面儿啊!”   晚上风有些大,陆行森把外套拉链拉到顶,双手揣兜,“我们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莫聪都替他急,“今天人家话里话外那意思你没听出来啊,她想要安稳,她想安定下来。话都给你递到这份儿上了,你呢,你想都没想,说拒绝就给人拒绝了。”   “退一万步说,再不合适,也比你找个男的要合适吧。”   陆行森冷了神色,“这话你别再说了。”   “……你为了这么点事儿你跟我生气?”莫聪才是气到无语,他这么苦口婆心他为了谁啊,到头来还不落好,他哼了一声,索性闭嘴。   他还在气头上呢,只听陆行森淡淡的声音响起,“我和周妍追求不一样,她要事业,而我要的是生活,这也是我们当初为什么会分手的原因。”   陆行森继续道,“这看起来没什么,但其实是一种不可调和的矛盾,但时间久了双方都会产生互相埋怨不理解。”   “你没看出来吗,我跟她我俩都挺自私的,当初都没有为对方牺牲自我的打算,现在就更不可能了。”   这还是头一次听他说这么多,莫聪挺诧异的,不过莫聪也明白了感情这事儿不能强求,算了,爱咋咋地吧,他何必操心这么多。   路边有人在卖烤红薯,陆行森走过去要买,还问莫聪吃不吃。   甜腻腻的,莫聪摇头嫌弃,“这玩意儿不是小孩儿吃的吗。”   正在付钱的陆行森听了笑道,“可不是么。”   接过装好的红薯后他还拉开拉链,把东西揣在羽绒服内侧的口袋,又把衣服拉链拉好。   这一幕看的莫聪直犯恶心,“你不是洁癖么你。”   “走吧。”   到了商场门口后莫聪就打车走了。   而陆行森坐在暖气十足的车里打电话——   “我喝酒了。”   “你能过来帮我开下车吗?”   车里的暖气打的太高,挂了电话后他把外套脱下来,又用外套把刚买的烤红薯包好放旁边,自己坐在副驾驶闭目养神,等着某人来接。    第三十一章   半小时后郑郅呈咋咋呼呼地来了。   他在车库找了好久才找着陆行森的车,凑近一看,驾驶座的人睡着了,车里没开灯,只有车库里昏暗的光零星地打在陆行森下半张脸上和肩膀上,睡着后的陆行森褪去了冷静自持的气场,错给人一种脆弱感。   郑郅呈怔怔地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敲响驾驶座的车窗。   轻微的响动惊醒了浅眠的陆行森,他睁开眼,看见郑郅呈隔着车窗对他笑。   陆行森开门下车,挪去副驾驶,郑郅呈则笑嘻嘻地上了驾驶座。   他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连带着陆行森也被感染,“什么事这么开心?”   郑郅呈傻笑,“刚才看你好帅,突然觉得我赚到了嘿嘿。”   陆行森:“……”   “哦,这个。”郑郅呈突然想起来,他把带来的保温杯打开,递给陆行森,“我给你带了蜂蜜水,你不喝酒了嘛,这个醒酒特管用。”   这个是矮胖矮胖带着吸管、杯套还是小鲨鱼形状的保温杯,像是小朋友用的。不知道从哪儿借来的,陆行森略微嫌弃地躲开了。   哪知郑郅呈理解错误,以为他犯懒不愿喝,于是贴心地按开杯盖开关,把吸管凑到他嘴边,用充满鼓励的眼神看着他。   陆行森只能实话实说,“我不用别人用过的杯子……”   原来是这样,郑郅呈解释道,“知道你有洁癖,放心吧,这我前几天刚买的,还没用过呢!”   只要不是别人用过的就好,郑郅呈的杯子他倒无所谓,虽然造型过于童真,但陆行森还是勉为其难地接受了。   他一个大男人,用这种杯子喝水的画面着实有些好笑。不过看在小孩儿一片心意的份上,陆行森还是很给面子的喝了一大口。   郑郅呈得意洋洋,“怎么样,好受多了是不。”   胃里确实舒服了不少,作为回礼,陆行森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此前买的烤红薯给他,郑郅呈一边接过一边问道,“这什么啊?”   “跑路费。”   本以为他会喜欢吃这个,哪知郑郅呈撅着嘴不满道,“什么嘛,跟你前女友就吃大餐,我就只配个烤红薯!”   陆行森:“……”   陆行森想了想,认真建议道,“下次吧。”   “什么下次?”   “下次也请你吃大餐,今天我吃不下了。”   郑郅呈本是耍宝说着玩儿,哪知他森哥竟这么诚恳地回答,他一时间又想笑又想使坏,于是故意道,“那餐标可要比你今天这顿高。”   陆行森:“……”   使坏的人哈哈大笑起来。   闹归闹,那个烤红薯郑郅呈还是吃的很开心,他吃完了一拍手,“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说吧少帅,您要去哪儿,想要多少迈!”   陆行森扶额,“好好开车。”   “得令!”   夜色渐浓,路上行驶的车辆并不多。   或许是太安稳,亦或许是太累,车开出去没多久陆行森再度睡着了。   郑郅呈发现后便刻意放缓了车速,没再闹他。   大多时候都是陆行森在照顾他,不管是生活起居,还是感情上,偶尔那么一两次他也能被需要,郑郅呈觉得特别幸运。   就像今天下午他还在百般纠结患得患失,晚上就接到了陆行森的电话,陆行森在电话里温柔地问自己要不要来接他。   电话里的声音好像带着一股魔力,瞬间化解了他此前所有的纠结与不安,那一刻心里突然就踏实了。   刚在停车场陆行森问他为什么开心,其实不仅仅是帅,是因为喜欢落到了实地。   不多时,车子已经开到陆行森家楼下。   副驾驶的人还在熟睡,郑郅呈舍不得叫醒,索性带着耳机打起了游戏。   玩儿了几局后他感觉到旁边的视线,侧头一看,正好对上陆行森的目光,见他看自己,陆行森笑道,“你先玩儿。”   郑郅呈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二点多,果断按熄手机屏幕,“不玩儿不玩儿,我也该回家了。”   两人便下了车。   “那我先走了?”郑郅呈把车钥匙还给他。   连带着车钥匙和人,陆行森都一把拉进怀里抱紧,他低头靠在郑郅呈肩上,轻声说了句晚安,   郑郅呈愣了愣,随即也笑着回抱。   “今天怎么变得这么温柔啊森哥?”   “是么,”陆行森说,“大概只是想抱你。”   怀里的人不说话了,陆行森却看见他的耳朵在渐渐变红,他贴心地没有戳穿,忍着笑意放开了某人。   郑郅呈在他面前特别容易害羞,一双眼睛不知道往哪儿放,“我、我要回去了。”   陆行森贴心把车钥匙递还回去,“路上小心。”   郑郅呈拿了钥匙就跑,一句晚安飘散在风里。   等他走了陆行森才发现这人保温杯还在自己手里。   算了,明天再说吧。   夜已深。   陆行森放缓了动作开门,却发现母亲正在阳台上站着,他有些诧异,“您还没睡呢?”   陆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披着毛毯回房间了。   陆行森顿了顿,也回房休息了。   翌日。   窗外阳光明媚,陆行森很少休息日睡懒觉,但今天醒来已经中午,没过一会儿便听到敲门声响起。   是陆母叫他吃午饭。   他应了声就来,然后开始回郑郅呈的微信。   其实他不怎么用微信,一是麻烦,二是没什么意义,有急事可以打电话。但是郑郅呈很喜欢用微信聊天,慢慢地他也养成了每天醒来都看一看信息的习惯。   两人的作息时间很难对上,平时见面的机会也不多,他愿意花时间在郑郅呈喜欢的交流方式上。   门外陆母又在催促了,陆行森简短回完信息,便出去吃饭。   餐桌上放着昨晚拿回来的卡通水壶,陆母见他还以为他是给果果买的,“怎么买了这个颜色,小女孩都喜欢粉粉嫩嫩的。”   陆行森看了眼桌上的水壶,“这个是别人的。”   早上水壶的主人还在问,有没有看到他的小水壶。    第三十二章   午饭是满满的一桌菜,两个人吃未免过于丰盛,陆行森有些吃惊,“怎么做这么多?”   陆母给他盛饭,“难得你在家,就多做了些你喜欢的。”   这话听的陆行森有些愧疚,确实,这一个多月他回家的时间不多,大多时候只有陆母一个人在家。   “对不起,妈。”   “咱们母子之间说什么对不起啊,”陆母又给他夹菜,她顿了顿,才道,“下个月我和你爸就去美国了。”   闻言陆行森抬头,还未询问就听陆母接着说道,“果果想爸爸妈妈了,你大哥前些天也打来电话,让我跟你爸过去住段时间。”   “你爸爸总劝我,说不要过多干涉你的生活,说这一代人啊有一代人的活法,儿孙自有儿孙福。妈妈也知道你从小就有主见,也很让家里人省心。”   “这段时间我是不是让你挺困扰的,你对妈妈很失望吧?”   陆行森有些震惊,他没想到自己近来的行为给母亲造成了这样的困扰。   他认真地解释道,“妈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我只是有些不太习惯,如果您不喜欢的话,以后每天下班我都回家。”   陆母摇摇头,“每次想到你上夜班连回家睡个安稳觉都睡不成,妈妈就特别心疼,也特别自责。”   “本意是为了你好,却没想到把你逼成了这样。”   “妈妈从来没想过打扰你生活的。”   陆行森握住她的手,“您从来都没有打扰到我。”   陆母看着自己的孩子,她教书育人了大半辈子,讲了大半辈子道理,搁自己孩子身上却反而看不清了,她感叹道,“一转眼我们家小儿子都快三十了啊,总觉得时间还停留在你上高中那会儿。”   陆母深吸了口气,把快要喷涌而出的千头万绪强压下去,她不想给孩子过多心理负担,“算了不说这些了,吃饭吃饭。”   陆行森便给她夹菜,“您也吃。”   后面陆母又说她估计下周就得搬走了,还要回家里收拾收拾东西,陆行森点头,“到时候我送您过去。”   “不用,你正常上你的班,我这东西也不多,一个箱子的事儿,打个出租就行了。”   陆行森也不强求,“那您和爸出国的时间订好了给我说,我给你们订机票,到时候送你们去机场。”   陆母笑着说好。   说是下周,结果第二天陆母就说是准备好要回去了,正好也是陆行森的休息日,他便给送回去了,顺便也回家吃个饭。   家里陆善云见老婆孩子回来高兴的不得了,嚷嚷着要露一手。陆母也不阻止,随着他高兴,自己则是逗孩子去了。   陆善云道,“儿子进来给我打下手!”   陆行森欣然应允。   厨房里父子俩边干活边聊天,陆善云冲儿子挤眉弄眼,“怎么样,你爸这速度可以吧?”   陆行森:“?”   “你妈啊,这些天我天天给她打电话,我跟她说果果天天哭着闹着要奶奶,我也膝盖疼没人照顾,跟果果两人在家每天都对付着吃,果果饿瘦了,我也时不时犯低血糖。”   “你妈哪听得了这个啊,”陆善云自豪道,“好几次都让我给说哭了!”   陆行森:“……”   陆善云还没说完呢,“我还替你也卖了惨呢,让你妈心疼心疼你,别逼的太紧。你看,管用吧!”   “……爸您别这样。”   陆善云总结道,“不管怎么说,你妈回来了,你好我好大家好。”   今天这顿饭吃的很是轻松,陆母恢复了往日的模样,陆善云更是一如既往的豁达,好像之前的小插曲从未出现过。陆行森甚至都怀疑他妈根本没把事情跟他爸说清楚。   这点在后来与陆母交谈时也确实印证了他的猜测。   陆母说,“之前是我太思虑过多,像是在操心青春期孩子早恋,现在看来啊,没有太大必要。等你真正认定确定心意那一天,你来通知我们的时候,那才是我和你爸爸该烦恼的时候。”   从父母家里出来已是晚上,他站在单元楼门口,从心底生出一丝轻松感。   明天又该上班了啊,陆行森翻了翻排班表,明天有人也备勤。   那正好可以把某人的保温杯还回去。   机务办公室出现儿童水杯就好像是小黄鸭游进了鳄鱼池,一群糙老爷们儿开始争相起哄。   “看不出来啊小陆,孩子都这么大了?”   “前女友背着我偷生孩子那几年?”   “年近三十喜当爹!”   陆行森完全不予理睬,低头摆弄着手机。   他在给郑郅呈发消息,   -在办公室没,杯子给你拿上来?   -[图片]   郑郅呈永远快的像自动回复,   小郑:???   小郑:在!   小郑:你怎么把这个拿过来啦   小郑:没想到有一天小鲨鱼和小恐龙还是要见面了   陆行森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不过郑郅呈常年脱线,他也习惯了,拿着杯子和反光背心便往办公室外走去。   机务办公室出去就是机坪,尽管不到一分钟就能走到门禁处刷卡上二楼,但出去机坪要求是都需要穿反光背心,他也就随手拿了件反光背心。   所谓备勤,便是备用人员,上正班的同事排完了班才会给他们排,所以陆行森上去的时候,郑郅呈正跟同事凑一块儿玩儿游戏呢。   “森哥!”郑郅呈一抬头便看见他了。   这一嗓子吼的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向门口看了过去,好在陆行森向来淡定,也不觉得尴尬,只微微点了下头。   郑郅呈笑嘻嘻地凑过去挨着他。   一线运行端的办公室跟普通办公室的布局不同,被一排排储物柜隔开了空间,中间是两张大桌子拼接在一起,用来放东西。陆行森本打算把东西放下就走,余光却瞥见桌面另一端放着的一个保温杯。   是个一模一样的儿童卡通保温杯,同样的杯套,同样的带子,不同的那个上面印着的是恐龙图案。   他好像明白郑郅呈微信上说的那句话了。   陆行森转身出了服务办公室。   “哎森哥……”   没人理他,郑郅呈也跟着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外面是走廊,走廊尽头的门禁外面便是国内到达区域了。陆行森打算从外面走穿廊桥下机坪。   刷开门禁后郑郅呈也跟着出来了,陆行森挑眉,“你跟着我干什么?”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嘛,两天没见了多看两眼。”郑郅呈背着手卖乖。   陆行森哦了一声,往最近的廊桥走去。   他的态度有轻微地反常,但陆行森平时情绪波动也不大,如果不了解他的人根本看不出来,但郑郅呈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他拉住陆行森,“森哥你咋的了呀?”   陆行森也不跟他打哑迷,他说,“你们办公室的杯子还搞批发啊?”    第三十三章   “啊什么?”   面前的人一脸茫然的样子,陆行森陡然惊醒,自己这是在做什么。   他笑道,“没什么,我先下去了。”   郑郅呈却一下反应过来,他森哥是看到桌上的小恐龙水杯了吧,他连忙解释道,“那个啊,那不是批发的,那是肖陶然的。”   本来不觉得有什么的陆行森听了这话,瞬间脸色有些不太好。   郑郅呈脑回路清奇,还误以为他洁癖发作,“真不是批发的,那我俩搁商场买的,品质有保障,绝对卫生,给你用之前我特地还拿开水煮过了的!”   他自己用都没这么讲究。   陆行森隐隐有些头痛,“你跟肖陶然,一人一个?”   “对啊。”说着这个郑郅呈就来气,“肖陶然那孙子说女生也喜欢这种,他就买了个差不多的拿去泡妞,结果没送出去就自己用了。我最烦跟人用同款!”   话锋一转,他又讨好地对陆行森说,“当然你除外哈。”   陆行森暗暗叹了口气,他在这跟一个傻子计什么劲呢。   他伸手在郑郅呈头上呼噜两下,“我排班快到了,中午有空给我发信息,一起吃饭。”   郑郅呈一愣,随即傻乐,“好勒!”   陆行森便走了。   早上还好好的天气突然下起了大雨,许多航班也跟着延误。本来备勤的郑郅呈也跟着忙了起来,一个延误台接一个延误台的站,跟旅客解释的口干舌燥。   结果根本没时间找他森哥吃饭,郑郅呈欲哭无泪。   这不,又接到调度的通知,让去隔壁登机口换台。   郑郅呈任命地过去了,默默哀叹怎么自己备勤的时候怎么总是这么倒霉。   隔壁登机口的同事见了他,两人对视苦笑,因为他俩是互换。   大概调度是怕旅客看久了审美疲劳吧,给旅客换换口味,美女骂累了是吧,没事,给你们换个帅哥来骂。   这边登机口的旅客明显剽悍了很多,一窝蜂地围在登机口讨说法。   “这么小的雨都不敢飞,你们还开什么航空公司!”   “从早上延误到现在,一会儿大雾一会儿大雨,到底什么时候飞!”   “我们要知道准确的起飞时间!”   “这都中午了,我们要求发饭!”   “我要改签,马上给我改到现在能飞的航班!”   ......   一群人围在登机口七嘴八舌的表达意见和不满,唾沫星子乱飞,那一瞬间郑郅呈只有一个念头——   离这么近,真的符合防疫要求吗。   但表面上他还是很真诚地假笑,“非常抱歉,天气原因我们也在等通知,目前没有准确时间......”   他还没解释完就旅客怼了回去,“别的公司都能飞就你们飞不了!”   “不同航司使用的机型不一样,起飞限制也不一样的呢。”   “别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不行就是不行!”   “就是,延误了这么久饭也不发!”   “半个小时之前就说发饭了,你们公司的饭呢!!”   “赔钱!!”   ......   就在登机口乱成一锅粥的时候,登机口廊桥的玻璃门突然被打开,不少旅客下意识抬头看,见只是几个机场工作人员路过后,瞬间失去了兴趣,又围着郑郅呈七嘴八舌的说起来,而郑郅呈被吵的脑瓜子嗡嗡的,完全没精力关心身后的小插曲。   而只是从廊桥上来的拿外卖的吴焕被这阵仗吓一跳,加快了路过的步伐。   再晚一点他怕被殃及无辜,他偷偷摸了把汗,还是不会说话的飞机可爱。   吃饭时吴焕还在跟大家吐槽,   “现在的旅客太剽悍了,我的妈呀,乌泱泱地全围在登机口,跟要吃人似的,可劲儿地逮着人骂,心疼咱们服务的同事。”   有人笑他,“你是心疼美女吧!”   “天地良心,”吴焕赶紧表明立场,他大舅子还在这儿呢,“那是个男的好吧,我只是单纯地觉得他们干服务的不容易。”   莫聪白他一眼,至今不明白自己表妹怎么看上了这智障。   旁边安静吃饭的陆行森又看了眼微信,还是没有任何动静。今天运行情况这么差,不知道小孩儿有时间吃饭没。   他想着发个消息问问,手指刚落到键盘上,就听吴焕道,“说起来登机口那同事我好像还在哪里见过呢......”   立马有人淫笑道,“不是吧吴少,生冷不忌啊。”   莫聪又送他个白眼。   吴焕急了,“真不是哎......小奶狗!我想起来了,群里爆过照片的,森哥的室友!”   陆行森蓦地抬头。   莫聪也第一时间看向他。   陆行森道,“哪个登机口啊?”   “啊?”吴焕挠头,“X01?”   只有不知情的八卦同事还在问,“陆哥还有室友?”   大家又开始给2G网同事科普,而被八卦当事人把手机往兜里一揣,转身处了办公室。   莫聪一声“哎”还没喊出口人已经不见了。   诚然,处理航延是服务的工作之一,陆行森以前也见过更糟糕的情形,但他也只是看看就算,内心毫无波澜。只是小孩儿昨晚已经上了通宵,不知道现在是怎样的状况,他想着上去看一眼。   到了X01登机口却已经换人。   陆行森给人发信息,问他吃饭没,没一会儿就收到了回复,   小郑:[图片]   小郑:兰州烂面,正在干饭!   小郑:拉...   既然已经吃上饭陆行森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办公室里他一回来莫聪就凑了上去。   “陆狗你变了。”   陆行森皱眉。   “你现在一点也不理智了,酷狗变成了傻狗。”   陆行森很理智的反问他,“感情是需要理智的吗?”   “哦对,”他云淡风轻的补充,“忘了你没什么经验。”   莫聪:“......”    第三十四章   晚上七点,郑郅呈终于忙完。   平常备勤最多也就备到下午四五点,他今天算是倒霉,大雨后出港航班全部顺延,导致他全天嘴巴不停、脚不沾地,穿梭在航站楼各个登机口。   调度宣布可以下班那一刻,郑郅呈脱力地瘫软到了沙发上,像被吸干了精气。   路过的同事调侃道,“还不走啊,不走一会儿又给你排航班哈哈哈哈。”   郑郅呈目光呆滞地望着天花板,“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想到自己还要从办公室走到机场地铁站,他就很绝望。   如果办公室有个瞬移机器该多好。   放空了一会儿,郑郅呈还是认命地从沙发上爬了起来,他也不打算换衣服了,直接把外套套在西装外面,然后走出了办公室。   服务办公室门禁外面便是旅客到达区,这会儿没航班进港,长长的走廊上一个人都没有,显得有些冷清。   郑郅呈把外套拉链拉到顶,下半张脸埋在衣领里,带着耳机低头往前走,平常也没几分钟的路,今天感觉格外地长,他想可能真的是太疲惫了。   走廊尽头上去便是行李提取处,转盘处有稀稀拉拉的旅客在等着提行李,转盘两侧的巨型LED屏是某手机品牌的广告,暖红色的光照着郑郅呈惨白的脸上多了几分血色。再外面就是国内到达处,等候区站满了来接机的人,倒是显得十分热闹。   到达区的旁边有一扇小小的玻璃门,那是工作人员进出安检的地方。晚上莫聪非拉着陆行森来吃外面的旅客食堂,这会儿他们吃完了正在安检处排队进去。   “陆狗、陆狗!”莫聪目光锁定某一处,碰了碰陆行森的手臂,“你看看那是谁?”   陆行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还能是谁。   他果断从队伍里走了出去,留下莫聪在原地叹气,儿大不中留啊。   陆行森快步跟了上去,前面的人却似乎丝毫没发现自己,只顾低头往前走。   怎么说,如果情绪可视化的话,陆行森感觉自己看到了一只漏气的灰色皮球。他也没提醒,就在郑郅呈身后一步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想看这人什么时候才能发现自己。   一直到了拐角扶梯处,郑郅呈一转身,差点撞上身后离得过于近的人。   他烦躁地抬头,正好对上陆行森满带笑意的眼。   郑郅呈眨巴眨巴眼睛,“我这是老花眼了?还是白内障?”   陆行森彻底笑起来,“傻不傻啊你。”   郑郅呈一下委屈起来,头往陆行森肩膀上一抵,“我可太累了啊森哥!”   巨大的玻璃墙外面是车水马龙的出发区,陆行森平视前方,淡定地问道,“你是在撒娇吗?”   这把郑郅呈问的不好意思了,男子汉大丈夫怎么可能撒娇,他只是在单纯的抱怨好嘛。   “我才没有!”他直起身,凶巴巴地否定。   陆行森彻底被逗笑,他微微弯腰凑近,“你好凶啊呈哥。”   郑郅呈瞪大了眼睛,“呈、呈、呈......”   “怎么,”陆行森继续逗他,“现在不光眼睛不好使,嘴巴也不好使了?”   郑郅呈瘪嘴,以前怎么没发现他森哥还有恶劣因子在里面呢。好在陆行森终于收敛,一把揽过他靠在自己怀里,“好了不生气。”   他还没来得及感动呢,就听陆行森道,“只能待一分钟,我排班快到了。”   郑郅呈:“......”   他突然想起来一个事,于是从兜里掏出了车钥匙,“对了,我昨天把车开过来了,咱俩排班不是老对不上嘛,你明天正好能开回去。”   陆行森并不在意,“你很累的话今天就开车回去。”   “算了吧,我现在是疲劳驾驶。”   陆行森想了想觉得也是,便接过了钥匙,“回家好好休息。”   “嗯。”   两人就此分别,陆行森回去继续上班,郑郅呈则是回家补觉。   大抵是好久没这么累过了,郑郅呈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下午,还是被肖陶然摇醒的。   肖陶然说还以为他死了,不出所料收获一记白眼。   肖陶然一副便秘的样子,明显是有事。   “有屁快放。”   “帮兄弟个忙呗,陪兄弟去吃个饭。”   “?”   郑郅呈一脸狐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果不其然,就听那货犹犹豫豫含糊不清地补充了句什么。   “啥玩意儿?”   “我说,”肖陶然自暴自弃地吼道,“炮友的男朋友要请我吃饭!”   炮友...的男朋友???   他知道肖陶然不着四六,但没想到他这么不着四六。   郑郅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震碎三观的故事,“你炮友的男朋友?还请你吃饭?!”   肖陶然揉鼻子,“那什么,固炮嘛...”   固...感情这是把人三了?   “你给人当小三?!”   “没有!”肖陶然急了,“我他妈哪知道她有男朋友啊,谁约炮查户口啊!”   郑郅呈:“......”说的好像有道理。   身为兄弟,既然不是主观上的道德问题,他觉得自己还是应该讲义气的,只是...他忧愁地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肖陶然,两个战五渣选手。   他不抱希望地问了一句,“应该不是鸿门宴吧?”   肖陶然理直气壮,“那必然是啊!”   郑郅呈:“......”   他今天不揍肖陶然一顿说不过去。   在去鸿门宴的路上郑郅呈还在怀疑人生,他甚至想不明白,“人家喊你去你就去,你也太听话了吧。”   “那女的知道我家地址....”   Fine。   他给陆行森发信息,   小郑:你听过一句话吗?   森哥:?   小郑:不当兵后悔一年,当兵后悔一辈子   陆行森没回应他的胡言乱语。   森哥:休息好了?   小郑:生龙活虎   很快他就没时间摆弄手机了,因为他们到了目的地。   震耳欲聋的音乐充斥的整个酒吧,舞池里挤满了牛鬼蛇神,神色迷离地扭动着身体,甚至还有更大尺度的表演。两人一路穿过时不知被摸了多少下。   乖孩子郑郅呈哪里见识过这种场面,脸上火辣辣的,幸好酒吧灯光昏暗,让他看起来不至于太丢脸。   两人一路上去二楼,要去肖陶然说的那个包房。   到了门口郑郅呈突然虚得不行,万一里面全都是左青龙右白虎扛着西瓜刀的大哥,那他俩小命别要了。   “要不咱们回去吧,你把房子卖了。”   “不要怕,咱们是去讲道理的。”   肖陶然一脸正义凛然,腿却抖得不行。郑郅呈还没来得及吐槽,就只听肖陶然大喝一声,“砰”地一声推开了大门。   包房里的一通男女被吓一跳,纷纷转头看向门口。   俩愣头青就这么出现在了门口。    第三十五章   这屋子里为首的是位三十来岁的大哥,他看上去一脸凶相,态度却很随和,突然被打扰后也不恼,见了二人还道,“客人来了。”   他一说话,旁边的人便自觉腾出合适的空位。   大哥拍了拍自己旁边的座位,“来,过来坐。”   整个房间突然安静了下来,两人慌的不行,但还是强装镇静地挪了过去。   “不知道二位小兄弟,谁是陶然呐?”   郑郅呈果断举起了肖陶然的手,毫不犹豫地卖队友。   大哥点点头,笑道,“果然好看,白白嫩嫩的,是加加喜欢的风格。”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   郑郅呈偷偷瞄了眼,正好对上大哥的眼神,他赶紧躲闪开。   大哥看着还是很吓人的。   只听肖陶然哆哆嗦嗦地解释,“大、大哥,我真不知道她是您的人,要是知道我、我绝对不跟她往来。”   “放松放松,”大哥拍拍他的肩膀,“别怕,我也不吃人。加加是个爱玩的,这我一直都知道,我俩平时呢也都各玩各的。只是她这次突然闹着要跟我分手,说是遇上真爱了,我就是有点儿好奇,这真爱到底长什么样呐?”   这话听的郑郅呈目瞪口呆,这都是什么混乱的男女关系。   “没有没有,”肖陶然弱弱的否认,“我只跟她约过几次……”   “不重要,”大哥招呼两人喝酒,“既然来了就喝两杯,来喝酒喝酒。”   这酒两人不敢不喝。   满屋子只剩下大哥劝酒的声音,气氛着实有些诡异。喝着喝着两人都迷惑了,这难道真的是来喝酒的?   慢慢地郑郅呈脑子开始迷糊,他起身要去上厕所,大哥还亲切地问他要不要找人带路,郑郅呈连忙摆手。   他摇摇晃晃地出门,凭借最后一丝理智在昏暗的走廊上分辨指示牌。这时旁边的包厢门突然打开,莫聪吹着口哨吊儿郎当从里面走了出来,恰好撞墙某个醉鬼。   莫聪开口就要骂,看清来人后缓缓挑起了眉。   巧了这不是。   郑郅呈迷离着眼睛,但似乎也认出了他,傻呵呵地冲着他笑,“是聪、聪哥啊!”   莫聪指了指身后,“要进去打个招呼吗?”   “啊、啊?”他傻愣愣地看着莫聪。   莫聪也不犹豫,冲着包房里直吼一嗓子,“陆狗出来!”   站都站不稳的郑郅呈直愣愣地盯着包房门口,不肖一会儿就见陆行森插着兜慢悠悠地走了出来。郑郅呈那二极管的脑子第一反应是,“咦,你怎么在这儿啊?”   陆行森也有些意外,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碰上郑郅呈。他看向莫聪,莫聪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识时务地莫聪自觉退回了包厢,给两人留空间。   陆行森走近他,“这话我也想问,你怎么在这儿?”   晕乎乎的郑郅呈往他身上倒,口齿不清地小声呢喃“我要上厕所…”   陆行森单手扶住他,看这样子是真喝多了。跑到这种地方来喝酒还喝多,陆行森叹气,“你这是跟谁喝成这样啊?”   “我要上厕所!”醉鬼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的,只会不满自己的需求没有得到满足。   陆行森认命地扶着他去厕所。   而包房里有同事见陆行森没回来还在问,说着还摸出了手机准备打电话,莫聪赶紧阻止,“别打了,那什么,他有点儿事先撤了。”   今天本来是同事聚会,一群机务老爷们儿么,就选了这个带服务的酒吧,原因么大家心照不宣。他们就是庙里的和尚,平时是没机会粘荤腥的。   对这种事陆行森不会做,但也不会扫大伙兴。正因如此,他才意外会在这种地方碰到郑郅呈。   上完厕所后的郑郅呈又闹着要喝水,一刻也不消停。陆行森看他这样想着干脆带着人先回家。   如果是喝醉后讨厌程度有级别的话,郑郅呈一定是最高等级那个。大马路上一会儿吵着要背,一会儿蹲在地上坚决不走,一会儿走在马路上乱跑,嘴巴更是没听过,要么唱歌,要么不停的说话。   而且他还坚决不坐车。考虑到要喝酒陆行森今天没开车,便扶着他在路边打车,但每次打到车后郑郅呈都坚决不让开车门。同样的状况发生三次后陆行森逐渐失去了耐心,“你到底想怎样?”   口齿不清的郑郅呈不服气的大吼,“我要走回去!”   说要他还委屈的蹲下了,“你对我好凶!”   陆行森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他耍酒疯。   郑郅呈抬头瞥了他一眼,瞬间更委屈了,嘴巴一瘪,眼里渐渐起了水雾,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他一卖乖陆行森就狠不下心了。   陆行森蹲在醉鬼面前试图讲道理,“这里离家三十里开外,不打车你要走回去吗,走几个小时?”   醉鬼说,“我晕车,我想吐!”   陆行森简直拿他没办法。   那天晚上折腾了很久陆行森终于把人弄回了家。对于郑郅呈喝醉酒后的耍赖撒泼行为,他真的无奈又不知如何处理。活了27年,他只碰上活两个这么耍无赖的人,一个是他侄女果果,一个是郑郅呈。   平常乖巧听话的人喝醉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陆行森甚至在怀疑,是不是真的有第二人格这种东西存在。   第二天宿醉醒后的郑郅呈还一脸真诚的问,“我昨晚形象还可以吧?没干什么出格的事吧?”   被闹了大半夜的陆行森困的要死,他闭着眼睛回答。   “挺特别的。”特别的出格。   那就好,郑郅呈暗自庆幸,那就应该没做什么不该做的事。冷静下来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是在陆行森家?   还睡在陆行森床上?!   他记得森哥的妈妈还住在这里的…郑郅呈瞬间感觉不太美好,他又了开始摇陆行森,“森哥,森哥!”   陆行森扯被子蒙头,郑郅呈还在不依不饶地摇他,他一把把人扯进被窝,郑郅呈还要说话,陆行森沉声道,“睡觉。”   清醒时的郑郅呈还是很听话的,乖乖的不动也不说话了。   这一觉便睡到了中午。   陆行森是被肚子咕咕叫的声音吵醒的,他睡眠浅,稍微有点动静就醒了。他看着郑郅呈,“饿了?”   郑郅呈不好意思地笑。   “走,出去吃饭。”   陆行森要起床,却被郑郅呈拉住,陆行森不解地看他,只听他犹犹豫豫道,“阿姨是不是在家,我这么出去是不是不太好啊?”   陆行森道,“我妈上周六搬走了。”   “这样啊。”郑郅呈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失落。   原来森哥的妈妈已经走了啊,可是都没听他提起过。   他这情绪也只是一瞬,随后就换了衣服高高兴兴跟着陆行森出去吃饭。   路上郑郅呈突然想起来昨天自己突然走了,不知道肖陶然后面咋样。   他给肖陶然发信息:没事吧你?   肖陶然:还好,菊花尚在。   郑郅呈:……?   人没事就好。   不过那大哥也真够奇怪的,真的就只是喊过去喝酒?所幸是没出什么事,郑郅呈也懒得深究个中原因。   他想,大概混黑社会都需要带点儿神经病基因的。   吃饭时两人聊起昨晚的事情,陆行森问他怎么会去哪种地方。   郑郅呈就把肖陶然的荒唐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听的陆行森眉头越皱越深,机务虽然也挺乱,但也没这么离谱。   他略微有些不悦,“以后这种事少参与。”   “他是我兄弟嘛,他有事我肯定要帮啊!”   他肯定是要站在肖陶然这边啊,且不论这件事孰对孰错,他在这个城市没什么交心朋友,肖陶然算一个,而且之前人家帮了自己那么多,他不能忘恩负义。   他解释道,“其实肖陶然挺冤的,他也不知道那是个有夫之妇,说起来这件事儿也算是个意外。”   陆行森觉得他拎不清重点。   重点不是肖陶然约有夫之妇,不管有意还是无意,这只是个人品德问题,他对此毫不关心,重点是肖陶然因此惹上了不三不四的人,还把郑郅呈拖下水。   陆行森淡淡地说,“这是别人的私事,你这么上心做什么。”   “我没上心森哥,那肖陶然不是虚嘛,我就去给他壮壮胆,而且真的没啥,他就是自己吓自己。”郑郅呈解释道,“我俩就去喝了趟酒。”   “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就去喝酒,那些人你又知道是干什么的吗?”陆行森难得有些强势,“以后别掺和肖陶然的事了。”   站在郑郅呈的角度他只是给兄弟帮个忙,这件事本身没有多复杂,说到底不就是肖陶然做了亏心事心虚,所以才听着对方像坏人。   他不知道陆行森生气的点在哪里,是觉得不应该帮肖陶然,还是不应该去那个酒吧?   可是陆行森也去了不是吗。   郑郅呈有些不高兴了,“我都说了我只是顺手帮个忙,肖陶然是我朋友,下次他有事我还是会帮的。”   这是郑郅呈清醒的状态下第一次跟他吵架,而原因居然是为了一个外人。   陆行森冷了脸,“随你。”   一顿饭吃的不欢而散。    第三十六章   那天吵完架之后陆行森直接就走了,冷漠让人生气。平常有事没事郑郅呈总喜欢微信“骚扰”陆行森,那天以后他心里也带着气,连着好几天都没再找过陆行森。   他不找陆行森,陆行森也从未主动找过他。   本来以为只是简单的吵架,搞着搞着成冷战了,郑郅呈开始有些不确定,他不知道陆行森是在生气,还是单纯的不想理他。   航站楼说大不大,不刻意好像还真就碰不到。   郑郅呈从肖陶然家搬了出去,之前想着这只是暂缓之计,但到现在他也不确定了,索性重新找个住处。本来当初他住进陆行森家里也不是真的为了租房。   只是最近天气回暖,他的很多东西都还在陆行森家里,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去拿。   最近郑郅呈整个人都蔫蔫儿的,上班也无精打采,连着好几个班都犯了差错。   要么是减人没改舱单,要么是漏撕漏扫登机牌,最严重的一次是减客后忘记通知拉行李,被旅客投诉了。   虽说是最基础的服务工作吧,但很多东西又涉及到安全,事情可大可小。   队长把他叫过去狠狠说了一顿,让他爱干干不干滚。   而肖陶然早发现他状态不对劲了,只是一直没找着合适的机会问,办公室里人多耳杂不好说,私下里郑郅呈搬走了他们也没见着过面。   今天恰逢两人排到同一个航班,按照规定需要提前去登机口值台。这会儿还没到航班登机时间,两人便在登机口值台时小声聊天。   肖陶然问他,“你最近到底是咋的了,上班不在状态,下班见不着人。”   郑郅呈蔫头耷脑的,“没什么,就是觉得活着没啥意义了。”   肖陶然震惊了,“不是吧,啥玩意儿把你刺激成这样啊?来跟哥说说,到底咋的了,是基金亏钱了还是爱情吃苦了?”   之前郑郅呈突然说要搬出去的时候他就觉得有点儿奇怪,不过当时也没多想,现在一看果然是有原因的。   郑郅呈没回答,但是那小表情肖陶然一看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感情不顺啊这是。   “你干了啥把人惹毛了?人家不要你了?”   郑郅呈不服气,“怎么就是我惹他了。”   这不明摆着呢么,别人看着多成熟稳重,就你不靠谱儿。当然这话肖陶然不会说,怕伤人自尊心。   他安慰道,“没事儿,第一次搞对象嘛,难免患得患失,实在过不下去就算了。四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那可太多了,别伤心了,赶明儿哥给你介绍一个更好的。”   郑郅呈白他一眼,“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真的啊,你要搞运行的还是干服务的,天上飞的还是坐办公室的,哥都给你找来。”   “你怎么找?”   肖陶然一本正经道,“我发员工论坛。”   郑郅呈:“……”   他下去确定上客时间了,懒得在这儿听肖陶然鬼扯。   这个航班是换机组执行,走到廊桥剪刀口时机组才刚上机,现在肯定上不了客,他索性就在剪刀口等。   不多时对讲机里传来上客的通知,他远远看了一眼,客舱里好像已经协作完,他便去舱门口跟乘务长确认,乘务长说,“稍等会儿帅哥,机长叫了机务上来。”   “不会延误吧?”   “好像是驾驶舱座椅出了点小毛病,应该要不了多久。”   郑郅呈放下心来,那还好,他守在舱门口,随时等上客通知。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机务上来了,还是老熟人莫聪,莫聪碰上他也有些意外。   他刚想打招呼,对讲机里传来肖陶然询问情况的声音,他只得先回对讲。同时莫聪也进了客舱。   如乘务长所说,不是什么大问题,没几分钟莫聪就从客舱下来了。同时乘务长冲郑郅呈比手势,“上客吧帅哥。”   郑郅呈点头。   他和莫聪一同往回走。莫聪看他,“吵架了?”   “没有。”郑郅呈垂头丧气道。   只是他森哥单方面不理人了。   莫聪也不好多说什么,到了剪刀口郑郅呈往上走去登机口,他从侧面的门下机坪。   上班空闲时莫聪便把碰到他的事跟陆行森说了,陆行森表情淡淡的,似乎并不感兴趣。   “还真吵架了?”   虽说莫聪一向不赞成他俩的事,但真出了问题,他又开始操心,“你俩都能有架可吵啊?”   那小服务满心满眼都是陆行森,乖巧又听话,而陆行森一向理智。在莫聪看来,这俩实在没有起争执的可能性。   “没吵。”   “那我怎么看他状态不对呢,而且你最近也不大对劲。”   陆行森冷静道,“我哪里不对?”   “嘴硬吧你就,”莫聪还不了解他,“不是我说你,你平时就爱板着个脸,好歹差几岁呢,平时能让就让着点儿呗。跟女孩儿谈恋爱都能让着,男的也一样嘛,何况人小郑那么喜欢你。”   喜欢么,喜欢到玩儿起了消失,陆行森无不讽刺地想,这喜欢或许也没有多少份量。   陆行森不喜欢计较,他坦然接受缘分到来,也理性看待缘分消失。   任何人任何事都没必要强求。   陆行森道,“就这样吧。”   什么叫就这样,之前不还挺好的?莫聪直觉这俩人有事儿,但陆行森嘴硬不说他也没办法。   “唉。”   陆行森看他,“你叹什么气?”   “想喝酒就叫我。”莫聪拍拍他的肩膀。   与陆行森的淡定不同的是,郑郅呈整个人变得更加萎靡不振,对什么都提不起精神头。   已经半个月了,他们已经整整半个月没联系了。   知乎上说冷战超过一周就算默认分手,所以陆行森是真的跟他分手了?   事情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个局面呢,郑郅呈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拿起手机又放下。他想问清楚,但又害怕陆行森亲口说出那两个字。   这段感情本身就见不得光,所以分手好像也不需要正式通知。   陆行森骨子里就是个冷漠的人,他无不难过地想。   手机突然响起来,郑郅呈第一时间去看来电显示,一看不是自己想象中那个号码,又颓了下去。   是同事的电话,跟他说周六去游乐园团建的事。   郑郅呈心思转了转,“公司级的还是部门级的啊?”   “想什么呢你,肯定是部门组织的啊,公司大几千人呢,怎么可能去游乐园。”   郑郅呈瞬间失去了兴趣,“那我不想去了。”   同事说,“我是在通知你,不是在跟你商量,必须去,钱都交了。微信群记得回啊,就你一个人没回了。”   “知道了……”   他认命地打开微信,有一笔待付群收款。他点进去付钱的时候还在想,部门也太抠了吧,团建还要众筹。   群里的女生在讨论游乐园晚上看烟花的事,他划拉了两下也没什么兴趣,退出来时正好看到某个置顶的对话框。   手指在上面停留了好久,最终还是没勇气点开。   郑郅呈把手机往旁边一丢,蒙头睡觉。   --------------------   非牛顿流体成精陆行森    第三十七章   周六早上交了班整组人直奔游乐场。   他们这组女生偏多,除了队长、肖陶然和郑郅呈,其他的全都是女生,这也是为什么团建会选游乐园的原因。   女生们想去看晚上的烟花秀。   这几天又开始降温,感觉一下又倒回了冬天。x市好像一直都这样,只有冬夏,没有春秋。   郑郅呈今天穿了身黑色的羊角扣大衣,里面是卡其色的厚毛衣,衬得整个人白白净净的。旁边的肖陶然就骚包很多了,短款夹克外套配上修身牛仔裤,看上去精神头十足。   用他的话来说,跟这么多美女同游,不能跌面儿。   而已婚已育的队长到了游乐园照完大合照就陪老婆孩子玩儿去了,临走前还不忘提醒大家发朋友圈。   “这是在给领导展现咱们的精神风貌,每个人都要发啊,晚上我检查朋友圈。”   解散后女生三三两两结成对去玩儿感兴趣的项目,肖陶然作为颜狗自然是跟在最漂亮的一伙女同事之中,顺便还拉上来无情打采的郑郅呈。   游玩间隙肖陶然还嫌他不积极,“你看你,出来玩儿拉着个小脸,整的跟失恋了似的。”   本来就失恋了啊,郑郅呈小半张脸埋在毛衣领里,“你就别忘我伤口上撒盐了。”   “哎呀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走走走,跟哥哥一起玩儿去。”   没心没肺的肖陶然硬是要拉着他去玩过山车坐海盗船,“吓一吓坏情绪就过去了。”   郑郅呈也是信了他的鬼话,一套玩儿下来,坏情绪过没过去不知道,反正他半条命是要过去了。   中午在园内吃完饭后郑郅呈说什么也不愿意再跟肖陶然一起走,肖陶然劝了两次没劝动后,果断抛弃他跟美女玩儿去了。   一个人的郑郅呈更加没心情逛,也不想回家发霉。他买了杯咖啡在园区内随便找了长椅坐下来,下午阳光明媚,晒的人暖洋洋的,他就坐在椅子上晒太阳。   不远处有看着几位穿着日式学生制服的女生在拍照,笑容灿烂,看上去很是青春可爱,不自觉吸引住了郑郅呈的目光。   他看着看着便开始走神,全然不觉原本拍照的镜头不知何时早已对准了自己。   有个拿相机的女生跑过来,笑着跟他打招呼。   “哈喽哥哥,我们可以邀请你一起拍照吗,就在那里。”女生指了指不远处的小伙伴。   郑郅呈一脸茫然,“啊什么?”   女生背着手弯腰靠近,俏皮地笑道,“从你坐在这里开始我们就注意到你啦,你看起来好好看呀。”   郑郅呈让她夸的有些害羞,他挠了挠后脑勺,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但女生却很主动,把相机里的照片给他看,“我拍照技术很好的,你看,这是刚才拍的你。”   照片里他拿着咖啡坐在长椅上发呆,阳光撒下来,蓬松的头发被渡上一层淡淡的光晕,他的脸一半隐匿在光影之中,一半沐浴在阳光下,整个人看上去毛茸茸的,又暖洋洋的。   “是不是很好看,所以我们可以诚挚的邀请你过来当模特吗?”   坐在这里也是胡思乱想,郑郅呈想着正好也换换心情,于是便答应了下来。   两人向女孩儿原来拍照的地点走去,几个女孩儿的朋友见他真的过来了纷纷兴奋地低声尖叫,女孩儿更是在郑郅呈没注意的时候冲朋友们得意地眨了眨眼。   女生们叽叽喳喳的嬉笑吵闹在郑郅呈看来十分可爱,满满的都是青春活力,郑郅呈被她们的情绪感染,连带着近日来一直提不起劲的自己好像也稍微快乐了些。   女生们原本拍的是校园主题照,他来了后便嚷嚷着要换成韩剧风,郑郅呈没看过几部韩剧,也不明白什么是韩剧风,但还是很配合地拍照。   她们看起来不大,摸约也就十六七岁的年纪,拍到时间差不多了便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一直掌镜也是最开始邀请他的那位女生说,“哥哥今天谢谢你啦,要加个微信吗,回去照片处理好后发给你。”   郑郅呈笑着摇头,“不用了,我平时没有存照片的习惯。”   “那好吧,那我们先回去啦。”   “拜拜哥哥!”   郑郅呈也挥手,“拜拜。”   女孩儿们走后他又闲下来不知道干什么了。   群里队长发了晚上聚餐的时间和地点,郑郅呈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想着干脆先过去吃饭的地方等。   巧的是他在餐厅遇上了莫聪。   不止莫聪,还有其他的机务同事,他之前去机务办公室吃饭的时候见过,虽然叫不出名字,但都很眼熟。他们一行人正在餐厅吃饭。   莫聪也看见了他,响亮地吹了声口哨,“缘分呐弟弟。”   郑郅呈过去打招呼,“聪哥,你们怎么在这儿?”   其他的机务同事也眼熟他,这不是之前跟陆行森一块儿的朋友么,热情地招呼他坐下一块儿吃,并热心地解答他的疑问,“团建啊,我们头儿跟你们头儿商量好了,特地选了跟你们一样的地方。”   “你们粥多僧少,我们僧多粥少,正好凑一块儿嘛!”   原来机务也在这里团建,他几乎下意识地就看向周围,试图找到某个身影。莫聪小声道,“别看了,陆狗今天没来。”   “哦。”郑郅呈有些失望。   莫聪看了看左右,大家喝酒正喝的尽兴,没人注意到这边,“我就说你俩有事儿!”   这里不是适合聊天的地方,莫聪也不好多问,郑郅呈也没回答。   他也不想再在这里呆下去,看着这帮人感觉更难受了,于是便找了个借口,“聪哥我还有点儿事儿,你们慢慢吃,我就先走了。”   旁边的人见他离席还想留人呢,被莫聪拦下,“别管他,来喝酒喝酒!”   莫聪给缺席的某人发信息:你不来可是亏大发了。   他又举起手机拍了张门口离去的背影给某人发了过去。   离开餐厅后郑郅呈给队长发消息,说自己身体不舒服先回去了,队长也没说什么。   其实就是找个借口逃避,他根本没打算现在回去,家里冷冷清清的,连个人味儿都没有。   ——   夜幕降临,游乐园内的景观灯逐渐亮起,路过的行人兴奋地讨论着即将开始的烟花秀,而郑郅呈站在路边却不知道要干什么。   要不还是回去吧,他摸出手机打算看时间,却意外发现莫聪给他发了微信。   -:[定位分享]   -:别说哥不帮你啊   看到消息的一瞬间郑郅呈的心开始狂跳,害怕自己理解错误,他问莫聪这是什么意思。   莫聪装逼地让他自己想。   自己想……莫聪是最了解陆行森的人,如果他都这么说了,那是不是就代表陆行森其实也没有很决绝的意思?   自己还是有希望的?   这些天悬着的不安的心突然就落了下来,郑郅呈想着,管他的呢,先去了再说。如果陆行森当面跟他说分手,他也认了。   而另一边莫聪得知陆行森也来了园区后,心里就明白了七七八八,此刻他整和周妍在园区内特定的观赏区看烟花,他把定位同时发了那两人。   在这么浪漫的场景下,怎么着也该和好了吧。   先到来的是陆行森,见他们二人在一起时还有些吃惊。莫聪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那什么,周妍今天刚好有空,就一起叫过来玩了。”   周妍也笑道,“莫聪怕我无聊就说一起出来逛逛。”   看来这段时间两人私下接触的挺多,陆行森了然,对这种事他也乐见其成。   旁边有女生在玩儿仙女棒,周妍多看了两眼,莫聪便道,“我记得前面亭子有卖的,我去买点儿。”   “哎!”周妍没喊住他。   看着莫聪跑远的身影,她和陆行森相视无奈地笑。   两人趴在栏杆上闲聊,说起这段时间的事儿,周妍无不感慨,“有时候生活还挺神奇的,不知道哪个瞬间,就拐到了奇怪的方向。”   陆行森道,“莫聪人挺好的,踏实又认真。”   “先相处看看吧,”周妍诚实道,“自从回来后父母就一直在催,希望我找个人稳定下来。”   不管是陆行森还是莫聪,对现在的她来说都没什么不同,如果合适的话,她会选择试试。   陆行森笑道,“这也没什么不好的。”   “是啊,这也没什么不好的。”   这一幕落在了刚赶来的郑郅呈眼里。   他看见陆行森和一个女生在一起有说有笑,在漫天的烟火下,他们看起来像一对高颜值情侣,浪漫又般配。   烟花好像掉进了眼睛里,刺的他眼睛生疼。   他以为陆行森会在这里才过来的,而陆行森确实在这里,在这里别人一起看烟花。   这场面太过美好,衬得他格外难堪。   这些天压抑在心底的情绪一下就爆发了,眼泪不争气地汹涌而出,可脚底却像灌了铅,一步也动弹不得。   或许他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打算偷偷的离开,这时陆行森却突然转过身来——   在如此美丽的烟花下,郑郅呈哭的像个小丑。   陆行森冲身边的女生说了句什么,便快速向他走来。   郑郅呈不想把自己搞的太过难堪,他要走,却被陆行森一把拉住迫使他转身,这样一来他的窘迫更加被看的一清二楚。   不远处的周妍见此情形心下了然,便起身离开,给两人留出空间,还顺便把半道回来的莫聪也拉走了。   莫聪疑惑,“唉不看烟花了吗?”   “换个地方看。”   陆行森没带纸,便用手给郑郅呈擦眼泪鼻涕。可是他的表情看上去太过冷静,显得哭的人更加可怜心酸。   即是在这种时候他都还惦记着陆行森有洁癖,他想躲开,却被轻声呵斥,“别动。”   陆行森很认真看着他,“怎么哭了?”   郑郅呈吸了吸鼻子,委屈难过充斥着整个胸腔,让他说不出一句话,甚至开始抽噎。   一个大男人哭到抽噎也太丢脸了,想到这儿他更崩溃。   陆行森毫不犹豫把他摁进自己怀里,单手地替他顺背。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使得怀里的人越发挣扎起来,可陆行森的手劲格外大,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挣扎不开。郑郅呈带着哭腔绝望地喊,“你到底要干什么啊陆行森!”   他哭的陆行森心一抽一抽地疼,陆行森把人抱得更紧了。   为导致他伤心难过的一切可能性道歉。   “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是恰好碰到上的朋友。”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和别人看烟花,只是想来找你。”   “这段时间的事,很对不起。”   “别哭了好不好。”   “我爱你。”   这时一颗巨大的烟花在他们头上炸开,流光四溢。   郑郅呈心里最后一道防线被击溃,他终于号啕大哭。   陆行森看着头顶上空的烟火,平静道,“这么美的烟花,你不想看看吗?”   “不想看!”   “哦,那我们下次再来看吧。”    第三十八章   最近莫聪有被某狗气到,干饭被抛弃,下班被抛弃,连抽烟都喊不动了。   从机坪上来后他打算一个人去抽跟烟,却意外在吸烟室见到了近来抛弃他的人,还有那人对象。   “哎哟卧槽!”推开吸烟室门的瞬间莫聪感觉自己被晃瞎了狗眼。   大晚上的吸烟室没有旅客,两人挨得很近,低声交谈着。陆行森夹着烟随意靠着墙,微微低头听着面前的人讲话,明明是很普通的动作,但萦绕在两人之间那小氛围。   而正在说着什么的郑郅呈听见动静转头,见是莫聪还挺开心,“聪哥你也来抽烟啊?”   “不抽烟,我来看你俩搞对象。”   陆行森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而郑郅呈则是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   “你俩大半夜搁这儿聊啥呢?”   郑郅呈嘿嘿笑,“没聊啥,就跟森哥呆会儿。”   现在的人搞对象都这么黏糊的吗,莫聪整个有被无语道。   而当事人陆行森只是淡定地吐了口烟。   有第三人在场,刚才还废话连篇的郑郅呈突然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他挠挠头,“那什么我先走了,你们慢慢抽。”   说完跟陆行森打完招呼就溜了,留下两人在吸烟室吞云吐雾。   看着他离去的身影,莫聪感慨道,“啥时候我也能有个满心满眼都是我的对象啊!”   “现在不就有一个?”指周妍。   说到这个莫聪就叹气,“那完全反过来了好吗,老子倒是满心满眼都是她,他妈的她跟你一样,渣!”   这锅陆行森可不背,“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渣。”   “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莫聪唾弃道,“这他妈还不渣!”   “据我了解周妍不渣,”陆行森想了想,提出一种可能性,“是不是你太舔了?”   莫聪:“……”   你大爷!   当然莫聪也没有否认这个事实,“我这是在合理范围内尽最大可能追求自己的幸福!”   陆行森默默吸了口烟,没接话茬。   莫聪看他那一副敷衍不走心的态度就来气,就这样的都有一堆人上赶着,自己这种又温柔又体贴的绝世大暖男居然没人爱!   什么世道这是!   莫聪无不嫉妒道,“你说你除了脸到底有什么好值得喜欢的!”   回去的路上陆行森开始认真思考起刚才莫聪那句玩笑话。   外形使然,他从小到大确实被很多人喜欢,也谈过几段恋爱,她们一开始都是带着玫瑰色眼镜看自己,但时间一长就会不满,嫌弃他过于冷淡。连周妍也曾说过,说他理性到让自己没有被爱的感觉。   回顾过往的每一段感情,几乎都是因这个原因而分手。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总是对方剃头挑子一头热肯定会感到委屈,陆行森自己也知道,但他性格如此,确实无法做到百分百的情绪回馈,这大概也是他每段感情都不长久的原因。   就像这次小孩儿闹情绪,诚然最开始他确实有些生气,冷静下来后也觉得没什么,只是一贯热情闹腾的人突然失去了联系,也许这就是别人做出的选择。   成年人的世界不适合撕破脸皮,何况他们还是同事。   他不喜欢强求,也向来尊重别人的选择。   如果没有莫聪添油加醋的那条微信,如果他没有去游乐园,没有转身看见泪流满面的郑郅呈,或许结果就跟他之前的感情没有任何不同。   那天回去的路上小孩儿跟自己说,害怕真的就这样完了。   当时他说不会。   但平心而论真的不会吗,现在的陆行森也无法百分百保证前段时间自己的真实想法。   即使是这样,这小孩儿也从来没觉得他有问题,永远都是在纠结是不是自己不够好。   其实在他看来,郑郅呈已经足够好。   他也意识到,郑郅呈似乎是真的很喜欢自己。   想让小孩儿搬回来了,本来早就想说的,只是上回吵架话赶话都在气头上这件事就搁置了。   当陆行森把这个想法告诉当事人后,却意外遭到了拒绝。   “我前段时间重新找了房子来着,现在搬出来房东会打死我的,而且还有三倍违约金!”   “我可以帮你付违约金。”   “不行不行,”郑郅呈连忙摆手,“我一个大男人,有胳膊有腿儿有工作的,怎么能吃软饭呢!”   陆行森忍俊不禁,“那你自己付?”   “我这点儿工资哪经得起这么折腾啊,再说了,”郑郅呈瞥了他一眼,小声嘟囔道,“我还打算存钱等你老了养你呢。”   “……”差四岁说得跟差四十岁似的。   “总之我就暂时不搬啦,”郑郅呈开始假哭,“虽然我也很想天天都跟你在一起,可是钱包遭不住呜呜呜。”   陆行森说行。   但是郑郅呈觉得事情的发现怎么不太对呢,他是没搬过去,可是每回只要两人一起下班陆行森就把他捎回自己家去,休息时间他跟陆行森出去,晚上陆行森又把他捎回自己家。   这一个多月他就在自个儿房子里住了不到五天?   陆行森说,“这不挺好的么,你很多东西都还在我家,也方便。”   “浪费钱啊,我可是交了房租的。”   陆行森便建议道,“那你退租搬过来吧,还能省一笔房租。”   怎么感觉又绕回去了……   也不全然是房租的事儿,主要是他想着陆行森家里的情况,如果再被陆母碰上会不会把老人气出个好歹来,到时候陆行森肯定又是两头为难。   他不想让陆行森为难。   想到这郑郅呈不禁狠狠叹了口气。   “怎么了这是?”陆行森问。   郑郅呈捧着脸忧愁道,“要是我是个女的就好了。”   不管是开玩笑还是出于什么原因,他都不希望小孩儿有这种想法,陆行森难得严肃认真,“你现在就很好,不要瞎想。”   郑郅呈抬眼看他,“或者你是个女的也行啊。”   陆行森:“……”   只听郑郅呈自顾自地继续道,“不对,你要是个女的我肯定就不喜欢了,这是个伪命题啊!”   陆行森扶额。   最近郑郅呈发现他森哥开始主动跟自己分享生活了,就像平常他经常发些没营养的话和图片一样,陆行森也开始这么做。   这个认识让他感到惊恐,他森哥不会是烦死了他每天发些有的没的但又不好明说,所以用这种方式暗示一下?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用魔法打败魔法?!   他隐晦地探听了一下陆行森的意图,哪知陆行森一脸淡定道,“你不喜欢吗?”   喜欢,当然喜欢,他恨不得在陆行森身上装个监控,有事没事看看这人在干啥。   当然有这想法不能做更不能说,郑郅呈眼神乱飘,“那什么,就觉得不像是你的行事作风。”   “平时经常收到你分享的一些东西,我以为你会这样,”陆行森认真思考了一下,“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就不发了。”   郑郅呈赶紧拉住,“别别别,我可太喜欢了!”   也就是说陆行森不是烦他啊,而是在用以为他喜欢的方式跟他相处。   郑郅呈暗暗窃喜。   泰极而否。   在某个普通的上班日清晨,郑郅呈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   “奶奶快不行了,你回来一趟吧。”    第三十九章   郑郅呈没想到自己十几年后还能再见到父亲,如果不是那张和二叔有几分神似的脸,他几乎认不出来眼前这个人是他爸。   此刻他爸和他二叔在医院的走廊上吵得不可开交,争吵的问题竟然是老人的后事怎么处理。二叔的意思火化后葬在墓地,但买墓地需要花十几万,他希望兄弟俩平摊这笔费用。他爸则想运回村里土葬,村里办白事最多花个两三万,又何必白白浪费十几万买个墓地。二叔指责他爸这么做没良心,他爸说活着的时候不好好赡养,死了搞那么郑重纯粹就是为了那点儿面子。   老太太大概到死都没想到,自己尚还在重症监护室住着,两个儿子已经在想她死后的事情了。   连重症监护室也是郑郅呈坚持要求的,起初他回来的时候老人住在普通病房里,除了一台呼吸机,一台心电监护仪,挂着输液瓶,再没有多余的医疗护理。在他提出要转移到重症病房时,遭到了他爸和二叔的坚决反对,这时候他们兄弟意见倒是很一致。   二叔说郑郅呈自私,说他只顾自己的孝心,老人到了重症监护室浑身插满管子能好受吗!   郑郅呈冷笑反问,“那你觉得她现在躺着等死又很好受?”   这话像戳到了作为儿子的肺管子,他爸反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郑郅呈用舌头顶了顶受伤的嘴角,冷哼一声,“这会儿本事倒是挺大的了。”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我是你爸!”   面前这个跳脚的中年男人看起来有几分滑稽,郑郅呈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无不讽刺道,“你配吗?”   他爸一下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二叔也起势要指责他。   郑郅呈懒得看他们那虚伪的面孔,他说,“我出钱,重症监护室的钱,我来出。”   两个中年男人顿时不做声了。   郑郅呈就现在那,双手抱胸,犀利的目光落在这俩他所谓的亲人他奶奶所谓的亲生儿子身上,不愧是亲兄弟,窝囊地如出一撤。   他冷笑一声,转身出了房门。   ICU费用不便宜,绕是他们这个小县城,一天也是三千多,从老人住进去到现在十来天,再加上其他杂七杂八的费用,差不多耗光了他身上大半的积蓄。   老人已经到了灯枯油尽的地步,就算是住在ICU也不知道哪天就熬不过去了,郑郅呈心里也清楚这么做毫无意义,无非就是尽量让老人多活两天。   有一点二叔说的没错,他就是自私,他和他爸、二叔没有任何不同,他们是为了钱,而他是为了那么点儿念想,没有谁真正考虑过老人的感受。   可是没办法啊,他就剩这点念想了。   期间陆行森打过电话,问需不需要帮忙,用不用他也过来。郑郅呈说不用,他想自己处理。   家事外人确实不便插手,何况他们情况特殊,过去只会是添乱。陆行森也就不再勉强,只向郑郅呈卡里转了一笔钱。   起初郑郅呈不愿意收,陆行森只说,“我很担心你,但这种时候我帮不了你什么,也给不了你陪伴,唯一能做的也就是让你不为钱的事操心了。”   郑郅呈抹了把脸,说好。   他的年假早已用完,现在算是旷工,昨天分队长还在电话里把他臭骂一顿,问他到底还要不要干。   郑郅呈靠在医院走廊的墙上,望着天花板发呆,他说回不去你把我开了吧。   再没有任何退路的他确实需要这笔钱。   而他欠下陆行森的不只是钱。   ICU每天都有探视时间,结束与陆行森的通话后他便换好防护装备进去看看奶奶,这也是他每天都在做的事情,尽管时间不多只有10分钟,奶奶也没有任何意识,但他每天都很珍惜这短暂的探望时间。   他走到奶奶的病床旁蹲下,小心翼翼地避开老人身上各种插管与仪器,轻轻地握住她枯瘦粗糙的手。   这双手把他养大,如今却只剩下一把骨头,郑郅呈看着看着便红了眼眶。   明明春节走时奶奶还笑呵呵地坐在大门口跟他挥手说再见,他还想着今年过年把奶奶接过来,让奶奶也看看自己工作生活的地方。老年人一辈子没坐过飞机,他还想着带她去坐一次飞机。   想着想着眼泪便掉了下来,滴落在老人的手背上,他深吸了口气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轻轻地擦干净奶奶手上的水迹。   探视时间快到了,起身的瞬间他好像看到奶奶的眼皮动了动,又好像只是错觉。   当天晚上,老人安详地走了。   大晚上整个医院都能听见老人的儿子撕心裂肺的恸哭声,让人不禁感叹孩子真孝顺啊。   而一直忙前忙后的郑郅呈听到这个消息却没有太大的反应,在医生安慰他节哀时只是喃喃道,“这样啊。”   第二天他爸和二叔不顾医生的劝阻,执意要将老人的遗体运回乡下。   郑郅呈不知道他二叔怎么突然就选择同意了,大概其回家后被说了吧,面子终究没有钱重要。   在他们火急火燎地要赶回去办丧礼的时候,郑郅呈一个人留在医院默默跑手续,缴余款,开死亡证明。因为他没有跟着一起回去,他爸痛骂他不孝。   “亏你奶奶辛辛苦苦养了你这么多年!”   按照村里的丧葬习俗是要请道士送魂、办丧席的,但他和奶奶住的老房子太小,所以发丧的流程在二叔家办。   郑郅呈是第二天才回到村里的,按照习俗他也要披麻戴孝。   村里帮忙的姑婆给他带孝布的时候还数落他不尽心,作为长孙守孝的第一天居然都不在。   院子里道士围着砌好的神台念经送魂,唢呐和大锣的声音交替启奏,悲戚又尖锐。村里帮忙办丧席的女人们在土灶台前忙活着,有说有笑地话家常,男人们则是在院里摆好的桌上打牌,还有孩子在院子里疯跑玩耍,时不时惹得大人一声笑斥。   他的父亲和二叔,据说是去了村里其他家借办席要用的桌椅碗筷,忙的不得了。   而他的奶奶此刻正躺在大堂正中间的棺材里。   棺材的周围摆满了香柱,这是专供丧事用的香柱,棺材盖只盖住大半,露出已逝之人的面容,这也是习俗,要在出殡前才能完全阖上。   郑郅呈麻木地看着周围的一切,他跪在灵前,虔诚地上了柱香,然后起身把身上的钥匙轻轻地放在了奶奶的寿衣里。   这是他和奶奶住的老房子钥匙,来时他把老房子收拾了一遍,并锁上了大门。   丧礼完后他不会再回来这个地方了。    第四十章   婚丧嫁娶在这里是大事,奶奶出殡那天全村的人都来送行了,拖出一条长长的队伍。   队伍是有讲究的,最前面是唢呐和锣鼓,过了是举着送魂旗的道士,中间是村里中年男人自发组成的抬棺队伍抬着木棺,棺材后面紧跟着披麻戴孝送丧的亲属,最后才是前来送行的邻里乡亲。   按照发丧风俗,逝者的亲人需按照长幼男女列队跟着,由老人的长子抱着灵牌,儿辈过了是孙辈,孙辈过了才是女款。唢呐声一响,亲眷便要开始哭,俗称哭丧,哭的越大声越痛苦代表亲人越怀念不舍,老人才走得越安详。   嘹亮高昂的唢呐声一起,满天飘散的纸钱下呜咽声与痛哭声响彻整个田埂,大概是回荡着的唢呐声太过悲怆凄凉,此刻的亲眷是真真切切地在哭,连见惯了生死的乡邻也有不少红了眼眶。   人这一辈子啊,就这么没了。   郑郅呈没有那一刻比现在更加清晰地认识到,奶奶死了,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一抔土,一粒沙,一个长满青草的坟头。他再也见不到奶奶了,甚至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淡忘,他也许真的会在某一天忘记这个养他长大的人。   这些天紧绷的压抑的情绪终于爆发,他放声痛哭,哭的比谁都大声,哭的比谁都凄凉。   此前为他带孝布数落他的姑婆此刻也红着眼跟旁人说道,“这孩子心里苦啊。”   “婆孙俩从小就相依为命,孩子到底是难过的。”   “是啊。”   “唉。”   ……   到了坟前下葬时按照风俗亲属还要痛哭,要阻止棺材下葬,旁边要有人劝并拉住哭着喊着的亲属。   这套流程一直是这么延续下来的,村里哪家走了老人,都是一样的。只是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像是一出滑稽的闹剧。   郑郅呈表情麻木地跪在坟头,空洞的眼神落在坟边的一颗柚子树上,静静地等着他们表演完。   奶奶生平最喜欢热闹,应该会很高兴吧。   或许他应该感激他爸和二叔的选择,土葬是这里的风俗,老人在这里生活了一辈子,也会选择在这里入土为安。   随着最后一铲土覆上棺材,丧礼结束。   丧礼结束后是丧宴,这也是习俗,既是为感谢帮忙的亲朋乡邻,也是吊唁。   丧宴结束,一切才算尘埃落定。   因他爸和二叔都已在外成家立业多年,丧礼一结束便收拾行李拖家带口回去了。   村里的姑婆舅嫂们都说男人么在外闯荡不容易,特别是郑家大儿,在外这么多年母亲病重二话不说就赶回来了,这是孝心啊,老婆子有福。   回县城那天郑郅呈是跟着他爸一起走的,坐的同一班发往县城的班车。   大概是想到自己这么多年没尽过当爹的责任,他爸显得有些愧疚,在车上时问他这些年过的怎么样,郑郅呈说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当年我跟你妈离婚后又重新找了一个,你还有两个弟弟妹妹,这些年我也不容易,家里四张嘴就靠我一个人养活,除了生活,你弟弟妹妹上学也是一大笔钱。我想着你妈总归是不会不管你的,当年她……”   他爸后面再说些什么郑郅呈已经没有再听了。在他看来,听一个十几年未曾谋面所谓的父亲说这些话,和听任何一个中年男人抱怨生活没有任何区别。   他只会觉得烦躁。   到了车站后郑郅呈跟他爸道别,他爸说,“留个联系方式吧。”   “干嘛,”郑郅呈锐利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看,“我长大了能挣钱了,想让我以后给你养老啊还是养孩子啊?”   “你!”   “被我说中啦?”   他爸脸胀的满脸通红,不知是被气的还是怎么了,指着他的鼻子骂,“你可真是个冷血没良心的东西!”   “我是。”郑郅呈大大方方地承认,“所以呐咱们这辈子还是不要再见面了,你说对吧?”   “滚!”   郑郅呈麻溜地滚了。   亲情这东西,他可无福消受。   回到县城后郑郅呈没有立马买票回x市,一来是还有些手续没跑完,二来他也想留些时间给自己,反正工作也没了,也没那么着急回去。   这段时间陆行森一直有发信息,偶尔也打电话,都是些简单的关心问候。前些天他陷在情绪里导致跟陆行森沟通很少,电话接不到信息也很少回,陆行森只知道老人去世了,至于其余事他一概未知。   好在陆行森从未计较过这些,关心的信息不间断,还在微信里解释说怕总打电话郑郅呈不方便,所以选择用短信或者微信沟通。   他也会每过几天往郑郅呈卡里打一笔钱。   从车站出来后郑郅呈随便找了个旅馆,背着单肩包便住了进去,他回来的匆忙,什么也没带,包里的换洗衣裳还是二叔家的堂弟借的。   到了旅馆后简单地冲了个澡,等躺在床上时,他才终于喘过气来。   一旁的手机在震动,郑郅呈拿起来看,是陆行森发的信息,陆行森问他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郑郅呈想了想,还是告诉回复都弄好了。   下一秒陆行森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你还好吗小呈?”   郑郅呈侧躺着蜷缩在床上,嗓子因为哭丧变得嘶哑暗沉,“还好,有些事情没办完还要在这里呆几天。”   陆行森沉默了几秒,“在县城里?”   郑郅呈轻轻嗯了声,因为嗓子嘶哑导致声音过于低弱,怕对方没听见他又补充道,“对,我在。”   “地址发我。”   “什么?”郑郅呈有些疑惑。   “定位。”   他便把定位发了过去。   本以为陆行森是打算从x市开车过来接他,没想到半个小时后陆行森出现在了楼下。   x市距离这里近一天的车程,那个本该在x市的陆行森此刻却奇迹般地出现在了他面前。   一脸难以置信的郑郅呈慢慢走近,陆行森什么也没说,只温柔地搂他入怀。   “节哀小呈。”陆行森轻轻地摩挲着他的背。   怀里传出的声音难过又平静,“陆行森,我没有家了。”   陆行森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侧头轻轻吻了吻郑郅呈的耳朵,他温柔又真诚地说道,“你知道吗小呈,我已经在这边住了好几天,那天晚上看到发的消息后我就过来了。”   奶奶去世的那天晚上郑郅呈只回了他两个字:走了。后面就再也联系不上。   “放心不下你,但来贸然找过来也不合时宜,所以就想着等你处理好了家里的事再说。”   “所以小呈你看,还有我呢。”   “任何时候你有需要,我都在。”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也是你的另一个家。”   亲人失去痛离别,苦为人之失短袖。他没资格劝人别伤心难过,但可以尽所能做自己能做的。   那日他们在小县城的马路边拥抱了许久,这个地方不像x市那么自由,一路上许多打量的、厌恶的目光,陆行森始终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将郑郅呈紧紧扣在怀里,不让他看周围的一切。   陆行森带着郑郅呈回了自己住的酒店。   他是开车来的,车里还放着行李箱。回酒店的时候陆行森便去酒店停车场里把车上的行李箱取了出来。   郑郅呈也没太在意,直到回到房间后陆行森打开行李箱,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是陆行森给他带的。   箱子里是陆行森给他带的换洗衣服和日用品。   “你走的匆忙应该也没带什么东西,这次过来就顺便也带过来了。”   郑郅呈缓缓地抬眸看陆行森。这段时间情绪大起大落,奶奶的丧事办完后他好像一下被抽走了精气神,对任何事反应都有些迟钝。   陆行森又从包里拿出一样东西,是一条坠着玉的红绳吊坠。   他把吊坠给郑郅呈带上,“去年过年你送过我红手绳,想来是信这些的。庙里的和尚说玉保平安,红绳祥瑞,带上可以祛病破灾。”   “希望我的小朋友从今往后都平安快乐,诸事顺遂。”   郑郅呈终究还是湿了眼眶。    第四十一章   他们只在县城留了两天,郑郅呈跑完迁户口和换身份证的手续后两人便回去了。   本来他没打算这么赶的,但陆行森还有工作,也不知道是请假还是换班,不适合耽误太久。陆行森本人倒不是很在意,“你想回去吗?不想的话我们可以在这儿再呆几天。”   郑郅呈摇头,他还没说丢工作的事,便随便找了个借口,“我也该回去上班挣钱了。”   回去后郑郅呈去机场办离职手续,手续要找直接领导签字,他便去找了队长,队长把他一顿臭骂,“辞职?辞什么职!给老子旷工了快一个月这就想跑?”   根据公司的规定无故旷工三天以上就可以辞退,他之前走得匆忙没提前招呼,后面更是说了那样的话,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他还没解释就听队长哼声道,“早就帮你请假了,经理那儿也打了招呼的。”   本来已经做好失业准备的郑郅呈听到这话吃惊地睁大了眼睛,职场向来冷漠,他从未奢望任何人体谅自己的难处。正是如此,此刻的温情才显得难能可贵。   “哥……”   “打住,别说些有的没的,好好操心你自己吧,看你这个月工资还能剩下几个钱!”队长刀子嘴豆腐心,“说你傻吧你还真就不聪明,国企的工作你还说辞就辞?”   郑郅呈真诚地道谢,“谢谢哥。”   “行了,下个班滚回来上班。”   “嗯!”   另一边正在上航班的肖陶然知道他来了机场后,说好久没见非要让他留下来陪自己吃午饭,   隔离区里面能吃饭的地方不多,尤其是x航所在的指廊,只有兰州拉面和陶然居,刚工作时还觉得新鲜,吃久了哪个都觉得腻。郑郅呈不想吃面,便在陶然居等着。   半小时后上完航班的肖陶然过来了,许久没见到好朋友他看起来很兴奋,“你奔丧回来啦?”   郑郅呈:“……”   “对不起对不起,”肖陶然意识到不对连忙道歉,“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好久没看到你了我高兴!”   同事们只知道他请了病假和丧假,肖陶然最多也就知道他奶奶去世,至于他们家具体的状况肖陶然并不了解,所以郑郅呈也没怪他。   “我知道,先吃饭吧。”   肖陶然也不跟他客气,饿鬼投胎似的一通扫荡。平时两人一块吃东西都靠抢,今天郑郅呈没什么胃口,不过心大的肖陶然完全没注意,甚至还跟他聊起了八卦。   “听说你对象还专门去接你了?啧啧,没想到啊,看着高冷心还挺细。”   这事郑郅呈从没跟他提起过,“你听谁说的?”   “吴焕啊!”肖陶然道,“哦,也是个机务,你对象的同事,他说陆行森请了好几天的假,说是陪对象旅游去了。”   郑郅呈一脸问号,这都什么跟什么。   “没有没有,陪对象旅游是他们猜的。”肖陶然解释道,“他们不知道内情瞎说,当然了我肯定知道他是接你去了!”   “你怎么知道的?”   肖陶然自豪道,“猜的啊!”   郑郅呈:“……”   郑郅呈很好奇,“你什么时候跟机务混这么熟了?”   “喝酒碰上了呗,除了机务还有几个签派,都是一个公司的嘛,一来二去就熟了。”肖陶然贱嗖嗖道,“说起来他们搞运行的长得是真磕碜啊,除了你对象我是真没遇到一个好看的。”   “这话让运行端听见了不打死你。”   “也就跟你说说嘛嘿嘿,”肖陶然给自己找补,“人家是靠技术吃饭,咱是靠脸吃饭。比不得比不得。”   郑郅呈懒得听他瞎扯,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便要走,“我得先回去了,家里还没收拾呢。”   肖陶然也吃的差不多了,“走走走,哥跟你一块儿。”   陶然居在指廊的最里端,回办公室和出去是一条路,两人便一块儿过去。到了门禁处肖陶然就先回办公室了,郑郅呈便一个人走出去。   他回了陆行森家。   那天从县城回来时陆行森就让他搬过来,起初郑郅呈有些抗拒,他目前的情绪状态不太好不想影响别人。   陆行森也不强迫他,只说自己下班回家好孤单,家里冷冰冰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那语气听着竟带着丝丝幽怨,像是在……撒娇?   这意识让郑郅呈不禁打了个寒颤,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   见他犹豫不决陆行森索性表述地更加直白,“给我一个和男朋友同居的机会,嗯?”   郑郅呈:“……”   陆行森穷追不舍,“好不好?”   “好。”郑郅呈忍不住笑起来,“总觉得你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总算看到你笑了。”   于是回来后郑郅呈便退掉了租的房子,再度搬进了陆行森家里。   但这一次不再是以租客的身份。   回到家时陆行森还在睡觉,这人早上刚下了夜班,这会儿还在补眠。郑郅呈轻手轻脚地换衣服洗漱后也轻轻地上了床。   房间里空调打的很低,他刚缩进被子里一只手臂便伸了过来,睡意朦胧的陆行森把他搂紧又继续睡了。   俊秀利落的眉眼近在咫尺,郑郅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眼前这人熬夜后脸上看着有些憔悴,头发睡得乱糟糟的,下巴上也冒出了短短的胡茬,但睡相很好,大抵好看的人怎么样都是好看的。   这一幕有些熟悉,郑郅呈记得很久之前也是同样的地方同样的姿势,他也是这么看着陆行森的。   那会儿他们刚在一起不久他抱着被子厚脸皮去蹭床,陆行森也是像现在这样抱着他。当时的自己缺乏安全感患得患失,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现在心态却是完全不一样了。   唯一相同的大概只有他一直很喜欢陆行森这件事。    第四十二章   同居后的日子平淡和谐,他们之间几乎没有争吵,偶尔意见不合也会心平气和地商量着解决。就像莫聪说的,这俩一个太理智一个太听话根本吵不起来。   暑运过后莫聪突然宣布要结婚了,速度之快令人咋舌,惊呆了一众同事好友。   机务办公室一帮老爷们儿听到消息后酸的不行,说好的活到老寡到老你怎么就一个人中途叛变了呢!莫聪得意洋洋地回击,那可不得叛变么,好不容易追到手的天仙媳妇儿。   办公室一群人让他赶紧滚。   某天夜里睡前闲聊,陆行森还跟跟郑郅呈提起过这事。   跟所有人的反应一样,郑郅呈也很惊讶,“聪哥这么快就要结婚了?”   “是啊,据说定在国庆。”   郑郅呈还沉浸在震惊中,完全没注意身边人说了什么,他突然冒出一种猜想,“该不会是有小人儿了吧?所以不得不……”   陆行森轻拍小孩儿脑袋,“瞎猜什么。”   “我没有,”郑郅呈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他扒拉着陆行森,一脸兴奋地分析,“肯定是这样的,你想想啊,这还有一个多月就到国庆节了,很多东西根本来不及准备嘛。结婚多郑重一事儿啊,谁家办婚礼这么仓促?”   “而且他俩这还不到半年吧,这么短的时间就决定要结婚了,不是造出了小人儿是因为什么!”   “他们认识很久了。”也许在很早之前缘分就已经悄悄开始,当然这无从考究。眼下陆行森很好奇一个问题,“你很了解啊?”   “了解什么?”   “结婚流程。”   郑郅呈挠挠头,“好奇嘛,毕竟我这辈子是结不成婚了,那还不允许看看别人的嘛。”   这话让陆行森沉默了一会儿,他问道,“你喜欢仪式感吗?”   郑郅呈疯狂点头,“喜欢啊!”   被珍重被放在心上的感觉,应该没有人不喜欢吧。不过脑回路永远清奇的郑郅呈再一次理解错误,“但是我好像也不太擅长搞这个,森哥你是不是也想有个仪式感啊?你有什么想法要跟我说啊,我会努力去做的!”   陆行森本意并非如此,不过郑郅呈这话倒让他生了逗弄的心思,“什么都可以吗?”   “当然!”郑郅呈信誓旦旦,但很快又心虚起来,“那什么……超出生物学和法律范畴的可能做不到……”   陆行森使坏,“比如说?”   郑郅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渐渐开始变红,声音也逐渐低弱,“比如……领证生孩子什么的……”   陆行森低声笑起来,郑郅呈本就害羞,这会儿让他笑的越发不好意思了。恼羞成怒的他翻身压上去捂陆行森的嘴,凶巴巴地让人不许笑。   陆行森倒是不笑了,只是一双桃花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暧昧又勾人。   压在身上的郑郅呈本就离得极近,这会儿更加害羞了,睫毛乱颤眼神闪躲就是不看陆行森。   陆行森把捂在脸上的手拿开,又顺手搂上某人的腰,“咱们试试吧。”   郑郅呈懵懵的,“试什么?”   “试试能不能生孩子。”   被子一扯,盖住了一室风光。   ……   莫聪的婚期如期而至。   婚礼仪式开始前,新郎本人紧张地腿直抖,不断地做着深呼吸,反倒是新娘淡定沉着、落落大方。   婚礼主持人在台上串词,大厅的门缓缓推开,伴随着音乐新人开始入场。台下的宾客亲友纷纷注目鼓掌,脸上带着祝福的笑容。   郑郅呈也跟着鼓掌,目光却落在了新人身后的某位伴郎身上。   平日里难得见到打扮如此正式的陆行森,此刻一身裁剪得体的正装衬得这人越发挺拔利落,在婚礼的灯光下看上去优雅又高贵。   陆行森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但郑郅呈眼神丝毫未见回避,甚至用无声地口型对着他说了句什么,惹得陆行森嘴角划过一丝微不可察地笑意。   至于陆行森当伴郎这件事。起初莫聪邀请他时,陆行森考虑到此前与新娘的关系还显得有些犹豫,莫聪本人反倒觉得没什么。   “都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还是不是好兄弟?”   既然当事人都这么说了,陆行森却之不恭,也不再好拒绝。   他把这事跟郑郅呈说了,他想的是如果郑郅呈介意他就回绝,哪知这小色鬼流着哈喇子直让他去。   “嘶哈~我还从来没见过你你穿正装呢嘿嘿。”   于是就有了婚礼上某人调戏伴郎这一幕。   郑郅呈刚才说的是,   “好正啊哥哥。”   婚礼过后大家的日子回归平淡,行业也迎来冬春航季,不多久便是春运,渐渐地一年又过去了。   临近年关时陆家父母连带大哥一家回来过年,家人回来后陆行森大部分时间都呆在了父母家,郑郅呈见他的时间也就少了许多。   不过年前正是交通运输行业旺季,一线对客服务端口更是忙碌,郑郅呈每天脚不沾地累到瘫痪,都快住在机场了,也不觉得孤单。   至于陆母,回国后她一直对儿子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在亲戚张罗着要给陆行森相亲时还有意无意地帮着回绝。但当儿子投来感激的眼神时她又淡淡地翻了个白眼。   大年三十这天机场里、大街上到处张灯结彩,过年氛围浓重。   这天郑郅呈难得下了早班。   往年他们组都是三十上班初一备勤,今年倒是意外地好运,同组的同事都在欢呼雀跃,而他突然闲下来了一时竟有些迷茫。   今天陆行森肯定是要留在父母家吃团圆饭的,他也不想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家里。   刚在地铁上听几个年轻女孩兴奋地讨论着要去欢乐谷跨年,她们说着音乐节、烟花秀,听着很热闹的样子。   他也买了张门票,打算晚上去凑凑热闹。   回家补眠一觉睡到傍晚,起来后郑郅呈看着时间差不多便换了身衣裳出门了。   想着今天两人可能见不到面,路上他便给陆行森打了个电话,说了些送祝福的话。那边的背景有些吵闹,陆行森似乎很忙,匆匆应和几句就挂了电话。   看着被挂断的电话郑郅呈有些失望,但他也理解,新年这天谁家不是忙着吃年饭招待客人,陆行森忙也是正常的,他不能要求陆行森抛下亲人来陪自己。   而另一边陆家响起陆母不满的声音,“吃个年夜饭催催催,着急去赶考呀!”   郑郅呈到欢乐谷时天已经黑透。   这里果然很热闹,到处都挂着五颜六色的彩灯、彩带,园内飘着欢快的音乐声,路上还有穿着玩偶服的工作人员给行人发小气球。   来来往往的大多是年轻人,大家穿着喜庆,脸上挂着笑容,连带着郑郅呈也被这过节的气氛感染。   他随着大流去看园区内的音乐节表演。演出进行到一半时,天空突然炸开朵朵烟花。   这是烟花秀开始了。   想到游乐园的事,郑郅呈又去了专门观赏烟花的河边区域,弥补上次没看成烟花的遗憾。   到时河岸已经聚集了很多人,这里还能听到不远处传来的音乐声。他随便找了个空余的地儿,仰靠着围栏,静静地看烟花。   难得这么悠闲地独处,相比孤单,他此刻心里更多的是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是陆行森打来的电话。   郑郅呈接起来,“新年快乐啊森哥。”   “新年快乐,”对面声音听起来有些喘,“你在哪儿啊?”   “我在欢乐谷玩儿呢,”郑郅呈沉浸在眼前的美景中,完全没注意到对方的异样。   陆行森说好,“我过来找你。”   “啊?不用不用!”郑郅呈反应过来后连忙推辞,“你吃完年夜饭了吗?我自己看会儿就回去了,你别折腾了。”   虽然知道陆行森怕自己孤单,但大年三十的还是应该陪家人,何况陆行森平时也不常见到家里人。   往年年三十初一都上班不也过了么,哪有那么矫情。   陆行森却不由分说地挂断了电话,一点劝阻的机会都没留他。   一小时后郑郅呈看见了气喘吁吁跑来的某人。   陆行森看了看表,“还好,不算晚。”   郑郅呈笑道,“这有什么晚不晚的。”又不是什么要紧事。   两人并排靠在围栏上闲聊。   看着看着郑郅呈感觉自己的手突然被覆盖住,他侧头看陆行森,陆行森在看烟花,他便笑着回握,也继续看烟花。   他们在绽放的烟花下十指相扣。   静静地呆了会儿后,陆行森平淡的声音缓缓响起。   “今天家里人突然提起要我稳定下来。”   郑郅呈心跳漏了一拍,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我仔细想了想,他们说的也有道理,现在确实不算稳定。”陆行森嘴角噙笑,“咱们之前好像差个仪式感。”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对铂金素戒。   他递到郑郅呈面前,“来一个?”   惊魂未定的郑郅呈心还没落到实处,现在直接被吓傻了。   陆行森举起两人十指相扣的手,轻轻地晃了晃,“考虑一下呈呈?”   神魂归位的郑郅呈眨了眨眼睛,他看了看盒子,又看了看陆行森,眼眶慢慢湿了。   自己何其有幸,被如此珍重。   他一头扎进陆行森的怀里,差点撞飞陆行森手里拿着的戒指盒,陆行森单手接住他,继而用双手紧紧地抱住。   两人紧紧相拥。   “想着给你个惊喜,挑的时候就没问你了,要是不喜欢的话,后面咱们去挑个更好的。”   郑郅呈在他怀里使劲摇头。   “这就是最好的了。”   ——全文完——   --------------------   完结撒花🌸🌸🌸~~   一个小脑洞居然写了十万字,骄傲地叉会儿腰(bushi   想写的情节都写完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开心👻   之前写着写着差点弃坑,在这里非常感谢评论区的piu亮鱼鱼们~都是老熟人了哈哈哈哈每次看到你们的评论我都觉得好可爱好开心   因为你们我第一次写完了一篇文文   真的非常感谢大家,爱你们哟~~~   🌸🌸笔芯笔芯🌸🌸   ps:段落与段落之间的空行怎么设置有鱼鱼知道嘛,我每次都用两根线,丑死了ಥ_ಥ   再ps:有些地方不太满意,等我忘的差不多了再回来修文,现在不修主要是太熟了看不出毛病(其实是因为我太废所以才看不出来😭)    第43章 番外一   在一起郑郅呈惊奇地发现他高冷的森哥居然也会吃醋。   起因是一场同学聚会。   某天郑郅呈去参加了高中同学组织的聚会,   他高中时的同桌也来了,当然这人也是他年少懵懂暗恋过的人。当年同桌就是个哪儿哪儿都优秀的人,成绩好长得好,毕业后进了银行,短短几年时间已经成了最年轻的中层管理人员。   同桌的到来引得在场所有人都眼前一亮,他一身考究的西装,一进包厢便笑着道歉,说是开回耽误了点时间,那种职场精英与生俱来的从容与自信使得他格外耀眼,不少女同学更是偷偷红了脸,不敢同他对视。   郑郅呈也打量了同桌好一会儿,不过仅限于对美好事物的欣赏,他此时内心早已波澜不惊,纯洁地像在庙里敲了三天木鱼,灵魂都是纯净的。   同桌倒是很热情,一进来就挨着他坐下了,高中那会儿两人关系不错,同桌热络地拉着他聊起了天,还半开玩笑地抱怨他一毕业就失联。   后面大合照时同桌也亲密地搂着他,在一群矜持摆着造型的同学间,他俩在最后面中间的位置笑的像俩傻子。   郑郅呈喝嗨了高兴,咔咔连着发了好几条朋友圈,其中一条就发了那张大合照,他是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过刷到这条朋友圈的人可就不这么想了。   陆行森懒懒地坐在沙发上,一手划着手机,一手夹着烟猛吸了一口,表情晦暗不明。   一个小时后后门口响起敲门的声音,陆行森叼着烟去开门,一开门,一个西装革履的陌生人站在门口,还扶着醉醺醺的郑郅呈。   陆行森一眼就认出了这男人是合照上搂着郑郅呈笑的那个人。   男人见他还有些惊讶,“唉你是他合租的朋友吗?”   陆行森淡淡地瞥他一眼,伸手接过醉鬼,直接没礼貌地把门关上了。   被关在门外的人愣了愣,一头雾水,最后还是走了。   房间里喝醉酒的醉鬼搂着陆行森的脖子不放,眼神迷离地盯着陆行森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皱起了眉头,“何凡?”   问完他又使劲甩了甩头,然后才发现原来是他森哥啊!   郑郅呈傻不拉几地笑起来,他把陆行森嘴里叼着的烟拿走,快速地仰头亲了一口,亲完又嘿嘿笑。   陆行森脸一下黑了,这是把他当成了谁?   醉鬼撅着嘴还要亲,陆行森用手抵着他的额头阻止他靠近,沉声问道,“我是谁?”   郑郅呈一身酒气,红着脸傻笑,“你是大帅哥!”   陆行森:“我是何凡?”   郑郅呈搂着他的脖子只知道傻笑,锲而不舍地又要凑上来亲亲。   这回陆行森无情地躲开了,他黑着脸把人弄进浴室一通洗涮,然后扔上床睡觉。   次日郑郅呈刚朦胧醒来,旁边幽幽响起一个冷淡的声音,“何凡是谁?”   郑郅呈吓了一跳,脑子抓取到熟悉的嗓音后又安心下来,他翻过身,正对上他森哥面无表情的俊脸。   “你干啥啊森哥……”   陆行森不依不饶:“何凡是谁?”   “何凡?”宿醉后郑郅呈脑子还不太灵光,显然不知道陆行森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他问道,“他咋的啦?”   陆行森皱眉:“别逃避我的问题。”   “就是我一高中同学啊。”他一下想到什么,惶恐道,“咋的了,我是干啥了吗?”   “没干什么。”   “那你怎么知道何凡?”   陆行森半坐了起来,靠在床头,伸手去够床头柜的烟盒和打火机,闻言不咸不淡地暼了他一眼,面上依旧云淡风轻,“哦,你自己昨晚喝醉了说的。”   郑郅呈感到很莫名,“咋突然问起这个来啦?”   “只是随便问问”   陆行森从烟盒磕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拿着打火机打算点火。   在一起久了郑郅呈发现他森哥有个酗烟的毛病,大概是常年作息颠倒需要提神,但这么抽对身体真的不好。见状,他立马上抢走了陆行森手里的打火机,“哎哟,你别一起床就抽烟好嘛,我的哥唉!”   陆行森叼着根没点燃的烟不悦挑眉,“我不抽烟抽什么?”   “抽我!”   此言一出两人皆是一愣,郑郅呈意识到自己无意间说了句荤话,眼睫一颤,翻身要起床,下一秒却被陆行森连人带被子压回床上,陆行森低哑的嗓音特勾人,“好,抽你。”   “唉森哥……唔、唔……嗯……”   陆行森高大的身躯压在他身上,薄唇流氓地亲了上去,勾着他的小舌色舔弄,同时一只手钻进他的睡衣里作乱,修长有力的手指从他的小腹一点点往下,再往下,绕着草丛轻挑地打圈,握住了郑郅呈的宝贝。   郑郅呈顿时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往上一挺,那只常年摸冷冰冰机械的手此刻正握着他的灼热替他手淫。   耳边是陆行森低沉性感的声音,“这么敏感啊弟弟?”   他手稍微一重,郑郅呈的喉咙便泄出一声难耐的声音,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只是他满脸潮红,眼角眉梢带着情绪,这一眼更像是勾引。   陆行森让他看的下腹一紧,目光像是要吃人……   屋子里响起急缓暧昧的肉体撞击声。   郑郅呈此刻睡衣半敞着,睡裤挂在一只脚腕上,被顶弄地快喘不过气,他眼神迷离地痴迷地看着俯在身上的人近在咫尺的俊脸,在又一次被深顶后他伸手搂住了陆行森的脖子,伸出舌尖求吻。   下一秒那湿润水嫩的舌头就被含住。   随着而来的是更快猛烈而快速的撞击……   两人忘我地沉浸在这场性事中,四条腿相互摩擦着,烧得浑身灼热难耐,只想更快地、更深地发泄。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已经天光大亮,屋内再度恢复了平静。   剧烈运动过后郑郅呈还喘着气,他舔了舔唇,“白日宣淫啊森哥……”   压在他身上的陆行森也微微喘着气,胸膛一下一下地起伏,连带着郑郅呈的身体也跟着震动。   陆行森抱着他,只说了一个字。   “纸。”   --------------------   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