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讨债讨来个活祖宗 作者:二十渡 简介:本文正文已完结!『预收《这位老师请你矜持》八月开文 文案在最下』 【本文文案】 ———— 溧水镇靠海吃海,民风淳朴,方溧处理完事情回家,登上筒子楼的二层,却听到有人在哭。 赌到破产的齐家人借了钱却还不上,只得把家里的孩子齐椰推出来作抵。 方溧定睛看了一会儿,刚想夸人哭得漂亮,可还没开口就被骂了。 “你别盯着我看,要杀要剐随便你!” 嗯?脾气这么不好吗。 和平年代,谈什么打打杀杀。 方溧沉默着思考了半小时,决心留下这个小麻烦。 ——— 齐椰认定方溧留她是图谋不轨。 因此哪怕生存都是问题,也不甘心留在镇子里。 可方溧不仅不生气,反而拿捏住齐椰最在意的命脉:给她吃穿,供她生活。 美其名曰:发发善心。 ———— 方溧原本能继续装作有道德,直到她发现一件事:齐椰开始在半夜抱着枕头来找她睡觉,并且不那么乖巧,活泼爱动。 哦,看来图谋不轨的另有其人。 年轻人肝火旺盛可以理解,方溧只好勉为其难陪齐椰演练。 ———— “白吃白喝这么久,不能以身相许吗?” 齐椰被她说得面红耳赤,只能闷闷道出一句强词夺理。 嘴硬的下场就是被卸下伪装的姐姐警告,不许讲难听的话。 自此之后,她们的关系不再正常。 ———— 时隔多年再和方溧重逢,齐椰送了对方一个巴掌。 不轻不重,也不够解气。 齐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 只是真切地记得,面前的女人甩了她,不留情面的那种。 ———— 她们之间除了那一巴掌,似乎不剩下什么。 好马不吃回头草。 可人要是能懂这个道理才怪了。 终于等到方溧死缠烂打,明钩暗钓,齐椰只能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她愿意交出所有筹码,与眼前的女人进行一场毫无胜算的博弈。 ———— *双洁 年龄差六岁 *酸酸甜甜 后期拉扯 *背景架空的 ———— 八月开新《这位老师请你矜持》 求支持~【以下是文案】 — 季渠喝醉酒,与从小就看不顺眼的死对头一夜荒唐。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第二天一大早,两个人在相亲现场碰了面。 梁浅十分坦然,眼含春波:“这个相亲对象把我们约到同一个地方,自己没来。” 季渠气笑了,冷静几秒,还是忍不住质疑:“你为什么来相亲?” 梁浅反问:“你有资格问我?” ———— 再次见面,梁浅成了季渠妹妹的家庭教师。 季母热心地将两人的手搭在一起:“这次梁浅屈尊过来教你妹妹,你们可要好好叙旧,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吵吵闹闹的啊。” 屈尊?那可真是太委屈了。 季渠抽回手,扯出个客气笑容:“梁老师你好,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听着母亲对梁浅的百般夸赞,季渠在心里干巴巴地冷嘲:妈,她是我前女友。 谈过恋爱,这是季渠和死对头之间最大的秘密。 ———— 课程结束,家中无人。 季渠与梁浅拥吻,一路从客厅吻到卧室。 气息弥散之际,季渠才开口:“这也是你的授课内容?你又要耍什么花招?” 梁浅擦了擦嘴唇,神色不清,但丝毫不慌张。 “没有花招,学生家长提出的要求,我不想拒绝。” 毕竟是你先开始的,不是吗? 季渠敛眸欲反驳,梁浅喘息着制止:“你这么好奇....我会以为你重新爱上我了。” 真是巧舌如簧。 季渠立刻闭了嘴。 ———— 妹妹顺利升学,父母出国度假,偌大的房子里再不需要家庭教师。 梁浅看着门口堆放的行李,冷脸道:“你要赶我走?” 这句话冷不防戳到季渠的痛处,她淡着语气讲:“我需要留一个骗子在身边吗?” 梁浅失言,只能换一种方式取悦人。 理智上下沉浮之际,她能肯定季渠还喜欢她,也对她的身体感兴趣。 所以她愿意满足季渠的所有需求,多过分都可以。 要求只有一个:爱她。 ———— 无法抑制喜欢,又不能忍受前尘往事的煎熬。 季渠只能妥协并警告梁浅:不能再当骗子。 如果不是那一个谎言,她们从前就不会发生那些荒唐。 谎言可恶,却又将她们捆绑在一起。 梁浅低眉顺眼,难得示弱:“我保证不骗你,我们将心比心。” 季渠又信了。 那么作为交换,她也愿意坦荡一些。 ———— *双洁 *两个人是有点年龄差的发小,因故分道扬镳。 *主角均已成年! 第1章 今夜起风 溧水是个好地方。 凡是到过这里的人,在离开后,都要念念不忘。 — 四月初,潮湿加深,春天只匆匆留下一条尾巴,让人无法捕捉,还没等适应,就要被暑气侵袭。 “小寻呀,你知道齐家出事了吗?在城里的房子都被收了。” 刚取完衣物的阿婆在围裙上擦了把手,与身旁的邻居阿寻聊起这件事。 阿寻惊愕:“不可能吧?” 齐家几代人都生在溧水,十几年前运气好,赶上黄金时代,赚到钱后就在城里定居,很少再回来。 因此提起这个,阿寻是不大相信的。 阿婆却是摇摇头,口吻略带遗憾:“喜欢赌嘛,跑到那边,把钱都输光了。” 她口中的地方与溧水隔海相望。 多数过去玩的人,都带着赌一把的心思,妄想一步登天。 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 齐家就是如此,凄惨得十分典型。 “也是,听说那里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不晓得还有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了。” 阿寻很感慨。 在印象里,齐家已经是她不可触及的存在,然而倒塌竟然只是一瞬间的事。 阿婆叹了口气,坐在石阶上,并起腿叠衣服。 “东山再起?难哟,他家老大前段时间还跑回来问方家借了钱呢,估计也还不上,因为.....” 没来得及细说,就有一道阴影投射过来,将她打断。 “寻姨,阿婆,我们家怎么了?” 挡在她们身前的人一动不动,语调听不出起伏,声音却又轻,中和掉些许冷淡。 是方溧。 这个时间点她该在外边才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巷子里呢。 意外让阿婆有些紧张,随口糊弄:“没什么没什么,我和你寻姨讲几句话。” 她语气有点急,很夸张,显得方溧和什么凶煞一样。 还要再补充:“我们俩讲点悄悄话都不行呀?” 方溧见此,只是浅浅笑了一下,话里听不出半点恼:“当然行。” 她在脑海中又过了一遍,确认阿婆刚刚说的就是方家,但一时间,想不起具体是什么。 和父母沟通不多,方溧对家里做不到事事关心。 将手中的东西放在墙边,方溧用皮筋把流线漂亮的头发扎起,挽了一个小结。 更显得她干净利索,平添了几分生动。 捏了捏手指,方溧好心提醒:“阿婆,时间不早了,你们不回家吃饭吗?” 闲来无事,总打她家的主意可不好。 被她平静的眼神看得发怵,阿婆摆摆手,“好嘛,是不早啦,那就改日聊。” 临走又嘟囔:“这孩子,怎么总是吓人。” 她不喜欢方溧冷淡的表情,看着不喜庆。 阿寻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让方溧多担待阿婆,端着盆悻悻离开。 吓人? 方溧有些无奈。 她路过,听到话题和自家相关,搭上一两句话而已,就有了这样的评价。 好在她早已对镇子里的人习以为常,少了人喜欢,就少了麻烦。 折返到海边,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方溧才想着回家。 溧水镇建筑密集,都是些多层楼,一排挨着一排,说是小镇,更像是偏僻些的城中村。 个别矮楼还带一层的院子,空间宽敞,租金贵。 方溧平常就住在西头最偏的小院里,偶尔忙完事情,从徊城回,就近想午休才到楼里。 拎着桶把鱼倒进水泥砌成的槽子,放水时,她闻到自己身上有不好的味道。 忍不了,于是转身进另一间屋子,简单冲了个澡,这几天温度高,方溧的穿搭也就很简单。 白色修身背心配颜色深一些的牛仔裤,简单却不过时。 “回来啦?” 租客阿金从顶层下来,很讨好地笑,怕方溧要收拖欠的租金,他暂时给不起。 “嗯。” 方溧撩起眼皮,侧了身子给人让开位置,懒得搭话。 住了这么久,阿金依然会因为她的冷淡而尴尬,但也装作无事发生,匆匆下楼了。 他想,应该没人愿意和这位古怪的房东深入交流。 慢悠悠走到二层,方溧还没推开门,就听到屋里有很微弱的哭声。 压抑的,不那么明显。 这屋子是她在用,寻常租客都知道,不会主动进,所以不正常。 思及此,方溧没再犹豫,向前一步,推门。 正缩在角落里的齐椰没注意到这点动静,只顾着伤心,发丝都因为眼泪糊在脸上。 整个人看起来很不好。 方溧定睛扫过去,忽然就没那么不快了。 映入她眼帘的人实在太不一般。 眉形好看,一双偏圆的眼睛亮得很,连嘴唇的薄厚都适中,鼻头稍稍有些弧度,蛮俏皮的。 在这个不见光的小屋里,跟城里超市卖的那种芭比娃娃似的,格格不入,过于干净。 溧水少有这么鲜活的人。 在沉默中移开视线,方溧抬手敲了敲桌子。 咚咚两声,以作提醒。 抽泣的人终于抬头,眼眶里还蓄着泪,很警觉。 “你......” 齐椰想说话,但被方溧的气质震慑,话到嘴边,忽然不敢讲了。 好奇心与情绪并不相悖,她在惧怕的同时,又想多看方溧几眼。 与破屋子气息不符的张扬烫发,她认为有点土但被好身材撑起的背心长裤。 方溧不清楚齐椰的心理活动,走过去和人对视,居高临下。 “你是谁?” 她问话时的眼神凌厉了些。 这点无意的凌厉被误解,变成不友善的意思。 齐椰心中的不安加剧,也讨厌这种直白的打量,她的神经已经持续紧绷了很久,此时到了快崩溃的极点。 又忍了这样的视线好一会儿,她才鼓足勇气表达不满:“你能不能别盯着我看?要杀要剐都随便你.....” 反正..... 反正她都被骗到这鬼地方了,身无分文的,逃都逃不掉。 这女人就是屋主人吗?她的债主?看起来很坏。 连发丝的弧度都透着不好惹三个字。 面对不好惹的人,齐椰只有张牙舞爪这一个选择,她不想看起来很弱势,更不想被看低。 哪怕反驳的声音大一些,都让她很踏实。 方溧只觉得莫名其妙,于是收起刚刚觉得这人哭得很漂亮的想法。 置换为脾气差,说话吵闹。 胡乱同情别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方溧不想做冤大头,再开口没那么客气了。 “这是我的屋子,不要大呼小叫,很没礼貌,你先回答我刚刚的问题。” 希望不是一场恶作剧,方溧没那么多时间陪玩。 刚刚推门后,她是真的觉得这人很可怜,哭起来可怜,坐在角落也落寞。 怜悯是有限的,她不希望被辜负。 “又不是我想来的.....” 方溧刚刚的话算得上训斥。 齐椰一愣,只能气势很弱地反驳,还有些委屈。 礼貌? 凭什么要对眼前这个危险的女人保持礼貌呢。 被家里人抛掉已经很难过了,窘迫得要命,她又有点想哭。 缓了一会儿,腿很麻,齐椰换了个姿势坐在地上,明白不能和人家对着干,认命道:“我叫齐椰。” 见方溧不理,齐椰又小声补充了一句,是椰子的椰。 方溧这才点点头,拉开灯,礼尚往来地说了自己的名字,又问她,为什么跑到这里。 齐椰的眼神蒙上一层灰,慢吞吞地将自己家破产的事讲出来。 说到最后,她声音越来越小:“我们家欠叔叔阿姨的钱还不上,就说先把我放在这里,等有钱再回来。” 方溧只觉得荒谬。 齐家欠钱不还已经很过分了,竟然还把孩子留下。 齐椰还在上学,到处都要花钱,说起来是照看、抵债,其实不就是指望有人养着吗? 捋顺后,方溧一时间不知道齐椰的家人究竟爱不爱她了。 说爱,能狠心割舍,说不爱,却又想阴招让别人养孩子。 方溧的父母心软,和齐家老大有些交情就没拒绝,但懒散得很,自然把这个活推到她身上。 飞来横祸,躲都躲不开。 默了许久,她做总结:“所以,你被带过来,以拜托照看的名义,但我爸妈不想管你,又把你扔给我,对吗?” 齐椰吸了吸鼻子,神色不自然:“嗯。” 承认被抛弃是很没面子的事情,她不能接受天差地别的对待。 被爱已经是一种习惯,猛地失去,想装糊涂都难。 顿了几秒钟,方溧抽出个凳子在齐椰面前坐下,卡住她下巴仔细看。 近距离观察,她发现齐椰的皮肤很好,细腻里透着白皙的光泽,表面还有一层很不起眼的绒毛。 齐椰愕然:“你干什么......松开,很疼。” 她不习惯这个社交距离,觉得不好,想躲,又被很故意地捏了一下。 “别乱动,来之前有人打你吗?”方溧语气重了些。 她检查得仔细,发现齐椰脸上除了自己用力留下的红痕,没有其余痕迹。 没有人会自愿来这里。 中途如果反抗了,说不定就会被威胁,还好没有,这么漂亮的脸,挂彩就可惜了。 齐椰摇头,认真地答:“没有。” 方溧是今天第一个对她很凶的人,却又问她有没有被别人欺负,很奇怪。 齐椰希望方溧能立刻把她赶走,放她自由,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至于那些欠下的钱.....杀了她也还不起。 方溧闻言,不吭声了,在思考要不要接手这个麻烦。 她一个人住惯了,平常也不怎么爱和别人交往,多个人,还是个不太成熟的小朋友,很烦。 在方溧犹豫的过程中,有路过的居民来搭话,探着头要看齐椰,都被她用冷言冷语赶走了。 几番周旋,她索性不再进屋,倚着栏杆吹风,觉得这风估计要持续到深夜。 大概半个小时,方溧重新回到屋子里,发现齐椰靠着墙角,两眼无神。 方溧将门带上,拽过一旁的电扇插电,顺手撩了撩有些乱的头发。 用了好些年的电扇吱呀作响,不过好歹是凉快的。 她不慌不忙地抽纸擦了一个篮里的枣子,递到齐椰嘴边,柔和道:“他们说话很糙,我也是,吓到你很抱歉。” 刚刚对待心怀不轨的人,她没什么耐心,语气也重,说不定吓到这个从城里来的玻璃娃娃了。 可方溧不知道的是,齐椰没被那些人粗鲁的话吓到,反而被她的神态吓到了。 变化得太快,又收放自如,叫人琢磨不清她究竟在想什么,是不耐烦,或是恼怒? 也可能都有。 “怎么变哑巴了?尝一口,很甜的。” 枣子在眼前晃悠,齐椰舔了舔嘴唇,很小心地咬了一口。 方溧就这样喂她吃。 等吃完一整个,齐椰又蹲在地上,抬眼,问:“....你一会儿还走吗?” “这是我家。” 方溧再次强调,齐椰没理由看不惯她留在这里吧? 更何况自己还给她擦了枣子吃,这样都不能让她稍微放松一些吗。 “不是......我是说,你能不能送我回家?” 齐椰说得小心,还有些希冀,怕被拒绝。 谁知道方溧听了只是一笑,“你走不了,我打算留下你了。” “凭什么?” “你没还钱,我当然不能放你离开。” 这是假话。 方溧只是觉得,齐椰的家人不太可靠,多一双筷子而已,她养得起。 齐椰很失落,小声嘟囔:“是我爸妈欠的,又不是我.....” “可你已经在这里了。” 身上没有一分钱,又没有熟练的处事能力,失去了避风港,要怎么生活? 既来之则安之的道理,齐椰应该不会不懂。 被拒绝的人一时间没话说,只不过眼眶又有点红了。 眸子里的水汽弥漫,比空气还要潮湿一些。 方溧该说几句安慰的话,但自认为没必要,只是关上窗,确认柜子里还有一床新被子。 “晚上要起大风,你是想一个人睡在这里,还是和我一起?” ==========作者有话说:========== 开文大吉呀!欢迎大家来看两崽的故事 无榜隔日更新,有榜随榜更新~ 希望大家看得开心!阅读愉快~ 第2章 雨过天晴 多管闲事就是自讨没趣。 至少在溧水是这样,方溧不觉得谁能得到她的同情。 自私是常态,她起初讨厌人们的过度自私,觉得这是一种很冷漠的错。 等再长大一些,她又发现这点秉性没什么不好,趋利避害大概是一种天赋,自保用的。 在门外吹风时,方溧试着去想象,齐椰如果流落在外会是什么样子,可能过得很差,也可能根本活不下去。 毕竟还在上学,各个方面都不太成熟。 可不管是哪种结局,都和她没关系,她没有必须收留一个陌生人的理由。 理想状态是很丰满的,等方溧重新踏入屋子,猝不及防撞进齐椰无神又脆弱的视线时,她又改主意了。 不知道是什么在作祟。 方溧忽然就说不出太狠的话,只好随意找个理由,把人留下来,再生硬地关怀一句,算是妥协。 齐椰本身不是爱哭的人,今天情绪失控只是不能接受父母的做法。 一切失落很快就被藏好,她抿了抿唇,道:“我还没答应留下。”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吗? 我自己有腿,想走就走了,不一定非要求你。 这点逆反的心思齐椰没表达出来,怕眼前的债主又说她没礼貌。 她在家里向来是很乖的孩子,从小到大一直都被人夸赞,不想接受这样的无端指责。 方溧站在原地不动,她发现齐椰很喜欢答非所问。 不会是个有交流障碍的小朋友吧? 那就更麻烦了。 眼睛红着,蹲在地上圈起腿,明明很无助,却还要嘴硬,有点可怜,有点好笑。 方溧先是弯腰,最后也蹲下,让两个人尽量以一种平等的姿态对视。 尚处于青春年华的人自尊心都很强,也看重面子,她可以理解。 “想走也得等天亮,外边很黑,没有路灯,你一个人敢走夜路吗?” 溧水镇的人员复杂,治安并不好,如果真放任齐椰跑出去,丢了估计也找不回来,那就坏了。 齐椰弯弯的睫毛一颤,瞥了眼门口,没说话,但神情似乎放松了。 她垂眸,不吭声。 方溧懂了,知道她不敢,于是很大方地摊开手。 齐椰迟疑了一秒,抬腕搭上去,方溧顺势起身,将她也拉起来,带到床边,按着肩膀坐下。 “胆子小就乖一点,哭了这么久,肯定累了吧?铺个床就睡觉。” 不需要齐椰发表意见,方溧已经走到柜子旁抱被褥了。 她的作息很有规律,有时到十点就已经困得睁不开眼,被父母吐槽说精力不足。 等方溧将被子打开,跪在床上铺到一半的时候,齐椰往后坐了一些,拦住方溧的动作。 方溧看她一眼,问她干嘛。 齐椰姿态端正:“我不习惯和别人一起睡觉。” 她家有很多房间,她的房间最大,床也是大床,够她翻来覆去打滚。 眼下的情况,床这么小,天还热,她有很轻微的洁癖,所以没办法想象,该怎么和方溧挤在一起。 “......” 挑三拣四,真当自己是小祖宗? 方溧有点不想帮齐椰铺床了,尽管齐椰现在看起来很乖,语气也好,但说的话就是让她感到冒犯。 难道她作为屋主人,要为了一个小麻烦打地铺吗? 没有这样的道理,方溧不打算在这方面退步,“那是你的事,你自己克服。” 谁知道齐椰又提议:“我们分开睡可以吗,我睡地上。” 她很有自知之明,不会自讨没趣,主要也是为了让自己舒服些,不和方溧有过多的肢体接触。 “不行。”轮到方溧拒绝,“地上凉,还没入夏,万一感冒了,我还要给你买药喝。” 溧水镇只有一家卖凉茶的店铺,药店也远,方溧不大想顶着太阳蹬自行车去买。 “你把我想得太娇气了。”齐椰蹙眉。 刻板印象这四个字都要写在方溧脸上了,自己哪有那么脆弱? 方溧更正:“不是想得娇气,你就是。” 又不想一起睡觉,又觉得这里环境不好,有些话齐椰不必说,方溧也能猜得到。 见齐椰还想解释,方溧不想听,果断捂住她嘴巴,威胁:“好了,你再说我就走了,留你一个人在这里听屋外的狂风骤雨。” 她说完,发现齐椰不仅不反驳,反而又规整地坐好了。 看来是蒙对了,小朋友还真怕这个。 两个人一起将褥子铺好,小床只是盘腿坐在一起就很挤,齐椰挨着墙,背对着方溧侧躺。 时间到凌晨,方溧半梦半醒,手机亮了一下,借着光,她看到齐椰还没睡。 仍然睁着那双好看的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或许在发呆。 “睡不着?”方溧问。 这都一两个小时了,是因为在陌生的环境所以不踏实吗? 隔了几秒,背后的人才回答:“我刚刚跟你说过的.....不习惯和别人睡。” 没有故意骗人。 屋内沉默蔓延,屋外狂风呼啸,雨滴不断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 按照正常情况来看,方溧觉得自己是时候表现不耐烦了,好让齐椰不要没事找事。 可什么都没有。 几息之后,她从床上坐起来,很无奈:“我们换地方睡。” “还有什么地方?” 齐椰答得很快,大概是真的抗拒同眠。 “我在西边还有个院子,但外边在下雨,我们过去必须打伞。” 说到一半,方溧笑了:“你习不习惯和别人打一把伞?” 诙谐的话效果很好,齐椰翻了个身,也撑着坐起来,有点腼腆地摇头。 小声说:“打伞没关系。” 在大雨中漫步这种事,方溧想到是和齐椰一起完成的,就不免觉得挫败。 毕竟和浪漫无关,潮湿又狼狈。 全程拉着齐椰步行到西边,推开院子的铁门,方溧指了指一侧的房间:“那边两间你挑,我在中间的屋子睡,有什么事你敲门。” 说完,她把伞塞进齐椰手里,迎着雨进屋。 只给人家留下一个背影。 近来最难熬的一夜。 方溧辗转反侧,一直在担心,如果睁开眼后,齐椰真跑了怎么办。 但转念一想,跑了就跑了吧,跑了就证明她们之间没缘分,萍水相逢而已。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缓缓走入梦乡,等睁眼后,齐椰竟然真的不见踪影。 院子里没人,但洗漱的地方有用过的痕迹,方溧匆匆刷牙洗脸,拎着一件外套出门找人。 沿着巷子走,碰上阿婆,她淡淡地打了个招呼。 到巷口看到阿寻,她走过去笑着问:“寻姨,你早上出门,有见一个生面孔吗?女孩,比我矮点。” 她比画着,说大概到自己耳朵的位置。 阿寻想了想,“有的有的,好像朝南边过去了,走得早啦。” “南边?” 齐椰跑到南边干什么?要乘车走吗。 和阿寻说了句感谢,方溧加快步子在镇子里晃悠,到乘车点,也没看见熟悉的人影。 又绕了一圈,顺着石板路下坡,她拐到父母家,想蹭一顿早餐,也不打算再找人了。 她管不着。 谁知刚用钥匙打开门,就看到齐椰在客厅吃早餐。 将防盗门关上,方溧换上拖鞋,坐在餐桌斜对面的老沙发上。 她跑了不少路,此时心情极差:“出门怎么不和我说?” 齐椰小口咬下蛋清,咽下去后,抬头看。 “你睡得很熟,我不想吵你睡觉。” 因为惊惧,齐椰昨晚一直做噩梦,快天亮才睡着,没一会儿就又被屋外的声音弄醒。 雨过天晴,她轻手轻脚进了中间的屋子,又惊讶方溧睡觉没锁门。 是特地留门给她吗? 一天没洗澡,齐椰浑身不舒服,心想溧水镇兴许有专门洗澡的地方,可她找了好久也没找到。 还因为人生地不熟,迷了路,被买东西的方母何粤看到,问了几句,才又带回家里。 何粤听到动静,从厨房探头:你回来啦,熬了粥,也来一碗?” 方溧瞥了眼齐椰碗中的干贝粥,没什么胃口,说了句不用。 何粤不再让她,将隔绝厨房与客厅的帘子重新拉上。 沉默一会儿,方溧才问:“你想去乘车点?” 齐椰否认:“我是想找洗澡的地方。” “我院子里没有可以冲澡的房间吗?”方溧不明所以。 “我点不着那个火。” 齐椰没说谎,她按开关按了很多次,放出的水都太凉,天气虽然热,但远不到能冲凉的时候。 有些无言以对,方溧不想说了,低头玩手机,又忽然想起什么。 “吃吧,下午我带你进城。” 齐椰眼睛亮了一些,拿着勺子在碗里搅动,声音都甜甜的:“你要送我回去?” 方溧摇头。 “我带你买台手机。” 这样之后如果想要联系也很方便。 齐椰哦了一声,兴致不高。 趁着齐椰吃饭,方溧拉开帘子进厨房,小声询问何粤:“她上学的事怎么办?” “她父母那边说是要办休学,但马上考试了,老师不建议她脱离学校。” 何粤边说边叹气:“齐椰学习不差的,就这样放弃多可惜。” “当然不能让她休学。”方溧随口道。 “对啊,你看你闲着没事做,接送她走读行不行?” 如果方溧愿意,何粤可以给她买辆遮风挡雨的三轮电动车,方便她往返溧水和徊城。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久等啦来更新了! 中午好呀大家~两崽一张嘴感觉就要吵了 今天也希望大家阅读愉快,心情舒畅~ 第3章 三两颗星 “我没空。”方溧不大愿意。 她辞掉城里的工作,躲在溧水就是为了躺平,固定接送一个学生,对她来说和上班没什么区别。 何粤嗔她一眼,“你什么时候能有空?在家躺了快半年,只收租蛮好是吧?” 何粤和方溧爸爸都是没有远大追求的人,因此也不要求方溧多优秀,吃喝不缺,开心幸福就好了。 处于这种完全放养的状态下,方溧还是考上一所重点大学,毕业后在城里的剧院工作了两年。 已经很不错了。 何粤觉得在这个小镇,没有谁比她的女儿更优秀。 方溧弯着眉毛,语气轻快:“有什么不好?” 总比朝九晚五一个月到手几千块钱来得强。 “哼,就你懂享受。”何粤把她挤开一些,要扫地上的菜叶子,“起开起开。” 方溧不碍事,挪开位置,从锅里舀走一颗茶叶蛋,边剥边走。 “我去问问齐椰怎么想。” “你先等一等。”何粤拉住她。 “怎么?” “我和你爸把她留下这件事没提前和你讲,你不生气的吧?” “我不生气。”方溧勾出一个笑容,“养齐椰又不花我的钱。” 她要费的是心力。 何粤感觉女儿这是皮笑肉不笑,心里直犯嘀咕。 “和钱没关系,是怕你觉得麻烦。” 把剥好的蛋放下,方溧不解:“妈,你现在说怕我麻烦是不是有点晚了?” 她咬字很轻,单听的话,确实是无所谓的态度。 见何粤的表情很复杂,方溧担心她下一秒就要说抱歉,于是伸手搭搭她肩膀,“好啦,我不介意,真的,就当是找点事做。” 两人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齐椰还是清楚地听到了方溧那句我没空。 被嫌弃,她的第一反应不是难过,而是庆幸。 方溧越烦她越好,这样她就有理由离开溧水了,至于离开后要去哪里,将来会怎么样,她不想思考。 事到如今,就算死了又会怎么样呢,反正没有人记挂。 “吃饱了?” 方溧走出来,见齐椰已经把碗筷收拾好,正要进厨房。 “嗯,我去洗碗。” “洗过碗吗?”方溧有些怀疑。 齐椰如实说:“没有。” 从前在家,这些活不需要她来做,家人都很关心她,事事都先考虑她,现在看来,很像是一场有期限的梦境。 现在梦醒了,一切特权都被收回。 思及此,齐椰又有些控制不住地难过,但也只是一瞬间。 她不想过分在意不珍惜她的人。 可方溧捕敏锐地捉到了那点失落,心思细腻的人,总是注意到许多近乎透明的细节。 她后悔多嘴问那么一句,心中跟着不是滋味,暗想以后要注意,不能再让小朋友为此忧伤。 这样想着,方溧把碗筷从齐椰手里拿走,乐天道:“不用你洗碗,去沙发上坐坐,想一想除了手机,还需要什么东西,都买给你。” 想要什么都可以,唯独想回家这一点方溧办不到。 齐椰不说话,何粤还以为她不好意思,于是主动开解:“不用和我们客气,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何粤是个气质十分柔和的女性,讲话柔柔的,声音从来不大。 这一点也有遗传给方溧。 “嗯,谢谢阿姨。” 齐椰被何粤散发的温暖感染,莫名放松,很含蓄地笑,脸上的酒窝若隐若现。 还有酒窝? 方溧觉得很可爱。 她为自己昨天出现的浅薄想法感到抱歉,齐椰一定不是芭比娃娃,因为世界上没有如此生动的娃娃。 溧水大概也不会有第二个鲜活过齐椰的人。 洗碗时方溧心不在焉,水溅得到处都是,何粤再进来的时候,她还站在洗碗池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何粤嫌她做事不仔细,赶她走:“别愣了,带人家出门走一走吧。” 一起下楼,踩着湿答答的楼梯,方溧想,还要给齐椰买几身新衣服。 爱穿裙子还是裤子呢? 走到一辆机车前,点火发动。 方溧坐好,拍拍后座,让齐椰上来。 齐椰迟疑:“安全吗?” 她对机车有很不好的印象。 在城里读初中的时候,一到晚修结束,门口都有不少男生骑着机车遛达,声音震天响,吹的口哨也很下流,齐椰本能地不喜欢。 但那时候妈妈会在校门外等她,安慰她说没关系,不要把这些轻浮放在眼里。 “保证安全,不然你想步行进城吗?” 方溧以为齐椰又犯了娇生惯养的毛病,不愿意搭机车,想要更舒适地出行方式。 可在溧水哪有那么方便? 大部分人买辆单车都困难,一年四季吃不健康的快餐。 溧水于游客而言是好的,因为拥有天然的地理优势,靠海而建。 可对于在城里租不起房,宁可延长通勤时间也要少付租金的租户来说,并非如此。 这里不是能安然享福的地方。 入乡随俗。 方溧希望齐椰早些适应这里的生活,成长是一种残忍,可又是必经的过程。 齐椰默不作声,有些抵触,又恳请:“坐公交呢?也能到。” 天气原本就热,齐椰的话像几把湿漉漉的草,让方溧的机车熄火。 “坐公交可以,如果买多了东西,你要提着,不许说累。” 如果之后嚷嚷说什么累了,她可不会帮忙拿。 “嗯,知道了。”齐椰应她。 进城后到商场,方溧买了两台手机,一台有屏幕,一台是翻盖的。 她拿着手机在齐椰面前晃晃:“这个翻盖机你可以带到学校去,放学后就玩另一台。” “我还能上学吗?”齐椰问。 “嗯?” 很突兀的问题,方溧没听明白。 齐椰立刻改口,笑着说:“没事,谢谢你。” 捏着两台手机,她很难相信这是被迫接纳她的债主买的。 方溧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但竟然不像家人那样,把她当成一个累赘看待,反而处处退让。 这种感觉很奇妙,很难用简单的词概括,不过底色可以确定,是欣喜。 方溧爱看齐椰笑,因为实在太天真无邪,导致她一时间没忍住,伸手戳了戳人家的脸。 齐椰愣了一下,小幅度躲开,害羞了,脸颊很快变粉。 方溧从前没逗过小孩儿,见此也不再闹她:“给你办张副卡,绑在我号上,每个月有用不完的流量。” “可以,都听你的。” 做完所有事已经快天黑,果然如方溧出发前说的那样,两个人拎了大包小包的东西。 不一样的是,方溧手上拿了很多,而齐椰只背着一个新买的斜挎包,包上还有卡通挂件。 到了站台,齐椰才讲话:“不是说让我拿吗?” 走到公交站前她问方溧要了好几次东西,这人就是不肯分给她拿,固执得要命。 “太重,把你累坏了怎么办?” 在这方面,方溧可以坦然地让一让齐椰,和一个小朋友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心里喊着人家小朋友,实际上经过这两天的短暂相处,方溧发现齐椰并不幼稚,只是有时候正经得过了头,就显得很呆。 偶尔心直口快,嘴巴也毒。 如果现在喊齐椰一句小朋友,估计会当场炸毛吧。 很有意思。 “不会累坏。”齐椰说。 她知道这些袋子里装着方溧的关心,因此不能算是负担。 齐椰还发现方溧很爱花钱,衣服要买重复的,不同的东西都要买好几套才罢休,非常夸张。 是在为她好。 可方溧越是这样热情,齐椰就越是不安,因为没什么能回报的。 追着太阳的影子到家,方溧累得腰酸,将东西放在脚边,揉揉腰,顺带活动身子。 齐椰跟着她,默默将东西提起来往屋里送。 方溧过一会儿才进院子,倚靠在屋门口:“住得惯吗?还想要什么也可以告诉我,尽量帮你实现。” 谁都不会拒绝一场模拟养成类游戏,方溧对此表现出很大兴趣。 “不用,这样就很好。” 齐椰不打算在这里久留,也就没什么要求,房间干净整洁就够了,她真的不想欠方溧太多。 晚餐是方溧做的,简单的炒菜,味道好得出乎齐椰意料。 她以为像方溧这样散漫自由的人,不会愿意把时间花在钻研厨艺上。 “有没有俘获你的胃?”方溧托着下巴问。 下厨算是她的小爱好,看到有人被她的厨艺折服,她成就感满满。 齐椰嘴甜得恰到好处:“很好吃,比有些饭店的味道都好。” “你哄我呢?”方溧不信,盯着她。 “没有,是真的,好吃。” 齐椰被人看得不好意思,原本还想说一句谢谢的,但怕被方溧说假正经,就把话咽了回去。 “好吃就行,之后可以点菜,点什么都能做。”方溧拎起嘴角,笑得真心实意。 不小心对视,两个人的眼神像水一样无声交融。 齐椰垂眸,保持原有的想法,确认面前为她做了一顿饭的女人十分有魅力。 就连眉眼的轮廓都好像被影响,染上成熟的韵味,引人不自觉沉沦。 她想到几部看过的老电影,方溧与里边面容惊艳的演员有相似之处。 欣赏美好是天性,她又忍不住想要多看看。 饭后两个人都回屋子,默认拥有独立的空间。 快九点的时候,方溧换了件衣服,匆匆离开,一直到凌晨都没有回来。 齐椰坐在院子的门槛上等人,她对手机不感兴趣,因为没什么可联系的人。 新的号码或许意味着新生,但齐椰没有那么期待了。 数星星是很有意思的事,也能借此感受到一些微弱的照耀。 只是心理层面的。 不下雨的夜晚,星星亮了好几个度,齐椰查到不知多少颗时,才被机车的声音打断。 方溧停好车,摘下黑白红三色相间的头盔,一头秀发打着波浪落下来。 身上的背心与长裤款式和昨天差不多,腰间的皮带更长了一些。 但这次,齐椰不觉得她的穿搭土了。 刚刚望着天空,数了那么多或明或暗的星星,却没想到,最亮的一颗在地上。 “还不睡觉啊?” 方溧很意外,她以为齐椰早睡了,很乖的小朋友怎么还有熬夜的坏习惯呢? 这样不好,还在长身体,应该早早休息才对。 齐椰打了个哈欠,眨巴几下眼睛,眉毛微微蹙起来。 “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她说。 方溧不在,她睡了也不能安心。 在溧水,齐椰唯一能信任的人只有方溧。 “如果之后我回来晚,不用等我。” 方溧有点内疚,觉得是因为自己才导致齐椰晚睡,她没有起到很好的表率作用。 齐椰又解释:“我没有等你。” 没什么效果,有点刻意。 方溧却莫名从中听出一些委屈,也可能是她臆想出来的。 “好。”她拉长腔,语气更柔和一些,“就当你没有等我,但现在我回来了,你是不是该去睡觉?” 齐椰点头,抿了抿唇,“....嗯,是不早了。” 这点乖巧的模样方溧很受用,她走过去,没什么负担地摸了摸齐椰的脑袋。 心想小朋友头发好多,呼噜呼噜毛,长得更快。 第三次。 齐椰数着,这是第三次,方溧做出对她个人而言,不那么习惯的肢体接触。 但,一点都不讨厌。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久等啦来更新了! 大家中午好呀~ 两崽其实有零个人很笨 祝大家阅读愉快,心情舒畅~ 这篇刚开,希望多多支持~ 第4章 罗曼蒂克 “你经常这样一出门就到凌晨吗?”齐椰坐着没动,将真实的疑惑问出来。 她不想每天都等方溧回来,尽管是自愿的,和人家没多少关系,只是心底有些微弱的担忧,溧水的治安很好吗? 她是女生,方溧同样也是,半夜一个人出去,难道就安全了吗。 方溧的手还放在齐椰头上,闻言又很过分地揉了几下,将她头顶的发丝揉乱了。 不觉得刚刚的问题冒犯,很耐心地解释:“偶尔这样,今晚是有人喊,我的生活习惯很好,你放心,不会影响到你。” 生活习惯好到像老年人,也没有什么非常恶劣的嗜好。 “哦。”齐椰躲开方溧的手,不太自然地将头发理好,又说:“我也是。” 她很乖,不是故意的情况下,应该不会给方溧添很多麻烦。 洗过澡后两个人都打算休息,方溧莫名有种快熬穿的感觉,但她强撑着精神,想看看齐椰的睡衣合不合身。 在城里的时候赶时间,只要是看得过眼的方溧都让店员打包了,她类似清场的行为让齐椰觉得没必要,但又拦不住。 于是当时轻声问了一嘴:“你不给自己带一件吗?” 方溧轻松道:“不用,我喜欢裸睡,有一两件居家穿就好。” 齐椰听了,慢吞吞转过头,脸莫名有点红。 是裸睡的话,其实可以不用讲出来。 “你脸又红了,是换季敏感吗?” 方溧疑惑,心想着娇生惯养的人就是不一样,皮肤都好像比别人薄一些,轻轻地风吹草动就可以施加上去一点颜色。 沉默过几秒,她意识到自己思考的路线有偏差,只好尝试更正:“在想我不穿衣服的样子?” 话落,齐椰整个人都像沁了一层粉红滤镜,热腾腾的。 她眼中尽是惊讶,气方溧的轻佻,咬牙切齿:“我才没那么想。” 没一秒又心虚,确实有那么想。 在方溧说完裸睡后,就不由自主地展开联想,但在以前,她从不会出现这种亵渎人的想象,因为这样的话,就是个坏孩子了。 而自从和方溧接触后,坏似乎就藏不住。 方溧却不以为然,笑着说开玩笑的,让齐椰不要生气, 还有一句话她没说,那就是齐椰皱眉发怒的样子很活泼,可以多多变换表情,总比抿着唇失落来得好。 此刻。 隔着一扇屋门,齐椰觉得方溧的要求很无厘头,喜欢裸睡的人,干嘛好奇别人穿上睡衣的样子? 她木木地回:“舒服,没什么合适不合适的。” 方溧哦了一声,倒是没再坚持。 她从裤子口袋里摸出手机,在那个标题为齐椰的备忘单元里写下一行字:小朋友领地意识强,要多多顺着她走。 齐椰这间屋子没有装空调,方溧后知后觉昨夜她睡得一定不舒服,今早想洗澡也是情有可原,并不是乱跑,于是从自己房间里拎出一台空调扇。 没有再敲门,只是放在门口,提醒齐椰自己出来拿。 躺回床上,方溧这才有时间看消息。 她打字,表示只是喝了两杯酒,还没到喝醉的程度,晚到家是因为在镇子周边兜了两圈。 那边很快回过来,问她干嘛绕路走。 方溧盯着屏幕,唇边多出一点弧度,回复说:身上沾了酒气,不好闻。 不是自己觉得不好闻,而是怕家里的人闻到。 回完这一条,方溧的眼皮就睁不开了,很沉地睡过去。 平稳的日子持续了半个月,迎来第二个周末时,齐椰又起了离开溧水的念头。 她不能一直这样不明不白地待在这里,吃人家,喝人家,还要偷偷观察人家的柔和与貌美。 日子是舒服的,方溧对她很好,可她心里有哪处总是空落落的。 况且离六月份越来越近,齐椰想考一所好大学,并且为了这个目标,已经努力了好久。 就这样放弃,她真的不甘心。 方溧虽然有说过买手机让她上学用,但直到现在,也没再提上学的事情。 应该是改变主意了,深思熟虑之后,认为供她上学确实麻烦,没有必要。 肯定是这样的。 齐椰是个嘴很硬的人,她认为难为情的话几乎从不说出口,因此也做不到问出一句:我还能上学吗? 不问,也不期待,默不作声地消失就好了。 下午五点钟。 方溧拿着从学校带回的走读单和学生证走进院子,发现两间屋子都没有开灯。 她觉得奇怪,之后敲了敲齐椰的屋门,没人回应。 “齐椰?”她又喊了一句,“在睡觉吗。” 还是沉默。 没办法,方溧只好不太礼貌地推门。 屋内干干净净,空调扇的插销被拔掉了,该有的东西都有,唯独不见齐椰。 不太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方溧猜到齐椰要和她玩那种类似于‘我自由了’的罗曼蒂克游戏。 简直是胡闹。 可比怒火先来的是担忧,方溧一边给父母打电话一边在镇子里找人,但知道或许没希望了。 如果齐椰真的想走,自己出去的这段时间已经够她坐车进城了。 徊城很大,要是想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挨家挨户地问过后,方溧有些泄气,她绕到自己喜欢待的那片海滩,寻个角落坐下。 潮涨潮落,她心里却空得厉害,和窒息差不多,莫名不踏实。 只是相处了十几天而已,她竟然本能地对齐椰产生了很大的保护欲。 上午还在和唯一的好友分享,说没见过这么好的小朋友,一定要好好对待,没想到下午就不见了。 方溧后悔,不该在上午出门的。 低着头发呆过半小时,夜色渐显。 方溧起身拍了拍衣服,正打算离开,余光就瞥见一侧坡下的人影。 闪了几下,是齐椰。 看不清脸,但方溧认得出自己给她买的衣服。 齐椰也看到她了,默默往这边走,终于走到方溧身边,她已经做好被痛骂一顿的准备。 可方溧只是很平静地看她一眼,问她到哪里玩了。 玩? 这样的笑话让齐椰很不好意思,她捏了捏衣角,平常伶俐的嘴也结巴起来:“我...我下午在镇子里逛了逛,逛到站台那边,就想坐车走。” “嗯。”方溧应声,声音淡淡的,又问:“那怎么现在又回来了?” “我没办法付钱。”齐椰声音很小。 无论是纸币或手机支付,她都没有。 方溧觉得她的回答很有趣,都打算走了,那为什么不把买的东西也带走,一分钱也不愿意拿吗? 她不想追问别的,只问重点:“你很讨厌这里?” 是,有点讨厌溧水,但不讨厌方溧。 齐椰想了想,觉得这样说不好,柔和道:“没有很讨厌。” 没有很讨厌就是讨厌的意思,方溧懒得拆穿她。 “你晚上还要不要吃我做的饭?如果不吃,我可以给你一笔钱,送你上车,去徊城,去哪里都好,我不限制你的自由。” 不要搞得她好像什么恶霸一样,又没做坏事,吃力不讨好。 方溧说的话很认真,语气却不重,没想真的吓到人,可齐椰以为她恼了,忙说:“吃,走了好久,我肚子饿了。” “不勉强?”方溧瞥她。 齐椰点头,神色有些可怜:“不勉强,真的饿了.....” 没有骗人,肚子已经在悄悄地叫了。 哦,还不笨,知道不能一直惹人生气。 方溧那点细如白沙的烦躁悄然间退场,换成一种在夏日里很清凉的温和。 她主动握住齐椰的手,说要去取条鱼,晚上炖汤喝,多出的鱼肉香煎吃。 手心贴着手心,其实不太舒服。 好在有海风吹拂,齐椰没有那么想躲开。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方溧无论说什么,齐椰都会应一句,乖巧得让人挑不出错。 方溧疑心自己刚刚吓到她了,路上还拐去小铺里买糖。 “青苹果还是荔枝?”她问。 齐椰说都可以,之后嘴巴就被荔枝味的糖果填满。 好甜,方溧还会用糖来哄人吗。 她十八岁了,不是那种会一直哭闹的小孩子,但在方溧眼里,她好像就是那样。 饭做到一半,方溧擦擦手去她房间,把单子和学生证拿出来放在院子里的餐桌上。 “我上午去找你们班主任,和她解释了情况,下周开始你就能正常上学,但不住宿,我每天接你,好吗?” 方溧的声音很轻,几乎是在商量。 同时又想,快要高考了,如果齐椰需要,她可以找老师过来补课,一对一或一对二都没问题。 但问题在于,小朋友很执拗,愿不愿意接受自己花钱给她呢? 齐椰盯着桌面,久久没说话。 这一瞬间,她深刻意识到自己的狭隘,原来方溧比她想象中还要好。 在她计划着怎么离开溧水的时候,方溧在帮她跑学校的事,在她毫无征兆消失的时候,方溧到处找她。 在她以为,会被毫不留情地训斥一顿时,方溧只是问她,想留下吃晚饭还是想走。 虽然是变相地逼她做选择,但形式已经很温柔了,她好像无法抵抗这样的温柔。 “会很麻烦你,而且.....”齐椰还记得,方溧当时在叔叔阿姨家的厨房里,说没空。 她也不想方溧勉强,自己本身就是个麻烦了,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这样。 方溧可以很自然,但她做不到。 而方溧强硬地打消她的顾虑:“没有而且,我没说麻烦,那就是不麻烦,只问你的想法。” 接受或不接受,并不难回答。 方溧很不喜欢矫情的人,有些事如果能干净利索地解决,那就没必要拖泥带水。 但碰上齐椰,她的那套规则就失效了。 齐椰和别人不一样,经历不一样,处境也很艰难。 她的父母已经做了全天下最欺负她的事情,方溧私以为不能再制造伤害,愿意多拿出一些耐心与她周旋。 “我的想法....”齐椰小声重复,“我还想继续上学,但是,你对我好,我没办法还你的。” 方溧真的考虑好了吗?要对一个毫无关系的人好。 她的父母都在考虑后选择不要她,方溧凭什么愿意接纳呢。 会有什么好的回报吗?这明显是付出和回报不成正比的事情,很傻。 方溧听了她所纠结的,反而松了口气,“听我说,你现在没有赚钱的机会,所以我不用你还我。” “安心念完书,考上大学之后再分心想这些,可以吗?” 目前生活的费用,之后读大学的一切开销,以方溧的能力,一直供着齐椰没有半点问题。 收留齐椰,根本不是为了所谓的‘还’,具体是什么也不重要。 这些琐碎,那晚在矮楼吹风的时候她就想过了。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久等啦来更新了! 大家晚上好呀~ 今天也希望大家阅读愉快,心情舒畅~ 段评已开,欢迎多多互动 第5章 踩到月色 方溧的安慰或许真的有效,总之齐椰没再提要走的事,至少面上看着很安稳。 周一是商量好的返校时间,方溧起了个大早,换了身很得体的衣服,打算送齐椰去学校。 何粤说到做到,真的给她配了辆车,只不过不是电动车,而是电动汽车。 充电站离得有些远,方溧先骑机车过去,把车开到镇子入口,再折回来喊齐椰起床。 轻轻推门。 齐椰睡得很熟,丝质睡衣松松垮垮搭在身上,兴许是热,被子只盖了一半,两条腿都露在外边。 空调扇呼呼作响,屋里仍不算凉快。 方溧叹了口气,打算等晚上再劝一劝齐椰,干脆和自己睡一起好了,非要一个人睡这里干嘛呢? 她怎么也算是齐椰的半个姐姐了,用不着这么生分。 静静观察几秒床上人沉静的睡颜,时间不早了,方溧只能打破这样的美好:“起床了,再晚会迟到的。” 她坐在床边,轻轻地拍了齐椰几下。 被打搅的人很不满意,皱了下眉头,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 没碰见过这种情况,方溧有些无奈。 想了想,她干脆跪起来,一手撑在床上,一手拦着齐椰的腰,将她上半身托起来。 被托起的人浑身软得像没骨头,眨巴几下眼睛,才看清方溧的脸,又控制不住地闭上。 直到方溧问她:“这么大了也要赖床啊?” 语气轻柔,带着调侃,气息都打在耳畔。 这下齐椰彻底醒了。 她发现自己正被方溧揽着,脸颊因此烧得厉害,偏偏是刚睡醒,没力气乱动。 “你.....干嘛趁我睡着抱我。” 她很不满,感觉被人吃豆腐了。 嗯? 好心喊起床,还被凶了。 方溧敛着眉眼,心想如果齐椰是只小猫,自己这会儿大概已经被抓得很惨。 但齐椰不是猫,是稚气未退的人,这样咬牙切齿的模样没有威力。 她还注意到,小朋友虽然抗拒接触,实际上很轻微地用脑袋蹭了蹭她。 看来新买的沐浴露很香,昨晚洗的澡,一直留香到现在,刚刚好。 方溧心情颇好,弯着眉毛继续逗人:“你还记得今天要上学吗?抱你是为了让你醒,你应该跟我说谢谢。” 如果能喊一句姐姐就更好了。 方溧照顾齐椰确实不图回报,只是偶尔也想要一些情绪价值。 齐椰哪里肯给:“松手,我自己能起来,你抱得我都没力气了.....” 刚睡醒的人确实柔软无力,方溧闻言,松开手,好整以暇地看着齐椰检查睡衣。 莫名其妙。 她又不是坏人,用得着这么防备吗? 而齐椰似乎还在生气,指挥她:“去帮我拿衣服。” 方溧认了她这点起床气,起身在屋子里走了一圈,很随意地拿起搭在椅子靠背上的贴身衣物,问:“这个吗?” “不是这个!”齐椰有点崩溃,“你......” 你怎么能随便拿别人的那个...... 这话齐椰说不出来,太难为情了。 “啊?”方溧又放下,看起来很无辜。 盯着齐椰通红的脸,她恍然大悟:“你说校服吗?在院子里晾呢,我去拿,你先把睡衣换了。” 方溧撤离得很快,但齐椰分明在她脸上看到笑意了。 还是不遮掩的那种。 很过分。 齐椰在心中抱怨。 这人大早上出现在自己房间,要喊人没有体面一些的方式吗?就非要抱着。让拿衣服,结果拿成内衣。 是在捣乱吧,一定是,就是。 方溧再进来的时候,齐椰已经裹得跟粽子一样了。 她有些无奈,将校服放在床上,试探着问:“我还要出去吗?” 齐椰点点头,下逐客令:“快出去。” 两人还是踩着迟到的点才到校,方溧担心班主任责怪齐椰,主动说是自己开车转错了路,这才耽误了时间。 班主任推了推眼镜,语气还算好:“你现在管她是吧?以后要注意的,第一天就迟到,超过三次学校不给办走读了。” “行,谢谢您理解,之后不会再迟到了,齐椰就拜托您多多照顾。”方溧笑着道歉。 “这个你放心,她成绩好,我会多注意,到时间了,我要进班,你抓紧离校吧。” 不用方溧交代,班主任原本就对齐椰很满意。 刚开始听说她要休学,先是反对,后来惋惜了好一阵子。 走在高中校园里,方溧有些恍然。 想一想,她已经脱离学生时代很久了,猛地身临其境,不由得怀念。 看到门口刚刚送完小孩的家长,这种感慨更深。 被无微不至地照顾是什么滋味?被拉在身后维护又是什么感觉? 方溧不清楚。 父母在吃喝方面从未缺过她什么,但细节上的关心可谓吝啬。 怎么做人,该怎么和人相处,以及如何面对周遭邻居的指指点点,都是她自己摸索出来的。 在溧水的有些人眼中,方溧就该乖乖巧巧读完大学,之后在当地找个合适的人家结婚生子。 而方溧的好胜心作祟,越是受到这样的评价,越是要证明自己和别人口中说的不同。 于是她找了份很体面的工作,但并不合心意。 勉强支撑过两年,辞职也足够果决,方溧以为这是洒脱。 但没想到,这点洒脱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总讲她叛逆了十几年,从小到大都不是个让人省心的小孩。 从那之后,方溧不再执着于获得所谓很好的评价。 反正她的父母从未因此对她不满过。 同样,也没有在别人指点她时,站出来说几句反驳的话。 流言蜚语有时会把人吞掉,还好她并不弱小,否则一定不能安然长大。 有些话不听就好了,其实根本不算什么,但是,怎么样才能做到不听呢? 方溧没学会,她想齐椰大概也不懂。 否则就不会在一周后,选了个格外平静的傍晚,问她:镇子里的人为什么都要躲着你走。 齐椰问出这句话的那一刻就知道问错了,因为方溧脸上的失落太扎眼。 就像一片原本润着光泽的湖水,忽然就灭了,黑漆漆的,很沉闷。 齐椰没什么坏心思,只是连着一周和方溧在八九点钟到家,路上碰到不少人,但没人主动和方溧打招呼。 反倒是方溧,碰见年长些的人,会非常敷衍地问一句好,明明没有必要。 这很奇怪,齐椰想知道为什么。 “很多人不喜欢我。” 方溧说得轻松,以开玩笑的口吻。 齐椰听后觉得这一点都不好笑。 “有原因吗?”她疑惑,“我和你一起生活,觉得你是个很好的人。” 又体贴又耐心,说话的腔调总是柔和的。 这样的人,会有人不喜欢吗?齐椰不相信。 要说不同,方溧确实不像镇子里的其他人那样死气沉沉。 她很有教养,又礼貌,漂亮得让人心生向往。 只是因为这个,就要被讨厌吗? 方溧摇摇头,这下是真的开玩笑:“不太清楚,大概是因为我们家有点小钱。” 讨厌一个人不需要理由,在不知情的时候,可能就被选中了。 “有道理。” 齐椰被她的幽默逗笑,这下很能共情。 她猜测,在很多人眼里,方溧是个什么苦都没吃过却能坐享其成的人,因此就生出羡慕的心思,渐渐发展为仇恨,最后付诸行动。 莫名其妙的仇恨是错误的,同样的恶意她也受过,就更觉得方溧值得一些温柔的对待。 齐椰脸颊上的酒窝还没消退,声音很小地劝慰:“没关系,我不讨厌你。” 方溧停下脚步。 一颗不起眼的小石子无意中被她踢进墙边的水沟。 听不到水声,可柔软的涟漪好像在她心里泛了一层又一层。 啪嗒、啪嗒。 方溧觉得震耳欲聋。 齐椰是说,不讨厌吗? 如果没有很讨厌是讨厌的意思,那不讨厌,是否对应着喜欢呢。 这样的思考只持续了一秒,方溧就恨不得原地扇自己一巴掌。 她在想什么呢,怎么能把这种关怀曲解成俗不可耐的东西,真的不应该。 齐椰即便说喜欢,大概也是感谢自己照顾她,除此之外,不能再有更多。 于是方溧只能说:“谢谢。” 谢谢齐椰是所有人里与众不同的那一个,不讨厌她。 只有谢谢吗? 齐椰认为方溧的答案很简单,也知道自己刚刚的话很大胆,可没想到,竟然没有掀起一点波澜。 没有波澜也好,她和方溧之间的差距太大,年龄也好,思想也罢,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拉近的。 不过,她考完试后就摆脱束缚了,到那时候,所思所想兴许又会和现在不同。 没什么好伤春悲秋的。 踩着月色到家,今夜没有数星星的机会。 天上蒙着一层灰,方溧莫名觉得,她被天气影响了,没由来地低落。 “这几张通知要家长填,你可以填吗?” 齐椰询问,但已经把笔准备好了。 “嗯,没问题。” 齐椰去倒水喝,方溧捏着笔认认真真地写下自己的姓名、联系方式。 写完后,她翻出小夹子把几张纸夹在一起,又拎起齐椰的书包,想要把东西塞回去。 刚拉开拉链,就看到几张摊开的漫画彩页,光线太暗,方溧一时间看不清是什么。 等齐椰端着水杯走出来,就见方溧盯着她的书包蹙眉,表情有些复杂。 “怎么了?”她莫名紧张。 “齐椰。”方溧喊了她一声。 齐椰的心一沉。 这下可以确定,书包里的东西被方溧看到了。 她窘迫得想躲,却又被那人的眼神定住,只能强装镇定。 对峙过几秒,方溧换了神态,笑得柔和轻松:“我签好了,纸帮你放在夹层里,明天到学校别忘了在哪。” 哦对了,你那本少儿不宜的漫画,先没收了。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久等啦来更新了! 大家晚上好呀~ 今天也希望大家阅读愉快,心情舒畅! 段评已开,欢迎互动 第6章 做一场梦 送齐椰入校,方溧看着她的背影。 灰蓝色的书包没有好好背,只用手提着最顶端的小圆环,另一手忙着拿学生证出来给门卫检查。 头上还扎着新买的浅色皮筋。 兴许是门卫阿姨说了什么好听的话,齐椰被逗笑了,腼腆地抿抿唇,走过安检门时步履轻松。 步入高三,学生们大都因为各种原因愁眉苦脸,生怕在将来的分水岭上行差踏错。 怕的不是虚无缥缈的未来,而是来自周围人的失望。 但齐椰不一样,她总是表现得热情饱满,好似上学不是什么让人痛苦的事情。 毕竟,即便结果不好,也没有人会因此责怪她,表面上只为自己而活的人,少了很多莫须有的压力。 昨夜睡觉前,齐椰说已经进入最后一轮复习。 因为好久不在校,跟老师的节奏有些吃力,方溧当下就懂了,要给她找个老师补习。 齐椰扭捏地回了句好。 她很不好意思,因为原本就欠方溧不少钱,债款随着时间不断递增,不确定之后能不能还完了。 而方溧只觉得欣慰,同时又很感谢,因为齐椰的出现,她才体验到什么叫信赖。 如果大家都认为她是一块裂口的瓷瓶,那么只有齐椰愿意将她从地上捡起来。 一点点修补好后,还笑盈盈地说这是独一无二的。 小瑕疵反倒成了不可忽视的美。 在学校对面的早餐店补了几口米粥,方溧白天不打算回镇子,开车赶到曾经工作的地方,徊城剧院。 剧院占地不算大,但规格不低,装修也很有风格。 绕过正门,方溧借着从前对这里的熟悉,从员工通道向一侧的辅楼走。 太久不来,她都有些记不清是几层,进电梯的时候,恰巧碰上好友。 “你怎么跑这里来了,回心转意啦?”孔寒臻满脸惊讶。 前段时间和方溧喝过酒后,她以为至少半年都不会见到,没想到在工作的地方碰上了。 “找你有事,办公室能进吗?”方溧面色倒是坦然。 孔寒臻低头笑了:“办公室原本就我们两个,你走之后,这么久也没人填缺。” 方溧很奇怪:“没有招新?” “别的位置招了,但这间办公室就是不来人,空落落的。” 言下之意是,希望方溧回来。 方溧不吭声了,她不说话,孔寒臻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很自然地刷手机。 电梯停在六层,孔寒臻用工卡刷开门,请方溧进去。 “我的东西怎么还堆在这里,不影响你办公吗?” 方溧刚坐下就看到一角的几个纸箱,封条上有她的名字。 “你的本子、之前的手稿和废稿都还在,舍不得扔。” 孔寒臻是与方溧同一年进入徊城剧院工作的,两人专注创作,多少有些惺惺相惜,很聊得来。 即便之后方溧因为有些不愉快离职了,后续联系也不多,孔寒臻依然默认彼此是好友。 提到稿子,方溧的脸色没变,但孔寒臻猜到她不想聊这个,于是转移话题:“你说有事,是什么事情要我办?” 和剧院相关的,她都能做到。 方溧的眉眼松快了些,“我记得你之前提过,有个老同学在徊城办了教育机构对吧?我想要两个女老师,能到溧水一对一辅导的。” “去你家?” “嗯,你知道的,我家现在多了个学生,马上要高考。”提起齐椰,方溧的语气柔和很多。 孔寒臻了然:“到溧水有些远,按小时收费的话会贵一些,可以吗?” “只要能帮到她,价格不是问题。” 孔寒臻记下她的要求,“找到后我给你联系方式,你们沟通就好。” 谈好这个,气氛有些沉默。 不太想冷场,孔寒臻只能找些方溧感兴趣的内容:“那孩子是叫齐椰吗,前一阵子你说她不愿意待在溧水,现在呢?听你的语气,你们相处得不错。” “还可以,她可能不喜欢溧水,但也没得选。” 齐椰很聪明,不会做对自身不好的事情。 在得知方溧全然没有恶意后,尽管嘴巴有时是硬的,但已经认清现实。 “说得也是,她们家欠了你多少?”孔寒臻有些好奇。 如果只是一二十万,也不至于把孩子抵过来。 “不是很多,可以换徊城两套房。” 方溧讲得轻松,不知道是不是在开玩笑。 孔寒臻轻轻吸了口气,“挺多的。” “之后呢?”她又问。 方溧垂眸,思考了几秒:“走一步看一步,我可能会供她到大学毕业。” 等齐椰大学一毕业,她们大概就不会再联系了,和人维持长久关系是她不擅长的事情。 孔寒臻觉得方溧是在做慈善,但忍着这样的想法没有说。 和方溧共事两年,知道她不是多管闲事的人,既然愿意照看,那就是上心了。 “嗯,有空一起吃个饭?” 方溧想孔寒臻或许是在跟她客套,很贴心地婉拒:“不了,齐椰怕生。” 孔寒臻没再说话。 在办公室坐到中午,方溧觉得气氛太压抑,干脆找借口走掉。 等齐椰放学的时间,她去周边几个书店转了转,买了些健康向上的热血漫画。 昨晚在齐椰书包里看到那张彩漫,方溧其实不觉得奇怪,毕竟谁没有好奇过? 可怪就怪在,齐椰看的是两个女人,这让她心中警铃大作。 但只能装作无事发生,不想让两个人都尴尬,现在回想起来,确实不太对。 还是要找机会问问的。 快要六点。 齐椰将当日的任务做完,找出册子打算额外做一些题,在翻书包的时候,不由得想起被方溧收走的漫画。 尺度很大,放在网络上都需要厚码的程度,实在不雅观。 方溧会怎么想? 在她表现出一点点不乖的时候,她的伪装破掉了,她不那么完美了,方溧还会觉得她是个好孩子吗? 但是不重要。 如果可以,齐椰才不想方溧只把她当个小孩子看。 坏一点,或许更有吸引力。 对待学习向来认真的人,走神了一整个晚自习,习题册只零零散散圈了几个选项,大题一个字都没写。 晚修结束的铃声响起。 齐椰回过神,在心里痛骂自己被某种欲望熏心,因而影响学业。 深刻反思两分钟,她收拾书包,在想方溧今晚会买什么宵夜吃。 回溧水的路上下了雨,停好车,从镇子入口到西头小院这么一段路,足够将两个人都浇得湿透。 “买的汤粉凉了。” 齐椰躲在她的外套底下,忽然说。 方溧被雨水迷了眼睛,随意用手背蹭了蹭,依然要回这句无厘头的话:“凉了就不好吃,没关系,回去再给你煮。” 齐椰将外套往方溧的方向拉了拉,“不麻烦吗?” 你不是最怕麻烦吗。 方溧脚步一顿,柔声道:“你想吃就不麻烦。” 根本不用问。 方溧知道齐椰是故意这样说,但背后的心思她这会儿不想深究。 走进院子,雨势比刚刚小了一些,方溧将外套扔进盆里,才发现内搭也湿透了,紧巴巴地贴在身上。 齐椰理了理头发,抬眼看过去,欣赏到一片自然曲线的美丽。 她莫名觉得脸热。 于是低下头,明白夏日的雨水原来不能降温,只是太潮湿,让她冒出好多不该有的梦幻泡泡。 而方溧,似乎注意到了她的视线,但很仁慈,并没有戳破。 这场梦可以一直做下去。 把头发扎起一点点,方溧转身进卫生间,隔了几分钟才出来:“我放好热水了,你先去洗澡。” 齐椰见她头发还在往下滴水,有些犹豫:“你不洗吗?” “你先洗,你洗过我再洗。”方溧轻轻蹙眉。 这有什么好问的,难不成要一起洗? 其实一起洗也没什么,齐椰愿意吗?肯定又要害羞的。 但这次她的预想又出现偏差,因为面前的人已经走近,很小心地商量:“我们一起洗吧。” 一起洗,可以节省时间。 一起洗,另一个人就不会因为等待感冒。 方溧神色不变,只是盯着齐椰,想看看她脸上有没有什么端倪。 但很可惜,看到的只有一张无辜至极的脸。 天真可爱有,藏着掖着的计算兴许也有。 “你确定要和我一起洗?” 她用牙齿捻了捻下唇,才问。 齐椰点头,笑眯眯的:“嗯,不可以吗?” 为什么不能一起?没理由的。 浅淡内敛的酒窝真是武器,把方溧的云淡风轻扎出破碎的口子。 她轻笑一声,发现耳根有些细微的痒,而这仅仅是齐椰一句反问的威力。 好啊。 有些人真是表里不一,不如看上去那样乖,她稍一放松,就踩到布置好的陷阱了。 方溧抿了抿唇,恢复了轻描淡写:“当然可以,进去之后我帮你擦背?” 擦背?不好的吧。 齐椰只是过嘴瘾,没想真的付诸实践,可方溧当真了。 于是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在卫生间里,齐椰像个熟透的虾子一样,任由方溧擦胳膊擦背,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觉得痒了,就躲一下,但会被方溧用训斥的口吻说别乱动。 一被训,就更害羞。 烦死了。 干嘛闲着没事嘴欠,齐椰想死的心都有。 冲掉手上的泡沫,方溧瞥了眼她还在泛红的脸,幽幽问:“至于吗?” 不就是一起洗个澡,至于这样害羞吗? 既然害羞,刚刚又为什么使坏呢? 还以为有多大胆子,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什么至于?” 齐椰装不懂,其实是害羞到没办法多说。 方溧拎了拎嘴角,也不拆穿,从柜子里找出一条浴巾递过去,说:“冲干净了,你先出去找衣服换吧。” 不逗人玩了,显得她很没良心。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久等啦来更新了! 晚上好呀大家 今天也希望大家阅读愉快,心情舒畅~ 段评已开,欢迎互动 第7章 天公不美 做人做事要讲良心,偏偏方溧是没良心的那一类,因此很难有压力。 面对齐椰,她已经收敛很多,尽量表现得温和矜持。 洗澡就是单纯洗澡,不会出现多余的想法,擦背时也擦得很认真,目不斜视。 反倒是齐椰,瞥她一眼就要脸红好久,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不晓得在想什么不该想的。 在院子里时看得明目张胆,这下没了衣服遮挡,就只敢偷瞄了。 齐椰格外害羞的原因,方溧能猜到八分,又实在不敢认同这危险的八分。 她特地在卫生间里多待了几分钟,希望能给外边的人一些缓冲时间。 将用过的香皂归置在盒子里,又擦好台面上的水渍,方溧才推门出去。 雨已经停了,氤氲的热气侵袭,刚洗干净的皮肤漫上一层黏腻。 溧水的夏季很长,长到让人无法忍受。 却又因为有这样的长夏,使这里多了几分独特的浪漫氛围。 有许多见不得光的心思,也能在暴风骤雨里藏得很安稳。 星星也好,人也罢,都是如此。 方溧用食指挠了挠眉心,抬眼看正站在院子里吹头发的人。 过肩几寸的发丝湿答答的,头顶快要被吹干,齐椰皱着眉,鼻尖沁着很浅的红,大概是被热风冲到了。 觉得热不能切换温度吗? 很呆,没有一点生活常识,也不知道从前过着怎么样的好日子。 方溧看了几秒,走过去,将齐椰手中的吹风机拿走。 “身子转一下。”她指挥,伸手插进齐椰发间,皱眉道:“开热风的话,里层还没有吹干,你就先出汗了。” 后颈的汗意方溧感受得到。 齐椰被她这样一说,以为她嫌弃自己,顿时窘迫,想走。 “站住,你干什么去?” 方溧轻轻捏住她后颈。 这是用行动表示自己不介意这点湿痕。 齐椰立马不动了,她看不到方溧的表情,有些忐忑:“又不冷,自然干也行。” “不行。”方溧不认同,忍不住提醒:“不吹干会偏头痛的,你想之后喝中药调理吗?” 不用猜就知道齐椰一定怕苦。 爱吃甜食的人,对苦的忍耐度大都很低。 至于齐椰为什么爱吃甜的,方溧是从夜宵规律里找到的。 有时买太咸的,齐椰不喜欢,装模作样吃几口就讲饱了。 但如果买糕点,即便没胃口,她也要捻着一块吃干净,最后会嘴很甜地夸一句,问谁这么会买? 是模棱两可也不太真心的夸赞,方溧照单全收。 吹好头发,几阵风刮过,不太凉爽。 方溧开口,第四次邀请齐椰和自己同住。 她以为经过今晚,两人的关系要比从前好一些,毕竟坦诚相待过,躺在一张床上应该不算难事。 穿着睡衣,只露脸,这样总可以接受吧? 谁知齐椰还是拒绝了,理由正当:“不用,我屋里的空调扇很凉。” 拙劣的借口。 方溧自己的东西自己清楚,空调扇顶多比电风扇凉快一些,实际上起不到多大的降温作用。 如果齐椰继续嘴硬,她就要考虑,找师傅再装一台空调,但外机隔不了太远,夜里睡觉会被影响。 不管怎么说,齐椰还是和她住一间更合适。 从前都是方溧独占这座院子,除了她的卧室,其余房间都是摆设。 没想到会有齐椰,没想到会有另一个人陪伴,多费些心思也是应该的。 沉默几秒,方溧不想再劝,只是说:“今晚可能要打雷。” 电闪雷鸣,噼里啪啦,很可怕的。 等入了夜,自己睡着后,有些人想卷着被子过来可就不行。 “天气预报有说吗?”齐椰果然上钩,不放心了。 会打雷吗? 会给她一个合适的契机,跟眼前的人同住吗。 方溧敛眸,眉毛似乎因为忍笑在动。 “天气预报没说,我说的。” 齐椰有些嗔怪地用上目线瞪人,偏偏这样是仰视,无故带上一些委屈。 “骗我很有趣吗?”她质问。 没有生气,只是觉得方溧不能一直逗弄她。 除了好玩,就没有什么别的吗? 确实,在家里养一个随时都能逗一逗的小孩子很有趣,齐椰又能理解了。 只是这份理解中带着苦涩,她还没忘,自己欠方溧一个天价数字。 地位不平等也是正常的,根本没有理由抱怨。 方溧瞥她一眼,心忽然很软,但还要装聋作哑:“时间不早了,回去休息吧,明早还要上学呢,小学霸。” 这称呼是方溧现想的。 班主任有时会将随堂小测的成绩发给她看。 各个科目,齐椰几乎都能拿到全优。 偶尔会发挥失常,但展现的分数也很耀眼。 可以想象到,齐椰在从前的家里,一定不需要家人多操心。 她是那种很典型的好小孩,乖巧懂事,成绩优异。 思及此,方溧更加不爽那从未见过的一家人。 夜里没有打雷,第二天阳光夺目,是个让人憎恶的大晴天。 天公不作美,方溧还是没有得到和齐椰同眠的机会。 早餐是煎蛋和一小碗清淡的牛肉粉。 昨晚没吃到,今早补偿一下。 齐椰洗漱后看着还是不清醒,坐下后先咬了煎蛋,就用筷子夹粉吃。 “熬夜了?”方溧问。 手机都是齐椰自己掌控,见她这么困,方溧以为她偷玩手机不睡觉。 齐椰摇摇头,含糊着回答:“没有,失眠了。” 答完话,她在想牛肉粉很好吃。 “周末带你去医院看看,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 方溧想了想自己看过的报道,有许多小孩就是在这时想不开的,最后酿成悲剧。 齐椰虽然看起来开朗,但说不定是报喜不报忧,偷偷难过又不说,必须重视。 “不用,哪有这么严重。” 齐椰觉得方溧太夸张,去医院看什么,精神科吗? 听她这么说,方溧悬着的心放了放,开起玩笑:“那就是看手机了。” 其实她想问齐椰,是不是在网上看那种不良漫画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好像有点不礼貌。 “也不是,一直做梦,我睡不着。” 具体做了什么梦,齐椰难以启齿,只能小口喝汤掩盖心事。 方溧没看出不对,催她吃快些,不然又要迟到。 到校门时,齐椰塞给方溧一根棒棒糖才进校,讲她没吃早饭,不要低血糖了。 被关心的人还在状况外,低下头看,糖是荔枝味的。 中午来了客人。 方溧心情好,破天荒地买了菜回父母家里,嘴里含着折断棒子的糖,说要打下手做饭。 方溧爸爸像是见了鬼,直问她是不是发烧了,何粤将他赶到一边去,拉着方溧进厨房。 她边洗菜边打听:“你和那孩子蛮融洽的是吧?接纳人家啦?” 方溧没忍住夸一嘴:“还行,她性格很好。” 不只是性格好,各方面都省心。 “我前两天和你爸爸商量,看要不要把她的户口转过来,和你一个本子,怎么样?” “转户口?”方溧愣了愣,又问:“以什么关系?” “姐妹啊,你大她六岁呢,说出去,就当你是她的亲姐姐好了。”何粤安排得理所当然。 方溧知道何粤没说错,但,她不想。 亲姐姐这三个字很刺耳,不好听,让她有很重的道德负担。 于是随口拒绝:“不着急,等她考完试再说,现在一转,好多东西要换,麻烦。” “也是的喔,那等六月份你带她去办好了,我和你爸爸也不熟悉这些。” 何粤越说,方溧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就越浓,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不想和齐椰扯上亲缘关系。 将鸡蛋壳扔进垃圾桶里,她蹙着眉,声音很淡:“到时候再说吧。” “行,都听你的” 何粤见她脸色一般,不好再提了。 炒完两个菜,方溧解下围裙,催着何粤一起去客厅吃饭。 她在家的时候,即便有客人,饭桌上也不会见酒和烟。 吃饭就只是吃饭,想谈天说地就到外边去。 方溧爸爸在领教过女儿的尖锐后很懂收敛,几乎不会有任何怨言。 饭吃了一半。 咽下一口温水,方溧把筷子放好,语气平静地说自己吃饱了。 正大快朵颐的客人很感慨,对何粤讲:“你家女儿平常肯定没有好好吃饭,瞧瞧都瘦成什么样了!” 方溧有那么高的个子在,但身形确实单薄。 “肠胃不好,吃多了要不舒服的。”何粤帮方溧回答。 方溧在一边不说话,很浅地笑了笑。 嘴巴似乎还残留着荔枝糖的清甜味道,她想着齐椰,此时听什么话都不恼。 暗红铺满天际,白日悄悄退幕。 窗外几片树枝上带了点绿,十分扎眼,在枯燥无味的考试中也算风景。 齐椰早早停下笔,掐表等最后的五分钟。 模拟考了一整天,她这会儿没什么力气,但偏偏很精神。 “停笔,考试结束。” 监考老师发完话,整栋楼都躁起来。 齐椰收拾自己的笔袋与试卷,塞进书包后打算去食堂一趟。 因为方溧常给她带夜宵,有时她就不吃晚饭,但今天不行,需要补充力气。 学校里能与齐椰同行的人不多,虽然她好相处,但成绩好又爱学,就注定不怎么受欢迎。 家里破产的消息也不胫而走,总有人偷偷说闲话,齐椰都装作没听见。 只是偶尔会在自习时伤神,反应过来后又提醒自己,不要为不值得的人和事掉眼泪。 坚韧的内核是齐椰赖以生存的东西,她感激又庆幸,还好她是这样的人。 还好是这样。 不然,在被父母抛开那一刻,就会心碎到不能愈合。 可转念一想,齐椰又觉得,心碎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起码现在,她有方溧。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久等啦来更新了! 大家晚上好呀 今天也希望大家阅读愉快,心情舒畅~ 段评已开,欢迎多多互动 第8章 见不得光 装空调的师傅是在下午来的,干活很利索,话也不多。 齐椰拎着书包走进院子,一眼就看到自己房间外墙上的空调外机。 她有些惊讶,想到只是昨晚又拒绝了方溧一次,这样恰到好处的关怀就已经做到位。 看来在学校时她思考得没错,有方溧的话,连伤怀都显得矫情。 齐椰原本还觉得自己见不得光的心思很恶劣,很难堪。 方溧或许只是本性善良,见她可怜,想要帮助她而已。 她却想了太多不该想的。 但若是将自己悲催的经历与方溧的“好”掺杂在一起,产生这样的感情似乎也是情有可原。 方溧能够理解的吧? 哪怕觉得她幼稚或是不可理喻都好。 总比视而不见来得强。 走神的片刻,方溧已经从厨房端出两碗提前煨好的汤,喊她过来吃。 齐椰在学校吃过了,这会儿不太饿,但还是拿起勺子喝汤,也没忘夸一句好吃。 “中午回家一趟,我妈说想把你的户口移过来,你怎么想?”方溧试探着,声音有些低。 商量这件事,她真的没办法表现得落落大方。 齐椰这边如果愿意,考完试后就必须带她去办了。 其实是好的,只要户口转移过来,她们就是真正意义上的一家人。 可成为一家人有很多方式,一定要是这种吗?方溧反复问自己。 质问的同时,又幡然醒悟。 是的,除此之外,没有更好的成为家人的方式,她不能那么自私。 也蛮好笑,明明之前和孔寒臻说话时,方溧还在想,这段关系到齐椰大学毕业后结束就好,没有长久维持的必要。 可看着眼前的齐椰,方溧怎么都不可能再说出那番言论了。 齐椰沉默了几秒,再抬眼,拒绝得果断:“先不要。” 汤粉表面闪着几缕油花,是好吃的象征,但她不想吃了,无端觉得油腻。 此刻,在方溧面前,齐椰忽然很想散发一些坏情绪,但又怕眼前的人接不住。 她不要方溧变成她的家人。 她宁愿她们之间的关系只是债主和不得不被收留的麻烦。 毕竟不受限制,就还有无数种可能。 方溧闻言,松了口气,笑盈盈地说:“嗯,那就不急。” 什么都不急的话,就什么都不用考虑。 见方溧的态度很软,齐椰心底那点不安消散一些,她夹起碗中的一片肉,很自然地递到方溧嘴边。 “从早上到现在,一天了,你都没有好好吃饭吧?” 亲昵的动作做得太过顺畅,方溧几乎没思考,就已经张嘴含住那片肉了。 香味在口腔散发,和中午那颗糖一样让人欣喜。 方溧一时间忘了计较,忘了这样的亲昵其实是不应该的。 齐椰喂完她,又低头吃饭,嘴角还噙着笑容,没有介意筷子已经被用过了。 这点细节让方溧的心再度膨胀。 她们的某种情绪好像被连接在一起。 而仅凭一双筷子,就能达到这种程度的心照不宣。 夏日真的太慷慨。 既能包容横冲直撞的热切,又能融化藏在暗处的冷静。 一阵风将二人从不可言说的奇妙氛围中解救。 方溧在这时捏了捏自己的筷子,轻声道:“很吵。” 是说风动,也指自己的心跳。 这样的心跳,有吵到齐椰吗? 齐椰抿了抿唇,不再笑了,只是脸颊上的酒窝还在,一深一浅。 几息过去,看得方溧很想在她的酒窝中舀出一汪清泉。 “觉得吵,捂住耳朵就好了。”齐椰说。 她已经没有心思吃饭,全然注意方溧那张染了绯色的脸。 很漂亮,眉眼都在传情。 自己大概也有脸红吧?齐椰猜。 不太安宁的小院里,她们安静地、偷偷欣赏彼此。 如果眼睛能讲话,那此时一定是长篇大论。 第二天是周六,清早方溧接到孔寒臻的电话,讲已经帮她找好辅导老师,今明两天就能上课。 方溧似乎忘了自己婉拒过人家,随口客气:“多谢,有时间请你吃饭。” 那头停顿一秒,回了句好。 挂断电话。 方溧想安排齐椰出去走一走,总闷在房间里不好,学习也要劳逸结合才行。 齐椰没近视,但这段时间高强度用眼,方溧很怕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被应试毁了,那才是真的可惜。 “起床了。” 推开门,齐椰竟然已经起了,正靠坐在床上扎头发。 方溧看到她手腕上的红绳,之前没注意过,现在莫名觉得眼熟。 “什么时候买的?” 齐椰动作一顿,疑惑:“小时候就有,百日宴上有人送我的,怎么了?” 关于百日宴,齐椰完全没有印象,都是从家人口中知道的。 她出生之后百天,齐家在徊城办了一次,又回溧水办了一次,说是办给祖宗看的。 方溧摇头:“没事,和我的那条有点像,随口问问。” 不是像,一模一样。 等齐椰收拾好,走到院门口,就见方溧抱着两个头盔。 她稍稍拧起眉头,不解:“要骑你的机车吗?” 齐椰记得,她已经表达过对机车的不喜欢。 方溧伸手揉平她眉眼间的沟壑,勾引:“你真的不想试试?” 齐椰躲开方溧的手,又看看那辆安静等待的车,心中几番纠结,还是答应:“可以试试,我要是不舒服,你就停下来陪我走。” 方溧爽朗道:“没问题。” 在上次齐椰离家出走的那条小道上骑行,方溧将速度控制得很好。 “搂着我。”骑到半路,她说。 “什么?” 齐椰没听清,又或是听清了,不想认。 方溧停车,扭头:“你的听力很好。” 方溧有看过齐椰的体检报告,各项指标都健康,这会儿没有大风,不该听不见这句话。 “.....不抱你可以吗?”齐椰又在难为情。 她属实是个矛盾体。 暗戳戳引诱时胆子很大,可一旦放在明面上,就要退缩很多。 方溧今日出门时穿的衣服,齐椰很喜欢。 形状不太一样的吊带,低腰牛仔裤,腰腹都露出很大一截。 齐椰刚刚没坐稳,下意识伸手碰到时都觉得烫,何谈搂上去? 方溧却在这时强硬:“不可以。” 她想对齐椰说,不可以不听她的话。 “哦。” 齐椰暗自纠结一会儿,两手慢吞吞地圈住方溧的腰。 这才感觉到方溧的皮肤很紧实,没有多余的肉,摸起来手感也好。 但她不敢多摸。 方溧重新发动车子,还好有头盔,遮住了她脸上至少一半的得意表情。 为什么一定要骑机车出门呢? 就是为了这一刻,她与齐椰能靠得近一些,但这样的靠近恰到好处。 对她,对齐椰来说,都在合理的范围。 “你有骑车带过别人吗?”齐椰忽然很好奇。 方溧骑车的模样很潇洒,那么她的后座有过别人吗? 有人也像自己这样,环住过她的腰吗。 “带过。”方溧不习惯撒谎。 能和她亲近到如此程度的人屈指可数,在齐椰之前,大概也只有孔寒臻。 但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她们是朋友,现在也生疏很多,几乎算不得了。 齐椰抿了抿唇,计较:“也有让别人搂过?” “是朋友。” 方溧稍稍提醒她。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提醒这一句,但就是下意识地担心,怕齐椰说出不符合她们此时状态的话。 边界是很重要的东西,方溧摸不清,但又要固执地恪守。 齐椰很聪明,不会自讨没趣。 她敛眸,挽住方溧的手臂悄悄松开了。 “嗯,是朋友的话,搂一搂很正常。” 特别要好的朋友,开玩笑时亲个嘴也不奇怪。 齐椰可以理解,但不代表能够轻描淡写,谁让这个对象是方溧呢。 她意识到自己已经错过好多和方溧有关的世界,并且不可能再体验到,顿时有些失落。 方溧透过镜子观察到齐椰的小表情,心情很好地扬扬眉头。 又假装好心地宽慰:“出来玩就高兴点,到了徊城,我请你吃午饭。” 齐椰陪她不正经:“要吃大餐。” “嗯,一定是大餐。” 不是大餐就拿不出手。 方溧带齐椰到徊城消费水平很高的餐厅吃饭。 如果她还在上班,一定舍不得来这里。 齐椰从前跟家人来过这里很多次,很熟悉,餐厅的服务生看到她,态度热切。 “齐小姐没和家人一起来?” 齐椰愣了一下,看向方溧:“这不是和姐姐一起吗。” 本该引起忧伤的问题,被她轻易化解了。 服务生也跟着瞥了眼,立刻说了声抱歉。 他从没见过这位,估摸着可能是齐椰的表亲。 齐椰这一声姐姐又乖又软和。 听得方溧的心像被浸在温水里,不上不下,却又不到翻滚的程度。 她开口,承认得大方:“嗯,我是她姐姐。” 不是那种一般意义上的姐姐。 虽说不想认证亲缘关系,但这样不清不白的姐姐还蛮好听,方溧愿意接纳。 齐椰含着笑,和她在靠窗的角落坐下。 方溧对这里的所谓高雅不大自在,于是让渡点菜权:“想吃什么就点。” 齐椰没吭声,对着菜单看了几眼,选的都是方溧可能爱吃的。 她跟着方溧吃就好。 服务生记好内容,给二人上了前菜,有些繁琐。 “不喜欢这里的气氛吗?”齐椰小心地问。 方溧嗯了一声,是有点。 但不想齐椰扫兴,语气就不太着调:“为你豁出去啦,从前都不敢进来。” 这话一听就是在哄人。 揣着一身存款,哪有不敢进的店? 明知道是这样,齐椰还是很给面子地笑了,又红着脸对方溧说一句谢谢。 “之后我带你去看校庆好吗,就当是谢谢你请我吃饭。” 方溧抿了口水,疑惑:“校庆?” 齐椰算了一下,声音小了些:“嗯,五年一次,刚刚好赶上。” “同学都带家人一起,我只能邀请你。”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久等啦来更新了! 晚上好呀大家 今天也希望大家阅读愉快,心情舒畅 段评已开,欢迎多多互动 第9章 不能免俗 我只能邀请你。 齐椰说这话的时候,神色是正常的,看不出不对,可方溧忽然觉得她很可怜。 故作平淡的语气可怜,孤零零地一个人也可怜。 与她年纪相仿的同学一定都有家人陪伴,有父母疼爱。 在学校里或许会侃侃而谈,毫无顾忌地表达被爱的幸福。 而齐椰不能。 聊起家人,她只剩下忧伤和愤怒。 可不止一个人在愤怒。 因为没有感受过细腻的呵护,所以看到该被爱的人不被爱时,就本能地反感。 方溧在这一刻后知后觉。 原来自己也会不受控制地跟着齐椰的情绪走。 第一天见面时,只觉得很麻烦,十分讨厌那种被打搅的感觉,后来就变了。 想要靠近,想要帮助。 方溧不是什么善良的人,甚至有时候过于淡漠。 极端的淡漠会演变为冷淡,漠不关心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这些天生的毛刺固然厉害,但在面对齐椰时,全都进化为柔软的绒毛,挠得别人心里痒痒的。 就当是在做一场莫须有的善事,方溧这样提醒自己。 既然别人都说她德行有亏,那她就做些好事来补偿。 溧水的部分原住民在出海前有习俗,要去镇子东头的老祠堂办一场仪式,以求得到庇护,保佑无虞。 而这种重要的、又带着一些迷信色彩的仪式,通常不会让方溧参与。 她的父母可以,但她不行。 那时还小些的方溧大概也和齐椰一样,满腔不平,想问一句,凭什么。 可答案是最不重要的,因为事实已经无法改变,伤害也是。 “好,到时候我陪你一起,要多久?” 齐椰见她应下了,很高兴:“半天,不会浪费你太多时间。” 校庆流程都是千篇一律,可能还有大会跟经典的卖书环节,她很怕方溧因为无聊而后悔出席。 进行到一半就离开的话,齐椰觉得尴尬。 她不想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 “不是浪费,你们的校庆应该很有趣。”方溧的神色松弛下来。 把时间花在齐椰身上不算浪费,她本身就无事可做,与其整日躺在家里,多出去走动反而有好处。 溧水常有明媚的阳光,而小院的卧室却照不到。 在昏暗的环境里生活久了,想不沾上阴霾都难。 方溧想,还好,齐椰这一朵向阳花来了,推着她袒露在阳光下,享受温暖。 这份温暖有时会烫到人,但习惯后就不好离开了。 正因如此,才需要警惕。 一不小心就彻底沦陷,想回去都难。 饭后,方溧说想看看置物架,两个人转悠到当地的二手家具市场。 “电视机要吗?”她问,语气轻松得不像样。 从早上出门到现在,齐椰能明显感觉到方溧的心情在变好,但不知道是为什么。 她用遥控点了几下,口吻带着调侃:“买电视机,从你嘴里说出来,好像比买菜还简单。” 好像在菜市场问,排骨要吗? 可排骨几十块钱一斤,电视机却要好几千。 方溧听完弯了眉毛,眼睛都亮了一些,很轻地笑问:“电视机很贵吗?” 如果是对自己,她不会那么舍得。 方溧从小就意识到自己家和镇子里其他户不一样,但她不是很爱铺张浪费的人。 就连父母住的屋子都不算新,装潢也很朴素,每周给她的零花钱不过二十三十元。 比普通人家的小孩子多上一些。 认识齐椰后,方溧才有那么一点大方了。 小朋友从前过的日子已经超越很多人,到了自己这里,不能过得比从前差。 “现在看来很贵,我还不会赚钱。” 齐椰听出方溧话里的中肯意思,不置可否。 可在自己还捉襟见肘的情况下,真的不想再叠加债款。 方溧总是有很多理由:“送你当礼物。” 礼物就是一份心意,齐椰总该接受了吧? 齐椰睫毛动了几下,眸中的情绪很深,“送礼物要有原因,你的呢?” 不是节日,也不是生日,更不是纪念日,方溧送她哪门子礼物呢。 处于她这个阶段的人,对于礼物总是赋予许多不该有的梦幻色彩。 就好像只有和暧昧与爱情交缠在一起,才更具张力,更神秘,更让人心生欢喜。 齐椰虽然早熟一些,也不能免去这样的俗气。 她在期待,很隐秘地、小心地,却又无比笨拙。 “齐椰。”方溧瞥她一眼,忽然正经起来,问:“你今年多大了?” 你还记得,你比我小很多吗。 相处这么久,有所依赖也是正常的,说不定这是面临高考时,一种独特的解压方式。 将过度紧张的神经分出来一些,寄托在自己身上。 可这是假的,等压力消失不见,这样的解压方式也会跟着不见。 方溧没齐椰那么天真,不会总把事情往圆满的方向想。 毕竟世上难有圆满。 “和你一样,是成年人啊。” 她生月早,虽然还在上学,但已经跨过成年那一道门槛。 齐椰也还没忘记,要缩小和方溧的年龄差距,绕开具体的数字。 这点差距很客观,影响她贪恋美梦。 “你比我小这么多,严格来说也还是小孩子,我送小孩子礼物需要理由吗?” 主动权的让渡其实很轻松,全看方溧想或不想。 比如现在,她不想遵守游戏规则,就搬出年岁压制所有幻想。 一份礼物而已,也可以说是对好学生的奖励,不是吗?哪里需要什么复杂的解读。 齐椰被她压制得无法动弹了,瞬时清醒一些,觉得难堪极了。 她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嘴唇,艰难道:“你想买就买吧。” 这样的语气,好像一只失意的小猫,被最讨厌的水浇了全身,再也活泼不起来。 方溧也受到影响,但不后悔泼人冷水。 她很担心齐椰将对待学习的认真态度用在她身上,那就不好收场了。 那台电视机还是买了,老板承诺第二天找人上门安装。 后来的行程,两个人都没说什么话。 方溧依然大方,见什么都要买,齐椰要么说好,要么不吭声。 返回溧水的路上,齐椰一直都坐不太稳,害怕颠簸,但始终不愿意再去搂方溧。 没有像出发前说的那样,觉得不舒服了,就停下来散步。 她不确定,方溧现在有没有好心情理她。 到家时才四点,齐椰换过睡衣,在院子里背单词,随口问什么时候能补习。 方溧哑然一笑:“我现在帮你约,希望来得及。” “谢谢。” 齐椰的语气很淡,带着些疏离。 方溧假装看不出来,上手捏她脸,被人瞪着眼躲开了。 辅导在齐椰的房间里进行,要两个小时,方溧不好去打搅。 今日出行实在不算愉快,而不愉快的根源就是她。 明知症结在哪里,方溧却不能解开。 她也没多舒畅,心里的郁闷比齐椰还要多,但不同的是,她还要多承受一份特殊的煎熬。 那种来自道德深处的,谴责。 没良心的人第一次被道德捆绑住,很离奇,方溧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在装矜持。 始终不舒服,在万般纠结之后,她拨通了孔寒臻的电话。 不到十秒就被接听。 “今晚有空吗?”她问。 孔寒臻看了眼日程,才回:“要到八点了,有晚会,找我散心?” 她太懂方溧,大概是想要喝酒。 方溧无声地笑笑,认为自己被她看穿也正常:“明天周日,不影响你进度吧?” “不影响。”孔寒臻很快说。 “好,那就八点,我到剧场外边等你。” “嗯。” 给齐椰补习的老师姓孙,经验很丰富,人也足够耐心。 “最近很累吗?”她轻轻提醒。 齐椰已经走神几分钟了。 “嗯,总失眠。” 齐椰面不改色地说谎,又在做她认为的坏小孩了。 不是失眠,是胡思乱想。 孙老师很关切:“这段时期很关键,挺过去就好了,你平常学习很用功吧?要劳逸结合,不能太累。” 聪明的学生一点就通,教起来很轻松,孙老师蛮喜欢齐椰。 齐椰又切换回乖巧的模式:“我会注意,抱歉孙老师,下次不会走神了。” 她说着还眨眨眼睛,很听话的样子。 “好了,我们继续。” 卡着黄昏的点,补习结束。 齐椰送孙老师到门口,折回来的时候,才发现方溧收拾得整齐,一看就是要出门。 她又变得和数星星那夜一样闪耀了。 “我煮好晚饭了,在厨房,你端出来就能吃。” “你不吃吗?”齐椰微微侧头,看着她。 方溧解释:“晚上有约了,你早点休息,不要等我。” 不要再像之前一样坐在门槛上,摆出受了百倍委屈的模样,让她心软。 可齐椰现在就很委屈。 在她看来,方溧先是用话语敲打她,之后又冷淡她,现在连晚饭都不愿意一起吃了。 并且要很晚才回来。 是因为她下午说的话吗?所以一直生气到现在,连表面的和谐都不想维持。 很没安全感,齐椰开口时带着忐忑:“为什么不要等?” 为什么,方溧总是在拒绝她。 为什么,她只是稍微往前一步,就像踩到重置点一样被扔回原地。 她做错了吗? 方溧用指关节抵了抵掌心,同她打哑谜:“什么为什么?” 能有什么为什么呢。 齐椰这么机灵,方溧不信她听不懂自己话里的意思。 如果听懂了,却偏要问,那就是还想试探。 不能养成这种坏习惯。 “没事。” 齐椰忽然觉得没趣,有种面子被扔在地上的感觉。 见她真的不高兴了,眼睛里的星星点点都消失不见,方溧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回来就很晚了,你明早还要补习,不早点睡觉的话,会没精神。” 补习的时候,孙老师悄悄发了信息,讲齐椰哪里都好,就是走神多些,让她留意,看能不能找些安神的方子调养。 高考在即,孩子的健康是第一位的。 方溧却觉得,精神和健康同等重要。 她的存在已经让有的人分心了,很不好。 听了这番疑似安慰的话,齐椰心里好受一点,又实在不想方溧走。 于是抿抿唇,很不甘心地问:“可以不出去吗?” 不让我等你的话,你可以不走吗。 “我和别人提前约的,不好毁约。” 方溧没有退步,她急需一个放松的空间。 互不影响,这是接纳齐椰后,她在心里定下的不那么强硬的底线。 齐椰现在想轻易地打破这条线吗?不可以的。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久等啦来更新了! 大家晚上好呀! 今天也希望大家阅读愉快,心情舒畅~ 段评已开,欢迎多多互动 第10章 命中注定 一个人的晚饭实在无趣,尽管饭菜的味道没变,到齐椰口中仍是味同嚼蜡。 不够成熟的人是很容易受刺激的,方溧出门前的淡漠刺到齐椰心里去。 桌面上明明没有鱼肉,齐椰却觉得,有种鱼刺卡喉的不适感。 约了别人? 是故意的吧,故意要找人出去,故意不和自己吃这顿饭。 是,她在越界,她话里有话。 可方溧就算不愿意,和她直说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冷处理呢。 齐椰有些泄气,又知道不能浪费粮食,气鼓鼓地将碗里的米扒了个干净。 她不满有什么用? 人家压根儿就不在意,更不会因为她的一句话改变主意。 别人的世界果然好难懂,弯弯绕绕的。 齐椰尝试用阅读理解的方式做题,题目是,如何将方溧的心撬开一个小口。 可惜第一次尝试就失败了。 月色刚刚好,冷冰冰的,在夏日映衬出一幅哀景。 方溧没着急出发,在镇子里漫无目的地散步,还不忘买根棒棒糖。 奇怪,吃过齐椰给的,就还想吃第二次,着魔一样,然而事实证明,她自己买的没有那么甜。 中途阿寻看到方溧,问她是不是心情不好,方溧点点头,阿寻欲言又止,还是转身走了,不想和她多说。 似乎是认为她本身就脾气坏,这会儿心情不好,更容易触霉头。 阿寻很老实,性子也温温和和的,但和镇子里其他人一样,爱随大流。 方溧能理解,见怪不怪了。 散步到父母家,她向何粤打听有关齐椰百日宴的事情。 何粤几乎不用想:“当然有的呀,那时候她才一点点大,瞧着粉白粉白的,都夸她呢。” 已经过去十几年,但像齐家一样做事高调的实在不多,何粤印象很深。 “我和她见过吗?”方溧好奇。 何粤还原出一点细节:“你记不清也正常,当时你还和她姐姐疯着玩,害我和你爸找了好久。” 方溧看了何粤一眼,淡淡地问:“她还有姐姐?是亲的吗?” 何粤很奇怪:“你不知道?” “我哪知道,她没和我提过。” 涉及家庭,两个人之间说得本就不多,再私密些的事情,方溧无从知晓。 原来齐椰是有亲姐姐的,所以更用不着她来取代这个位置。 “齐天水带一家人搬进城之后才有了齐椰,从那时候他就开始赌了,不过运气好,一直没见赔。” 何粤说起来也很唏嘘。 在她看来,齐天水如果不那么贪心,之后家里几代人都能过得很滋润。 前半辈子那么努力,后半辈子输得精光。 完全是糊涂。 “现在看来,运气也没那么好。” 赌徒。 方溧是了解的,这种人一辈子都不可能改。 住在溧水,她见过太多因为嗜赌身败名裂的人,只不过这一次,这样的灾难落在了齐椰头上。 她不是犯错的人,却要承担很重的后果。 何粤讪讪一笑:“是嘛,运气差一次就毁啦。” 方溧点点头,又将话题绕回去:“齐椰姐姐多大了?” “二十八九了。”何粤只算了个大概。 “她姐姐也不管她吗?” 方溧刚问出口,就意识到不太对,即便是亲姐姐,也没有义务一定要照顾妹妹。 “不清楚,上次来也没见到,齐纤上完学就出国了,和父母很不对付,不一定知道家里出事了。” 方溧明白,大概是跟家里割席了。 那齐椰不同她提也是正常的,因为没有那么熟悉。 她不由得思索,如果齐家真的疼爱孩子,为什么舍得抛下齐椰,又为什么让齐纤背井离乡呢。 越想越乱,方溧叹了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事。 她犹豫了一会儿,从口袋里翻出红绳,问何粤:“齐椰怎么有条和我一样的?” “红绳是我们家给她的礼。” 参加百日宴的人或多或少都要送一点礼,何粤当时准备了几个红包,又帮方溧准备了一份。 是专门为小孩子祈福的红绳。 她总共编了两条,里边分别夹着两粒金,一条方溧已经戴在身上,一条要给齐椰。 “我当时让你去戴你还不愿意呢,躲在我身边,但是又好奇,伸手碰碰人家的脸,贼兮兮地笑。” “......” 抛却自己摸人家脸的那句话,听何粤说完,方溧不知道该怎么描述现下的感受。 要说奇妙吗?似乎不合适。 但也不算错。 她与齐椰互不相识,却戴着一模一样的东西过了十几年。 迄今为止人生中的重要阶段都在错过,又以一种命定般的方式遇见。 其实挺可贵的,这种缘分很难碰到。 思及此,方溧没那么心烦了。 “谢谢妈,我知道了。” 说着,她顺手把红绳套回腕上,将结收得很紧。 何粤觉得女儿有些反常,放在以前,她对往事不感兴趣,甚至抵触。 可今天竟然主动问了,这会儿脸上还有一点点笑容,好像一提到齐椰,她就乐呵呵的。 是错觉吗? 没等她再多说一嘴,方溧就讲要出门,跟她提前道了晚安。 何粤对着她的背影交代:“早些回来啊,别总让那孩子一个人在家。” 方溧远远地回了句好。 她不是总让齐椰一个人在家的。 她对待齐椰,比她妈妈想象中还要好。 只是这样的好,倘若再超出一点,何粤就可能接受不了。 去见孔寒臻的路上,方溧拐到超市买了一盒包装精致的巧克力,是那种味道很浓郁的白巧。 尝不出一点苦味,又有奶香。 将巧克力放在一侧,方溧开车到剧场的时候,孔寒臻刚好出来。 “没等很久吧?” 方溧摇头,“刚到。” 两人一见面就尴尬,但彼此好像都习惯了。 商量去哪里小酌一杯的时候,孔寒臻注意到阴影下的铁盒子。 “给她的礼物?” “嗯。” 方溧忙着看路,没有扭头,自然看不到孔寒臻眼中的惊讶。 “你有注意到盒子上印的东西吗?” 孔寒臻这样一说,方溧才分去一些视线,果然,看到了近乎告白的句子。 她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很敷衍地解释:“广告词而已,这个牌子的巧克力不都有吗?” 为什么都喜欢给礼物赋予特殊含义呢? 齐椰胡思乱想就算了,因为她年纪小,对什么都憧憬。 可为什么孔寒臻也这么想。 就因为广告词露骨一些,就要联想到其他吗? 孔寒臻沉默几秒,才说:“方溧,你从前不会送人礼物。” 哪怕是需要做面子工程,给领导送新年礼物,方溧准备起来也不情愿,都是孔寒臻安排。 在离职的那天,方溧破天荒地送了孔寒臻一支钢笔,也是告别的意思,因为她不会再对文字工作感兴趣了。 对方溧来说,送礼确实是有含义的。 那么,她现在挑选一盒巧克力,要送给齐椰,就不是一份礼物那么简单。 “你说是从前,但人都会变,不是吗?” 方溧的语气和缓,甚至脸上还挂着浅浅的笑容。 她真的讨厌提从前。 “好,那先不提,你比我更清楚,齐椰还在上学,对吧?” 那么这时候应该让她分心吗? 说到这个,方溧的气焰弱了一些,扫孔寒臻一眼,声音平淡:“嗯,清楚。” “你怎么想?” 方溧不说话,孔寒臻就知道了。 是有点喜欢的。 “你怎么想我都支持,但你要考虑好,她的思想还没有彻底成熟,你能确定她现在是依赖你,还是.....另一种呢?” 孔寒臻不好意思明说,但也清楚,方溧喊她出来,就是奔着这件事。 很不道德,但细想之后,也理解有些情感是没办法控制的。 具体有没有良心,全看当事人如何克制。 “我也在担心这一点。” 方溧不是那种会轻易上头的人,很多事她都想得细致,在此之前,已经想到这一层了。 按理说,最好的办法就是推开齐椰,给钱让她去别的地方住,远程供养。 可这样做,方溧认为自己和齐椰的家人没有区别。 她做不到。 况且,刚刚跟何粤聊了一通,方溧竟然很没良心地觉得,好像不是完全不行。 双方都动了歪心思,凭什么委屈齐椰呢。 她是一个健全的人,连这点担当都没有吗? 只是孔寒臻接下来的话,骤然间把她拉回现实:“总之,在她考试之前,你们的事先放一放。” “不急于这一时,对吧?你不是说过吗,她很看重考试。” “嗯,也是,我欠考虑了。”方溧很赞同。 酒并不是很好喝的东西,好在方溧与孔寒臻都很克制,即便到了酒馆,也没有过量饮酒。 中途简单谈到几件从前的事,方溧大都沉默,听着孔寒臻说。 她知晓有些事如果不让孔寒臻表达出来,憋久了真的会生病,于是就格外包容。 这是方溧提到往事最多的一天,谈不上开心或难过,只能说复杂。 时间刚过十一点,方溧有些坐不住,询问:“先送你回去?” 两个人都喝了酒,需要找代驾。 “不用,我打车就好,你早点回去,家里还有人,不惦记吗?” 方溧愿意听从前的事,孔寒臻也不让她再为难。 眼中的焦急藏不住,尽管面色是从容的,但孔寒臻能看出来。 方溧真的有把齐椰放在很重要的位置上。 到家时快要过零点,方溧见院子里没人,齐椰屋里的灯也黑着。 餐盘都已经洗过了,很整齐地放在厨房的台子上。 她肚子有些饿,洗了手打算煮一碗泡面,刚将一颗鸡蛋打出一个口子,院里的灯泡就亮了。 锅里的水在这时翻滚起来,方溧转了个身,被人迎面抱住。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久等啦来更新了! 今天有点晚,还是希望大家阅读愉快,心情舒畅~之后应该会稳定日更啦 第11章 一触即分 “.....怎么了?” 方溧没有动,鼻尖萦绕着齐椰身上的清香,也实在不舍得动了。 她猜,这个拥抱有思念的意思,说不定还有一些委屈。 但不管是怎么样,她都要接受。 先冷处理的人是她,这个行为不好,方溧深刻反思,已经决定以后不再这样。 问话没有获得回应,齐椰的发丝尽数吸附在她脖子上,轻轻摆动,有些痒。 气息也暖暖的,毫无阻隔地打在皮肤一侧。 厨房原本就热,两个人离得太近,氛围跟着一起变了味道。 “我手里的鸡蛋已经开口了,会流你身上的。” 不好说松手,方溧换了种更柔和的方式提醒齐椰。 能不能等她放下鸡蛋后,再搂一次呢? “脏了就脏了,衣服你可以洗。” 半晌,齐椰终于开口,声音闷得不像话,还有点哑。 方溧很内疚,猜想应该是她在厨房动静太大,把齐椰吵醒了,才有了这一幕。 不过半梦半醒的人真的很可爱,眼皮耷拉着,身上也没什么力气,迷迷糊糊的。 头发散着,有些凌乱,但不影响这种朦胧。 “好,你可以再抱紧一点。” 方溧彻底妥协,向后退了一些,将双手浅浅点在台面上,鸡蛋也跟着歪,从裂缝里渗出来。 这样的姿势让齐椰站不稳,被迫往她身上贴。 原本贪恋怀抱的人顿时害羞,咳嗽一声,慢吞吞退开了。 齐椰小声道:“谁要抱你那么紧了.....” 说完,又意识到自己的话与行为不符,红着脸转头,再说不出其他。 好像又是她在主动,方溧难得有一点点表态,已经不生气了吗? 出去一趟,心情有变好吗。 是因为自己,还是晚上与她在一起的那个人? “不抱了吗?”方溧笑着问她。 有点遗憾,她放弃一枚鸡蛋,还以为能多换几分钟来拥抱,没想到只有这么一会儿。 齐椰干巴巴地解释:“我刚刚是梦游。” 不小心梦游到方溧身边,做了过于亲密的举动,还没被推开,全身而退了。 这样的梦游可以多来几次。 水声外多了一道笑声,方溧抿着唇,眼睛弯出一点好看的形状。 “梦游完要不要吃泡面?”她问。 齐椰应该没有好好吃饭,毕竟晚上心情不好。 谁知道人家摇摇头,“看着你吃完饭我就去睡觉。” 齐椰没有半点心虚,以为自己刚刚向眼前的人讨到了天大的好处。 因此做题失败的忧伤就被柔和覆盖,直至看不见。 方溧愣了愣,随即回她:“好。” 泡面煮得再花哨也只是泡面,不算特别好吃,方溧吃得慢,齐椰忽然说想吃,挑走了几根面条。 方溧摊平手掌支着下巴,小声提醒:“这是我的筷子。” 要不要去厨房再拿一双呢。 “有什么问题?”齐椰不解,觉得方溧不讲理,“上次我喂你吃东西,你没躲开。” 我没有介意你用我的筷子,那你也不能介意我用。 礼尚往来,介意的话,就是不懂礼貌。 齐椰在心里教训过方溧,面上还是乖的。 方溧逗完她,心情很好,笑着说:“嗯,是没有躲,所以这个也要还回来?” 还真是睚眦必报。 这种小朋友不能惹,否则要被记恨一辈子的,可怕。 “不可以吗?”齐椰抬眼看她。 有那么一点委屈,还有一些理所当然。 齐椰眼中的情绪都被方溧消化,她想,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的。 如果齐椰现在还想要一个拥抱,她大概也会同意。 双方的心思都揉碎了藏在黑夜里,忽明忽暗,谁都不愿意言明。 正是因为这样,才能获得持续发展的空间。 “你继续吃。” 齐椰把筷子还回去,目的已经达到,吃不下了。 方溧已经半饱,但怕齐椰多想,还是象征性地吃了几口。 一碗普通的泡面,此刻却成了极好用的传递器,两端一连,两颗心就碰上了。 时间真的不太早,方溧拒绝了齐椰想洗碗的要求,拉着她进屋。 “睡个好觉。”方溧打算关灯。 “等一下。” 方溧歪头,用眼神问她怎么了。 齐椰抿了抿唇,想说的话跑到嘴边,又咽回去,换成一句没事了。 “真的没事?”方溧不大信。 她记得出门前,齐椰也是这样说没事,但又很失落。 那么这一句里藏着什么呢。 “嗯,真的。” 才不是真的,我想和你睡一起。 齐椰是思想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上次拒绝过方溧,这一次就不好意思再开口。 方溧静静地看她一会儿,将灯关上了。 校庆那天下了太阳雨,方溧早上送齐椰到校后就没走,在一旁的书店里坐到中午。 周围人都在读书,方溧捧着从齐椰那里收来的漫画,一页一页翻看。 她想设身处地,去探寻齐椰读漫画时的心态。 然而尺度实在太大,方溧觉得在这里看不合适,又思考,齐椰会不会在上课时偷看。 想想就笑了。 不会的,齐椰这样的好学生不会做坏事。 卡着时间入校,操场上已经涌入不少家长,方溧望了几圈,在东侧看到齐椰。 已经是五月中旬,学生手里捧着各式各样的小册子,齐椰也不例外,嘴里念叨着什么。 “很热吧?” 方溧走过去,很顺手地撩起齐椰脖颈汗湿的头发。 她的出现让周围的学生注目。 大家都以为齐椰今天会孤身一人,但竟然有家长来。 过于密集的目光让方溧很不舒服,立刻意识到,平常齐椰就是在这种目光下生活的。 齐椰抬头,和方溧对上视线,同学的窃窃私语传入她的耳朵里。 她看到方溧的嘴角勾着,在笑,但眼中没什么情绪。 不高兴了。 “你来啦,坐这里。” 齐椰大方地展露酒窝,拍了拍自己一边的板凳。 方溧过去坐下,敛着眸,很是心疼,然后就听到一句:“不和小人论长短。” 论长短也没有用。 齐椰的声音不大,却将方溧戳得一阵心软,又酸酸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 她知道齐椰这不是大度,而是习惯后的无奈。 既然没办法让别人闭嘴,只好做到坦然,不让人觉得她好欺负。 方溧思索几秒,声音放得很缓:“你的同学们一直这样吗?” 齐椰将小册子收起来,边想边说:“可能是压力大,闲着没事干,随他们说好了。” 都是背后偷偷讲,没有人直接在她面前这样。 更何况,今天方溧能来陪她,她的心情很好,不在乎这点细碎的发言。 见方溧和齐椰有说有笑,相处得很融洽,想看热闹的人顿时觉得没趣,低下头看书了。 校庆果然枯燥,到了末尾环节,主持人试图煽情,将学生的家长塑造成苦难者的形象,这样渲染氛围更便于卖书。 齐椰抬眼看了看一旁衣着华丽的方溧,没忍住笑出声。 “笑什么?”方溧疑惑。 她早上特地打扮过的,连头发都卷了,当时在院子里问齐椰怎么样,齐椰说很漂亮。 没理由在这时嘲笑她吧? “没有。”齐椰收敛一些,酒窝在此时看着很张扬,“我在想,你没有主持人说得那么穷。” 你很有钱,把我养得很好。 方溧揭穿她:“花言巧语,你就是不想跟我说辛苦了。” “辛苦了很好听吗?”齐椰眨了眨眼睛。 周遭吵闹,这句话落到耳畔时格外清晰,方溧的呼吸不由得变浅,反问:“不好听吗?” 不好听,但加上一个前缀或许就好听了,齐椰在几息之后,喊了一声姐姐。 她想,方溧应该爱听这个。 好多人都在父母的怀抱里。 齐椰这时,也能光明正大地躲在方溧的怀抱里。 快到六点,操场上的人群散了大半,方溧牵着齐椰往校门口走。 上了车,齐椰坐进副驾驶,低声与方溧说了些什么,她的耳根很红,紧紧抿着唇,似乎很不安。 方溧听后愣了一下,之后关上车门,专心开车,一言不发。 到家后,两个人也没有多交谈,齐椰回房间做题,方溧窝在自己的房间里。 隔了半个小时,何粤提了条大鱼过来,说要给她们做鱼头吃。 齐椰主动说要帮忙,何粤很欢喜,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方溧就靠在厨房门边看着。 趁何粤弯腰找东西,方溧对齐椰勾了勾手指,用口型说过来。 齐椰几步走过去,用很柔软的目光看她。 方溧压着声音问:“你下午在学校说的话,认真的吗?” “嗯,没有骗人。”齐椰点点头。 单纯的样子看得方溧头疼,又心知肚明这是装的。 坏小孩。 对峙过几秒,方溧极轻地叹了口气,她稍稍俯身,几乎是用气音说话:“如果你想,我不介意。” 她对齐椰可以有很多包容,没关系的。 怎么样都行。 何粤捏着盘子起身的时候,齐椰小鸡啄米一样亲了亲方溧的脸颊。 一触即分。 仅仅是一瞬间,两个人的皮肤都烧起来。 “你们很热呀?那就去屋里吹空调,不要在这里了,妈妈一个人也行的。” 何粤转头就看到两人一个脸红,一个耳朵红,怀疑是厨房太热,担心她们中暑。 方溧闻言,不动声色地瞥齐椰一眼,淡淡道:“不热,我帮你切菜。”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久等啦来更新了! 今天也希望大家阅读愉快,心情舒畅~ 感谢支持! 第12章 怦怦直跳 何粤想说不用,她对女儿的勤快向来不习惯,更何况齐椰还在这里,她想表现得善解人意一些。 但方溧已经走到案板边,拿起刀一点点片配菜。 她有一双保养得当的手,右手中指侧面留着薄薄一层茧。 已经和过去割席了,但这一点痕迹,总是在无意间提醒她,从前发生过什么。 “齐椰,冰箱里有绿豆冰。” 方溧切着菜,还不忘好心提醒,免得背后的小朋友原地升温,昏过去可不好。 这样一说,反倒提醒了何粤。 她挪到冰箱旁拿出一杯,递给站在原地不动的齐椰。 语气很是关切:“喝了嘛,我看你像中暑了。” 面对长辈的关怀,齐椰更加无地自容,面上保持着镇定,抿抿唇,尽量不去看方溧的背影。 她伸手接过来,很腼腆地说谢谢,轻飘飘的,在空中四处游走。 方溧的动作一顿,指尖在案板上点了几下,又继续。 齐椰刚刚的这种语气,她没有经常听过。 只在长辈面前才表现得格外乖巧吗?似乎有点不公平。 刚刚和她一起做了坏事之后,还能在大人面前这样镇定啊。 方溧忽然觉得自己小气,没什么负担地笑了。 其实也不算坏事吧? 只是在脸颊上轻轻啄了一口,甚至都算不上正经的亲吻。 正经的亲吻是怎么样的? 单身了二十四年的方溧不清楚,她脸上那一小片肌肤,还是第一次被嘴唇轻抚。 很暖,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样的感受,但心中的愉悦似乎已经将实感盖住了。 上大学时追求方溧的人有很多,她都疲于应付,并且感到麻烦,但又不会真的让人难堪。 悄无声息地化解一切尴尬,是她成人后学会的第一个技能。 有人只看她外表光鲜,就抱了最大的热情去追求,旁敲侧击也好,用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也罢,方溧都不在乎。 最过分的一次,有人追到了溧水。 城里长大的孩子对这样的镇子有很深的偏见,在看到方溧接地气的模样时,立即就起了退却的心思。 说退却太好听,不如瞧不上来得直接。 把肤浅写在脸上的人,方溧不屑于多看一眼,当时她对何粤说,追她的男同学都是这种样子。 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伪善得让人恶心,不深沉,也没内涵。 她还想说的是,她喜欢女人,但没说,没有必要多此一举。 “你觉得你爸爸也是这样?”何粤打趣她。 方溧摇摇头:“我不太了解他。” 方溧爸爸是个不怎么爱着家的人,频繁缺席她的成长,这种命题,她真的不好作答。 何粤就此知道方溧对异性的抵触,但以为只是一时的反感,应该不会持续太久。 她爸爸只要提起给女儿介绍对象的事,何粤就会拒绝,讲急不得。 “怎么不急啦?难道要等三十岁再结婚吗。” 方溧爸爸跟何粤是早婚。 在他们那个年代,大家都早早结婚生子,对于现在年轻人支持的风向,不支持不否定,多少有些难以理解。 何粤就骂他:“她自己的事让她自己做主好啦,本来你就不受她待见,不要找事。” 方溧爸爸不太满意,但态度软化得很快,只是有时候嘴上不甘心,非要多讲几句。 方溧越大,父母对她的态度就越小心,好像这样就能弥补些什么。 没有什么用,她感受不到差别,也不认为小心翼翼的对待有意义。 父母将她带到世界上,保证她吃穿不愁就好了,她不再贪图别的。 知足常乐,方溧信这句话。 将菜丢进滚水里,她同何粤交代口味不能太重后,走出厨房。 院子里不见人影,方溧在外边的水龙头旁洗了把手,推开齐椰的屋门。 绿豆冰喝了一半,齐椰正盘腿坐在床上,手中拿着方溧给她买的漫画。 内容积极向上的那种。 “很喜欢看这些?” 齐椰点头:“视觉享受。” 最享受的那本已经没了,她只好退而求其次。 “等你考完试,给你买整册的,想看什么都有。” 方溧对漫画不大了解,但能从网上买到那种老货,境外发来的。 也不知道齐椰会不会喜欢。 “不用,这些只有上学的时候看最好看。” 赶上课间休息,齐椰就会翻阅几页,图个放松,有时会有同学凑过来看,她都大方地分享。 现在快毕业了,不需要再买那么多漫画看。 想到这里,齐椰纠结了几秒钟,手指搓了搓漫画纸,声音轻得快要听不清:“能不能把那本还我?” 在青春期的尾声,对什么感兴趣都不足为奇,齐椰以为方溧是能理解的。 “不行。” “为什么?” 方溧静静看着齐椰,开口听不出情绪:“用我说吗?” 她是思想很开放的人,并不觉得看这种漫画有错,但也还没到能默认接受的地步,在这个阶段,不良漫画一定会影响齐椰的状态。 齐椰垂着眸,脸上又泛起粉,试探地问:“你都看了?” “没看完,还有一半。”方溧直言不讳。 画得很不错,风格唯美,刻画细致。 下午躺在床上的时候,无事可做,她还拿起来品味了几页。 齐椰不好意思再问她要,将注意力重新放在眼前的漫画上。 看漫画是假,回想刚刚蜻蜓点水的一吻是真。 两个人没再引申话题,方溧却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齐椰在这时看到她腕子上的红绳,抿抿唇,朝她摊开掌心。 方溧意会,将红绳摘下来给她。 “一样的?”齐椰问。 “嗯,是不是很巧?” 之前的渊源方溧不想刻意提,只说很巧,甚至不能解释为什么。 无论是百日宴时的齐椰,还是十八岁的齐椰,都和她遇见了。 从齐家发达,再到搬进城,最后败落,每一步都像设定好了一样,将齐椰安稳地送到方溧眼前。 讲心里话,像这样必须摧毁掉一部分齐椰才能得到的缘分,她不太想要。 就不能是小朋友偶然回溧水,她们再相遇吗? 在双方没有损失的情况下,说不定也能碰撞出其他的火花。 这样的思考未免太天真。 方溧在这时顿悟,没有不平等关系的话,两个人就不会再有交集。 齐椰会像之前一样养尊处优。 讨厌溧水,而后更讨厌属于溧水镇的方溧。 一切都是误打误撞,没有假设的机会。 齐椰盯着红绳看了一会儿,点点头,问她:“可以交换吗?” 是贴身物件的话,这样交换,就好像换了二分之一的人生体验。 方溧的想法与齐椰不谋而合,自然没意见。 “把你的给我。” 两条红绳互换,生命线都交叉在一起,兴许没多久就会缠得难舍难分了。 感情会让人陷入短暂的幼稚预设里。 方溧从前做的工作要求她对世界抱有美好幻想,但她其实不算很浪漫的人。 因此落笔的时候,一字一句都与现实密不可分,读起来很痛。 本子写得很深刻,后来的教训也深刻。 但这一会儿,方溧甘愿相信宿命论,也喜欢手腕上属于齐椰的印记。 祈求美好能降临。 坐在一起分享漫画,方溧没有搞明白感情线,齐椰耐心和她解释。 “亲个嘴就在一起了?” 方溧听了几分钟,难以理解。 齐椰看老年人一样看她,嗔怪道:“互相喜欢就好了,一定要很大的仪式吗?” 她刚刚就因为那一触即分的吻,心脏怦怦直跳了好久呢。 怎么就不行? 学校里有不少人早恋,齐椰起初对那些人敬而远之,后来又觉得,有个人陪伴其实也蛮好的。 不好熬的日子可以相互扶持,说说心里话,也算是解压了。 方溧很平静地表达观点:“喜欢和爱不一样,到爱那一步就要谈责任了。” 她始终不相信世界上有完全不求回报的付出,论心不可能有完人。 即便对待爱人,四目相对的时候,心意就是百分百的吗?不见得。 齐椰说得很真诚:“是真心的话,责任肯定不是问题。” 好天真。 不舍得再反驳,方溧抿唇朝她笑笑,又点头,“嗯,我支持有情人终成眷属。” 哪来那么多终成眷属呢。 浑浑噩噩地凑合一生才是许多人的真实写照。 她这样说,齐椰很乐意听,嘴角咧得很开,小酒窝又浮出来。 方溧的睫毛跟着颤动,没忍住用手指戳了戳,她好喜欢这样,轻轻碰齐椰的脸颊。 很有分寸,就像齐椰亲她那样。 越是克制疏离,就越具有吸引力,万事万物都适用于这样的定律。 齐椰的眼中蒙上一层薄薄的光。 她确认方溧是那种很有责任感的人,三观也正。 在一起相处,齐椰觉得很舒服,方溧尊重她,也没有完全把她当作小孩子看待。 就是这一秒,她有点想得到方溧的吻了。 脸颊、额头、手背,哪里都好。 可她不想说,也清楚方溧绝不会主动做这些。 讨论到后半部分,齐椰说两个人观点相差很多,不能再继续。 方溧轻哼一声,看似不经意:“嫌我跟不上时代潮流?” “你恶意解读。”齐椰马上反驳。 才不觉得呢,她反而认为方溧的年龄处在最有魅力的阶段。 哦。 方溧松了口气,只要齐椰不嫌弃她老就好。 她们隔着六岁,单听起来很远,有两千多个日夜。 可如果,将齐椰即将到来的自由人生与自己进行对比,差距似乎就不那么大了。 都要在社会上生活,不再是学校温室里等待保护的花朵。 这些可能是错觉,而方溧也只能靠这个安慰自己。 在默许齐椰小鸡啄米的时候,她就与良心彻底地背道而驰了。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久等啦来更新了! 大家晚上好呀 这一章也希望大家阅读愉快,心情舒畅~ 段评已开,欢迎多多互动呀 第13章 毁于一旦 “你们两个说完悄悄话没有?快出来吃饭了。” 过去四十分钟,何粤在外边敲门,很尊重地没有主动推开。 方溧听到声音,心里莫名不踏实,伸手将漫画合上,默默与身边的人拉开一些距离。 这让彼此骤然间退回正常的轨道。 或许刚刚也没有偏航,只是两颗心靠得太近了,一时间模糊了边缘线。 方溧在心中感谢何粤的突然打搅。 否则,面对齐椰那样不纯粹也不清明的眼神,她想不出更好的处理方法。 突破红线前进一步,抑或是懦弱地后退一步,不管怎么样,都很为难。 齐椰慢悠悠地睨她一眼,明白原来方溧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能保持从容。 也对,人又不是一块木头,怎么可能毫无波澜呢。 只不过她与方溧,都喜欢那种无事发生的和谐感。 将菜在桌上摆好,何粤抽纸擦擦额头上的汗,脱掉围裙,打算离开。 齐椰礼貌性询问一句:“阿姨不一起吃吗?” “那边家里还有人,我就不打扰你们两个啦,好好吃,不要浪费啊。” 方溧知道何粤在编造一个善意的谎言,真假参半,大概是想给她与齐椰留出完整的相处时间。 很久以前就是这样,方溧身边只要有人陪同,何粤就会很高兴,想要好好招呼人家。 她不想女儿孤身一人,但是在这方面,也从没干预或帮助过。 何粤的身上时常投射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一边清淡,一边柔和。 混合起来十分割裂,方溧有时候都看不太懂,不明白这算不算是一种畸变过的疼爱。 她想了想,开口挽留:“一起吃吧,我爸肯定要带人回家喝酒。” 方溧不在家的时候,她爸爸就摒弃她的那些规矩,是会引人到家里下棋喝酒的。 何粤或许不介意,但方溧这会儿有闲心替她介意。 可何粤马上拒绝:“不要啦,妈妈得回去了,你们吃吧。” 她隐约有种直觉,留在这里会碍方溧的事,因此不想留下,况且,来之前有人约她晚上打牌,她要早早过去了。 目送何粤离开,方溧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对着一旁的齐椰说:“坐吧,我妈的手艺很好,你尝尝。” “阿姨很能吃辣?” 齐椰捏着筷子,见几个盘子都是一片红色,有点不敢尝试。 徊城本地的菜式都很清淡,从前家里有专人做饭,齐椰没怎么吃过口味太重的东西。 认识方溧之后,才有机会品尝夜市和快餐,品尝那些妈妈口中不太健康的烧烤与炸物。 溧水在徊城辖制内,因为靠海,吃食物的本味多一些,所以齐椰很奇怪,阿姨做饭怎么放这么多辣椒。 方溧解释:“嗯,她不是我们这里的人,家在很靠北的地方。” 跨越几千公里嫁到这里,也不知道怎么就看上了她爸。 何粤常说那时候是看对眼就要结婚,很草率的,合适大于喜欢,外界给的干扰也多,真心对真心的事很少出现。 可溧水离北方那么远,方溧不晓得两个人是怎么有机会看对眼的。 难道爱真是一时冲动的产物吗?她从前偶尔会好奇,但不太感兴趣。 现下又觉得,这或许是一门必修课。 方溧在这方面的经验太少,以至于在面对一个人的真心时,不能给出漂亮的回应。 齐椰哦了一声,夹起一块藕放进嘴里,舌尖很快就麻了。 “你呢,你能吃辣吗?” “还可以。” 方溧在心中为自己打了八分,只要不是太过分的工业辣,她都接受良好。 在外省读大学的时候被餐馆养出了好多种口味,食物能入口就行。 “我不太能吃.....” 院子里本就热,辣意还待在口腔里不肯跑,齐椰的嘴唇比刚刚更红一些,眼皮闷了汗,有些湿答答的。 说完这话,还担心方溧觉得她事多,毕竟是阿姨亲自下厨,这份心意不好轻易辜负。 谁知方溧完全不在意,只是关心:“我去拿瓶酸奶给你?” “好。” 冰箱里不止有绿豆冰,零食与饮料都塞得满满当当。 从前方溧一个人住,做什么都很随便,能对付就对付过去,可自从齐椰搬进来,她就莫名有了集物癖好。 习惯性将什么都准备得满满当当,以备不时之需。 网上说养孩子需要极大的耐心,费时费力费钱,不是划算买卖。 方溧只将前一句听进去了,并且付诸行动,认为自己这个虚假的监护人做得很够格。 “吃不下别勉强,我带你去外边吃也行。” 方溧时刻关注着齐椰,见她辣得受不了却还说好吃,心想痛觉还真会让人上瘾。 齐椰吸了吸鼻子,十分认真道:“不吃光就浪费了,阿姨刚刚说不能浪费的。” “她不在,你不用这么乖。” 切菜时的不爽又卷土重来,方溧搞不懂,自己的话怎么那么没分量。 何粤让齐椰不要浪费,齐椰乖乖巧巧,认真履行。 她好心让齐椰不要勉强,可以出门开小灶,齐椰却说,要听阿姨的。 行,很好,很听话。 齐椰愣了愣,意识到方溧在暗讽她装乖,顿时不太乐意。 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阿姨不在,她就不乖了吗。 方溧究竟是怎么想的呢,是因为那个吻,所以她在方溧心中的好形象毁于一旦了是吗? 哦,或许还有漫画的事。 思索一会儿,齐椰将筷子放下,与她商量:“我想吃那家烤鸡翅。” 学校南边的夜市一条街,最外围有家烤翅味道很棒,方溧带她吃过一次后,她就念念不忘,只是一直没时间再去。 方溧撩起眼皮,逗她:“不怕浪费了?” “去不去?”齐椰咬牙切齿的。 方溧笑着说:“去,现在就出发。” 不会再有这么好的夜晚了,天上星星点点,让人看不太清,却又亮得刺目。 刚开始相识的那一夜,天气不好,和齐椰的处境一样。 除此之外,她们在一起的这些日子,似乎都是晴天居多。 齐椰以后都不用坐在门槛上数星星了,因为星星很慷慨,此时就在她身边。 至于她要怎么和星星融合在一起,以及星星愿不愿接纳她,那是以后要考虑的事情。 点好齐椰爱吃的烤翅,方溧问她想喝什么。 “啤酒可以吗?” 齐椰说完抿抿唇,有些俏皮地笑了。 这样一笑让方溧很意外,她见惯了小朋友在她面前装腼腆的样子,看到这么得意的笑容,反而不习惯。 但心软可以,嘴软不行:“禁止饮酒。” 方溧语气板正,很像那种电视广告里的提示词。 “我就尝一口,我都成年了,为什么不能喝?” 齐椰觉得自己只是被学校束缚了,好不容易迈过重要年龄,她也想享受特权。 不是违法犯罪的话,希望方溧可以不卡那么死,理解万岁。 “一滴也不行。” 方溧语气柔和地拒绝,选择恪守底线。 这两日她已经给了齐椰太多纵容,需要稍稍收紧一些尺度。 得寸进尺是很可怕的事情。 说完话,她向老板要了玻璃瓶装的饮料,手指了指包装上的字:“荔枝啤,也算是啤酒,你凑合一口怎么样?” 果啤而已,哄小孩够用了。 齐椰心有不满,知道方溧在骗人,但不想顶了。 “我没喝过这个。”她说。 “没喝过就对了,别的地方很少卖,只有这里进货。” 这牌子的果啤在她上学的城市很常见,几乎每家饭店都有,一般是配面食一起用。 回到徊城后方溧就没再见过,那次接齐椰,偶然转到这家铺子,才发现有果啤。 “你要喝酒吗?如果你想喝酒,不用迁就我。” 在齐椰的想象里,大人们来这种烧烤摊应该都会点上一听啤酒,之后开始谈天说地。 齐天水也有酗酒的毛病,不过没怎么在家里发作过。 但齐椰听过他骂人,虽然不是骂她,仍然可怕。 “不用,我也不爱喝酒。” 方溧怀疑齐椰对她有些误解,可能来自那两次晚归。 “我成年之后,可以喝酒吗?”齐椰又问。 “怎么就抓着酒不放?” 方溧觉得不对劲,可一时间找不到证据。 难不成是学校里有同学偷偷带酒?齐椰好奇心发作,误以为很好喝吗。 齐椰低下头,抿了口杯子里的饮料,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 她此刻的所思所想太大胆,不好意思在方溧面前讲出来。 讲出来一定会被训斥的,今晚的方溧很温柔,齐椰不想她恼怒。 吃到一半,方溧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问齐椰有没有意向的大学。 “我在徊城本地读就可以,徊大很好。” 徊大是省内省外知名度都很高的学校,排名靠前,齐椰早早就定下这个目标。 方溧对齐椰很有信心,大方鼓励:“这一段时间好好加油,等考完试,你可以对我提一个要求。” 想都不用想,齐椰一定会取得好成绩,到时候想要什么样的礼物都没问题。 方溧没有太多能拿出手的东西,闲钱和耐心还是有一点的。 供养小朋友上四年大学就是她能给的第一份礼物。 “什么要求都行吗?”齐椰眼睛亮了。 方溧与她对视一秒,窥到不加掩饰的情绪,太热烈了,还散着波澜,只差一步就要满溢。 话不该说得太过。 她有点后悔,刚刚竟然没有加上限定词。 然而说出口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方溧不再改了:“嗯,什么要求都行。” 只要你提出来,我都尽量满足。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来更新了! 大家晚上好 今天也希望大家阅读愉快哦~段评已开,欢迎多多互动 第14章 一颗福星 距离考试仅仅剩下两周。 学生们以为最痛苦的日子即将过去,都步履匆匆,想要尽快品尝未来的甜。 齐椰也不例外,只不过她很冷静,情绪波动并不大。 学校的备考氛围浓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而在家里,方溧作为旁观者,却比齐椰这个当事人还要紧张。 她没想到,自己有天也能拥有送考家长的身份。 结婚生子是她从未考虑过的事情,现在能无痛体验一把大家长的滋味,全要感谢齐椰。 可大家长也不那么好。 方溧时常想,如果她们之间,没有相差六岁就好了。 如果她现在十八岁,拥有最不顾一切的青春,大概会勇敢些,直面心中所想。 但遗憾的是,她离那些日子已经很远了,现在的方溧必须成熟,没有幼稚与任性的机会。 否则她就托不起齐椰的情绪。 没什么能帮上小朋友的,方溧只能选择花钱,帮她找考前咨询,帮她放松心情。 除此之外,她还做了许多无声的事情,例如提供安静的陪伴,有时,也可以允许小鸡啄米一样的吻再度发生。 只要能安抚到齐椰的心情,方溧都不介意。 “辅导老师最近有夸你吗?” 帮齐椰关上台灯,方溧低头看她。 明明已经困了,却还固执地不肯放下笔,手指上那片皮肤被磨得很红。 齐椰嗯了一声:“有呀,两个老师都很好。” 她话音刚落,手指就被方溧捉住了,还轻轻蹭了蹭,有些痒。 “捏捏会不会放松一点?” 方溧这样说,手上动起来,最后又低头,哄小孩一样对着那块痕迹吹了吹。 她再开口,满眼心疼,语气也很委婉:“不学了好不好,很晚了。” 齐椰这两天格外用功,黑眼圈都熬出一些,方溧觉得不健康,但又不好说,这会儿忍不住了,才进她房间。 “再看十分钟就好,还剩几句没记住。” 手心被方溧攥住的那片皮肤热乎乎的,齐椰的心思乱飘,很贪恋这一点温存。 背后是空调打下的凉风,眼前是关切她的方溧,冷暖交织在一起,齐椰有些晕乎乎的。 她把这归结为,看了太久书,眼花。 方溧将书合上,推远了些,“不看了。” 有点霸道,齐椰没有拒绝,撩起眼皮,安静地用上目线看她。 对视过一秒,方溧弯腰蹲下,双手搭在齐椰腿上,同她商量:“不能总熬夜,不然还没到考试,你就要生病了。” 齐椰不吭声,用两根食指轻轻挠了挠掌心。 刚刚是方溧居高临下地看她,此时角度翻转,轮到方溧仰视她。 “那这十分钟不看书了,可以用来做别的吗?” 节省下来的时间,可以做许多有意义的事情,齐椰脑海中有很多幻想,但需要方溧说出来。 也可能不行。 因为方溧在她面前总是很克制,连眼里的情绪都要遮掩一半。 片刻沉默,方溧蹲得腿麻,但没舍得动,嘴唇有些干涩,她找不到理由逃了。 “你.....” 做过复杂的心理准备,方溧说得很慢:“想做什么?” 时间不早了,此时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熄灯睡觉,不谈其他。 可齐椰这样望着她,她没办法不谈别的。 “.....你能猜到。”齐椰好心提醒。 这时候就不能再装聋作哑了吧?属于你的透彻也该派上用场。 方溧失笑:“万一猜错了呢?” 万一,是她一厢情愿,误解了呢。 “错了也没关系。” 那就一直错下去好了,反正怎么都是不对的,没有标准答案。 “在这方面也一定要还你吗?”方溧又问。 和上次齐椰要用自己的筷子吃东西一样,她主动过一次,自己就得还一次。 这样一对比,其实现在的这点要求是合理的。 没了台灯补光,屋内只靠一盏暖色调的灯打亮,光晕柔和散开,铺在每个角落。 齐椰嘴角有一些残存的阴影,边缘虚化,透着浅淡的颜色,片刻过后,方溧很贴心地用嘴唇将这些阴影填平。 不再是蜻蜓点水,落下后停留的时间长了一些,但和理想化的十分钟比起来,仍然短暂得可怜。 退开之前,方溧在心中读秒,她感受到那片冰凉在她的接触下,一点点有了热度。 十一、十二,十三。 数到十四秒的时候,齐椰的脸彻底红了。 亲昵后的尴尬不可避免,尽管两人的行为几乎算不得出格。 只是柔情似水地碰了碰嘴角,很内敛。 方溧缓缓起身,小腿的酥麻刺激神经,但都不如唇上的感受。 她将双臂交叠在一起,懒懒地向后靠在书桌上,这才开口:“能乖乖休息了吗?” 很温柔的一句话,是在变相地问亲吻的感受。 如果齐椰觉得不满意,她可以再想想其他不越界的办法。 或许眉头也是很好的落吻位置。 “还行。”齐椰想学她的克制,学得不像。 但还好有这句话,方溧的心稍稍放下去一些。 这下公平了,她们都各自感受过彼此皮肤的温度了。 下一次失衡又会是什么时候呢?齐椰不由得期待。 方溧关灯,拉上屋门的时候,希望短时间内都保持这样的平衡,千万不要失控。 过分殷勤的人总是容易得到注目。 何粤从没见方溧对什么事这么关注过,惊讶之余,也认为当初收留齐椰是正确的。 方溧爸爸原本不怎么关心家里的事,可一次喝过酒,还讲齐椰来了就是好,盘活了方溧,让家里也喜庆一些。 这些话一字不漏地落在方溧耳朵里,她没有不愿意,反倒是笑笑。 很真心地夸赞:“齐椰就是福报。” 是她的。 孔寒臻来过溧水一次,方溧与她表现得不像朋友,话也不多。 但齐椰知道,她就是方溧口中的那位朋友。 可以一起骑机车、搂腰,以及在深夜碰杯喝酒的那种朋友。 交往程度也一定很深,除她之外,齐椰没见过方溧身边有别人。 第二次来,孔寒臻与齐椰熟了很多,相处得愉快。 原本她还好奇,是什么样的小孩让方溧如此上心,见过之后就立即明白了。 没有人会拒绝这样鲜活讨喜的人,乖巧不做作,乐观纯真得不像话,却又不柔弱,内里坚韧极了。 齐椰有多活泼呢? 大概是说话都带着上进的态度,时常让人忘记,前不久她才经历过很不好的事。 心脏打碎又被重组,齐椰藏得很好,不让人瞧出来有多痛。 就连方溧也不被允许有太多同情她的机会。 像梅花一样有傲气,立于寒风中也不动摇。 孔寒臻莫名从齐椰身上看出这些,可能不太贴切,但这种难能可贵的品性,确实让她喜欢。 方溧是那种对未来不抱太大希望,并且本身生活在黑白地带的人,齐椰的存在,对她来说,具有天然的吸引力。 不足两月的相处像旱季一样漫长,逐渐排空她们心中多余的水分,露出河床,也能看作是心房,让隐藏的情绪无处遁形。 很显然,方溧在河水干涸前,就已经溺水了,引她溺水的人是齐椰,将她捞上岸的人,也是齐椰。 她不会有抵抗的能力,尽管她在各个方面来看,都是很有掌控力的人。 “寒臻姐,你和我姐姐认识多久了?” 齐椰对方溧在意的人有很好的态度,此时想着卖乖,就喊得很亲。 她端水端得好,喊两人都一样。 方溧原本在低头看手机,闻言瞥了齐椰一眼。 孔寒臻顿时觉得如芒在背,轻飘飘地回应:“两三年了?不算很久。” “哦,蛮久的。”齐椰点点头。 两三年真的不短了,毕竟她和方溧认识还没有两个月。 真的有点羡慕,孔寒臻比她更了解方溧。 上班时的方溧,再早一些时候的方溧。 无论是哪一种,齐椰都很好奇,并且想要了解。 方溧看着两人岁月静好,有种被撇在一旁的错觉,于是冷不丁冒出一句:“你寒臻姐之前说要请你吃饭,我看今晚就可以。” 孔寒臻眉毛一动,心想方溧确实变幼稚了。 她养的小孩,只能对她一人喊姐姐是不是?没道理。 这事之前她就拒绝过,现在却要拿出来哄人开心了,不仗义。 心里诽谤,孔寒臻嘴上还是配合:“嗯,等你做完今天的题,我们就去城里吃饭,想吃什么都行,我请客。” 繁重的课业压力之下,美食确实能治愈许多单一的疲惫情绪。 齐椰不掩饰喜悦,停下笔,高高兴兴地回了句好。 不想再打扰齐椰学习,方溧与孔寒臻转移到另外的房间。 瞧着方溧床头柜上的铁盒,孔寒臻伸手敲了敲,发出两声脆响。 “真没送出去?” 方溧回头看了一眼,不太在意:“嗯,怕影响齐椰学习,她看到甜的就不清醒。” 看到盒子上的告白发言就肯定要心神荡漾,实在不好。 一盒巧克力,足以将所有心意表达出去,但现在不是时候。 方溧克制得很辛苦,又认为这是必要的。 齐椰总是让她恍惚,有时表现得天真可爱,计较亲吻时却又很会算计,一点亏也不肯吃。 这种亦梦亦幻的状态最珍贵。 方溧其实也是很会计较好坏的人。 但在说服自己接纳齐椰的这一过程中,她已经被迫变得不聪明。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来更新了! 大家晚上好 希望这章阅读愉快~ 段评已开,期待互动 第15章 悲剧美学 徊城中心区有家日料味道不错,孔寒臻以前在剧场忙完,常常过去吃东西。 食材很新鲜,价格稍微贵一些,还在能接受的范围。 当时方溧也认可这家店的味道,两个人做完项目就会到这里庆祝一番,老板与她们很熟悉,经常热心地送她们酒。 不过清酒实在太难喝,不好拂了老板面子,方溧如果不要,孔寒臻就会把酒带回家去。 但之后方溧辞职了,老板也将店转让,现在换了新老板,不知道做得怎样。 那些放在孔寒臻家柜子里的酒,大概也不能喝了。 “确定要吃这个吗?”方溧有些犹豫。 再过一个红绿灯口就到目的地了。 她不想故地重游,也不想一遍又一遍地被提醒过去发生了什么。 现实与旧梦不断重合,烦到她认为自己得了精神分裂,必须去医院看一看的程度。 孔寒臻敛眸,将视线放在车玻璃上,“齐椰说想吃。” 她知道方溧抗拒的原因,因此搬出齐椰,很轻易地将那点不愿压了下去。 被点名的人注意力放在手机上,认认真真写日记,没察觉到前座的暗潮。 “那就吃。” 方溧透过镜子看齐椰一眼,觉得喉头有些痒,低低地咳嗽一声,没再提别的。 店内装修与几年前没什么区别,不过围坐的吧台已经被拆掉,之前的桌椅也都没了,被换成独立带帘的卡座,私密性更好。 记忆跟着吧台一起被拆掉,孔寒臻瞄了眼前台,有些恍惚。 还能与她推心置腹的方溧已经消失很久了,眼前的人是崭新的。 外表不变,内里已经换了。 服务生送上点菜板,孔寒臻将板子递给齐椰:“小朋友先点吧。” “寒臻姐,你们点吧,我吃什么都行。” 不是方溧请客,齐椰花别人钱有点不好意思,看了很久也没点,孔寒臻见此笑了笑:“可以宰我,没关系。” 她话刚说完,方溧就起身坐到齐椰身边去,离得很近,几乎是贴着她看菜。 “别拘束,你寒臻姐有钱,不缺这一点。” 齐椰被两个人的一唱一和逗笑,神情终于放松一些,她选了三个套餐,点完后,孔寒臻又另外点了些。 付过钱,孔寒臻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服务生:“我之前在这里办的会员卡还能用吗?” 换了老板,店名没变。 但服务生还是很抱歉地说:“之前的会员卡用不了,您要办新的吗?现在办卡有优惠。” 不止一个客人像孔寒臻这样问过,他能给出的处理结果都一样。 孔寒臻闻言瞥了眼方溧,方溧耸了耸肩,从口袋里递过去一张卡。 “帮我办一张,谢谢。” “好的,一会儿给您送过来。” 齐椰有些懵,不明白方溧为什么在和孔寒臻对视之后,突然就要充卡。 偷偷摸摸观察别人有些不礼貌,但方溧与孔寒臻只要一对视,齐椰就觉得很怪,想不注意都难。 或许是磁场不同,她本能地想要多关注两个人。 充卡不是为了请客,而是方溧预想到齐椰会喜欢这家店,也知道这一次让孔寒臻请客,下次如果被邀请,还得来这里。 故地不仅仅是重游了。 她有种预感,自己很快就要再次成为这里的常客。 餐等了二十分钟才上齐,方溧夹起爱吃的部位尝了尝,不是很肥,中规中矩。 生食尝不出什么,要吃熟食才知道厨子换没换。 齐椰正在舀木碗中的鳗鱼饭,眼睛亮闪闪的,方溧在这时凑近她,小声说:“给我吃一口。” 温热的气息打得齐椰想躲,脸慢腾腾地红了,面前坐着孔寒臻,更是不自在。 “你吃吧。”她说。 方溧很自然地用齐椰的勺子舀饭,送到嘴里尝了尝,笑盈盈的:“之后我多带你来吃。” 味道一样,厨子留下来了。 孔寒臻喝一口杯子里的冰水,顿时很无奈,她思考,自己或许该尝试一段恋爱关系了。 在开始全新的生活之前,还是很想将旧事处理妥善,只可惜方溧一直不给她机会。 现在看,齐椰或许会是个突破口。 一顿饭吃好,到商场走了一圈,孔寒臻提议再请她们看个晚场电影。 “我买票,你们去看?晚上我有个视频会议,就先回去了。” 九点档有一部治愈系的文艺电影,孔寒臻觉得方溧会感兴趣,带上齐椰看也刚刚好。 方溧没有意见,沉默地看她买票。 “寒臻姐再见,路上注意安全喔。” 接过两张纸质票,齐椰乖乖和她告别。 孔寒臻答得漫不经心:“嗯,好好看,放松放松,你姐姐以前很爱看电影的。” 说完,她没去看方溧的脸色,头也不回地走了。 等孔寒臻的背影消失,齐椰走回方溧身边,捏捏她的手心。 “你的情绪不好。” 方溧回握住她,问:“怎么看出来的?” “写在脸上了。” 齐椰对方溧的观察足够细致,知晓她不是那种把好恶写在脸上的人,通常都是淡淡的表情,很温和。 但今晚不一样,方溧办过卡后,除了讨饭吃那会儿脸上的笑容暖洋洋的,其余时候都不怎么笑,几乎是冷脸。 即便是刚刚,孔寒臻花钱买了电影票,好心好意拿着过来的时候,方溧也没有说话。 方溧解释:“我有一点偏头痛,让你担心了,抱歉。” “那我们不看电影了?早点回家。” “不行,看完再回去,来都来了。” 偏头痛当然是假的,但具体是为什么,方溧不太想跟齐椰说,没必要让她跟着烦恼。 这部电影热度不高,影厅里有四五个人,方溧和齐椰坐在视野最好的区域,背后有沙发按摩。 文艺片的表达都很隐喻,但情感也足够热烈,方溧蹙着眉,觉得尺度不算小。 她下意识去看身边的人。 齐椰全神贯注地盯着幕布,冷光在她脸上明灭交换,即便视线昏暗,也能看出是在脸红。 耳根说不定也很热。 “看懂了?”方溧问她。 齐椰抿抿唇,几乎听不见地嗯了一声。 她想说这点隐晦的意思太好懂,不及她看过的千分之一。 偏偏因为是隐晦的,那层藏在深处的克制就更好品味。 推己及人,她觉得自己与方溧也是这样。 心照不宣地,越轨。 方溧不再问了,只是朝一侧伸出手,不过两秒钟,齐椰的手就覆上去。 影厅的空调很凉,但方溧的手仍是热乎乎的,手背上的筋脉能摸到一些。 齐椰像是找到了什么好玩儿的东西,不停地戳起来。 方溧被弄得没办法专心观影,很低地啧了一声,捉住齐椰的手,威胁道:“不许乱动。” 她拿出一些大人的气势,妄图唬住作乱的人。 “好。” 齐椰被她用掌心制住,也不躲,反而将自己的掌心也摊开,直直地贴了上去。 这下好了,十指相扣。 黏糊是夏日的标志,十指相扣与这样的理念相符。 方溧浑身僵住片刻,而后挑了挑眉毛,瞥齐椰一眼,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影片没有真正的结局,无从知晓主角是分开还是圆满。 镜头最后定格在一片蓝宝石一样的大海边,海面广阔无垠,与天连成一片。 片刻过后,黑场来临,字幕缓缓飘过。 “没有了?”齐椰问。 方溧拎了拎嘴角,定定地望着她:“嗯,意犹未尽?” “不知道主角最后的结局是什么,心痒痒。” 开放式结局不好让人接受,方溧从前写东西的时候,也会尽量避免这种走向。 只是开放式结局如果放在电影里,就自然地覆上了一层朦胧美,毕竟留白总是让人浮想联翩。 方溧猜测:“可能导演觉得在这个故事里,结局不那么重要。” 结局不重要吗? 过程与结局的辩题无人能找到中肯的答案。 “但这样匆匆结束,好像一场悲剧。”齐椰蹙着眉反驳。 明明主角从头到尾都是幸福甜蜜的,可却在结尾时有了矛盾,一下子断掉,不知道会不会好了。 是那种美剧美学吗? 让人很遗憾,只能往不好的方面猜测。 方溧沉思了几秒,认为自己没错,齐椰说得也不错,但还是愿意顺着她:“是有点潦草了,所以你想要一个happy ending?” 突然的口吻让齐椰感到新奇,方溧念英文时太好听,咬字轻飘飘的,让她暂时忘记影片里的忧伤。 此刻的方溧不像溧水镇的人,像在大城市待过很久的精英。 “不好吗?” “挺好的。” 小小的辩论轻易就被化解,两个人对视一眼,笑得很无厘头。 掌心贴得太紧,有些出汗,方溧打算抽回手,却又被齐椰握紧。 “嗯?” 齐椰又不说话,只是眼睛要眨不眨的,睫毛像蝴蝶一样扑闪。 方溧懂了,低声道:“有监控,背后还有工作人员看我们,你要我在这里亲你吗?” 情感上不是不可以,理论上就是不可以。 界限怎么能在这种公共场合再次被打破呢,方溧时刻谨记自己在表面上看是一个有良知的人。 齐椰被她直白的话说得害羞,低下头,脸颊粉了又红,只是咬咬唇,商量:“一秒钟就好。” 一秒钟的时间,你也不愿意吗。 “不好。” 方溧温柔地抽回手,先一步往外走,留给齐椰一个背影。 她的背影不冷淡,头发松松地束着,轮廓看起来柔软又温暖,叫人想要靠近。 齐椰慢吞吞地搓两下手,缓步跟上去。 还没等她想好怎么质问方溧,就看到打扫卫生的两个阿姨拿着扫把进来。 如果刚刚真的亲了,就一定会被看到。 哦.....原来是这样。 齐椰心里的刺顿时软了,化成一摊气泡水,咕嘟咕嘟地沸腾。 方溧走出影厅后拐到卫生间,在洗手池旁用凉水洗手,洗去一点悸动和热意。 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方溧有点无奈地笑了,之后将手背贴在脸颊上降温。 脸红是会传染的。 滚烫从齐椰那里传过来,染到她脸上。 第16章 小小心事 回家路上,齐椰的话比往常多,叽叽喳喳的,还在为电影结局不平。 这让方溧很苦恼。 要怎样告诉一个涉世不深的学生,其实坏结局发生的概率要比她口中所谓happy ending大得多呢。 两个人从头到尾相爱又能怎么样,到最后长相守又能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 即便到最后因为一点小误会分开了也没关系。 热情是会变淡的,爱情同样也是,再过几年,谁又记得谁? 太重感情是一种弱点,容易让人陷入被动,而方溧讨厌被动。 她的母亲何粤偏偏就是这样被动的人。 从前为了爱可以奔赴上千公里,时间长了却也发现,心爱的人没有想象中那样好,以至于现在,就差一步相看两厌。 她与结婚证上的人还是夫妻吗? 不大像,说是搭伙过日子的邻居更合适。 而在这种氛围下长大的方溧,也自然不清楚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爱这个字对她来说,实在太过遥远,也不值得花心思关注。 “方溧?” 齐椰清脆的嗓子打断她的现实主义。 方溧意识到自己虽然已经辞职很久,但职业病还在,那就是忘了生活与纸笔不同,不能冷静又客观地剖析。 要柔和一些对待才行。 “嗯?你刚刚说什么,我走神了。” 见方溧不是故意不理人,齐椰弯了弯嘴角,复述刚刚的话:“我说这种温情电影有很大概率重映,等重映了,我们再看一次?” 方溧立刻点头:“如果你喜欢,明天就可以看。” “不行,不一样。”齐椰摇头。 方溧微微侧目,看她:“怎么不一样?” “重映这两个字听起来很有仪式感。” 电影重映的时刻,身边陪伴的人还和初版时一样,多美好? “好,答应了。” 方溧一口应下,心想齐椰最近中二病有些严重,都快将生活比成诗了。 真实想法过于无情,方溧不想做扫兴的人,只能一边打方向盘一边继续肯定她的后续发言。 最后话题莫名落在和恋爱有关的方面,方溧踩下刹车,在等红绿灯的空档,思考怎么回答。 刚刚齐椰问她,你有没有谈过恋爱。 方溧很想直接否定,以表示自己的纯情,但忽然又不想这样,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很没经验。 在与齐椰相处的这一个多月,方溧并不全占优势。 齐椰只是年纪比她小,经验不足,但很会耍些小聪明,叫她招架不住。 如果是其他人耍小聪明,方溧都会反感,但齐椰不一样,她的聪明让人很舒服。 甚至想要更多地感受。 于是方溧编了个可信的数字,存心骗人:“谈过.....一个。” “结果都不好?” 齐椰眼睛瞪大了一些,好奇已经快要盖过那一点因为方溧谈过恋爱而起的失落。 “不合适,没多久就分开了。” 在逗小朋友这方面方溧天赋异禀,可以做到面不改色。 听了这话,齐椰抿着嘴唇,脸绷得很紧,不想说话了。 她几乎立刻就认为,孔寒臻一定是方溧的前女友,否则两人之间不会尴尬到那种地步。 莫名有种浓厚的前任感,对,就是前任感,齐椰想到这个网络名词。 她强装镇定:“那怎么不再找了?” 方溧揉了揉太阳穴,说得随意:“没意思,不如自己一个人。” 她平常不怎么离开溧水,而溧水的人又都讨厌她,自然不会有被人追的机会,连个说媒的都没有。 她倒是乐得自在,是家里那位异性总认为丢脸。 可如果让方溧放下面子,主动去追一个人,以求婚姻,那更是不可能。 一切和恋爱有关的条件,方溧都无法满足。 因此孤身一人也是正常的。 现在也不需要找了,方溧很欣赏的人就在身边,她满足还来不及,不想和其他人多沟通。 正如她之前在小巷里认为的那样,齐椰很擅长修补,哪怕是一些细小的裂缝,也能被她用温度填满。 这就是属于一个人的闪光点。 诸如此类,齐椰身上还有许多,只不过没有人发现罢了。 方溧是首个发现者,自认为获利很多。 “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齐椰说着顿了顿,觉得这话有歧义,又重新说:“我的意思是,你不是一个人住了。” 在遇见齐椰之前,方溧也一直孤单吗? 从出生到现在的八千个日夜,方溧都是怎样度过的呢。 你现在还有我,也依旧觉得,不如自己一个人吗? 齐椰问不出这些话,只能将话里的意思收敛一些,委婉道:“有我在,你起码有个说话的人嘛。” 陪着逗趣也是好的啊,她还是挺能带来欢乐的。 方溧刚刚悬起的心又很快放下。 她差点以为,齐椰要在这一刻,对她说些惊天的发言。 绝对不可以,就暂且停留在朦胧的时刻,好吗。 心里这样想,方溧出口的力度却比巧克力铁盒上的印刷字要深:“对,和你一起住很愉快,我不考虑别的。” 不考虑别的。 齐椰被这句话撩到,思绪天翻地覆,眼皮与心脏都是痒痒的,她抬手揉了揉眼睛,附和:“我也不考虑别的。” 方溧被她逗笑了:“你考虑什么?还不到考虑的时候呢。” 齐椰现在该考虑的就是考试,什么乱七八糟的心思都不要有。 但她的确有,方溧也心知肚明。 刚刚在电影院讨要的亲昵没有得到,齐椰大概不会轻易放弃,到家之后要怎么样应对呢。 她想不到了,或许接受就好。 考前压力大,小朋友迫切需要解压,哪怕只是轻轻的一次触碰,牵牵手或许都能缓解。 当晚回到家,方溧没有亲齐椰,而是用鼻尖蹭了蹭她的手背,视线都很虔诚,好似她是什么崇高的神。 “手背吻?”齐椰非要说得明白。 方溧点点头,眼神清淡一些,抿唇:“算是。” “喜欢。” 只要是由方溧主动的一切,齐椰都很喜欢。 而真正让她难忘的,还是那次初见。 误会、不耐,忧伤,这些元素交叠在一起,构成齐椰的一见不忘。 也堆簇起她在潮湿夏日的小小心事。 洗漱过后,方溧留在齐椰的房间里睡,只不过是打地铺,两个人各盖着两床被子。 即使在空调下觉得冷,她们也不愿意拥在一起睡觉,非要分出个楚河汉界。 逞强的结果就是,第二天一早,方溧生病了。 地板很潮湿,凉席也算不上舒适,加上空调作用,凉气都往身体里钻,与吃进肚子里的鲜食配合,威力过大。 感冒与腹痛一起来了。 方溧学过无数种感冒胃病的预后方法,没想到最后用在了自己身上。 面子下不来,她推己及人,觉得齐椰和自己也有相同的状况,怀疑道:“你没有不舒服?” 她说着,一定要摸一摸齐椰的额头,确认不烫之后才放开手。 “真的,你听我嗓子都不哑。” 齐椰蛮不乐意的,特意开嗓给方溧听。 细嗓高声还蛮好听,方溧趁机捏了捏她的脸颊肉,夸她:“真好听,能当歌星了,现在送你去学音乐来得及吗?” 对比之下,方溧的嗓子已经哑透了,声音又低又轻,沙子一样,音节也不清晰,但过分招人。 齐椰撇开脸,声音细得跟蚊子似的:“少吃我豆腐。” 捏一边脸还不够,非要两边都捏红才行吗?是不是揉面团习惯了,把她也当面团一样揉搓扁圆。 “?”方溧听得很清。 什么叫吃豆腐?完全是污蔑。 她打心底觉得齐椰可爱也不行吗,觉得可爱了,就上手捏一两下,这事做得很有体统。 捏脸什么的,不需要被道德审判。 思及此,方溧咳了几声,严肃道:“你再说一遍?什么叫吃豆腐。” 她忙着严肃,齐椰却只听到咳嗽声,又紧张了,直接上手捂她的嘴。 “你先闭嘴好了!” “?!” 方溧被她惊得不会动了,眉毛跟着挤出不满意的形状。 好啊,齐椰还会凶人呢,这气势和刚认识那天差不多,半点不掩饰了? 不是很乖很有礼貌吗?果然熟了就不太好演。 避开方溧复杂又惊讶的目光,齐椰转移矛盾:“我.....我去给你冲药,你不要再讲话了,讲多了嗓子难受。” 她说这话时像个很老成的人,方溧莫名觉得割裂,但又甘愿这样,享受一下小朋友的照料。 哪怕是被骂一句也好。 比起前几次气氛奇妙的亲昵,这样日常的相处更让方溧轻松。 好像有时也不用那么成熟,和齐椰一起当幼稚的人就很好,因为小事笑,因为小事哭,蛮真实的。 撑着身体的不适送齐椰去学校,到校门口时,方溧还被喊了一声姐姐,代词后跟了一句好好休息。 开车回家后方溧就躺在床上起不来了,浑身酥软无力,尤其是脑袋,昏沉得要命。 可能是因为生病,也可能和齐椰的那句叮嘱有关。 总之,这点昏沉里藏着一点点不好察觉的喜悦。 溧水的诊所水平实在低下,方溧不想挨针,又受不住折磨,翻出退烧药干咽下去。 苦味瞬间在舌根蔓延,方溧蹙着眉翻了个身,本想拽拽枕头,却在底下摸到几根棒棒糖。 清一色的荔枝味。 拨云见日,方溧撑着昏沉的脑袋想,齐椰进过她房间。 应该是早上那会儿,她在厨房倒水,齐椰说要护肤,没像之前那样从背后缠她。 原来是在偷偷摸摸塞小东西啊。 方溧抿了抿唇,又把头埋到枕头里。 她的心脏很闷,随着悸动一点点发酸发烫。 而后意识到,被人实实在在的关心,竟然是这种感觉吗?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 这章也希望大家阅读愉快呀~ 段评已开,欢迎互动 第17章 放浪形骸 再睁开眼,时间已经不早了。 方溧无暇顾及自己有没有退烧,而是坐起身换了件衣服,想去接齐椰回来。 她刚刚还担心自己睡过了,把小朋友一个人遗忘在学校。 对这种事的恐惧不是没由来的。 方溧还在上学的时候,没有人接送她,读的学校也离溧水很远,每周日下午,她都要攥着零花钱去坐公交。 家里的男性总是找不见影子,何粤又在牌场站不起来,有很长一段时间,方溧脑海中甚至没有父母应该接送孩子上下学的概念。 因为从初中开始,她就在寄宿学校,一切都是理所应当。 周末是同龄人最期待的时刻,而方溧不抱期待,在家或在校,对她来说好像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找到钥匙,方溧刚要出门,就见何粤从院门口走进来,手里拎着两个纸箱子,不知道是来做什么的。 “脸怎么红成这样?” 何粤快步走过去,手搭在女儿脸上感受温度。 方溧不习惯她这种亲昵行为,稍稍侧开身子,“刚睡醒,空调温度开高了,热的。” 声音还哑着,她清了清嗓子,假装是刚睡醒所致。 何粤默默收手,满脸愁容:“怕不是发烧了呀?你头晕不晕?” “不晕。”方溧随口敷衍。 “不舒服要给妈妈说的哦。” 何粤还是不放心,多叮嘱这么一句。 方溧三岁时得过一场病,就是发烧引起的,不过她不知道有这事。 当时是何粤一个人带着她到城里看病,待了十几天,医生见了都说不可能好,但后边就是好起来了。 从那之后,何粤对方溧不作任何要求,只求她平安。 “好。” 方溧其实对于这种关怀无动于衷,但分得清好坏,自然不会给何粤很多脸色看。 如果这句话是她爸说的,她连理都不会理。 去学校的路上有些堵,方溧无聊地刷起手机,头还在隐隐作痛,但应该退烧了,眼前视线都比睡前清晰不少。 她口袋里还揣着没拆包装的棒棒糖,既然是齐椰准备的,就要随身带着。 这世上有好多现象都没办法用具体的话来解释。 就好比,为什么不爱甜食的人开始对荔枝味的糖情有独钟。 讨厌麻烦与无趣的人,又为什么能开着车在一条平凡的路上往返无数次。 有原因吗? 如果有原因,那会是什么呢。 难道是从前写了太多无厘头又充满戏剧冲突的故事,所以现在连灵魂也被沾染上那种放浪形骸吗?关掉手机的方溧这样想。 将车停在校门口,时间还有盈余。 校外人群混乱,方溧觉得车里很闷,就下车坐在校外的石头墩子上等。 中途有保安来找她,问能不能当家长志愿者,帮忙维持秩序,她婉拒了。 周遭吵闹得方溧头更疼,但这次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她远远地看到了齐椰。 小朋友似乎还没打算离校,手里捏着一根扫帚,正漫不经心地对着干净的地面清扫。 脸上没什么表情,想来是被搞卫生烦得不轻,在磨洋工。 方溧走过去,观察她一会儿,喊了她小名,轻飘飘的两个字,椰椰。 小名是齐椰主动告诉方溧的,但她觉得叠字读起来很矫情,从前就不喜欢父母这样喊,现在也不让方溧这样喊。 方溧反而说她名字里有两个耳朵,喊小耳可以吗,齐椰也说不行。 没什么别的原因。 只是除了大名之外的称呼,从方溧口中喊出来都会让齐椰害羞。 “?” 听到名字,齐椰下意识抬眸,就看到满脸病容却笑得很温柔的方溧。 没有扎头发,应该是洗了把脸就过来了,穿着很低调的深色衣服,在人群里依然出众。 用俗一点的话讲,那就是方溧很靓,叫人不得不关注的那种靓。 齐椰无心打扫,将扫帚搁在墙边,走过去和她说话:“怎么不和我班主任说一声,让我自己回去,很不舒服吧?” 方溧不来接她,她打车回去就好,干嘛忍着难受还要跑一趟呢? 齐椰发现人一旦生病,就容易退回两三岁的状态,很幼稚,很难讲理。 “还好啦,让你一个人回家我不放心。” 现在人贩子很多,就算齐椰不是那种容易受骗的小孩子,也依然有被人拐走的可能,万一打车遇到了心怀不轨的司机呢? 坏结果方溧不能接受,一定要亲力亲为,出门前何粤说替她接齐椰,也被拒绝了。 方溧说着看了眼手机,问:“你还要多久?” “现在就能走。” 本来还要一会儿的,但现在方溧来了,齐椰就不想干了。 她跑去和值班老师说了一声,说完就去教学楼一层拿自己的书包。 她们刚刚说话的位置是校园小情侣最偏爱的,有些人的男女朋友在校外,就会隔着大铁门讲几句话,不会太久,容易被领导抓着训。 齐椰也和方溧隔门讲话,莫名有种心虚感,就好像在和校外交的女朋友偷偷见面一样。 当然了,这仅是她单方面的幻想,绝不能被方溧知道。 如果被发现,恐怕连牵手这种小事都不行了。 方溧有时胆子很大,会骑机车,也能下海,房顶的破损她会搬着梯子去修,但有时胆子又很小,面对齐椰,她连触碰都要考虑很久。 两面性在方溧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齐椰对她的这点特色又爱又恨,既爱她正直,又恨她克制。 来不及想很多,齐椰已经走到方溧面前。 “书包我拿吧。” “不给。” 方溧眼皮动了动,“怎么了?” 就回去拿个书包,怎么回来像吃了枪药一样。 “我很有良心的,不会让病号帮我拿书包。” 齐椰拎了拎嘴角,想表现得正经,但说话时止不住地笑。 这一笑,就很没良心。 而方溧喜欢她的没良心,很配合地将索要书包的手放下了。 回去的路上方溧偶尔咳嗽两声,都能收获一旁人的眼神攻击。 要说齐椰有多凶? 不见得,光是那双含水的大眼睛就注定她与面色冷淡无缘。 更何况面对方溧,她根本舍不得态度不好。 早上是意外,齐椰是怕方溧追究自己那句话才装腔作势的,谁知道还真唬住了。 她们到家时,何粤还坐在院子里收拾东西。 她发现方溧出去一趟,心情似乎好了,人也精神很多,脸看着红,但属于那种正常的红晕。 反观齐椰,本来就腼腆,回来之后也不讲话,在院子里溜达了两圈,乖乖巧巧地讲要回房间写作业了。 何粤觉得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莫名,但又找不到具体奇怪的点。 她身在其中,除了不自在,没有别的感觉。 溧水附近有不少野生小猫,从院墙边跳进来一只橘白,吸引了方溧的注意。 她蹲下去摸摸小猫的脑袋,绒毛很顺溜,手感不错。 她摸得高兴,当然要回馈:“来讨吃呀?” 可惜冰箱里没有存罐头,方溧想了想,剥开一根鳕鱼肠,掰成小块放在纸壳子上。 何粤看着这样和谐的一幕,笑着搭腔:“她性格好哟,经常在这边跑。” 从四月份到现在,方溧开始相信缘分。 小橘白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附近,也不会三番两次跳进她的小院。 就像齐椰,不是毫无理由地出现在她眼前。 一切都和缘分有关。 她轻轻碰了小猫的耳朵尖,才又说话:“我碰见它好多次了,要是下次还来,就养了。” “齐椰也喜欢吧?”何粤漫不经心地问。 方溧垂眸,缓慢道:“夸过一嘴。” 齐椰当时说小猫可爱,还握了好久小猫的爪子,方溧全记在心里。 这种形容词,齐椰没有和她说过,一次都没有。 想想她又自觉惭愧,哪有向小朋友讨要可爱这两个字的。 从前创作时她也不会写这种过于肉麻的话,现在却想要了,真是越活越回去。 齐椰在方溧面前,话其实不算多,更多的是行动。 但有时候,方溧渴望她与自己多说一些话,什么都好。 小朋友只要一开口,就能治愈人。 何粤看出她的小心思,也不拆穿:“那就养吧,可以找人把墙加高一些。” “下次。” 方溧有些固执地说。 何粤见状,也不再提了。 齐椰写下最后一个字,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腕,好久都没放松下来。 方溧在这时端着一杯薏米水进屋,见她皱眉,问怎么了。 “手疼,写太久就疼。” 方溧放下水,很自然地帮她揉。 “写字不要太用力。” 她看过齐椰的作业,字迹总是能透到下一张去,让人看一眼就知道,她的成绩很好,很用功。 齐椰不搭腔,只说:“揉揉就不疼了。” 方溧沉默片刻,用拇指帮她放松虎口。 就这样揉了好一会儿,她刚准备松开手,齐椰又说:“....还是很疼。” 方溧抬眼,齐椰因为这一眼紧张起来。 她无时无刻不在耍这些小聪明,既想要方溧识破,又怕她不接受。 “我病还没好。”方溧一动不动,轻飘飘开玩笑:“我是有良心的病号,不想传染你。” 她感冒了,并且还发过烧,起码今天是不能用嘴唇碰齐椰的。 这样不好。 “不会传染。”齐椰小声嘟囔。 又不是亲嘴,哪里会有影响..... “齐椰。” 方溧蹙眉,再开口,语气重了一些。 没等方溧再说什么,齐椰起身直接搂住她,故意把脸也埋进去,声音很闷:“我不要了,你别生气。” 不要吻我,搂一搂行吗? 答案是可以。 方溧站着不动,任由齐椰贴在她身上。 其实刚刚,她差点就要妥协,如果齐椰再争取一下,说不定就可以了。 之后就用肥皂水洗洗手,没关系的。 但齐椰退缩了,方溧也就不再提。 时间无限延长,听着怀中平稳的呼吸,方溧觉得过了很久很久。 “去洗漱吧。”她说。 或许是齐椰的错觉,她觉得方溧嗓子比早上还哑。 为什么呢。 “好。” 齐椰准备退开,方溧在这时用手揉了揉她头顶,小声呢喃:“晚上去我房间睡吧。” 多出的一套被褥空置好久了,有点可怜。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 这章也希望大家阅读愉快呀~ 段评已开,欢迎互动 第18章 心口不一[VIP] 这样亲昵的话其实并不符合她们现在的状态, 但与齐椰同床共枕这件事,方溧已经想了太久。 感情确切是两个人的事情,如果彼此都缄默不语, 那永远都不会有进展。 可感情这两个字,于她们而言本就是禁忌。 方溧并不想有太快的进展,只是在这一刻,忽然很想这样说。 可能是齐椰刚刚的话太可怜,她认为自己必须说点什么,来挽回怀中人失落的心情。 世界上不会有比自己更可恶的人了, 方溧这样想。 想要前进一步,却被压根不存在的良心与道德捆绑,展现在齐椰眼前的,大概是很可笑的矛盾状态。 齐椰会怎么想她呢? 明明刚拒绝过亲昵, 下一刻却又说出打破界限的话。 方溧的思想与行为经得起仔细盘算吗?面不改色的心口不一也没有任何后果吗? 溺死人的平静过后, 齐椰抬了抬头,想要看清方溧的脸。 漂亮的,让人捉摸不透的, 可恨的, “怎么睡?” 如果是像昨晚那样, 一人在床上,另一人打地铺, 那就没有一起睡的必要, 说不定明早感冒的人就变成她了。 齐椰第一次对方溧话中的弯弯绕绕感到疲倦。 “睡我的床, 好吗。” 或许是心灵感应在帮助两个笨拙的人。 方溧的回答太巧妙,将齐椰疲软的情绪恰到好处地支撑起来, 不许她掉下去。 即便不掉下去,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也并不好受。 齐椰后退了一步, 和眼前人有着几厘米的距离,她的视线清淡得不像话,流出一点点天真。 缠绕在年岁周围的稚气是她天然的武器,只要握在手中,方溧就没有办法。 但坏处就是,这种稚气在给予她保护的同时,也束缚了她,困住了方溧。 人身上只有一根线的时候,还能用手拂去,可要是同时有几百根线缠上来,就不好解开了。 齐椰没有讲同意与否,只是说:“方溧,我要洗澡了。” 之后她转身,没什么留恋地走出房间,这一走,屋内残存的暧昧气息就消散了。 一侧的冷气瞬间打醒了方溧,她保持着刚刚的姿势,怀里似乎还萦绕着齐椰的气息,清淡好闻,久久不能散去。 原来喜欢打哑谜的人不止方溧一个,齐椰连拒绝都说得那么委婉。 这时候的体贴其实没有必要,直白的效果应该更好,但她没有那样做。 有些人的温良或许是天生就有的。 轻飘飘几个字,就能在人心里留下一条很重的痕迹。 造成尴尬的罪魁祸首不能继续待在这里,方溧整理好桌面,像做了坏事一样回了自己的房间。 说是逃也不为过,然而她少有这样慌张的时刻。 她住的房间是主屋,虽然不算大,但一侧能放下L型沙发,沙发一角,有一套还没拆封的被褥。 忘了是什么时候买的,但确实放了很久。 齐椰来过这个房间,不该看不见,所以今晚的拒绝,其实很好猜出原因。 方溧坐在床边,忽然想起齐椰之前说,不讨厌她。 其实也不是百分百的。 方溧想,自己怎么可能不让人讨厌呢。 刚刚不就引人讨厌了吗,所以遭到拒绝,即使没什么明显的难堪,但她心里清楚,自己就是惹人烦了。 有时候一句话就像一场可控的雨,全看你怎样想。 你想它好,这就是温润小雨,你想它坏,这就是瓢泼大雨。 很显然,方溧正在经历瓢泼大雨,而且湿得很彻底。 眼眶不跟着流泪的话,就是心脏在代偿。 混乱的思绪难以抚平,方溧就这样一动不动,直到齐椰洗完澡,她也去洗,回来的时候,屋里竟然有人。 小朋友的头发还在滴水,脸颊是红的。 齐椰听到声音后转身,窥见方溧的狼狈。 她认为总是清淡松弛的人,脸上也会出现这种表情吗。 “方溧。”她轻轻唤一句。 方溧的手紧了紧,半晌才抬眸,她没说话,只用眼神询问。 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不擦头发。 齐椰又开口,气息像是呼出来一样淡:“你帮我吹头发吧。” “......好。” 房间的吹风机比院子里那个好用,温风吹在脑袋上很舒服,齐椰一边享受方溧的服务,一边想,她刚刚为什么看起来那么脆弱。 她们之间没有几次深入交流的机会,说话就像下棋,藏着的心思不是一星半点,全看对方能不能听懂。 可能是累了。 齐椰自己都觉得累,那么方溧这样觉得也不奇怪。 看漫画的时候总嫌弃主角答非所问,简单的事情一定要弯弯绕绕。 真这样体验一次,才发现有些话不是那么好说的。 风力强劲,又是夏天,头发很快就干了。 “吹好了。”方溧说完,又很体贴地问:“帮你梳头发?” 既然要服务,那就做个一条龙好了。 “不用,你先吹你的。”齐椰摇摇头。 方溧没吭声,开始吹自己的头发,然而直到她的头发彻底干透,齐椰都还在这里。 她没拿手机,也没什么事做。 方溧的心情很复杂,觉得这时候应该催齐椰去睡觉,但又很不想再说这两个字,第二次被拒绝的话,她受不了。 无声的几分钟过去,齐椰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走了几步坐在床上,手拍了拍垫子,说这里的床很软,比她的床舒服。 故作平淡的话格外刺耳,落在方溧耳朵里,这种感觉更加强烈。 她的眼神黯淡许多,慢悠悠凑近齐椰,语气飘飘然:“洗过澡了,头发也吹好了,然后呢?” 你说我的床软,又是什么意思呢。 说完话,方溧将齐椰的发丝往耳后掖,稚嫩又漂亮的脸完全暴露出来,轮廓流畅,那一点点尚未消退的脸颊肉也可爱。 她只是这样看着,拎了拎嘴角,什么都没做。 “我好看吗,姐姐。”齐椰忽然问。 表里不一又胆小的人,什么事只敢在心里想吗? 说完,她在方溧眼中看到很不一样的东西,这点不一样让齐椰非常愉悦,愉悦到可以不计较洗澡前的事情。 她是好看的,她知道。 方溧是喜欢的,她也知道。 特殊称谓的威力极大,几乎是挑衅了。 方溧眉头一动,不遮掩地笑,一手捏了捏齐椰的下巴,才又说话:“好看。” 齐椰最好看了,在她眼里最可爱了。 可好看也不能逃避回答,方溧找回一点理智,又重复一遍:“然后呢?” 不再是疑问的语气了,就好像笃定了她们一定有然后。 齐椰不着急,很主动地用下巴蹭蹭方溧的手,小酒窝若隐若现的,模样实在无辜。 之后她捻了捻口腔,慢吞吞地说:“当然是搂着你睡觉呀。” “方溧。” “姐姐。” “你说好不好?怎么不说话。” 一连串的话冒出来,想抵抗都很难。 不同于刚刚的惊讶,方溧眼中好像经历过一场地震,水波晃动得异常剧烈,清清浅浅之间全是齐椰的影子。 都好喜欢。 无辜的,乖巧的,算计的。 方溧徒劳地张了张嘴,却发现说不出一个字。 已经不想反驳了,齐椰怎么说都好。 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今夜似乎有人大获全胜。 她们没再讲话,很默契地拉灯,躺下。 新买的被褥用不上,盖一张毯子就足够。 方溧的睡相很好,几乎是平躺,可齐椰不同,她睡觉时喜欢搂娃娃,死活都要搂住方溧。 方溧没办法,任由她摆弄。 又开玩笑似的警告:“齐椰,你故意的。” 齐椰在黑暗中笑,佯装委屈:“什么故意的,是你先邀请我,我不能有特权吗?” 她都满足方溧的要求了,再亲近一些不好吗。 “不能。” “那不睡了,我回我的房间,抱着娃娃也比抱着你好。” 齐椰做势要起来,被方溧抓住手腕往怀里带,“不许走。” 进了房间就不能走了,方溧偶尔也想不讲理。 齐椰轻轻哼了一声,嘴上嫌弃方溧,却又往她身上蹭了蹭。 “你不是说你裸睡吗?” 怎么现在穿着板正的睡衣。 方溧的呼吸停了片刻,伸手捂齐椰的嘴:“安静点。” 你在身边,我怎么可能脱衣服睡觉。 第二天,天气晴朗得出奇。 方溧睁开眼时,腰上还搭着齐椰的手臂。 稍稍垂眸就能瞥见小朋友美好的睡颜,清醒一些的方溧顿时觉得这样不好。 可她舍不得乱动,怕把齐椰吵醒了。 正想转移注意,就发现自己领口的扣子是解开的状态。 再往下摸,中间的扣子也开了一颗。 奇怪,明明睡觉前是规整的,怎么醒来就这样了呢。 方溧蹙着眉头,又瞥了瞥齐椰,过了大概两分钟,像是明白了什么,她很无奈地阖眼。 耐心地等到齐椰睡醒,方溧撑着床坐起来,说自己先去洗漱。 “想吃汤面。” 齐椰揉了揉眼睛,软软地提要求。 “好,我去给你做。” 方溧走到卫生间,先是对着镜子仰头看了看脖颈,发现皮肤表面没有什么不该有的。 她又撩开衣服,扫了几眼,顿时愣住了。 浅色的痕迹轻飘飘印在不太好说的位置,不仔细看就看不出来。 系好扣子,方溧洗漱过后去厨房将面煮上,等水开的空档,她走到屋门口,手指敲了敲。 齐椰正在穿外套,这一觉睡得她神清气爽,听到声音就很快抬头。 “怎么啦?” 方溧瞥她一眼,似笑非笑地说:“齐椰,你过来。”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 这章也希望大家阅读愉快呀~ 段评已开,欢迎互动 第19章 完美犯罪[VIP] 齐椰拢好外套的衣领, 将短袖掖进裤腰一些,踩着拖鞋过去。 二人这样面对面,齐椰从身高上讲很没气势, 因为方溧如果稍稍站直身子,她就只能够仰视。 很不公平,齐椰想自己应该还会长高的,不是说到二十三岁人都会再向上走吗? 到时她有方溧那样高就好了,起码气势上能打平。 方溧拽住齐椰领子让她往前走,之后虚虚掐着她下巴, 半哄半威胁:“把嘴巴张开。” 齐椰有些疑惑,但经过昨晚的同床共枕,她此刻身心都软绵绵的,很顺从地照做。 张开嘴这样的动作很莫名, 齐椰以前只被牙医这么对待过, 搞不清楚方溧要干什么。 她非常讨厌看牙医,但不反感方溧这样。 她怀疑这人只是借机捏自己脸。 保持一个姿势太久,齐椰含糊不清地抱怨:“看完没?要僵住了.....” 其实没有, 齐椰只是怕自己流口水而已, 如果方溧再不松手, 她就没办法控制了。 方溧闻言,哦了一声, 没有松手的意思。 她想好好看看是什么样的尖牙咬了自己, 力度竟然控制得那么好。 就欺负她是个深睡眠的人, 所以怎么作乱都吵不醒是吧? 如果不是刚刚脱了衣服在镜子面前看,方溧甚至不能发现这点细微的痕迹。 只能说小朋友做坏事太没有经验, 连扣子都能少系两颗,不然就是一场完美犯罪了。 可惜。 “我看看你有没有长蛀牙, 没事。” 方溧松手,轻描淡写刚刚的奇怪行为。 被放开的齐椰没觉得哪里不对,还以为方溧真的在关心她,只能一个劲地用手心揉两侧下巴。 “酸死了。” “夸张。洗漱去,洗漱完就能吃面,再磨蹭要迟到了。” 早晨吃一碗清汤面胃里会很舒服。 齐椰被方溧养得很细致,吃过早饭后容易干呕的毛病也好得差不多了。 方溧剥好一颗鸡蛋放在齐椰碗里,见她吃得心不在焉,随口提醒:“喝点汤,很鲜的。” “吃饱了。”齐椰顺势放下筷子。 碗中的面还剩下一半,方溧眉头一动:“嫌我做得难吃?” 昨晚偷偷摸摸尝了不该尝的果实,所以今天早上连饭也不想吃了吗? 有点过分,但她忍着,不提这件事。 青春期的人对这些有好奇太正常了,方溧愿意牺牲自己满足齐椰的一切好奇。 只要她不主动戳破,两个人就不会尴尬。 “不是,我.....我有点没胃口。”齐椰搓了搓手指,她紧张时才会这样。 实际上是心猿意马,看到方溧这张脸就会想到一些不能说的事情,她自觉羞愧,但又实在控制不了脑海中的想法。 像小巷石砖上的青苔一样疯长。 这一刻,齐椰觉得自己很恶劣,在自我谴责的同时,还想维持一点点好孩子的印象。 哪怕她和好孩子这三个字已经完全不沾边。 方溧勾了勾唇角,顺着齐椰的话说:“好,那我拿两个小面包给你,到学校饿了再吃。” 她完全理解齐椰此时的心思。 大概和课堂上说小话一样,做过坏事之后总忍不住观察老师,猜测老师有没有发现,并且因此紧张得脸红心跳。 齐椰虽然脸色正常,但眸中的情绪波动实在太明显,方溧想刻意忽略都难。 有些人在学校乖得出奇,可像是忍耐得太狠了,在家时那些坏就像水一样流出来,再与干净天真的脸相配合,没有人舍得怪罪。 理解万岁,压力大,孩子要解压。 方溧这样给自己洗脑,现阶段的齐椰做什么都是对的,都是值得包容的。 小口喝着温开水,齐椰慢吞吞说:“我今晚多上一个自习,你晚点来接我。” 走读生原本是不用参加晚自习的,但齐椰觉得自己的心很乱,今天或许要在学校多刷几道题才能冷静下来。 “到九点吗?” “九点半。” “好。” 方溧点点头,表示自己到时候还在校外的石头墩子上等她。 “你怎么总坐石头?明明有长椅的。” 这点小习惯齐椰很早就观察到了。 方溧平常喜欢坐那些很奇怪的地方,例如各种台面,或是不该坐人的支撑点。 “墩子高,腿长好放。” 方溧说这话时状态很松弛,两侧头发自然垂着,很素很美,齐椰却从中无端品出些得意和挑衅。 是,方溧人长得漂亮身材又好,她第一天就已经知道这件事,昨晚在小心翼翼的丈量下更加确认了这件事。 于是斜睨她一眼:“你内涵我个子低是不是?” 方溧头顶闪过几个问号,很无辜,却立刻软了声音哄她:“没有,你和同学比已经很高了。” 只是和自己比稍稍低一些,但身高差不是很好的事情吗? 如果不是这点差距,齐椰昨晚在房间就没办法将脑袋刚刚好埋在她的胸口。 站着拥抱的时候,从背后揽住的时候,这点差距都很美。 齐椰将腰杆挺直一些,口吻严肃:“暂时信你,之后别在我面前提身高。” “遵命。”方溧抬手和她保证。 敬礼的模样让齐椰装出来的严肃一秒破功,酒窝跟着笑容一起涌出来。 出门前,门外有收废品的老奶奶经过,齐椰跑过去将早早打包好的袋子抬出去。 “奶奶,隔两天您还来。” 老奶奶笑得看不见眼睛,用很慈祥的语气夸她:“好啊,好啊,好姑娘,谢谢你。” 布满皱纹的手很温暖,助人为乐的感觉很好,齐椰十分喜欢。 方溧站在门边没有出去,她担心老奶奶如果看见她,就不会笑得这么开心了。 在齐椰来之前,她院子里的废品都要自己带到回收站,没有人愿意帮她收。 老奶奶也是在认识齐椰后才愿意绕路到这里来的。 她没说错,小朋友确实是一颗福星。 去到哪里,哪里就自愿为她亮起,连自己也是。 吃过饭送齐椰去学校后,方溧调转方向往邻省小城开。 她要去参加一场小型讨论会,主办方看到她几年前发表过的作品,十分感兴趣。 盛情邀请了几次,方溧都婉拒了。 这是第四次,且改换了会议城市,保证能够当天往返,她才在无奈之下同意。 过于正式的衣服已经好久没穿,方溧在当地买了件正装,带着到酒店换好才入会。 牵头的女人姓陈,在场的人都喊她一声陈会长,方溧此前见过她的照片,很自然地过去打招呼:“陈会长您好,我是方溧。” 不爱交际与不会交际是两件事,方溧表面功夫做得很全,离开了溧水,她就不那么畏手畏尾了。 好似所有自尊心都已经压在了溧水,不必纠结太多。 所以此时连呼吸都是轻盈的,虚假的笑容也好像变得真心实意。 陈会长眼中是对方溧不加遮掩的欣赏,她主动伸手:“你就是小方?果然呀,人还是要见一见才知道什么样,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年轻。” 这种客套话谁都会说,方溧不以为然,但还是笑着说她过奖了,不卑不亢的。 “怎么会呢?你就是机会太少了。” “是啊,再好的内容也要先被人看见不是?” 周围人你一言我一语,惹得方溧很烦躁。 冠冕堂皇的场合让她很恍惚,上次像这样出现在会场是什么时候?记不清了。 落座后谈了许多事情,方溧大都安静听着,不置一词,直到陈会长提起她从前发表过的内容。 “业内有位制作人对你的故事很感兴趣,想由我牵线买下做剧。” 此次讨论会就是奔着这个而来,方溧心知肚明,却又实在为难。 她先是感谢在场人的认可,最后略带遗憾地表示:“抱歉,我没有权利处置。” 陈会长很惊讶:“首发人是你,版权不在吗?” 她有点失望,还以为方溧已经早一步将本子卖出去了。 方溧将杯中的茶水喝完,思索片刻,才说:“如果各位真的感兴趣,也不是没有办法,可以联系徊城剧院的孔寒臻,她有决定权。” “孔主任?” 孔寒臻这三个字与会者并不陌生,时常与业内各个奖项挂钩,且是徊城剧院里最年轻的主任。 没有人能想到,方溧竟然和孔寒臻认识。 也没有人知道,方溧和她共事过很久,是和她一样优秀的人。 “嗯,与她商量就好,如果她同意,我没有任何意见。” 陈会长观察方溧的表情,认为这件事还有戏,心情松散不少,“好,那就麻烦你把她的私人联系方式推给我,我和她沟通。” 之后的虚言假语可以一带而过。 方溧完全不在意那些人说了什么,思绪只放在那本被她刻意遗忘了许久的心血上。 原来有些事情不是她想躲开就能躲开的,从前处理不妥善的刺至今还扎在她肉里,时不时就痛一下。 给出孔寒臻联系方式这件事,方溧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做对,但她已经无暇顾及对错。 旧事都被推在台前了,她也没有办法。 体面,人最重要的或许就是体面。 她认为自己与孔寒臻已经足够体面。 之后的一切,和她没什么关系。 结束后陈会长请她和几位制作人吃下午茶,方溧中途以身体不舒服为由离场。 躺在酒店的沙发上,她怀疑自己的感冒完全没好,否则为什么会这么头疼呢? 掐好时间,她想要返程,算着到徊城后天应该还没黑,接齐椰也来得及。 强撑着精神,方溧还是决定去中心区排一家听说很出名的糕点,偶尔外出一趟,总要带点特产给齐椰。 爱吃甜食的人在上了一天学后需要补充精力。 想象着齐椰腼腆的笑容,方溧的心情就像阴天出太阳,莫名开朗。 人在无助与疲惫时的思念往往是重要的,不能忽略的。 方溧在这时顿悟,她已经将齐椰当成平凡人生中的习惯了。 不能忽然没有,不能离开,不能断。 茶几上的手机不停振动,方溧缓了几息,坐起身很随意地瞥了一眼,屏幕上是家校通的专属号码。 齐椰打电话来了。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 这章也希望大家阅读愉快呀~ 段评已开,欢迎互动 第20章 贪心不足[VIP] 方溧接听电话, 将免提打开:“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不开心?在课间休息吗。” 从复学开始,齐椰还没在学校给她打过电话。 与住宿生不同, 齐椰几乎没有要请假回家的需求,那台翻盖机也藏得很好,一直塞在书包最底下,没有用过。 因此方溧有些担心,会不会是齐椰出了什么事情,或是受了委屈呢。 “没有, 我从食堂回来,看到电话亭人少,想试一下。” 电话那头的声音又轻又缓,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 没有事情, 只是看到电话亭也不会突然想要试一试。 如果真的想试, 之前早就试了,不会选在同眠之后的第二天,很巧。 那么, 排除掉其他干扰项, 就只剩下想念自己这一条了。 方溧弯了弯嘴角, 仰躺在沙发上松松地与她讲话:“在吃东西?” “买了半个卷饼,还没吃完。” 食堂全天开放, 还算人性化。 “好, 先垫下肚子, 等晚上回去,给你带好吃的。” “什么好吃的?” “不告诉你。” 听筒传来一声气音, 紧跟着咬牙切齿地评价:“小气鬼。” 方溧笑了:“对啊,我就是小气鬼。” 齐椰能拿她怎么样呢? 等回家之后, 还会像昨晚那样偷偷摸摸地咬人吗? 不痛不痒的,没关系。 齐椰不能怎么样,因为时间到了,她只匆匆留下一句晚上见。 一通电话可以持续四分钟,在这四分钟里,其实有无数次表达的机会,但齐椰的想你二字还是没有说出口。 关上手机,方溧翻了个身坐起来,觉得思绪清爽很多,像有什么驱动一样,提醒她真的该出发了。 窗外天气很棒,方溧将帘子拉开一些,按铃喊酒店服务生上一盘切片面包给她。 浸过椰奶的面包入口松软香甜,方溧拨弄着手机,将孔寒臻的私人号推给陈会长,并备注了非必要不能打电话。 孔寒臻将生活与工作分得很开,蓦地被打扰或许会把人直接拉黑。 想了想,方溧还是点开语音提醒:“您备注的时候,记得提是我让您加的。” 陈会长回得很快,再次对她表示了感谢,希望以后还能有见面机会。 言下之意,是期待她后续的作品,并且也想要买下来。 但不太可能了,方溧不会再回剧院工作,之后也没有上班的打算。 人在空闲或低落时的创作欲往往很高,但她现在没有这些条件。 照顾齐椰已经让生活变得无比充实,只管幸福的时刻,她没办法拿起笔伤春悲秋了。 毕竟在本子上描绘的痛苦和幸福,总不如现实感受来得深刻。 由奢入俭难,方溧散漫惯了,不愿意再过那种需要给领导端茶倒酒,笑脸相迎的日子。 吃完面包,方溧换上宽松的衣服,背上挎包开车去买糕点。 她还是第一次到这座小城,只觉得生活节奏很慢,步履匆匆的人并不多,因此得了闲排队买糕点的人多得离谱。 可来都来了,没有撤退的道理。 “限购吗?” 大概半个小时,终于轮到方溧,她瞥一眼,发现分量很小。 戴着口罩的工作人员声音很大:“一人限购两份,您要几份?” 方溧指了指玻璃柜中的盘子:“两份,两种口味我都要,芡实也称一些。” 芡实糕味道平淡,但口感很好,嚼起来也不无趣,方溧偶尔会吃,但徊城当地做的味道都一般,她想尝尝新的。 “好的,现在给您打包,碰一碰支付就好。” 方溧刚支付完,就有工作人员提着箱子走到她身边,问她:“您家里有考生吗?马上高考了,到店消费我们都送一个平安结。” 箱子里散着很多颜色不同的编织品,字词无一例外都是与祝福有关。 “谢谢,我要蓝的。”方溧随手拿了一个。 “欢迎下次光临。” 拎着五盒糕点,方溧拍完照,用彩信传给齐椰,知道她在学校肯定不会看,但还是想发。 分享欲是藏不住的,方溧的相册在认识齐椰后就没有空过。 做一顿早饭要拍,买夜宵要拍,开车接送的路上也要拍。 所有照片都与齐椰有关。 备忘录里的注意事项也一直在扩充。 因为身体不舒服,方溧开车开得很慢,下高速后就停在路边休息,直到天快黑才又出发。 到校门口的时候,走读的学生刚下学,人头攒动,方溧买了一根烤肠吃,吃完后坐在石头墩子上等人。 学校在晚自习结束后会响一个很刺耳的铃声,持续五分钟,学生们要在结束之前离开教学楼。 奔波一整天,方溧正阖着眼小憩,昏昏沉沉的,齐椰却不知道什么时间出现了,蹲在她身边,静静地看她。 没有言语,但眼神中有很多心疼。 齐椰不清楚方溧怎么了,只觉得她脆弱的模样让人动容。 和昨晚一样,被拒绝之后,方溧也有这样的表情。 温和坚强的面具被轻轻撕开,缝隙里透出很接地气的真实。 如果有人擅长打光,就知道这时候要在方溧正侧面衬一道偏冷的柔光,会有老电影女主角的味道。 蹲得腿麻,快要稳不住了,齐椰才软着声音喊:“姐姐,醒一醒。” 她话音刚落,方溧就将眼睛睁开了。 睫毛在路灯下微微颤着,闪出一些朦胧和疑惑。 “....好可爱。”她说。 齐椰的眉毛稍稍扬了一些,没听懂:“什么?” “不可爱吗?”方溧不解释,又这样反问。 她一睁眼,就看到小朋友乖乖蹲在自己身边,还用好奇的目光上下打量。 跟个小兔子一样,眼睛也圆溜溜的。 心好软,对上齐椰视线的时候,方溧的倦怠一点点化开了。 怎么这么可爱啊。 齐椰愣了两秒,意识到方溧是在夸自己,而且夸得很直白,连一点遮掩词都不加。 羞窘慢吞吞爬上脸颊,耳根也是一片红,她用手圈住膝盖,抹开脸,小声嘟囔:“胡说八道什么呢。” 方溧捏住她脸颊,一字一句:“没有胡说。” 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捏脸,齐椰很不适应,只想问方溧平常的克制与矜持到哪里去了。 周围这么多同学,她就这样蹂躏自己的脸吗? 只是不到一秒,齐椰又开始反思,可能是她刚刚喊了姐姐,让方溧受不了了。 这个称呼容易引发意外,还是要放在合适的时候,不能轻易说出来。 方溧猜不到齐椰心中的谋算,只是全神贯注地享受这点可爱。 见她没有背书包,又问:“学校的事都弄好了?” “嗯,书包很重,我不想背了。” 前几天齐椰认识了一个能代购的同学,花钱买了本喜欢很久的不良漫画。 今天刚拿到手,就塞在书包夹层里,不想回家后被方溧没收。 她顺势扯开话题:“你看着很累,白天没睡觉?” “没有,我出省了。”方溧垂着眸子,收回手。 “去干什么了?” “参加一个活动,没什么大事。” 过去不想与齐椰多说,也没什么太大关系,未来才是值得关注的。 齐椰虽然看出方溧有所隐瞒,倒也没有再问,站起身揉了揉膝盖和小腿肚。 又笑着活跃气氛:“你说的好吃的也在那边买了?” “嗯,我排了半个小时呢。” 齐椰这会儿站着,闻言过去揽了揽方溧的脖子,对她说:“辛苦了。” 虽然不知道哪里辛苦,但齐椰就是想这样说。 方溧收留她辛苦,供养她也辛苦。 想办法接纳她的那点....小小心思,也是很辛苦的事情。 ...... 回到溧水,两人先去父母家留了一盒糕点,之后手牵手在巷子里散步。 方溧没话找话:“你考完试最想做什么?” 旅游也好,报复性消费也好。 齐椰笑着抿抿唇,神秘兮兮的:“你之前不是说,可以答应我的要求吗,我还要再想想。” 她想的事情,方溧就能做到吗? 不一定。 在兑现承诺之前,齐椰不愿意讲出来,怕方溧变卦。 被现实敲打过的人已经有阴影了,之后每次选择都要做得小心翼翼。 “稍微透露一点。” 齐椰撇了撇嘴:“不说,我也小气。” 方溧失笑:“好的不学只学坏的是不是?” “对,能怎样?” 方溧不吭声,心想小朋友这会儿耍无赖的样子更好玩儿了。 但她没说,怕有些人炸毛。 走到初来那天的小楼,碰上租客阿金,他从黑影里跳出来。 方溧稍稍侧身挡住齐椰,冷冷瞥他一眼,“什么事?” 阿金笑着和她讲:“请你停一停啦,这半年租金还没交,我这就上楼拿给你。” “不急,拿不出你不要硬凑。” 二人世界忽然被一个男人打搅,方溧只觉得不爽,但齐椰还在,她不想摆出冷脸。 “要等一下的啊,我去拿了。” 阿金说完就小跑着上楼,方溧叹了口气,捏捏齐椰的手,“他手里不太宽裕。” 齐椰疑惑:“那怎么突然主动了?” “可能是发工资了吧。”方溧缓慢道。 阿金也爱赌钱,每天过得浑浑噩噩,人倒是不坏,这会儿有了钱就着急要给。 没有两分钟,阿金提着一个黑色塑料袋下来,打开口子给方溧看:“你数数够嘛,都在这里。” 方溧浅浅看了一眼,伸手接住,到手上沉甸甸的,她问了一嘴:“干净吗?” 阿金明白她在讲什么,立刻保证:“干净的干净的,我怎么敢给你乱七八糟的呢。” “最好不是。” 方溧点点头,让他赶快走,在眼前很碍事。 齐椰伸手帮她拎着袋子,感叹:“好多钱。” 从前在家里都是刷父母的卡,齐椰对金钱没有实感,现下拎着这么一袋子,觉得很多。 “刚好,都给你当零花。”方溧笑盈盈的。 她平常给齐椰现金花,还要找人去换,这下刚刚好,不用再换了。 齐椰才不要:“我抽两张就够这两周用。” “你可以多抽几张。” “人不能太贪心。” 太重的欲望会将人吞噬掉,齐天水就是现成的例子。 齐椰也不是全然没有欲望,只不过她现有的一切贪心,都和眼前人有关。 如果抛开方溧,她什么都不想要。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 这章也希望大家阅读愉快呀~ 段评已开,欢迎互动 第21章 烧成灰烬[VIP] 六月份阴雨不断, 狂风总如影随形,要把溧水搅得天翻地覆才肯罢休。 天空见不到晴,好像生来就是灰色的。 方溧坐在父母家的沙发上, 没什么表情地看电视,新闻播报说过段时间将持续高温,提醒各位家长送考之后不要在外逗留,谨防中暑。 “是七号考试吧?” 何粤切好一盘西瓜放在桌上,扎了一块给方溧。 方溧咬了一小口,等清甜在口中蔓延后才讲话:“嗯, 七号八号,要两天。” 无籽西瓜很甜,不知道齐椰在学校有没有祛暑的水果吃。 “到时候要不要我和你妈妈一起送?” 方溧爸爸正坐在矮凳上洗菜,他拍拍腿上的灰尘, 插了句话进来。 “不用, 天那么热,你和我妈在家吧。” 何粤看到方溧脸上一闪而过的不耐神情,上手拍他:“你凑什么热闹啊方义!人家两个的事情你管都不要管。” 方义觉得莫名其妙, 他在家里好歹也要有点存在感吧, 怎么连正常说话都不行了? 他还想反驳, 但被何粤一个眼神制止了,只能小声嚷嚷:“我不是关心一下吗?从那孩子来到现在, 我只见过一次, 连话都没说过。” “你多在外边跑跑就能见到了。”方溧没忍住刻薄。 一天到晚不着家的人, 指望看见谁? 方义很不赞同:“我怎么跑啦?你说话不要那么夸张好嘛!” “少说两句,你就在外边死也不要回来好了。” 这是何粤常说的话, 方义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权当没听见。 方溧看着这一幕, 心里没什么感觉,盘子里的瓜很快被吃光,她扔下签子,蓦地开始思考,自己的这份冷淡是不是遗传了方义。 对人对事秉持着什么都无所谓的想法,半点不关心,多是冷漠地高高挂起,责任心不到心脏占比的十分之一。 自私的人原本如此,其实无可指摘。 可一想到自己身上有方义的影子,有他的那些劣根性,方溧就感到一阵恶寒。 听着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拌嘴,方溧闭上眼在沙发上靠了会儿,十分钟后收到班主任发来的短信。 高考前所有学生都必须留校,走读生有临时宿舍住。 班主任说齐椰有点低烧,让方溧来接她打针,退烧之后再送回学校。 方溧看着信息,不自觉皱起眉头,心烦意乱:“别吵了,方义,你的钥匙给我。” 周遭瞬间安静了,方义狐疑地瞥方溧一眼。 “你干嘛去?” “和你有关系?”方溧不想和他多说。 “蛮不讲理嘛,你要我车钥匙不讲去哪里呀?” 忍住快要发作的脾气,方溧很温和地笑了笑,声音没有起伏:“我去学校接齐椰,她不舒服。” 何粤听到这话,忙去将方义口袋里的车钥匙摸出来,塞在女儿手上。 “你别听他废话,快去快回,有事给妈妈打电话哦。” “好。” 走出门,身后还回荡着方义很不满意的抱怨声,难听至极。 从溧水镇到学校的这段路程十分漫长,即便车内开着空调,也不能阻挡方溧额头冒汗,主要是心急,毕竟这种情况从没有发生过。 能逼得齐椰给班主任讲,一定是很难受了。 畅通无阻地到学校,班主任已经给门卫打好招呼,允许方溧开着车进校园接人。 快一周没见面,方溧心中的不安加剧,步子很快。 她刚走到一层拐角的书吧,就注意到病恹恹的齐椰。 小朋友窝在软垫上,烧得整张脸都是红的,连撑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很没精神,可怜巴巴的。 班主任站在齐椰身边,看到方溧,招呼她过来。 “开车了是吧?一起把她扶到你车上去。” “不用,我背着她走。” “背得动吗?”班主任对方溧的身板不太信任。 “嗯。” 方溧弯下腰,将齐椰的头发撩开,一边感受她额头的温度,一边很小声地问:“能起来吗?” “头好晕.....” 齐椰慢吞吞撩起眼皮,看到方溧关切的眼神,顿时觉得委屈。 刚刚和班主任说话时都没有这么难受,可一看到方溧,她鼻子和眼眶都酸了。 有气无力的回答狠狠戳进方溧心里,她抿着唇一言不发,转身蹲下一些,又扭头。 “来,我背你走。” “很重.....不要你背。” 听着二人这样磨蹭,班主任有些看不下去,走过去扶起齐椰,把她带到方溧背上。 “什么不让背?你站都站不稳,听你姐姐的话。” 老师讲话很好用。 齐椰没再说不,默默用手臂圈住方溧脖子,将脑袋也埋下去,闷闷地嗯了一声。 走到楼门口,方溧还不忘对班主任说声感谢:“您快回吧,我们走几步就上车了。” “注意安全啊,能打针尽量打针,吃药没效果。” “嗯,您别担心。” 背着齐椰走下台阶,刚刚站稳身子,方溧就听到耳边传来一句:“我是不是很重?” 她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搞不明白齐椰烧得都快晕了,怎么还有力气关心这些。 “太轻了,齐椰,这一周你肯定没好好吃饭。” “....才不是。”齐椰有些无力地反驳。 方溧没再搭话,步履平稳地背着人走到车旁,她刚想再弯腰,脖颈就感受到一片异常的湿热,接连不断。 齐椰没有很重,但这滴滚烫的眼泪太重了。 拉开后座车门,退一步将齐椰放下来,方溧跟着钻进去,伸手发动车子,打开冷气。 “很不舒服是不是?先不哭。” 做完一切,方溧抱住齐椰,用掌心一点点把她眼角的泪擦掉,低声安抚。 她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也从没有接住过谁的眼泪,此时心里是慌的,但面上很冷静。 直觉告诉方溧,齐椰不只是因为生病而哭。 她藏起来的所有情绪似乎都在这一刻爆发了,像决堤的海一样,波浪拍在心上,打得人生疼。 思绪蓦地回到初见那天,齐椰也是这样,抽噎着掉眼泪,又很隐忍,她的崩溃并不剧烈,可就是让人心里不舒服。 再多的话都是徒劳,方溧轻拍着齐椰的背,哄她:“缓一缓,我带你去医院,打完针就没这么难受了。” “不要.....” 齐椰点点头又摇头,拼命咬着唇也忍不住眼泪。 她不想哭的,因为在方溧面前掉眼泪会显得很狼狈,但就是忍不住。 齐椰拥有很要强的性格。 小时候跟伙伴玩摇摇车,没坐稳摔下来后膝盖蹭破了皮,她都没有大哭过,但那时候她妈妈会抱住她,就像方溧这样柔声安慰。 有时考试没考好,她一旦表现出失落,就会得到身边人体贴入微的照顾。 在被丢下的那一天,齐椰真情实感的眼泪并没有留住任何人,她第一次不那么隐忍地大哭。 换来的,是齐天水的一句拖油瓶。 当时她妈妈甩了齐天水一巴掌,让他闭嘴,可即便是这样,也没有说:把孩子一起带走吧。 原来爱是明码标价的。 齐椰父母的爱是溢出品,只建立在自身幸福的前提下,一旦幸福消失,爱也立即跟着消失。 想到这些,齐椰的崩溃来得也就很合理,生病只是一根导火索,点燃后把她的坚强全都烧成灰烬。 然而这点灰烬已经吹到方溧的眼睛里。 口袋里的纸巾已经用完了,晶莹的泪滴却还挂在齐椰眼角,方溧感到一阵幻痛,连呼吸都变得很小心。 她将齐椰脸上的碎发拨开,只能想到一种有用的安慰方式,于是轻声询问:“我帮你擦眼泪好不好?” 齐椰泪眼蒙眬,却也能听懂她话中的意思,吸了吸鼻子,很主动地扬了扬下巴。 意思是,可以,她需要。 纠结了几秒,方溧拉上后排装的帘子,一手很呵护地托住怀中人的脑袋,紧接着缓缓低头。 二人快要贴在一起的时候,方溧有些艰难地抿唇,改用脸颊,一点点将齐椰眼角剩余的泪蹭干净。 忽然的改变让齐椰愣了愣,哭声也在此时止住,换成一句呢喃:“胆小鬼.....” 轻佻的语调讲出来,方溧捏捏她的耳朵,眉毛皱着,却很温柔地说:“你生病了,我不能趁人之危。” 在最关键的时刻,良心又冒出头,方溧只能感谢自己的良心未泯。 此时此地此情境,她不能做错事。 就这样抱着齐椰拍了一会儿,方溧问她现在愿意去医院吗。 齐椰脑袋还在痛,就很乖地点点头:“.....走吧。” 预热已久的车子终于发动,驶出校园后,方溧莫名松了口气,就好像刚刚一直是拉满弓的状态,现下释放了。 到医院挂了急诊,齐椰窝在挂水区的凳子上,很没精神,方溧拿着单子回来,告诉她要打针。 “什么?”齐椰没听清。 “就是....”方溧想了想,把话咽回去,戳了戳齐椰腰往下的位置,才又说:“打这里,一针就见效,很快的。” 小针比挂水快得多,打完之后就能带小朋友回家休息了。 齐椰瞪大眼睛,满脸写着抗拒。 “我不打,点滴不可以吗?” 她话刚说完,两个护士就带着注射液朝她走过来。 “不怕这个吧?” 护士扫一眼齐椰,十八也不小了。 .....当然怕啊。 齐椰想躲,但已经被方溧拉着抱起来,腰也被轻轻禁锢住,伴随着安抚:“乖,只疼一下下就好了。” 坐在方溧腿上的姿势好奇怪啊..... 还有这完全哄小孩儿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齐椰羞得想哭,但又不想在别人面前丢脸,只将脑袋低下去,庆幸有方溧的肩膀当她的避风港。 扎针的时候,齐椰感觉疼,于是张口就咬,隔着薄薄一层衣料,将方溧咬得出了一身冷汗。 推完药,护士把针管扔掉,嘱咐:“行了啊,你帮她按一下棉花,不出血就行。” 方溧咬着牙回答:“好,谢谢了。” 她说完话,齐椰也悄悄松口,装作无事发生。 方溧沉默了几秒,忍住想扇齐椰一巴掌的冲动,手指轻轻压了压棉花:“齐椰,你就这么喜欢咬人?” “哎.....你别用力,好疼。” 夸张。 方溧充耳不闻:“忍着吧,谁让你咬人。” “不讲道理。”齐椰闷声抱怨。 “对你这种小无赖我要怎么讲道理?” 生病就可以随便咬人吗?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 这章也希望大家阅读愉快呀~ 段评已开,欢迎互动 第22章 运气至上[VIP] 棉花球还没按住两分钟, 齐椰就意识到自己正以一个很糟糕的姿态跪坐在方溧腿上。 虽然方溧抱着她是出于保护的心思,但这仍然不影响齐椰胡思乱想到别的方面去。 “....你给我穿好。”她小声道,恨不得躲在地缝里。 方溧了然:“好, 帮你。” 她指尖捻着棉花抬了一下,确认看不到外溢的血了,于是将东西扔掉,两根手指将齐椰的裤腰往上勾了一些。 之后轻轻笑:“好了。” 已经洗过一次澡,按理说彼此都坦诚相见了,齐椰没有必要这么害羞。 但青少年人的心态需要呵护, 这些话方溧没有说出口。 “开了个单子,这几天如果还发烧,就过来再挂一次号。” 急诊医生表示齐椰的身体没什么问题,也有可能是最近压力太大, 总之导致发烧的原因很复杂。 还在上高中尤其是高三的孩子, 有许多只是因为心情郁闷就发烧,之后带来一连串例如头疼的连锁反应,很常见。 不需要太揪心。 窝在副驾驶, 齐椰还是没什么精神:“老师说让我早点回学校。” 没剩几天了, 班主任不止一次和班里的同学强调, 每分每秒都很宝贵。 “考试比身体还重要吗?” 虽然高考对许多人来说都很重要,但重要性总不会超过人身健康。 方溧完全不认同现在学校的教育模式, 她自己就深受其害。 但也没办法改变, 毕竟齐椰身在其中, 方溧只能庆幸这段暗无天日的时间马上就要过去。 “当然没有....但回去晚,我怕老师说我。” 齐椰还没怎么被老师训过。 她脸皮很薄, 从初中开始就尽量逼自己不犯错,不给别人看笑话的机会, 然而齐天水的行为让她被人看尽了笑话。 可见越是想要什么,就越是不好得到。 “回去什么都不要想,安心睡一觉,睡起来我给你做饭吃,你班主任那边我去说,放心。” 说完话,方溧向一旁瞥了一眼,小朋友已经闭上眼睛了,折腾了这么久,困倦也正常。 到家后打开院门,好久不出现的橘白小猫又来了,喵呜一声就凑到齐椰身边去。 方溧在这时捏住齐椰的手腕,“生病了先不摸小猫,好吗。” 她的声音实在太轻,在这样的语境下更显柔和,明明是询问,可让人不自觉地想要答应下来。 齐椰点点头,乖乖将手收回去,任由小猫在她鞋面上翻肚皮示好。 “之前听你说喜欢小猫,我就有点想收养它。”方溧忽然说。 “嗯?” 齐椰有点不相信,因为养小猫这种事,听起来和方溧很不搭。 方溧讨厌麻烦,养自己一个人就够了,再多一只小猫,要平白无故操心的事情就更多了。 “来它好多次了,和我们很有缘分,收养它就当是做了一件善事,也为你的考试积攒点好运气。” 方溧之前就跟何粤提过这件事,不是心血来潮,已经计划了好久,但很奇怪,齐椰不在家的这几天,橘白也没有来过。 所以小猫也可以看作是齐椰吸引过来的吗? 好让人心软。 齐椰听了这番话,低落的情绪又见到阳光了,拎着嘴角问她:“好运气有用呀?” 好运气没有用。 齐椰自认为是一个运气很差的人,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所以她根本不相信运气这一套说辞。 但方溧既然这么想了,她可以尝试着接纳一下,就像接纳讨厌的机车。 其实有时候是她把抗拒的东西想得太坏了,真正尝试过后,似乎没有那么差劲。 “不都说运气是天赋的一部分吗?” 方溧这样说,心里也非常认同,运气如果没有用的话,她就不会在溧水无所事事了。 所以她也是个运气很差的人,甚至说,是个衰鬼。 齐椰严肃道:“假的。” “好,还是实力最重要。”方溧立马改口。 都说高考是有偶然性的,但快要考试的人估计听不得运气至上论,方溧意识到自己有点失言,将话题放回小猫身上。 “那我就把它留下啦,你没有意见吧?” 自己的想法都是其次,还是要以齐椰为主。 “没有,我喜欢它,名字嘛....”齐椰想了几秒,“就叫小耳好不好?” 齐椰反对方溧那样喊自己,但可以把名字让渡给小橘白用。 “好。” 催着齐椰进屋睡觉,方溧蹲在院子里给小耳搭了个临时猫窝,勉强能遮风挡雨,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忙其他事,忘了在网上提前下单。 或许何粤当时说得对,就该请她帮忙,方溧原本就不是能操心的人。 天黑透的时候晚饭才做好,方溧敲敲门,见齐椰还在睡。 “吃饭吗?”她小声问,不太忍心将齐椰吵醒。 也不知道住学校的这几天小朋友是怎么熬过来的,肉眼看着消瘦很多,可爱的脸颊肉都快不见了,学校真的把齐椰养得很差。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眼睛要睁不睁的,很迷糊。 “....什么饭?”齐椰问,嗓子还有点沙哑。 “煮了排骨汤,还煎了几块猪排,现在吃吗?要不然我端进来,你在屋里吃也行。” 齐椰摇摇头,嘟囔一句:“等我出去。” 方溧将门打开,靠在门边等。 她刚准备看看手机,何粤就急匆匆跑来了,“怎么不接电话呀?齐椰没什么事情吧?” 她下午给方溧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没有,我开静音忘关了。”方溧恍然。 何粤终于松了口气:“那就好,没事就好,你炖了汤呀,刚好也给她补补。” 齐椰走出来看到两人,虚虚地说了声阿姨好。 “哎,瞧你黑眼圈重的,在学校休息不好呀?” 何粤看齐椰的样子看得心疼,拉开椅子让她快吃饭。 “妈,你这样她不好意思的。” 接收到齐椰的求助目光,方溧盛了一碗汤想要堵住何粤的嘴。 “我也是心急嘛,好啦,阿姨不打搅你,吃吧。” 何粤被方溧这样一说,也觉得不好意思。 想起原本两个孩子要一起吃饭的,她这样忽然出现,影响人家不说,还蹭走一顿饭,好在方溧笑盈盈的,没看出不高兴。 “后天再回去?” 帮齐椰脱骨一块排骨肉放进碗里,方溧轻飘飘提起返校的事情。 如果可以,她希望齐椰一直在家休息,但现实很骨感,她不能把散漫的态度也套在齐椰身上。 “明早可以吗?” 一觉睡醒后齐椰觉得身上舒服很多,起码没那么想吐了,脑袋也不昏沉。 做梦时还梦到了很美好的场景,她现在很有精神,更何况还有鲜美的排骨汤,足以抚慰她的饥肠辘辘,比学校食堂的味道好得多。 方溧戳了戳碗里的软米饭 ,“太早了,你身体可以吗?” 齐椰刚想张嘴,就又听她说:“下午回吧,明早睡个好觉,再养养精神。” 方溧安排得很明白,眼神也坚硬得没有余地,齐椰低头专心喝汤,不想与她犟。 过了几秒,才说:“听你的,姐姐。” 姐姐。 方溧捏筷子的手顿了顿,掀起眼皮扫齐椰一眼,身旁的何粤正专心看视频号,没听到这句话。 很正常,正常到即便被妈妈听见也没什么的一声姐姐,让方溧整个人都变得很不正常。 她没出声,但藏在木桌下的腿动了,动作很小地踢了踢齐椰的拖鞋。 齐椰躲了一下,很无辜地装不知道,又说排骨汤很好喝,夸方溧厨艺好。 调皮之后的收敛是必须的,齐椰很喜欢方溧刚刚的反应,被轻轻地提醒一下也觉得舒坦。 方溧没什么表情,嗯了一声:“好喝就多喝点。” 好喝就把嘴巴闭上,少说让人心跳失序的话出来。 姐姐这两个字确实很正常,但齐椰也应该知道,对她们来说,这个词一旦出现,就自然而然地带着别的意味,没有很纯粹。 何粤这时才关掉手机,见两个孩子不讲话,眼神都是飘的,和那天回家时的状态很像,只不过更莫名的人变成方溧了而已。 她思考片刻,实在猜不出两人奇怪的点在哪里,或许是因为半生不熟?但也不应该。 这样想着,她小心试探:“你们俩处得蛮好哦。” 何粤原本想说交朋友的,但一想,交朋友在当地的方言里有歧义,就把词换了。 “嗯,相敬如宾。”方溧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咳......”齐椰被她逗笑了,汤呛进嗓子里 相敬如宾能用在她们身上吗?方溧好歹读过大学,能不能有点文化。 何粤也惊讶地看方溧一眼,还以为她说错了。 “我是说....我们互不打扰,很好。” 制造了小幽默的人面不改色,甚至还贴心地给齐椰递过去一张纸巾。 何粤也跟着笑了一下:“啊....那就挺好,那妈妈就放心了,等齐椰考完试,你们想去城里住也是可以的。” 她给方溧存了一笔储备金,足够方溧之后去任何地方了。 人总不能一辈子都留在溧水这个小地方。 “到时候再看吧。”方溧对外边的世界没什么大兴趣。 齐椰有兴趣,但不表现出来,附和:“嗯,不着急的阿姨。” 后边聊了些学习方面的事情,何粤一直夸齐椰,方溧在一旁安静听着,忽然有种与有荣焉的感觉,虽然齐椰现在的优秀和自己没太大关系。 吃过饭,何粤坐在院子里和朋友视频,齐椰与方溧在厨房洗碗。 齐椰想从背后索求拥抱,方溧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把门关上。” “哦。” 齐椰走到门口,不小心和何粤对上眼神,忽然就不好意思关门了。 有种光明正大做坏事的感觉,不太好。 方溧没听到关门的声音,转身看她。 “愣什么?” “阿姨还在呢.....”齐椰捻了捻嘴唇。 不好直接关门的吧。 原来还记得害羞啊。 方溧轻哼一声,在围裙上擦擦手,摆出要抱人的姿势,但眼前的人没有动。 齐椰不想动,很怕方溧抱住她后又去关门,那样就被阿姨看到了,不行的。 然而方溧不想给她退缩的机会,向前走了几步,很有气势地问:“齐椰,你刚刚喊姐姐不是很顺口吗?” 那现在害羞什么呢,好会演。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 这章也希望大家阅读愉快呀~ 段评已开,欢迎互动 第23章 生日快乐[VIP] “喊姐姐怎么了?我不能喊吗。” 既然躲不过去, 那还不如直接面对。 齐椰忽然想起她们之间的差距,喊一声姐姐怎么不行?更何况,方溧应该是喜欢这个称呼的, 现在摆出不愿意的样子给谁看? “没问题,可以。” 亏吃就吃了,方溧不和齐椰计较,转身继续洗碗,那个还没兑现的拥抱自然没有了。 何粤就在院子里,而且随时可能进厨房, 她同样做不到若无其事地与齐椰拥抱亲密。 尽管这在何粤看起来或许没什么,两个女孩子关系好而已,哪怕是亲亲脸应该也不奇怪。 方溧上大学的时候,还见过处得好的朋友搂着开玩笑亲嘴呢, 太正常。 但到自己这里, 好像就是不行。 方溧不想再接触,齐椰却很想。 她不明白方溧为什么能在慌张与从容之间切换得那么顺利,有时候都让她有些恍惚, 好怕都是演出来的。 毕竟如果方溧想, 骗自己是很轻松的一件事, 稍稍花些心思就能做到。 齐椰要的不多,可能只是一个安抚的拥抱, 或是有些越界的亲吻。 仅此而已。 “我帮你洗?”齐椰伸手。 方溧捏住她的指尖, 推过去一点, “不用,洗碗伤手。” 齐椰的手很漂亮, 白里透着一点红,指甲干干净净的, 这样的手保养着就好,不需要干活。 平常写字磨出的茧子横亘在皮肤上,非常显眼,不好看。 齐椰将手缩回来,嗔她一声:“我哪有那么娇气?” 她分明记得第一天和方溧睡觉的时候,这人还嫌弃她事多娇气呢。 转变好快,但这样的转变让她喜欢。 “我心疼你,不舍得让你洗。” 方溧歪头,用很清浅的目光看她。 .......哦。 齐椰睫毛一颤,被这句话哄成哑巴。 溧水还在被夏季烘烤,她的心好像也袒露出来,随着炙烤发出滋滋声响。 而炙烤齐椰的是方溧。 半晌,她才找回说话的能力:“你这样讲.....容易让人误会。” “嗯?”方溧把水关上,濡湿的手掌撑在台面上,很认真地探寻:“误会什么?” 她轻飘飘一句话,就把道行太浅的人吓到了吗? 那么,齐椰能不能告诉她,想要什么样的误会。 当然是误会你很在意我啊..... 齐椰咽了咽口水,觉得自己像在坐过山车,上下起伏不断。 她很早就知道,方溧对她不一样,那些界限之外的默许,那些偏爱,大概率是真的。 但不经过言语过滤一遍,齐椰总是没有安全感。 就像她看漫画的时候,一定要看到主角互相告白,又或是亲口承认彼此的心意,才觉得算圆满。 所以此刻方溧虽然没有说什么夸张的话,可既然开口了,那就足以让她的小小心事泛起涟漪。 心跳得实在太快,有些话已经要脱口而出了,齐椰只能选择逃避。 “没事.....你洗吧,我回屋了。” 她顾不得别的,小跑出厨房,这下带门带得很顺畅,也不担心何粤会怎么想。 “砰!” 一扇门,把两人的隐秘心境彻底隔绝。 阴云在这时覆盖院内的一小片天空,几秒之后,溧水下雨了。 这样连绵不断的小雨一直持续到六月六号,阴霾与学生的吵闹形成对比。 方溧举着伞在校外等了很久,才看到拿着大包小包的齐椰。 “都收完了?”她将伞偏向齐椰。 齐椰笑盈盈的:“嗯,有些东西不要了,就没拿。” 其实丢掉的东西很多,还有几个父母送的纪念品,但齐椰觉得不重要了,留着也徒增悲伤,就很干脆地抛掉。 现在她身上最重要的东西,只有腕子上那根属于方溧的红绳。 她们命运的交缠好似全靠这根绳子。 到家后雨已经停了,方溧与齐椰很默契,没有过多打扰彼此,只不过天黑的时候,方溧单独出门了。 齐椰原本在象征性地看书,听到院门关上的声音,她走出去看,什么都没看到。 有些失落,齐椰蹲在猫窝旁边,对着小耳讲话。 “你说她干什么去了?也不和我说一声。” 小耳喵了一声,往前迈了几步,在齐椰脚背上躺下,看起来舒服又惬意。 好吧,人类与小猫咪的悲欢也不能相通。 齐椰叹了口气,认命地挠起小耳的肚皮。 快到九点,方溧将机车停在院门口,摘了头盔后拎着一个方形盒子进门。 “怎么在和小猫玩?” 将盒子放在角落,方溧看到可爱的人抱着可爱的小猫,场景十分和谐友爱。 她还以为齐椰在屋里复习,没想到出来放松了。 放松也好,考前就是要放松才对。 “你去哪了?” 齐椰将下巴搁在小耳脑袋上,闷闷不乐地问。 方溧有些歉意地笑:“买东西,顺带和寒臻见了个面,回来太晚了,对不起。” 其实是去买今天最重要的东西了,但她不想直说,打算等齐椰自己发现。 可齐椰在这时显然是迟钝的,听到孔寒臻的名字,她连笑都不想笑了,一言不发地抱着小猫进屋。 方溧看出齐椰不高兴了,但不清楚这点情绪从哪里来,冷处理是不好的,她紧跟着进屋。 “怎么啦?” 她问,又从齐椰怀里把小耳抱走,放在地上。 没了小猫,齐椰更觉得不自在,于是将书重新翻开,吸了吸鼻子,语气生硬:“我复习,你不要在这里盯着我。” “好,我不打扰你,但你先告诉我,为什么不开心?” 方溧的语气很温柔,换作平常,齐椰一定会因为这样的温柔心动,但今天不行。 她觉得方溧很笨,不仅察觉不到她生气的原因,还要问一嘴为什么,简直就是挑衅。 今天是什么日子?方溧难道不记得了吗,还和孔寒臻一起出去,做什么? 一定要今天见面不可吗。 “我不想说。”齐椰抿了抿唇。 方溧垂下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她缓缓蹲下,又把自己放在相对弱势的位置。 “我去见寒臻,你不高兴,是吗?” 齐椰默不作声。 方溧想了想,继续问:“还是说,你以为我忘了今天是你的特殊纪念日?” 之前她与齐椰商量过,要在迎接考试前,选出一天吃个蛋糕,留作纪念。 齐椰愣了一下,缓缓移开脑袋,不想看方溧。 眼眶也跟着红,鼻子好酸。 都怪方溧,让她变得受不了委屈,很容易掉眼泪。 “乖,看我。”方溧伸手抚她的脸颊。 又是哄小孩子的语气,可是好好听,想哭。 齐椰忍了又忍,尽力表现得很凶:“看你干什么?” 简短的一句话之后情绪就有些收不住了,她很艰难地质问:“你明明知道我......” “我去给你买蛋糕了。” 突如其来的话打断了齐椰,她有些茫然地看着方溧。 “蛋糕?” 方溧眨了眨眼睛,语气很从容:“我没有忘记我们的约定,掐着点去买蛋糕,但路上堵车,回来才晚了。” 和孔寒臻见面,是因为有些关于本子的事情要谈。 “如果你因为这个不高兴,我再跟你道一次歉,好不好?” 方溧不想齐椰在重要的日子闷闷不乐,所以原本想制造的惊喜也不得不终止。 “不要道歉。”齐椰马上开口。 才不要方溧一直道歉,显得她更无理取闹了。 方溧拎了拎嘴角,收敛笑意:“怎么不用?我都快把你气哭了。” 齐椰眼角好红,恐怕她的解释再晚一秒,泪就要顺着流出来了,到那时才不好哄呢。 “哪有.....” 齐椰很不好意思,觉得自己脸颊又开始烧了。 方溧很自然地搂住齐椰的腰,安抚:“好了,出来吃蛋糕,不看书了,看久了眼睛疼,明天就考试,今晚放松一下?” “好。” 蛋糕是提前预订的,从里到外都按照方溧的要求制作,内馅味甜好吃,又不腻,外层有奥利奥碎,口感极丰富。 齐椰最爱吃甜的,只是尝了一口就觉得甜到了心里去,刚开始的那点失落完全消失不见。 方溧没有吃几口,在研究盒子里送的异形蜡烛,后来想了一下,不好看,干脆插十八根普通的上去。 齐椰已经过了十八岁,最重要的事件也发生在十八岁。 这个数字很有纪念意义。 “哎,怎么可能放得下?”齐椰拦住她。 “你很期待,当然要摆满。”方溧挑挑眉,这话说得别有意味。 其实期待这一天的有两个人,但其中一个人不愿意承认。 毕竟一旦过了这一天,有些东西就不好回避了。 齐椰在心里反复诽谤方溧表里不一,但面上很乖,不说什么。 十八根蜡烛当然摆不满,因为蛋糕没有那么多空位。 按照福星齐椰的要求,方溧用吻将剩下的数量补满。 额头,眼角,手背,以及耳后。 这些都是允许被触发的位置。 最后亲了亲脸颊,方溧抿抿有些干燥的唇,拉开一点距离,但齐椰拽着她领口,不让她起开。 “嘴巴。”齐椰无声地说。 她等了好久,今晚一定要如愿才行。 没有了良心的阻碍,方溧不能再拒绝。 但说起来也好笑。 两个人在底线边缘踩了那么久,如今只是因为一个看似特殊的日期,就可以什么都不管了。 那和之前有什么区别呢? 之前没道德,此刻就有了吗。 方溧没动,认为已经够了。 她要清醒一些,齐椰明早就要考试,今晚到此为止。 关于齐椰想要的其他礼物,之后再补上也可以。 于是方溧有些徒劳地商量:“......别闹,早点休息,明天考试。” “没有闹,只是亲亲嘴巴也不行吗?”齐椰蹙眉。 她很想问方溧,你真的有表现得这样克制吗?明明在之前的时候,就已经沦为没良心的人了吧。 二人对视,几秒过后,方溧轻轻叹了口气,伸手蘸了点蛋糕奶油蹭在齐椰嘴唇上。 “你......”齐椰不懂她想干什么。 “嘘。” 方溧歪头,捧着齐椰的脸,小心地将奶油一点点吃掉。 等这一层软绵绵的阻碍消失,嘴唇自然而然地贴紧了。 香甜的味道混合着果香四处蔓延。 短暂的一分钟过去,方溧松开齐椰,两个人的气息都不太平稳。 齐椰被方溧特殊的处理方法惊到,又羞又说不出话。 她想,方溧真的很聪明,总有办法降低负罪感,就好像是为了吃一口奶油,才不得不来吻自己。 用这种方法也太狡猾了。 方溧浑然不觉齐椰的内心想法,用手背帮她的脸降温,柔声道:“听话,去睡觉吧,晚安。” “对了,椰椰,祝你明天顺利。”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 这章也希望大家阅读愉快呀~ 段评已开,欢迎互动 第24章 到此为止[VIP] 六月八号下午。 走出考点的时候, 齐椰并没有想象中激动。 三年前她幻想过脱离管控的生活是什么样,两个月前她想再熬过一段时间就好了,现在这一天真的来了, 其实平平无奇。 周遭的热闹快要形成气流,在人声如此鼎沸的此刻,齐椰想起方溧对她说过的话。 椰椰,祝你明天顺利。 齐椰蹭了蹭被涂卡笔染黑的手指,蓦地笑了。 顺利吗?还挺顺利的。 慷慨的晴天似乎都集中在七号八号,再强势的阴雨也要为重要的事件让路。 十三中远离城区, 偏僻得几乎要和溧水镇相等,周边居民也少,可以说是在穷乡僻壤里建起的学校,能容纳的学生也很少。 这两日人头攒动, 原本荒芜的地方少有地生出热闹, 方溧在十三中附近的小旅馆租了一间房,专门为考试用。 说是旅馆,环境还不如她在溧水出租的小楼好, 墙皮不知道是几几年粉刷的, 角落都是翘边, 湿了一片,散发着潮气。 她和齐椰住在二楼, 要走一段很陡峭的楼梯才能上去, 楼上房屋一间挨着一间, 隔音很差。 方溧这两日抛弃了手环,换了块有些年头的机械表戴上, 指针指向六点,考试早结束了, 但齐椰还没出现。 想要躲暑的心思烟消云散,方溧不太安心,想要出门找人了。 她又很后悔,毕竟这里人员太复杂,齐椰如果丢了,天南海北也找不到的。 方溧推开底角少一块的房门,站在二楼楼梯的拐角处,看到了刚进旅馆的齐椰。 “结束了?”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小楼里传开。 楼下的人停下脚步,缓缓抬头,小酒窝又在招摇了。 “嗯,你刚睡醒?” 齐椰发现方溧是个很有松弛感的人,哪怕是这种时候,她也能在床上安心地睡过去一觉。 不过考试的主角原本就不是她,松弛也正常。 “醒了好久,在数秒等你回来。” 方溧视力很好,隔着很高的距离也能看清楚齐椰的表情,有点如释重负,有点开心。 苦了十几年的人,一朝得到自由,兴奋也是正常的,偏偏齐椰表现得很不明显,要方溧仔细探究才行。 不再躲在高处,方溧扶着栏杆下楼,站在原地没动,等待一个拥抱。 今天气温实在太高,但她没有穿惯常的那件背心,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浅色衬衫,表面亮亮的,多出的一半卡在腰带里,显得她腰细腿长。 齐椰对这样的风景毫不避讳,很想夸一句你身材好棒,但还是忍住了。 “不抱吗?今天好矜持。”方溧放下手。 她在开玩笑,因为嘴角附近又出现好看的弧度了,齐椰瞥她一眼,走过去抱住她。 “我抱你,你就觉得多。不抱你又说我矜持,怎么做才对?” 齐椰觉得方溧真的好难伺候,心思也好难猜。 她刚刚结束一场考试,该被抱的人是她才对,反倒被方溧抢占了先机,很没有道理。 年龄大就是为了方便欺负人吗? “怎么做都对。” 方溧搂紧齐椰,用下巴压了压她头顶,这会儿也不觉得热了,很贪图这样的温暖。 徊城人大概永远都体会不到在寒风中拥抱的感觉,方溧和齐椰同样也是。 但环境让她们变得很耐热,直到旅馆老板骑着自行车进来,用奇怪的眼神看她们的时候,这个拥抱才结束。 “上楼收拾东西,带你打火锅,要吗?” “什么口味的?” “清水锅。” 清水锅这三个字就让人少了很多食欲,齐椰想了想:“要吃辣的。” 不能吃辣,但很想尝尝。 又辣又有味道的食物她吃得实在太少,上次吃还是何粤做的那顿饭,如今什么都限制都没了,齐椰想报复性地贪图享乐。 方溧沉吟片刻,才说:“去收拾吧,我在手机上找找。” 齐椰上楼后老板凑到方溧身边,笑嘻嘻地讲她知道哪里有好吃的辣锅。 “要到城西的呀,有家居民楼里的火锅,味道好价格也便宜。” “东西干净吗?” “还行哦。” 火锅店没有正经名字,方溧问了个具体位置,记在心里了。 开车回去的路上,方溧手机响了几次,是孔寒臻发消息,问齐椰考完试,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她没有犹豫,将手机屏幕给齐椰看。 “一起吗?” 她倒是无所谓,就怕齐椰想要二人世界,不自在。 “一起吧。”齐椰扫了一眼就将视线移开了。 她之前对于孔寒臻和方溧关系的想象都是无端猜忌,没有证据,况且人家很热情,她不好意思拒绝。 毕竟孔寒臻与方溧是好友,两个人早就认识,而她们是什么呢,什么都不是。 等到了地方,方溧才发现旅馆老板没有说假话,店确实藏在居民楼里,又老又旧,但很干净,服务热情,菜品也新鲜。 孔寒臻似乎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吃饭,觉得新奇,点菜都要用铅笔在薄纸上写下来。 生意火爆,她们等了有一会儿,锅底才端上来。 “注意烫哦,菜马上来。” 等菜的闲暇,孔寒臻从包里拿出一个方盒子,推给齐椰:“一点心意,收下吧。” 方溧瞥了一眼,大概猜得出孔寒臻送的是贵重物品。 不想齐椰收,又不能说不。 而齐椰也在这时看她,用眼神问,可以收吗? 方溧想了想,伸手帮她拿了,侧头问孔寒臻:“不轻呢,你什么时候送我个礼物?” “你想要我改天再准备就是。”孔寒臻笑了。 她巴不得能给方溧送点什么,可惜这人什么都不要,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涮着火锅,店里没有空调,只有比人大好几圈的风扇,热气熏得齐椰眼睛疼,有点后悔吃这个。 但味道实在好,就是有点辣。尽管已经选了最轻的辣度。 方溧夹了一片滑肉给她,“喜欢吃?” “嗯,好吃。”齐椰小声说。 火锅吃到最后总是让人很烦躁,好在店家做的蛋炒饭味道还不错,齐椰爱吃。 孔寒臻全程没说什么话,吃得很专心。 她来一趟就是为了送齐椰礼物,目的已经达到了,不好多话,反正方溧也不想听。 和谐的氛围总会被一点意外打破。 方溧背后来了一桌客人,穿着打扮都不俗,不像会来这里吃饭的人,但偏偏来了,且和孔寒臻认识。 为什么会知道? 因为方溧目睹孔寒臻与身后的女人打招呼,口中喊的是小姑姑。 不好的回忆立刻涌上来,她没有回头,静静地听着身后的寒暄声。 那种熟悉的口吻,让人憎恶的高高在上,方溧想自己不会认错。 齐椰注意到不对,凑过去问她怎么了。 “没事,吃好了吗?我们回家。” 说完她就起身去结账,付过钱后,孔寒臻与齐椰在店外等她。 “抱歉。”方溧听到孔寒臻小声说。 是为忽然出现的人道歉,但其实和她并没有太大关系,谁都没办法预料,没想过会在这里碰见。 方溧尽量表现得大方:“我和齐椰先回去,你跟你姑姑好久不联系了吧?回去多说几句话,没事。” 回去的路上方溧依然在主动找话题,与齐椰聊现在和以后。 但齐椰听得并不愉快。 她到今天,到刚刚身后出现那群陌生人的时候,才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她对方溧的了解实在太少。 她从来都不清楚方溧的过去,包括她与孔寒臻为什么会忽然地尴尬起来。 以及刚刚,她眼底明显有痛楚,但忍耐住了,遮掩住了。 她与方溧同吃同住了好久,交换过笑容与呼吸,但关于方溧的一切,她不知道。 方溧刚刚在伤心,脆弱得可怕,而具体原因,她也不知道。 齐椰觉得自己好像被隔开了,看似离得很近,却被一层若有若无的玻璃膜挡住。 堵车堵得不是时候,红灯让本就安静的车内落针可闻,齐椰假装玩手机,不注意一旁的方溧。 磁场相近的人大概是能感受到对方情绪的,方溧不是一块木头,尤其是她发现自己的那些情绪好像在影响齐椰,就忍不住了。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她开口,声音很平静,“能说的,我尽量告诉你。” 过去确实不该被反复提起,但已经到了不得不提起的地步了。 她想要与齐椰有以后,就必须接受这一步骤。 “没有,你不想说,我不勉强。” 齐椰不喜欢强人所难,方溧已经表态的话,就证明不是故意瞒着她。 揭人伤口很不道德,齐椰认为自己的探索欲望已经到此为止。 可方溧不想她到此为止:“我和她是同事,同一年开始工作的。” “后来......发生了一点事情,闹得不愉快,我辞职了,她一直觉得是她导致我辞职,很愧疚,但我没有那么想。” 刚开始方溧确实觉得无所谓,但后来复盘过,还是与孔寒臻脱不了干系。 她可以不怪孔寒臻,但不能原谅她背后的人。 只要一见到孔寒臻,就会想到讨厌的人,久而久之,方溧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了。 两个人就一直尴尬到现在。 “怪不得......”齐椰喃喃道。 怪不得她总觉得孔寒臻对方溧太上心了,好到让人警惕的程度。 不过不是她想的那种关系就万事大吉。 “但你也没有和她断交,是吗?” “嗯,不全怪她。” 齐椰想了想,觉得这件事其实没有和解的必要。 既然两个人都各自伤怀,况且事实已经不能改变,那为什么一定要化解误会呢。 忘掉就好,和解的代价应该比想象中大。 大家都不想发展到这一步,但已经到这一步了,后悔也没有用。 想是这样想,齐椰没这么说:“你们可以找一天喝酒,喝醉了是不是更好讲话?” 这话透露出一点点天真,方溧笑吟吟的:“嗯,酒后吐真言,说不定发一场酒疯就好了。” 但她们都不爱酗酒,没有那个机会。 “我可以喝酒吗?”齐椰忽然说。 “你之前说禁止饮酒,我现在是自由身,可以吗,等晚上回去。” 方溧没出声,在分辨齐椰想要什么。 是喝酒,还是其他的? 酒精容易让人犯错,她的酒量并不好,齐椰就更不用说。 总不能刚从学校解放就把人家带坏吧? 思考许久,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方溧才说话:“还有呢?” 你的未尽之言是什么,也要藏吗。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 这章也希望大家阅读愉快呀~ 段评已开,欢迎互动 第25章 鱼跃水面[VIP] 未尽之言是什么或许根本不重要, 酒是在半月后才喝的。 齐椰在家里闲不住,找了份轻松悠闲的兼职,在书店帮工, 闲来无事就可以坐着阅读,老板人很好,常给她推荐好书读。 要说已经脱离了学习环境,为什么还想读书? 大概是一种习惯,除此之外,齐椰也不打游戏, 不知道该做什么。 方溧不是整天都在家,尤其是考完试后,变得很忙,经常要出门, 晚上才有时间陪齐椰。 在邻省待了一天半天, 方溧自觉待得太久了,谢绝了之后的所有邀请,别人问她着急回徊城干什么, 她只说家里有人等。 当晚回去她与齐椰喝了酒, 啤酒跟浪漫两个字丝毫不沾边, 开的是一瓶在冰箱里冷藏了好久的椰子气泡酒。 这种酒味甜度数却不高,齐椰抿一口就接受了。 坐在院子里喝酒其实没有多愉快, 毕竟吹不到空调, 夏夜的风热腾腾的, 吹到皮肤上也不舒服。 但如果不搬两个小板凳在院子里的话,就显得少了点喝酒的氛围。 齐椰有很严重的仪式情结, 方溧看出来了,愿意陪她一起幼稚。 “你有个姐姐?” 捏着杯子, 方溧脑海中忽然冒出这样一个疑问,再不问她就要忘了。 齐椰蹙了蹙眉,又很快舒展开,她点点头:“嗯,只是血缘上有关系而已。” 关于姐姐,她其实没什么好说的。 两个人一直不对付,齐椰知道姐姐讨厌自己,但理由不清楚,就好像她们生来就是仇人,流着一样的血却不能相融。 印象里,齐纤没给她庆祝过一次生日,有次还把蛋糕摔在了地上,哭着指责她和父母。 但当时的齐椰还太小,不清楚姐姐为什么掉眼泪,后来她才明白,那是难过。 可为什么呢,父母对她和姐姐,明明是平等的。 幼小的心灵被来自家人的恶意开了一扇小小的窗子,永远都是漏风的。 方溧看着齐椰说出这样轻飘飘的话,只觉得心酸,还有一点不忍心。 不忍心什么? 不忍心齐椰这副假装什么都不在意的模样,这种艰难地逞强,更让人想要怜惜。 没有人天生就能无视一切伤害,特殊能力只会在游戏里出现,而齐椰似乎一直在承受那些意味不明的恶意。 她甚至不清楚自己做错了什么,就要承担惨痛的后果。 从一个地方得到的所有疼爱,到最终都要分毫不差地还回去。 何其可悲。 喝了快半个小时,酒瓶里的酒已经见底,两个人的面颊上都有点红晕,是微醺的结果。 院子里有方溧习惯点的线香,味道清淡好闻,此刻在空气中缭绕,闻得人头脑发晕。 捻了捻口腔内的软肉,齐椰鼻息轻了一些,问:“我们今晚睡吗?” 她的声音太小,咬字却清晰,让人想装作听不到都难,羽毛一样,落在耳根是痒的。 可方溧还是装作听不懂:“睡什么?” 齐椰在这一刻觉得方溧很可恶,明明能听懂,却非要问出来,搞得她不好意思回答了。 “睡觉。”她恶狠狠吐出两个字。 睡我。 其余的话实在不好说了。 方溧静静地看着她,之后把手里的酒杯放下,慢条斯理地开始解自己的扣子,领口一颗,往下一直顺延到腰腹。 全都解开后,大片肌肤都能看到,只不过还有运动内衣抵挡,不算太暴露。 齐椰像被烫到一样,视线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方溧。 “你......” “有点热。” 方溧这样说,好像是在解释自己刚刚的行为。 她确实觉得热,在听到齐椰说睡觉之后,不免联想到一些发生过的,但有人不愿意承认的事情,就更热了。 “我帮你拿冰水。” 齐椰不再提睡觉的事情,她心里有谱,就算方溧不搭腔,不同意一起睡觉,她也有别的办法。 冷藏的饮料实在太多,她只拿了一瓶荔枝味苏打水,没什么甜味,但能喝出香气。 将水递过去后,齐椰猝不及防地被方溧拉进怀里。 两片柔软的唇相互接触,椰子酒的香气立刻左右让渡,齐椰低低地啊了一声,用手想要推开方溧,可碰到了没有衣料覆盖的皮肤,又很快缩回去。 方溧没有大反应,反而搂得更紧一些,不让她有逃跑的机会。 “......接吻不喜欢吗?为什么躲。” 换气的空暇足够说这样一句让齐椰脸红心跳的话。 这半个月来她们没少亲,但多数是在房间里完成的,或深或浅,总之这样在院子里还是第一次,太开放,太让人难以招架。 吃蛋糕那晚方溧隔着奶油留下的吻余韵犹存,又是相同的位置,齐椰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爆炸,只差一步跳出胸膛。 过度缠绵的吻是对齐椰做了坏事却不自知的惩罚,方溧的手从怀中人的腰间转移到后颈,稍稍用点力气,就能听到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别......” 哪有按头的...... 接吻技术烂透的人快要喘不过气,方溧很贴心地拉开距离,指腹把齐椰唇上的一点水光也带走。 “别?” “也不是.....” 拒绝只是下意识的反应,齐椰太喜欢方溧这样对她,其实还想继续,但只是亲了这么一小会儿,她就觉得腿软了。 还想,但不知道怎么说。 方溧抿抿唇,顺手揉了齐椰的脸。谁让微醺感上头,她忽然想接吻也是情有可原。 之前克制得太过分,她与齐椰都是不自在的,现下有了机会,没有人想辜负夏日夜色。 快两天不见,她在外省都不好安眠。也不知道齐椰有没有想念她。 在语言上退让惯了,方溧想,自己的行动可以直白一些。 平复气息之后,她似笑非笑地问:“还要在我腿上坐多久?” 腿很麻,齐椰身上也太热了。 接吻之前没有这么热,是在刚刚忽然升温的,变得异常滚烫。 挑衅? 齐椰有些愤恨地哼了一声,按着方溧肩膀想要站起来,站到一半就腿软,又跌坐回去了。 实在太丢脸,她抬手拍了方溧一巴掌,无奈道:“不许我坐?你的腿还有别的用处?” 她不说还好,一这样说,方溧就不免想到自己身上那些持续不断出现的痕迹。 别太过分了,牙齿越来越尖是不是? 方溧很自然地揪起齐椰耳朵:“允许,作为交换让我揪耳朵也行吧?” 根本没有用力,但齐椰很夸张地喊疼,方溧就立刻把手松开了。 她拍拍齐椰的腰,催促:“洗澡睡觉,今晚你自己睡,我有点事。” 方溧留了个钩子,就是不知道有没有鱼儿肯上钩。 “什么事?”齐椰果然问了。 方溧抿抿唇,故意气齐椰似的:“不和你说。”𝔁 ℤℱ 快上钩吧,小鱼。 如果方溧拥有一方池塘,那么齐椰就是她仅有的一条,被喂得胖乎乎的小鱼,偶尔要跃出水面,干点坏事再潜下去。 洗漱完后方溧在房间敲电脑,齐椰那边没什么动静,大概还在涂身体乳。 光是和一个制作人对接就花了方溧很长时间,之后开了视频会议,与孔寒臻说了几句,过程不太顺利。 “你自己决定就好,我没有最终拍板的权力不是吗?” 不知道被哪句话刺痛,方溧冷不丁冒出这几句话,不想继续了。 “方溧,你不要意气用事,这个我们......” 没听完孔寒臻说什么,方溧不太有礼貌地退出会议,拿出手机在微信上跟她道歉,表示自己今晚喝酒了,语气不好,其他事情放到改日谈。 从紧张的氛围里缓过来,方溧调节好情绪,先将电脑关机,又从抽屉里翻出很久之前买的香薰。 她不喜欢太浓烈的味道,低调又柔和的茶香就刚刚好。 火苗在空中闪了一下,香气慢慢在房间里散开。 方溧换上睡衣,一件吊带裙,其实遮不住什么,若隐若现的。 她去敲敲齐椰的房门,告知她自己要休息了,齐椰不知道在干什么,总之没理她。 躺在床上,方溧掐着时间,还早呢。 月色如水。 到深夜,室外的温度下降不少,但还是闷热,齐椰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抬手按了下闹钟,看到已经凌晨两点了。 方溧睡熟了吗? 距离她说晚安到现在,已经快三个小时了,一定睡熟了。 齐椰坐起身,选了个自己最喜欢的娃娃,走出房间,蹑手蹑脚地往方溧那间房挪。 屋子很黑,但香气四溢,齐椰刚进屋就觉得凉爽舒适,有点奇怪方溧怎么点了香薰,但没多想。 她带上门,往床边靠近。 方溧侧躺在床上,看起来睡得很安详,睡颜很漂亮,微微拧起的眉头都是好看的。 齐椰慢吞吞爬上床,安安稳稳地躺下,至少有五分钟,她都是安静的。 然而五分钟之后,她的手就环到了方溧腰上,不太安分地四处乱动。 就当齐椰很熟练地、小心翼翼地想要掀开睡裙时,原本熟睡的人忽地睁开眼睛。 气氛在一瞬间变得紧迫,只剩下方溧含水的眸子在香薰蜡烛的微光里闪烁。 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迷茫。 方溧眯了眯眼睛,捏住齐椰那只乱动的手,十分从容地问:“齐椰,你在做什么?” “我.....”齐椰慌了。 跑又跑不掉,她只能支支吾吾地说自己睡不着觉,来找方溧睡觉。 可上下其手算怎么回事?根本解释不了,方溧也不会信。 鱼儿有时过度调皮,跃出水面时溅起的水花范围太广,影响到了方溧。 她嗯了一声,没有回答,只是把毯子拽过来盖在身上,之后翻身,轻而易举地将齐椰压制住。 毯子将两个人遮掩得很好,出格也没关系。 “不是第一次,齐椰。”方溧自顾自地说。 “哪里你都敢咬敢碰是不是?我的腿做什么用?你晚上不是很清楚吗。” 方溧身上到处是细小的咬痕,都是在半夜留下的,一次她没有睡熟,发现齐椰偷偷往她屋子里跑。 跑一趟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咬人。 至于是否纯粹,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欲望在前的。 齐椰对她有欲望,很大的欲望,不可诉说的欲望。 对此方溧是放纵的,可忍耐久了,也要有个极限点。 齐椰可以随意地像鱼儿一样跃出水面,那么方溧觉得,她应该也有压制鱼儿的特权。 想要齐椰搁浅,失去水的包容,激烈地拍打尾巴。 想要齐椰抿着唇,在极致地隐忍后念出一声她的名字。 想要与齐椰融为一体,共同见证夏日多么炙热。 方溧这样想,也确实这样做了。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 这章也希望大家阅读愉快呀~ 段评已开,欢迎互动 第26章 致幻的梦[VIP] 深夜被迫与欲望为伍, 做尽难以言喻的坏事。 窗外月色浓,窗内的氛围也受到影响,浪漫被置于最顶端的位置, 潮湿得凝结出几滴水珠,恰巧落在齐椰眼角。 然而这点湿润不能长存,很快就被方溧轻柔的吻带走了,小心翼翼又慢吞吞的,满是呵护。 “怎么哭了。”她说了一个小时以来第一句正经的话。 不是问句,是正儿八经的关心, 却让齐椰从中听出一些得意与挑衅。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愿意把方溧的话往坏处想,也或许是她本身就坏,才会这样误解别人。 答案大概率是两者兼有。 总之, 她很喜欢现在的方溧, 这个不再把自己困于一隅,大胆展现想要些什么和恶劣心思的方溧。 方溧被很多人讨厌?一定是假命题。 她喜欢啊,不是假的。 可她的喜欢足够吗, 足够拼凑出一个健全阳光的人格吗。 “你没有分寸.....”齐椰喘了口气, 才说:“我控制不好。” 控制不住愉悦感之后的眼泪, 即便方溧还没开始做什么出格的动作,但光是带着疼惜的乱吻齐椰就受不了。 不是她想, 只是眼泪不自觉地就掉下来了, 还有很多已经被枕头的布料吸收走, 方溧没有发现。 纸上谈兵总是容易的,齐椰已经习惯了纸上谈兵, 真到了上场的这天,她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有承受能力。 夜幕戏开始前是两点, 现在刚刚过去一个小时,她们还没有进入很正式的状态。 方溧认为这种时刻最需要烈性酒精协助,哪怕有一点点眩晕感,也不用在前戏这种事上反复推拉。 可惜她们只是微醺。 她是有报复心的,所以很认真地将过去一段时间的咬痕全部还回去。 除了脖颈与耳后那些容易被人察觉的位置,方溧几乎将能留下痕迹的地方吻了个遍。也不管齐椰是否愿意。 所有柔软的反抗在她眼里都是欲拒还迎。 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因为方溧只要一停下来,齐椰就会变得很主动,思索之后,得出的结论就是不能停下来,齐椰也很需要她。 像她需要齐椰一样的需要她。 两个人在这种事上都没有任何经验,方溧这时候走神,想到齐椰的那本漫画书,纸上的画面雕琢得无比生动细致,她都记下了。 上大学时方溧的室友是很开放的那一类人,曾在寝室里直白地讨论过有关自我取悦的问题,到底应不应该。 但当时的方溧对这些不感兴趣,听了之后除了脸有些红外,没有再多的反应,也没有自己尝试过。 后来有人给她推荐好玩好用的东西,她看了一眼就淡淡拒绝了,觉得奇怪。 可真到了这时候,方溧反而有些后悔了,她了解的东西实在太少,很害怕一不小心就会让齐椰不舒服。 做这些事已经透支了她很多勇气,全靠高压之下迸发出的多巴胺,一旦出现意外,方溧想自己应该不能承受。 又一次吻在嘴角结束,室内的凉爽已经无法阻挡身体的高温,方溧弯了弯身子,用自己的额头去贴齐椰的额头。 无比相似的体温,在这一刻确切是相融了。 属于方溧的一朵向阳花开了,在月光下透露着迷人的光泽,她用手点了点,才问:“要这样吗?” 好荒谬的问话。 已经到这一步了,其实没有退路,但方溧就是要问。 如果齐椰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地抗拒,她都有可能起身穿好衣服,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表示刚刚是一场闻多了香薰才致幻的梦。 之后她负责解梦就好了,还能相安无事。 但齐椰没有,她只是抿了抿唇,用积聚着水雾的眸子看着方溧,说方溧很坏。 这种事也需要确认吗? 一定要她亲口承认她需要,才好吗。 一定要这样,方溧才信吗? 忽然间觉得委屈,不需要月光帮忙,齐椰的眼泪掉落得很突然,口中冒出不那么礼貌的骂人词语,是她跟高中的同学们学会的。 平常没说过,这会儿倒是讲得很快。 说着说着有些恼了,齐椰咬牙切齿道:“你不要压在我身上,我回我的房间睡觉,起开。” 缓了缓,又跟上一句:“方溧......你好不要脸。” 说脏话时声音要很小,齐椰吐着气音,气势不强。 被骂的人没有很慌张,摆正姿态又虔诚地吻上去,嘴唇留在眼角,将那些咸涩全部吃掉。 方溧苦思冥想,最后给出一个不太具有说服力的措辞:“你白吃白喝这么久,不能以身相许吗?” 不是那种要齐椰还债的意思,是想要她的身心。 当然可以。 齐椰想说的也是这个意思,但她羞于启齿。 喜欢方溧,并且悄悄地主动这件事,已经用掉她所有自尊了。 如果被拒绝,后果是不能想象的。 以身相许这个词还是太直白,齐椰气红了脸,瞪着她反驳:“你强词夺理......” 方溧方溧,名字最后一个字恐怕是不讲道理的“理”。 “嗯,我强词夺理,随你说。”方溧把剩下的骂词吞进去。 反正齐椰也没有力气再讲话了。 向阳花原本是很有活力的,但在这时窗外下起不轻不重的小雨,把花朵打得低调蔫儿巴,无法再抬头。 月亮隐去一半,有意增添更浓的夜色来遮掩些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日月更迭,天边不再是纯正的黑了,隐隐透出一些光亮,十分朦胧。 齐椰好像淋了一场暴雨,但身上暖得出奇,方溧正坐在她身边,准确来说是与她紧紧贴在一起。 “几点了?”齐椰瞥见一点亮,才问。 方溧不太有精神,但还是温柔地说话:“快六点了,这几个月天亮得早,要起来去外边吃早餐吗?” 折腾了一整夜,她们都没熬得这么出格过,更不用说做的事情有多出格了,估计都没力气再出门,方溧也只是提议。 齐椰果然拒绝,嗓子还是哑的:“不要,煮个鸡蛋好了。” 稍稍吃点什么垫一下就好,她还想搂着方溧好好补个觉呢。 从前在学校,睡眠是很稀有的东西,就非常值得珍惜,没想到贪图享乐的后果竟然是失去睡眠。 或许还有一些身体健康? 齐椰觉得自己此时有些腰酸背痛,皮肤估计没有能正眼看的位置了。 方溧闻言点头,下床打算去做,却又被身后的人戳了戳腰,她转头,无声地问怎么了。 齐椰支支吾吾好久,最后脸和耳朵都红了,才说:“那个......你记得好好漱口,不然不卫生的。” 一句交代,将夜晚的所有荒唐涵盖其中。 方溧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也有点不好意思,但不明显。 她与齐椰之间,一个人害羞就够了。 “好,我好好漱口。” 漫画上的方式对方溧来说确实有点夸张,她觉得齐椰应该不能承受,因此在自己有限的知识范围内,选了一种更温和的用。 不过正如齐椰刚刚说的那样,可能不太卫生,但效果很好。 只吃鸡蛋当然没办法补充好体力,方溧寻思时间都差不多,干脆在另一个锅里下了两把绿豆面。 料汁还是她之前用过的,配上后味道鲜美清淡。 齐椰正强撑着头晕想要把床单换掉,就发现地上也不是很干净,攥成一坨的纸团没有精准投入垃圾桶,散落在四处显得很怪。 一直在提醒她夜晚发生了什么,她们有多荒谬。 哪有人会和自己的债主搞在一起去?恐怕只有她了。 虽然不是直接欠下的,但没有区别。 承受良心谴责的不止方溧,其实还有齐椰,只不过出发点不一样。 默默将地上的东西收拾好,去院子里洗漱完,齐椰回房间卷毯子,刚卷好就听到门开了,方溧端着一个小锅进来。 “煮了面,吃完再睡?” 齐椰跪坐下去,点点头,“好,我想把床单换了,贴着身子不太舒服。” 方溧瞥了一眼,知道这是她该做的,于是将锅子放好,走过去要抱齐椰下床。 “别......我自己会走。”齐椰不接受。 虽然她腿很软,但走几步路还是可以的,刚刚还在院子里走了一整圈呢。 上次被方溧背着的时候,齐椰就知道这个人力气也不是很大,这会儿没必要逞强背自己,万一闪着腰怎么办? 那她们之后的幸福就都没了。 方溧不置可否地点头,催她:“趁热吃了,吃完冲个澡我们就休息。” 不过冲澡当然是一起的,节省时间。 吃面条的声音也能成为做家务的背景音乐,方溧动作很利索,将脏了的床单丢进洗衣机,去齐椰房间的柜子里找了床新的。 浅蓝色的床单很可爱,铺上去之后显得整个屋子都柔软和谐。 方溧喜欢蓝色,买的东西多是这个颜色。 蓝色是和天空的颜色,无论哪个色阶,都让人觉得很放松。 蓝调时刻除外,因为会让人不自觉忧伤。 齐椰吃了一半,觉得哪里很不舒服,但不清楚,于是转过头询问:“......我那里有点,不自在,好像。” 她说不出是酸或是什么,总之就是,不太干爽。 “疼?”方溧一下子紧张起来。 心想不会是伤到哪里了吧,但她没有用手,也不应该。 难道是撩拨的时候不小心伤到了? 齐椰瞧着她紧张的模样,很含蓄地笑笑,两个小酒窝勾得人心神荡漾。 “也不疼......我就是想问一下,这样正常吗?” 结束这么久了,还觉得哪里不对,正常吗。 方溧沉吟片刻,迈步走过去,圈住齐椰,温声商量:“让我看看,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 这章也希望大家阅读愉快呀~ 段评已开,欢迎互动 写一下两崽贴贴 第27章 燎原之势[VIP] 袒露只在特殊情境下适用。 彼此都清醒的时候, 齐椰当然做不到在方溧面前脱衣服。 她缩了缩脖子,隔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不用了。 应该没什么事情, 就算有事,让方溧看一眼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只会增添不必要的羞窘与尴尬。 况且,她的难受有点不一样,她知道意思,但不知道怎么说。 方溧没表态, 只是就这样搂了几分钟,等两个人身上又出汗了,齐椰小声嘟囔着不舒服,她才松开手。 “确定不用吗?”方溧定定地问。 刚刚她深度思考了, 如果不是用手, 就绝对不可能造成什么大伤害,那么齐椰讲不舒服,有几分真几分假呢? 她们太喜欢绕弯子了, 在生活里是, 此刻经历了极致压缩的亲密之后, 同样也是。 方溧必须仔细拆解齐椰说的每句话,以免错过什么极为重要的信息。 “嗯。” 齐椰发出一个气音, 无端地有些失落, 不明显。 你是不是想再来一次? 方溧想这样问, 但很快就把这句话从心里压下去。 她不能问这种轻浮的话,因为只是猜测。 如果齐椰没有这么想, 就显得她的心思无比恶劣,满脑子都是些不好的事了。 负距离真是一件神奇的事情, 好像做过之后,那些曾经费尽心思想要探寻的东西,一下就变得很鲜明。 连心境都有些微妙的变化。 一个月前,方溧还和齐椰保持着距离,还认为齐椰是需要关怀照顾的小朋友,所以一个浅尝辄止的吻就已经是极限了。 一个月后,也就是此刻,她已经与齐椰发生过关系。 该怎么描述这种感觉? 方溧找不到合适的词语,但知道内心深处是能接受的,也是愉快的。 这种愉快和荒谬感一起滋生,像电流一样反复刺激她的神经,不断地提醒她做过什么,做得多过分。 齐椰对此的主动不是假的,心意纯粹得快要满溢,这让方溧倍感压力。 对于一个长期没怎么接收过正向反馈的人来说,齐椰的一颗心温暖又烫手,她无比珍惜这一点,又因为被烫伤而害怕这一点。 值得吗? 她值得一份炙热的心意吗?方溧想。 明知道差距摆在眼前,明知道齐椰的一切行为都可能蕴含了青春的冲动,还要清醒着沉沦吗。 她真的有资格吗?或者说,真的与之相配吗。 自我反问是一种挑战,剖开自己也并不容易。 方溧皱着眉在心中复盘的时候,齐椰半梦半醒,往她身边蹭,最后整个人都贴过来。 可能是做梦了吧。 方溧的心软了半截,将手臂缓缓伸过去,成为齐椰安睡的支柱。 交换过的身体带着天生般的契合,就连拥抱在此刻都有了具体的形状。 方溧忽然在心中嗤笑自己从前写出的都是什么东西,与现实的篇章一对比,落后得不是一星半点。 或许分别不一定是最终的结局,往好处想呢? 罗曼蒂克说不定真的存在于生活之中。 刚开始时方溧对孔寒臻讲供齐椰读到大学后,她们之间就没什么关系了。 事已至此,想没有关系也不可能了。 果然,事态总是失控。 更不好说的是,事态是在她的默许下失控的。 如果只有齐椰的一厢情愿,无论怎么都不可能打动另一方的心,但偏偏不是。 扪心自问,方溧就没有一点点引导过吗? 她的默认本身就是一种引导了。 睡到下午,方溧与齐椰一起回父母家。 何粤很主动地问两个人要不要去哪里旅行,在南边住惯了,不想到北方走一走吗? 这句话有私心。 何粤已经在溧水生活半辈子了,要说没有想念过北方的家乡是不可能的,但她很早就和家里人断了联系,回去也没有落脚的位置。 “我去哪里都行,齐椰,你要出去吗?”方溧只问齐椰的意见。 齐椰当然想,齐天水从前到处出差,但没有带她出去过,所以她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心。 学校能提供给她的东西太少了,笼子是关不住鸟儿的,齐椰也想有自由飞行的机会。 何粤说话时笑眯眯的:“卡你都有存着吧?该出发就出发,现在去哪里都很方便。” “经常在溧水也不好的是吧?你们都年轻,多跑跑嘛,也是应该的。” 外边发展得很快,只有溧水的节奏又慢又落后。 这样说有些太绝对,毕竟这里也是异地游客很钟爱的地方。 方义也在屋子里,但有了上次的争执,他不敢很大声地讲话了,只用手机刷视频,时不时笑一下,刷点存在感。 他能给方溧提供的大概只有金钱上的支持,但方溧从不领情,一家人的心四散在各处,拼都拼不回来。 收了两个实体红包,齐椰坐在沙发一侧,很克制地望着方溧,见这人帮自己剥芒果皮,之后递到眼前来。 但这双手不纯粹了,曾在前夜欺负她。 方溧在家庭里扮演临时姐姐的角色,而在床上扮演对她欺身而上的人,好有反差。 “愣什么,咬一口。” 方溧不打算松手,就举着芒果,等齐椰咬上去。 叔叔阿姨还在呢...... 齐椰想说自己来就好,但方溧的眼神不容置疑,非要喂她吃。 没办法。齐椰小口咬下去,芒果的香甜在口中爆开,嘴角染上一点颜色,没等她伸手蹭,方溧已经抽了纸帮她擦干净。 咽下去之后,齐椰心虚地在屋子里看了一圈。 方义和何粤都没有看她们,是她多虑了。 或许,这真的是很普通的举动。 但她们,不普通。 当晚回家之后,齐椰和方溧又做了一次。 没什么原因,只是两个人在洗过澡后,身上沐浴露的味道太张扬,勾引着她们相互靠近。 方溧依然没有放弃昨晚用过的方式,而只是这样就足以让齐椰觉得受不了。 两个不知疲倦的人总是没有节制,只需一点点火苗就能演变成燎原之势。 房间里的火光大概又亮了一夜。 原本清洗干净的身子又变得汗涔涔,方溧将齐椰从被子里捞出来,“躲进去不热吗?” “羞。” “没开灯。” “那也羞。” 小学生一样的拌嘴。 方溧笑出声,又被人不轻不重地踹了一下,哑着嗓子问笑什么笑。 明明结束后的氛围很好,都被笑声破坏了。 “好好好,我不笑,不要生气。” 方溧安抚似的吻吻齐椰的额头,觉得不够,最后还是落在嘴唇上。 她的吻太好用了,齐椰果真不再动,手也揽过去。 好喜欢接吻,好喜欢拥抱。 在看漫画的时候,齐椰曾幻想她是能主导一切的人,但偏偏碰上了方溧,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跟着沉浮。 方溧是大海,掠起她上下翻涌。 而她心甘情愿。 省控线公布前,方溧就决定带齐椰出去旅行。 提早行程是因为担心分数影响到齐椰的心情,先玩先痛快,之后可以再哄,没关系的。 想去的地方有太多。 方溧和齐椰商量过,决定先去北方一段时间。 等七月初回溧水,找志愿机构报好志愿后,想去哪里再安心去,齐椰对此没有意见。 东西已经收拾好,两人加起来只用拎两个行李箱,衣服不是很多,算是轻装上阵。 飞机出行最省心,只不过到飞机场有些麻烦,方溧不得不接受何粤要送她们两个的要求,不开车也挺好的,不用操心了。 她在出发前和孔寒臻见过一面,最后敲定了版权相关的事情。 两个人暂时不用再为这件事起争执,当然也不会和谐到哪去。 徊城剧院给方溧发了好几封内部邮件,内容还是未知,她怕麻烦,没有读。 “我们要坐多久飞机?”齐椰忽然问。 “不到三个小时,怎么了。” “没事,有点无聊。” 方溧抿了抿唇,很小幅度地笑了。 她能感知到齐椰现在应该是兴奋的,但坐了太久车,思绪有点活跃不起来了。 小学生春游症。方溧在心中下定义。 “无聊可以玩我的手。”她轻飘飘道。 这句话说出来,何粤没听到最后的字,于是抬眼在车内后视镜看了看,又继续专注开车。 她刚刚可能听错了,自己女儿怎么可能说“玩我”这种话呢,换言之,怎么能在孩子面前说这种话呢?一定是她幻听了。 齐椰的脸慢慢变红,闪烁着光亮的眼睛眨了又眨,最后瞪了方溧一眼,想骂,但何粤还在,她需要维持好孩子的形象。 她不坏,让人很放心。 方溧其实没有说错,齐椰就是喜欢玩她的手。 从虎口一直掐到指尖,最后再退回去,扯一扯腕子上的红绳,重复这样的动作。 既然喜欢,应该能抵挡无聊吧? 齐椰不想理她,很自然地躺在方溧已经并起来的双腿上,举起手玩手机。 不到五分钟,方溧收到几条短信。 是齐椰发的。 先是几条幼稚可爱的颜文字,应该是在卖萌吧? 不清楚,但方溧看得高兴,笑意一直藏不住。 再往下看,是齐椰发自内心的疑问:“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是姐姐,还是女朋友呢。 齐椰不知道,需要方溧帮她解惑。 她的心思向来藏不住,在度过两次亲密之后,她需要确认什么,来让自己安心。 才不要不清不楚。 从始至终,她都没把方溧当姐姐看。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 这章也希望大家阅读愉快呀~ 段评已开,欢迎互动 前篇快结束啦~之后就要追妻了 第28章 明眸皓齿[VIP] 何粤还在场, 这样的问题其实不好回答,即便不需要任何人张开嘴。 方溧不打算回避,只是有点无措, 觉得不该是这个时候。 她们还在车上,草率紧促的环境让她回复不了什么坚定的话语。 仪式感一直是齐椰喜欢的,哪怕喝个酒也要追求一下独特的氛围。 方溧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被她感染了,认为确定关系或许要隆重一些。 可又能隆重到哪里去?昭告天下吗,想想就觉得不可能。 所以她没吭声,只是放下手机, 有一搭没一搭地摸齐椰的头发。 被晾在一边的人好像也没有很失落,隔了几分钟后就睡着了。 坐油车太容易头晕,还是家里那辆电车好一些。 方溧看着窗外迅速闪过的街景,脑海中的思绪乱得和麻花一样, 怎么理都理不清楚。 不等她整理好, 车就在不知不觉中开到机场外。 这种地方永远是热闹的,尤其是在高考后的超长假期,人比以往多了几倍。 “起来吧, 到了。” 方溧点点齐椰的脑袋, 等她睁眼。 浅浅睡一觉就精神多了, 齐椰半睁着眼睛适应光线,慢吞吞从方溧腿上起来, 嘟囔了一句:“好快。” “你睡着了, 时间当然过得快。” 刚睡醒的人打了个哈欠, 眼角渗出一点眼泪。 方溧抽了纸帮她擦擦,又抬头看驾驶室, 何粤下车去帮她们拿行李了。 “醒醒神,我们要进去了。”方溧在她耳边说, 还是那种哄小孩的宠溺声线。 一点点热气很调皮地洒在耳朵上,齐椰痒得躲起来,让她不要这么近。 很像在咬耳朵。 咬耳朵是说悄悄话的意思,但齐椰口中的咬耳朵就是字面意思,真的快要碰到了。 “很近吗?” 方溧以为齐椰已经习惯这样的距离。 她们之间,再怎么亲密也不会比在床上的时候出格了。 齐椰脸很红:“阿姨......阿姨在后边呢,她能看到我们。” 因果论或许是真的。 齐椰终于信了,觉得方溧又在报复她,报复她上次吃饭的时候,光明正大喊出的那句姐姐。 同样的人,不同的地点,效果是相同的。 何粤没有看到,何粤看到了也不会说什么。 她将两个行李箱推到车门旁边,敲敲玻璃催两个人下车。 室外温度真的不低,何粤只是将行李箱搬下来就已经满头大汗,迫不及待想开车回家避暑了。 “快去吧,话说完没有?”她开了句玩笑。 这下齐椰更确定何粤看到了,匆匆瞪方溧一眼,拉好鞋子先一步下车,刻意把车门甩得很响亮。 又转头跟何粤温声细语:“阿姨,开这么久车辛苦了。” 被车门震愣了的方溧只能苦笑,将自己的手机和齐椰的手机一起收好,揣在口袋里才下车。 何粤不想理两个人之间波动的暗流,糟糕的温度已经让她收起所有对女儿的好奇心。 黑车缓缓驶离视线,方溧面对着齐椰,伸手很用力地戳了戳还没消失的小酒窝。 齐椰嘶了一声,眼神比刚刚还要幽怨,“干嘛......很疼啊。” “又夸张,我没有用指尖戳。”方溧很无辜。 “别装。”齐椰不想理她,拖着两个行李箱往前走。 逗小猫有点过头了。 方溧几步跟上去将东西拉在自己手里,又摘下鸭舌帽扣在齐椰脑袋上。 “走吧,晒黑就不好了。” 方溧认为自己已经很白了,可和齐椰比起来就还差一些。 从小娇生惯养的人她比不起,只能想办法更好地呵护。 帽檐太深,齐椰根本看不清路,但跟着方溧一起走,她完全不担心摔倒。 这些莫名其妙的信任不知道从何而来,但她的潜意识告诉她,有方溧在,就可以很安心。 在机场坐了十几分钟,两个人一直挨在一起。 没了家长,她们的姿态都很放松,好似在这里接吻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方溧和齐椰心里各自住着一只恶魔,整日都在嚣张大叫,可根本不会表现出来。 在开放空间,她们想做什么亲密的事情也会忍着,因为觉得对周围人来说可能不太礼貌。 两人的性格不完全相同,方溧是一个对万事万物没有敬畏之心的人,她活得很自我,不需要这些东西加压。 待人处事全凭心情,大多数时候都是淡淡的。 对待孔寒臻和父母的态度就是很好的例子。 反之,齐椰在待人处事这方面礼貌乖巧得有点过分。 在认识齐椰之后,方溧受到一些影响,变得没有那么自我了,内敛许多,不清楚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当然,齐椰也有受到影响,起码现在会骂方溧了,是好事。 等待的时间太长,中途方溧去提了两杯果汁回来,没有荔枝饮,只能退而求其次喝西瓜汁。 “心情这么好?” 方溧注意到齐椰在喝果汁的时候也是笑着的,笑得明眸皓齿,口轮匝肌有点明显,真的可爱。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干净透亮的人呢? 方溧在心里为齐椰加了一百层滤镜,加上之后又揭掉,发现小朋友本身就是个很好的人。 “嗯,和你出来,我有点兴奋。”齐椰不太好意思。 她已经不像小时候那样一说出门就开心得大笑了。面对方溧,那种愉悦换了种很柔和的方式展现出来。 齐椰遗憾方溧的过去她无从参与,心疼她生长经历的冷漠环境,所以很期待未来的每一天。 期待只属于她和方溧的,由她们开拓的人生。 方溧才不是负分选手,那么她究竟好到什么程度呢?在齐椰眼里应该是满分,超满分,还能再乘以一百的那种好。 这次出门前她们买了GoPro随身携带,但方溧还是拿出自己的手机,想要和齐椰自拍一张。 她缺一张漂亮的屏保,漂亮孩子就该放在屏幕上欣赏。 偏瘦的人上镜是很好看的,齐椰不害怕镜头,将脑袋一侧,靠在方溧肩头,说要拍那种很火很流行的照片。 “你平常不怎么玩手机,也知道什么是流行呀?”方溧笑她。 齐椰啧了一声:“我又不是山顶洞人,你把我当成书呆子了?” 干嘛瞧不起一个刚从高中监狱里出来的人?坏死了。 “好好好,你说怎么拍,我听你调遣。” “过来点。” 方溧将手机递过去,齐椰不要,只是抓住她的手腕调整位置。 “咔嚓”一声,一张很完美的屏保有了。 齐椰还是那个姿势,但让方溧的脸朝下走了一些,下巴刚好抵在她头顶。 这样的合照动作是亲密的,又有点暧昧含蓄,但看不出是关系不一般的人。 “你太立体了,显得我好圆。”齐椰盯着手机看了几秒,眉头蹙起来。 方溧先否认了这个说法,夸齐椰比谁都漂亮,之后握拳假装要打自己的鼻梁,“捶一下就没了。” 她觉得齐椰有点凡尔赛,脸明明就那么一点点,竟然还觉得圆。 齐椰笑眯眯地拦她:“哎哎哎!你别乱来。” 两个人即便是打闹也很小声,但仍然吸引了几个人侧目观看,且停留时间很久。 察觉到视线后齐椰就不说话了,乖乖地靠在方溧怀里不再动,贪婪地嗅一点沐浴露的香气。 她们身上有一样的味道,一靠近就好像在交融,这种感觉很棒。 不那么友好且来自异性的关注方溧完全不喜欢。 她撩起眼皮,不遮掩地看过去,那几个人就讪讪低下头了。 也是在这一瞬间,感受着怀中的温度,她意识到齐椰很依赖她。 登机后,两人的位置在一起 ,方溧递给齐椰一个眼罩,让她睡,睡醒就到了。 齐椰却不要,非和方溧看一本电子书。 被一个成绩很好的学霸强行绑定在一起,方溧没办法,只能垂眸阅读。 少有的修身养性时刻,她在这方面确实比不过齐椰。 来机场的路上是齐椰在睡,这次换方溧昏迷,落地前还是被人拍醒的。 北城是北方的大都市,拥有与徊城截然不同的风貌,但相同点就是也很热,只不过没那么潮湿了。 市中心非常热闹,与何粤口中诉说的一样,很惊艳,让人心生向往。 在酒店办好入住,吹冷气吹了半个小时,方溧就觉得自己的嘴唇干得起皮。 反观齐椰,脸色还是很红润,丝毫没被气候影响。 年轻就是好。方溧在心里嘟囔,但反应过来自己也不是很老。 酒店服务生有来过一次,问她们晚餐要在几点上,可以自行选择,方溧说七点,说完就把门关上了,顺手反锁。 “七点?是不是太晚了。”齐椰疑惑。 方溧盯着她泛着浅红色的嘴唇,耸耸肩,很懒散地靠在门上,“距离七点还有三个小时,要出去吗?” 这不是一个问题,而是一个圈套。 但齐椰毫无防备:“不出去了吧,有点累,明天再出去?” 她们要在这里停留好几天,不缺下午这一点时间。 说完这句话后,大概半个小时,齐椰就开始后悔,因为留在酒店令她被方溧欺负得更累了。 嘴唇被反复含住又松开,像吸果冻一样。 齐椰受不了,伸手想要推开,借着空隙讲话:“......哪有人亲这么久,会肿的 ,快点起开。” 她之前怎么没发现方溧有这么大欲望,假的吧?难道说她们两个的灵魂相互置换了吗。 方溧闻言又轻轻咬齐椰一口,喘了喘气,才道:“我的嘴唇很干,你帮我润润唇,可以吗?” 商量的语气,姿态却是不容置疑的。 就好像这句话不是在请求别人帮她,而是说,吻我。 万劫不复的一个吻,齐椰覆上去,没有回头路了。 原来旅行的第一步是交换呼吸。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 这章也希望大家阅读愉快呀~ 段评已开,欢迎互动 第29章 耳鬓厮磨[VIP] 说好是润唇, 原本只需要一个深吻就能解决问题,但实际上被用来润色的部位多得有些过分。 方溧有无数个诉求,又有足够的耐心哄人, 齐椰难为情是一方面,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又是一方面。 她其实根本不觉得北城的空气干燥,可方溧觉得她干燥。 冬天不太慷慨,从不光顾徊城,也或许是太和善,因此不愿留下一些凛冽。 所以溧水只在初春拥有短暂的干爽期, 最早三月底就会出现浓重的潮气。 到那时,街头巷尾的墙面都会挂上透明的小水珠,被热气蒸发成湿漉漉一片,但找不到滴水的源头在哪里。 有点像此刻的齐椰, 茫然又无助。 日光下落, 将房间内最后一点光照带走,只余下手机屏幕上聊胜于无的闪烁跳跃。 服务生已经站在门口打算给她们送今天的晚餐,但敲了许久, 门都没有被打开。 浴室的水声在这时停下来, 方溧换上短袖短裤走出浴室, 打算去开门,却被齐椰拉住, “耳夹还没戴呢, 戴好再去开门。” “人家已经在门口了。”方溧有些犹豫, 但还是停下步子。 她喜欢戴的耳夹只有几种,之前因为怕痛, 所以没能去打耳洞,到这时坏处就显现了。 刚洗过澡耳朵还没干透, 耳夹死活都安不稳当,她尝试了几次之后就放弃了,将耳钉放回齐椰手上,不再弄了。 酒店今日提供的晚餐有很浓厚的北城特色。 方溧和齐椰从没吃过碳水含量如此之高的一顿饭,原以为会像在徊城时候那样,只是汤就能解决了。 “你觉得好吃吗?”方溧有点吃不惯,担忧地望向齐椰。 “好吃,味道很好呀,你怎么吃这么少?” 方溧不是挑食的人,平常自己下厨时也很积极,胃口一般但在齐椰面前会好好吃饭。 齐椰还以为是经历过刚刚的激烈,方溧吃了太多不该吃的,已经提前吃饱了呢。 “好吃就行,你多吃些,吃完我们可以到长乔走走。” 长乔是北城十分有名的打卡点,靠近湖边。 当地人在晚饭过后爱去散步,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将这个地方传得神乎其神了。 到北城的游客都非要参观一次不可,不来长乔不算到北城。 好在文旅部门意识良好,没把这块地围起来收费。 方溧到最后也没吃下多少,齐椰拿自己的手机点了外卖。 酒店对于客人隐私很注重,外卖进不去楼层,统一放在楼下的外卖箱管理。 齐椰没什么力气,腰好酸,但还是想着下去帮她拿上来。 “你乖乖躺着,我下去拿。” 毕竟是自己挑食才多此一举,方溧不太好意思再麻烦齐椰,踩上拖鞋就下楼了。 坐电梯到一层的时候,方溧忽然收到孔寒臻打来的电话。 第一次她挂断了,第二次执着地响了很久,她蹙着眉看一眼,走到大堂沙发边坐下,接听。 “你上午为什么挂制作人电话?” 孔寒臻的声音很平和,质问的话也听不出质问的意思。 “我带齐椰来旅游,我记得已经和你说过,这个时间我没有义务接工作电话。” 不只有孔寒臻将工作与生活分得很开,方溧同样也是。 从前在徊城剧院工作的时候,她连部门领导的联系方式都不想加,加上了也都是屏蔽仅聊天服务一条龙。 总之绝不会和她的个人生活搅和在一起。 这几天是她和齐椰单独相处游玩的时刻,很难得也是第一次。 方溧真的不想再被任何事影响心情,哪怕制作人来头不小。 “制作人不一样,你哪怕敷衍一下也好,怎么都不该挂电话的。” “方溧。”孔寒臻的语气重了,而后叹了口气,又继续:“我帮你解释过了,祝你们旅途愉快,我保证之后的几天不会有人再打扰你。” 孔寒臻化解这类事情很有经验,毕竟从前方溧就是这种淡漠无谓的处事态度。 也许剧院这地方真的不适合方溧久待。 明明和艺术相关,却还是要和世俗的那些规矩沾上边,做不到像清水一样存在。 方溧游不惯这片浑浊海。 “......多谢,回去之后我给你带礼物。” 方溧冷静下来后意识到自己有点过激了,搞得好像很在意这件事,不好。 她又补充了几句道歉的话,意在安抚孔寒臻的情绪,确定真的没事后才把电话挂断。 将手机关上,方溧一抬眼就看到站在电梯口的齐椰。 “怎么这么久?” 齐椰弯腰在外卖箱里一边找一边问,语气淡淡的。 “接了个电话。” “谁的?” 齐椰这句话是明知故问。 她微妙的表情已经告诉方溧,她知道刚刚电话那头的人是谁。 方溧抿了抿嘴唇,说了全名:“孔寒臻。” 理智告诉她,如果在这时候再说寒臻两个字,齐椰会直接炸毛的。 上次已经领教过小朋友的不满意,虽然已经解释清楚了,但总归是个小小心结,少提为好。 齐椰不讨厌孔寒臻,也不讨厌方溧。 但她讨厌这两个人同时出现,并且发生连接。 “肯定是有正事吧。” “嗯。” 她们在这时往往是默契的,不刨根问底,给双方都留个余地,划出可以喘息的私人空间。 外卖的味道果然好些,方溧还是更喜欢徊城菜系的口味,虽然老板放的提鲜料有点多,但不影响整体口感。 方溧吃饭的时间,齐椰在一旁翻弄两个人的行李。 她将运动相机与准备好的装置挂在一起,又把那个环状物挂在脖子上,这样就能实时记录旅行了。 “内置也装好了吗?”方溧看到了,随口一问。 “嗯,你说要散步,长乔应该很美,我想拍下来。” 想拍下长乔是假,只是湖水和散步道有什么可看的? 最重要的还是和方溧一起。 有了方溧,这点时间才拥有真正的价值。 齐椰从前的家里有一本很厚的相册,存放着不少老照片,记录了齐天水和家人的点点滴滴,其中也不乏齐椰刚出生不久的照片。 但到后边,更多的就是他和妻子的旅行照了。 夫妻出行从不带上家里的两个孩子,多把齐椰扔给齐纤,但两个人说句话都是稀罕事,齐椰只能在心底暗自羡慕可以外出的父母。 她的向往如今终于得到回应了,是方溧帮她做到的。 酒店到长乔的距离有些尴尬,打出租车不够起步价,走路过去又有些远了。 “扫电动车?”齐椰指了指不远处的绿色小车。 方溧顺着她的手望过去,“好,这样也稳当。” 位置其实不太宽裕,单人车坐下两人勉勉强强,齐椰搂方溧搂得很紧,环腰非常熟练。 “热不热?”方溧的声音夹着风传过来。 齐椰用鼻子蹭蹭方溧的脊背,尽量大声道:“还好,有风吹。” 说完话,齐椰盯着快速闪过的路灯,思绪飘远了。 一两个小时前,她们还在床上耳鬓厮磨,贴得密不可分。 后来两个人都出了汗,觉得黏糊糊的不舒服,又拐到浴室冲着凉继续,再后来就被服务生打断了。 方溧在接吻的时候喜欢撑起一条手臂维持稳定,她虽然瘦,但瘦得很精致,该有的线条一点都不少。 而最性感的位置,齐椰认为是她腰线下那一小片浅浅的漩涡。 之前,在她们还没有发生任何关系的时候,齐椰晚上去钻方溧的被子,是一定要亲吻这里的。 都是一触即分,因为害怕吵醒方溧,害怕被当成怪小孩。 而刚刚在酒店,齐椰碰不到了,她的手没有那么长,没办法在方溧俯身专注的时候去触摸人家的腰窝。 惹了姐姐分心不会有什么好下场,齐椰吃一堑长一智,感受十分深刻。 此刻坐在电动车上,她身上那种隐秘奇怪的感觉还没有完全消散,但尚能忍受。 “快到了,好多人。” 方溧在路边短暂停靠了一下,齐椰从后边拧开水瓶喂她水喝。 “没喝几口,水都流我身上了。” 方溧说这话时笑眯眯的,不太在意这点小插曲,只是可惜衣服。 她出门时穿得很认真,是齐椰给挑的衣服。 领口不太规整的短袖,边缘有设计感,稍稍有收腰的效果,很凸显身形。 下身是长短裤,浅卡其色,配一双低帮鞋。 当时方溧抱怨穿得太多会热,但齐椰夸她好看。 “好看吗?好看我就这样出门。” 被齐椰夸赞有一种很奇妙的感受,方溧说不上来,但嘴角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 书上讲如果喜欢一个人,就会不由自主地傻笑,是真的吗? 也可能是胡编乱造的。 方溧在写东西时也会有类似灵魂出窍的时刻,想到哪句顺手就写上去了。 最后出来的效果往往很好,读起来也有感觉。 还好电车,方溧牵起齐椰的手,动作很自然。 在新的城市,没有人认识她们,想做什么都可以。 大概走了五分钟,齐椰忽然说:“手心有点出汗。” 方溧脚步一顿,瞥她。 “什么意思?” 要松开还是拿纸擦一擦? 松开手方溧是不愿意的,但她怀疑齐椰就是这种意思。 牵手不好吗? 嘴唇靠近的时候会滋生愉悦,十指相扣难道不会了吗。 “很热,我们先不牵好不好。”齐椰有点心虚。 她怕自己手心的汗染到方溧手上,有点不自在。 亲密的时候让方溧怎么欺负都行,遇到这种小细节,齐椰反而过不去了。 “不好。”方溧答得很快。 路上的年轻情侣实在太多,如果在这时松开,方溧会觉得被别人的甜蜜攻击了。 齐椰哦了一声,自顾自收回手在裤子一侧擦了擦,才又主动过去。 只不过这次不是牵手,而是揽手臂。 “齐椰。” “嗯?” 方溧笑着问她:“这样不是更热吗?” 接触的面积变大了,不比牵手更难受吗。 齐椰轻轻掐她胳膊,和缓道:“你少管那么多。” 这样我们就更像那些处于热恋时刻的人了,懂什么。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 这章也希望大家阅读愉快呀~ 段评已开,欢迎互动 第30章 非黑即白(前篇完)[VIP] 她们到北城后第三天, 在平静的氛围中确认了关系。 北城的人文关怀做得很好,各大景区给人的游览体验也不错。 在夏季,户外活动其实不那么让人愉快, 但齐椰好像有无限精力,整天都热情满满的。 如果当晚她与方溧不发生些什么,精神头兴许会更足。 六岁的差距在体力方面有些微弱的表现。 她们在软件上买了一个滑道项目,但要先爬到顶端才行,接驳车没办法到顶。 方溧爬到一半就觉得心跳得厉害,呼吸也不太匀实了, 而齐椰正和她面对面倒着走,眼睛很亮,没觉得累。 山坡上风很大,但吹来的风都是热的, 吸一口就好像要窒息。 方溧停下来, 站直身子捶捶腰,想要缓一缓,倒不是走不动, 就是单纯想停下来。 “齐椰, 等一等再走吧。”她喊住面前的人, 又提醒:“别倒着走了啊,踩到小坑会摔倒的。” 方溧时常觉得齐椰考试后变了, 变得很动人, 但很快就被她的一副天真孩子相拉回现实。 到哪里都很兴奋, 笑嘻嘻的,完全是小孩子一样可爱。 一天前带她游湖, 坐在船上的时候也是这样,叽叽喳喳有说不完的话, 听得划船的师傅都跟着笑。 “你妹妹?”当时师傅还这么问一嘴。 不想承认。 方溧想说不是妹妹,或许直说是女朋友就好,但对于中年人来说,可能不好接受两个同性在一起。 为了避免过度解释的麻烦,方溧轻轻嗯了一声,“刚考完试,带她出来玩。” 她说这话的时候,注意到齐椰在瞥她。那眼神说不出是什么意思,但绝不会是好的。 齐椰很喜欢瞪她,每次都要用清澈的目光摆出凶态,最后效果也很一般。 趁着师傅专心划船,方溧捏捏齐椰的手,问她在不高兴什么。 齐椰接得很快:“妹妹没有不高兴。” 哦。 妹妹没有不高兴,但齐椰不高兴了。 齐椰和妹妹不是一个人,所以要哄一下。 “你累了?”话语打断方溧的思绪。 齐椰说完后停下来,顺手把方溧脸上的墨镜摘了,之后就看到一双迷惑性很强的眼睛。 眼睛是承载灵魂的容器,齐椰好喜欢这样盯着看,也喜欢被深邃吸进去。 方溧的眼睛并不是很圆润,眼尾有弧度,一颦一笑都会跟着走,这让她看起来比同龄人成熟不少。 如果头发也卷起弧度就好了。 成熟是齐椰特别欣赏的一个特质,除此之外,大概还有那种不容世的孤独吧。 “一点点,休息几分钟。” 方溧没有否认,但又觉得自己体力其实不差。是这里的山坡太陡峭了,向上的阻力过大,弄得腿和膝盖也很不舒服。 墨镜被齐椰收进挎包里,她几步走回去,在方溧脚边蹲下,才说:“嗯,我也累了,不着急,反正上去了也要等。” “你出汗了。” 方溧按着齐椰让她坐在自己鞋子上,从口袋拿纸帮她擦汗。 撩起一些碎发,白皙的脖颈露出来,有些反光刺目。 “痒......你用点力。” 齐椰受不了这种轻飘飘的触碰,哪怕是纸巾也不行。 方溧想问齐椰为什么这么敏感,晚上搂着睡觉的时候,连自己发出的气息都被认为是阻碍,是勾引。 想了想,又觉得不好这么问,就忍住了,一言不发地擦。 游客脚步都匆匆,没人知道她们为什么停下来,很悠闲地待在斜坡上说说笑笑。 山坡下有承包商专做六到八月份的夏日晚宴,位子需要提前预订,方溧有注意过,在买滑道项目的时候顺手勾选了。 草坪被清扫得很干净,一屋一屋离得其实蛮近,都是透明房间,但罩上了防窥窗帘,私密感和透气感兼有。 装修半点不含糊,对得起不合理的价格。 “再帮您确认一下这几道菜,茶水不收费。” 服务生端着平板和方溧讲话,齐椰就坐在对面看着方溧。 她没见过方溧工作的样子,想象着应该会比现在还要认真好看。 嘴唇抿着,眉头也稍稍用了力,漂亮得漫不经心。 偷看是会被发现的。 方溧撩起眼皮,就逮到一些狡黠的目光,她想齐椰的眸中大概装了月亮,偷看人也不坏,反而显得皎洁。 几乎每桌都是情侣面对坐,服务生在这里干了好多年,扫一眼就不觉得面前的两位客人是朋友。 她摘下胸口口袋里的两束玫瑰,很轻地搁在方溧手边,“祝您愉快。” 只是这一句话,就让方溧明白,为什么这家餐厅能在景区开起来,受欢迎总归是有原因的。 齐椰也听到这句话,小声夸了服务生一句。 “服务挺好。” 更棒的服务齐椰以前也都见过,但这次不一样,两束玫瑰将她的心里的氛围衬托起来了。 方溧点点头,托着腮,用很柔和的语气讲话:“嗯,她以为我们是情侣。” 这句话落地,齐椰慢吞吞地红了脸。 她明明很期待和方溧探讨这方面的问题,但被如此直白地点出来,让人好害羞。 “不是吗。” 强装镇定是必要的,齐椰咬了咬嘴唇,才这样低声讲。 三个字很小,在空中转了一圈,飘进方溧耳中。 告白并非一问一答式的,单纯的我爱你三个字说出来也会很俗。 而齐椰的话,让方溧找到了小小的切口。 她不再托腮了,而是挪了挪椅子,向前一点,确保能和齐椰四目相对。 两双眸子都很会搅动波澜,碰撞中不相上下,但没有擦出不友好的火花。 “我们的关系不正常。”方溧说。 齐椰眉头一跳,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又放弃了,她在等。 果然,不过一分钟,方溧又开口了:“像这样是不对的。” 发生过关系,但没有任何关系,不能这样。 她不是这样不负责任的人。 要说起来,其实所有的亲密接触都建立在自愿原则上。 但不管从哪个角度考虑,方溧都觉得是自己占了便宜。 因为齐椰比她小,因为齐椰天真又懵懂,在一两个月前还完全是个需要被照顾的可怜人。 方溧昧着良心接受了如此溢出的心意,怎么能再沉默呢?又怎么好意思呢。 “我想我们的关系更深入一些,也更......光明正大。” 齐椰眼睛亮了很多,小心翼翼地问:“所以,可以吗?我们也像周围的人那样。” 她不明白,确认关系应该是很简单的事情,但方溧表现得好像很为难。 “我想先听听你的想法,其实到现在,我也想不出我哪里吸引了你。” 方溧可以确定自己对齐椰在照顾与怜爱的过程中滋生了爱。 滋生爱的本身就是渴望爱,这种条件下产生的爱是百分百纯粹的。 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齐椰不嫌弃她,不觉得她是个坏人。 甚至还愿意欣赏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齐椰抿了抿唇,神色认真:“之前看漫画的时候,我和你说过,不需要理由的,只是你。” “方溧,我只和你这样过。” 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 但齐椰现下的状态,让她没办法理解那些模糊不清的东西。 方溧漂亮又温柔,她喜欢方溧,对方溧有贪婪的欲望,这已经够了。 或许单薄,但她不会对别人产生这样的感觉,只对方溧。 原本还想引导齐椰说多一些,好探究一下究竟是依赖还是爱。 但听到这句话,方溧发现自己狭隘得可笑,用无端的揣测来轻贱一份真心,真的不应该。 配得问题不该让齐椰承担代价。 不管怎么说,她都不会拒绝齐椰当自己的女朋友。 于是方溧很低地笑了笑,齐椰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腼腆。 不再是那么从容了,像个初次走入春天的人,浑身漫着柔和的气息。 “我也是。”她说。 “只和你牵过手,然后是接吻......旅行。” 方溧声音平稳,这份平稳里蕴含着一份坚定:“我刚刚说,这样的关系不正常,那不如结束。” 她说完顿了顿,就看到齐椰蹙眉瞪她。 方溧立刻咳嗽一声,嘴角荡出小括号:“别急,我还没说完。我想说,我们开始恋爱吧,你当我的女朋友,这样就正常了。” 进入一段全新的关系,她们是光明正大的恋人。 这样就和周围的人没有区别了,甚至自以为更加甜蜜幸福。 方溧已经花了全身上下所有勇气,去接受一份善意的爱,说一句不那么常规的告白话。 “......” 齐椰没有出声,但心里已经有烟花炸开。 四月份时她淋了一场躲不开的暴雨,但此刻,她发现,方溧是那场雨过后,散落在角落的礼物。 原来命运没有那么无情。 ...... 方溧与齐椰恋爱了,在清洌却又浪漫开放的北城。 她们在这座城市散步,在黑暗的角落拥抱,接吻,在这个城市留下她们的痕迹。 尖峰山的日落看了,长乔的City Walk也享受了,甚至连绕城市骑行道漫无目的地骑行这种事也做了。 恋爱是什么感觉?是稳稳的,是在平淡里闪烁发光的。 和齐椰在一起,方溧将她能想到的,和罗曼蒂克这四个字有关的事情都付诸实践。 返程前一天,两个人在亲过后又纠缠在一起。 海浪过去一波又一波,打得齐椰视线模糊。 房间在持续好久的激烈后忽然安静了。 方溧还伏在齐椰身上,脑袋抵住她肩膀,很轻地颤抖。 几息过后,齐椰原本要和方溧说,想用手也可以的,她不介意,也想试试,不用那么小心翼翼的。 但没等她开口,就听到一阵啜泣声,很低很轻,和空气融为一体。 然后是滚烫的眼泪,就那样落在她肩头。 齐椰有点慌张,想要安慰,却又不知道方溧的眼泪从何而来。 因为从没见过这个人哭。 所以哪怕只是几滴眼泪,都像惊涛骇浪一样沉重。 但方溧好像不需要她的安慰,只是抿了抿唇,又调整呼吸。 落地窗外的霓虹灯亮了,齐椰听到方溧说,谢谢你。 谢谢你的爱。 原来方溧有那么一点好,也值得别人去爱。 ...... 赶在志愿通道关闭前一天回到徊城,孔寒臻已经帮忙约好报考机构,就在徊城剧院附近。 方溧和齐椰旅行一趟回来,状态明显不一样了,孔寒臻看得出来。 两个人浓情蜜意的。 机构有休息室,方溧没什么事,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等齐椰结束。 她其实一点都不担心,齐椰的分数很高,上理想的徊大根本不是问题。 到时她在徊大外的小区买套三居室,给齐椰住,自己可以搬过去照顾她。 顺带处理和剧院相关的事情,和制作人那边还需要起码一两年的合作,算是勉强稳定下来。 在城里生活,也不用委屈齐椰。 方溧自认为没什么太大能力,可以提供的支持只有这些了。 只要齐椰还在徊城。 大概两个小时,志愿通道关闭,咨询也一定结束了。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方溧看到孔寒臻端了杯茶进来。 “弄好了?”方溧语气轻松,甚至觉得茶水都带着甜味。 孔寒臻没说话。 她沉默了好久,沉默到方溧都觉得不太对的时候,才终于开口了。 “方溧。”她喊了一声,有点沉重。 方溧看着她,等下一句。 孔寒臻有点为难,应该是不知道怎么说,但最后还是说了。 “齐椰的第一志愿在北城。” (回忆l前篇结束)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 这章也希望大家阅读愉快呀~ 段评已开,欢迎互动 前篇结束啦,之后要讲两个人重逢的爱恨情仇了 第31章 命运弄人[VIP] 四年一次的宣介会要在最繁华的北城举办。 这一期的邀请名单上出现了许多陌生名字, 除了那几位业界老人,还有近些年才崭露头角的新秀。 消息早早就散出去了,邀请函却是在一周后才发到徊城剧院的。 剧院的小张今年初才入职, 被分到方溧手底下的创作中心。 两人的办公室在同一层,紧挨着,办事往来也更方便一些。 “主任,北城来的邀请函。几天前就到了,放在信件处理区,我没注意, 今天才看见。” 小张的话里带着歉意。 她倒是不怎么怕眼前的这位顶头领导,只是自己没做好分内的事,有点羞愧。 “......宣介会?是必要行程吗。” 方溧简单扫了一眼,她不大关注内部消息, 此刻小张说了, 她才知道有这件事。 “嗯......”小张想了想,“这次与会的人都蛮有分量,院长的意思是希望您去参加, 也探一探最近的风口, 看看有没有合作机会。” “王院?” “不是, 覃院长交代的。” 哦,老二交代的。 方溧稍稍出了口气, 将鼻梁上的眼镜摘下来放在一边, 温和道:“等我整理好手上的事情再考虑, 到时候和你发信息,如果要出差, 一起去。” “行,您有别的情况再告诉我, 我去和院长解释。” 小张知道主任不太爱在院长面前出现。 这种需要互相沟通的事情一般都是她来做,不过也没事,多在领导眼前总是没有坏处的。 她见方溧没有别的事情了,就顺手带走几份要交到院办公室的文件,出门时很细心地将门带上。 方溧这时又看了邀请函一眼,竟然觉得头疼,说不出是为什么。 北城。 她在口中默念这两个字,有些记忆太遥远,她快要记不清了。 第一次去北城是什么时候?八年前吧。 最后一次呢? 好像是四年前。 追忆过去并不能让方溧的头疼有所缓解,她叹了口气,将邀请函收进抽屉里。 已经进入八月份,徊城的太阳十分歹毒,隔着窗户都能将桌面烤得暖烘烘的。 剧院食堂供应龙眼冰,方溧没有胃口吃别的,只打了一碗这个吃。 如果有绿豆冰就好了。她忽然这样想。 下午所有中层往上人员在大会议室开了个小会。 王院长不在,覃院长主持。 她人很好,也关心下属,劝着方溧一定要去北城,讲这是个好机会。 “只是一个宣介会,我认为含金量不高。”方溧安静听了许久,才发表意见。 覃院长眉头一皱,十分无奈:“出席机会递到你手边,不去就白费了。” 也不好拂了主办方的面子。 实际上自从孔寒臻调职之后,徊城在宣介会已经好久没有过席位了。 覃院长欣赏方溧的才能,认为她稳重,做事也周全,可时常拿她的脾气没办法,不好逼得太紧。 领导在众人面前开口劝告,饶是方溧再不想去也不好拒绝了。 “要开几天?”她问。 小张在一旁回答:“讨论的项目很多,大概五天,也可能更久。” 每一期宣介会的持续时间都不同,但一般不超过七天。 方溧点点头,终于对着覃院长露出一点和善的笑容:“我和小张一起,中心这边的事要拜托您多照顾。” 创作中心离了方溧运转起来很困难,要做好充分的预备方案才行。 “那是当然,你就放心去,我帮你看着,不会出岔子。你最近安排的剧排期已经定了,不用担心。” 在排期方面,中心总会和院办公室起一点小摩擦,但这次有覃院长在,排期定得很顺畅。 方溧看了覃院长一眼,低了低头。是感谢的意思。 散会后小张跟在方溧身边,有些惊讶地感叹:“我还以为您不去呢。” 小张在剧院的工作时间不长,但对方溧的性子摸得很透,知道她不太喜欢北城。 从哪里知道的? 有次部门人员递上来一个方案,做得挺细致,小张看了认为没什么毛病。 但方溧简单看过之后就打回去让人家改,理由是背景不合适。 而背景文化涉及的就是北城。 没人会无缘无故讨厌一个城市。 方溧在工作上很专业,极少带这种个人情绪。 能让她有这种反应,就一定不是小问题。 但小张不敢问,很怕方溧那双淡漠的眼睛扫过来,再用平静无波的口吻说一句不要多管闲事。 “好久没出去了,就当是带薪休假,不会很辛苦,你这两天收拾好行李,到时候可以在北城走走。” 算着日子,北城这段时间气候和徊城相差不大,估计没有徊城热,也省了购买换季衣服的麻烦。 “好嘞,谢谢主任。” 宣介会在周一。 方溧和小张在周日晚上落地北城。 这片土地还是一如既往的干热,让人很不适应。 经历许多年,北城的发展比从前还要好,已经没办法和方溧的印象重合了。 会场定在北城大厦,大厦一旁就是星级酒店。 方溧拖着行李箱下车的时候,第一眼就注意到了。 酒店的招牌颜色换了,比从前更加靓丽,档次似乎也在北城大厦投入使用后提升了。 而她这一次,还是要住这里。 机酒这些规划是小张做的,她什么都不知道,但要考虑方溧的时间,以及来回交通是否方便。 所以综合来看,当然是住在这里最合适。 办好入住,小张将房卡递给方溧,“主任,我在您隔壁的隔壁,明早我敲门喊您。” 在除剧院外的地方被喊主任,方溧其实觉得不好听,把她喊老了。 但想了想,她现在也不算什么很年轻气盛的人吧?于是就没有说让小张改口。 房间构造和以前大差不差,但小张给方溧开的是套间,不太常规。 她们算是因公外出,院里给的报销水准真的一般。 所以出发前方溧给了小张可控制的卡,说一切都按最好的来,出门不委屈。 会场那边的负责人已经联系上方溧,并且发了一份具体安排过来。 其中包括具体位置,负责的模块等等。 负责人还提到这次宣介会有媒体和企业要来,如果有突发情况,可能需要她配合。 徊城统共有过两个声名在外的主任,既然孔寒臻不好相处,由此推断,方溧的脾气也不会好到哪去。 负责人是有意提醒的,担心出什么错,到时候不好交代。 “好的,有要求我会配合。”方溧打字过去。 只要媒体不拍她的大头照就好,没什么不可接受的。 处理好工作的事情,方溧的世界就安静了。 安静到她不得不去思考从前在北城发生过的事情。 长乔还和从前一样吗? 游览过的湖水有没有宽阔一些,打卡散步的人还有那么多吗? 夜晚依然热闹得和白昼不相上下吗? 分别好久的人......算了,这方面不能去想。 在刻意回避记忆许久之后,方溧发现,她其实是好奇的,好奇到落地之后那些压抑了许久的东西就开始蠢蠢欲动。 但,没关系的,她可以克制。 早会九点开始,八点半就能入场。 方溧和小张吃完早餐后在八点四十入场,她的座席在会场西侧,离主席台蛮近。 小张搬了椅子坐在她身后,拿出本子象征性地要记录什么。 方溧无事可做,时不时有人来搭讪,她都挂着和气的微笑面对,态度不冷不热。 说是文化宣介会,人模狗样的人还真不少。 “这位就是徊城来的方主任?和之前那位的风格完全不一样啊,不过漂亮得不相上下。” 不知道哪里过来一个制作人,应该是在孔寒臻那里碰过壁,要将情绪发泄在方溧身上。 但方溧没见过他,自然也不想把他放在眼里。 只是无聊地勾了勾发尾,淡淡道:“您有正事吗?如果有正事,我很乐意讨论,但如果只是说这些,其实不用浪费彼此的时间。” 她的时间不贵,但也不想花在虚伪的男人身上。 小张在她身后暗自紧张,一般方溧这样不客气地说话,就代表心情真的不好。 “你这人,说话可比孔主任锐利多了。” 男人讪讪笑了笑,对着方溧点头示意后转身离开了,离开时小声骂了句:徊城两个瘟神。 方溧听到了,佯装听不见。 过去十分钟,她讲要去趟洗手间,让小张有急事发微信。 小张有些担忧地看她一眼,“主任您去吧,我看着就行,您还好吧?” “没那么脆弱,放心。”方溧特地弯了弯嘴角。 “行.....那您快点回来,时间不早了。” “嗯。” 拿着手包离开席位,方溧从侧门走出会场。 洗手间在一层的两边,她向西走,还近一些。 这个点场外没什么人了,都在为宣介会做准备。 方溧从隔间出来,俯身开水洗手。 她洗得很细致,以至于没有听到身后细碎的脚步声。 高跟鞋接触瓷砖的声音停下来,方溧也在这时将水关了。 如芒在背。 方溧莫名有这样的感受,她缓缓直起身子,堂而皇之地在镜子里看到另一个身影。 合适的套装,打理过的长发飘逸自在。 再向上看,是一张比从前成熟了不知多少倍的脸,眼睛却依然清澈。 方溧没出声,只觉得荒谬。 或许是眼花。 她又将身子俯下去了。 两手压在台面边缘,几根青筋在白晃晃的皮肤上很明显。 命运还真是幽默,和方溧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自嘲还没结束,她就听到了那副熟悉的嗓音。 又轻又软和,但没什么感情。 只有两个字,方溧。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 这章也希望大家阅读愉快呀~ 段评已开,欢迎互动 第32章 天南海北[VIP] 日思夜想能盼来一个人吗? 如果是主动放手的一方, 还有资格再以任何形式与曾经的爱人碰面吗? 短短一分钟,方溧将这些质问在脑海中过了无数遍。 她找不到答案,却也不能避免一个事实, 那就是她身后的人确实是齐椰。 是她已经四年不见,以为一生都不会再见的齐椰。 应该还算体面的相遇,起码两个人都穿着正装,但方溧似乎直不起身子了。 水池有魔力,她盯着壁面上反光的水珠,宁愿就此失去意识。 再睁开眼的话, 在哪里都好,反正不要是这种情景。 可现实和理论有很大差距,方溧做不到将齐椰完全忽视。 她抿了抿唇,稍稍侧过身子, 开口想要说些什么。 “还真是你。” 齐椰的话率先打断方溧的思考。 “嗯。” 方溧本想再说一句好久不见, 但又觉得这种话虚伪得可笑,齐椰大概也不会喜欢听。 她想问的还有很多,例如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也是来开会的吗?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但她没有立场问, 多说多错。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洗手间附近的气温好像在夏季迎来了冰点, 要把人冻死。 齐椰垂眸,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之后忽然凑近几步, 姿态很高:“方溧, 你转过来,看我。” 她讲话的语气和从前没有不同, 但声音是凉的,听不出半点温情。 两个人都穿着深色高跟鞋, 方溧此刻腰背并没有挺直,头也没有扬起来,所以她和齐椰几乎是一样高了。 “好。” 短暂的停滞过后,或许是觉得继续僵持没有意义,方溧选择妥协。 她将身子转正,刚和齐椰对视一秒,还没来得及问怎么了,就见齐椰把手抬了起来。 空气被极速地晃动。 下一秒方溧觉得脸颊有些刺痛,需要花时间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 齐椰打了她吗? 在这种场合,很干脆利落地送了她一巴掌。 口腔内的肌肤撞在牙齿上很疼,耳边也嗡嗡的。 方溧没出声,只是眉头有了起伏,证明她此刻真的不太好。 但同时,又悄悄松了口气,好似这样就能减轻些什么。 “之前你甩我,现在我还你一巴掌,我们两清。” 齐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表现得平静,也刻意不去看方溧左脸上晕开的浅粉色。 她决心做一个冷漠的人,要在做了这种事后还坦坦荡荡。 按照齐椰以前的性子,再说一句抱歉也是正常的,因为方溧接下来有正事,这一巴掌会带去不少麻烦。 可现在的齐椰不会这样了,说走就走,不用解释一句为什么。 周遭又安静了。 方溧整了整头发,从手包里翻出化妆品在微微发烫的地方扑了几下,将痕迹勉强盖住了。 她对着小镜子,很无奈地勾了勾嘴角。 刚刚齐椰讲,她们两清。 真的能两清吗。 如果齐椰只是说了这句话,却并没有动手打人,方溧还会觉得她真的不在乎了。 可偏偏,动手就是有那么一丝丝在意的吧。 齐椰恨她吗,恨也比放下来得好。 会议在九点准时进行,方溧卡着点走进会场,小张的愁容在看到她后消散了。 “您可算是回来了,我以为您丢了呢。” 方溧忍俊不禁,轻飘飘地问:“我又不是小孩子,还能丢啊?” 小张不好意思地跟着笑了。 笑完又觉得哪里不对,主任的眼睛好像有点红,那点红已经蔓延到眼尾了。 似乎连脸颊也染上了。奇怪。 “滴眼药吗?”她说。 方溧有时好端端地就像被迷住眼一样,难受到渗出一点泪,能持续好久。 不是第一次了。 “嗯。” 小张从口袋里翻出一小瓶眼药递过去,方溧象征性往眼睛里滴了两滴,又虚虚地闭上眼,借此调整状态。 她在会场,不是私人领域,即便刚刚发生了很私人的意外,她也要全然冷静。 这一幕被斜对角最后排坐着的人看到。 齐椰放下水杯,完全没听到身边的助理在讲什么。 “总监,总监?你专心点好吗!” 助理急得有些冒汗,伸手在齐椰眼前乱挥。 “啊抱歉抱歉,你继续。” 齐椰收回视线,有些好奇跟在方溧身边的人是谁,有说有笑的,刚被打了一巴掌心情也能这么好吗? 怕不是觉得这种行为很幼稚,打心底瞧不起吧。 也对,方溧才不会在乎这种意外。 这人几年前那么决绝,几年后同样也能做到。 会议氛围很和谐,大家各执己见,却没有因为什么不同而争吵。 方溧发言的次数很多,有许多人对她好奇,也对她手里压的本子感兴趣。 企业有代表提问,方溧也能轻松应对。 中场休息时间很久。 讲话讲多了就会口渴,方溧不想喝苏打水,原本要问小张有茶没,就见自己桌前多了瓶矿泉水。 “方主任您好,我是渝度的工作人员,等今天会议结束,能否请您单独吃顿饭?” 方溧抬眼,看了看眼前的女人,没见过。 但渝度这个公司她听过,投资做剧的专业户。 她想要开口拒绝,但又想到覃院长的嘱咐,思索几秒才说:“要到七点以后了,方便吗?” 女人见她愿意,立刻笑着点点头,“当然方便,那等会议结束我再来找您。” “嗯。” 方溧刚刚注意到女人工牌上写着助理两个字,那就是身后还有人,但没有出现。 是看上她什么了?搞得这么神秘。 她没能及时问,也不着急,反正到晚上就知道了。 齐椰只是低着头看了会儿手机,抬眼就见助理小跑着回来。 “你干嘛去了?”她问。 “约一位潜在客户。” “?”齐椰瞥她一眼,“别卖关子,扒皮是不是又偷偷让你干什么了?” 齐椰口中的“扒皮”是她公司的老总,最爱压榨员工和吩咐一些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但齐椰总能做好,所以她很受重视。 “嗯,他想做剧,但咱们手里没有好本子,咱们没有,有个人有。” “谁?” “方主任。”助理认真道。 听到这三个字,齐椰的额角跳了跳,她蹙着眉问:“哪个方主任?” “还能是哪个?方溧啊,你又不是没听过。” 小助理觉得齐椰今天非常不在状态,作为公司最雷厉风行的总监,怎么像被人剥夺了神智一样,稀里糊涂的。 “所以你刚刚是去找她了?”齐椰终于有点认真的状态。 “嗯,我约了她今晚吃饭 ,到时候你和她谈谈。” 齐椰闭了闭眼睛。 没人告诉她这次参加宣介会还要跟方溧合作,早知如此,她不该在会议开始前动手打方溧的。 想都不用想,合作肯定谈不下来。 齐椰为自己的奖金默哀,又为晚上的事提前忧虑。 会议散场是五点半,方溧去了小张房间,两人一起整理今天会上的内容。 这些事小张一个人做就够了,但方溧不知道怎么的,非要帮忙。 “这份你整理一下,这个人有潜力,可以考虑引入。”方溧抽出一张纸。 “行,我标记了。”小张一边敲电脑一边回她。 除此之外,小张还查了查关于渝度的公开信息和宣介会对其相关的收录内容。 “主任,晚上的饭局您会见到这个人。” 她将电脑换了个方向,方溧抬头,猝不及防地看到齐椰。 过于正式的一张照片,镜中人即便戴着眼镜也难掩那份干净。 方溧觉得齐椰可能是等比例成长,但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比如早晨,打完自己后,齐椰那张漂亮的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全是冷漠。 但她从前不擅长遮掩,情绪是外露的。 在她们完全断联的四年,大概真的发生了很多事情。 方溧沉思了一会儿,不明白为什么齐椰这么怨她,还要授意助理和她产生联系。 想是想不通的,她揉了揉眉间,站起身走到门口:“我回去换件衣服,你忙。” “哦好,您去吧。” 助理定的餐厅离会场不远,位置隐蔽,规格蛮高。 方溧和小张早几分钟到达,二人一前一后被服务生引着进包厢。 齐椰原本低着头摆弄一旁的餐巾纸,只是听到动静看了一眼,整个人就不淡定了。 方溧没有穿白天那身低调的衣服,她换了件料子很顺滑的亮色衬衫,上边两颗扣子没有系,白生生的皮肤与锁骨在外敞着。 头发半扎,露出一条蓝宝石项链,在灯下有些反光。 助理怀疑自己眼花了,觉得方溧和白天比起来完全是两个人,惊艳得让她好久说不出话。 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介绍:“方主任好,这位是我们渝度的项目总监,齐椰。” 方溧点点头,像是第一次见到齐椰,对她伸出手,“你好,我是方溧。” 摆在面前的手不能不握,齐椰站起身回握住,过于熟悉的热度让她心中的冰层开裂,又艰难地合上。 圆桌不止能坐四人,位置其实很宽敞。 但方溧像故意的一样,不偏不倚的在齐椰身边落座。 她到哪里都是这副从容样子,小张对此已经习惯了。 但之前谈合作的时候,方溧不会坐在合作方身边,一般都是面对面,好增添一些对峙感与压迫感。 服务生进来传菜,屋内没那么安静了,方溧假装在摆碗筷,压低了声音问一边的人:“没睡好?” 这话问得太自然,让齐椰莫名有种没和她分别过的错觉。 “方主任,不要提工作以外的事情。” 她脸色很差,在见到方溧后就很不淡定,被发现了是吗? 所以这句关怀其实是挑衅吧。 烦死了。 齐椰很后悔接下这次外勤,还不如在公司的办公室里坐到死。 方溧嗯了一声,倒是没被齐椰的冷淡影响。 谈公事的时候两个人语气平常,齐椰将话说得很明白了,态度也放得尽量好,但方溧还是和她绕弯子。 “分一个本子出来可以,但我要考虑效益,能做剧的公司很多,我为什么要选择渝度呢?” 方溧这个问题其实很好回答,并不咄咄逼人。 但这样的话到了齐椰耳朵里,比刚刚那句“没睡好”还要过分百倍。 她垂下眸子,长长的睫毛盖住好多情绪。 不想谈了,这次合作不进行也罢。 齐椰意识到自己没办法做违心的事情。 她不想看到方溧,不想和她心平气和的说话,也不想和她这样粉饰太平。 不想看方溧摆谱。 齐椰不吭声,气氛就此沉寂了。 小张知道齐椰的脾气,立刻打圆场:“方主任,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们这边可以出一个方案给您参考,您看过之后如果觉得不好,再回绝也不晚。” 渝度毕竟是在北城多年不倒的公司,班底经验又丰富。 方溧如果一点都看不上,刚刚不会和齐椰说那么多,明明只差最后一步,助理不想让这事黄了。 “可以,那就麻烦你了。”方溧朝她点点头,脸上还带着笑容。 “我有话想和齐总监单独聊,不如你们先.....” 小张接收信号,和助理一起退出包厢。 门一关,隔绝了一切。 方溧走到齐椰身边,像以前做过很多次的那样,蹲下了。 “你刚刚说的都很好,逻辑没有问题,我对你们公司感兴趣,也愿意合作,况且,严格来说,其实你是甲方,不是吗?” 如果齐椰是自己的甲方。 方溧想,自己没有拒绝的机会,也根本不会拒绝。 但她在工作上并不是很好说话的人,北城的人也不觉得她是善茬。 合作一次就谈成的话,反而会滋生出轻蔑。 齐椰不会看轻方溧,这不代表她背后的人不会。 多些波折其实能让合作更加顺利地进行下去。 可齐椰看都不看方溧,冷淡道:“我们没办法合作了,方溧。” 至于为什么,不需要她来说。 “今天看到你是意外,如果我早知道有这么一遭,我绝对不会来参加宣介会。” 但现实是她在不知情的状况下来了,还因为冲动之下打了方溧一巴掌。 已经发生了这种事,想或不想都由不得她了。 红线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重新接触,如果齐椰有把刀就好了,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斩断所有可能。 她顿了顿,又说:“我没办法和前任一起工作,希望你理解。” 她没有那么大度,人无完人。 方溧一动不动,静静消化着齐椰的话。 没办法吗?也对,齐椰看见她就烦。 不那么愉快的经历谁都不想回忆,自己的存在就已经让齐椰痛苦和不爽了。 再说什么好像都没有用,方溧迟疑片刻,轻轻握住齐椰的手。 齐椰怔住了,但没挣脱。 方溧也不讲话,只是把齐椰的手往自己的脸颊贴,温热的掌心唤醒一些迟来的疼痛。 脸更疼还是心更疼?方溧不清楚。 早晨的一巴掌其实不重,到现在已经没事了,只剩下很淡很淡的印子。 但方溧不想就这样过去,于是低低地叹了一声:“......我这里不舒服。” 你弄的,至少付出几秒钟,好吗。 “松手。”齐椰淡淡道。 “不松。” 方溧不想。 如果这时候松开手,她们往后就是天南海北了。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 这章也希望大家阅读愉快呀~ 段评已开,欢迎互动 方溧:呼吸 齐椰:你摆什么谱! 第33章 楚楚可怜[VIP] 齐椰完全可以用力甩开方溧的手, 就像方溧几年前甩开她那样。 但真有了这样的机会,她反而懒得动了。 权衡利弊才是她现在的首要任务。 私人情感确实不该影响正常工作,在这方面, 她可以和方溧达成共识。 渝度需要这次机会来运转,如果齐椰不愿意做,总部也有别人来做。 事成之后的奖金数额可观,齐椰可以跟方溧冷下脸,但不会傻到和钱过不去。 她在渝度付出了比别人多百倍的努力才拥有如今的成就,怎么可能因为一个不重要的前任毁掉? 冷静点吧。齐椰在心中告诫自己。 方溧不过是她人生中短暂占据过的甲乙丙丁, 没多久就会过去了。 没什么是时间带不走的。 如果没有这次宣介会,她一辈子也不会想和方溧重逢。 “贴够了吗,贴够了就起来。” 时间过了好久,方溧听到头顶传来这样一句话, 她迟疑了几秒, 还是松开了攥住齐椰的手。 “谢谢。”她这样说。 莫名其妙的感谢点燃了齐椰心里的火,她瞥方溧一眼,语气硬邦邦的:“你谢什么?” 方溧不说话, 慢条斯理地站起身, 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小腿。 “脸。”她指了指自己的左脸, “不疼了。” 意思是被齐椰碰过之后就好了。 “神经......” 齐椰忍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低低骂了一句。 她骂人还是这样, 软绵绵的, 毫无冲击力。 不太文雅的词方溧听得仔细, 她没有反驳,只是拉开一边的椅子, 重新坐回齐椰身边。 “宣介会结束之后,我会在北城多留几天, 我们详细谈谈怎么样?渝度总部就在北城,我可以去参观吗?” 徊城那边确实忙,但计划赶不上变化,方溧或许要多麻烦覃院长几天了。 毕竟北城有更重要的人和事,既然派她过来,那就把事情彻底做好。 剧场已经很久没有新剧上线了。 “没有这个必要。” 齐椰只觉得方溧在不停加码,她们今晚已经聊很多了,后续定下来走合同就好。 参观公司? 那意味着要在私生活方面有接触,齐椰不想给这样的机会。 “有必要。”方溧温和道。 “我跟人合作的原则是彼此了解,否则不能安心,你认为呢?齐总监。” 总监这个称呼稍稍拉开了二人的距离,让齐椰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再回绝。 方溧在犯规,以一种完全合情合理的方式,质疑她的专业水准。 但,也很可笑。 彼此了解? 她们之间难道不是知根知底吗。 这样说也不准确,毕竟齐椰想不明白当初为什么分开,或许她从来都没有了解过方溧。 很没意思。 齐椰顺势调整气息,似笑非笑:“方主任说得对,之后只要你有时间,我陪你去。” 以甲方的身份接触过无数人精,齐椰还是第一次碰见自己也拿捏不住的麻烦,只能自认倒霉。 谁让她是渝度的牛马员工,拼死拼活也要为公司好。 一起走到餐厅门口,方溧问齐椰要联系方式,姿态很低,语气也诚恳,但齐椰装没听见,故意忽视她。 打车的时候,小张跑过去索要,齐椰大大方方地给了一张名片。 方溧站在远处看三个人聊得愉快投机,心里没什么感觉。 不对,应该说涌出来的酸水太多,把心脏淹得麻木了。 方溧忽然觉得天上的星星漂亮,月亮也好看,总之就是比眼前的一幕让人舒心。 她和齐椰曾经是最亲密的人,但现在,她连一个联系方式都要不来。 回程路上,小张觉得主任沉默得有些不正常,于是将口袋里的名片推过去,“您加一下?” 方溧瞥了一眼,发现名片上是她完全不熟悉的电话号码。 “你有她的号就行。” 没得到允许前,方溧不想做打扰齐椰的事情,等下次见面再软磨硬泡也可以。 当年分开后齐椰就删除了她的所有联系方式,之前的号码也都不再用了。 比她这个提分手的人做得还绝。 整整四年,方溧没有得到过齐椰的一点消息。 如今不算是失而复得,但只要能看到那个在梦里反复出现过的人就够了。 北城似乎真的没有那么令人讨厌。 车窗外夜景连绵,繁华得让人心生憧憬,就连路边的建筑都很有味道。 只是这么一瞬间而已,方溧好像明白了齐椰八年前的选择。 没有人会拒绝往美好的地方走,无论是谁都不能免俗。 夜晚卸好妆后方溧叫了杯酸奶上来,边喝边和覃院长通电话,大致汇报了情况,申请延期回徊城。 主要是担心会受到王院长的阻碍,创作中心事情太多,容易兜不住。 覃院长很乐观,表示如果有什么东西需要报批的话尽管找她,不会让方溧卡在老一那里。 “哦对了方溧,我想问你这段时间有和寒臻联系过吗?” 方溧沉默片刻,想了想:“没有,怎么了?” “好好,我只是问一嘴,没别的事了,你早点休息。”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方溧与孔寒臻就从内部尴尬演化为外部的不可言说了。 世界飞速运转,万事万物都身不由己,方溧最终谁都没有抓住。 就像从前溧水居民对她的评价那样,不受欢迎。 宣介会开到第三天,讨论已经涉及许多专业以外的内容。 方溧兴致不高,一看手机就是一上午,小张坐在她身边,为她的状态感到担忧。 “主任,您一直看手机眼又要疼了,闹不好得去医院的。” 北城人民医院离她们现在的位置很远,跑来跑去很麻烦,也浪费时间。 “行,那不看了。”方溧很听劝地放下手机。 只是放下手机后,她就不由自主地想要在会场寻找另一个人的踪影。 她是在昨天看到齐椰的,位子太靠后,头发长,能遮住大半张脸,让人观察不清楚。 小张灵机一动,给出一个自以为很好的建议:“您要是实在无聊,去找齐总监说话?” 方溧瞥她一眼,向后靠了靠,状态很放松,“你觉得我和她很熟吗。” “这个......总要熟的吧?” 昨晚和人家单独说了那么久话,怎么就不熟了?之前也没见方溧这样对过谁。 “你说得对。” “?” 小张还没反应过来,方溧就起身往斜对角走了。 原本正在摸鱼的齐椰被眼前的影子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小助理,正要开口抨击,就看到那张清淡的脸。 “昨晚熬夜了?”方溧盯着她。 类似的问题她在饭桌上已经问过一次,没有得到回答。 “很明显吗?”齐椰这次没有逃避。 今早起床时她特地在眼下擦了遮瑕,没有效果吗? 方溧看了她几秒,略带心疼道:“嗯,你看着很累。” 齐椰嗤了一声,很想说就是因为碰见方溧,她昨晚才做噩梦,一整晚都没有睡好。 有睡意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方溧离她远一些就是万事大吉。 “方主任的关心很假,收一收。”齐椰坐直身子。 然而方溧是双手撑在桌前的,齐椰想躲也躲不开,又害怕周围人注意到这里。 “多关心几次就不假了。”方溧的语气依旧温柔。 “我这里没有空位子,你站着太显眼了。” 言下之意是让方溧快点离开,她在会场本身就是小焦点,齐椰不想受到额外关注。 “我蹲着。” 方溧言罢,走到齐椰旁边,还没蹲下去就被阻拦。 “更不行,让别人看到会怎么想?” 传言里不好相处的方主任蹲在一个小小的企业总监身边?太荒谬了。 齐椰只感觉方溧脸皮比从前厚了,也不那么在乎外人的看法了。 反倒是自己变得很在乎多余的目光,两个人刚刚好反过来。 方溧眨了眨眼睛,慢吞吞地说:“怎么想都行。” 她只想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你回去,我们中午再说,好吗?” 齐椰说不出太狠毒的话,因为方溧此刻表现得楚楚可怜。 倒不是撇嘴皱眉那样夸张,是神态可怜。 尤其是眼眶里流动的光时明时暗 ,让人舍不得浇灭,即便是齐椰,即便恨,也舍不得。 “好,你不能耍我。” 方溧害怕齐椰只是应付她,散场之后就找不到了。 齐椰从前是很古灵精怪的人,没少捉弄她。 “我怎么说你才信?要写字据吗。” 齐椰的耐心告罄。 因为不管是从前或是现在,方溧好像从来都不相信她。 “不用。”方溧轻声说:“结束之后,我在后门等你。” 话说得太死,齐椰体验了一把霸王硬上弓的感觉。 散场后她原本想从前门走,毕竟人多方便她溜,但刚结束小张就来这边邀请她走后门。 “总监平常住在哪里?”小张随口问。 齐椰含糊过去:“在西区,离这里很远。” 她的积蓄还不足以支撑她在北城全款买房,但租一套各方面都好的房子还是绰绰有余。 中心城区太吵,西区虽然偏了点,但环境宜人又安静,齐椰在那里租了两居室,已经住很久了。 本想找个人合租的,但一直没找到。 小张点点头,感叹:“还真是,通勤也有点麻烦。” 这个齐椰不否认,她已经成为挤地铁专业户了。 买车在她看来并不必要,公司离得也不远,来回一小时,只是高峰期有点辛苦。 两人没说太多话,走到后门,方溧在那里等好久了。 “你们聊,我先回去。” 小张鞋底抹油一样走得飞快,倒让齐椰有点无奈。 “你打算引诱我去哪里?”她问。 “引诱?” 方溧侧目,对这个用词很感兴趣。 齐椰依旧没什么表情,淡淡道:“嗯,就是引诱,方主任很会耍无赖。” 先是在开会的时候走到她身边装可怜,之后又让小张把她钓到身边。 想做什么呢? 这也是合作的必要环节吗? “就当我是在引诱你好了,中午去我那里吃饭吧。” 既然都被打上引诱的称号了,方溧认为坦诚一些更好。 她本来就居心叵测,被拆穿也是不怕的。 “不怎么样。” 齐椰很快别开脑袋,她已经猜到方溧住在哪了。 隔壁酒店承载的回忆过于丰富,该有的不该有的都有,齐椰不太想再靠近那里。 方溧语气恳切:“只是吃个饭。” 她们吃过无数次饭,这个请求如果放在从前就很容易达成。 但现在不行,方溧知道眼前的人已经变了,没那么好说话。 是她造成的,结果也要她承受。 齐椰反问:“只是吃个饭?” 信任粉碎过后就会消失,齐椰现在有理由怀疑方溧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 这章也希望大家阅读愉快呀~ 段评已开,欢迎互动 第34章 风生水起[VIP] 和方溧重逢不过两天的时间, 齐椰已经做了好多件违心的事。 不该是这样的,她应该张弛有度,好在方溧布下的陷阱里活下来。 但这的确很难。 无论如何, 她想自己不能再妥协了,于是又向后退几步,刻意摆出很冷淡的模样。 方溧思考两秒钟,答得坦然:“只吃饭啊,除此之外还能做什么?” 她还没有卑劣到齐椰想象的那种程度,不至于见到前女友就动很多肮脏的歪心思。 爱上一个人之后, 最先冒出的是尊重,而后自我的自尊心开始泛滥。 方溧在八年前已经尝过自尊带来的苦,现下她已经过了死要面子的年龄,不那么在乎脸面了。 尤其是在齐椰面前, 这些东西是最不重要的。 嘴硬会失去很多东西, 方溧不敢再过分口是心非了。 十八岁的齐椰愿意猜她想要说什么,二十六岁的齐椰没有那个义务。 成年人之间的缘分比白开水还要淡,摊开后或许几分钟就干涸了。 她们之间的河流已经只剩下河床。 “你一个人吃不下?”齐椰皱着眉头, 有些烦躁。 不是对方溧, 而是对她自己。 为什么不能更冷淡一些呢?难道说脾气真的有这么好吗, 被前任反复挑衅还能平静回答? 或许她真的该建议方溧去精神病院看一看,查查是不是脑袋出了什么问题, 行为模式才和几年前不一样了。 一定是哪里不对, 否则在自己面前这么殷勤有什么意义? 没有意义。 方溧感受到了齐椰的情绪, 轻轻叹出一口气,觉得彻底没戏了。 她收起那点失落, 笑着说:“那我送你下楼,帮你打车。” 齐椰拒绝:“不用, 我自己会打。” 她又不是婴儿,用不着关心。 经历了实在不太愉快的分开,方溧愣了几分钟才朝一个方向走。 酒店的午餐中规中矩,口味留下的痕迹不如八年前吃的那顿深刻。 普通的饭,普通的汤,普通的菜。 她还记得自己当时吃不惯北城的饭,是齐椰拿着手机点了外卖,为了让她多吃几口。 现在想起来,当初拥有的是最珍贵的心意,方溧现在花多少钱都买不到了,因为卖家已经撤柜。 这样一想,方溧一点胃口都没了,她将筷子放下,顶着胃酸的折磨歪倒在床上看手机。 手机大概是人类觉得最有趣的东西,可方溧捧着手机也无事可做。 社交软件没有人发来消息,朋友圈也刷不出想看的内容,只有宣介会的大群偶尔冒出几条公众号链接。 一群自视甚高的老迂腐。 这是方溧对宣介会主席台上那几位的评价。 能不能跟得上时代潮流暂且不论,故步自封就已经是问题,怪不得行业不振,有这些人把持,确实很难有转机。 点开群成员翻了翻,多数都用着花草树木头像,而在这一群人里,出现了一股清流。 清流的昵称是“Y”。 纯白背景的头像,点开大图能看到几颗用马卡龙蓝色绘出的星星轮廓,十分浅,不仔细看就看不出来。 方溧莫名有种预感,这是她认识的人。 鬼使神差地多看一眼,只瞥到默认地区在北城,签名用的是一本书里的名言。 而这本书,方溧与齐椰一起读过。 她记得很清楚,是被迫读的电子书,蛮有哲理,立意也很高。 和爱情无关,但又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手指的屏幕上悬停许久,方溧最终也没有按下添加键的勇气。 也是,刚刚才经历委婉的拒绝,现在上赶着添加联系方式就像示威,只会让齐椰更加反感。 没有午睡的心情,方溧下午参会时整个人都很没精神,小张还特地出去买了清凉膏给她用。 “抹在人中或者眼下就好,很舒服的。” 小张拧开自己手里的给方溧演示,只不过挖多了,冲得她眼睛差点流泪。 方溧被她逗笑,困意散了些:“你上学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提神?” 最助眠的东西莫过于教师的讲堂,还是学生的时候,总能以各种方式陷入昏睡。 “主任你算是说对了,我理科很差,当时一上课就打瞌睡,经常被罚站。” 小张现在提起数学课还恨得咬牙切齿,表示那时候最痛苦了,即便现在上班也辛苦,但都比不上学生时代。 那种地方只适合回忆,真让人再走一遭恐怕会发疯。 “讨厌学习?”方溧接话。 小张说得理所应当:“谁会喜欢啊?我不信有人真喜欢学习。” 方溧抿抿唇,语气很放松:“我认识一个爱学习的。” “谁啊?” 小张有些好奇,因为主任的履历很漂亮,同班同学说不定里真有学习狂人,一学习就停不下来的那种。 方溧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擦清凉膏,抿在人中后散发出淡淡的香味。 托着腮等待起作用,方溧不由自主被对面的人吸引。 齐椰中午应该补妆了,唇上的颜色亮了些,眼周也有变化。 不和方溧接触的时候,她看起来心情很好,眉毛都微微挑着。 “主任,您不要再看齐总监了。” 小张的声音戳破了方溧的心事,她有点尴尬,面上却不显。 “嗯?我没看。” “我意思是您如果想找她聊工作,把位子搬过去就行,我帮您。” 方溧松了口气,“不是,只是想欣赏。” 齐椰的脸是那种客观的好看,即便是小张也会产生多看几眼的想法。 不算浓眉但有一双大眼睛,湖水一样,轻轻眨几下就能把人吸进去温柔地抚摸。 小张跟着看过去,“嗯,是挺美好。” 美人谁不喜欢,方溧多看看也是正常的,对眼睛很友好。 说不定能治好她眼干的毛病呢。 “如果她是演员就好了。”方溧忽然喃喃自语。 小张也听到了,很赞同:“没错,齐总监身上的气质很特殊,肯定会被舞台灯青睐的。” 打光能带来各种氛围,但演员身上那种天然的感觉却不好模仿。 话剧展演没有重来的机会,角色是什么样,一开始就要让观众代入进去,否则效果就不好。 这很考验演员的功力,但神态往往是很特殊的天赋,之后才要说努力程度,多方面评估潜力。 方溧点点头,“侧面光就很适合她。” 侧面光常用于塑造轮廓,能中和掉齐椰身上的柔,与内里的坚韧融合起来,是最完美的。 小张脑海中闪出一个想法:“您不会想招她进剧场吧?” “我只是说一说,怎么可能,她又没学过这些。” 话剧的形式与齐椰不搭配,她应该不喜欢站在聚光灯下,也不喜欢那种被人点评的感觉。 不知道现在的齐椰还有没有浪漫主义幻想,罗曼蒂克还能吸引到她吗? 如果可以,方溧有打造任何罗曼蒂克的能力,只对齐椰一个人。 本子可以为了她创造,灵魂可以为了她填充。 多少小有名气的艺人都渴望为自己量身定做的本子,而方溧完全有这个本事。 这个业务不对外人开放,齐椰早已成了例外,原则也就跟着顺延。 小张自觉没趣:“也对,人家齐总监在渝度风生水起,就算是专业的估计也瞧不上我们这小庙。” 在剧院工作怎么想怎么没前途,当然比不上企业。 渝度里和齐椰关系最好的人是她的大学同学,不过这人常年驻派外省,回来的频率不高,却在这时出现了。 “哎,你怎么和老鼠一样坐在这里?灰头土脸的。” 奔放热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齐椰还以为自己做梦呢,看清楚来人后,表情和见了鬼一样。 “徐思沁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和我说。” 徐思沁嫣然一笑,伸手抚上齐椰的两侧脸颊抓了一把。 “当然是怕你累死在公司啊,办事顺便看看你,我听小助理说扒皮又给你找事了。” “嗯,这次还是个大麻烦。”齐椰没有否认。 徐思沁乐天道:“和谁共事不都一样吗?之前也没见你抗拒成这样,怎么了,合作方是你前任啊?” 徐思沁说话向来不正经,齐椰早已习惯,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况且这次她被戳到了。 于是抿了抿唇,肯定:“差不多吧。” “差不多啊......等一下,你说什么?” 徐思沁的放松神态全然不见,只剩下慌张了,她四处看了看,压低声音问:“不是,真有那种关系啊?” 毕业几年来徐思沁对齐椰最多的评价就是机器人一位,感情也不外露,别人追求也不答应,只把工作放在第一。 刚刚她只是调侃,完全没想到真有这种事。 “而且不算是和平分手。”齐椰若有所思。 “你跟我说说是什么样的人?我帮你。” 徐思沁想到这种关系就觉得头疼,世上最尴尬也莫过于此了。 齐椰和她开玩笑:“你要是想帮我,就直接把这个项目拿走吧。” “先说是谁?” “徊城来的方主任,方溧。” 徐思沁思索几秒,严肃道:“这人风评不太好吧,我在外边听几个制作人提过。” “那是谣言,不能当真。”齐椰的嘴比脑子快。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维护方溧,但就是不想听这些话。 方溧是个正常人。 脾气好,做事也稳妥,不是坏人,不是疯子。 要说她有多坏,对自己确实挺坏的,但也只是某个方面。 就事论事,为什么全世界的人都不能理解方溧呢?就连徐思沁也这样想。 齐椰心里很不是滋味,酸酸的,她把这归结为午饭没吃好,胃胀气了。 “齐椰,你维护她做什么?”徐思沁察觉到一点不对劲。 一般不会有人对前任摆好脸色吧?咬牙切齿还来不及呢。 齐椰摇头:“没有,我只是客观发言。” 徐思沁愣了一下。 客观发言?客观个鬼啊。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 这章也希望大家阅读愉快呀~ 段评已开,欢迎互动 第35章 免费厨子[VIP] 从齐椰手里拿走项目不太可能, 徐思沁也只会在北城待一段时间,最多一个月就要走了。 不过好友分担一下工作还是能做到的。 她在外省分部做得游刃有余,最近在跟一部剧, 也不担心被老总管束,整个人精力比齐椰旺盛得多。 想到还能打听一下齐椰神秘的感情状况,徐思沁比谁都有劲。 宣介会结束的第一天,齐椰就将带领方溧参观公司的重任扔给徐思沁了。 理由是自己身体不舒服,害怕传染给方主任。 渝度总部设立在城南产业园,看起来不像正经公司, 更像一个氛围很轻松的私人承办工作室。 周围还有一些零碎店面,多数都是关闭状态,在这里买瓶水似乎都很困难,也没看到打工人赖以生存的咖啡店铺。 “这里不好打车吧?” 方溧跟在徐思沁身边, 说了进入园区后的第一句话。 提到公司的缺点, 徐思沁恨不得一口气说十个:“离地铁口是挺远的,网约车都不愿意过来,点外卖配送费也很贵。” 方溧点点头, 语气不咸不淡:“徐总监平常开车上班?” 她对徐思沁的了解仅此而已, 只知道齐椰推了一个和她职能大体相同的人过来。 然而方溧想要靠近的人是齐椰, 此刻心中没什么太大触动。 如果没有齐椰,她其实没必要到这里来。 很华丽的几栋建筑, 在哪里看不到呢? 她发现北城与徊城真的不太一样, 包容性似乎没有那么强。 这里很少看到破旧楼房, 人们的生活成本也很高,整个城市必须是一片繁荣气息才行。 而在徊城, 什么样的人都可以想办法活下去。 五百块可以租到一间屋子,五千块同样也行, 奢靡与朴素混在一起,让人根本看不清楚。 齐椰一定是个意志力很坚定的人,不然没办法在这里落脚。 吃过多少苦?刚刚出社会的时候会不会很迷茫,有没有被人欺负过呢? 缺失的四年,或许永远都补不齐了。 方溧忽然替自己感到悲哀。 徐思沁瞥了方溧一眼,假装不经意道:“我平常不在本地,有辆车闲置了,我说让齐椰开着上班,方便一些,她也不愿意。” 她说这话时的语气很熟络,方溧想了想,问:“你和齐总监关系很好?” 能将车借出去的关系应该蛮好,方溧不想错过这一点了解齐椰的机会。 “忘了和主任说,我们是大学同学,现在是朋友。” 关系非常好的朋友,齐椰仅她一个朋友。 徐思沁言尽于此。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方溧和想象中有很大差别。 单从传言看,应当是个高高在上又冷漠的女人,不会很好相处。 或许更差。 但从见面到现在,徐思沁没从方溧身上看到一点扎人的锋芒,这女人安静得过于不正常了。 说话也是温吞吞的,有着与她身份不符合的低调内敛。 奇怪。 徐思沁真的不明白齐椰爱上方溧哪一点了。 她还以为齐椰的理想型会是热情四射的那种。 原来喜欢成熟清淡挂的? 短短一句话,让方溧好久都不能平静。 一直沉思到公司门口,徐思沁让她走门禁,她才从那种情绪中脱离出来。 “墙上挂的都是剧照,有不少您应该已经看过了。” 徐思沁指了指两侧琳琅满目的挂照,再往里就是员工介绍。 她对公司的实力还蛮有信心,方溧看过之后肯定不会有什么意见。 再加上有齐椰在,方溧有意见大概也不会说。 虽然两个人是前任关系,但徐思沁感觉不到眼前的人对齐椰有半点恶意。 方溧来这里的表面目的是考察,按理说她现在的注意力该放在剧目上,但还是被员工介绍吸引。 齐椰的那张照片她已经在电脑上看过了,此刻又一次看到,竟然觉得很神奇。 她们终于站在同一片土地上,感受同一片呼吸了,实感终于强烈起来。 刚分开没多久的时候,方溧怀疑过自己是否有情感漠视,但后来也没力气纠结了。 如果再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说不定也还是一样的结果。 因为那时的方溧还没有经历过年岁蹉跎,还不知道珍贵这两个字具体怎么写。 失去就失去了,错过就错过了,好像没有必要反复悲伤。 直到现在。 她发现往人生里加上罗曼蒂克四个字会变得很美好,只考虑现实也不会有百分百胜算。 度日如年这四个字是真的。 当时何粤因为她们断联的事还问过两嘴,方溧什么都没说,换来了一个很复杂的眼神。 何粤大概也觉得她冷淡。 徐思沁看到了方溧的微表情,假装没看到:“齐椰请假了,她平常在这间屋子办公。” “我们老总不在的时候,大小事都要她来处理,她忙是忙了点,但工资没少拿。” 听到这句话方溧笑了笑,“齐总监每年能开多少?” 说不定齐椰的工资比自己还高。 徐思沁歪着头思考两秒:“我们算是平级,但她比我多这么多呢。” 她说着将手掌打开,比了一个数字五出来。 “那还真不少。” 方溧抿了抿唇,笑得比刚刚明显一些。 原来没那么矜持啊。徐思沁暗自想着,发现方溧比几分钟前好看了。 尤其是笑的时候。 如果齐椰单纯是个颜控,那么欣赏方溧也是情有可原。 两个人在会客室坐了半个小时,方溧用电脑传输给徐思沁一份文件,是她手里未公开的剧本。 徐思沁大概瞥了一眼,就知道渝度这次摊上好事了。 “您应该发给齐椰,她是主要负责人。” 这句话落下之后,会客室落针可闻。 方溧似乎有点不自然,她换了个坐姿,将手搭在桌上,指关节敲了两下。 而后才说:“我没有她的邮箱。” 是合作伙伴,但没有添加联系方式。 从过去关系来看是有仇的,从现下关系来看也是陌生的。 徐思沁轻轻咳嗽一声,没想到齐椰面对前任能这么不专业,再不爽也要交换这些吧? 难道半年不见,齐椰脾气变大了吗? 她没犹豫,从抽屉里找出一张A4纸,洋洋洒洒写下两行字。 “微信和邮箱。” 方溧瞥了一眼,将那张纸叠起来收进口袋,“谢谢。” 徐思沁淡淡道:“不谢,应该做的,没给您这个是齐椰不周到。” “是我忘了提。”方溧补充上一句。 确实是她没主动要,要怪也只能怪她自己。 “......” 徐思沁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类似这种维护的话她在齐椰那里也听到过。 二位真的还是前任吗? 确定没有惊鸿一瞥再次爱上对方? 回程的路上,方溧将东西发送到齐椰的邮箱,很快就得到了回应。 只有两个字:收到。 方溧盯着屏幕,又打下几个字:听徐总监说你生病了,很严重吗? 她还想说的是,如果很严重,她可以过去看看。 这次没收到回复,齐椰应该看到了,但不想搭理。 方溧刚刚回到酒店,卸了妆后重新打开电脑,邮件亮了红点。 点开,很简短的一封邮件,标题是一个句号。 内容是五个句号。 方溧没看懂这是什么意思,于是截图问手机上的人工智能,得到的回答是对方很无语。 自己的发言让人很无语吗?方溧叹了口气,第无数次意识到自己多么讨人嫌。 讨人嫌是一方面,关心还是要到位的。 方溧利用自己学会的厚脸皮技能,又回复:我去看看你,可以吗? ...... 齐椰正窝在沙发上用手机玩斗地主,脑子里却想着方溧的消息。 看看她?如果方溧真的来了,自己没病也能被气出病,简直是添堵。 偏偏还用那种很礼貌的问句,搞得多可怜一样,让人拒绝都要斟酌语气。 情况太棘手,齐椰不擅长处理这种东西,干脆不再回复了。 家里冰箱的食物已经消耗完毕,齐椰肚子有些饿,又不知道做什么吃。 在北城的这几年她还是没学会做饭,能煮一碗好吃的泡面都是进步。 她几乎快要忘记自己是土生土长的徊城人了,就连汤粉这样常规的食物都好久没吃过。 或许是刻意回避吧。 烧热水泡了袋泡面,齐椰只吃了两口就吃不下了,寡淡无味,一点都不好吃,也没营养。 她可以随意任性,胃却不让她放松,一阵阵痉挛起来,不断地抗议。 想了想,身边有个免费厨子不是吗?不用白不用。 齐椰盘腿坐起来,编辑好邮件发送。 墙上的挂钟转过两个小时,门铃响了。 “谁?”齐椰故意问了一嘴。 门外的方溧很无奈地咧了咧嘴角,轻声道:“厨师来了,开门。” 她话音刚落,门就弹开了。 “这么智能?” 方溧迈步进去,看到齐椰刚从沙发上站起来。 这间房子比她想的要小一点,但很温馨,处处都透露着生活气息。 就连屋子里的灯都是暖光,架子柜子有很多,东西放得满满当当的。 “这种门锁很方便。” 齐椰走过去拆了双新的拖鞋给她,常规款式。 方溧愣了愣,问:“家里一直有备用拖鞋吗?” “没有。” 哦,那就是单独给自己买的。 方溧弯下腰换鞋,嘴角的弧度有点明显,她在笑。 齐椰看到了,也意识到自己刚刚的两个字暴露了什么。 好烦啊,老奸巨猾。 她在心里这样评价方溧。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 这章也希望大家阅读愉快呀~ 段评已开,欢迎互动 第36章 你故意的[VIP] “想吃什么?”方溧拐到厨房, 边洗手边问。 她没想到齐椰会发消息喊她到家里,也没想到理由竟然是做顿饭。 但不管过程怎么样,结局就是能和齐椰见面, 想到这里,方溧心情不是一般的愉悦。 被人当厨子怎么了?劳动最光荣,没什么不好。 她好久都没给人做过饭吃,此刻还有些紧张,不知道会不会手生。 开放式厨房的构造和她在徊城新买的那套房子差不多,干净整洁, 一看就知道主人不怎么下厨。 方溧在来的路上计算过,齐椰如果没有代步工具,从这里到渝度上班非常不方便。 通勤时间过长的情况下,早晚饭时间就会被压缩, 更不用说有心情自己做着吃了。 “嗯......随便。” 齐椰又趴回沙发上, 漫不经心地戳手机。 “随便?”方溧转身,若有所思地问:“菜谱里有这道菜吗?” 随便这道菜究竟该怎么做,谁能告诉她呢。 齐椰闻言, 立刻抬头瞥她, “你故意的?” 随便的意思就是做什么都好, 她不挑剔,吃什么都觉得味道棒。 明明以前就是这样的说话模式, 方溧装什么听不懂?烦死了。 四年不见把记忆也一键清除了吗? 冷静两秒, 齐椰又觉得自己很过激, 因为越是这样想就表明越在意,不应该的。 独自生活这么久, 她早就把心底那些不该有的情绪埋葬了。 过度期待会迎来巨大的失望,这是必然结果。 更何况, 在会场的时候她就说得很清楚,要和方溧两清。 两个人不能再有任何可能,齐椰不认为自己还有承受二次心碎的本事。 方溧安静了几秒,接话:“你才是故意的。” 齐椰把她喊到家里来,要她做饭却又不说吃什么,简直就是出难题。 还要做从前的拿手菜吗?会不会惹到齐椰,会不会让她想到伤心事? 又或者说,从前喜欢吃的那些,现在还喜欢吗? 方溧拿不准,也不敢轻举妄动,于是靠在岛台边缘,等齐椰松口。 饿肚子的人总会忍不住的。 果然,还不到十分钟,齐椰就从沙发上慢吞吞爬起来,走过去和方溧面对面。 “胃不舒服,想吃软和一点鲜一点的东西。” 齐椰说话时的语气柔和,倒真表现出几分脆弱。 眼睫也应景,没什么力气地垂着。 这点脆弱落在方溧眼里被放大了无数倍,变得很严重。 “家里有冲剂吗?” “问这个干什么,没有。” 方溧没吭声,眼睛在屋里简单扫了一圈,最后锁定在角落的医药箱上。 她走过去将箱子打开,看到一盒未拆封的冲剂,还没有过期。 说是药箱,也只是放了两盒药与创可贴充数,真有什么小病也解决不了问题。 安全健康意识不够。方溧这样想。 “在哪里烧水?” “我就是饿得胃疼,不用喝药,吃过饭自己就......” “在哪里?”方溧打断她。 齐椰的嘴巴张了一半又闭上,原本想再拒绝,但和方溧对视过后气焰就弱了很多。 “那边,有热水机。”她不太情愿地指了指。 热水机也是智能款,烧水到出水总共不超过五分钟。 但齐椰不怎么爱喝水,比起这个她更依赖饮料,机器买回来后百分之八十的时间都在闲置。 也就冬天时使用的频率高一些。 方溧接好热水后撕开冲剂,用勺子搅了搅,把杯子推到岛台边。 “喝了,我做饭。” “哦。” 药入口其实不太苦,更多的是清新到奇怪的味道,齐椰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喝,余光看到方溧在切东西。 案板上的嫩豆腐码得整整齐齐,一旁还有切好的小料。 方溧来之前已经在超市买好东西,刚刚进门时都在门口,这会儿拿不到,于是转头嘱咐:“能帮我拿下袋子吗?” 正专心偷看的齐椰呛了口药,捶着胸口咳嗽了好半天才缓过来。 方溧也不急,就那样看着她。 过于灼热的目光让齐椰很不自在,她抽纸擦擦嘴,踩上拖鞋过去拿。 塑料袋比她想象中沉一些,齐椰低头瞥一眼,看到鱼了。 除了鱼,夹层还有一些菜,看起来清清淡淡的。 原本是想打鱼肉清水锅吗? 她在心里冷笑一声。 既然来之前就想好了要做什么,那刚刚怎么不说?在她面前需要有这么多顾虑吗,或许吧。 也是,从前亲密无间的两个人,现在已经变得无话可说,不那么自然了。 人是会变的,人的口味也会跟着变,齐椰有点理解方溧为什么装听不懂了。 奶白的鱼汤在锅里滚了一个小时,方溧就一直站在那里,也不玩手机,也不和齐椰搭话。 只是时不时调整一下火候,做些无用功打磨时间。 面条方溧也买了,如果齐椰觉得喝汤单调,可以下一把面条进去,符合又鲜又软和的食物要求。 香气在房子里飘散,很能调动人的食欲。 齐椰已经饥肠辘辘,十分期待那锅煨得很好的汤。 要说这些其实点外卖也能点来,可选的种类有很多,但不一样的地方在于,这是方溧做的。 前任来给自己做饭是一种什么体验? 齐椰从前只在网上看见过这种话题讨论,现下自己也明白了。 不怎么样,但也不坏。 看着先提出分开的那个人因为自己一句话就高高兴兴跑过来还是蛮爽的,仅此而已。 “炒个菜吃?” 汤已经差不多了,但方溧觉得不太够,洗了把青菜丢进一旁的小碗里。 齐椰丢下手机,翻了个身跪起来,远远地看方溧炒菜的背影。 没想到几年了她的身材也还是这样,修长有型,身上没有半点多余的肉。 头发似乎短了一些,弧度还在,应该是有定期护理。 齐椰将下巴搁在沙发靠背上,懒懒道:“想吃清炒的,不要辣。” “知道,你好点了吗?” 方溧没有转身,注意力都放在滋滋冒油的锅里。 算着时间,那袋冲剂喝下去应该有效果了,起码能缓和一些胃酸带来的疼痛。 “嗯,饿了。” “马上好,再有十分钟就能吃饭。” 齐椰嗯了一声,觉得这几分钟有点过于温和了,她是怎么从方溧身上看出居家感的呢? 很不合时宜。 汤与菜刚上桌,齐椰就收到公司老总打来的视频电话,非常突然。 “你请假他也打电话过来?” 方溧没记错的话,徐思沁是有说齐椰今天请假的。 请假对考勤与工资都有影响,既然已经扣掉一点点钱,就不该再来打扰才对。 不知道为什么,方溧本能地对渝度老总没有好感。 爱压榨人的家伙能是什么好东西? 齐椰干巴巴地解释:“可能是手误,我接一下。” 刚接下一秒就听到很咋呼的声音,齐椰赶快关了免提,转身到卧室去。 方溧没说什么,借着这点时间帮齐椰舀了一碗汤放好。 她忙了这么久,从产业园赶到城西,路途遥远,就为了做这么一顿可能不招人喜欢的饭。 方溧实在有点分不清自己在做什么了,但就是心甘情愿。 并且希望,以后还能有这样的机会。 这是她欠齐椰的,理应还了。 即便两个人要两清,她也得先还债才行。 身份置换就是如此简单的事情。 齐椰家人欠方溧的钱可以还清,方溧欠齐椰的却怎么都无法估量。 电话接了十几分钟,齐椰捏着手机出来的时候,脸色还算好。 “公事?”方溧随口问。 齐椰也不遮掩,拉着椅子坐下后先尝了口汤,才说话:“嗯,和你有关的。” 鱼汤和从前一样,喝下去一口就让人怀念。 “你老板担心你拿不下我?” “对。”齐椰捏了捏勺子,又补充:“他说你很硬,应该不好对付。” 方溧眉毛动了动,感觉这话说得奇怪。 什么叫不好对付,她真的有那么可怕吗?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不仅拿下了,还把她吃得很死。” 齐椰最后一句话咬字很重,在方溧听来完全变了味道,甚至有那么一丝丝刻意。 是把项目吃得很死,还是把人吃得很死? 二者都有吧。 涉及公事,方溧觉得自己多说一点也没关系:“怎么个吃法,说来听听。” 好端端一句话,齐椰听了后耳朵就开始烧,也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 她抿了抿唇,和哑巴一样一言不发,但那点浅粉色在她皮肤上乱走,最后全部晕开。 “我现在做饭味道怎么样?不知道有没有退步。” 方溧自觉听不到答案了,果断转移话题。 齐椰很内敛地点点头,回答的却是上一个问题:“你想的是哪个,就是哪个意思。” “可以自由想象?” “对。” 不需要齐椰的许可,方溧自己会往熟悉的那方面去想。 要说她这顿饭抓住了齐椰的胃,应该是她把齐椰吃得死死的才对。 但是没办法,她自甘人下,愿意被齐椰吃透吃死。 渝度这家企业本身就具有很强的竞争力,当齐椰作为代表出面和她沟通的那一刻,方溧就已经在心中分出第一了。 我为什么要选择渝度呢。 方溧想到她在餐厅里问出的话。 因为偏偏是齐椰来了,因为齐椰很优秀,答案就这么简单。 有齐椰的话,所有选择都是单一且绝对的。 方溧四年前没学会的困难题目,在四年后迟悟了。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 这章也希望大家阅读愉快呀~ 段评已开,欢迎互动 第37章 道德败坏[VIP] 吃过饭后时间并不算很早, 方溧原本要洗碗的,但齐椰走过去拦住她,说装了洗碗机。 “全屋智能啊?”方溧有些意外。 她在徊城装修房子时也有想过装全屋智能, 但最后还是不了了之,很常规地装修收房了。 “嗯,我懒。”齐椰淡淡道,“当初租房子的时候很看重这个。” 被温和的饱腹感裹挟着,齐椰身上的刺都软化不少,说起谎话来也很顺口。 她从前是个很勤快的人, 被父母搁置在方溧家后,为了显得自己很乖,也表现得很勤快。 每次方溧做过饭后,她都主动去洗碗。 即便不熟练, 即便在家里没做过这些, 但她会逼自己这样做。 更因为她春心萌动,想在喜欢的人面前留下好印象。 现在想想,这些行为真的很愚蠢很不正常。 齐椰有点看不起从前的自己, 但又不好怪罪从前的自己。 毕竟感情是真的, 在当时那个状况下, 没有更好的第二套方案。 “哎,你好像没怎么用过。” 方溧蹲下看了看洗碗机, 发现连表面的那层膜都没撕掉, 由此可见和热水机一样使用频率不高。 这房子的厨房和新的没有区别。 齐椰被拆穿也不慌张:“我很少在家吃饭, 都是叫外卖。” 有时工作太忙,她会留在公司。 产业园属于渝度的建筑不止一栋, 可以为员工提供简单午休住处。 凭工作证一人一间,但几乎没什么人愿意留下住。 公司里的员工都很奇怪, 想不通齐总监对工作怎么会热爱到这种地步,八九点也能在办公室看到她的踪影。 没人知道她开多少工资,就下意识往少了想,觉得她像块砖一样被到处搬。 方溧抿了抿唇,莫名为齐椰的这句话心疼:“不健康,以后少吃一些。” 提到以后,方溧心里没什么底。 她知道自己过不了多久就要回徊城了,没办法留在这里为齐椰做每一顿饭。 但是,如果齐椰需要的话,她可以想办法协调这些问题。 可惜的是,齐椰一定不这么想。 重逢第一天留下的巴掌好似打在心里了,方溧这时候还能感到一阵余痛。 她靠这种痛活着,不断提醒自己,有多么愧对齐椰,又有多么想念齐椰。 但这些话方溧不能说,也没资格说。 她不太想走,可就连洗碗这种耗时间的理由都找不到了。 在沙发上坐了十分钟,方溧眼看着太阳渐渐落下,再不走的话,她就不好打车了。 “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我先回酒店。” “这么急?”齐椰抬眼看过去。 还以为方溧觉得和她见面是一种煎熬,因此着急想要逃离。 和自己比起来,方溧一直都是个胆小的人吧? 哪怕在她们还是十八岁与二十四岁的时候,方溧的勇气也不比她多。 齐椰这一眼让方溧坐下了,而后有些不自然地将手指交叠起来,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面对齐椰,她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一举一动都像被监控,带着百分之百的不自在。 偏偏她又贪恋这点时间,舍不得真的离开了。 如果虚幻是假的,那让她多感受一会儿也好。 “天快黑了。”方溧的声音有些艰涩。 天快黑了,你肯定不会留我住这里,就早点放我回去吧。 落空的感受很难捱。 “嗯,是快黑了。” 齐椰这样应了一声,跑去将电脑打开,当着方溧的面读她写的本子。 文字往往能反映一些创作者的思考,但又不能全然套进去,只能从中套用百分之二十。 齐椰对方溧太熟悉了,又对方溧很不熟悉。 就比如现在。 八年来,这竟然是齐椰第一次看方溧写的东西,每一行字对她来说都有很强的吸引力。 “这部剧没有男主?”她随口问。 方溧想了想,才回答:“主题无关爱情,硬加男主没有必要。” 加上男主也无所谓,但她不想,无非是多一个工具人罢了,对主线的推动作用不大。 齐椰哦了一声,又问:“那就是有两个女主?” 方溧不说话了,似乎在想怎么解释。 故事线确实是围绕两个女人展开的,感情浓度很高,并不单纯。 方溧不回答,齐椰也不想问了,她自己有眼睛,能看得出来这本子里的内核。 从业这么长时间,齐椰已经见过各式各样的内容。 有些本子完全为了市场而生,千篇一律找不到特点,有些则个人风格强烈,很难被观众认可。 而方溧的这本不一样,将市场取向与自我融合得很好。 多亏了这些内容,齐椰终于在方溧身上窥见一些浪漫气息。 原来方溧也不总是那么现实,她将浪漫悄悄投射在虚拟中了。 不好让人发现。 原来如此。 所以当年才能那么平静地说出分手两个字,才能那么平静地说只是玩玩。 忽然不想看了。 齐椰将电脑合上,冷冰冰地下了逐客令:“你走吧,我困了。” 不困,就是不想看见你。 淡漠的话语反倒让方溧松了口气,她勉强勾出一个笑容,理了理被冷气吹乱的头发。 “改天见。” 改天见是方溧的希望,实际上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方溧不知道她们还有没有明天。 她走到门口,刚准备离开,又听到齐椰的呼唤:“方溧。” “嗯?”方溧转身。 齐椰眨了眨眼睛,轻声细语:“你要回徊城了吧?” 方溧垂下头思考几秒,选了很折中的回答。 “嗯,就这几天。” 嗯,也就是要走。 就这几天,也就是,马上要走。 “好。”齐椰没再看她了。 门锁关闭的提示声响起,齐椰搓了搓有些冒汗的手心。 她刚刚想说的话其实不是那句,但具体是什么也不重要了。 方溧回徊城,她留在北城。 一南一北,她们之间没必要再谈什么可能。 这几天就当是一场梦吧,反正齐椰做过很多次了,不差这些。 北城真的有那么差劲吗? 方溧对北城的厌恶已经到骨子里了吗? 所以连带着在北城的人也不喜欢。 是这样的。 行程已经拖了很久,方溧收到院里老一发来的工作信息,知道自己该回去了。 中心大概堆积了很多事情需要处理,覃院长在也不一定有她做得好。 小张见方溧的脸色很不好,试探道:“我订机票?” “先不急。” “行,要走您提前和我说。” 不过五分钟,方溧又改口:“订吧,明天就出发。” “好。” 小张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 出发前一夜方溧失眠得很严重,翻来覆去都睡不着觉。 她在想念一个不可能的人。 方溧不想走,起码不想在此刻离开北城,但现实总是让她无能为力。 在齐椰眼中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一定很虚伪很可恨吧。 莫名其妙地说结束,又忽然出现在眼前。 偏偏还强制束缚了一层关系,让齐椰逃都没地方逃。 方溧既庆幸自己还有机会和齐椰相处,又痛斥自己是个道德败坏的人。 否则怎么能从中体验到快乐? 明明齐椰不快乐,她怎么能先滋生这种情绪呢。 自私的人从头到尾都是自私的,方溧认为自己从没变过。 一成不变得可笑。 这样的人,确实不值得一份很好的感情。 齐椰疏远她也是正确的,没有人不想疏远她这种人。 全是她活该。 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在登机前,方溧向齐椰发送了好友申请。 和她之前猜测的一样,在宣介会群里的清流头像就是齐椰。 “主任,您其实很想多待几天吧?”小张手捧着两杯咖啡跟在她身后。 她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方溧失眠也还要坚持喝咖啡。 职业习惯?好吧,确实有很多人需要靠咖啡续命提神,逼自己在繁杂无趣的日子里坚持下去。 但小张认为,方溧不在这一序列内。 她不需要刻意讨好很多人,也能在院里拥有很大话语权。 有些人天生就得到了好多东西,其他人只能望而却步。 小张自认为是个很普通的人,如果没有认识方溧,结局大概是碌碌无为一辈子。 名利场上的人,大多数都是野心勃勃,想要什么一眼就能看出来。 唯独方溧不是,小张找不出她想要什么东西。 但到北城这段时间,小张看到了方溧发自内心的笑容。 虽然就那么几次,但也是她从前没怎么见过的。 如果说方溧不喜欢北城,却因为这段时间而放松,那么小张希望方溧能多些这样的时间。 心疼领导是很离奇的行为,但小张认为方溧算是个合格贴心的领导。 方溧撩了撩眼皮,淡淡道:“还好,不用面对办公室那些人,我就很放松。” 和办公室那群人斗智斗勇惯了,其实没太大感觉。 方溧只是很感谢有院办公室的存在,让她为自己想待在北城找了个合适的借口。 “按照合同来说,之后齐总监要到我们剧院实时跟进。” 合作在推进,她们还会见面的。 这一次分别严格来说不算是永恒。 方溧心中的石头落下一些,她歪头看了看小张,笑了:“你觉得她好?” 小张愣了愣,心想你说错了吧,明明是你对她很满意,才多长时间就把合同敲定了,还做了很大让步。 但为了前途,她还是改口:“嗯,齐总监很专业,各方面都是。” 在主任眼里也很专业,或许是无可替代的那种专业。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 这章也希望大家阅读愉快呀~ 段评已开,欢迎互动 第38章 半生不熟[VIP] 方溧每日上班通常有两件事要做, 一是和院办公室的同事磨嘴皮子,二是定期接受覃院长的励志洗脑。 周二早晨有例会,无故不能缺席。 方溧回徊城后就备受失眠折磨, 即便此刻王院长正开口讲话,她也依然用手托着下巴走神。 但面上看起来是正经的,是全神贯注的模样。 小张对自己的领导太了解,知道方溧心不在焉,于是在桌底用笔戳了戳她的腿,想让她清醒一些。 不知道碰到了哪条敏感神经, 方溧整个人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偏偏被侃侃而谈的王院长注意到了。 “咳......”王院长装模作样地咳嗽一声,才发难:“方溧, 你对我的想法有不满就说, 我也不是那种听不得赖话的人。” 哈? 全天下最小心眼的人竟然会说这种话,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方溧懒懒地抬了抬眼皮,坐直一些, 认真道:“没有, 我对您的想法没意见, 刚刚没坐稳。” 她说完还带着凳子往后退了点,和她坐在一侧的众人挪出视线去看, 发现确实少了一个轮子。 王院长自然也看到了, 这次又咳嗽了一声, 是因为太尴尬。 在院长位子上待久了的人往往不会承认自己有错,方溧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 她与王院长一直保持着相敬如宾但偶尔冒犯的关系, 看不惯也打不死。 “正好也要问你,和北城那家企业的合作已经谈好了是吧?”王院长正色起来。 “嗯, 已经定下来,这个项目之后由我负责。” 提到这件事方溧就精神许多,她有些担心王院长没事找事,要添人分走她的这点工作。 院办公室对她虎视眈眈,时常找王院长吐槽她行事不合理,万一借此要求塞一个人进组监督就不好了。 绝对不行,她与齐椰对接就是最正确的,没人能做得比她好。 王院长沉思几秒,拿出那把老人腔调:“交给你是挺让人放心的,记住时刻考虑合规的问题,不要越线,有事及时告知我。” “好的。”方溧敷衍道。 “如果你觉得人手不太......” 方溧立刻接上这句话:“完全够用,我有需求会找您说。” “啊,那就好,那就好。” 王院长觉得方溧出一趟差回来之后变得很不一样了,但又摸不清是哪里不一样。 似乎更好说话了? 没那么有攻击性,虽然以前也是淡淡的,但有些细微的差别。 冗长的会议十分无趣,后续内容也和方溧扯不上半毛钱关系,她在桌下打开手机,看了看那个已经置顶好久却没动的聊天框。 她的置顶总共有两个,一个是齐椰已经舍弃掉的账号,一个是新账号。 从前的聊天记录她舍不得抛弃,偶尔还会看一看,现在的聊天框仍然是空白,因为方溧不知道怎么开口。 说起来距离上次分别已经过去半个月,两个人竟然能做到在社交软件完全零交流,只靠邮件往来。 蛮商务的。 方溧这样想,下一秒又觉得好笑,笑两个人宁愿绕弯子也不愿意使用更快捷的方式。 可能是会议太压抑,方溧的情绪很躁动,理性破开一道口子,抬手给齐椰发过去几个表情包。 都是小猫的表情包,有眨着眼睛卖萌的,有闭着眼睛睡觉的。 这只猫不是网红猫,是八年前她们收养的那只小橘白,小耳。 方溧将小猫照顾得很好,有时实在忙碌也会放在溧水让父母看顾两天。 她把小猫当作孩子一样,寄托了很多浓厚的感情,因此养得很肥硕。 意料之中的,这一条消息没有得到回复。 大概是小耳真的太胖了,胖到连齐椰都认不出它的模样。 时过境迁,有些感情也随着风一起消散掉。 和齐椰紧挨着的是徐思沁的账号,那次见过之后方溧顺手加了,打的是合作伙伴的名义。 不过这在徐思沁看来更像是一场交易,把她祭出去换合作方的前女友满意。 她为此找齐椰吐槽过,但齐椰表示是她自愿加的联系方式,要怪也只能怪方溧太主动。 徐思沁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最后还是齐椰请她吃了顿饭又亲自送她到机场,这事才结束。 食堂更新了菜系,方溧和小张难得面对面坐着吃饭,见对方时不时瞥自己一下,有些奇怪。 “你怎么鬼鬼祟祟的?” 小张愣了愣,这下不装了,光明正大地笑起来。 “主任,我发现了好东西。” “什么?” 方溧不想和她打哑谜,但总觉得没什么好事。 小张摆出严肃表情,但语气是轻快的:“和齐总监有关。” “你说。” 方溧也正经了,一副侧耳倾听的样子。 “她怎么有您家小猫的照片啊?” 小张说着把手机举过去,是齐椰发的一条朋友圈,吐槽公司的,底下配了个表情包,就是开会时方溧发过去的。 真可爱。 方溧眉毛动了动,莫名收不住嘴角的小弧度,却还是装作若无其事:“我和她聊工作,手滑发过去的,等发现的时候已经超过两分钟了。” 主动撩拨这种行为到方溧嘴里成了意外事故。 小张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总之眼睛闪亮亮的,对齐椰与方溧这两个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好像必须把她们放在一起才能品出一些独特的滋味。 是什么样的呢?不好说,很是吸引人就对了。 “哦,小耳还是太可爱了,齐总监看见也喜欢。” 本身就是齐椰喜欢的小猫。 方溧抿了抿唇,内心有些五味杂陈,又提醒自己,这一点是幸福的回忆。 她们在八年前决定收养小耳的时候,或许也决定要将彼此交付出去了。 只可惜交付只进行到十分之一就被迫叫停。 方溧不置可否:“妥妥的魅力小猫,改天带你去我家和它玩,太活泼了,精力多得根本用不完。” 谁养的猫像谁,方溧不是这种活泼性子,那么小耳随谁就很明显。 可小张不知道,只是一个劲儿地建议:“您可以让叔叔阿姨多陪陪它,偶尔也带出去见见世面嘛。” 小猫和人一样,也要看看美好的风景拓宽眼界,之后就不用再为吃不到罐头而烦恼。 溧水镇和往年比大不相同,有些建筑翻新了,但居民大体没变,治安也更上一层楼。 方溧到家的时候屋子里没人,她没有提前说要回来,碰上这种情况也不觉得奇怪。 小耳在方溧的父母家独占一间屋子,三十度的天气屋内还保持着凉爽低温。 小猫比人类会享福,也知道天热趴在瓷砖地板上可以降温。 方溧正用逗猫棒和小耳玩耍,下一秒就收到了齐椰的信息。 “小耳?” “嗯,你的猫。”方溧这样回复。 齐椰那边的正在输入中显示了很久,最后只干巴巴地回复了两个字:“你的猫。” 这句话短得有些倔强。 养猫的时候齐椰恨不得变成猫儿奴,怎么可能嫌弃小耳呢。 所以方溧判断,齐椰只是不想和自己搭上关系,才这样说的。 毕竟她们是共同抚养者,这几个字听起来很亲密,很暧昧。 又或者说,齐椰在说谎,其实她也很想念小耳,也很想念那座充满了太多烟火幸福的小院子。 院子如今已经变得破败,是长期没人住的缘故,方溧已经拿钱重修了,没多久就能把那片地变得焕然一新。 视频总比表情包更生动一些,方溧蹲在地上,姿势不太优雅地拍了整整一分钟的视频。 她只有声音出镜。 不停地喊着小耳的名字,轻飘飘地咬下来,像在听睡眠曲一样。 事实也正是如此。 齐椰捧着手机睡着了,再睁眼,已经到凌晨。 她不打算再回复方溧,按照这人的老年作息,一定已经入睡了。 不管出于什么角度,打扰人家睡觉总是不好的。 齐椰的良心尚存,还可以称为一个善良纯粹的人。 上班几年确实让她快要忘记这些美好品德,但不代表这些东西不存在。 令她意外的是,方溧不仅没有睡觉,还将软件自带的状态改为在发呆。 暗示吗? 那看来是不困,骚扰一下也可以。 齐椰按下语音:“视频里怎么没有和小耳多互动?你们不太熟啊。” 养了人家八年,还是这样半生不熟的,只会喊喊名字,没劲。 阅读理解能力点满的方溧在此刻感受到巨大的痛苦,因为仅凭这一句话她就想到了自己的从前。 八年,她并没有留住任何。 最妄自菲薄的人叹了口气,对着屏幕那头回了个绿色正确的表情包。 是的,她不擅长处理关系,动物也好,人也罢。 她不够好,没那么好。 不能做到十全十美的话,就注定迎来失败吗? 和齐椰多聊了几句话,方溧当晚睡得很沉,几乎没什么阻碍就失去意识。 这比咨询室里语气轻飘飘的咨询师好用得多。 齐椰的话就像一个保护层,将方溧的情绪很好地包裹起来,让它不至于继续崩溃下去。 柔和的人原本就是治愈剂,可以让许多东西死灰复燃。 那么,谁能来告诉方溧,她要怎么做,才能将齐椰的心复原如初。 不会的。 没人愿意这样,齐椰不会接受的。 重蹈覆辙,就是自讨苦吃。 谁都不想当这个傻子。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 这章也希望大家阅读愉快呀~ 段评已开,欢迎互动 第39章 举一反三[VIP] 一天有二十四个小时, 抛去占主要部分的睡眠,剩下的时间可以在专注中度过。 人在面对时光流逝时往往是不自知的。 这是件很神奇的事情,沉浸在快乐里会加速, 溺死在痛苦中会延长。 但对方溧而言不是这样的。 一个月,三十天。 三十个重复的二十四小时,几乎一半都要用来思念齐椰。 思念她的一颦一笑,思念她的所有。 分不清究竟是痛苦还是幸福,总之不那么好过,不那么畅快。 方溧不是个很会主动搭讪的人, 却在这一个月里学会如何没话找话,学会面对冷淡也坦然自若。 尴尬就尴尬了,又不会流血,能靠近日思夜想的人不就好了吗? 齐椰有时不回信息, 方溧就像没看到一样, 该发什么还发什么。 她很少发自己,大都是发那些风景见闻,以及一些格外可爱的小耳照片。 小猫会让从前养育过它的人心软, 方溧有些恶劣地抓住了这一点。 但又很清楚, 她能抓住只是因为被抓的人自愿缴械, 并非她多么有能力多么伟大。 占据主导权的人是齐椰,不是她。 她只是断头台上的罪人, 在等刽子手磨刀, 等一次快刀斩乱麻的结果。 是好是坏都不重要, 最坏也不过眼睛一闭,从此再不相见。 北城, 北城。 方溧竟然因为一个人开始怀念曾经讨厌过的北城。 那些冷冰冰的建筑到现在也必须覆盖上一层别样的柔和了。 想一想,长乔真是个漂亮到无可替代的地方, 如果她还有机会再去和心爱的人散步就好了。 在湖水边手牵着手,氛围到位了就揽着脖子开始一次缠绵又温存的深吻。 什么都不在乎的时候,路人投来的目光都像是为爱加冕。 真是无比可笑的大梦想家。 方溧自嘲为这样的人,因为她空有许多梦想,却根本看不到实现的可能。 可即便看不到也要做,像傻子一样去做,不被怜悯地去做。 过去八年,她最大的收获就是多了一份执着和遵从内心的勇气。 学会看自己之后,她才懂得具象化的爱。 和渝度的工作洽谈定在周五,是渝度老总选的时间,公司的人都感叹他终于舍得放走齐椰这位五星好员工了。 只要不在渝度,到哪里都是休假。 齐椰在中午时才落地徊城,路上又耽误了一些时间,坐上车到徊城剧院时已经快两点了。 方溧原本提出要去接,但被齐椰拒绝了,理由是不想麻烦她。 齐椰不愿意欠人情,因为之前已经欠够了,她不想再有任何方面与方溧不平衡。 那样就不够公正。 在社会上谈公正固然可笑,但齐椰很清楚,方溧一定不会有意见的,也愿意包容。 不,不算是包容,是弥补,虚伪至极的弥补。 齐椰一点都不喜欢方溧的弥补,也不想和她有过多羁绊,却没办法说出任何讨厌她的话。 违背本心她是做不到的。 司机恳请一个好评,齐椰应下来,在手机上按了一键全赞的按钮。 她拉开车门,就见小张已经在门口等她。 不像为了工作被迫欢迎,倒像是见了一个好久没见的朋友,脸上的欢喜没有藏好。 “好久不见。” 齐椰挂着笑走过去,没有握手,那太正式了。 “好久不见啊,齐总监,欢迎你到徊城来。” 小张一边帮她引路一边说最近剧场内的动向。 “办公室那边的人不太好说话,但应该不会为难客人。” 如果之后排练什么的出问题,有齐椰在的话,也会好争辩一些。 关起门来可以吵架,在外人面前还是要表现得一片融洽,这是默认的规则。 齐椰点点头表示懂了,她对这些深层道理不陌生,甚至早已习惯。 走到二层的会议室,屋内的冷气吹散一些舟车劳顿,齐椰坐下后,忽然想开个玩笑。 “有你们方主任在,面子会不会大一些?” 言下之意是,按照外人传言中的样子,方溧在工作单位也是个分量很重的人。 应该没人会当面与她叫板吧? 越是这样想,齐椰越觉得不可思议。 毕竟她从前认识的方溧是游手好闲的,轻松得让人心生羡慕。 现在却不一样了,方溧很有能力,很受人尊重。 只是不自由。 剧院不比别的单位,更像是一个细节做工都很完美的金丝笼,关了一群拥有自我意志的鸟雀。 最后全都调教成听话内敛的模样,不越界也不出色,但不会出错。 小张皱着眉毛,满脸愁容:“大概率不会,办公室不是老古板就是愣头青,谁的面子都不给。” 尤其不给方溧面子,有些阴阳怪气的话,小张听了都浑身难受,方溧却不生气,甚至还能笑着迂回。 赔笑时候的方溧最不像方溧。 小张不爱看那种场面,也希望齐椰出现之后这种情况会得到改善。 来者是客,更别说齐椰还是以甲方的身份来的。 “齐总监吃过饭没?”小张想起这茬。 “下飞机之后吃了。” “好,那我直接带您去主任办公室。” “先等一等。”齐椰喊住她,小张愣了愣,问她怎么了。 齐椰原本想问小张,方溧是在哪一年入职的,又惊觉这话不能问。 于是改了主意,淡淡掩饰:“没事,忽然有点头晕。” “是不是中暑了?”小张有些紧张。 顾不得去找方溧,她让齐椰先坐下来休息,缓好之后再谈工作也来得及。 正合心意,齐椰点点头:“嗯,你先去忙吧,不用管我。” 小张走后,会议室归于寂静。 这间屋子使用频率似乎很高,因为桌上还有每个参会成员的姓名牌。 其中就包含方溧的,就放在主位一侧的位置上。 剧院其实有工作人员的相关介绍,但齐椰一路上都没有看到。 在北城上大学的四年,她回来的次数不多,一直是方溧去北城找她。 两个人聚少离多,见面后就着急贴在一起,说些寻常情侣都会说的话,做些都会做的事情。 从上大学开始,大概一年多以后,齐椰就没那么了解方溧了。 她不知道方溧在做什么,也不知道方溧每天都是怎么样过的,有没有工作。 方溧同样也不知道她的。 有时她们会通过语音通话严肃地谈一谈未来,无果后也不吵架,只想着顺其自然。 然而这就是她们顺其自然的结果。 一句冷冰冰的分手通知,将她们撕裂四年。 不想了,头痛。 齐椰揉了揉太阳穴,打开手机。 方溧发了好多条消息,是在关心她的安全,担心路上出什么意外。 哪会那么巧?真是多虑。 齐椰打开摄像头,环绕会议室拍了一段视频发过去,备注是:“安全到达。” 四个字像是铃铛,将守株待兔的人摇到面前。 方溧只花了五分钟就推开了会议室的电子门。 “这么快?”齐椰撩了撩头发,漫不经心的。 方溧脸上挂着柔和的笑,声音也刻意放轻了:“嗯,贵客来了,我也想表现表现。” 她今天穿得很低调,没有制服,只是穿了身色彩饱和度不高的长裙,长发随意地散在肩头,十分日常。 估计没有人能想到她是这里的领导,是那种必须不怒自威的人。 齐椰毫不遮掩自己打量的目光,看够之后才移开。 “很休闲。”她评价。 方溧没搭话,拉了把椅子坐下,手里摆弄着金属姓名牌。 她也对思念的人很好奇,想要看清楚究竟长什么样,穿的什么衣服。 齐椰的脸干净还像在上学的学生,只是眼眸里的情绪很深,睫毛一上一下,能看出几分成熟。 她比几年前还要白,身上的气质很好,没有什么攻击性。 那种与众不同的鲜活感,方溧再次感受到了。 在溧水这是独一份,在剧院同样也是。 “好看吗?”方溧忽然问。 不知道是在问自己还是问齐椰。 齐椰也不知道,于是跟了一句:“你吗?” “嗯。” 齐椰抿了抿嘴唇,没忍住笑出来,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方主任这么自恋?” 你有什么底气,能让我对前女友说出夸赞的话呢。 未免太嚣张,过分。 “只是问问而已,你说我自恋,意思是说我丑,对吗?”方溧垂眸,蛮忧伤的。 尽管做了很多心理建设,也可以接受齐椰的讨厌,但人心是肉做的,要说不疼那是不可能的。 齐椰:“......” 方溧从哪里学会的举一反三?她只是不吭声,在这人眼中就变成了诋毁吗? 简直不可理喻,齐椰咬咬牙:“不对,你别想乱七八糟的行不行?” 写剧本把脑子都写坏了吗? 怎么能用笔者那种百线叙事的思维来考虑现实状况呢。 “好,不想。”方溧点点头,看起来莫名有点乖巧。 但乖巧这两个字和她实在是不搭边,齐椰叹了口气,投降:“好看,我刚刚看了你那么久就是因为好看,我不觉得你丑。” 不管是外貌或心灵,都不丑。 齐椰没有诋毁前任的爱好,也不是说一定要和方溧老死不相往来,见面就互相辱骂。 该承认的地方就是要承认。 方溧漂亮成熟,心思细腻又厚重,这些都是事实。 “......谢谢。” 齐椰的话让方溧觉得温暖,于是下意识就要道谢。 多说谢谢的话,会不会增加自己在齐椰心中的好感度? 方溧看不到进度条,全靠自己猜测。 齐椰瞥她一眼,觉得别扭:“谢什么,很奇怪,之后不许说了。” “好。” “......”齐椰闭上眼又睁开,问:“你是机器人啊?我说一句你回一句。” 这下方溧彻底不聊了,她以为齐椰不耐烦,连听她的声音都觉得难受。 那她可以安静一点,只要齐椰高兴就好。 沉默里走过两分钟,方溧忽然意识到,沉默不如勾引的效果好。 于是站起身,走到齐椰身边,将两手撑在桌面上,刚刚好形成一个封闭的包围姿态。 “齐椰。” 她唤,与此同时也感受自己的心跳。 齐椰在她靠近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紧张,只是现下还装得很像,没有露出破绽。 “你说。” 方溧垂下眸子,悄悄观察过那片饱满好看的唇,有些想法只闪了一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方溧思索的时候笑盈盈的,很容易让人陷入温柔里。 齐椰中招了,轻轻催促:“有话直说。” 如果有坏心思,那就大大方方拿出来,接受审视。 “需要我服务你吗?” 你的嘴唇看起来有些缺水,或许需要一点温润。 当然,不需要也可以,换一顿痛骂也好。 ==========作者有话说:========== 希望看文愉快。 第40章 急于求成[VIP] 在正经办公的地方问出这种话, 齐椰怀疑方溧失去理智了,但这人偏偏面不改色,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 死寂在这片空间荡开, 齐椰数了数自己的心跳,还算正常,她终于抬眸,面带审视,没有着急拒绝。 只是问:“在这里吗?” 你要在这里,提供一些不能言说的服务吗。 听起来确实很有吸引力, 比在别的地方进行刺激得多,有违人伦。 “只要你想,我都可以。” 方溧还维持着刚刚的姿势,一动不动, 似乎不得到具体的答案就不肯罢休了。 她将所有选择权都交出去, 送到齐椰手上,有些忐忑地期待一个结果。 在这一刻,方溧短暂忘记了她们的关系, 不是前任, 没有爱恨情仇。 会议室里只有两个不太熟的合作伙伴, 仅此而已。 彼此感兴趣了,做什么都不奇怪。 长裙的领口有些低, 她们又离得太近, 齐椰只需稍稍垂眸就能看到不该看的画面。 她从前肖想过的, 也深刻感受过的,亲吻过的位置。 她们的胸腔触碰过, 呼吸交换过,体温也曾融化在一起。 现在说无动于衷那不可能。 但, 不比以前了。 没有人会拒绝送上门的好意,更何况这个人还是方溧。 齐椰潜意识里认为方溧欠她些什么,但又好像不欠什么。 感情里不好谈太多亏欠,因为本身就不是非黑即白的。 谈工作,谈其他,都可以大大方方地摆理,但感情不行。 没见过有哪对情侣坐在一起谈论绝对的对错,其实很模糊,找不到边界线的。 有时一滴眼泪就能改变故事的走向,一次拥抱同样也有可能。 而这些发生的时候,对错还重要吗? 抛下所有理智的话,是否会觉得轻松呢。 床伴。 齐椰脑中忽然想到这个词。 放在以前,她一定会对这样不负责任的关系嗤之以鼻,毕竟人不能完全放纵自己做欲望的傀儡。 要有真心,要有良心,有底线。 可现在想一想,怎么不行呢? 人生那么漫长,片刻的欢愉或许才是真谛。 她没听过有什么玩得开的人不高兴,都是欢天喜地的模样。 反倒是真的付出了心思的人一直吃苦,辗转反侧睡不着觉。 没意思。 感情没意思,什么都没意思。 但眼前的一幕有意思,齐椰觉得自己可以分出时间和方溧玩一玩。 “会有人进来吗?” 被看到了该怎么办? 齐椰问完这句话,没有得到回应。 但得到了方溧。 唇上有熟悉的热度贴上来,小心翼翼的,急切却又柔软。 “嗯......可能会有,不知道......” 门应该锁了吧,她刚刚锁门了吗?方溧想不起来了。 她一只手捏住齐椰的下巴,侧头吻得很认真,但没有过度探索,单纯是两片嘴唇的交锋。 她不确定齐椰喜不喜欢这样的吻,所以格外注意,在没有得到许可前,不乱动。 偶然的亲密唤醒了沉睡很久的记忆,她们竟然契合得很棒,都不需要刻意缓冲。 “你不会接吻了吗?”齐椰抽空嘲讽一句。 轻飘飘的贴一贴算什么,连吻这个字都称不上,顶多是一个亲亲。 十八岁的齐椰喜欢这种暧昧又有分寸的感觉,心脏被拉扯得不上不下,痛并快乐着。 但现在的齐椰不喜欢了。 她需要极致的热烈,需要明确而疯狂的存在感。 如果方溧做不到,现在就可以出去了,她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会的。” 像是听到了齐椰的心声,方溧换了个角度,两人的鼻梁刚好侧开,嘴唇以很完美的姿势连接。 脸颊也贴在一起。 所有和吻相关的动作都进行得很流畅。 会议室太安静了,因此将微弱的接触声无限放大,就连换气都变得明显。 “要.....没气了.....” 太久不接吻,齐椰比想象中更加不耐受,她实在高估了自己,还以为能在方溧的攻势下保持镇定。 大错特错,现在连后悔都来不及了。 没办法叫停,因为方溧的手已经捧住她的脑袋,手指轻飘飘地拨弄发丝,弄得她痒乎乎的。 她的理智想要拒绝,身体却在喜欢。 “嗯?” 方溧停了片刻,慷慨地给了齐椰两秒钟缓冲,哑着嗓子确认:“你这几年没有谈恋爱。” 接吻的技术归零了,那说明这期间,没有人靠近过齐椰。 这个发现是好是坏? 方溧不知道,只知道自己恶劣得要死,明明没资格管这些,却还是在窥探到一点点的时候偷偷快乐。 “这和你没有关系,还要继续吗?”齐椰抿了抿唇,红着脸瞪她。 接吻之外的无关话题就不要再说了。 方溧也不再问这些扫兴的话,重新覆上去。 这一次没那么温柔了,热烈到齐椰快要溃散,身上似乎都起了一层热意。 再亲下去就要出汗了,不想出汗。 方溧隐约听到门外稀松的脚步声,她眉头一动,结束了这个无比绵长的吻。 很甜蜜,齐总监很甜蜜。 喜欢用水果味的牙膏吗?好清新,就像齐椰这个人一样干净澄澈。 方溧的耳尖红了,脸色看着还正常,唇边多了一些反光痕迹,她顺手擦掉了。 “服务满意吗?”她问。 不再用那种压迫人的姿势,方溧直起身子站在一边,问完后静静地看着齐椰。 被她吻过的人还停留在刚刚的感觉里,一双眼睛水汪汪的,是那种看得到的朦胧。 哪里的湖泊都不好了,最美的一条河在齐椰的眼睛里。 齐椰喘了口气,抿了抿唇,看着她:“满分是多少?” 方溧眉眼弯了弯,柔声道:“满分一百分,你想要给我打满分吗?” 她刚刚表现得一定不错,因为在过程中,她听到了齐椰舒服的喟叹。 生理性的喜欢,大概率不会骗人。 过去这么久,还能有这样的喜欢,真的很难得。 “你想得美,五十分吧,不及格。”齐椰一边补口红一边打击方溧。 才吻了多久就想要满分?她可没那么好心,方溧又不是网约车司机,不需要她大发善心。 “五十分很高了,知足常乐。”方溧对齐椰一笑,声音轻得像呢喃:“我会得到一百分的。” 满分吗? 看起来遥不可及,方溧在上学的时候也没有得到过。 但在人生的某段时间得到过,是一个心思纯粹的好孩子为她赋予的。 好孩子还是那个好孩子,是方溧不够格了。 她想,从今天开始,她要努力一点。 先到及格线,再到优秀,最后是满分。 “齐椰,我可以做到。” 方溧说这话的时候有种与生俱来的自得,齐椰很少在她身上见到这种特质。 长期得不到正向反馈的人,不可能有睥睨众生的底气。 但这一瞬间,齐椰好像看到了一点。 而她又莫名喜欢这一点。 毕竟耀眼的人谁都感兴趣,方溧不再是那种灰蒙蒙的状态了,她身上有上百种色彩。 原色就是齐椰带来的。 齐椰笑得自然:“那是你的事情,我保持期待。” 如果我们还有下一次接吻的机会,我拭目以待。 至于你肖想的复合,暂时不需要想。 齐椰也想当个不负责任的人,让她也享受一次吧,也尝尝掌控的滋味。 方溧捋了捋自己的发尾,心底竟然渗出一些甜。 她不小心丢掉的人好像离她近了一些。 不用着急。 方溧不会急于求成,她可以慢慢来,靠自己,重新引起齐椰的兴趣。 有第一次爱,就可以有第二次。 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不会再躲避了,哪怕迎面而来的是刀刃,她也愿意。 会议室待太久也不好,方溧拉好两把椅子,确认两人的嘴唇都没有肿之后,带着齐椰在剧院参观。 院里的艺术氛围还算浓厚,不开会的时候就没那么表面主义。 覃院长刚到院里,上到二层就看见方溧与齐椰。 她不认识齐椰,但知道方溧身边的人就是合作方。 于是很主动地过去打招呼:“齐总监?你好你好,我是覃语兰。” 方溧补充:“我们院长。” 齐椰反应过来,很自然地握手:“覃院长您好。” 原本是她们二人相处的空间,覃院长横插一脚,怎么都不走了,方溧没办法,只能跟在两个人身后安静倾听。 在剧院里的时候,方溧的时间通常很贵,不会为任何人浪费,但这一会儿不一样,她哪里都不想去。 不想去看剧的排练,不想去院办公室问档期,只想在这里。 “方溧,住处给人家安排了吗?” 方溧还没开口,齐椰先说话:“来之前就安排了,就在市区,离这里不远。” 其实还没定下,只是应付一下询问。 覃院长很满意地点点头,觉得方溧终于开窍了:“那就好,你在这里还要待很长时间,住的地方一定要安排得周全妥善,不要怕麻烦方溧。” 在齐椰过来之前,覃语兰还担心过方溧的态度问题。 毕竟在院里都不愿意巴结领导,又怎么可能讨好一个合作方。 但场面似乎比她想象中融洽。 “哎呀方溧啊。” 这一声让方溧回神,她撩了撩眼皮,“怎么了院长?” “我想了一下,你们整天都要见面的,来上班你就顺带捎着小齐怎么样?”覃院长笑嘻嘻的。 她自以为这个提议很好,节省资源。 方溧做司机也没什么,挺好的。 齐椰想要拒绝,她还不想和方溧早晚都见面。 “覃院长,其实......” “好啊,很方便,包在我身上。” 方溧答得很快,把齐椰的声音压了下去。 送走覃院长,两个人终于到了方溧的办公室,门一锁,齐椰就过去很不客气地把方溧推在墙边。 身高有差距,齐椰没有穿高跟鞋,方溧想反抗是轻而易举的,但她没有动。 “轻点,弄疼我了。”她开口,语调软绵绵的。 不是撒娇,像调情一样。 齐椰立刻收回手,后退一步,有点尴尬地咳嗽一声,“你别说怪话。” 什么疼不疼的,这时候装什么弱势? 方溧从头到尾就不是个好欺负的人,她最爱欺负别人了。 “好,那我问你,你推我是想说什么吗?”方溧不再开玩笑,语气也正经起来。 齐椰质问:“你刚刚在你们院长面前什么意思?” 干嘛主动揽活,合适吗? “没有别的意思。”方溧理了理裙子,淡淡道:“送你上下班,也在我的工作范围之内。” 这句话简直要把齐椰气死,她缓了口气:“方主任私底下还兼职司机?” “我愿意。” 我不怎么要脸,你可以尽情指责我。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希望大家阅读愉快 第41章 我喝醉了[VIP] 世事沉浮, 人只是被裹挟其中的一小块碎片,轻轻一吹就不见了。 齐椰第一天到徊城来,按理说表面上人生地不熟的, 需要时间调整状态。 但和剧院里的领导吃顿饭这种事似乎不可避免,也等不了那么久。 方溧想不通王院长为什么那么积极主动,平常不怎么见踪影的人,硬要她晚上组局,就新项目成立庆祝。 就连院办公室主任也来提醒她,不要忘了安排晚上的事情。 临走时笑嘻嘻的, 看得方溧一阵反胃。 不用说,齐椰当然是这顿饭的主角。 饭局只有覃院长主持那就还好,可偏偏老一也在,那这顿晚餐就不是正常的, 而是带上了应酬性质。 要敬酒的。 方溧最讨厌此类酒杯交错的应酬, 自然也不想齐椰参与这样的场合。 舟车劳顿了大半天,难道不该让客人好好休息吗?真是酒囊饭袋,也就这么些出息了。 学不会待客之道, 令人作呕。 原本应该一笑而过的事情, 因为和齐椰有关系, 方溧笑不出来了。 一直到太阳快落山,她都满面愁容。 而齐椰坐在沙发上, 若无其事地玩手机, 没有往这里多看几眼。 她在与徐思沁聊天, 讲徊城真热,她很不适应。 徐思沁回她:“和我们这里差不多吧?顶多潮湿一点。” 齐椰本身就是徊城人, 应该有心理准备的。 哦,也不对。 徐思沁想起齐椰已经很久没有回徊城了, 几乎要把根扎在北城。 “闷,受不了。” “为了工作忍耐一下啦,这个项目结束我帮你找扒皮要休假。” “真的?” “一言为定。” 徐思沁答应的事就没有做不到的。 “好了不聊了,你忙。”齐椰将手机关掉,放空大脑想要休息。 今天起得早,她没睡够,赶路很消耗精力。 尤其是下午那一出意料之外的吻戏,令她的电池亮红了,必须进入休眠状态。 方溧抬眼就看到这一幕,没说什么,只是走过去将灯灭了,营造出利于休息的环境。 哪怕闭眼十分钟也好,会舒服很多。 把之前叠好放到办公室的外套盖在齐椰身上,方溧垂眸看了她两秒,侧身在沙发扶手上坐好。 怪不得有人会沉溺于一个人的睡颜呢。 原来不是作假,是真的好看。 在无法窥见齐椰瞳孔的时候,方溧觉得她所有皮肤都变得很可爱,白皙细腻,嘴角的弯曲也漂亮。 岁月静好。 方溧忽然想到这个带着老年风味的词语,自己念了一遍,更认为土。 可再没有别的词能形容此刻了。 没有对话,没有阴阳怪气和推拉,她们只剩下呼吸。 窗外余晖散着暖光,又安静又美好。 如果这也是方溧创作中的一部分,那到这里就要停下来了。 最后再画上一个锐利的句号,不告知任何多余的信息。 幸福或是不幸,全交给品鉴者评判好了。 创作者不参与结果讨论。 小张留在覃院长办公室汇报近一周的情况,还被问了几句:“你觉得北城来的这位怎么样,好相处吗?” “啊?”小张眨了眨眼睛,模糊道:“人好话不多,做实事的。” 这样的回答不会出错,也给不出什么有效信息。 但齐椰其实和她的描述蛮符合,业务能力强,和人说话也不徐不疾,春风化雨一样。 覃院长轻哼一声,低头抿了口杯中的茶水,“你这种避重就轻是跟你们主任学的吧?” 小聪明一大堆,很会抓规则的弱点,叫人不好发难。 “......我没有。”小张面不改色,“院长您别这么说,主任听到了又要和您掰扯。” 小张心里有点慌。 又想了想,覃院长不是坏人,在她面前放松些更好。 比起副院长这种身份,覃语兰对小张来说更像一位很有亲和力的长辈。 一两句话就缩短了人和人之间的距离。 “行行行,不说你的好主任行了吧?” 覃语兰爽朗一笑,又交代:“晚上应酬你跟在方溧身边,让她专心吃饭少讲话,不要和老一呛。” “不用您说,我肯定多注意。”小张连连称是。 她都跟在方溧身边多久了?不至于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况且方溧也没那么蠢,哪会在众人面前说难听的话呢。 她根本就懒得和老一讲话,费时费力费心。 小张在心中暗自不满起来,怎么全世界都对她的好领导有刻板印象? 简直是没天理了。 开车到预约好的餐厅楼下,方溧将手搭在方向盘外包裹的真皮料子上,敲敲打打,就是不肯下车。 “不下车做什么?” 她不下去,齐椰也不动,等得有点不耐烦了才开口问。 车子引擎没停,出风口的冷风呼呼往外冒,说实话是有点冷的。 闷了好半天,方溧终于动了动嘴唇:“不想你喝酒。” 不想你敬酒或是接别人的酒。 到徊城的第一顿饭也不该和这么多人一起,原本应该是烛光晚餐。 齐椰愣了神,没几秒之后反应过来,懒洋洋地笑了。 “方溧,你在人前背后真的很不一样。” 方溧瞥她一眼,心里因为这话痒痒的。 “哪里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这话问得好,齐椰太有发言权了。 “你在你领导面前冷着脸,在我面前很幼稚。” 不想你喝酒。 这五个字幼稚至极。 都是上班多少年的人了,还能说出这种有点孩子气的话。 像在无理取闹,像在发脾气。 齐椰不反感这点幼稚,所以才能好声好气地和她解释。 方溧抿着唇,眉头微微皱起一点,能看出不太满意,但没反驳。 只是点点头,很不着调地瞎讲:“正常,对不同的人我要有不同策略,幼稚也算一种。” 你是我在乎的人,理应受到更好的对待。 笑容是有限的,只给爱的人。 “你是蚯蚓啊?”齐椰含着笑打趣。 “蚯蚓?” 方溧听清了,一时间想不到是什么意思。 “滑溜溜抓不住,不是吗?” 哦.....齐椰在说她圆滑呢。 真温柔,连中性词都舍不得说,还要代指一个小动物才行。 方溧的心情没那么沉重了,眉眼弯下来,大方承认:“挺好的,蚯蚓生存能力强。” 圆滑的人到哪里都游刃有余,总能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但方溧已经被断尾了,她逃不远,只能贴在齐椰身边生活。 渴望这个人类能够保住她的性命。 场子里没多少人,核心的也就那么几位,男女坐得零零散散。 菜还没上,好酒就已经摆在桌角。 齐椰瞥了一眼商标,暗想钱都花在这上边了。 她笑盈盈地走过去,和两位院长打了招呼,之后坐在覃语兰身侧。 方溧没吭声,跟着往一侧顺延坐。 没太多规矩讲,王院长只说大家一起吃吃饭聊聊天,怎样开心怎样来。 场上能开心得起来的恐怕只有他一个。 该说不说,这餐厅菜做得蛮不错。 吃饭途中,齐椰发给方溧一个大拇指的表情包,顺带说这里好吃,喜欢。 方溧动了动手指:“标记。” 后跟一个颜文字,小猫形状的。 有点呆萌。 齐椰勾了勾嘴角,把笑意压下去,关上手机接王院长的话。 在应酬方面她格外擅长,大致能明白这顿饭只是王院长的提醒。 期望渝度能做出好成绩,不丢徊城剧院的面。 最好是双方都有名有利,合作共赢。 “方溧呢?你怎么想。”王院长看向方溧。 话题忽然绕到自己身上,方溧意识到是在问选角的事情。 她支起一条胳膊,淡淡道:“既然是渝度出钱制作,我认为齐总监的意见要排在第一位。” 齐椰笑了,声音不大不小:“来之前我已经想过,主角还是用专业演员,质量要有保证,但为了热度,其余角色可以适当引入流量。” 在这个时代,即使是实力过硬的剧也很难吸引到人看,更多是为了情怀买单。 要想年轻人注意,需要一些手段。 付出多一些的金钱,请几位自带流量的新生代演员客串。 做剧之后再跟组宣传几周,热度打起来就好。 方溧没什么意见,毕竟齐椰的话已经从利益最大化出发了。 “我支持齐总监的想法,但具体请什么人还要讨论,有一点,背景必须干净。” 不说像白纸一样,起码也要登得上台面才行,剧场从不欢迎连吐字念词都不清晰的人。 “嗯,这是首要的。”齐椰点点头。 王院长听两个人这样有来有回,罕见地露出笑容。 要说他有多看不惯方溧,其实也还好。 只不过有了太多的摩擦,放到现在也不能消解。 作为孔寒臻的小姑父,他自认为很多年前有件事办得并不好,因此受到侄女很多埋怨。 但那是全家意志的结果,更是孔寒臻姑姑想看到的,王院长只是感慨,不会认错。 再说,孔寒臻已经调走很久了,王院长觉得方溧就算再不满意也该收了。 她已经得到从前该属于她的一切。 晚餐结束的时候,桌上的两瓶礼品酒空了,有人喝得醉醺醺,很失态。 齐椰只喝了三杯,剩下的都是方溧帮她挡掉的。 酒精灼烧着思考,方溧站起来扶着桌子,屋子里的人已经走了大半。 她揉了揉眼睛,看一旁的齐椰:“叫代驾了吗?” 方溧有点头晕,没办法像说好的那样兼职司机了,拒绝酒驾。 “嗯,马上到。” 醉酒的红晕让方溧看着比平常多了几分风情,眉眼深邃得很有故事,看一眼就要被吸走。 齐椰贪心,只是多瞥那么一下,就险些出事情。 方溧又坐回去,漫不经心地跷了二郎腿,几缕发丝在她耳边飘。 “今晚住我那里?等代驾到了,不用绕路。” 齐椰拒绝:“不行。” 不能和方溧回家,像什么话。 齐椰还没有宽容到这种地步,今天只是心情好。 说不定明天一睁开眼,她就又开始憎恨方溧了。 谁能真的看前任顺眼?齐椰想到自己被甩的场景,现在很想再扇方溧一巴掌。 可惜做不到,她不认为在美女脸上留下痕迹是很光荣的事情。 “行。”方溧吐出一个字,眉梢松松的。 她的眼神迷离被齐椰误会成笑容,更显得可恶。 “不行就是不行,方溧,你不要给我下套。” 老狐狸招数多,心眼子有一亿个。 亲吻一下还不够,想要更多吗?想得美。 方溧抿抿唇,神色竟然有些委屈:“我没有。” “我喝醉了,没有脑子给你下套。” 她这话刻意说得软绵绵,让人听了心软,针对齐椰的。 果然,没几秒之后,齐椰叹了口气,离她近一些,弯下腰。 咬牙切齿道:“方溧,你又勾引我。” 方溧没否认,但心里不太认可。 喝成这种模样的不止她一个人,齐椰同样也是。 脸颊一片浅粉,耳朵也是红的,眸子亮着光,能看出来酒量不好。 到底是谁在勾引人?又是谁诱惑而不自知呢。 方溧就这样注视了几秒,伸手拽住齐椰的领口,将她拉过来吻住。 喝了酒不想太深入,所以只是轻咬一口又蹭了蹭就松开。 “你发什么疯?” 齐椰猝不及防,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眼中立刻烧起一些真实的愤怒。 方溧还是笑眯眯的,像只做了坏事但不知悔改的狐狸,让人无可奈何。 “我没有发疯,只是想告诉你,如果我真的要勾引你,不会那么腼腆。” 只说两句话怎么算勾引呢? 亲吻才算。 ==========作者有话说:========== 希望大家阅读愉快,心情舒畅 第42章 覆水难收[VIP] “不用你告诉我, 我自己能分辨。” 包厢内的空调呼呼作响,温度维持在23摄氏度。 可齐椰说完话就觉得呼吸不畅,额头上都渗出一点细密的汗。 嘴唇边缘的热度还在, 很难被忽视掉。 生气?还没到那种地步。 齐椰并不排斥接吻。 她只是觉得不应该,不应该被方溧带着走,不应该有种被引导的感觉。 感情中最致命的就是将喜怒哀乐全寄托于对方身上,而齐椰现在与方溧没有关系,却也能被影响。 这太恐怖了,必须加以干涉。 失控的感觉会让她想到从前, 想到那些非常艰难才扛住的日子。 方溧将齐椰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看着眼前人的脸越来越红,大概是被自己气到了。 一个吻不至于如此,肯定是想到别的了。 她抿抿唇, 轻飘飘开口:“抱歉, 下次我收敛一点。” 态度诚恳,没有问题。 “还有下次?”齐椰只关注这个。 方溧嘴角荡漾出一个小弧度,拒绝回答。 齐椰瞪她一眼, 觉得太阳穴都在发烫, 气得不想再说话。 逗人也要有个度, 方溧自觉过头了,揉了揉眉心开始找补:“我让小张单独送你, 你的酒店还没订吧?就住KP, 住着舒服, 离剧院也近。” 通勤方便,更重要的是, 离自己的房子很近,两个人往来会快一些。 齐椰起码要在徊城待一两个月甚至更久, 应该不会一直住在酒店。 今晚邀请失败是正常的,这不代表之后也会失败。 人都是越挫越勇的。 只不过方溧刚说完,齐椰的眉头就拧成一团了。 气已经消了大半,她确实不能拿方溧怎么样,有些无奈地开口:“方主任口气好大,可惜我只是个普通打工人,住不起你说的KP。” 作为连锁酒店,KP的环境与服务都没话说,在不同城市有不同定位,很适合商务人士出行选择。 北城也开了很多家。 齐椰的工资对比同阶层人来说实在不低,但她不认为自己负担得起一晚就上千块的酒店。 即便负担得起,她也舍不得。 走报销更是不可能。 打工人与有钱人的区别在于赚了大钱也不能随心所欲地花出去,还要攒起来进行合理规划。 买房买车医疗健康,哪一项都需要花钱。 稍不注意就是大窟窿,没存款的人根本走不远。 思及此,齐椰忽然觉得方溧没那么接地气了,她差点就忘了,这人是个令好多人艳羡的狗大户。 好烦啊。 齐椰叹了口气,暗想自己的命好苦。 被迫与前任合作就不说了,一天内还被人夺走了两次嘴唇的主动权。 偏偏又不争气地喜欢。 现下心里不舒服,还不能冷脸摔门离开,必须维持表面和谐。 这样算下来,好像一个苦字都无法概括。 “我来订,套房可以吗,什么时候项目结束什么时候退房。” 方溧说着,手已经开始在手机上鼓捣起来,她的视线还不是很清晰,只是犹豫了一下,手机就被夺走。 她抬眸,很清淡地看过去。 齐椰捏着手机满脸严肃:“打住吧行吗,不用你为我花钱,普通酒店一样能住。” “而且,我们还没有很熟。” 你花了钱,我就要想办法还你,不能再这样不平等。 方溧没吭声,算是默认,也不着急要回自己的手机。 她想到齐椰独自还账的事情。 是去年何粤跟她讲的,说之前有人往卡里打款,是陌生账户,但大概率就是齐椰。 “打了多少?” “当时她爸借多少她就还了多少,一次性打来的。” 何粤好奇的是齐椰一个人在外边,哪来这么多钱,既然已经断联,又为什么主动还钱。 不还也不会有人说什么,在何粤跟方义眼中齐椰还是个孩子。 但见方溧表情很不好,她也就忍住了,没有多嘴问。 “还就还了吧,挺好的。” 方溧说完这句话之后,有些失魂落魄地从父母家走了,好久都没有回去过。 她隐隐觉得溧水也会让她痛了。 还账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齐椰要彻底割舍过去。 方溧,溧水镇。 这里的所有人所有事,都清晰地被齐椰从私人世界里赶出去,消除掉,和污点一样。 很糟糕。 对于当时已经后悔的方溧来说很糟糕。 说出的话如覆水难收,如果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事情会不会变得不一样呢。 只是可惜就可惜在没有如果。 夜晚喧哗。 小张将两位院长送上车,这会儿慢悠悠折返回来,推开门就见方溧坐着,没什么精神。 而齐椰靠在桌边看手机,眼神也不定。 “主任......您这是?” 小张冲方溧眨了眨眼睛,意思是之后怎么安排啊。 先送齐总监还是先送您? 方溧扬了扬下巴,淡淡道:“等齐总监十分钟,定好住哪里你再开我的车送她,之后就直接回家吧。” “那......” 小张想问那方溧怎么办。 “我打车。” 密闭空间里,小张有点不习惯站在两个人身边,她莫名觉得很不自在。 像是挨着两个炉子,她随时都有可能被绑起来烤了。 齐椰很迅速,简单浏览过后就定下位置提交支付,做完这些她收起手机,顺便把方溧的也还过去。 这动作很自然,但落到小张眼里就很不一般。 谁能告诉她齐总监为什么能拿主任的手机啊? 方溧平常把手机看得比眼珠子还重要,屏幕上甚至贴着一层防窥膜,没人知道她拿手机干些什么。 都到这种程度了,竟然可以随随便便给齐总监吗? 细思极恐,怎么想都不对劲。 小张换了视线,压住自己的八卦心思,越来越觉得两个人好玩,张力十足。 “位置发你了,我们走吧。”齐椰抬眸。 “齐总监稍等,我先给主任叫车。” 小张不想把喝了酒的方溧丢在这里,叫过车之后才跟着齐椰一起离开。 关上门,周遭又安静了。 “唉......”方溧默默叹息。 假装醉酒是多么好的扮可怜机会,可她就是没抓住,真无能。 在包厢里停了几分钟,眼睛没那么不舒服之后她就起身了。 坐到网约车后排,又交代司机开窗户,方溧翻出小张的微信,问她齐椰住哪里。 没得到回应,方溧表现得满不在乎,倚在车窗边吹风发呆。 她好久没喝酒了,即使喝也是啤酒居多,白酒果真难喝,她永远都习惯不了。 徊城的夜景逊色于北城,打在脸上的风也像水汽一样湿漉漉的,让人不爽。 房子临河而建,小区占地很大但入住率不高,十分安静。 最重要的是安保好,无关人员绝不可能进入。 司机把车停好,顺带唠叨一嘴:“行到了啊,车费付过了,你喝酒了走路小心点。” “好,谢谢。” 方溧关上车门,先从口袋里摸门禁卡,摸了好长时间才摸出来。 算着日子,小耳今天应该被何粤送回来了,回家之后要先喂小猫。 刚刚好,借此再给齐椰发几条信息。 她进屋开灯,厚重的金属门在身后合拢,屋内只有造景鱼缸亮着微弱的光芒。 一声喵呜从角落里传来,方溧换好鞋子走过去,把小耳捞进怀里。 “你乖一点,让我拍几张漂亮照片发给你妈妈看好不好?” 小耳歪了歪头,扑棱几下身子凑得更近一些,像是听懂了。 方溧笑眯眯的,拿起手机自拍,这种角度不好把人隔开。 于是她就连人带猫一起打包发给了齐椰。 这时候小张的消息也过来了,依旧是领导你好的表情包。 但底下的文字很叛逆:“齐总监交代了,不能告诉您她住哪。” 方溧愣了一下,对着手机屏幕笑了:“谁是你领导?” “你们都是。” 小张又发了一个左右为难的表情包。 方溧也不强问,齐椰不让她知道,她也总会知道的。 毕竟之后还要开车接人家上下班呢。 晨起对自律的人来说是件轻松愉快的事情,但齐椰不自律,她起得艰难又痛苦。 更别说打开手机后就看到前女友和小猫的合照,更是一次暴击。 真想两眼一黑昏过去,烦死了。 嫌弃归嫌弃,隔了几秒之后齐椰又把甩了很远的手机捞回来,细细品味那一组图片。 色调昏暗,看得出没开灯,但方溧的脸在阴影里也好看,与小耳脸颊对脸颊贴在一起。 拍得太心机了,哪有人强迫小猫咪拍照片的?也太过分! 但还是戳到齐椰心里去。 她拎了拎嘴角,手指点了一个问号发过去。 没人搭理她。 大概静默了十几分钟,方溧打了电话过来,齐椰正在漱口,从卫生间走出来把电话夹在肩膀上接。 “收拾好了吗?”方溧在电话那头问。 回应她的是咕嘟咕嘟的声音。 然后她笑了,被齐椰听到了。 “你笑什么?” 莫名其妙,齐椰昨晚的火气一下就冒上来了。 “好,不笑不笑。”方溧清了清嗓子,“八点半我去接你,可以吗?” 剧院上班时间是九点,八点半刚刚好,还能一起吃个早餐。 齐椰想都没想就拒绝:“不用,我自己坐车过去,再不行也还有电车。” 方溧真想给她当司机啊?在领导面前说说就差不多得了,她不接受。 “我接你更快。” “我打车也是一样的。” 方溧眼看着要没戏了,只好拿出小人做派:“我今天带了小耳出门,下班打算带它去洗澡,你确定不需要我接你?” 你不想见我,总想见小猫吧。 “......” 齐椰握着漱口杯的手紧了紧。 无赖。 方溧就是无赖吧,已经三十多岁的人了也会这样搞鬼吗?泼皮流氓一样。 齐椰在心中天人交战一分钟,最后还是妥协:“你在石像交叉口等我就行。” 石像交叉口方溧是知道在哪里的。 齐椰宁愿多走几步路,也不想直接坦白自己住哪个酒店。 “行,我马上到。” 方溧挂掉电话,手伸进猫包揉了揉小耳的脑袋,“好小猫,你今天立大功了。” 而她似乎也做了件好事:帮孩子找妈妈。 ==========作者有话说:========== 希望大家阅读愉快 第43章 俗不可耐[VIP] 石像路交叉口这个点人流量很大, 车辆限停两分钟,超时就要出罚单,还会被执勤交警口头教育。 方溧排着队在路口停好车, 刚想打电话过去问齐椰到哪里了,就隔着车窗看到路对面的人。 是那种很低调的装扮,外套里藏着宽松的内搭,一抹亮色很独特。 淡粉有时很显黑,但齐椰的肤色太白了,反而被衬得很有气色。 方溧暗自欣赏两秒后按下喇叭, 嘀嘀声响得很欢快,齐椰听到了,慢悠悠从那边走过来。 小耳作为促成这一幕的大功臣,瞬间失去了副驾驶的专属位置, 被方溧拎到后座, 还哄了两句让它不要喵喵叫。 “听话,你妈妈要来了。” 她说完话,齐椰拉开车门坐进来, 系好安全带, 看了看车里的内饰, “新车?” 和之前接送她上下学的那辆不一样,中央的屏幕巨大一块, 扶手似乎也拓宽了, 能放得下很多东西。 “不算新的, 换了一年多吧,你喜欢?” 齐椰主动挑起话题令方溧很意外, 自然能猜到是对车感兴趣。 她记得徐思沁之前说齐椰在北城还没有代步工具,那等工作结束, 这辆车直接让齐椰开走好了。 虽然是顶配款,但价格在合理范围之内,日常出行完全足够,开去应酬也合适,落在别人眼里好看。 齐椰的工作很辛苦,这样在出行方面至少能够让她宽裕一点。 方溧可以做的仍然不多,在分别又重逢后的现在,被人稀罕的东西也不多。 她有属于自己的那套爱人方式,那就是付出些实实在在的。 实用至上,但不一定对。𝔁 ℤℱ 方溧已经验证过,这套对齐椰来说不太有用,她要做的是探索更多。 “蛮舒服的。” 太久没有坐过舒适性高的汽车,齐椰忽然想到自己快要和地铁里的人挤人场景绑定在一起了。 她还真是天选打工人,累到一定程度就会选择性删除一些经历过的辛苦。 但在感情方面就有些乏力,没办法删除干净。 方溧点点头,趁热打铁:“舒服就好,我每天都来接你上下班。” 有些时候她或小张需要开车接一些到院里来访的客人。 大多数人会在车里留下难闻至极的烟酒味,方溧受不了,次次都要送去全车清洗。 她为了工作在勉强,车子也跟着受苦。 但如果有齐椰在,这辆车以后不会有别人。 “真的没必要,打电话的时候我和你说过了。” 我们没有多余的关系,让你当司机,我的心都不安稳。 多接触就意味着给机会,而方溧是个很会抓机会的人。 她和四年前不太一样了,聪明又狡猾。 齐椰很畏惧,不得不防。 “顺路,不麻烦的。”方溧耐心解释。 “有多顺?” 总不会是一路畅通吧? 齐椰不知道方溧如今住在哪里,如果按照溧水镇设想的话,并不顺路,甚至很绕。 “不想告诉你。” 你隐瞒酒店,我也不想直接告诉你,我家在哪里。 两个人都有所保留,神神秘秘的,就好像谁比谁厉害了一样。 把感情比作下棋是很荒谬的事情,然而大多数人都深陷其中,总是固执地想开始一场博弈。 她们也不例外,俗不可耐。 分手后又重逢,多么常见又激情的戏码,不配上一些自以为是的进退徘徊简直就是浪费。 小耳的呼噜呼噜声缓解了车内的尴尬氛围,齐椰扭过头去看,隔着黑色网兜和小猫对视。 只是一眼就将记忆拉回过去,又很快跳到现实来。 四年,在方溧给她发视频之前,齐椰甚至不能确定小耳是否还安稳,会不会已经度过了生老病死。 此刻真的出现在眼前了,那种感觉是没办法诉说的,她想或许是感慨吧。 鼻头莫名一酸,齐椰转回去坐好,盯着自己的鞋子发呆。 她不想让方溧发现她的情绪,不想被别人知道,自己其实还在为从前的事难过。 在剧院外吃了早餐,两个人踩着点进了大门。 在机器面前打过卡,方溧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准备好的临时工牌给齐椰。 “拿好,好多位置都要刷。” “嗯。” 跟在方溧身后,齐椰观察着演播厅的规模,不算夸张,但已经很不错了。 许多地方的剧院不会有这种排场。 “既然决定用我的团队,让我挂艺术监制的名,那么大方向上我要盯。” 方溧说完看了齐椰一眼,又继续:“但你是渝度派的制作人,我们联合制作,执行上的事都由你说了算,我不会干涉,没问题吧?” 驻场这种活齐椰肯定已经轻车熟路,方溧丝毫不怀疑她的专业程度,只是忍不住提醒一嘴。 因为两个人的位置有些尴尬,绝不能把感情和公事混在一起。 这次是双方出品,方溧作为中心主任,需要保证剧作质量,不能砸掉徊城剧院的招牌。 “对了,我可以先和你保证,我的团队虽然自由,但拎得清轻重缓急,不会让你为难。” 资方与剧组团队起摩擦是常有的事情,多数都是因为方案超出预算。 齐椰点点头,“没问题,不过可能会有很短的磨合期。” “那很正常。” 说到正事,方溧的语气平静许多,齐椰也已经习惯她这样公事公办。 “投递过来的演员资料已经发你邮箱了,团队跟戏在外地,明天就回,到时候我让导演找你聊,你们定个时间选角。” 齐椰皱了皱眉,语气有些不满:“新项目已经立了,团队早点到位比较好吧。” 这话说得很锋利,好像立刻进入了资方角色。 昨晚吃饭时她就注意到了,组里除方溧外没看到别人出现。 难道是因为她,所以没必要重视吗?真该换成徐思沁来跟组。 “献礼剧最后一场了,理解一下。”方溧笑了笑,忽然想到什么:“忘了问,你那个小助理呢,怎么没跟着一起来。” “今晚到,她家里出了点事情。” 齐椰的表情缓和了一些,没多争辩。 她知道方溧说的确实是不可抗因素,特殊剧目在定好的档期内必须演完,否则不好交代。 想起些别的事,她顺口问了:“路导和常导明天一起回来?” “嗯,路捷和我发消息说的。” 齐椰抿抿唇,若有所思地说:“我很期待和路导见面。” 圈里女导演有不少,但叫得上名字且剧作很出名的并不多,路捷就算一个。 “大忙人啊,能让她和这边签合同算我烧了高香。” 方溧想起自己软磨硬泡的日子,苦不堪言。 “证明你很厉害,留得住人。”齐椰这样说。 不是在夸方溧,没有个人情绪,只是对能力的肯定。 “谢谢。”方溧毫不遮掩自己的笑容,“可以多说这样的话,爱听。” “......” 齐椰瞥她一眼,很无语地扭头走了。 第二天夜晚组里所有人都到齐了,方溧安排众人聚餐。 路捷比齐椰在致谢视频里看到的还要年轻一些。 她四十出头,性格大大咧咧的,和方溧比起来简直是两个极端。 “你好,我是路捷。” 路捷大大方方地伸手过去,齐椰礼貌性地回握一下。 她认为自己担不起路捷一句老师,但还是默认了。 “路导你好,久仰。” “叫我名字就好,不用见外。” 路捷说话速度快,话里包含的信息量也多,齐椰与她聊得很愉快,有来有回的。 但压力不小,在气场方面她要逊色一些。 两个人对于演员的看法各不相让,好在能融合到一起去,之后选角也就很好办。 方溧没怎么出声,专心吃自己碗里的龙眼冰,清清凉凉,很解暑。 路捷的大嗓门忽然响起来:“哎方溧,你一直不说话算怎么回事?” 碗被人端走,方溧抽纸擦了擦嘴,笑得内敛:“听你们聊得投入,不好意思打断。” 齐椰看她一眼,心想龙眼冰是不是真的很好吃,方溧已经低头吃好久了。 不会腻吗? 还是说,自己说话很没意思,她不想听,只好埋头苦吃。 “选角当然是你们要关心的事情,我去那里旁观就好。”方溧扭头,眨了眨眼睛:“你说是吧,齐老师?” 小张听见这句话,到嘴的冰雪碧差点呛出来。 她没听过方溧喊别人老师,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不像尊重,更像是阴阳怪气。 她这样想,也不敢说。 “嗯?” 齐椰端起气泡水抿了一口,压住心中难以言喻的感觉,回她:“方主任别说笑了,你很专业,你的意见也很重要。” 虽然你刚刚一句话不说,表现得不太专业。 我还是愿意相信你。 哦哟,这算资方的谦虚吗? 方溧的笑容荡开一些,终于说了些有用的话:“资历方面不用卡得太死,能接得住戏,还有表现力的就是好演员。” “只画皮不摸骨的不要。” 这在路捷听来就是车轱辘话,没什么用处,她啧了一声,懒得说了。 嬉戏打闹在这种场合很常见,组里的人和齐椰多聊几句就熟了。 她到后边觉得嗓子有点不舒服,捏了捏喉头的位置,刚想要杯温水,方溧就给她递来了。 “喝水,齐老师。” “谢谢。” 齐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低声道:“你偷偷观察我。” “对,你要向所有人告发我吗?” 方溧的声音带着一点打趣。 不过下一秒她就被人踢了一脚,不轻不重的,是在提醒她收敛。 “无耻。”齐椰说。 很不好的两个字,方溧收下了,还笑盈盈的。 气氛太轻松,一直到十点才散场,小张跟着路捷走了,方溧起来去付钱。 齐椰的助理原本要和齐椰一起走,却被方溧拦了,“我帮你叫车了,在门口,你先回去,我和你们齐总监有话说。” 明目张胆地靠近。齐椰扫她一眼,没立刻反驳。 “行,谢谢您,那我先走了啊。” 助理向齐椰眼神求助无果,没说什么,麻溜离开了。 “又想做什么?”齐椰先开口。 “你可以猜猜。” “不猜,爱说不说。” 齐椰做势要走,方溧伸手圈住她,“今天忙了一天,很累。” “亲一次好不好?” “......” 人在无奈的时候甚至说不出来一句话。 齐椰挣脱方溧的怀抱,抬眸和她对视。 “你没有喝酒,很清醒,为什么还能说这种话?” 要前女友亲自己是什么很光彩的事情吗?不害臊吗? “你刚刚讲的。”方溧顿了一下,“我无耻,说这种话不奇怪。” 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齐椰揉了揉太阳穴,彻底明白什么叫祸从口出。 ==========作者有话说:========== 希望大家阅读愉快呀! 第44章 霸王条款[VIP] 过度纵容之后, 人的下限就会在不知不觉中降低。 齐椰暗示自己保持冷静,但又很难做到。 她自认为有些憎恨的前女友在向她索吻,她却因为对方吻技真的不错而想要答应。 她打心眼里讨厌, 偏偏又真实地渴望。 很割裂吧,多上不得台面的理由。 可齐椰确实是这样想的。 亲一下也不会死。 方溧不再追问,安静着等待结果。 她其实不一定非要这个吻,但就是想要试探,看看对方是不是无动于衷。 重逢这么久,方溧一直靠这种小儿科的试探来获得一些安全感。 发猫也好, 献殷勤也罢,都是她试探的方式。 从直觉来看,她认为齐椰对她还是有那么一星半点在意的。 至于这种在意是不是和感情有关,她不知道。 但无论从什么角度出发, 都是好的。 因为没有比放下更可怕的事情了。 像这两天那样公事公办, 方溧就是方主任,齐椰就是资方来的人,她们可以和平共处。 一颦一笑, 每个眼神的传递都是正常的, 不夹杂多余情绪。 方案怎么走, 预算如何分配,执行起来是否可行。 她们之间就剩下这些冷冰冰的东西, 让人很不舒服。 如果一直不出现任何摩擦, 两个人也就真的没什么可能了。 但好在, 不是这样的,还没有发展到最难堪的地步。 在发展到那一步之前, 方溧在想办法挽回。 其实齐椰和路捷聊天时她一直在偷看,不太明显的那种。 齐椰和别人讲话时语气有些硬, 但咬字轻飘飘的,还会夹着笑意。 这是飞速成长过的齐椰,是方溧从前没有见过的。 游刃有余,也不露怯。 哪怕她面前坐着一位很有资历的导演,她仍然从容。 齐椰谈合作就像别人吃饭喝水一样简单,流露魅力也是自然而然的事。 这样的魅力,没有投射在方溧身上。 她终于开始参悟羡慕这两个字。 羡慕别人与齐椰没有纠葛的过往,羡慕别人对齐椰的欣赏都是坦坦荡荡。 不像她。 她和齐椰的过去是不可能见光的,现在也一样。 干干净净的纸不能再被甩上任何一点浓墨。 她的爱可笑又廉价,释放再多,也不一定能映射在齐椰身上。 方溧忽然想起自己有次去齐椰的学校,应该是在哪个不显眼的节日。 她在花店自己动手配了一捧花,想要亲手送给小朋友。 然而太引人注目不好,齐椰不喜欢引人注目。 方溧知道的,所以没走进去,只是抱着花靠在学校对面的公交站牌,发消息给齐椰,说自己在这里。 原本是美好的碰面日,但齐椰那天很忙,隔了好长时间才出现。 “等很久?”齐椰小跑着过来,把花接进怀里。 方溧咧了咧嘴角,将头发掖在耳后,很温柔地讲:“没多久,忙坏了吧?” “嗯......”齐椰点头,“就这段时间忙,过去就好了。” 学校有太多需要参加的活动,她自己也有大赛要准备,实在是分身乏术,连聊天与社交都很少有。 方溧注意到她的黑眼圈,蹙着眉道:“很累的话要注意休息。” 没有她在身边,齐椰好像不懂得怎么照顾自己,让人很心疼。 “知道啦,不会天天熬夜。” 齐椰伸手保证,像之前还在徊城那样,看着很幼稚。 方溧被她逗笑了,一时间就忘记来之前的所有忐忑。 两个人牵手拥抱,一起吃饭,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做。 甚至连一句腻歪的我爱你都没说。 拍照是拍了,方溧拿手机发了朋友圈,齐椰只说好看,就把自己的手机关上了。 齐椰不提别的,方溧也抿着唇沉默。 她能理解。 上大学之后同学多,发条朋友圈之类的其实很麻烦,要屏蔽很多人。 谈的还是个比自己大好几岁的女人,大概也不好解释,不发就是最好的。 爱情都有倦怠期,但方溧不以为然,认为这是一种自然规律。 极端的亲密过后,正常的疏远是可以理解的。 那天晚上她们甚至是背对背睡的,可能两个人心情都不好,总之这次会面很平淡。 热情带来的多巴胺退散,只剩下浮在表面的那一层隐隐约约。 要怎么样才能恢复到之前的浓度呢? 方溧想了一夜,没有想到答案。 齐椰也没睡着。 ...... 周遭并不是完全封闭,齐椰没给方溧一个具体的答案,只说:“去车上。” 听见这句话,方溧的眉眼放松下来。 她今天没有喝酒,可以充当司机,既然方向盘在她手里,那么想开去哪儿都没问题。 打开车锁,齐椰选择坐在后座,以此来延缓可能出现的接吻场景。 在车上接吻总比在店里被人家看到要好一点。 方溧帮她拉开车门后,并没有转身去驾驶室,而是弯着腰也坐进去。 咔嗒一声,车门锁上了。 “你要无耻到底吗?”齐椰淡淡道。 这句话说得蛮重,说出来后她还下意识去看方溧的表情。 方溧愣了几秒钟,好像在消化这句话。 无耻到底吗? 她是个无耻的人,不怕齐椰这样说。 想归想,听到了也还是会难过的。 “可能还要考虑。”方溧开口,很轻。 她的刺猬壳很不合时宜地出现了,并且不好收回去。 车内很暗,什么都看不清楚,她也将自己的失落隐藏得很好。 因为齐椰能看穿她的假可怜,这时候如果再来一句嘲讽的话,方溧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忍住眼泪。 所以她决定退步,留一个彼此喘息的空间。 齐椰却一反常态:“考虑什么?” 还有什么要考虑的? 都已经挤进后座了,只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就又要退缩吗? 胆小鬼还是胆小鬼,方溧的勇气究竟在哪里? 还是这样,还是这么会逃避,还是这么会维持表面和谐。 齐椰真的恨极了体面二字。 “考虑,要不要在这里吻你。” 话语在密闭空间内被无限放大,跳着在齐椰耳朵里荡来荡去。 她们思考的问题都是同一个,得出的结论却永远不愿意互相分享。 因此错位就产生了,往往导致很恶劣的结果。 “你的行动开始一半了,现在再才说考虑,多余了吧?” 方溧嗯了一声,反问:“那你的意思是什么......” 要吻,还是不要吻。 “非要我直说?”齐椰不满。 “直说吧。” “......” 明明想要接吻的人是方溧,齐椰却觉得像自己上赶着巴结人家。 倒了血霉...... 心里这样想,她也没磨蹭,坐过去一些,说:“吻我。” 她这两个字像是命令,方溧被指使得心甘情愿。 宽敞的空间很适合以亲密的姿势接吻,方溧几乎是跪着的,很强硬的吻上那片温软的唇。 齐椰的嘴唇有点干,应该是刚刚说了太多话。 和别人说,没有和自己说。 和别人笑,没有和自己笑。 方溧那点该死的恶劣又冒出头,她的动作不算温柔,凭着熟练度一点点啄着皮肤。 “你......”齐椰闷哼一声,缓缓才说:“疼了。” 嘴唇和口腔内部的肌肤都很娇嫩,经不住牙齿的坚硬摩擦。 方溧哄她:“忍一下。” 几乎是霸王条款了,齐椰怀疑自己没有人权,竟然又被拿捏。 氧气的缺失让她头晕,也没有丝毫力气推开,只能半推半就地接受。 接吻这种事,大概没有人会不喜欢。 唇齿相交,大脑只靠本能思考,两个人会越来越近,到最后共享一切。 一点点光从车窗闪过,有拐弯的汽车过来,吵到她们了。 方溧舔了舔嘴唇,向后退了一点点,转身在齐椰旁边坐好。 她坐得很端正,手也不知道往哪放,垂在腿边。 “方溧。”齐椰喊了一声,有气无力的。 “在呢。” 齐椰忽然乐了,拍拍她的大腿,“你是机器人啊?好好说话。” “怎么说?” “什么?” 方溧敛眸,柔和地解释:“我问你,怎么说才能不像机器人呢。” 齐椰一时间有些无语。 她指了指自己胸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解开的两颗扣子。 “如果你还是个正常人,应该不会忘记事后关怀。” 事后关怀?方溧很敏锐地解读了这四个字。 她们从前做过之后,齐椰都会挂在她身上不肯松手,要拍着脑袋哄一哄才行。 方溧起初说她幼稚可爱,齐椰不喜欢这个说法,表示这是事后关怀。 她在网上看见人家这样说的,她也要有。 方溧就记下来了,每一次都要很温柔地安抚伴侣的情绪。 但刚刚,在很激烈的吻之后,她忘记了这件事。 可能是太久没做了,也可能是她们没有做事后关怀的关系了。 不过,倒还有一点点解释的余地。 方溧想了想,认真道:“我们这个,不算事后。” 没有做更出格的事情,在彼此都能接受的范围内接吻了,仅此而已。 “接吻难道不算?” 方溧:“不算。” 齐椰咬咬牙:“那你刚刚伸手乱摸也不算?” 扣子是怎么开的,纤细温暖的手是怎么四处游走的? 仗着看不见就能肆意妄为吗? 方溧听见这句话,脸上的表情有点挂不住,她沉默两秒,在黑暗里笑了。 齐椰听见笑声后更加恼羞成怒,上手拍了方溧好几下也不解气。 “方溧,你要气死人啊是不是?” “笑笑笑,就你喜欢笑。” “疼,轻一点。”方溧边道歉边躲开。 “我抱抱你好不好?你不要打我了。” 其实被齐椰打两下也无所谓,但方溧觉得事后关怀需要现在做。 拥抱也是很好的,抱着的时候,心脏会贴得很近。 她们都在说话方面有弱点,那心脏会不会更诚实呢。 “谁要你抱,过时不候,不需要了。” 齐椰被方溧气得眼冒金星,此刻听见她的声音都觉得烦。 车内的黑暗也刚刚好,让她看不见那张可恨的脸。 “我错了,你别生气。”方溧坐过去一点,去捉齐椰的手。 齐椰甩开她,冷冷道:“松开,我要打车走了。” ==========作者有话说:========== 最近有点忙,迟来更新啦。希望大家阅读愉快 第45章 一颗铃铛[VIP] “你现在坐在我的车上, 还有必要打车吗?” 被甩开的手无处安放,人同样也是。 方溧将手机闪光灯打开,斜扣在座椅上, 一点点光影晕出齐椰带着薄怒的面庞。 她发起火来的样子其实很让人动容,嘴唇抿得很紧,眉头微微上扬,不再是无害的模样了。 但方溧没办法对此发表什么良性意见,因为这火是她惹起来的。 她们之中,不占理的那一个永远是她。 换作从前, 这种程度的怒气,可能只需要一句软话就能哄好。 而现在不行了,花言巧语和果味的棒棒糖一样,没有任何效果。 没有人再需要甜食来安抚心情了。 齐椰扭头看着方溧, 半晌才说:“是你的车, 又不是我的。” 在亲密过后就迅速拉开距离不是她的风格,可她此刻需要什么来自保。 齐椰不想让方溧觉得她是那种十分轻易就心软的人。 不是说她们接吻几次,四年就可以轻飘飘地过去了, 世界上没有这种好事。 人做了什么就一定要付出代价, 这是一种天真且不切实际的想法。 但现在施加于方溧身上, 齐椰希望它成立。 不负责任也没关系吧? 哪有那么多两情相悦,凡事必须有回响吗? 不见得。 如果把爱情比作铃铛, 齐椰想, 自己已经失去了内里的那颗珠子, 彻底变成哑巴。 即便被人握在手心用力地晃动,也不会再发出一丁点声响。 “我可以送你。” “我不需要。” 方溧深呼吸了几次, 避开齐椰的目光,没有接这句话。 再说下去可能会吵起来, 她不想在这个时候吵架。 面目全非不是她想看到的,一定有更好的处理方式。 齐椰说想打车,那自己听她的就好了。 不要再惹她,不要让她看到自己就不顺眼不愉快。 这样想着,方溧将车门拉开,想要下车,就在这短短的几秒钟,齐椰伸手拽住了她的衣角。 只是一小片布料,不仔细感觉的话,几乎是注意不到的。 “你要先走吗?从那边下吧,等你走了我再走。” 方溧还以为齐椰不愿意自己目送她离开,于是又坐回去,这次没有拉上车门。 “方溧。”齐椰喊她一声。 方溧心里一紧,舌尖抵了抵牙齿,挤出一个音节:“嗯?” 是还有什么话要说吗,难听的还是好听的? 多说一些吧,什么话都好。 对自己说话也可以像对路捷那样滔滔不绝吗。 “你看着我。” 齐椰戳了戳方溧的手臂,能感觉到她浑身都在紧绷。 这一点发现很奇妙,就像在篝火里添了一把土,只剩下燎燎白雾。 方溧闭了闭眼睛又睁开,扭头正对着齐椰。 她说:“看到了。” 看到了漂亮的眼睛,若隐若现地闪动着一种情绪。 或许是怜悯吧? 方溧不敢胡乱猜测,就算猜对了也不会说出来。 她本应该表现得游刃有余,但忐忑实在大于从容,想演出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也很难,干脆不演了。 齐椰忽然勾了勾嘴角,笑着说:“你快哭了。” 好脆弱的方溧,放在寻宝故事里也是珍稀级别的。 “没有。”方溧立刻否认。 她怎么会哭?她才不会。 车里不亮堂,就算眼眶红了也不会被发现的,齐椰肯定在搞诈骗。 “如果你掉两滴眼泪,我说不定会改变主意。” 很伤人的一句话,但齐椰还是说了。 不为什么,只是心里憋着一口气,不讲出来不畅快。 果然。 她刚说完就觉得方溧整个人都僵住了,就连呼吸也刻意放得很轻。 一呼一吸,摄入的似乎不是氧气,是难堪。 至少有五分钟两个人都没再讲话,只有沉默在欢呼雀跃。 方溧用手背抵了抵额头,强忍着咽喉的滞涩感,摸出手机边滑动边赶人:“我来打车,你回去吧。” 怕齐椰觉得语气重,她又补充了一句:“再晚就不安全了。” 她是最好的司机,可惜没人看得上。 然而方溧的反应在齐椰意料之中。 “好,谢谢。”她这样说,很干脆地下车了。 车门被甩上,声音很大,震得方溧眼酸。 ...... 立项后留给剧组的时间其实很宽裕,最忙的人无非是路捷与齐椰。 方溧告了病假,说去溧水住几天。 被纷杂的事情绊住脚步的时候,她就会退而求其次,回到也不那么完美的溧水静一静。 毕竟那里有最珍贵的回忆,足以填补一些寂寞的痛。 曾经对她指指点点的人已经指点不动了,因此少了很多本就不该存在的噪声。 何粤对此已经见怪不怪。 她年纪大了,每次见女儿回来都很高兴,潜意识希望方溧能在家里多留一留,而方义还是那个样子,不冷不热的。 依旧不怎么顾家。 “工作又不好啦?”何粤一边削苹果,一边和女儿搭话。 “没有,单纯想回来看看。” 方溧扯谎的时候面不改色,但何粤看得出来,也不拆穿。 苹果削完的时候,方溧换了个坐姿,很轻地喊了一句:“妈。” 何粤笑盈盈的,她比从前还要慈祥,摆出侧耳倾听的模样。 从方溧回来那天她就知道,一定是有话说的,现在这一刻来了。 “你讲呀。” “齐椰在徊城。” 何粤眨了眨眼睛,表情没什么变化,“你们见面了?” “嗯,我和她有项目上的往来。” “哦。”何粤话音一转,“那就是以后要多接触的意思,能正常讲话吗?” 何粤明白方溧为什么回来了,大概是在躲那孩子。 “可以。”方溧目移,拿了块苹果放进嘴里。 嚼了嚼才发现,甜中夹杂着一点涩意。 “能重新走到一起也是有缘分的,是吧?” 何粤这话说得轻飘飘,落在方溧耳中怎么听怎么不对劲,这话说的,就好像知道她和齐椰有过什么。 还没等她开口问,何粤就又说话了:“既然你在意,就不要搞别扭那一套,好多人分开之后就再也遇不到了,没你们这么幸运,你明白吗?” 两个人住过的小院里还有从前洗出来的照片,安安稳稳地摆着。 如果真的像表面那样不在乎,早就和垃圾一样扔掉了,留着干什么呢? 这么多年过去,连一次相亲都没参与过,身边和她一样大的人小孩都有了。 只有方溧还在拿不婚和独身当借口。 何粤不是傻子,对年轻人的世界也有很多了解。 她原本还不确定自己的猜测,到现在可以确定了。 方溧喜欢的,或是说爱上的人,是齐椰。 “多大的人了,我没什么好别扭的。”方溧说得坦坦荡荡。 “是哦,我都差点忘记你已经三十多岁了,不是小孩子。” 孩子在父母眼中永远都长不大。 但何粤要在沉默中接受一个事实,那就是自己的孩子不仅长大了,还喜欢女人。 没什么好阻止的,她不想做让女儿心烦的事情。 反正多少年都是这样凑合过来的。 方溧沉默了几分钟,第一次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练就的能言善辩在面对亲人的时候失效了,不想装,真的很累。 何粤用叉子捞起一块苹果,递到方溧嘴边:“我可以理解,但不知道怎么帮你们。” 她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不晓得怎么处理两个女人之间的感情,甚至不清楚,到底是怎样产生感情的。 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问题。 但纠结这些已经没有用了,何粤只想方溧开心一点,笑容多一点。 方溧咬了一口苹果,觉得比刚刚更酸,“走一步看一步,不太好说。” 顺其自然,这或许是人在无力的时候说得最多的话。 不过何粤的默许让方溧觉得轻松很多。 否则还要在挽回感情的时候分心面对另一层道德阻碍,她喘不过气。 “如果可以,带她来家里吃饭?好久不见了。”何粤笑着说。 “要看情况。” 自己还有面子请齐椰到家里来吗?方溧没把握,但那份心思已经起来了。 “你就讲是我想她啦,应该会来的。” “嗯。” 第三天的时候方溧回到城里,她走进剧场的时候刚刚好赶上试镜。 “主任您回来啦。”小张走到门口,压低声音和她打招呼。 方溧嗯了一声,从她手里接过剧本翻动几下,撩起眼皮向台上看。 “试的第二幕?” “对,齐总监要看的,路导也同意试这一段。” 提到齐椰,方溧把目光放在前边的座位上。 齐椰穿得很清凉,过膝短裤搭了件横条纹衫,领口还夹着两个卡通夹子,头发半扎着,正凝神盯着台上的演员。 从头到脚流露出的气质都很松弛,很像长期浸润在剧场里的人。 而这种气质让她在组里显得格外年轻,实际上年纪也确实不大。 方溧不由得开始思考,齐椰要有多努力才能挺起腰杆站在这里。 就连路捷对她讲话也愿意带着笑容。 真是辛苦了。 关于试镜的讨论评价方溧没有参与,但仔仔细细听完了齐椰的发言,和她的想法差得不多。 “背景和专业度很重要,但不是不可以给机会。”路捷说到一半,忽然扭头看方溧,“你别装哑巴了,说话。” 齐椰也跟着看过来,目光很清淡。 方溧耸耸肩,躲是躲不起了,就走过去挤到两人中间。 “小原的履历对比另外几位并不出色,但没有被过度规训,爆发力又强,这是她的优点,到台前会让人耳目一新。” 能拿到试镜机会,想必费了不少力气。 她说着顿了顿,“按照之前的设想,新旧搭配,挺不错的。” 这意思就是可以用,要用,齐椰听懂了。 但还是驳了一句:“如果磨合不好呢?” 齐椰要确保投入和回报达到预期,她不是很想做冒险的事情。 但也清楚,或许会有意外之喜。 很少有人会直接反驳方溧的话,可齐椰确实有这个资本。 小张下意识看了眼路捷,见路捷笑得灿烂,似乎对这种场景很感兴趣,没有介入的意思。 方溧淡淡道:“来试镜的人应该都有度过磨合期的信心吧?” 不然过来干什么呢,丢人现眼吗? 齐椰蹙眉,还是持怀疑态度:“有信心不代表能做到,我们有更让人放心的选择。” 方溧思索几秒,手指在纸面上摩擦几下,“做不到就换角,时间很充裕,不是吗?” 能不能做好,其实花很短的时间就能看出来了。 没怎么被规训的演员潜力很足,但同样意味着不稳定。 于是话音一转:“我的话仅供参考,齐老师可以走更稳妥的方案。” 争执可以不发生,这么多人都在,不好看。 她本身也就没什么话语权,都让渡出去了。 方溧说话时直勾勾盯着齐椰,眼神柔软得过分,让众人看着都恍惚。 大家觉得方主任请假几天回来后,变得不一样了,果然假期会让人心情变好。 小张不再紧张,她看到方溧这模样就很放心,因为肯定不会吵起来了。 领导在工作时一心二用也很正常,理解万岁。 齐椰抿抿唇,还想说些什么,但侧目时就注意到方溧手腕上那根突兀的红绳。 竟然还戴着吗?几天不见,故意把绳子亮出来,心怀不轨啊。 这也是谈判的筹码? 她愣了几秒,忽然就不想开口了。 争什么呢,没意思。 “不了,就用她,先定下来吧。”齐椰说完这句话,将注意力放回手机上。 面色还是淡淡的,但没有刚开始那样自然了,有点刻意回避方溧的意思。 一句话都不想多讲。 路捷很敏锐地看出来了,这时候才开口,松松垮垮的:“我也没意见。” 方溧扫过去一眼,很意味深长。 她后知后觉明白了,想用新演员的人是路捷,自己被这位狡猾的导演很善意地利用了一下。 至于路捷为什么会这样做,一定是看出些什么了。 但具体是什么,方溧不想深究,只觉得无奈。 全世界都在看戏,只有她身在戏里走不出来。 可悲啊。 路捷没什么心肺地对方溧笑笑,扔给她一个口香糖。 她今天已经看了好几场表演,很累。 只是没想到最后还能欣赏到方主任亲自参与的纳米闹剧,真是稳赚不赔。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希望大家阅读愉快 爱你们 第46章 薄荷软糖[VIP] 剧场排练厅一般都是内部人员使用, 偶尔会有外来的人租场地,报给中心再向上走个程序就好。 早晨场地有人排练,方溧拎着一杯冒着冷气的冰茶走到侧面坐下。 为了方便管理, 排练厅内非用餐时间不能带食物进入,但饮料不算在内。 高温天气里来杯冰咖啡很提神也爽口。 不过方溧担心自己喝了之后失眠会更严重,下单的时候就很干脆地换掉了以前的习惯。 她有点怀念自己从前的睡眠质量。 和齐椰重逢后,她的作息已经乱套了。 守着一点回忆就能想一夜,甚至还会推演和齐椰相处的模式。 哪一步可以走,哪一步不能走, 尺度要把控得刚刚好才行。 不能让人家烦,也不能让人家觉得冷冰冰。 这种不健康的状态竟然莫名让人着迷,方溧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甚至很享受。 不得不承认, 人有时是靠痛感来确信自己还活着的。 台上的人看到方溧, 打了个招呼,她点点头,让大家随意, 不需要管她。 场子负责人在这里, 很难让人不在意, 剧目正排着,一个场务模样的人从后台跑过来和她搭话。 “您是方主任吧?” 方溧看人一眼, 没什么架子, “嗯, 有什么事吗。” 她发现眼前的女孩年纪不大,估计刚大学毕业, 第一次跟组跑。 “我们这周还要来这里两三次,组里人多, 水和饮料之类的要开车进来,您方便的话帮我走个手续?别人我不认识。” 剧院不让随意进车,各处空间都有安排,停不下送货的车,影响美观。 场务刚来的时候就为这事去办公室找了方溧一次,但不到上班时间,办公室的门锁着。 她见不到剧院里其他人,问电话的时候也总被忽略。 “可以,盒饭也能送,我帮你批。” “哎,谢谢主任!真是麻烦了。” “不麻烦。” 场务摸了摸自己的帽檐,脸上带着很感激的笑容,没一会儿就又被人使唤走了。 这是很累的工作,方溧有点同情。 细致的活儿原本有更高一些的人来管,但层层分发下来,都会演化成这样的结果。 最没话语权的人做最多的事情。 而为了留下来赚钱或是积攒宝贵经验,不会有人抱怨。 和演艺沾边的世界就像一座金字塔,从上到下层层叠叠,每一环都扣得很紧,大家都墨守成规。 毕竟哪层都有自己的利益要吃,太过爱憎分明反而不好。 方溧看了眼时间,九点半,确实早了。 她们定的是中午之后过来,吃完饭就开始排练。 但办公室太安静,家里也是。 她待着很不舒服,于是到这里寻求一些热闹的白噪音,专心修整自己的手稿。 积攒的东西需要她凝结成文,不是件轻松的事情。 边跟组边创作是她的常态。 方溧拿着钢笔,无意识地转,鼻梁上还架着一个黑框眼镜,碎发散在脖颈两侧,看起来很随意。 她今天的穿搭很不夏天,版式不严谨的衬衫外叠穿柔软的帆布马甲,在太阳底下走两步都要出汗的程度。 换一个人恐怕不会这样出门,但方溧就愿意这样穿。 她特意研究过的,这样穿显年轻,会让人看起来更有亲和力,更好相处。 穿得像年轻人一样就能混入年轻人的行列吗? 等齐椰上班之后,看到她心情会不会好一点? 哪怕是因为衣服多看一眼也行,最好能因此聊起一些话题,好让自己名正言顺地邀请。 方溧愈发羡慕路捷了,羡慕人家的直白与洒脱。 想什么做什么,说话也不会弯弯绕绕,是少数把情绪摆在台面上的人。 路捷不需要向什么东西退步,她本身就算塔尖。 这世上洒脱的人往往都有很强的魅力,拿得起放得下是一种很难得的天赋,只可惜方溧没有。 话说不明白,事也做不清楚。 偏偏最会自我反省无用的东西,最后暗自难过,做一些会后悔的举动。 涂涂改改两页半,方溧将笔盖子合上,有点写不下去了。 不为什么,只是被不该想的事情分走了心神。 早上她其实在齐椰那里吃了碗闭门羹。 昨夜没睡好,早晨醒得又早,实在无事可做,方溧干脆开车往剧院的方向去。 她原本打算喊齐椰吃早餐的,不过只是单方面这样想,凭直觉做事。 于是提前买好了放在车上,将车子停在石像路交叉口,却没能打通电话。 机械音冷冰冰的,不留情面。 执勤人员也没有宽宥她,到点就赶人,很严肃地讲这里不让停车。 盲目自信会付出代价。 方溧低头发了几条消息,没再磨蹭,打着方向盘开去剧院。 排练厅两侧还有很大空间,是刻意留出来的。 为了方便工作,后勤工作人员还从办公室借来了几张桌椅,上面已经堆放了许多杂物,多是一些资料。 以及许多从院办公室打印出来的规则与资料,方溧从来不看。 她默不作声,将注意力放在别人正在排练的剧目上。 能看出是苦情戏,演员的台词功底很好,声嘶力竭听得人心碎。 单单一句就震得她耳膜痒痒,表现力不一般,这种好演员,没能到她组里来,真是可惜了。 方溧有时候会想,一直躲在这里工作也挺好的,可以感受虚拟对现实的透射,忘掉所有不愉快。 有人是为了梦想,有人是为了金钱。 那么她呢?在这里是为了什么,出一口气吗,还是为了自己的不甘心,她不知道。 快十点的时候小张推开大门走进来,背着个斜挎包,看起来蛮散漫的。 “主任?”她很惊讶。 昨晚已经有人在群里通知过上午有人要用排练厅,十一点之后到场就好。 方溧来这么早干嘛?不是她的风格啊。 领导忽然变得热爱上班了是怎么回事?没好事! 小张下意识环绕四周,没看到齐椰的影子,她才松了口气。 “你怎么来了?”方溧抬眼,问她。 这句话我来问才对吧?小张把包放在桌上,拧开一瓶苏打水解渴,边喝边说:“早到晚到都要来的,早点来不晒,没那么热。” 她上班还得挤地铁,挤不上就要骑共享,没有方溧那样轻松悠闲。 十一点的太阳很毒,她不想面对。 徊城湿气实在太重,出门之后皮肤就像被胶带粘过一遍,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夏季天气也不好,晴转多云就是分秒之中的事情。 “也是,找地方坐吧,人家还没结束。”方溧低声说,意思是不要讲话了。 “哦好。” 小张轻手轻脚搬了个椅子坐在方溧身边,打开笔记本电脑,习惯性整理起她的手稿。 要说现在电子版才是通用规格,到哪里人家都要你的电子版而不是手写稿件。 但个人有个人的癖好,有些人在纸上写字灵感更好,有些人偏爱键盘或手机。 这些都不是大问题。 小张一般是方溧与电脑之间的人形传输器,不累,倒是让她日常的摸鱼工作充实很多。 两个人共事也有不短的时间了,方溧对此欣然接受,没什么不能看的。 有人欣赏她是件好事,最怕就是孤芳自赏。 自负不是个完全的贬义词,方溧在面对自己的专业时无疑是个自负的人。 轻狂张扬这个词已经不适合用在她身上了。 但小张能感受到的,方溧在某些时刻确实是那样的人。 她的沉稳是一种自信,内敛是表面上的礼貌,谦和的发言也可以带着攻击性。 什么都是可以变化的。 方溧确实和蚯蚓一样,可以弯弯曲曲。 等到排练结束,剧场内的人收拾东西陆陆续续离开,方溧还坐在那里,似乎在小憩。 将她吵醒的人不是小张,是齐椰。 “方主任,你睡多久了?” 她清脆的声音在耳畔回响,方溧立刻精神了,揉了揉眼睛才抬头。 角度不偏不倚,刚刚好和齐椰对视。 两双眸子相互打量一下,最后只剩下水盈盈的痕迹。 “应该有二十分钟。” 方溧再次看表,这一次动作里不自然的意味更多了。 “嗯。” 齐椰不作声,走过桌面的时候,留下一个小铁盒。 盒子是崭新的,装着软糖,薄荷味道的。 方溧掖了掖嘴角,抠开盒子往嘴里送了一个。 糖不甜,甚至有些苦涩,但确实清爽。 吃一口再喝冰茶,喉咙凉得窒息。 果真提神。 齐椰挪到小张背后去,跷着二郎腿玩手机,余光就瞥见电脑屏幕上的东西。 是文章吧,但是闪过去很快,她没能看清楚具体内容。 于是低了声音和小张讲话:“你们主任这种事也不亲力亲为吗?” “啊?”小张稍稍侧过身子和她解释,慢吞吞的:“也不是,主任有时候忙,没时间誊手稿。” 小张分不清齐椰的问话是不是在嘲讽,答得很小心。 两个人一出现她就被夹,生不如死的。 齐椰嗯了一声,没再问了。 所有人到位后排练按部班地开始,齐椰有时会走神,方溧就坐在一边陪着。 人选定下后工作开展很顺利,没太多需要操心的东西。 路捷在现场执行力很强,也有各种想法,合理的齐椰全都采纳,没有要卡的意思。 预算方面也有放宽,当然了,只是一点点。 路捷知道这是看方溧的面子。 但奇怪的是,齐椰和组里所有人相处起来都很融洽,除了方溧。 她最给方溧面子,沟通时也最冷淡,或是干脆不接腔。 在演哪出暗自汹涌的好戏? 路捷想在私底下问问方溧,但又觉得不合适。 谁都有秘密,人家不说,就没必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能正常工作就说明没太大问题,应该不严重。 方溧戴着半只耳机,没什么表情,偶尔看看齐椰,不知道在想什么 “方溧。”齐椰忽然喊她名字。 没有回应。 齐椰放下手里的夹板,扭头看着方溧,又喊:“方主任。” 方溧这下才有反应:“怎么了?” 她以为齐椰要和她讲演员有关的事情,凑过去一些等着听。 齐椰抿了抿嘴唇,问她:“去卫生间吗?” 排练厅有点闷,想出去走一走。 方溧扬了扬眉头,更正她的话:“你要我陪你?” 这种话其实可以直说。 齐椰点点头,算是承认。 从排练厅到卫生间要走五分钟,路上方溧一直牵着齐椰的手,但没有被甩开。 她们去卫生间干嘛?没人肯说。 快走到了,齐椰停下来,不慌不忙地开口:“我的早餐呢。” 方溧沉默一秒,没忍住笑了,她打开手机给齐椰看:“已经中午了。” “我知道,所以我的早餐呢?”齐椰皱眉。 她睡醒后就看到方溧说买了早餐,来了之后还以为方溧会给她,但是没有。 她自己这几天刻意冷淡,没想到方溧也不主动,真是要把人气死。 “吃完了。”方溧笑着说。 齐椰看她一眼,转身想回排练厅。 “别走,现在就还你。” 方溧拉住她,又往后退了几步,和走廊那片开放的空间形成视觉死角。 刚碰到洗手台边缘,带着薄荷味的吻就靠近齐椰了。 突然而至的触感让齐椰很慌张,想要推开,但下一秒就被方溧的话安抚:“这里很少有人用,放心。” 不放心,怎么可能放心。 有人看到了要怎么解释?不太好吧。 各种想法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每一种都在提醒齐椰,不能在这里做这种事。 但她只是动了一下就放弃挣扎,伸手摘掉方溧的眼镜扔在洗手台上。 做完这个,齐椰稍稍侧过头,让方溧吻得更方便一些。 这比早餐好吃得多,没有这么甜蜜的早餐。 起初是甜的,而后又有淡淡的薄荷香,她也跟着清醒许多。 用一盒薄荷软糖就能换来这些吗?好像不亏。 结束之后,方溧发现自己的手在不知什么时候搂上了齐椰的腰,还扣得很紧。 而齐椰虽然害羞,脸红了一片,却并不抗拒。 她抗拒在外亲吻,但不抗拒吻她的人。 “方溧。”又被点名了。 “你说。”方溧帮齐椰擦擦嘴唇,很诚恳地注视。 齐椰也在看她,眼睛里透着浓浓的欲望,不加掩饰的那种。 她对方溧说:“你今天很好看。” 戴着黑色眼镜很斯文,靓丽的气质也被硬生生盖住一些。 风情的眼睛变得很纯真,很乖。 好看,是让她能生出最浅表欲望的那种好看。 齐椰觉得自己在和学生时代的方溧接吻。 冒出这种想法的时候,她认为自己很奇怪,很坏。 直到现在,也还对前女友的十八九岁抱有好奇吗。 也是,没参与过的就会更遗憾。 她没有拥有过一个人的青春,但方溧拥有过。 拥有了,却不珍惜,实在过分,怎么遭受冷淡都不为过。 但方溧今天太不一样了,让她忍不住想要靠近。 于是主动出击,果然就得到了想要的。 或许自己也该主动一些? 她们从前为什么会走到那一步,也和这些方面有关吗。 “我知道。”方溧低声说。 她觉得自己好看是没用的,得让齐椰也这么觉得。 成功了,齐椰很喜欢。 身心都冒出粉红色的泡泡,帮她诉说着满意这两个字。 齐椰眨了眨眼睛,语气软下来很多:“你不要这么自恋。” 哪有挨了夸就展翅的?一点都不矜持。 “那我说自己不好看,你会开心吗?” “不会。” 那不就得了。 “好烦啊,讨厌你。”齐椰声音比刚刚小一点。 讨厌?不见得。 方溧笑着说:“好好好,讨厌我也行。但我还是要投你所好讲话。” 我要巴结你,你接受吗? 这句话没人回答,因为齐椰歪头亲了亲她的耳尖。 少有的行为主动让方溧整个人都融化了。 她的笑容变得腼腆,抬手捏住齐椰的下巴,问她究竟想干什么。 先是把她喊出来,又默许接吻。 一会儿冷淡一会儿热情,她要招架不住了。 “你说呢?”齐椰想和她玩猜谜游戏。 “我不说,想听你说。” 对方拒绝了你的游戏邀请,申请直来直去。 想说的话在舌尖绕了又绕,齐椰不说,方溧自己也会去寻找。 纠缠不到十秒钟,齐椰就投降了。 她平复好自己的呼吸,对着镜子整理腰间掖着的衣服。 十秒钟前这片布料很平整,现在已经乱糟糟的。 “晚上有空吗?”她淡定地问。 方溧在她一边装模作样地洗手,闻言点点头,“有空,你有什么安排?” 吃饭逛街买东西?她都可以,乐意之至。 “确定一晚上都有空?” “确定。” 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方溧直起身,在镜子里看到齐椰又动了动嘴。 声音微小到听不清,但配合口型就能看出来她在说什么。 有点令人意外。 因为齐椰在问她,弄吗。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希望大家阅读愉快 第47章 暧昧温床[VIP] 方溧或许在做一场梦, 光怪陆离又肆意朦胧的美梦。 梦中的她回到了二字开头的年纪,轻飘飘的性子,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除了齐椰。 对那时的她来说, 什么都不重要,父母不重要,周围的一切也不重要。 不论怎么说,都是比不上齐椰的。 而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生转变的呢? 异地,大概是个诱因。 但方溧不想承认。 她不是很小气的人,用不着为了这个心里不舒服, 齐椰选学校有成熟的考量,自己支持就好。 如果爱真的存在,其实不会因为地点的改变就转移。 方溧不是未成年人,她有足够的资本支撑起一场异地恋情, 不会被柴米油盐或高昂路费阻挠。 那是为什么? 方溧思考了无数次, 得到的答案都很模糊,又或是说,她本身就不愿意面对那个答案, 不愿意面对胆怯的自己。 涣散的视线重新回拢, 方溧耳中贯穿了“弄吗”这两个字。 说实在的, 这不是什么好听的话,轻浮又没什么涵养。 但从齐椰口中说出来, 那种恶劣自然而然就被弱化了。 就好像只是一句极真诚的邀请, 我喜欢你的身体, 我对你产生了欲望。 我们可以相互探索一下吗,第二天再装作无事发生。 床上床下分开就好。 她们从前是亲密无间的, 如今再度重逢,碰撞在一起也不奇怪。 只是, 会不会太那个了?太草率了。 方溧担心如果开了这种不好的头,她们之后就会止步于此。 不清不楚的,不需要负责任。 可以是方溧,也可以是别人,齐椰喜欢谁都是她的自由。 不好,这种感觉不太好。 像钝刀子磨人,又闷又痛。 但方溧还是没能将拒绝的话说出口。 两个人调整好状态回到排练厅,没吸引什么多余的目光。 只不过方溧没再和齐椰坐在一起了,她走到向后一些的座位,微微靠在椅背上发呆。 放空大脑也不行,方溧已经做不到不被齐椰的话干扰。 就好比天上挂了颗极亮的星,你可以不去看,但不代表它不存在。 你想要忽略,但还是被它所照耀。 能分开吗?可以割舍吗?不可能的。 如果可以,那也是假的,是自欺欺人。 思索之际,有人撞了一下她的肩膀,方溧回过神,看到是路捷。 “心里有事啊?”路捷还是那种懒洋洋的腔调。 方溧笑了:“瞎猜,我能有什么心事?” 对外人而言,能让她挂在心里的恐怕只有各种手稿和创作层面的东西。 “那就专心点,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你心不在焉,你瞅见小张没?比谁都关心你。” “真没有,这两天没睡好,打不起精神。” 方溧选了个合理的解释。 路捷看她一眼,似乎不信,但也没反驳。 她拍拍方溧的肩膀:“还要忙很久,你别在这时候掉链子。” “不会的,放心。” 路捷毕竟比方溧大上十几岁,看事情的角度也不同。 有些事你正在经历的时候,可能觉得过不去,但再过四五年,就觉得其实不算什么了。 放不下的话,拿起来就好。 没有转不过去的轮子,只有故意卡着锁链不动的人。 方溧是不是卡住了她不知道,但不能让项目因为外因被卡住。 私人关系必须好好处理,这是基本素养。 “收工去喝酒吗?”路捷忽然说,她看到方溧的表情变了,又笑着改口:“不一定非要喝酒,找个地方放松?反正经费很足。” 成年人真的有太多娱乐方式了,各种方式层出不穷。 “晚上有约了。”方溧摩挲着手指,拒绝得很温和,“你们去,我就不参加了。” 路捷一听,脸上笑容更甚:“约的齐老师啊?” 这倒是猜对了,方溧没否认,轻轻点头。 但她掩耳盗铃的又来了一句:“我们要聊工作。” 哦,聊工作。 “了解,那我就不多此一举了,大家都挺累的,收工各回各家。” “嗯,也行。” 排到晚上七点的时候演员状态出了点问题,续航跟不上,没有再继续的必要。 齐椰和路捷也不强求,当即决定结束。 “今天大家辛苦了,晚上好好休息,明天见。” 齐椰站起来和演员交代一些别的注意事项,笑盈盈的。 有人嘴很甜地对她说齐老师也辛苦了。 齐椰愣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温温柔柔地点头。 方溧在她背后收拾杂物,做得很自然,时不时往台上看一眼,在观察齐椰具体对谁笑了。 组里的演员女性居多,每一位都很出众,难保不会有齐椰喜欢的。 方溧自认为在一群人里没什么竞争力。 即便中午时收到了特别邀请,但她也该清楚,那和喜欢无关,只是一时兴起的欲望发泄。 齐椰单身,有无限可能。 而她也单身,期望和齐椰有无限可能。 小张见两个人都没动,大概明白了什么,也不多话,自己拎着包先走。 排练厅从热闹变为安静,静到只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 齐椰转过身,上下打量方溧。 方溧顿时警觉:“你想在这里亲吗?” 她想说会不会不太好,有监控的。 如果被管监控的同事看到,有点不好意思。 “你疯了?”齐椰很嫌弃地瞥她一眼,“我只是看看你为什么有黑眼圈,你想到哪里去了?” 方溧咳嗽一声。 这能怪她吗? 谁让齐椰中午语出惊人,她不往这方面想都难。 “黑眼圈人人都有。”她这样说。 方溧戴黑框眼镜的时候一般都不化妆,素着一张脸照样漂亮。 但不给肌肤做修饰的话,一些细节也能被很清楚地看到。 就比如现在,她好像要被齐椰发现失眠的事了。 果然,下一刻就听到怀疑的话:“你晚上睡不好觉?” “......” 对峙过一分钟,方溧叹了口气:“有点,但不严重啊,你别担心。” “为什么?” “嗯?” 什么为什么?齐椰在问她为什么失眠吗,那答案不是显而易见吗。 为了你啊。 方溧用舌尖抵了抵牙齿,解释:“在想你的事。” 在想我们之间发生过的事。 这种话题实际上是禁忌,方溧说了之后,齐椰没有接话。 权当刚刚没聊过这些。 两个身处现在的人谈过去是谈不好的,展望未来倒还有点可能。 如果未来的笔可以握在方溧手里,那她一定会给两个人写个好结局。 事已至此,她怀疑是自己从前对电影结局的预测太不好,现在遭了报应。 她们竟然和当时电影里演的那种结局差不多,很开放。 虽然已经明确分手四年,但结果仍然是未知的。 坐上车,方溧发动引擎,没着急开走,而是问:“我家,还是酒店?” 她问得直白,搞得齐椰脸红了,慢吞吞道:“酒店吧。” 方溧哦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会选择去我家。” 家里比较温暖和安全,容易让人卸下防备。 但齐椰不这么想,她追求一时快感,那么自己住的酒店就是最好的选择。 酒店是暧昧发展的温床,她不需要有什么心理负担,因为她本来也就是不占便宜的那个。 “哪里都一样,去酒店更近,而且我不想再跑了,很累。” 做过之后,她大概就没什么力气从方溧家回酒店了。 会多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方溧会拿猫当借口,留她过夜的。 才不要。 “好,听你的。”方溧也不反驳,全然听齐椰的意见。 酒店的套间还算大,容纳两个人绰绰有余。 澡是现洗的,卫生用品也是叫外卖临时送来的,什么都准备好了,只差把灯关上。 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方溧,齐椰忽然觉得自己很荒谬,在干嘛啊? “方溧。”她喊了一声,不太有安全感。 “在呢,你说吧。” 方溧正在拿酒精湿巾擦手,闻言扭过头看她,眼神和水一样柔和。 “.....”齐椰纠结几秒,叹了口气,往被子里缩了缩,“没什么,你去关灯吧,不想太亮。” 保持理智的时候她还能让自己看起来很正常,但沉迷欲望的时候不行。 她会哭,会发出声音,这些在她看来是不可避免的。 但毕竟看到她的人是方溧,齐椰不太好意思。 被前女友观赏到所有生理反应会是什么感觉? 齐椰还不知道,提前开始害羞。 关上灯是最好的选择,黑夜里什么都看不见,做什么都不为过。 哪怕掉眼泪也是被允许的。 方溧贴心地多问一句:“壁灯也不开吗?” “不开。” 咔哒一声过后,屋内瞬间变得黑暗,伸手看不到五指。 方溧躺下后掀开被子,离齐椰近了一些。 只穿着浴袍的两个人碰在一起实在太容易,手指一勾,袍子就变得很松垮。 方溧摸了摸齐椰的脸,触感滚烫。 而她呢?她不比齐椰轻松。 “我可以咬你吗?如果我受不住。”齐椰声音闷闷的,像掺了一把沙子。 怕丢脸,她要提前打预防针。 “咬哪里?” “脖子。”齐椰想了想,又改口:“锁骨吧。” 咬锁骨更痛一些。 她是听一个喜欢纹身的同事说的,纹耳后,胸腔和锁骨这些位置非常痛。 方溧沉默几秒,伸手搂住齐椰,吻她的额头,“我不会让你有咬我的机会。” 言下之意是,她不会真的随心所欲。 如果齐椰真的不舒服,或是太舒服到受不了,她可以立刻停下来。 关怀也会做到位的,本就是偷来的欢愉,她哪能那么理直气壮呢? 可齐椰这会儿太紧张,没有听明白,还以为方溧在和她唱反调。 于是皱了皱眉头,很不乐意:“咬都不让咬?小气鬼。” “我没说不让咬,只要你有力气,随便你咬。” 咬人简直就是某人的小癖好。 方溧没想到过去了这么久,齐椰还是喜欢咬人。 “我当然有力气,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齐椰还想说什么,但方溧觉得她很磨蹭,主动封上了她发声的位置。 过于深入的一个吻,让齐椰脸红心跳,愉悦指数也跟着极速上升。 星星坠海了。 被波浪荡起一层又一层,只有一角偶尔露出来,不上不下的。 被窗帘遮挡的夜雾蒙蒙的,似乎已经和天空串通好,帮她们遮掩这一场荒唐。 事情比方溧预想得还要失控。 外卖来的东西全部用完了,安安静静躺在实木地板上。 齐椰缩在方溧怀里,咬着不该咬的地方,呼吸还不太平稳。 “你轻点咬。”方溧忍不住提醒。 刚说完就被报复。 猛地痛了一下,她皱着眉,没有阻止。 方溧提醒自己她们刚刚结束,齐椰需要安抚,喜欢咬什么就咬吧。 挺好玩的。 她也愿意被齐椰这样玩一下,就当逗趣了。 很有意思。 “好了,不咬你。” 齐椰说完抿了抿嘴唇,对自己留下的红色印子非常满意。 两边都有,很对称。 她想翻身,但浑身上下的酸楚都在叫嚣,从腰窝一直向四周辐射蔓延。 “几点了?”她问。 方溧拿手机看了一眼:“五点。” “通宵了。”齐椰念叨着,往方溧怀里去,“还上班吗?” 温热的呼吸打过来,方溧垂眸,将齐椰的脑袋按在自己怀里,闷闷道:“生病了,休一个下午。” “不好,失职了。” 方溧坚持:“路捷还在,她可以理解的。” 路捷能理解吗? 如果让她知道自己拉着资方代表闹了一整夜,恐怕会暴跳如雷。 但说不定呢,也会笑一笑,云淡风轻地表示年轻人就是肝火旺盛。 听到方溧这么说,齐椰忽然夸了一句:“路导真好,很照顾我。” 声音是从怀中传来的,轻得像羽毛,尾巴扎在方溧心里,让她很不舒服。 她勾唇笑一下,咬着后槽牙说:“嗯,她确实挺好的。” 那我呢。 我没节制,不够体谅你,是吗。 她们刚刚才结束一些事,两个人都很享受。 但齐椰在夸另外一个人。 说不上来的感觉漫上心头。 方溧咬了咬嘴唇,忽然不想假笑了。 好吧。 路捷确实优秀,自己和她一比算是个恶劣分子了。 或许是方溧的沉闷太明显,向外渗出来一点,被感知到了。 齐椰鼻息一动,很浅地笑起来,抬了抬脑袋看方溧。 刚刚还在欺负她的人看起来很失落,表情淡淡的,隐忍不发的样子也很美。 “你不爽啊。”她问。 “我夸路导,你不高兴了?” 挺好的,那就这样顺从地忍着吧。 谁让她们没有关系。 ==========作者有话说:========== 希望大家阅读愉快 第48章 虚与委蛇[VIP] “您要请假吗, 啊...生病了,那是得休息休息,哎哎, 齐总监也不舒服?” “......” 几条消息像唢呐一样刺激小张的耳朵,她顶着鸡窝头在洗漱,差点没把手机扔了。 原本还因为没睡够有点迷糊,这下彻底清醒了,并且迅速从这通电话中找到了可疑之处。 方溧生病了想休息,可以理解。 她是剧院领导, 什么时候休息都不会有人敢说二话。 齐椰生病了,也可以理解。 她是制作人,操心的事情太多,心力不足有点不舒服很正常。 分开看都很好, 合在一起就不行了。 两个人一起生病啊?不偏不倚的, 哪有这种巧合。 职业敏感让小张心里跑出了无数种猜测,报纸标题都想了好几版。 从前读书的时候就听过一句话叫作无风不起浪。 后来工作了,她知道这句话很刻板很单一, 有悖原则。 但总归有其存在的道理。 齐总监已经和主任熟到可以拜托告假的地步了吗?不应该啊。 明明昨天还在自己整理手稿的时候不阴不阳地来了那么一句话, 今天就和解了? 有事不能到场在群里发一句话就好, 大家都会知道的。 用得着方溧打电话过来吗?真是奇了怪了。 请假这种事,主任向来都是直接打电话通知覃院长的, 哪里会和自己特地交代。 除非...... 小张不敢想了, 同时又为自己揣测上级的行为感到抱歉。 但她不会改。 八卦是人的天性, 八卦纯良领导更是有意思。 她将手机扔回床上,忽然想到刚刚方溧还说了一句话。 让她帮忙告诉路捷这件事。 哦, 原来是找自己抗压呢。 路导的压力谁敢面对? 心里默默流下两行清泪。 小张期待下次面对齐椰和方溧的时候,不会再有那种被夹死的境遇。 命运多舛, 为了工资和领导的明天,还是要坚持下去的,她这样安慰自己。 恶人自有天收。 方溧现在可算是明白这句话什么意思了。 她从前作的恶,现在全由齐椰这个当事人一点点还回来。 报复的方式也不定,全程随机,让人很有紧迫感。 两人在给小张打完那通之后就陷入昏迷,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一点了。 虽说到了下午,但满打满算,她们睡了还不到六个小时,属于严重缺觉。 饥饿感比困意来得更快。 尤其是方溧,这会儿觉得自己肚子都在暗戳戳地叫。 偏偏齐椰还枕着她半边胳膊,眼皮松松垮垮地耷拉着,不知道究竟睡醒没。 有些人熬了一夜,皮肤依然光滑。 方溧没忍住,伸手捏捏齐椰的鼻尖,又戳戳她的脸,最后滑到耳朵摸一摸。 她以前很喜欢齐椰脸上那一点婴儿肥,现在没有了,可睡颜看着还是可爱的。 这种动作相当于打扰,齐椰皱皱眉,不太满意地哼了一声:“你不要乱动。” “已经一点了。”方溧的手没收回去,固执得像流氓。 “那怎么了?”齐椰声音哑哑的,拍开方溧的手,“一点了你也不能骚扰我。” 刚睡醒就对别人动手动脚的,很没有礼貌啊。 况且都还没穿衣服,也不知道害羞。 她特意闭眼闭了这么久,就是等方溧主动下床捞浴袍穿的。 谁知道这人一动不动,还变本加厉起来了。 方溧歪了歪脑袋,手没再动了,嘴巴开始调皮:“不是骚扰,我只是觉得你可爱。” 蛮真情实感的一句话。 落到齐椰耳朵里是响当当的油嘴滑舌,烦人的那种。 “不许说话,去把地上的衣服捡起来,你去浴室穿好再出来。” “好。” 方溧应声,伸手去摸袍子。 她就那样撑着身子坐起来,但没有去浴室,而是当着齐椰的面开始穿。 没了被子的遮挡,大片皮肤都展露在外。 后背逆着光,能看出不少抓痕。 齐椰瞥了一眼,顿时羞得说不出话,心中大骂方溧装聋有一套。 她的处境不是很好。 方溧这样坐起来,把被子带走了,她的大半边身子盖不住,凉嗖嗖的。 于是忍无可忍:“我让你去浴室穿,听到没?” “听到了,不去。” 方溧慢悠悠将腰间的带子系好,很自然地扭头,把目光放在齐椰身上。 从脖颈,再到一些不好说却又实在美丽的地方。 看遍了。 “你穿。”她说。 这话没用什么力气,几乎是气音,却又能撩到人心上。 好听的声音是有滤镜加持的。 这两个字不让人讨厌。 齐椰愣了好久,没料到方溧搞这么一出,打量自己还面不改色。 有没有道德啊? 不对,她们都没有道德。 昨夜的所有缠绵也都是不负责任的上头行为。 有点理亏了。 方溧见她不说话,又把袍子递过去一些,“穿上,再掀着被子就要感冒了,真的生病可要歇好久的。” 我们热爱工作的齐老师应该不想因此耽误太多工作吧? “穿就穿。”齐椰恶狠狠地将衣服拿走。 她知道方溧说得对。 如果和前女友上完床之后因为没有好好盖被子而感冒,那就真的太丢脸。 方溧弯了弯眉毛,站起身给齐椰留换衣服的空间。 这是她唯一一次没睡够,但心情又很好的时刻,值得记录。 从昨天到现在,她讨到了太多好处。 甜蜜的吻,心爱之人的住址,以及..... 该怎么说呢?还讨到了齐椰。 剥离精神方面的那种。 等她复盘完,齐椰已经把自己裹好了。 浴袍的交领遮不住那些星星点点的吻痕,像烟霞一样分布在身体各处。 被布料遮挡的怀中是重灾区,肩颈是被连累的。 方溧瞥了一眼,暗笑自己是条牙尖嘴利的狗。 但这个房间里有比自己更像垂耳狗的人。 她走过去,抬手揉了揉齐椰的脑袋,“好乖。” “?”齐椰瞪她一眼。 满心火气压得很死。 齐椰觉得自己被下蛊了,竟然在完全清醒的时候任由方溧揉圆搓扁。 还有没有尊严啊。 “你不要这么形容我,很奇怪。” 不许把我当小狗。 “那怎么形容好一点?” 那怎么说才能显得更可爱? 齐椰:“直接不形容。” 方溧点点头:“好的,知道了。” 宛如人机般的对话,她在心中这样评价。 不过也要感谢自己的装傻,没有这些就抵挡不了齐椰的脾气。 洗过澡,在方溧一句可怜兮兮的“我饿了”之后,齐椰点了很清淡的炒菜吃,配上大米小米混合起来的蒸饭。 做这些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像方溧的姐姐,温柔体贴。 这是不对的,明明想喊姐姐的人是自己才对。 齐椰后知后觉意识到,方溧刚刚在和她撒娇。 三十多岁成熟又多金的女人,还是半个体制内小领导。 此刻故意展示出软绵绵的模样,有点可怜地示弱,应该不会有人能招架。 真是太狡猾。 负距离之后想要远远拉开距离的想法改变了,齐椰决定再与方溧虚与委蛇一段时间。 起码让自己在徊城的时候也有点事干,工作之余还能放松,就当是消遣。 下午的时间尚且充裕,两人饭饱后都想要办公。 然而方溧没有带电脑,非要挤在沙发上和齐椰看一个。 “这是我们公司的机密,你非要看?” “我没有看,我在看你。”方溧将视线从屏幕转移到齐椰脸上。 鼻梁的线条柔和,好想亲一亲。 “随你。” 齐椰沉默了几秒,懒得理她了。 即便分开这么多年,即便当初并不愉快。 但齐椰还是下意识觉得,方溧不会真的做那种要害死她的事情。 某种时刻还是可以信任的。 前任之间的羁绊怕是比人的经络还要错综复杂,相连甚密。 最重要的是,不知道哪一根线连接着动脉与心脏,稍出差错就会酿成惨祸。 齐椰一边打字,一边被迫接受方溧细密的吻,最后电脑被推开了,房间里只有嘴唇在打架。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她们到酒店餐厅吃西餐,选在靠窗的角落。 服务生自然而然以烛光晚餐的标准招待。 齐椰觉得奇怪,方溧对此一言不发。 就是她交代给酒店经理的。 办卡直升优等会员后就能拥有一些小小特权,人赚钱就是为了这些时候派上用场的。 而这些不需要齐椰知道。 她还帮齐椰升级了顶套,等她走之后,就会有客房管家来告诉齐椰是幸运客户,免费升房。 信不信那是齐椰的事情,别怀疑到自己身上就好。 “我今晚不喝酒。”方溧看了眼手边的红酒杯,先一步声明。 酒后误大事。 哪怕喝一口,她都有可能再次跟着齐椰回到那个充斥着暧昧的房间。 要矜持,她提醒自己。 过于着急就会丧失新鲜感,方溧想要齐椰对自己保持“玩弄”的欲望,不要那么快消失。 能接触就是好事,没必要纠结具体意图。 “不喝就不喝,反正只有我们两个。” 齐椰也不喜欢,但她扫了一眼,知道这酒应该是蛮好的。 可再好的酒也是酒,重要场合还是会被人拿来当工具,产生不快。 一点都不好。 但她第一次喝酒就是和方溧一起。 那时候确实是幸福的。 几道菜吃得齐椰很舒心,方溧在房间时吃多了,这会儿就没吃多少。 “你手机。”齐椰忽然说。 方溧眼睛睁大一些,又低头看,是路捷打来的电话。 估计是来问她怎么样了。 “来兴师问罪了。” 方溧刚想用短信回复,齐椰就让她去接。 “挂人家电话不礼貌,你接,找好理由。” “我很快回来,你先吃。” 方溧拐到餐厅另一侧的卫生间。 她将手机扣在耳边,听到很戏谑的声音:“方主任昨晚和齐老师约会,今早你们就双双生病,打架了?” 或许是因为意见分歧,两个人大打出手了。 怎么可能呢。 方溧听出路捷的笑声,脸上有点挂不住,又自觉理亏,很无奈地压低声音说:“路导,你就放过我吧好不好?” “明天,我和齐老师一定到位。” “一顿饭。”路捷说。 “可以,得空就请你吃。” 两个人打了几句哈哈,路捷才开始讲正事:“老覃今天试探我好多次,问你这剧有没有想冲奖的意思。” 有些剧目可以申报备赛。 获得荣誉也是话剧人自我证明的一种方式,是表面上脱离了金钱俗世的突破。 但也和虚伪脱不了干系就是了。 提到这个,方溧的脸色忽然淡了,她捏紧手机,没什么兴趣道:“你是导演,你来决定吧。” 按理说,这是路捷的剧。 “你的本,对吧,我总要问问你。” “我不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叹了口气:“那件事都这么久了,你还不愿意面对这个啊?其实这次机会挺.....” “路导。”方溧喊了一声,真的不想听。 什么机会,什么荣誉,对她来说没有任何吸引力。 她已经厌倦了这种凡事必争的模式。 知道这人是倔劲上来了,路捷停顿了好久,才说:“行,就知道你不会愿意,我多余劝你,话我带到了,之后你自己跟老覃交代啊。” “多谢你了。” 嘟嘟嘟— 电话挂断之后,路捷的消息弹出来:“别被影响,好好休息。” 方溧随手按了个表情包过去敷衍。 回到餐厅,齐椰已经吃好了,正捧着手机看电子书,神情很专注。 一直到现在,她身上也还有些若有若无的学霸气息,很典雅。 “饱了吗?”方溧走过去,目光浅浅地看她。 齐椰点点自己的肚子,很夸张:“都撑了。” “饱了就好,我要走了,先送你回房间?” 方溧主动提分别,不需要齐椰为难。 “不用,我坐一坐,你走吧。” “我的外套还在房间。” 那能怎么办?回去拿。 到房间穿好外套,方溧不忘看了眼垃圾桶里的东西,发现已经被保洁人员收拾走了。 “明天见,你今天晚上早点睡觉。” “嗯,路上小心。” 回程路上,方溧脑子里反复放映着齐椰和她讲路上小心时的画面。 漫不经心,又不是完全在意的语气。 她们两个从今天过后,要比之前好一点了,是吗? 齐椰其实没有那么抗拒她。 可这种不抗拒要如何界定呢?是否也有喜欢与爱的参与。 不清楚,不明白。 好嘛,暂时维持这种不清不白的关系也还不错。 她们有点像那种非典型地下情。 和恋爱不沾边,和正经同事也不沾边,全靠欲望驱使。 如果有人不小心发现了她们私底下这样畸形奇怪,恐怕立刻就要通知记者报道了。 兴许能在徊城晚报头版上独占一页。 ==========作者有话说:========== 大家晚上好~久等!今天也希望大家阅读愉快呀 最近好忙好忙,但也在努力尝试着日4中 如果有兴趣请看看我的预收 第49章 以色侍人[VIP] 一切都在方溧的意料之内。 第二天她开车到酒店楼下, 没有提前说。 但齐椰走出来就看到了她的车,只是犹豫几秒就拉开车门坐在副驾驶。 没有推诿,没有不好听的阴阳怪气。 她们终于在一次深入交流之后, 找到了彼此之间相处的微妙平衡。 假装是做过之后又很感兴趣的陌生人,能好好说话,顺便卖弄一些成年人之间才会有的小情趣。 “吃过早餐了?” 方溧摇上车窗,把车内的冷气打开。 她昨晚回去感冒了。 像是被那句提醒齐椰的话诅咒,病来得很突然,甚至波及到嗓子。 好在家里有感冒药, 吃下去后关上空调闷一会儿就好多了。 刚刚开着车窗也是为了透气,不让病菌留在车里祸害齐椰。 她一个人生病就够了。 齐椰调了下座椅角度,答得漫不经心:“嗯,今早有人送。” 她记得自己在办入住时没有订购早餐这项附加服务, 所以今早客房管家敲门的时候, 她很惊讶。 但既然有人送,吃就是了。 然而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她此刻正在做出回报。 搭车就是其中一种。 方溧很轻地叹了口气, 指尖在方向盘上不停地敲, 阳光洒上去, 齐椰瞥了一眼,又默默移开。 她对这双手有独特的眷恋。 可以温柔地抚摸让她放松, 也可以恶劣到让她想哭。 最过分的一次, 是方溧用这双手甩开她的挽留。 “你叹什么气?” 方溧直言:“还以为能和你一起吃早餐呢, 没想到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漂亮的人嘴巴一张一合,就能轻易拱火。 齐椰皱了眉, 很刻意地咳嗽一声,然后喊:“方溧。” “在呢。”又是这种软绵绵的回应。 但齐椰这时候不觉得她可怜了:“你装什么呢?” 总是摆出失落的模样给谁看啊?好烦。 “我装什么了?”方溧在笑, 不是很明显,整个人懒洋洋的。 光线太强,她取了盒子里的墨镜挂在脸上,遮挡一些明媚的得意。 有点酷的样子更叫人生气。 齐椰想把方溧的墨镜摘下来,但又担心影响驾驶,只好忍着。 “客房服务是你叫的。”她很肯定。 没有第二个像方溧这样的冤大头了,偷偷摸摸做事还不想让人发现。 做类似于“为你好”的事就要说啊,不然怎么留下好印象,笨不笨? 如果全世界的人都不会好好讲话,那情绪要怎么表达出来呢。 谁都没有读心术。 方溧嗯了一声:“管家和你说了。” 齐椰哑然:“用得着别人说吗?不难猜吧。” 这都猜不出来的话完全是个傻子。 “聪明。” 确实不难猜,你能猜到就好。 方溧嘴角的弧度比刚刚还要深,她抿唇:“你别生气,我这相当于补了欠你的那顿早餐。” “你不是很想吃吗?” 她这样说,齐椰一时间有点无语。 早餐已经用薄荷味的吻弥补了,她很满意,不需要二次补偿。 “先不说早餐了。”方溧踩下刹车等红绿灯,摘下墨镜,清澈的眸子眨了眨,“这两天找个时间,回溧水一趟吧。” 她透支了一些勇气才说出这句话。 尽力表现得很平淡,但嘴巴都是酸的,说不上多滞涩。 不管站在哪个角度,方溧都认为自己没有资格提这件事。 但既然答应了何粤,她总要说的。 车内安静如死水,只剩下冷气孜孜不倦地在空气里飘荡。 “回溧水?”齐椰重复一遍。 凭什么回去? 方溧怎么敢这么光明正大地又提起过去呢。 把她邀请进私人领域,不会觉得不合适吗。 到徊城已经是一种挑战,现在还要她直面最情感残留最浓烈的地方吗。 “嗯,我妈想喊你吃饭。” 我想喊你回家吃个饭。 “她说,她很想你。” 我虽然在你身边,但也想你,你能感受得到吗。 方溧的喉咙堵了一团棉花, 她觉得自己很过分很残忍,可能又在给身边的人造成困扰。 齐椰沉默片刻,压了压情绪:“我可以拒绝吗?” 我拥有拒绝的权利吗?怎么觉得拒绝你就好像是委屈了你。 “可以。”方溧柔和道。 “我只是问问你的意见,不想回去也没事。” 方溧说着,一只手拿手机,打算给何粤发消息,但被齐椰按住了。 “算了。”她说。 “吃顿饭也没什么,我和阿姨好久没见了。” 有点想念阿姨那能把人辣哭的手艺。 离开徊城之后,那样的味道就几乎没办法复刻了。 人对记忆的留存是有限的,有时要靠味觉和嗅觉来唤醒。 坐在燥热的院子里,在小桌上吃一盘辣得让人冒汗的菜是什么感觉? 齐椰快要忘了。 方溧愣了愣,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阴影。 她仔细观察齐椰的表情,没有从中看到不悦。 “看我做什么?” 看你好看啊。 但这种玩笑话不适合这时候说,方溧咽下一口空气,似乎在组织措辞。 最后只冒出一句:“你不用勉强的。” 不用勉强自己回到一个不太好的地方,不用勉强自己,一定要和前女友有交集。 好吧。 方溧承认自己像个精神分裂患者。 明明渴望齐椰渴望得快要疯了,还要在这里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 她真的有那种体谅人的度量吗? 没有,都是假的。 没了墨镜的保护,方溧眼底那一点点哀伤快被齐椰捕捉完了。 她的心也仿佛在体验一种温和的热胀冷缩,不太好受。 原来你也会后悔。 那为什么,当初一定要和我分手呢。 时间挪回四年前。 面对面的两人但凡嘴软一点,都不会变成这样。 可她们的性格就是如此,现下的结果已经成了必然。 齐椰伸手碰了碰方溧的耳垂:“不勉强,我也想吃阿姨做的菜。” 北城的饭菜,只在第一次去的时候合胃口。 几息之后,方溧调整好情绪,问她:“吃辣吗?” 以前的齐椰不太能吃辣,但喜欢尝试这种味蕾的刺激。 现在的齐椰怎么样,她不知道。 徐思沁或许清楚,毕竟她们是要好的朋友。 方溧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想到这个人,可能又在发神经。 “吃呀。”齐椰笑眯眯的。 她比以前能吃辣了,也比以前更有容忍度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入排练厅,看到路捷正捏着剧本跟演员讲情绪把握。 她这个人严肃起来还是蛮凶的,齐椰第一次见她这样。 听起来大概是因为情绪递进的关系不对,咬字时的重点也错误,导致表现出来绵软无力,很假。 剧作在台上表演时,最怕的就是假。 你自以为深情投入,实际上底下的观众一头雾水,毫无代入感。 这就是感染力有问题。 方溧跟在她身边,小声说:“演的。” “你揭人家底干嘛。”齐椰笑了,嗔怪地看她一眼。 “我担心路导吓到你。” 其实路捷越凶越好,让齐椰少找她讲话,少那样笑盈盈地聊天。 齐椰滞了一瞬:“我是小孩子吗?” 哪有那么容易被吓到。 “不是,你是齐老师。” 方溧刻意把这三个字咬得轻飘飘,说完之后就先她一步走了,自己找了个位子坐下。 齐椰连瞪她的机会都没有,因为称呼没有错。 “你可算来了。”助理终于盼来自家不靠谱的上司,乐得嘴巴都张大了。 但这种欢乐还没持续几秒,她就注意到齐椰今天穿的高领。 助理心直口快:“热不热啊?你为了穿搭这么拼,小心起痱子。”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让方溧也听到,于是饶有兴趣地往这边看。 齐椰:“......” 她呼出一口不顺的气,不算轻地拍了拍小助理的肩膀:“需要我给你安排一个麦讲话吗?” 可以再大声一点,让全世界都知道她昨晚和方溧干了什么。 做了,亲了,纠缠了。 齐椰很少用这种阴森森的目光看人。 助理打了个冷战,撇撇嘴:“还不让人说了,要风度不要温度。” “我乐意。” “行行行,我给你准备好痱子粉。”助理懒得和她争。 齐椰又问:“你很闲?” 不妙。 助理讲了声告辞,忙不迭往后台钻。 方溧听着这样的对话,笑容一直挂在脸上,心情好得不像样。 科学来说不该在脖子上留痕,容易造成危险。 她进行了一个短暂的自我反思,得出的结论竟然是齐椰的脖颈真好看,修长又有型。 凑近就能闻到很淡的香味,类花果香,甜丝丝的,却不腻。 她可能没救了。 晚餐盒饭是三荤一素。 其中拼了个小酥肉,麻辣口味的,齐椰很爱吃。 但厨师出餐的时候可能手抖了,她这一盒里的肉就一两块,看着可怜兮兮的。 方溧坐在对面,时不时看齐椰一眼。 自然也注意到那不均衡的配比。 “我不太饿。”她忽然说,“这一盒我还没有动过,有点浪费,有谁要吃吗?” 方溧的声音不大,坐在她身边的几个人都听到了。 小张喝了口茶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不晓得方溧这是在搞哪一出。 之前吃不完也没见说浪费啊。 “我饱了。”路捷撩起眼皮看了看方溧的饭。 就没怎么吃吧? 方溧没看自己身边的两个人,抬眼和齐椰对视,眉毛动了动。 意思是,你要吗。 齐椰捏了捏筷子,在自己的米里戳了两下,小声道:“可以给我。” 助理诧异地看齐椰一眼。 总监今天胃口这么好吗,不反胃也不恶心了? 方溧几乎在第一时间动了,站起身把那盒小酥肉递到齐椰手边。 “多吃点。”她说。 后边又跟了一句,齐老师太瘦了,要多吃饭补充营养。 这话说得堂堂正正,倒是把在场几人的关注欲降低了。 路捷听笑了:“是啊,齐老师多吃点,盒饭管够。” 齐椰的耳朵有点红,一副腼腆样子。 晚饭后方溧把小张喊到自己身边,跟她交代之后齐椰的餐要两盒小酥肉。 “您觉得齐总监吃得完?”小张疑惑。 方溧淡淡道:“吃不完也没事,总比不够吃好。” “但咱们正常的标准是一人一份。” “我单独出这份钱。”方溧打消她的顾虑。 这下小张没什么好说了,只能默认方溧的要求。 只是转过身之后她就止不住自己的笑容。 看来主任和齐总监真有点什么,方溧之前从不会搞区别对待。 排得太晚,夜幕将至。 方溧留下来将排练厅的所有灯都关好,又检查了电源。 确认没有遗漏之后,她拎着包往外走,发现齐椰还在门口。 “怎么不走?”方溧把门锁上。 她此刻一半身子在阴影里,一半被走廊的冷光点亮。 “打不到车。”齐椰说。 她没有撒谎,附近叫车的人太多,大概是加班的上班族都出来了。 赶地铁和公交赶不上,只能忍痛花大价钱打车。 方溧闻言不动了,她倚靠在门框上,笑得脆生生的:“齐椰,你要我送你啊。” 齐椰也不躲她的问题:“你送吗?” 日理万机的方主任有时间送她回酒店吗? 方溧盯着她,恨不得把自己的车钥匙直接送出去。 但她没有这样做,而是说:“报酬。” 不走寻常路才能在齐椰这里得到意想不到的好结果,方溧愿意尝试。 “什么报酬?你也要我像给网约车付费一样给你付吗。” 说完这句话,齐椰就觉得有点不对,方溧好像确实没有义务送她。 于是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百元纸币,递过去:“够吗?” 肯定够了吧。 她加钱打更好的车型也用不了这么多呢。 啧。 “不收现金。”方溧毫不犹豫地抬手弹了弹她的脑门。 齐椰捂着脑袋,有点不耐烦了:“那你要什么?”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方溧点了点自己的嘴唇:“你可以用一个吻支付。” “......” “那我自己走回去。”齐椰说完,转身就走。 方溧不慌不忙地拉住她,两个人瞬间转换为拥抱的姿势。 她身上的沐浴露香味飘进齐椰鼻腔,让人很安心。 又在大庭但寡众之下这样了。 “你这是在逼我。”齐椰声音闷闷的,突然想到一个词,“逼我以色侍人。” 方溧忍俊不禁,她温温和和地开口:“那换一下,我亲你可以吗?” 她不介意以色侍人。 翻来覆去绕几个弯子也还是要亲。 齐椰没办法,仰头很克制地亲了亲方溧下巴边缘。 她以为这样就能满足一些贪婪。 “不够。”方溧的声音变小了。 她侧了侧头想要索吻,但嘴唇被两根手指贴住。 齐椰正色道:“方主任,请你矜持,这里监控能看到。” 你昨天不是说,不好意思吗?现在呢,现在就好意思了。 被自己的话坑了一把。 方溧咧了咧嘴角,原本带着几分风情的眼神逐渐清澈。 “不亲就不亲。”她说。 然而总有人是嘴硬心软的。 上车之后就由齐椰开始了一次深入滚烫的呼吸交流学习。 先主动的人变被动,嘴唇最后肿了。 齐椰用手碰了碰那片肌肤,恼羞成怒:“方溧,你非在这么明显的位置咬我?” 报复也不是这样吧,真是好态度给多了。 方溧垂眸,慢吞吞道:“我的嘴也肿了,你好双标。” 是谁先开始咬人的? 自己只不过是还回去而已。 毫无意义的争论被手机铃声打断。 通话持续了大概两分钟,挂断之后,方溧笑盈盈的:“我妈说,让我们明天中午去家里吃饭。” “不行。”齐椰斩钉截铁道。 方溧扬了扬眉毛,“怎么了?” 叹了口气。 齐椰将自己的领子向下扒了扒。 “和阿姨讲晚上去吃吧,没那么闷。” 她可不想让何粤知道她们的畸形关系,好羞耻。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希望大家阅读愉快~天天开心! 第50章 椰椰紫米[VIP] 院办公室在早晨组织了一个视频会议。 起因是今天上午有个交流项目, 剧院需要临时出两个人过去协商。 事关未来的文化政治方向,还是蛮重要的。 讲完基本情况,王院长多唠叨了几句之后, 和另外几位领导一起陆续退出会议。 “你和我都要去?二选一不行吗。” 路捷看了眼手机,漫不经心地对着屏幕提出疑问。 她平常比方溧忙得多,按理说这种公务交流不需要她这参加才对。 方溧耸耸肩,头都没抬,跟了句:“他说什么我都不奇怪。” 王院长最爱搞这种面子工程,不是一天两天了, 接待的事她都做过,这个也没什么。 只是一想到要牺牲她和齐椰的相处时间,就有些不爽。 好像在拿金子换泥巴,一点都不划算。 “那你通知齐椰一声, 下午得让她一个人盯着。” “好, 我和她说。” 退出视频会议。 方溧在床上翻了个身,还是有些困倦,好梦被扰大概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事了。 缓了两分钟, 她打开手机给齐椰发消息。 “醒了吗?” 不算秒回, 但信息来得很快:“怎么?” 齐椰正跟客房管家转移房间, 还是抽空打了两个字回她。 担心有什么紧急情况。 方溧认认真真回她:“我下午要去大厦那边开会,可能要三个小时。” 考虑会后寒暄与堵车的可能性, 她觉得拖到四个小时也正常, 要提前和齐椰讲。 不能让人家觉得自己在回避。 齐椰把手里的衣服放在床上, 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没忍住笑了。 “方溧, 你跟我报备干什么?” 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好到可以报备了吗。 没有任何义务这样做。 她不期待, 方溧不用麻烦了。 等消息的方溧看到这句话,顿时觉得有些无奈,像心事直接被拆穿了一样,很尴尬。 但她提醒自己冷静一些,可以用工作含混过去:“我和路导都不在,下午留你一个人,必须提前讲。” 编辑好内容,方溧忽然想感谢王院长,感谢这个完美的理由。 她为了追人可以颠覆自我,可以放低姿态,做什么都好。 但有些时候,也需要一点点虚伪的尊严。 “嗯,知道了,那晚上还吃饭吗?” “我到时候去接你。” “好。” 溧水最近很热闹。 方义和与何粤这几年里将房子重新装修过一遍,也包括租出去的那些。 租客换了一批又一批,唯一不变的是总有乱七八糟的人在镇子上,而那片海的观赏者仍然络绎不绝。 论风景是美的,论人,还是算了。 方义刚从外省回来,这两天原本要到去邻市去玩,但被何粤阻拦了。 “你不要跑好吧?方溧今晚回来吃饭,你帮我打下手做饭。” 方义叽里咕噜了两句话,又抱怨:“她看我顺眼啊?” 方溧心里根本就没有他这个爸的。 “那你讲讲,谁看你顺眼?”何粤瞪他一眼。 不着家的人,谁会觉得是好东西。 十几年如一日地不着家更是混蛋,还有什么好辩解的? 方义讪讪一笑,没再提要出去的事情,主动问何粤晚上需要什么菜,他去市场买。 “弄条鱼啊,我给你列个单子,你照着买好了。” 何粤进屋撕了张便签,出来的时候纸片已经写满了。 “吃得完吗?”方义拿过去看了眼,很疑惑。 “齐椰也来吃。” “哦哟,她都多少年不见啦?怎么突然和方溧联系上了。” 提到这个方义倒是有点兴趣,他记得自己女儿和人家断联好久了。 然而何粤不想和他多说:“工作碰上了,你少打听。” 方义啧了一声,拎着自己的老头包,嘟嘟囔囔地出门了。 信息大厦是徊城最具特色的建筑之一,许多活动都会在这里举办。 方溧不是第一次来,已经习惯这里的排场。 路捷不免感叹一句:“那群老东西有什么事也在这里解决吧?看着光鲜亮丽的。” “反正不干净。”方溧淡淡道。 信息大厦从一层到中层是很体面的,再往上会有什么,谁都不清楚。 追名逐利的圈子有什么绝对的纯粹可言呢,全是笑话。 想要爬到金字塔尖的人,其实很荒唐。 因为哪怕褪一层皮,流好多血,也不可能碰得到。 杯子里的茶水续了一杯又一杯,方溧喝到撑了,才听到发言人开始收尾。 整场下来都在提前规划明年上半年的一些企划,将上边的意志往下传达。 “你等下什么安排?”路捷问她。 “回剧场,然后按时下班。” 路捷看了眼手表,“也没多少时间要待了。” 她的意思是不如提前下班休息。 “齐老师还在剧场。” 哦,齐老师。 路捷自己觉得没趣,懒得和方溧多说了。 从这个项目开始之后,路捷就认识了一个全新的方主任。 会被一个人牵动情绪,会表现得让别人很惊讶。 但当事人完全不觉得有问题,非常投入其中。 或许是好事吧。 路捷以前常用“孤独”这个词来形容方溧。 她外表看起来是个不矫情且实用主义至上的人,实际上不见得就是如此。 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创作者不需要别人的陪伴,陪伴也没有用。 但艺术并不等于献祭自我,活在梦里的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缪斯终会消失,到时候怎么办呢?看着一片空白等死吗。 路捷对此一直抱着悲观态度。 但惺惺相惜是有的,所以她更希望方溧活得丰富一点。 现在好了,被水浸泡过的画卷正在重新填色。 除此之外,方溧喜欢女人也是一个惊喜。 蛮好,终于有活人感了。 剧目排练过很多次,齐椰叫停,让所有人休息。 这幕戏的呈现效果不太理想,演员太紧绷,稍作休整一下说不定会好很多。 助理买了个露营椅给她,靠坐着很舒服。 齐椰揉了揉有点僵硬的脖颈,在这时收到方溧的电话。 想了想,还是走出排练厅接了。 “我快到了,给你带了杯椰椰紫米,喝吗?” 齐椰眼神一动:“怎么带这个?” 好端端的,买奶茶给她干嘛。 哄她吗?她又没有生气。 如果是讨好,还是棒棒糖更有用。 “顺手。”方溧说。 才不是顺手,店里人很多,她排了好久才买到。 椰椰紫米,重点在前边的椰椰两个字。 这两个字因为齐椰而变得很可爱,叠着读起来也顺口。 方溧在想,自己有没有这样叫过她。 似乎没有,多数时候都是喊名字。 最腻歪的时候可能会喊一句老婆,但齐椰听不得,觉得别别扭扭的。 她更喜欢方溧连名带姓地叫。 生气的时候喊名字,那个的时候也喊名字,很色。 一字一句念出来,有种很珍重的感觉。 “怎么不讲话,喝吗?” 齐椰还是没说话。 因为她意识到自己在笑,又因为这种小事开心,真的好没出息。 “买都买了,当然要喝。” 方溧明显松了口气,连开车的路捷都看到了。 她们一起走到排练厅门口,齐椰还站在外边。 路捷和她打了声招呼,自己先进去,给两个人留足空间。 “累了?”齐椰从方溧眼底看出一丝疲倦。 “还好,喏,给你喝。” 方溧把紫米露递过去。 杯壁正向下冒着水珠,窝在手里凉凉的,冰块没少加。 她没喝过这家店的紫米露,不知道椰奶的味道好不好。 “你的呢?” “我不想喝甜的。” 方溧更习惯喝苏打水,刚刚在车上已经喝过半瓶了。 况且在信息大厦饮了太多茶,她一点都不渴。 “哦。” 方溧垂着眸,嘴唇上的颜色很淡,只有浅浅的红,很柔软。 齐椰瞥她一眼,忽然就很想和她接吻。 不想喝甜的。 那如果这份甜是自己给的呢?方溧也不喜欢吗? 不可能不喜欢,没资格不喜欢。 凭什么不喜欢。 在排练厅门口接吻是很危险的事情。 拥抱在一起的两人都知道这种风险,但还是无视掉了。 好在老天也偏爱她们,没有安排别人来打破这种短暂的温存。 长长的走廊,就连顶灯都灭了好几盏,好像在刻意留出适合交缠的氛围。 鼻尖蹭到鼻尖,面颊的弧度也在贴合。 方溧终于尝到了椰椰紫米的味道。 清淡甘甜,和齐椰的吻融化在一起,确实很好。 她承认自己不久前说的话很装。 什么不想喝甜的?谎话,荒谬。 “......行了吗,再亲就被发现了。” 过了很久。 齐椰的眼睛被染出红晕,伸手把人推开一点。 两个人的呼吸都不太平稳。 方溧见好就收,从口袋里递纸给她。 “擦擦,这次没舍得咬你,不能怪我。” 是你要亲的。 但也是我心甘情愿想要取悦。 刚刚齐椰贴过来的时候,方溧其实有些意外。 她提醒了一句在这里亲可能会被看到,却被骂废话多。 于是她的废话不多了,嘴唇就有机会动。 她钻研过接吻的技巧,所以发挥得一次比一次好。 不仅如此,方溧还知道齐椰在接吻的时候,喜欢被人用很轻的力度掐着下巴。 大概是贪图掌控感? 这样或许能增加体验,她不确定,但会主动迎合。 同一片天地,热闹的剧场排练厅。 两个刚刚还拥抱着忘情接吻的人,可以装作无事发生。 可以装得不太熟。 重新坐回露营椅的时候,齐椰的脸色已经恢复正常,她手里捏着杯子,觉得时间很漫长。 和方溧待在一起,时间都细化成了一分一秒,无比深刻清晰。 从剧院回溧水是齐椰开的车。 她强制方溧在车上补觉,理由是这个人看着太没精神。 回去之后何粤肯定要担心的。 经过坎坷路面,车子稍微晃了一下,方溧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视线不太清晰,问:“快到了?” “嗯,十分钟就到。”齐椰说着,“用不用带点东西?我们就空手回去吗。” 方溧摇头:“不用,回家又不是走亲戚,买东西干什么?” “是你家,我去见阿姨,不买东西很不好。” 齐椰的话将两个人的现状又撕开一些。 哦,现在不是从前。 方溧的家不属于齐椰,她们不再是一家人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希望大家阅读愉快 爱你们 第51章 打情骂俏[VIP] 对于有些人来说, 幸福就像利滚利的黑心贷,满足过一时需求后,就可能要用后半生来弥补。 曾经亲密无间的代价是, 现在必须接受每分每秒的落差。 这样的落差并不激烈,起初甚至不会感受到痛,它会在无声处化开。 水滴石穿。 等你意识到的时候,心脏往往已经被开出一个不可挽回的凹槽。 方溧轻轻吐了口气。 她在想,她们确实不是一家人了。 又很后悔,如果当初坚决一点, 把齐椰的户口迁到自己的本子上就好了。 即便她们闹得很不愉快,即便几年不见面,她们也仍然是法定意义上的一家人。 我们分开了,我们的感情无疾而终了。 但那又怎么样呢? 翻开第一页, 我依然是你的家人。 偌大苍白的世界里, 还有一个角落存在着我们坚硬的羁绊。 但那件事最终还是没有办好。 就像现在的方溧和齐椰一样,被搁置了。 勉勉强强,可以用“随便”二字概括。 “到超市买吧。”方溧舔了舔嘴唇, 轻声说。 齐椰没有接话。 镇子附近的超市规模挺大的, 但也就只有那种高钙牛奶拿得出手, 连好看点的礼盒都望不到。 只拎一箱牛奶太单薄。 齐椰好久不回去,认为面子上是要做到位的。 她面对何粤没有那么坦诚, 她同方溧的那段关系让她做不到完全坦诚。 先起了歪心思的人, 总是习惯把自己放在更低一层的位置上。 齐椰指了指架子上高一些的地方, 喊方溧:“你帮我拿一下。” 方溧跟过去,瞅见架子上放的是保健品, 一眼就知道不太畅销的那种。 否则不会放在高处。 她摇摇头:“不用买这个,两个人用不上。” 何粤身体很健康, 方义又长年累月不回家,先不说功效好不好,买回去也是积灰浪费。 “不行。” 齐椰走过去,想自己拿,但就是差一点,她默默为身高哀悼。 方溧凭什么就比她高呢,不公平。 “齐椰,你听我说,真的不用买东西,别人来我家也不用的。” 一直不怎么欢迎客人来走亲戚的家庭,对于礼品这方面根本不重视。 “我家”这两个字被方溧自己强调出来,其实有点五味杂陈,毕竟之前一直都是她们的家。 “你先去车上等我吧,我再去逛一圈。”齐椰没看她,往另一边走。 这是嫌弃她碍事了。 方溧叹了口气,推开玻璃门走出去。 没了冷气加持,室外的空气冲得她鼻腔闷痛,眼皮也跟着湿漉漉的。 熟悉的建筑,斑驳的墙面。 有水顺着上头往下滴落,啪嗒啪嗒的,听着让人难受。 开出市区之前,方溧还觉得徊城的夏天其实蛮好,每天都能看到蓝天白云。 到了夜晚就是一片泛黑的蓝。 蓝色是静谧的代名词,澄澈干净,洗涤心灵。 而溧水不同。 夏天在溧水镇躲得太深了,发酵过后滋生出的无限潮湿与阴森让人不舒适。 如果还夹杂着往事,就更是一团乱麻。 从前夏夜里的一阵风能让两个年轻人脸红心跳,主动将热度归结于纯粹的感情。 而现下的一阵黄昏热风只会让方溧烦躁。 在她快要受不住热气之前,身后的玻璃门响了,然后又关上。 谢谢惠顾的声音被隔绝在门内。 “不是让你去车上吗?”齐椰蹙着眉问。 她看到方溧的脸很红,原本柔顺的发丝被夕阳的余晖烘烤得炸起一点,杂乱无章地飘着。 傻子。 说让去车上也不去,就一定要在这里等自己。 一句重话都听不了吗? 穿着短袖还裹了件自己的外套,不热才怪。 怎么不把你热死。 这些是气话,齐椰一句都舍不得说出来。 “就你固执。”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从包里翻出纸巾。帮方溧擦从鬓角顺下来的汗珠。 “你......” 方溧躲了一下,把纸捏走,“我自己来吧。” 要说亲吻也有好多次了。 但猛地这样被前女友照顾,她竟然有点不适应。 没有欲望加持,这些赤裸裸的关心让方溧无措。 她极快地把汗擦掉,柔声解释:“有点不舒服,车上闷,我就想在这里站站。” 回忆比不远处的大海还要汹涌,拍打得她站都站不稳。 偏偏当事人就在眼前,身为漩涡中心却不知情。 齐椰立马接话:“哪里不舒服?” “头昏。”方溧说。 头昏是假的,面对你就不太清醒是真的。 齐椰看了她几秒钟,露出耐人寻味的表情。 方溧没有再和眼前人对视的想法,她觉得自己越来越糊涂了,着急迈步往车那边走。 她没有注意到的是,齐椰的手始终放在挎包里。 包里有几根刚买的荔枝味棒棒糖,没能送出去。 清甜好吃。 但头昏的人,不应该吃这种腻味的东西。 车子开到平地停下,这里扩建了一个露天收费停车场,但没几辆车。 倒是一旁的大车棚停得满满当当,全是电瓶车与自行车,夹杂几辆娃娃的玩具车。 两个人走到楼下的时候,碰上好几个从楼上下来的租客,有男有女,像是在搬东西。 方溧认不出这些人,但猜到大概是前两天刚签过租房合同的人,因为她的账户多了几笔汇款。 都是年租。 她伸手把齐椰带到身边,侧着身子提醒别人先过,台阶又细又窄,没办法一起走。 熟悉的方言落进耳朵里,齐椰莫名感慨。 在北城待久了,她都有点不会讲当地的话了,但还是听得懂。 “你怎么不和人家讲方言。” 方溧蛮自在地笑笑:“不会了,讲出来四不像,会让人家笑话的。” 她也好久没说过。 齐椰的声音扬了扬:“你还在乎这个?” 收租的大款,还在乎租客背地里讲坏话吗。 方溧眯了眯眼睛,听出她是故意的,就伸手捏她的脸。 “在乎呀,我怕被人家嘲笑。” 这句话是以开玩笑的口吻说出来的,但夹杂着一点苦涩。 她早就受过嘲笑,根本不怕。 “你别......”齐椰躲了一下,没躲开,只能气呼呼地被捏。 “大庭广众,不要这么暧昧。” “这就算暧昧啊?而且天马上黑了,看不到的。” 方溧觉得暧昧的定义可以重新界定一下。 如果捏捏脸就算暧昧,那她们在排练厅门口接吻算怎么回事,伤风败俗? 好像是这样的。 两个人还没动起嘴皮子,就有人在上一层探头出来,怀里还拿着一棵白菜。 “齐椰回来啦?” 是何粤的声音。 齐椰的脸一下就红了,她后退一步躲过去,又很不自在地跟何粤打招呼:“阿姨......” 方溧还像个没事人一样,在旁边喊了句妈。 何粤眼皮跳了跳,她是听到声音才开门出来的,早知道会碰见两个孩子打情骂俏,她就不出来了。 坏了女儿的好事,真是作孽。 “回来了就上来嘛,外边多热啊,快点。” 方溧点点头,很自然地走过去拉住齐椰的手,发现她手心湿漉漉的。 一见大人就这么紧张,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好啦,我们进去。”她小声说。 齐椰嗯了一声。 两个人进门,何粤又走下去把连廊上的东西拎回屋子里。 “你们两个也真是的,回家买什么东西呀?我们又不需要。” 何粤的反应跟方溧想象中一样。 她往沙发上一靠,手指在齐椰手心里画圈,语气懒洋洋的:“路上看到就买了,人家的心意,你别这样说。” 齐椰脸上带着笑,附和一句:“是啊阿姨,来家里不带点东西我不好意思,您安心收着。” “也是也是。”何粤点点头,努力装作看不到方溧的动作,对齐椰说:“谢谢你啊。” 她对女儿眨了眨眼睛:“你爸还在厨房忙活,我去看看。” 说完,就消失在两个人的视线里。 “你有病吧......” 齐椰把手抽回来一点,拿桌上的抽纸擦起来,继续不满道:“阿姨还在呢,你摸我的手干嘛?” 动手动脚的,也不看看是在哪里。 私底下亲密点就算了,哪有当着家长的面这样的。 “我妈没看见。” “看到了。” 阿姨又不是瞎子,怎么可能看不到。 方溧看着齐椰瞪眼睛的模样,蓦地笑出声:“不生气,吃西瓜吗?” 桌上放着两盘颜色漂亮的西瓜,一看就知道很甜,还是无籽的。 “吃一块吧。”齐椰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 喂到嘴边的西瓜很甜。 这时候她也忘了纠结此刻在方溧父母家里,忘了想喂西瓜这件事合不合适。 装修过的房子舒适感有很大提升。 从前隔音不太好。 装修的时候加装了质量很好的隔音棉,外边的噪声几乎听不到了。 在家里唱个歌什么的也不会吵到隔壁租户。 奇怪的是那台老电视机没有被换掉,顶上还放着一台收音机,频道不太对,滋滋啦啦的。 时间过得真是太快了。 方溧还对自己坐在沙发上看高考前的新闻颇有印象。 那时候似乎没有现在热。 六月份狂风骤雨的,天气很恶劣。 新闻里说,高温预警,提醒送考的家长们谨防中暑。 她也是像现在这样,拿着签子扎水果,和父母讨论接送齐椰的事情。 之后就接到老师的电话,要去带齐椰回家。 那天小朋友哭了,哭得很伤心,而她的心也跟着碎掉。 一眨眼,还没走过高考的人已经走过新的八年了。 亭亭玉立,事业有成,很优秀。 优秀到,可以将爱情不再看作必需品。 可以将抛下她的父母忘掉,也可以把自己当路人甲。 这其实是方溧想看到的。 如果齐椰真的幸福,那怎么样都好。 说一万句话都没有用,你能得到安稳漂亮的人生就是最好的。 如果刚开始看到的你泪流满面,那我希望现在的你笑意盈盈。 方溧在这一刻忽然有些释然。 因为她发现自己的执着与心爱之人的幸福比起来,太轻了,根本没有可比性。 她不是不成熟的人,可以想明白这个道理。 “你张嘴。”齐椰对她说。 方溧回过神,乖乖张嘴迎接投喂。 西瓜进嘴还是凉的,咬一下就能尝到很浓郁的甜。 无籽西瓜口感好,什么瓤都很好吃。 “好甜。”她这样说。 如果要说对夏日还有什么特别印象,那冰西瓜一定能摘得头牌。 可以和椰椰紫米打个来回。 齐椰看着她咽下去,关切地问:“头还昏吗?” 她有点担心方溧在超市外边是中暑了,才会喊着不舒服。 可在楼梯上还有力气捏自己的脸,是真不舒服还是演出来的? 齐椰现在认为方溧确实是个优秀的文艺工作者,也具有表演的天赋。 能指导演员的人,往往也要有上台表演的能力。 齐椰心里冒出一个很奇怪的念头,想看看方溧读大学时的毕设视频。 她记得方溧大学时候也读的这个方向。 方溧说:“不昏了,屋里凉快。” 本身也不怎么昏。 被投喂之后,思绪更清晰一些,心情也更畅快。 潮湿的失落不见了,被雀跃取代。 齐椰:“是吗?” 方溧嘴很硬:“对,吃了你喂的西瓜,一点都不晕了。” “油嘴滑舌。” “那也只对你,你不爱听我就不说了。” “不行。” “那怎么样才行?”方溧笑了。 有的人好像又嫌弃她,又有点喜欢那点被嫌弃的部分。 “可以说,频率不要太高。”齐椰撇撇嘴。 方溧从前的话不算太多,她们异地那四年更是很少讲话。 现在的方主任看起来像个乐天派,是个总对她摇尾巴还想睡她的成熟女人。 齐椰欣赏方溧的这份鲜活,并且有意鼓励。 晚餐实在是过于丰盛。 家里的餐桌被餐盘占满,连放水杯的位置都没有,因为何粤把锅都端出来了。 五菜一汤,四个人吃足够了。 几乎全是荤菜,只有其中一盘是清炒时蔬,清口用的。 何粤笑得有点不好意思:“真是好久不见啦,阿姨也很想你,这一高兴,菜就做多了。” 方义立刻点点头:“我在市场转了好几圈才买齐东西,你们两个一起回来,很难得。” 他心里其实也是高兴的。 看到方溧和齐椰坐在一起,莫名觉得欣慰。 同时也意识到自己岁数真的大了。 “之后叔叔阿姨想我,我会常来的。” 齐椰轻飘飘画了一张大饼出来,说得像真的一样。 只有方溧知道她不会经常回来了。 等这边的项目做完,齐椰作为渝度最出色的员工,很快就要回北城。 她们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了。 马上,又是天南海北。 吃着饭,方义把电视机打开了,屋子里瞬间变得很热闹。 何粤向齐椰打听这几年的生活,得知很不错,也就放心下来。 方溧专心帮齐椰剥虾,剥完后放在碗里给她。 “我妈炒的虾很好吃,咸蛋黄口味的,你尝尝。” “嗯。” 两个人的互动看得何粤心很软。 心想两个人也蛮好的,能搭伙过日子。 只是不知道,方溧当时口中的犹豫是为什么。 撕下手套,又拿湿巾擦了擦,方溧将手伸到桌子下边,去握齐椰那只垂下去的手。 温度一点点蔓延,齐椰刚咬了一口虾,就扭头看方溧一眼,淡淡的。 倒是没开口拒绝。 何粤还以为方溧的话会多一些,谁知道这人安安静静的,一声不吭。 她有点着急,于是抿抿唇,假装不经意问:“齐椰交朋友没有呀?方溧都三十多了,还是不愿意结婚,让我烦的呀。” 方溧抬眸看何粤一眼,何粤示意她别出声。 齐椰愣了一下,不着痕迹地忽略第一个问题:“您这些年,有给姐姐介绍过对象吗?” 姐姐。 方溧的呼吸一停。 这个称呼实在太暧昧,几乎是齐椰对她的爱称了。 虽然这时候讲出来,是考虑父母在。 但还是好听的。 方溧太喜欢这两个字。 “介绍过好多哦。”何粤说,面不改色的。 齐椰神情一紧。 她把手里的虾放下,看了看方溧,又看看碗里的米饭。 一点点蛋黄渣浮在上面,本来是很香的。 现在没有滋味了,吃不下去。 她勉强笑笑,话语从嘴唇溜出来:“你没有一个满意的吗?姐姐。” 你和多少人相过亲? 原来也有在考虑终身大事啊。 ==========作者有话说:========== 大家晚上好 今天也希望大家阅读愉快,心情舒畅 最近忙着拍片子,所以更新不太稳定~望理解 第52章 命运之锤[VIP] 何粤的话确实有作用, 方溧现在不想开口都不行了。 如果她不说,齐椰就会误会下去。 她们之间的关系太脆弱,承受不了误会的重量。 她喉头一动, 咽下去一些无奈:“这么讲也不准确。” 说着,她晃了晃杯子里的汽水,小气泡咕嘟咕嘟翻滚几下,噼里啪啦的。 陌生的异性面庞根本无法让她产生任何波澜。 感情不是一蹴而就的。 即便对方是女性,一见钟情的概率也真的很低。 她对别人没有太多探索欲,也没有想要交往的欲望。 何粤确实给她介绍过许多人, 但都是好事的亲戚推动的。 微信上旁敲侧击,生活里见到了也要多提几嘴,催何粤,催她。 仿佛不结婚生子就要遭天谴, 自由自在就是一种错误。 在这方面最积极的人是方义。 不过方溧已经将他的微信拉黑很久了, 很少受到骚扰。 现在这个时代,喜欢女人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比这奇怪的多了去了。 方溧不想隐藏, 也不会广而告之, 没有必要给自己跟何粤添麻烦。 但这不代表她会随波逐流。 “我没有和别人相过亲, 只在手机上看过照片。”她又补充。 嗯? 齐椰眨了眨眼睛,那点不愉悦正被蚕食。 所以方溧的意思是, 这些年她都没有和别人接触过, 是吗。 不谈恋爱, 也不结婚,始终都是一个人。 从和她在北城相遇, 直到现在,发生的所有都不是一时兴起, 而是无法放下。 是这样吗。 齐椰不知道怎么形容,她觉得自己的外壳裂开了一道口子,正在渗入难以描述的复杂情绪。 危险也好,温和也罢,总之是不受控制的。 她无法理解,为什么在知道方溧没有相过亲之后,会有一些庆幸。 明明已经对这个人不抱什么期待,却还是会这样。 齐椰捋了捋自己的头发,不走心地问:“怎么不试试?人要见了才知道什么样,不好以貌取人的。” 方溧才不会以貌取人,她这样说,是需要一点话题当切口。 而方溧果然顺着走了:“哪有以貌取人,只是眼缘不好,我就不想向下发展。” 和男人相亲什么的,想想就要吐了。 她没时间听他们高谈阔论展示自己有多好。 再快进到问她的工作,咨询她能不能接受婚后持家,一两年内有个孩子。 好笑死了。 这种俗套的剧情她甚至不愿意在本子里写出来。 齐椰:“向下?” 方溧笑了笑:“嗯,向下,如果我一开始不喜欢,那见了面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她喜欢的人就坐在眼前,却也没太大可能,想一想真是嘲讽。 人本性如此,越想什么,就越得不到什么,不在意的反而泛滥成灾。 何粤在这时叹了口气,对齐椰抱怨:“你看嘛,她就是这个样子,怎么劝都不行。” 齐椰眉毛弯了弯,用筷子夹着刚刚没吃的虾肉放进嘴里,很鲜。 她嚼了几下,语气很松快:“阿姨,宁缺毋滥,再等一等,说不定有更好的呢。” 不许有更好的。 方溧就算孤独终老一辈子也不能随便找个男人就嫁。 她这是在帮着说话了。 何粤听得出来,心里乐开了花,面上还是不显:“唉,主要是她的年龄等不了啦,太大了,要不然我也不着急。” 年龄? 年龄从来都不是问题。 如果所有人都看年龄决定谈不谈恋爱,那或许真的找不来了。 “三十二岁,也不算很大吧?”齐椰低着头,摸了摸碗边的花纹,笑得腼腆,“我就喜欢比我大一点的。” 桌子中间的汤还热着,电视机里的声音很大,但下一秒就被方义调小了。 很刻意,因为他也想听听这个话题。 齐椰的话,任谁听来都没问题,譬如方义,只是好奇为什么孩子喜欢老的。 可何粤与方溧不这么想。 如果两个人擅长做理解题,就会知道,这时候应该将“喜欢大的”与“三十二岁”对等起来。 方溧今年三十二了,符合齐椰对理想型的一切要求。 工作稳定,性格温和。 何粤捏捏自己脖子上的皮肤,又将手撑在下巴上,有点无所适从了。 她听着这话里,有一点告白的味道。 “比你大的?”方溧偏头,询问的意思很明显。 “嗯。”齐椰放下筷子,直勾勾地看着方溧,“四五岁就好,不然没意思。” 小了不好,太大也不好。 哦,四五岁啊。 真巧妙,刚刚好把自己卡出去了。 方溧淡淡道:“哦。” 那你还挺会选的。 她开始心无旁骛地尝试别的菜,越吃越不好吃,最后开始反思自己为什么没晚生一年。 何粤看着女儿心不在焉的模样,忍俊不禁。 说四五岁就信啊?怎么可能卡那么严格的。 她忽然觉得齐椰真是长大了,这孩子有点坏兮兮的。 偏偏方溧就笨,爱会使人盲目。 这一点看来是随了她。 食不言寝不语这句老话灵验了,方义没听出什么,将电视机声音又调大了一些。 只是再大的噪声恐怕也挡不住有些人渐起的心思。 坐直一些,方溧真的吃不下了,于是问身边的人:“有喜欢的了?” 不妨说出来听听。 齐椰瞥她一眼:“暂时还没有。” 你那么心急做什么,就算喜欢谁,也不一定非要告诉你。 “不过。”她又想了想,拎出一个词,“有好感对象了。” 好感对象。 方溧把这四个字在心里过了几十遍,越听越不爽。 什么时候出现的好感对象? 会是徐思沁吗?那个人看起来很可靠,也像齐椰会喜欢的类型,但她和齐椰是朋友啊。 一团乱麻。 方溧默默叹了口气,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自负与自卑作祟,她没办法调和。 平心而论,方溧认为和齐椰最搭配的人是自己,最不配的人也是自己。 别人?方溧根本想象不出来是什么场景。 会有人在齐椰身边嘘寒问暖吗,两个人也会情投意合,最后爱得难舍难分吗? 那么她就是彻彻底底的过去了,可以被抹掉的过去,见不得人的那种。 幻想是一把小刀,碰一碰就要流血,很痛。 睫毛轻轻动了动,方溧有点认不出自己的声音:“挺不错的,试着发展发展吧。” 她只能祝好,只能表现得很大方。 齐椰愣了,还以为方溧会打破砂锅问到底,可转念一想,她不是这种人。 即便在意,也不说。 “阿姨。”她忽然喊。 何粤问她怎么了。 “还想吃西瓜。” 何粤点点头,站起身端走几个空盘子,要往厨房去,“你们先聊着,我去给你们切西瓜。” 齐椰乖乖地说:“好,谢谢阿姨。” “不用跟我客气啊。” 方义见何粤起身,自己也挪到更舒服的沙发上。 餐桌上只剩下她们以及一堆未说尽的话。 “你有什么话想说?”方溧问。 齐椰把人支走,一定有目的。 果然,很直白的问话来了:“你真的想让我和别人发展吗?” “回答这个之前,我能先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 “我的想法重要吗?” 方溧盯着齐椰,话是硬气的,但眼睛要眨不眨,透出一点无奈。 你问我想不想,我能怎么说呢。 难道我有资格说不想吗? 我没有。 齐椰沉默了,若无其事地勾了勾自己的衣领,锁骨处的皮肤闷得太久,有些痒。 方溧的话比想象中还锐利一些,或许是自己提到对别人有好感,确实刺痛她了。 能刺痛到,就说明很在意。 这个话题没有迂回的可能。 方溧看了齐椰两秒,知道两个人其实都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 因为谁先说,就代表先认输了。 感情虽然不是你死我活的斗争,但总有人要赌一赌嘴巴有多硬。 何粤端来的西瓜成了救场的神器。 咬一咬甜脆的瓜,尴尬的话题自然而然就过去了,悄无声息的。 星星爬上来,把月亮的光都夺走。 窗外夜色浓重,温度却没有慷慨下降半分。 小院子正在翻新,这段时间灰尘很大,没办法住人。 时间不早了,齐椰也没有主动提回酒店的事情,方溧默认两个人要在这里过夜。 她的房间是整个房子里最大的一间,朝阳。 老房子与她们现在的居住环境没法比,但被何粤打理得很温馨。 方溧小时候的东西大部分还在,都用箱子锁起来了,床上铺着亲肤面料的床单,被子是夏凉被。 即便她不常回来,何粤也随时准备着这些。 齐椰换上方溧的睡衣,坐在床边,感叹:“你一个人睡这么大的床?” 她之前来,没有进过方溧的房间,这还是第一次。 “很大吗?”方溧把被子折过去一些,“我小时候睡觉不老实,本来是个小床,摔一次之后我妈就换了。” 她小时候会梦游,有时候半夜会走到客厅,走一圈又爬回床上睡觉。 一翻一滚,要么在床边,要么掉下去。 地板硬邦邦的,摔上去很痛,何粤怕她把脑袋摔坏。 “你现在睡觉很安稳啊。” 齐椰想了想,之前她钻方溧被窝的时候,方溧都醒不过来。 整个人睡相很好,也不抢被子。 方溧笑笑:“小孩时期和现在不能比吧?” “嗯,年纪大了,稳重了。”齐椰引用何粤的观点,想逗逗方溧。 方溧静了一会儿,知道她是故意的,慢悠悠接上:“对,那你喜欢吗?” 不是说喜欢比自己大的吗。 “你超了一岁哎,主任。”齐椰严肃道。 差了一岁要淘汰的。 简短的一句话,刺激了方溧的敏感神经。 她嘴巴酸酸的,是那种难过时候才会有的感受。 她才不信,不信自己会因为多活十二个月而被卡掉。 “你刚刚问我的。”方溧喘了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些,“是不是真的想让你和别人发展。” 齐椰挑挑眉,凑过去听。 “我不想。”方溧的声音有点虚,“我怎么可能这么想?” 谁能眼睁睁看着放不下的前任和别人恋爱呢?她也是人,当然不能接受。 但这是她的事,不是齐椰的事。 人家不用考虑她的情绪。 方溧手中揣着一副扑克,现在明牌了。 “方溧。”齐椰喊她。 “你讲。” “如果,我是说如果。”齐椰犹豫几秒,道出一个可能,“我们在北城碰见的时候,我已经和别人恋爱了,你怎么办?” 方溧彻底说不出话了。 齐椰在安静的空档里,借着月光亵渎她的眼眸。 半晌,她读出一些东西。 “你没有这样想过,方溧。” “假设我们没有遇见的机会,你就不会想和我再有一些可能,对吗?” 你确实不是一时兴起。 你放不下我,但在此之前,也没有想过挽回这段感情。 齐椰叹了口气,真的有些无奈:“你让我看到的东西,都太单薄了,我没办法相信你。” 四年了,你不来找我。 现在你想说爱我,凭什么呢。 重新工作之后,方溧少有这样完全哑口无言的时候,但现在,她是真的无可辩驳。 因为齐椰说对了。 如果没有那场阴差阳错的重逢,没有那个不留情的巴掌,她不会妄想复合。 哪怕遗憾一辈子,她也不会那样想。 胆小鬼。 齐椰说得对,很早就预测过了,这个词已经印在她身上。 而这一刻,她的所有勇敢,都在齐椰开口的瞬间消失殆尽了,又很快地为了爱而重塑。 “......对不起。”方溧缓了缓,“我是没有想过,我没想过我们还能遇见,更没想过你还愿意理我。” 我以为我们一辈子都不会有交集了。 方溧握住齐椰的手,语气从容了一些:“但我们既然碰到了,我就不想再和从前那样,我做错了,不能一错再错。” “你要是真的恋爱了,我还是会祝福,因为你不是随便的人,能和别人恋爱,就代表那个人值得。” 又开始装大方了。 齐椰压了压笑意,抿抿唇,点了点方溧的掌心,“那你呢?” 方溧眯了眯眼睛:“什么?” “方溧,你觉得我有没有看错人?你值得吗。” 值得我在很天真的年纪就交付最纯粹的真心吗。 “不值得。”方溧没有犹豫。 气氛再次沉默了。 齐椰的眉头放松又收紧,重复几次过后,她侧身搂住方溧。 紧接着,轻飘飘的话冒出来:“你说了不算。” 方溧没有动,由着她抱。 而后她听到齐椰说:“我还要自己琢磨琢磨,才知道值不值得。” “你......”方溧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 她听懂了齐椰的言下之意。 或许是愿意,再给她一些时间和机会。 命运之锤没有落下,还有渺茫的生还希望。 ==========作者有话说:========== 晚上好 今天也希望大家阅读愉快,心情舒畅 第53章 海的包容[VIP] “要一直抱着吗?”方溧揉了揉齐椰的头发, 有几根因为静电吸附在手上。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一定程度之后,就会闻到独属于彼此身上的气味。 寻常时候注意不到。 此刻坐在同一张床上依偎着,拥有最好的触发条件。 什么气味呢? 类似花朵晒干后的香气, 不仔细嗅一嗅几乎是无法捕捉的。 方溧有体验不同牌子沐浴露的爱好,她喜欢用的香气都很淡,花果清香占大多数。 少有茶香与浓香。 香气往往聚拢在人的胸口,齐椰很熟练地将头埋过去,仔细蹭了蹭。 她的鼻子在此刻是有特殊作用的,很灵活很调皮。 方溧常常觉得齐椰的眼睛最漂亮, 浅浅的眼眶里能装下许多丰厚的光亮。 此刻她深刻感受到了,原来鼻梁也很独特,有点锋利。 “嗯,不想松开。”齐椰声音闷闷的。 她今晚很脆弱, 很想依赖方溧, 或许也只在今晚而已。 回到溧水。 和从前陪伴过的家人吃了一顿饭,她封闭好久的心慢慢软了,一发不可收拾。 “你热不热?”方溧开口, 说得委婉。 她十分贪恋这种温度, 却也知道已经到了休息时间, 如果再不睡觉,肯定要做出格的事情。 房间与主卧虽然相对, 隔音也加装了, 但父母那边还是有可能听到。 老房子就这一点坏处。 各处的减震功能都很差劲, 这边跺一跺脚,隔一层楼的人兴许都能听见声音。 安全起见, 什么都不要做。 齐椰蹙眉,不大高兴了:“你有点耐心可以吗?你说热, 就是不想我抱你了。” 既然想要探寻新的可能,总要拿出诚意吧。 方溧大概是世界上最不解风情的人,一点都不浪漫。 已经睡了自己好多次,还摆什么清高样子。 方主任真是虚伪。 不过在剧院那种地方泡久了,也难免会留下一些后遗症。 齐椰自己同样也是。 进入社会之后,无论什么样的人,都会被浸泡出市侩的形状。 方溧赶快低头,亲亲她的发顶:“有耐心的,你不要冤枉我,现在不早了,我们中午还要上班。” 我们现在做事情,会通宵的。 齐椰坚持:“不影响,很快就结束。” 她又不是很贪心的人。 床的年份太久远,支撑力很差,两条木头腿晃晃悠悠的,经不住两个人的多余动作。 吱呀作响。 接吻已经足够激烈,快要到神色迷离的地步,月亮在窗外闭上眼睛,不忍心亵渎这样美好的场面。 方溧今晚难得理智一次,在齐椰解衣服的时候拦住了她。 修长指尖点了点睡衣扣子,撩起眸子很清淡地看。 又动动嘴唇:“真的要吗?” 我们真的要在父母家里做这种事吗。 方溧倒是无所谓,只是很好奇,齐椰为什么不害羞。 因为一开始说回溧水,齐椰是抗拒的。 仅仅一顿饭过后,态度就出现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方溧有点受宠若惊,受之有愧。 担心会不会是什么死亡前的盛宴。 所以她需要提前披甲打预防针,以免之后被齐椰指着鼻子唾骂没道德不要脸。 某个人现在的词汇量非常丰富,想骂什么话都能骂出来,没那么内敛了。 齐椰闻言白她一眼:“不要的话我解什么扣子?” 不懂风情这四个字可以刻在有些人的脑门上了,无聊。 她手臂弯着往后退了一些,半撑半躺:“没力气了,你帮我脱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像鱼雷一样在方溧的心海里炸开。 好吧,从前也不是没有做过这种事,宽衣解带嘛,不麻烦。 方溧坐起来,将齐椰的扣子一颗颗解开,快要到腰间的时候,停住了。 “你刚刚洗完澡,有穿内衣吗。”她问。 如果没有穿,我就不扯开了。 齐椰顿时涨红了脸,几下就翻到床的另一边:“你干嘛这么问啊?直接解开不就好了,哪有这么问的?” 破坏氛围这种事也就只有方溧做得出来,齐椰拢了拢自己的衣服,嘟囔着不要了,睡觉吧。 弄又弄不好,白白把时间浪费了。 心情是最重要的,她的好心情已经被破坏,怎么样都组不回来了。 方溧敛起眸子,安安静静躺在她身边,余光瞥到窗外,开始默默数不存在的星星。 数星星有利于催眠这件事是假的,和睡前数小羊一样幼稚。 方溧用亲身经历来否定这件事。 夏凉被搭在身上,衬得两个人的轮廓像一个人。 闷出了汗,但还坚持搂着。 方溧只剩下一只手空闲,虚虚地撩齐椰的头发玩。 发丝轻飘飘的,落在指腹很痒。 “还好吗?”她贴心地问。 这种时候的问话更像是挑衅,但齐椰没有力气反驳,只是眼皮动了几下,说了句很好。 确实很好。 方溧在这方面的处理方式完美又柔和。 齐椰喜欢被温柔地对待,哪怕再怎么样都不会失控造成伤害。 方溧和溧水边的大海一样包容,可以将她很好地包裹起来,再用海浪细细拍打。 卷起来,翻上去,最后送回岸边。 过去好长时间,方溧将被子掀开,团了个纸团扔进垃圾桶。 刚落汗,屋里冷飕飕的。 齐椰换了个姿势侧躺,揉了揉腰窝:“你的手,去洗一下。” “我已经拿免洗湿巾擦了,你不也是吗?你那里还是我擦干净的。” 自己闹的自己收拾,合情合理。 夏天必须注重个人卫生。 两个人都没力气起身去洗澡,只能缓缓等天亮,也不差一会儿了。 齐椰抿抿唇,语气上扬:“你不要说。” 方溧笑笑:“好,我不说。” 看出齐椰不怎么舒服,方溧把她扯到身边,手掌落在腰腹的位置揉起来。 她猜测:“腰肌劳损了?” 多数上班族都有这个毛病。 久坐不站或是长时间使用错误姿势都会这样,痛得不明显,但往骨头里钻。 “可能有点,我还没去看过。”齐椰很放松地喟叹一声,点点头。 方主任的按摩非常舒服,可以单独开一家按摩店了,齐椰要办一张天价年卡。 希望以后都能享受到这种优质服务。 “去看看吧,我陪你。” 方溧对健康很重视,深知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然而现在的人总不懂身体有多重要。 熬夜抽烟喝酒样样不落,能养出多好的体质呢? 上次在北城,方溧见齐椰家里什么都没有,就猜到她经常点外卖了,很不好。 这么些年过去,原本健康的身体不知道亏损了多少,方溧很心疼。 “不要小题大做,不用。” “不用?”方溧的声音扬了扬。 下一秒,她伸手抓在齐椰的后颈,威胁地捏了捏:“真的不用?” 你如果拒绝,我有别的办法让你同意。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齐椰转过脸,很幽怨地改口:“用吧......过两天就去看看。” 反正去看看也不会少根筋的。 “好,很乖。”方溧揉揉她的脑袋,半哄半夸地讲。 两个人睡了四个多小时,迎着晨光在淋浴间洗澡。 屋子里的淋浴间做了干湿分离,隔着雾透玻璃,方溧看不清齐椰的具体动作,只能顺着轮廓描绘。 就在她盯得入神的时候,玻璃门被拉开了。 齐椰脖颈上披着一条很短的毛巾,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方溧眼前。 水珠顺着她脸颊向下滑,落在锁骨旁的沟壑里,最后消失不见。 灯光打在皮肤上有好看的光泽。 四目相对,方溧喉咙一紧,悄悄偏头不去看。 “怎么了?”她问,嗓子有点哑。 齐椰将视线抬了抬:“你能进来帮我吗?后背擦不到沐浴露。” 即便能擦到,曲着胳膊也很不舒服。 方溧原本就没事做,不如来当她的免费劳动力。 “你确定?” 擦沐浴露,这听起来很暧昧。 但没有她们前半夜做的事暧昧。 “确定啊,你今天好话好多。” 类似问题方溧已经问了不止一遍,齐椰懒得一一解答。 在她看来,她提要求,方溧应该没有拒绝的余地。 人一旦在关系里掌握主动权,就会滋生起说不上来的小小傲慢。 傲慢有时是好的,有时又不那么好。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傲慢不会令人退缩,傲慢会令人勇气倍增。 “等着。” 方溧在洗手台洗了洗手,上前一步走过去,拍拍齐椰的肩膀:“转一下。” “嗯。” 齐椰乖乖转身。 方溧垂眸,发现她身上最白皙的地方大概就在这里。 几乎看不出什么瑕疵。 沐浴露打到一半,方溧的动作停了。 绵密的泡沫在皮肤表面呼吸,齐椰觉得痒,侧头问她怎么了。 没怎么。 方溧把齐椰往里推,自己也站进去,顺手滑上玻璃门。 她说:“一起洗。” ...... 两个人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刚刚十点,方义出门去了,只剩何粤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看见她们,何粤开口:“中午要吃什么?” 齐椰摇摇头:“不用了阿姨,我们该去上班了。” 何粤没吭声,看了看两个孩子。 眼底都有淡淡的黑眼圈,肯定没睡好就是了。 “你们两个早饭都没吃,不头晕的啊?” 方溧从桌子底下顺了瓶苏打,在何粤面前晃了晃:“不吃了,去食堂吃,你中午本来不吃饭吧?别麻烦了。” 方义不在家的时候,何粤就不怎么做饭。 牌场一日三餐都有,她经常过去凑合,从中午一直坐到下午。 凌晨也有场子,何粤偶尔会打到天亮。 “也行呢,那你们准备一下,几点到?” “十一点多。”方溧说。 何粤:“哦,那要快点。” 方溧点点头,回卧室把齐椰的外套拿出来熨。 昨晚弄的时候没注意,不小心压到了,布料上多了很多褶子,不好看。 蒸汽把方溧的脸烤得一片红。 齐椰走过去,把空调柜机温度调低一些,让扇叶上下扫风。 “路导发短信给我了,问替补的事情。” 齐椰盯着手机,把路捷的话一点点念给方溧听。 “角色互换?”方溧撩起湿漉漉的眼皮。 “嗯,她说可以换着演一场,看看什么样。” “可以,她想换就换吧,你没意见就好。” 齐椰关上手机,抬头对着方溧笑笑:“我没意见,路导眼比我尖。” 提到路捷,她眼里只剩下欣赏。 “不许笑。”方溧忽然说。 这句话来得太突然,沙发上的何粤都没忍住瞥她一眼。 齐椰的笑容敛住一点,很疑惑地皱起眉头,凑过去:“怎么?” 笑都不许笑啊?好不讲理。 她们昨晚折腾了那么久,她甚至在最迷离的时候又喊了方溧姐姐。 现在她连笑也不行吗? 坏死了。 方溧头都不抬,手里拿着熨斗仔仔细细地烫,一点痕迹也不放过。 齐椰抱臂盯着她,想看看她这是在唱哪出。 过了一分钟,方溧漫不经心地嘟囔:“你又在夸她。” 不是第一次了。不是第一次。 淡淡的话降落,泛起好大一圈涟漪。 说完,方溧把头垂得更低。 她将注意力全放在熨斗上,只留给齐椰一个头顶。 微妙的氛围扩散。 齐椰受到感染,她挠了挠眉心,觉得有什么东西浮出来了。 何粤还在一边,不好讲得太出格,于是齐椰把想说的话打在手机备忘录里。 之后她把手机平放在外套上,确保方溧能看见。 “我不喜欢她。” 按照辈分算,她都可以喊路捷一句阿姨了。 昨晚说了只喜欢大自己四五岁的人,方溧应该没听进去,扣分。 吃醋可以,没人说不行。 但好歹也要看一下具体情况,方溧有点太霸道了,齐椰就会想要打压一下。 方溧拎了拎嘴角,不动声色地将手机挪到一边去。 她说:“我没有这样想。” 齐椰:“是吗?” 方溧:“嗯。”假的。 两个人的哑谜何粤听不懂,心想年轻人交朋友的方式果然变了。 从前一束花就能解决的问题,现在要一字一句地剖析才行,还不保证能猜对。 “行了。”方溧把熨斗的插座拔掉。 她很自然地把齐椰的手机拿在手里,一个人往门口走。 “阿姨,那我们就先走了,之后有时间再来。”齐椰一边走一边跟何粤讲再见。 “好啊,改天见啦。” 何粤看了眼关上的门,嘟囔着方溧在齐椰面前也这么有脾气吗? 追人可不是这样追的。 ==========作者有话说:========== 大家晚上 今天也希望大家阅读愉快,心情舒畅 第54章 两只小猫[VIP] 项目打磨到半个月的时候, 演员有其他邀约要做,向齐椰请了假。 邀约是在进组前就定好的,毁约的代价太重。 路捷和方溧一致认为没必要, 休整一阵子也挺好的,就是会烧掉一些额外资金。 齐椰为此向北城总部那边递了报告,大致写了最近的进度与情况。 老总交代的都是些老生常谈的话题,另外讲了和徐思沁有关的事情。 如果她有需要,可以把徐思沁借到身边,两个人很有默契, 共事也顺利。 说是为了她,实际上还是利益至上,担心某些方面超出预算。 “讲好了?”方溧翻了翻页子,她刚刚就在等电话挂断。 齐椰将手机放在一边的凳子上:“嗯, 我这边没什么问题, 按照你的想法,给演员多一些尊重。” 尊重其实谈不上,还是为了整体考虑。 既然做了这个项目, 那么代价大一些也要做好。 “谢谢。”方溧说。 齐椰抬头瞥她一眼。 心想为什么忽然道谢?听起来很生分。 “我担心你为难。” “没什么, 这种事很正常, 我以前也遇到过。”齐椰耸了耸肩,没接方溧的感谢。 对于那些小有流量的演员来说, 放弃一些曝光机会来尝试慢节奏的剧, 其实是很冒险的举动。 反响好了, 名利双收。 反响如果不好,钱赚不到, 时间也会被浪费。 说不定还要被网络上的人反复批判,痛骂不是这块料也硬要进组。 反过来, 剧组用人也会有风险,被指责内容不好是常有的事情。 “说起来,你是怎么入行的?”方溧问了自己从一开始就很好奇的问题。 入行的门槛她自认为是不太好摸到的,需要有人指引。 她很清楚齐椰大学时读的不是相关专业,那么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呢。 还有那些一分不少还回来的钱,要多努力才能赚到?会不会过得很不好呢。 方溧想问的事情还有很多,杂碎到每一个细节。 但她深知齐椰是可以缄默不语的。 “实习期。”齐椰想了想,“我到一个传媒公司实习,普通文案岗,遇到了一个还不错的带教,和我说了很多。” 那时候她快要毕业,整个人的状态其实不太好,处于迷茫期又和方溧不冷不热的,能找到一份实习工作就很不错了。 只能说运气好,碰上了难得的好人。 去渝度的推荐信是那位带教帮她写的,她和徐思沁同一天开始试用,之后都顺利转正。 这期间齐椰学了不少东西。 之后她就发现了,在这个行业,天赋或许有用,但根本不重要。 有人脉才行。 譬如现在,她为什么要和前任一起合作? 因为方溧手里有人脉有资源,是很优秀够格的合作对象。 抛开她们的旧情人关系,这场合作会进行得更加顺利。 “刚开始很不容易吧?”方溧沉默好久,就冒出这么一句话。 她刚刚在想,她们之间的离心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齐椰离开徊城去上大学,一共经历了四个暑期。 第三个暑期,齐椰因为实习太忙,没有回来。 第四个暑期,齐椰回来了,很有规划地说要在本地工作,不想继续异地。 而她提了分手,齐椰就没有再回来过。 如果当时说得不那么决绝就好了。 方溧现在品尝到了世界上最廉价的东西,后悔。 齐椰抿抿唇,语气淡淡的:“谈不上不容易,现在做什么都不轻松。” 刚毕业的时候留在你身边,那确实会轻松一些,但不是没机会吗?也不可惜,至少她学会了独立。 一个人攒钱,一个人租房子,一个人面对从前处理不好的事情。 她的话让方溧更加愧疚:“....对不起。” 对不起,你最需要的时候,我不在。 这说出来的时候,方溧只觉得自己可笑。 对不起三个字太轻了,什么都解决不了,只会带来一些没用的心理安慰。 这对于做错了事情的人来说反而是好的,又有什么用呢? “别道歉。”齐椰打断她,“你道歉,我就想要回应你,但我不想。” 情感在作祟,提醒她可以说出原谅两个字,但自尊心拦住她,说绝对不可以。 她们之间没有什么情分了。 方溧点头,嗓子有点沙哑:“嗯,我以后尽量不说这种话让你苦恼。” 其实我这个人的存在都会让你苦恼吧。 齐椰没吭声,把自己的水递过去给她,“苏打,不甜。” 见方溧不动,齐椰又从口袋里摸出两根棒棒糖。 上次买的,忘了送出去。 “甜的和不甜的,你自己选。” 荔枝口味,你应该很喜欢才对。 之前在溧水的时候,每次出门前都要买着吃。 “要甜的。”方溧终于笑了。 她庆幸排练厅这会儿没什么人,否则就要看到她很不值钱的笑容了。 休假的第四天,覃院长做东请团队所有人吃饭,地点定在徊城开了好久的饭庄。 这顿饭没什么特殊含义,也没有任何商务性质,就是为了让大家放松一点。 饭后还安排了夜场的事情,自愿参加。 路捷自驾游去了,没来。 齐椰和方溧来的路上堵车,到得有些晚。 在推开门的时候,她们不约而同地注意到了坐在覃语兰身边的人。 还是那副样子,没怎么变,只是头发更长一些。 “好久不见啊。” “好久不见,寒臻。”方溧先开口,又偏头例行公事地和齐椰介绍,“齐老师,这是孔寒臻,之前在院里当主任。” 孔寒臻朝齐椰点点头。 “你好。”齐椰说。 其他人看着这一幕,都很意外。 按理说,方溧和孔寒臻之间不会这么和谐。 两个人有不小的过节,传言说得很激烈,什么版本都有。 多年不见,竟然体面成这样。 老饭庄的菜系丰富,以清淡为主,照顾了大多数人的口味。 方溧帮齐椰舀了一碗鱼汤,抽出纸巾擦擦手,隔着碗试了试温度。 “怎么忽然回来了?”她问。 没有带主语,但孔寒臻知道是在问自己。 “我妈住院了,我请假回来照顾她,顺便看看姑父。” 方溧很浅地笑笑,没什么情绪:“那王院长应该很高兴,你好久都不回来了。” 齐椰闻言,朝那边看了一眼。 姑父?难道孔寒臻的姑父就是王院长吗。 怪不得,看来摩擦的源头就在这里。 想了想很多年前方溧在车上的剖白,齐椰忽然理解了她隐晦的自负心。 才华在权力面前,或许真的不值一提。 孔寒臻话音一转:“你最近在做剧?” 她只是象征性地问问,实际上早就知道有新项目在筹备,也知道齐椰是制作人,方溧跟组监制。 方溧点点头:“嗯,和齐椰的公司合作。” 趁着齐椰低头喝汤的空隙,孔寒臻压低声音问:“还好着呢?” 方溧否认:“不好,合作是意外,我去北城开会,碰上了。” 分手了,很令人意外。 孔寒臻表示遗憾,她还以为两个人这几年都在一起。 她离开徊城之后就和方溧没有联系了,朋友圈也看不到几条。 不知道她们已经分手。 “还能心平气和合作就是好事,放宽心。” “会的。” 饭桌上的氛围异常融洽,覃语兰笑眯眯地讲了好多趣事,和从前有关。 方溧竟然不反感,偶尔还能插上两句话。 和解来得太突然,她都没什么感觉。 或许从一开始,她怨恨的人就不是孔寒臻,这么些年过去了,那点怨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饭局结束后覃语兰跟着团队其他人走了,要去唱K,于是只剩下她们三个。 “真快啊,你都长这么大了。”孔寒臻笑着对齐椰说。 上次见是什么时候? 她还记得齐椰满脸青涩,在她面前纠结去哪里上学,最后选了很远的北城。 齐椰很内敛地抿抿唇,说话轻飘飘的:“嗯,我都二十六了。” 她对孔寒臻的印象还算不错,抛却以前莫名其妙的吃醋,她认为这个人相处起来很舒服。 “有机会我们也合作?不能只让方溧占便宜。” 孔寒臻在外省的工作定位与方溧差不多,只是具体方向有些不同。 “好啊,寒臻姐能看上我们公司就好。”齐椰这话是自谦了,因为渝度怎么都不算是小公司。 “你们两个,非要当着我的面讲啊?”方溧嗔怪地看孔寒臻一眼。 挖墙脚好歹藏一点,真过分。 “我这是给你点压力,希望你把项目做好,我等着看你的剧。” “那我肯定不会让你失望。” 你一言我一语,她们在这番对话里年轻了很多。 齐椰和方溧单独请孔寒臻到酒吧坐了坐,又开车把人送回家。 “你们早点休息啊,我回去了。”孔寒臻敲敲车窗。 “嗯,再见。” 看着孔寒臻走远,方溧把窗子摇上去。 她视线一转,看到副驾驶上醉醺醺的人。 “和寒臻喝酒也能喝醉?”她有点无奈。 刚到酒吧的时候,说好了只是借个热闹,但服务生好巧不巧地过去推荐新品。 气泡酒总是有吸引力的,孔寒臻与齐椰聊专业聊得投入,两个人在不知不觉中续了好几杯。 但齐椰酒量实在太差,就成了这副样子。 “那个酒很甜......”齐椰小声嘟囔一句。 她很讨厌酒的味道,但服务生端上来的新品味道不涩口,酒味也很淡,和饮料没什么区别。 没想到后劲很大。 方溧把着方向盘,笑得暖洋洋的:“越甜的越容易喝醉,你中招了。” 齐椰轻哼一声,又把眼睛闭上了。 她没有说去哪里,方溧把她带回了自己家。 两个人回来,原本清冷的屋子仿佛一下活过来。 小耳伸了个懒腰,喵呜着要去蹭齐椰,被方溧拎起来放回沙发上。 “等一等,还没消毒,你不许舔她,怎么和小狗一样。” 方溧一边说着一边喷了喷酒精,齐椰缠在她身上,站不太稳。 小耳又叫了几声,像是在表达不满。 “唉......你想先洗澡还是直接睡觉?” 齐椰盯着她,弱弱道:“没力气....洗不了。” “我帮你。”方溧说。 她可以帮齐椰洗澡,很贴心地服务她。 “不要。”齐椰后退一点,有点委屈,“你想欺负我。” 嗯? “方溧,你是不是要欺负我了?” 喝醉酒的人是不讲道理的,但乱七八糟的直觉还在。 方溧沉默了几秒,才明白齐椰口中的欺负是指什么。 拜托,她还没那么丧失人性好不好。 “你乖一点,洗完澡我们就睡觉。”她尝试着哄一哄。 软软的语气果然好用。 齐椰很听话地嗯了一声,牵起方溧的手,但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这边。”方溧给她指了指。 浴室铺着哑光砖,踩上去不是很滑。 尽管如此,方溧还是铺了两层防滑垫上去。 脱掉衣服,她用淋浴头帮齐椰冲了冲身子,揽着人往浴缸里去。 齐椰嘴里不知道在讲什么,晃晃悠悠的,两个人差点摔了。 “齐椰,你坐好。”方溧凶她一句。 齐椰撇撇嘴:“知道了。” 放出的水温度刚刚好。 方溧坐在浴缸边上,拿了个盖子舀水往齐椰肩上淋。 “这样可以吗?”她问。 “有点痒。”齐椰缩缩脖子。 “忍着。” 可能是太舒服,齐椰眯着眼睛,困意涌上来,她想要睡觉。 方溧看出来了:“困了就睡吧,洗完我抱你出去。” 齐椰:“你肯定抱不动我。” “抱得动。” “抱不动。” “幼不幼稚?”方溧好无奈,低低地笑了。 “我喝醉了,你让让我。”齐椰小声说。 模样实在是太可爱,脸颊被水汽染得有点红。 方溧心很软,心想让就让了。 洗到一半,齐椰半睁着眼睛索吻。 方溧没有犹豫多久,凑过去小心地吻她。 缠绵的吻因为浴室这个特殊地点而变得很不一样,拉拉扯扯的。 唇瓣被咬成更鲜明的颜色,齐椰吃痛,但没有推开。 酒精还在上头。 她好需要方溧的安慰,拥抱也好,什么都行。 浴缸里的水波动着,随着她们的吻响起来。 半晌,方溧离开她的唇,缓了缓气息。 她从台子上拿到一只小鸭子玩具扔进水里,想逗齐椰开心。 “你洗澡还要这个吗?”齐椰伸手捏了捏。 “买来装饰用。” 买之后就觉得像幼儿园小朋友。 所以今天是第一次让小鸭子在水里漂浮。 齐椰像是抓到了她的把柄,得意道:“你也幼稚。” 方溧捏了捏她的脸,“好好好,我幼稚。” 两个人都幼稚的话,还挺搭配的。 把齐椰从浴室抱到卧室的床上不算难事。 但被人搂得太紧,方溧脖子上留下两道鲜明的红痕,跟猫爪留下的痕迹差不多。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不严重,有点破皮。 唉,没想到照顾喝醉的人还是个高危险行为呢。 家里出现了第二只小猫。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希望大家阅读愉快 祝你们天天开心 第55章 透明镜子[VIP] 如果谁能发明出全自动撸猫设备就好了, 还是一次性可以让两只小猫舒服的那种。 最好再带一个远程遥控,让人可以随时安抚小猫的情绪。 方溧整理好床铺,垂眸看到垂下去的布料被小耳抓出几条划痕, 看来是该换了。 但不知道有没有换洗用的床单,她对这个家不太上心。 装修好之后只有她一个人住,也没有邀请过别人来做客,缺少烟火气息。 装修前何粤提过小小的建议,问她要不要换个风格,把软装弄得丰富一些, 毕竟是长久住的地方,太冷清也不好。 但被方溧婉拒了。 齐椰这会儿侧躺着,露出半个漂亮的脊背,气息很安稳。 刚洗过澡, 她皮肤上还有一些被水汽熏出的浅粉色。 方溧以为她已经睡着了, 刚准备去杂物间一趟,睡衣就被人松松地拽住。 “别走。”齐椰咳嗽几下,从鼻腔中挤出软软的一声。 方溧立刻侧目过去:“嗯?” 怎么了? 还以为已经睡着了呢, 这副半梦半醒的样子好乖。 齐椰以前也是这样, 睡醒后眼睛睁不开, 总要用手揉很久,无意识的那种撒娇看得人心很软。 碰上早晨不想起的时候, 就张开双臂要抱, 搂一搂就能起来了。 而方溧往往能得到一个额头吻的奖励。 ...... 齐椰哼出几个含糊不清的字:“你不和我一起睡觉吗?很晚了。” 几点了不知道, 但是该睡觉了。 我喝醉了,你应该在床边陪着我, 怎么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她被方溧带回家的时候尚存几分理智,原本想拒绝的, 但不知道怎么了,就是想跟着回来。 想要检查一下方溧生活的地方,看看有没有别人的痕迹。 上次在饭桌上,她得知方溧一直都是单身状态,这次就当是验证了。 而验证的结果很好,除了多出来的猫毛,其余什么都看不见。 拖鞋是一套的,用具也都是,只有碗稍微多一些,看起来也不怎么爱下厨。 “睡啊。”方溧说。 当然要一起睡觉。 她轻笑一声,很自恋地觉得齐椰这是在黏人。 喝醉酒之后就会变成这样吗?那还挺好的,可惜酒不能多喝。 方溧记得喝酒脸红的人大都对酒精过敏。 一般情况下,齐椰喝了三杯酒之后,不论啤酒或是白酒,脸颊周围都会泛起很不正常的红晕。 这些年也不知道应酬过多少场,喝下去多少不该喝的酒水。 肯定有过催吐的时候。 方溧心中的好奇又冒出来一个头,被她轻轻压下去。 “你害怕呀?”她问。 齐椰摇摇头:“才不是,小时候怕,现在不怕。” 小时候她还怕刮风下雨打雷呢。 其实现在也怕,但不想让方溧觉得她矫情,于是就不说。 她希望自己表露在方溧面前的形象是成熟的,去掉依赖感的。 离开了方溧四年,齐椰照样活得很精彩。 “好,我要去杂物间找找床单,你等我一下。” “床单?找床单干什么?”齐椰很疑惑。 她下意识瞥了眼床单,一片干燥啊。 她们也没做什么,好端端地换了干嘛? 方溧见状,只好柔声解释:“小耳把这个抓破了,不能要了。” 为了保证另一只小猫的卫生安全,方溧只能麻烦自己。 养猫家庭就是这样,享受小猫治愈的同时,也要欣然接受那些可爱的小插曲。 “你去吧,我很困。” 晚上的聚餐活动太消耗体力,齐椰累得很,酒精也令她不太精神,眼皮沉沉的,抬不起来了。 “好,晚安。” 说完这句话,方溧觉得太单薄,突发奇想,问她能不能接受一个晚安吻。 单纯的,不动手动脚的那种。 “现在吗?”齐椰眨了眨眼睛。 她想要什么的时候就会有这种表现,眸子松松的,水波几下闪过去,计划就成型了。 这是方溧长期观察齐椰得出的结论。 现在经过验证,发现还是没变。 “嗯。”方溧点头,“要吗?” 又在勾引。 齐椰抿抿唇,把眼睛闭上了,俨然一副等待的样子。 亲吧,怎么亲都可以。 她发现自己真的没办法拒绝眼前的人。 哪怕是秉持着当床伴的轻浮想法,也做不到拒绝。 方溧没吭声,伸手捏捏她的脸颊,捏够了,站起身悠悠走出去。 几息过后,齐椰听到脚步,缓缓睁开眼睛,看不到人了。 “?”要死啊方溧。 太过分了吧,耍她?好玩吗。 已经走到杂物间的方溧被空气呛得打了个小小的喷嚏,于是自动代入齐椰在背后痛骂她。 好嘛,挨骂也好。 过去的四年,这种事她连想都不敢想。 比起之前,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很像一场美梦。 她们几乎天天见面,甚至可以共处一室,故作轻松地交谈讲话。 如果问从前的两个人,能做到这一步吗?那么大概率是不行的。 各怀心事,总是互相猜忌,想说的话却又不说,崩盘是迟早的事情。 表面和谐维持不下去了,由方溧先点破,然而谁先点破谁就是错的。 夜里两个人睡得很熟,小耳就窝在床下的猫窝里。 六点多的时候,齐椰的手机铃声响了。 方溧最先被吵醒,她摸到枕头下的手机,看清楚备注是徐思沁。 “齐椰,接电话吗?” 刚刚还在熟睡的人睁开半只眼睛,不太清醒地问:“谁?” 方溧说:“徐思沁。” 非工作时间的电话还是需要重视一点。 徐思沁在外地,这时候打电话来很可能是急事。 齐椰愣了两秒,拽了拽被子盖住自己,闷闷道:“困,你接吧。” “我吗?”方溧盯着屏幕,最后息屏了。 这个电话她不能接。 早晨六点多,她帮齐椰接电话算什么呢?这是明摆着告诉人家两个人睡在一起。 绝对不行,会给齐椰惹麻烦的。 方溧把齐椰圈在自己怀里,摸着她的头发温声劝:“等一下再睡好不好?你给她回个电话。” 齐椰不理人。 “装睡?” 方溧默默叹了口气。 手在被子下摸索着,碰到很柔软的位置,犹豫两秒钟,轻轻捏了捏。 一触即分。 “!” 齐椰立刻缩了一下,呼吸不受控制地乱了。 “烦死你了......” 她嘟囔着,不敢再耍赖了,努力坐起来回电话。 通话地点从床上到阳台,持续了二十多分钟,方溧困意都上来了,齐椰才挂了电话走进来。 她比刚刚清醒很多,懒散地捏了捏肩膀。 方溧淡淡地问:“出什么事了?” “没有,她刚刚和我讲了个项目,另外问我们休息到什么时候,她想来找我。” “我们?”方溧很敏感地捕捉到这个词。 齐椰已经和徐思沁说了她们昨晚睡在一起吗? 不能吧。 齐椰无奈改正:“不是我们,是我,问我休息到什么时候,行了吧?” 好爱揪细节,烦人鬼。 方溧:“嗯。” 她勾了勾手,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齐椰过来睡回笼觉。 齐椰才不想如她的愿:“不要,我现在不困了,你睡吧。” “怪我了?”方溧把眼睛闭上。 是在生什么气呢。 因为昨晚那个没兑现的吻?还是因为刚刚吵醒你。 说清楚一点,我想办法补偿。 “没有,你别胡说。” “那就过来。” 僵持了整整一分钟,齐椰还是上床了。 她刚刚躺好,方溧的体温就凑过去,很暧昧地在她身边缠绕。 “你说徐总监想来,那你们要在徊城找地方玩吗?” 如果有需要,她可以在周边找地方请她们放松。 齐椰听不懂她的意思:“玩?” 玩什么,是她理解的那种玩吗。 方溧撩了撩眼皮:“没有别的意思,你想什么呢。” “哦。”齐椰把脸埋进她脖子,“我还以为方主任又吃醋了。” 她说得很直白,似乎是觉得有人为自己吃醋这件事值得炫耀。 过热气息打在脖颈,痒痒的。 方溧低头,捏住齐椰的下巴,往上抬了抬:“你故意的?” “嗯,你打算怎么办?” 她们很少这么针锋相对,但此刻话语撞在一起,总要有解决的法子。 方溧的掌心移动,碰到曲线很柔和的腰部,虚虚地搭着,没有落实。 “昨晚换的新床单。”她不说拒绝,只是提醒。 齐椰不为所动:“嗯,所以呢。” 因为换了新床单,就要拒绝一次亲密吗? 不,不会的,方溧拒绝不了她,也不会拒绝。 拿捏人的心思是什么感觉? 齐椰不擅长这个,但方溧的弱点实在太明显,太容易被人抓到了。 如果此刻她主动提起从前,方溧怕是一句话都不舍得反驳。 博弈不需要完全的公平公正,齐椰认为自己多一点胜算是好的。 方溧终于碰到她的肌肤,商量着:“所以,我们今天还要换一次床单,但家里没有了,你和我一起去商场买。” 她讨要一次逛街的机会,不贪心吧? “就这个?”齐椰笑了。 听起来一点都不坏。 “嗯,就这个。” 怎么会不坏呢。 她们两个都很坏,只是被欲望驱使就能暂时放下芥蒂,拥抱贪婪。 这里没有高高在上,只有甘甜的呼吸等待当事人品味。 月亮看够了戏剧性的肌肤之亲,将机会留给窗外的太阳。 嘴唇被牙尖嘴利的小猫咬破的时候,方溧后悔了,于是重新请求:“你.....还要陪我去给小耳打一次疫苗。” 打一次疫苗不够。 能不能一直陪在我身边呢。 小耳之后还会做很多检查,有两个妈妈陪着它,它也会高兴的。 小耳很喜欢你,我也很喜欢。 “......嗯?”齐椰的声音还在颤,她尽量克制住那些不矜持,“你求我的时候.....手先不要动,可以吗。” 求人难道不该拿出求人的姿态吗? 一边探索,一边求人,怎么看都是明目张胆地挑衅。 像劫持人质的大胆狂徒,嘴上叫嚣着不答应就撕票。 而方溧不会撕票,只会很过分地欺负她。 “狂徒”闻言顿了顿,嘴角也跟着上扬,顺带转转手腕。 这里有点酸,活动一下不过分吧。 齐椰又惊呼一声,很快软下去:“方溧......” 方溧不理,只问:“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齐椰没办法了,不情不愿道:“答应你,陪你。” 白日亲密有一个最大的好处,那就是可以尽情临摹身边人的眉眼。 无论是淡漠的或是动情的,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心照不宣是最好的词语,足以概括两个人的所有。 身体的触碰可以代替词语,既然有说不出的话,那就先不要说了。 私人关系是一面半透明的镜子,不开口就不会碎掉,只会越来越浅,到最后什么都藏不住。 屋子里很凉,但齐椰的额角还是因为刚刚的事情渗出一层薄汗。 方溧把空出的一只手覆在齐椰脑袋上,感叹:“怎么热得和发烧一样。” 不管做什么,齐椰总是很轻易就变得滚烫。 被调侃的人轻轻瞥她,没什么力气地反驳:“都怪你,你弄的。” 一到有些时候就像换了面孔,再怎么好声好气地讲话都不管用了。 除非喊一声好听的姐姐。 但齐椰没那么好拿捏,不愿意让方溧因为这个称呼暗爽。 可以偶尔喊喊当奖励,但不能一直用,不然效果就不好了。 方溧卷起她几根头发,眉眼弯弯:“我弄什么了?” 有不满就说,自己又不是不能做得更好。 “......” 齐椰不语,心里暗骂有些人真是坏在明面上。 算了,和狂徒有什么好计较的呢?反正也是自己心甘情愿。 这时候如果说实话,下场都不用细想。 休假还有很久,齐椰不想一直都起不来床。 她莫名有种预感,这几天都要和方溧住在一起了。 即便她不想,方溧也有办法留住她。 两个人正接吻,齐椰的手机再次响起,使她们的动作停下来。 “又是谁?”好事被打扰,齐椰很不耐烦地蹙眉。 方溧瞥了一眼,看清楚之后弯了弯唇角:“还是徐总监。” 好亲密哦。 大早上就打两个电话过来,这次又有什么事呢。 十万火急? 她低头,含住齐椰的耳垂,低声说:“接电话,一起听。”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抱歉 今天也希望大家阅读愉快,心情舒畅 第56章 病急投医[VIP] “你认真的?”齐椰哑着嗓子问。 方溧嗯了一声, 没再说话。 幽怨的眼神投射在身上。 她装作看不见,却也没有远离,不想再营造任何方便接电话的安静氛围。 今天已经被吵醒过一次, 她做过让步了,这会儿没理由回避这通电话。 没什么不能当面说的。 就算是渝度的公司机密,齐椰应该也会让她听,像之前那样。 她不出声就好了,不会惹麻烦的。 方溧猜,齐椰应该不想让旁人知道她们从前的关系, 这不利于工作开展。 和那种公众人物一样,私生活很影响工作进度。 她被路捷看穿是面对老成人的迫不得已,不能再把损害进一步扩大。 齐椰叹了口气,很无奈地嘟囔一句:“你真是小气鬼。” 手机铃声还在响。 她迟疑两秒, 用胳膊蹭一下嘴唇, 摸索着把手机拿起来,点了接听键。 “喂?” 那头空置两秒,响起一阵嘈杂, 夹着风声与汽车喇叭声。 信号不太好, 徐思沁的话断断续续传过来:“齐椰啊, 我刚刚忘了和你说,我这次不到机场, 你可能得在高铁站接我了。” 齐椰愣了一下, 问:“西站还是东站?” 徊城的高铁站有两个, 分别相差几十公里,和机场形成三个点位, 方向截然不同。 如果跑错了,折返很麻烦。 “西站哦西站哦, 我特地看过了,西站离你住的酒店近一些是不是?” “嗯,是近一点。” 齐椰缓缓应下,抬眼看到方溧的眉毛微微皱着,横成两个浅浅的八字。 “怎么了?”她用手捂住手机底部,无声地问。 方溧轻轻道:“你把酒店位置也告诉她了。” 你当时都没有直接告诉我。 还是我和你要做的时候才有资格知道的。 好像除了她以外,谁去了解齐椰都轻而易举,不需要很费劲。 她在这方面排名垫底,没有任何豁免权。 但这是咎由自取来的结果,没什么好质疑的。 方溧已经没有不满意的资格了,齐椰对她向来有百分百的话语权和处置权。 “嗯?”齐椰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这个醋也要吃吗?那管得也太宽了。 自己住哪里难道不能和朋友讲吗?不和朋友讲和谁讲?这不是吃醋,是无理取闹吧。 明明没有关系,占有欲却还是这么强,一副离了她就不能活的样子。 这种占有欲怎么不用在四年前? 偏偏四年前摆出的是那种可有可无的态度,让人心寒又痛恨。 电话还通着,齐椰暂时不能和方溧计较这个细节,只等着听徐思沁有没有下一句话。 希望没有。 “你嗓子怎么了?”徐思沁忽然警觉。 她注意到齐椰的声音和之前不一样了,仔细听起来完全是哑的,不那么清亮。 有时候开会要说很多话,齐椰说半天下来,嗓子也不会哑成这样,不太正常。 徐思沁有点担心她。 齐椰脸色一变,下意识伸手捏捏嗓子,拎起喉头故作轻松:“晚上被子没盖好,感冒了,嗓子有点发炎。” 这是个万能理由,什么时候都好用。 说着这话,她没忍住瞪方溧一眼,却看到人家敛眸浅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阴晴不定。 她在心中诽谤方溧。 刚刚还吃醋,现在就因为自己的谎话乐得笑出来,变色虎啊。 “感冒是要注意点,你记得吃药,可别等我到了你还没好,我要骂你的啊。” 徐思沁以为徊城的冷气太好用,齐椰是一时没照顾好自己。 转念一想,齐椰和前任共事,心情也不会太愉悦,人在心情差劲的时候,确实容易生病,可以理解。 况且还维持着苦命的打工生活,制作人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徐思沁深谙这一点,决定在去徊城时带上一些保健品。 齐椰是个很坚定的唯物主义且唯自己,除了自己,她什么都不愿意相信。 保健品在她眼中一直是骗钱的东西,哪怕是公认有益处的她也不吃。 钙片之类的更是不肯尝试。 徐思沁总觉得她缺乏各种维生素,但是劝不动这个固执的人,这次逮到机会了,一定要送出去几瓶才行。 齐椰不太想进行持续这通电话了,觉得捏起嗓子讲话太难受,于是敷衍:“行行行,我知道的,你就放心吧,还有事吗?” “没事啦,打扰你睡觉啦,再睡一会儿吧,爱你。” 徐思沁向来喜欢这种不正经的结尾,齐椰已经习以为常,并且云淡风轻地回:“行,我也爱你,拜托别再打了,我睡了。” “嘀”一声,电话挂断。 方溧环着齐椰,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在她腰侧凸起的骨头上敲打着。 “做什么?”齐椰扭了扭身子。 “爱你。”方溧说,一字一句的,很慢。 “我,也,爱,你。” 她连语气都模仿得恰到好处,酸涩快要从骨子里冒出来。 好羡慕。 好羡慕齐椰能和朋友开这种有趣的玩笑,轻飘飘地将爱这个字讲出来。 而她不能,她已经四年没讲这个字了。 爱的人吗? 是齐椰吧,是齐椰。 生活不是至幻至美的大电影,没有滤镜的渲染和刻意铺垫,主人公不是非要在一起才能得到圆满。 已经过去四年,方溧不敢肯定她们之间残存的那些是否称得上一个爱字。 哪怕现在说是一时激情也不为过。 如果有什么能表达她现在的心情,那大概是头上长长短短的三条黑线与六个点组成的省略号。 而齐椰和她的心情大体相同:“你不要乱吃醋。” “我和徐思沁就是朋友,关系很单纯。” 她说得严肃,方溧立刻柔和下来,温声讲:“好,我不这样了,你别生气。” 似乎是害怕齐椰真的不满意,方溧只在她嘴角亲了一下,轻轻的,很尊重。 齐椰立刻躲开,神色复杂:“方溧,你越来越小心翼翼了。” 以前的方溧性格虽然木,但不在乎一切的人生态度让人羡慕。 哪怕不被很多人看好,也依然从容不迫地享受人生,有钱有安宁,她怎么笑都是大方得体的。 哪像现在这样。 时时刻刻都想着怎么讨好自己,有点狼狈,让人忍不住怜爱。 刚认识的那一天,方溧看她,也是这种感觉吧? 原来可怜与爱真的有可能混淆,界限实在是太模糊了。 “不一样的。”方溧垂着眸子。 “我......不太能放得开。” 在你面前,我没什么底气。 说难听一些,就是没脸。 “那就想办法放开,我喜欢玩得开的人。” 齐椰刻意加重了“玩”这个字,想要减少两个人之间天然存在的道德枷锁。 前任,多么戏剧性的名词。 分开四年后,她和前任又打到了床上去,一个冥顽不灵,一个毫无出息。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方溧呼出一口气,答得慢吞吞:“嗯,我会的,你想要,我就能做到。” 我们当床伴也是可以的,招之即来挥之即去也好,我愿意的。 这些年跟了不少剧,也写过无数版废旧稿子,方溧见过的破镜重圆戏码少之又少。 市场饱和,这类题材已经被写得没办法开出花了。 观众似乎更加偏爱充满戏剧性又活力满满的搞笑段子,很少有人为了最后的重逢而吞下很长一段分别的前戏。 但这种戏她生吞了四年,齐椰也是。 把玻璃碎片咽进去会一秒致死吗?不会的。 细碎的渣会在不经意间滚进肺里,最后划出各种口子,让人因为倒灌的血窒息而亡。 好在,她们离窒息还差一步的时候,把不少东西安全地咳出来了。 咳出的方式就是躺在同一张床上,忘我地拥抱亲吻,体验不负责任的负距离。 病急乱投医,说的就是她们。 冷清的房子终于在气息紊乱的乐曲里泛起一点点光芒。 小耳受不了喧闹,跳上床阻止了一切。 方溧什么都没穿,跪坐在床上拿湿巾擦手,擦完后团出去扔到垃圾桶里。 小耳蜷缩在齐椰身边,似乎格外眷恋这种少见的温度。 它对自己的另一个妈妈好奇得要命。 “去一边玩,你妈妈没穿衣服,你别和她贴这么近。” 方溧再次扮演无情的角色,把小耳拎回窝里,催促齐椰穿能外穿的睡衣。 她家里的衣服都是分门别类放好的,能穿出门的睡衣和能睡觉的睡衣不太一样,料子也有区别。 齐椰撇撇嘴,有点虚弱:“缓一缓,累死了,好渴。” 搞了这么久,好歹给点休息时间,真是不体贴。 方溧失笑:“好,我去拿东西给你喝。” 是她疏忽了,这一点也要改。 温柔体贴是很大的加分项,齐椰喜欢这样的人。 常温饮料实在甜得难以入口,方溧从冷藏拿了瓶冷萃茶出来。 解完渴又洗完澡之后,两个人戴着墨镜口罩出门。 商场在市中心,上下几层有旋转扶梯,逛起来很方便,也不是高峰期,人没那么多,不吵。 走到一家金店门口,方溧一眼就相中了两条款式好看的项链,没多说什么,让人包下来了。 “自己戴?”齐椰明知故问。 方溧眯眯眼睛,轻飘飘道:“送礼用的。” “齐总监一条,徐总监一条,就当是我给合作方的贺礼,怎么样?” 她这理由找的,完全听不出一点私人情绪。 齐椰连怎么拒绝都想不到。 但她还是苦思冥想:“不怎么样,俗。” 金子最俗气,不如银子看着大度,也不比铂金漂亮。 唯一的好处就是值钱,几乎没有人会讨厌其本身的价值。 谁不想打开自家的保险柜看到金光闪闪的一片呢?她这辈子估计没什么机会了。 “俗了好,对气运好,喜庆。”方溧笑盈盈的,不在乎齐椰的嘲讽。 按理说,齐椰既是半个搞艺术的,又是个彻头彻尾的商人,商人有这种东西傍身不是什么坏事。 心情不好的时候,看一眼金光闪闪的东西也能变得很愉悦吧? 别说什么不爱钱,那样的人大概还没出生。 齐椰抿抿唇,不好意思再凶她了:“这个也要靠装扮吗,是不是还要在家里请一尊神?” 有些人靠外表打扮让自己看起来很有面子,好像在圈子里吃得很开。 而有些人即便穿得很低调,看起来也是高高在上的。 方溧就是后者。 很多东西她生来就有,作为代价,也换走了一部分人应有的温和对待。 人无完人,总是有缺陷的。 哪怕再光鲜亮丽,也逃不开这个定律。 齐椰靠这个道理安慰自己在北城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她自认为已经算运气很好的人了。 “有三分靠这个吧。”方溧没什么好解释的,于是开玩笑,“还是不要请了,请神容易送神难嘛,别学电视剧里那些亡命徒。” 徊城沿海,是常有人提起这个说法的。 至于亡命徒,那是做了亏心事需要有个虚无对象托底。 齐椰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你也迷信啊?” “一点点。” 很早很早,最偏激的时候。 方溧找算命的问过姻缘,有人说她与齐椰的那一段是孽缘,得不到正果,只会徒增痛苦。 换句话来说,就是露水情缘,根本持续不了太久。 从那之后她就不信一切了。 什么命运,什么鬼神,什么天道注定,都不好。 她不信,不信那么长时间的美好是假的,不信分开是悲剧的前期征兆。 怎么可能会是露水情缘呢,不可能,完全对照不上。 “一点都不要信。”齐椰认真道。 她不是不尊重别人的信仰自由,只是无端想到了溧水镇。 想到方溧曾和她讲过的,那座不待见人的祠堂。 溧水的所有原住民都可以在那座祠堂得到保佑与庇护,唯独方溧不可以。 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一个没有做过坏事的人,连得到庇护的资格都没有。 那么祠堂的存在本身还有意义吗?齐椰不敢恭维。 方溧愣了愣,不懂齐椰突如其来的认真是为什么,但她不打算反驳:“好,听你的,不信。” 只信你就好了,你会为我带来好运吗。 换言之,运气不重要,你重要。 徐思沁赶赴徊城那天,团队定了拍先行照的时间。 虽然主角缺席,但配角的先行照可以安排,早拍早完事,不是大合照,不需要全员到齐。 本地的一些媒体也到了,想要提前拍摄先导内容,找个时机发出去造势。 流量的规模是很强大的,方溧难得没有拒绝这种请求,放了很多摄影进棚。 租好的棚里忙得热火朝天,到处都是采访声。 方溧招呼好演员,在妆造上把过关之后,把事情交给小张与摄制组,带着齐椰往徊城西站赶。 “她几点到?” “快一点。” 方溧看了眼手表,“来得及,你和徐总监说了我也来接她吗?” 她还是有点忐忑。 “说了,别担心。” “没担心,毕竟好久不见了 ” “那就是紧张喽?” “......”方溧拒绝回答这个尴尬的问题。 徊城西站,人群乌泱泱一片,周遭气温似乎都被加热了好几个度。 方溧帮齐椰扇着扇子,努力在人群里寻找徐思沁的影子。 “哎,方主任!” 徐思沁远远就看到出站口站着的两个人,拎着行李箱迈起大步子走过去。 而后她停了停,眯起眼睛看。 哦,齐总监正在享受方大主任的扇子服务啊,还真是耍大牌。 果然有个前女友就是了不起,分手之后也还能相处得这么融洽,徐思沁都想问齐椰要教程了。 “徐总监,这边。”方溧喊她一声。 没多寒暄,徐思沁和方溧握完手,对着齐椰来了个大大的拥抱。 方溧站在一旁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倒是真诚。 “行了行了,腻歪死了。”齐椰觉得背后凉凉的,忙往后退。 天气很热,一直这么抱着也不合适。 徐思沁心知肚明,果断推开她,扭头:“真是不好意思啊主任,麻烦你们过来。” 方溧摇摇头,笑容很得体:“哪里?你是齐总监的朋友,我接你是应该的。” 照顾一下合作方的好友也是人之常情吧?况且好友也是半个合作对象。 她说着,瞥了齐椰一眼 好像在问对不对,是这样吗。 我装出的善解人意,你喜欢吗。 齐椰接收到视线,选择性忽略了。 她不想惯方溧这些复杂的小情绪,她还没忘自己是主导者。 甜头不能给多了。 于是她推走徐思沁的行李,边走边问:“在哪里吃中午饭?” 这句话分走了方溧的注意力,她伸手挠了挠眉心,淡淡道:“中心区那家日料。” 齐椰停下脚步。 徐思沁一个急刹,差点撞在她身上。 “还没倒闭?”她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两个人的感情都结束了。 时过境迁,日料店竟然还这么□□。 有意思,齐椰觉得自己被点了一通。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来更新了! 大家晚上好呀,今天也希望大家阅读愉快,心情舒畅~ 第57章 再续前缘[VIP] “小心。”方溧虚扶了徐思沁一把。 徐思沁有点尴尬了, 立刻摆摆手说没事,心里把齐椰指责了一万遍。 方溧抿唇,视线重新落在齐椰身上, 继续刚刚的话:“老板干不动了,赋闲在家,现在是她女儿看店。” “年初店里翻新了一次,投入不少。” 要说这家日料店的运营工序不算复杂,用不了太多人,有主厨有传菜就好, 也不是私餐类型。 但新店长接手之后,为了使服务更优质,专门聘请了两位外籍厨师。 听起来很专业,其实也不过是做些引人注意的杂耍式上菜, 观赏性很强。 二月份装修快结束的时候, 方溧单独去过一次,是店长出门迎接的。 她点了几道爱吃的菜,要付账时发现从前充值的那张卡还能用, 很顺利地被划走一些钱。 支付成功的那一瞬间, 方溧有些恍惚, 不太能反应过来。 旧物有了灵魂,那么能否为人也注入勇气呢。 “您好久不来了。”店长捧着平板, 边看单子记录边感叹。 “是我们的味道让您不满意吗?前几年您来的频率很高。” 这几年几乎没有来过了。 刚开始管理店面的人总是热情满满, 喜好对顾客行为进行分析, 她也不例外,希望得到属于方溧的顾客数据。 只可惜她问到了一个反馈结果最没有参考价值的人。 “以前经常和喜欢的人一起来, 现在分开了,害怕触景生情。”方溧捏了捏沁出水珠的杯子, 说出这些似乎很坦然。 她与齐椰留下过记忆的地点不多,这家店面就算一处。 最鲜明的记忆点是四季常备的冰水。 徊城确实没什么温度差,可偶尔也会降温。 哪怕室外是暴雨阴天,压下茶水小开关时出的仍然是冰水。 “啊......”店长垂头,再抬头时满脸歉意,“不好意思,戳您的伤心事了。” 她没想到自己会踩到这种敏感点。 伴侣分散确实是一件令人遗憾的事情,但她还没谈过恋爱,没办法深切体会这种滋味。 只不过还是有点好奇,既然害怕触景生情,那为什么又来了呢。 店长想了想,把这句话咽回去了。 要尊重客人隐私的。 方溧轻轻摇头,满面春风的样子:“没关系,说来说去也是我自己的事,你们店味道很好,我没有任何意见。” 如果可以,其实想带心里惦记的人再来这家店吃饭。 当时坐在位子上,方溧竟然隐隐期待冰冷的雪,也期待被雪浇透的某天。 如果换一个城市,或是在国外,这会儿她就能欣赏着淡雅雪景,再吃一锅暖胃又清淡的寿喜烧。 不蘸蛋液,多余的蘸料都不要,就那样空口吃,吃到一点点食物的鲜甜。 再从那股甜里窥见从前的滋味。 那天吃过饭后,店长送了方溧一件从国外带回来的伴手礼,不算贵重,很有纪念意义。 是一款侧翻笔记本,厚牛皮包裹的,边缘做旧处理过,质感好得没话说,侧边夹着一支老式钢笔,要蘸墨水用。 这份伴手礼方溧至今还在用,偶尔拿来写写东西与记录情绪碎片。 手记是她内心的映射,不会被任何人知道,却又能为她提供一个可以发泄的干净空间。 想哭的时候,打开纸页翻一翻,兴许就能得到安慰。 太得意的时候,再翻一翻,就会冷静下去,不在阴沟里跌倒。 至于过度思念什么的时候...... 方溧会抱着笔记本发呆,从天黑坐到天亮,最后因为过于困倦而陷入昏迷式睡眠。 在自欺欺人这方面,她一直都是天赋型选手。 ...... 一路不停,越过高峰期最拥挤的路段,方溧缓了口气,握方向盘的手都松了一些。 她指指斜对角:“喏,拐角那个有很大招牌的就是。” 齐椰看过去,眼睛睁圆了一点:“完全变样子了,这是拆了又装的吧,不像翻新。” 她印象里的店面很低调,可眼前的店面却张扬又大方 牌子是饱和度很高的颜色,店外系着一排错落有致的风铃,招牌文字也做得很个性。 徐思沁坐在后座,听着两个人的对话,不知道怎么插嘴。 刚刚还在车站的时候,齐椰和方溧讲话就不避着人。 她在想,要不要对方溧透露自己知道二人关系这件事。 内心纠结四五秒,徐思沁叹了口气,决定什么都不管了。 她们既然不避着人,那就别怪她自然而然的好奇心。 徐思沁往前坐了坐,探着头询问:“照你们两个这么描述,是以前经常来这家店吃吧,齐椰,你和方主任早就认识?” 她自认为这段话问得没问题,非常符合一个旁观者的心理。 毕竟齐椰这些年一直在北城工作,从没来过徊城,即便从小在徊城长大,那也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和“第一次”见面的合作对象从前吃过很多顿饭?怎么想都不对。 方溧摩挲方向盘的动作停了。 她稍稍侧头,看了齐椰一眼,又收回视线,什么都不说。 又要逃避是吗?算了,已经习惯了。 随便解释一下就好,反正徐思沁早就知道。 齐椰皱了皱眉,扯开有点紧的安全带,扭头刚准备说话,就听见方溧的声音:“我们,从前算是朋友。” 哦哟,终于不装不认识了。 徐思沁饶有趣味地欣赏着齐椰有点变形的表情,看得出她对“朋友”这两个字有很大意见。 当然不是朋友啊,女朋友还差不多。 可是哪有人会介意前任掩盖从前的关系性质呢?除非没放下,不甘心,有残留。 而齐椰几乎将这几个词占全了。 “她去北城上大学之后,我们之间的联系少了,没想到还能再续前缘。” 方溧刚刚说的话,非常模棱两可。 从前,算是,朋友。 这三个词很隐晦,将她们描述成普普通通相识一场的人。 到此为止都是正常的。 可她下一句就接上了“再续前缘”四个字。 徐思沁挑挑眉,有点分不清方溧这样表达的用意。 有点内敛,但感性作祟了,是吗。 不想让她以为两个人不正常,却又不能违背内心想法,很想要和齐椰扯上哪怕一点关系。 复杂又心口不一的人。 徐思沁单方面认为方溧的性格有点执拗,只是这一点,就和齐椰不太合适。 表达能力不好的人和表达欲过盛的人在一起,如果做不到互补,委屈就容易滋生。 最后的结果就是两个人都会丧失表达欲。 她这几年也谈过两三个对象,对此有点心得体会,但也不能很轻率地以己度人。 还是要看齐椰怎么想。 思及此,徐思沁没什么负担地笑了:“那这么算,主任和你在高中时候就认识啊。” 齐椰点头:“嗯,就是高中时候认识的。” 不仅认识,还欠了好多钱。 欠钱就算了,人还被不清不楚地留下。 方溧:“嗯。” “主任,她以前什么样?”徐思沁又问。 方溧把车停好,很认真地思考几秒钟,像是想到什么,嘴角挂了笑意。 “腼腆内敛,容易害羞,正直,很有天赋的好学生。” 可爱两个字方溧没说,觉得说出来不太合适,有点暧昧。 于是用了更合适的词夸赞。 “腼腆?”徐思沁瞪大眼睛。 完全不像。 齐椰在她面前表现得一点都不腼腆啊。 和老总讲话的时候也只能看出强硬这两个字,很可靠很会社交。 齐椰轻哼一声,懒得挤入两个人的对话。 左不过是要对比一下以前的她和现在的她,自以为是没什么区别的。 她现在也一样容易害羞。 只不过,这是在方溧面前才会有的表现。 徐思沁对齐椰来说算是很亲的人了,但害羞不该是能对人家随意展现的情绪。 方溧顺嘴帮齐椰补了一句:“怎么说呢,她那时候太小,特别纯粹。” 太小了,以至于看错人。 又很轻易地交付真心,没想到酿成了最后的悲剧。 如果当时的齐椰能够认识更多人,见识更广阔的世界,就会发现比她好的一抓一大把。 上大学之后,大概也发现了这一点吧? 发现她没那么好,不精彩,很无趣。 要不然,怎么会僵持成那样呢。 齐椰被方溧说得耳朵热,摆摆手阻挡:“行了行了,你们俩放过我好不好?别聊了,我们下车,饿。” “好,不说了。” 徐思沁笑得灿烂,对这段简短的回忆非常满意。 她还没见过这么友好的前任关系,觉得新鲜得不行。 穿过叮当作响的风铃,有两个服务生带她们进去,店长今日不在,只有主厨和副手忙活。 店里人不多,倒是安静。 装修果然是不同,随手一拍都很好看。 方溧把点菜平板推给两个人,面色平和:“你们随意点,我请客。” 齐椰低头看一眼,发现价格上涨了不少,她笑着看看徐思沁,说:“多点,方主任请得起。” 方主任是个爱为别人花钱花心思的人,亏得越狠越开心。 方溧拎了拎嘴角,笑盈盈的,长发在耳边晃荡,摇曳生姿:“嗯,所以你们两个多吃点,千万别拘束。” 齐椰捕捉到她这个笑容,心里认为真是漂亮,很有成熟女人的风味。 她还是要秉持从前的想法。 方溧这个人真适合去演怀旧电影。 只在剧院做幕后工作太委屈了,这张脸应该走到荧幕前的。 说不拘束那就是真的不拘束。 三个人吃掉的账单长到可以卷起来。 刚上菜的时候徐思沁就注意到了,方溧一直在关注齐椰。 齐椰爱吃甜虾和鳗鱼,她的盘子一空,就自动有新的补上。 方溧做这些做得很自然,齐椰也受得理所应当。 倒是苦了徐思沁,不远万里赶来,仿佛就是为了吃这一口新鲜狗粮。 说她吃狗粮或许不准确,严谨来说是当一盏光不太亮的灯泡,为暧昧不明的两位牺牲。 “齐椰。” 一直专心吃饭的方溧忽然喊了一声,把自己的手机推到齐椰面前。 “怎么了?” 方溧没吭声,示意她看手机。 “黑通稿。”齐椰蹙眉,“我们组里的男角。” “嗯,是他。”方溧看起来很平静。 “不严重,能压。” 吸烟酗酒,在私生活的范畴,按理说完全不值得在意。 不是人品问题,也不触及法律底线。 况且这个角色在剧里不太显眼。 “压?” 方溧点头:“都行,你对这种流程应该很熟悉。” 不止齐椰,一旁的徐思沁也是烂熟于心。 演员如果爆雷,剧目就会受到很大影响,如果经纪公司难以作为,剧目各方都要想办法阻止舆论发酵。 齐椰倒是语气轻松:“预算呢?这是我计划外的一笔。” 现在不是推脱责任的时候,真要说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徐思沁想要缓和一下氛围:“我帮你们协调?” 她手里有人,或许能分散注意力。 方溧立刻摇头:“不用,这种程度的爆料,持续不了太久,放任自流也可以,看齐椰怎么想。” 曝光提升,说不定是件好事呢。 “同意,放任自流。”齐椰把刚刚放下的筷子拿起来了。 方溧又剥了蟹肉递过去。 “实在不行就换人,他自己不爱惜羽毛,这时候被人拍到,活该。” “唉。”徐思沁摇摇头,“我之前也碰到过这种情况,说实话没什么事,可就是像吃了苍蝇一样心烦。” 毕竟谁都不想让光洁的镜面上多出一点污渍。 遇到这种事只能说无语了。 齐椰嗯了一声:“晚上我和他经纪人通个电话,让他这段时间注意点。” “可以。” 结过账后方溧开车送两个人回酒店。 当着方溧的面,徐思沁不好意思说想和齐椰住在一起,就到前台开了隔壁房。 她去放行李的这几分钟,齐椰与方溧接了一次吻,很克制,口红都安然无恙。 “她要和我住。”齐椰明说了。 “嗯。”方溧捏捏她的耳垂,“知道,所以向你讨一个吻。” “补上理由。” “可以说吃醋吗?”方溧问得小心。 毕竟齐椰才警告过她不要乱吃醋,她自己也知道这件事不对,但就是控制不住。 “允许说一次。”齐椰敛眸。 方溧又偏头,在她嘴唇上蜻蜓点水:“这几天如果需要我开车,随时打电话。” “我会想你的,所以拜托你给我几个见面的机会,好吗?”她又把话剖开解释。 齐椰被她难得的剖白取悦了。 眨了眨眼睛,眼角能看出一片情动的粉。 “可以。”她说。 “方溧,你比以前开窍了。”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 二十万了! 今天也希望大家阅读愉快,心情舒畅~ 爱你们 第58章 余情未了[VIP] “聪明一点不好吗?”方溧问。 她以前不得要领, 才落得现在的下场,哪怕是逼也要逼自己变聪明。 齐椰点头:“挺好的。” 没有说不好,很好。 如果想给一个人下定义, 那就不能只停留在最浅层的表面印象,要具体去分析这个人究竟做过什么。 而方溧做过的一切事情齐椰都清楚得很。 先是狠心割舍,说那些伤人心的话。 在经过漫长岁月的折磨后,又发现很难放下。 刚好得到重逢的机会,想要复合的心思就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说起来,这有点像软件里那些发布低质量言论的渣子人类。 这些人到外边世界走了一圈之后, 回头才发现最初的那个人很好。 但也只是有点像。 完完全全套在方溧身上是不合适的,因为她没有和别人谈恋爱。 四年,无数次机会摆在眼前,她都没有尝试过新的感情。 没有开始新恋情, 也就是说, 不会拿齐椰和别人进行对比,也不存在莞莞类卿的情况,这一点值得表扬。 好与真诚, 当然是可以演出来的。 可齐椰觉得, 方溧应该掺杂了几分真心进去, 原因不详。 她也无数次唾骂自己,太没出息, 太容易动摇。 这些词反反复复出现, 已经说厌了。 齐椰不看她, 冷不丁又冒出一句:“你一直这样更好。” 被感情困扰,最好到四十岁都孤身一人, 这样才能弥补从前的那些坏。 可如果真的这样发展,她又会发自内心觉得方溧可怜。 完全是自相矛盾。 你恨一个人, 怎么会心疼她呢? 方溧愣了愣,随即很放松地笑了。 “好。”她轻轻眨了眨眼睛。 不会辜负期待的。 徐思沁收拾好行李又去而复返的时间很微妙,刚刚好是方溧拉门出去的那几秒。 迎面对上视线,她很难不注意方溧整个人的状态。 嘴唇可以擦得很干净,口红也能补得自然又漂亮,可耳朵的颜色不会说谎。 她们刚刚肯定做什么了。 方溧似乎也猜到了徐思沁在想什么,于是伸手,很自然地把头发往脖颈一侧捋,遮住大半个外露的耳廓。 “徐总监,我先回去了,你和她叙叙旧,如果有时间,可以陪她打卡带游戏。” “卡带?”徐思沁疑惑。 方溧:“就是那种手柄游戏,她可能会感兴趣,房间里的设备可以用,你们把这个也当成放松项目吧。” “好,没问题。” “有需要随时联系我。”方溧敲敲手机。 徐思沁比了个OK的手势,让她放心。 下午的棚拍齐椰自然不去。 方溧事情不多,坐在导演椅上拿着扇子扇风。 偶尔过去几个记者想采访,其中不乏刊物编辑,她都找借口婉拒了。 接受采访就有上报道的风险,方溧最近不想出任何风头,她的心思不在这里,越低调越好。 反正她本身就不是什么风评很好的人,不需要谁来美化。 小张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她身边写工作记录,捏着笔,满脸苦涩。 方溧看到了,问她怎么回事。 “不知道怎么编了,羡慕您写东西的速度,每次交这个我都要绞尽脑汁。” 这种厚厚一沓的工作记录都是走过场的东西,偏偏有时王院长会看,一旦发现哪里不对,就要一通唠叨。 小张担心王院长唠叨到方溧头上,每次写这个都很用心,苦恼到头秃。 漂亮的话都说尽了,措辞也用烂了。 方溧听完点点头,想了想,伸手:“这期我写吧,你歇歇。” “?”小张没动。 “怎么,不愿意啊?”方溧苦笑。 她也不是很爱压榨手底下的人吧? 小张这种不可思议愣住的模样是怎么回事。 小张先是摆手否认,之后肯定道:“主任,您今天心情好。” 从下午回到棚里时就能看出不一样,虽然表情变化不大,但目光柔柔的,现在连工作记录这种东西都要接过去做。 想了想,中午齐总监和主任一起出去了对吧。 那就不奇怪。 方溧很克制地回答:“还好。” 挺愉悦的,毕竟今天和齐椰吻过了。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贪恋这种温存,时时刻刻都会想起来。 接吻已经从刚开始的那种禁忌,演变为相互安慰的手段了。 两个人都坦然接受。 “明明是非常好。”小张纠正。 方溧笑着认同:“行,非常,本子拿过来吧。” “谢谢主任。” 傍晚时候方溧开车打算去茶室,路捷自驾游回来了,约她喝茶。 出发前她拍了照片发给齐椰报备,齐椰很快回复她两个字:老气。 方溧回:是路导老气,她要请我喝茶的。 齐椰:收回,你好好讲话,不要贬低路导。 方溧回了一个带着问号的表情包。 齐椰不理她了。 幼稚。 方溧关上手机,心想齐椰这会儿应该还和徐思沁在一起,说不定已经出门了。 喝完茶还早的话,她就打电话问问两个人在哪,一起接回酒店去。 在人声鼎沸的地方消耗体力不是明智之举。 于是徐思沁和齐椰找了家评价很好的按摩会所,什么都不做,由着人家捏捏肩捶捶背。 会所简直是打工人放松的首选地。 热毛巾搭在脸上,徐思沁扯下去一点,露出眼睛,声音闷着:“项目结束你还回北城吗?” 齐椰缓缓睁开眼,适应了室内的暖光之后,开口,语气淡淡的:“为什么这么问?” 她租的房子在北城,事业也在北城,她现有的一切都在北城,为什么不回去呢。 她已经在北城待了那么多年,离不开了。 “你知道我说的什么。”徐思沁坐起来一点,表情是难得的严肃,“我说方溧啊,你打算和她怎么样?” 这是个很现实的问题,由她提出来,一点都不奇怪。 “她是她,我是我。”齐椰说。 她也不知道能怎么样。 现在的一切条件都很合适,两个人亲亲嘴什么的体验感还蛮好,至于再往后的事情,她考虑不了。 徐思沁重新躺回去,叹了口气:“你真能分得开就好。” 她知道齐椰不是什么恋爱脑的人,但旧情人出现,难免思想混沌不清醒。 哪怕是余情未了,也不能影响到现有的事业。 如果她们现在复合,那就是异地恋了。 异地恋是这个世界上维持起来最艰难的感情。 隔着不知道多少公里,爱人的眼泪看不到,爱人的语气也读不懂。 机票车票叠成爱的小山,最后又被一阵风轻易吹散,什么都不剩。 徐思沁不知道两个人从前为什么分手,但知道破镜重圆之后的关系非常脆弱,很容易二次破裂。 她边说边想:“你还记得我们大一刚认识的时候吗,大家相互介绍,宿舍就你一个南边来的人。” “嗯,记得。” “我们问你为什么跑那么远来上学,你说在这里上学更有前途。” 北城的发展机会多。 齐椰当时选择北城的学校,很大程度上考虑了这些。 她想要靠自己走出一条很体面的路出来,既能还钱,又能积累一点财富。 想要赚钱,北城是最包容最丰厚的栖息地。 那时齐椰想,自己不能总靠方溧活着,关怀和爱是有限的,随时都可能被收回。 她首先要有生存的底气。 鲜活的个体很有魅力,方溧也会这样认为的。 再到后来,齐椰决定回徊城工作,也是因为已经有了留下来的底气,在爱人身边也可以挺直腰杆。 但现实没给她这个机会,将她与上大学前的设想死死绑定在一起。 留在北城,彻底离开徊城。 “嗯,我当时是这么说的,北城很好。”齐椰说话开始慢吞吞。 徐思沁见她脸色不对,立刻纠正:“你怎么说,到现在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的前途啊。” “你为了前途到北城,一个人打拼这么久才得到现在的一切,不能因为小事耽误。” 人如果是一台情绪容器,那么爱情只占据心脏那么大的地方,不会占用太多。 徐思沁又强调一遍:“真的是小事。” 小事? 齐椰睫毛颤了颤,想反驳,但没有出声。 爱情是小事吗。 不是,爱情是可大可小的事情。 如果她想,就可以填满她整个胸腔,酸得让人受不了。 如果她不想,就小得像头发丝一样,根本注意不到。 “爱欲还是蛮重要的吧。” 齐椰思索好久,才想出来一个很勉强的答案,不合格,也不够有力。 徐思沁有点无语:“得了吧,那我还说食欲也很重要呢。” 人不吃饭会死,不恋爱可不会。 她招呼齐椰身后的按摩师:“快给她罩个毛巾,让她别胡说八道了。” 按摩师笑着点头,边点头边叠毛巾。 齐椰歪了歪头,思索:“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不是恋爱脑,很理智。” “不觉得。” 理智的人不会强调自己理智。 “我这样觉得就好,不用你认可。” 徐思沁耸耸肩,她已经没有办法,只能放任自流。 过了几分钟,还是没忍住叮嘱:“你想过没有啊,你现在是我们公司的金牌,你们才能平等对话,否则她一个主任,我们平常没机会见到。” 或许有钱,但没有机会和资源。 “这样一想,你就更不能放弃事业了,这是你立足的东西。” 混迹在这个行业,又不是没见过金字塔,一层又一层多么耀眼夺目,不是那么容易能翻过去的。 运气好了或许能小小爬升一阶,足够吹很久。 齐椰心中了然:“你说得对,我本来也没打算放弃。” 很久以前,她还在上学的时候,就一直追求与方溧之间的公平。 她不希望她们之间只是债主与欠钱的人。 不希望爱情建立在如此不纯粹的基础上。 到现在仍然是这样。 齐椰庆幸自己在公司做出了一番成就,得到了和方溧平等对话的机会。 否则重逢之后还不平等的话,她不敢想是什么样。 她可能会因为那些不平等而彻底远离方溧。 徐思沁倒是乐观,刚撒了苦的又放糖:“爱情是调味剂啦,咸淡要你自己尝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爱人如饮水嘛。” “冷暖自知?”齐椰接上。 徐思沁给她竖了个大拇指:“真聪明。” 齐椰瞥她,露了点眼白。 “小孩子都知道好吗。” 道理谁不会讲,关键是做起来就难了。 两个人深入交流心得之后,方溧的接送请求自然而然地被拒绝了。 她坐在软垫上,有些怅然地看着手机里齐椰发来的语音条。 声音很轻快,讲她和徐思沁还要在外边散步,打算步行回酒店。 三十度的天,不晓得有什么好散步的。 万一中暑了怎么办?她们两个人能处理好吗。 心里不愿意,可方溧还是发了个OK的表情包过去。 再拿起茶杯喝茶,几分钟前还被她夸过清香的茶水已经失去滋味,涩口难喝。 “怎么了?”路捷忽然问。 方溧摇头:“没什么。” “邮件发你了,你好好看看,要不要跟那个项目。” “不跟。” 路捷抬眼看过去。 “方溧,你还想不想干这行了?” 路捷想不通为什么有好东西方溧也不愿意接受,之前拒绝申奖就算了,现在有项目也不跟。 好多人请,她都婉拒。 倒不是逼着她做什么,而是不忍心看她蹉跎曾经最重视的东西。 方溧把杯子放下,在桌上啪嗒一声响。 “不是。”她调出项目策划中间的那几页,“你看,寒臻的名字。” “她在,你觉得我能参与吗?” 路捷没办法反驳这个,只说:“她只是挂名,实际上你们连面都见不到,她还在忙家里的事。” 方溧不为所动:“这个项目我感兴趣也想参与,但我们的名字不能出现在一起。” 她和孔寒臻,各种场合,有一个人出现就够了,多了就是多余。 多了,就是落人口实,变成别人的好笑谈资。 而她一般是被笑的那个。 路捷“啪”一声把笔记本合上,直勾勾盯着方溧,想在她脸上找到什么。 很可惜,方溧表情平静,看不出端倪。 她只好拿出准备好的说辞:“如果渝度也出资,你跟还是不跟?” 如果齐椰也投入新项目,是不是就能留住你。 “你如果不跟,我请别的团队。” 室内安静片刻,方溧抿抿唇,眉头终于有了点弧度。 “路导,我回去再斟酌一下。” 这就是松口了。 路捷冷哼一声,不咸不淡地说方溧难伺候。 方溧笑着听骂,刚刚那无所谓撂挑子的模样完全消失不见。 “随你斟酌,我们现在的剧做成之后,你给我答复。” 从茶室出来后,方溧就开车回家了。 前几天和齐椰生活过的痕迹还在,她觉得家里变得暖暖的。 安静下来,还能感受到残存的氛围。 小猫蜷缩着趴在阳台门口,姿态很懒,睡得安心。 方溧照常过去拍下一张照片,发给齐椰,配备的台词是:想你。 发完之后,她又觉得自己很矫情。 两个人分别才不过一天,她就说想念,听起来很刻意。 在和齐椰重逢的不知道第几天。 方溧很惶恐地发现一件事,她已经不能想象没有齐椰的明天了。 ==========作者有话说:========== 晚上好 久等啦来更新了 今天也希望大家阅读愉快,心情舒畅~ 第59章 生椰拿铁[VIP] 齐椰的手机放在靠近软沙发的桌子上。 或许是忘了, 她竟然没有开启弹窗信息隐藏,徐思沁嗑着瓜子,很不小心地看到了。 她嚼了嚼口中的瓜子仁, 香味是感觉不到的,鸡皮疙瘩倒是起了一身。 如果不是冒号前明明白白显示了“方溧”两个字,她真的不敢相信这是人家发来的消息。 因为方溧整个人就不像能说出这两个字的样子。 想你,想你?就是说,想齐椰。 可她们白天才一起吃过饭不是吗? 天一黑竟然就耐不住了,有这么黏糊吗。 徐思沁对齐椰口中的理智说法再次产生怀疑。 面对还有好感的前女友, 真的能做到理智吗? 从择偶层面来看,抛却掉性格长相那些软装,方溧的条件其实很合适,硬件过硬, 实力足够。 和她在一起谈恋爱不需要担心物质层面的东西, 让人安心。 而对于普通人来说,不需要为物质担心这一点已经很超前了,能减少许多不必要的争吵。 非常棒。 浴室的水声停了, 齐椰裹得严严实实地走出来, 见徐思沁眉头紧锁, 于是走过去:“瓜子难吃?” 徐思沁摇头:“不啊,挺香的。” 齐椰撇撇嘴, 和她开玩笑:“你这眉毛都能夹死蚊子了吧, 怎么了?” 稍稍纠结几秒, 徐思沁还是过不了心中这一关,她把手里的瓜子放在桌上, 喝口水顺顺气。 “那个,你手机屏幕刚刚亮了一下, 我低头的时候不小心看到内容了,我保证,不是故意的。” 她这样解释,一点都不慌张。 齐椰也相信她不会无缘无故窥探自己的隐私。 老实说,自己没什么隐私,手机里最有价值的是公司的一些文件。 徐思沁和她是同事,看到也没关系。 思及此,齐椰扬扬眉毛,无所谓:“多大点事啊,看就看到了,没关系。” 她说完,徐思沁也放心了,又恢复成平常的模样,大大咧咧地往沙发后背一靠。 “是方主任发的消息哦。”她顿了顿,“她说想你。” 齐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不太自然地抿抿嘴唇,哦了一声,伸手抓瓜子,看起来很忙。 这些小动作实在太拙劣,把徐思沁看笑了:“你不点开看看吗?” 齐椰摇头,刚洗过澡还很白皙的脸颊已经浮出一层浅红。 偏白的人就这一点不好,想要藏住情绪的时候,往往会被肤色出卖。 愤怒能被看穿,害羞自然也会被看穿。 “没什么好看的。”她说,声音不太平静。 徐思沁一秒拆穿:“行了,我又不是不知道你们以前的关系,你想看就看。” 当然是想看的。 但要矜持,所以齐椰没有再拿起手机,很悠闲地打开电视,想要转移自己与徐思沁的注意力。 她做得很成功,在十二点的时候把徐思沁熬得昏睡过去。 帮人盖了个毯子,齐椰踩着地上的垫子躺在床上。 聊天界面重新亮起来,齐椰仔仔细细看了小猫的图片,又将方溧发来的两个字在口中反复咀嚼。 想你,想我。 思念的意味有点太直白了,齐椰受不了方溧这样。 七八年前刚认识的时候,她觉得方溧太内敛,有什么话都不肯说出来,全靠别人刺激一下才行。 又或是主动去猜。 爱上方溧就像在剥洋葱,眼睛被辣得一直掉眼泪,却要自我安慰说内里是甜脆爽口的。 为了这点爽口就可以不顾一切。 仔细想一想,有些事其实很容易就能解决,可有一方总是不愿意说话,事情才变得棘手。 齐椰最痛恨词不达意或那种干脆的闭口不言。 缄默在恋爱关系中简直就是犯罪,没有任一方有义务担当心理咨询师,去一点点揭开厚重的外壳找寻答案。 她自己没有那个耐心,所以与方溧走散了。 她的眼睛在剥洋葱的过程中快瞎了,为了自保,必须拉开距离。 这些道理她现在可以想明白,从前却不行。 换言之,如果从前想明白了,也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齐椰很清楚,如果方溧改不掉爱沉默的习惯,她们之间是什么都不会有的。 而此刻,手机上的“想你”两个字就像一个信号。 好像在对着她招手,告诉她,我现在学会一点点主动了。 齐椰没有回复这条消息。 月底。 几名演员跑完那些杂乱的通告,全部到位。 制作团队与演员团队的人全挤在剧院,这里一时间变得无比热闹,外头的车都多了不少。 探班的记者没停过,大部分时间都被保卫处拦在门外。 记者一多,就证明剧目热度也在上升,渝度前前后后买过几条热搜,反响还算不错。 都是齐椰操作的,她的眼光向来很准,懂得什么时候该花什么钱,又知晓如何令这些利益达到最大化。 与总部那边打了几次视频会议,齐椰得到了更多支持,又有徐思沁帮她,几位高层放权更多。 公司对于招财树自然是不能放过的。 齐椰迎来了比从前还要实在的东西,特殊薪资更是在项目存续期翻了两倍。 之前落下来的排练进度要补上,她们占用的排练厅不再对外开放租借,方溧为此和院办公室理论了一个多小时。 剧院需要额外收入,但排练是重中之重,又不是只有一个排练厅,没必要卡死。 方溧的态度很明确,不给办公室面子。 王院长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除了认为方溧有点不讲理,也没说什么,他还指望这部剧做出什么成绩呢。 另外,因为孔寒臻还在徊城没有走,他不想再做任何让人家不高兴的事情。 和方溧作对在孔寒臻那里就是头等死罪,王院长不会没事找事。 徊城剧院平淡太久了,也需要新鲜的东西盘活底子。 他只对一件事耿耿于怀:“她真的不参加比赛?好机会。” 覃语兰摇摇头:“因为之前那件事有阴影了吧,她不想参加也对。” 心比天高的人不愿意面对丑陋的过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她也没有故意揭人伤疤的爱好。 之前能安排孔寒臻与方溧一起吃顿饭已经是最大的努力。 她觉得自己做得很过分了。 王院长喝了口茶,叹气:“随她吧,按理说申报也得通过她走一下流程,我们两个也不好强迫。” “只不过啊,很可惜。” 方溧经手的剧目,不论是制作或其他,有百分之九十出彩的可能。 也就是说,她只要备赛,就一定会有好结果,两位院长都有这种自信。 “她不想要那种荣耀吗?做剧这么多年,不想被肯定吗?”王院长很无奈,说话说得飘飘然。 覃语兰看得很开:“方溧现在不追求这个,她又不是二十出头的小年轻,已经不把这个当毕生理想了。” 王院长只要还在任,方溧就不可能在备赛这种事情上松口。 想要的时候得不到。 现在那股劲儿过去了,不再有吸引力了。 王院长摇头否认:“说明白点,她就是嫌我碍眼,不想看见我。” 覃语兰低头笑了笑,把钢笔盖子合上,对此不发表意见。 但知道他说得没错,方溧就是这样想的。 “她只想安宁一点。” 安安静静创作,安安静静为喜欢的事情付出一切,仅此而已。 方溧毕业之后进入剧院工作,和孔寒臻一起,两个人优秀得不分上下。 覃语兰早就知晓孔寒臻背后有王院长,她没有明说过,认为这种话说出来对两个关系很好的人没好处。 后来院里要备赛,作品是方溧主创,孔寒臻当时被外派出去忙项目,只提了一些针对性的意见。 向上提交的时候应该报两个人的名字,也要补充创作中心其余参加的人。 但当时经王院长的手申报上去,过了几轮,奖项最终公布的时候,作品主创名字变成了孔寒臻。 覃语兰第一次看到方溧哭就是那时候,安安静静的,也不吭声,就眼睛是红的。 无声的悲伤最震撼人心。 覃语兰心中五味杂陈,却不知道怎么安慰。 她很珍惜每颗纯粹的心,但现实不允许。 出社会之后的第一课,方溧吃得死死的,后来就找理由辞职了。 辞职报告还是覃语兰看过之后批的,走之前两个人聊过一次,方溧豁达得让人惊讶。 “真的能放下吗?”方溧临走前,覃语兰这么问。 方溧眨眨眼睛,笑得很坦然:“院长,没什么放不下的。” “被轻贱的时候就要放手,不然也没有意义了。” “要怪只能怪我自己,还没有优秀到不可替代的地步。” 如果王院长也能欣赏她的才华,或许就不忍心做那种龌龊的事情。 覃语兰张张嘴,想说世界不是这样非黑即白的,但看着方溧平静的样子,那些话她说不出口了。 盖上杯盖,覃语兰收起自己的工作笔记本,看了王院长一眼,又强调:“安宁安静,王院长,她想要的就这么多。” 王院长能不能听懂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方溧不会再为他愤怒。 齐椰几乎整天泡在排练厅,早饭晚饭都要在这里或食堂解决,方溧倒是不怎么出现,偶尔会来一趟。 这会儿她刚结束一个访谈会,拎着自己的公文包走进排练厅,小张就小跑着过来。 “主任!” 方溧嗯了一声,问她什么事。 “齐总监给大家点了咖啡,正好多一杯,你去拿吧。” 点单的时候方溧不在,齐椰不小心点多了一杯,没人喝就浪费了。 “你再喝一杯吧?我不是很渴。” “嘴唇都起皮了,真的不渴?” 方溧闻声抬眼,看到声音的主人朝她走过来。 “咳。” 小张闭着嘴憋笑,没想到齐椰会直接戳穿方溧的婉拒,有点忍不住。 齐总监做得好,直白就是最好吃的。她在心里夸赞。 “今天怎么过来了?”齐椰见方溧不吭声,又走近一点。 方溧捏了捏手,慢吞吞讲:“刚开完会,顺路过来,看看你们怎么样了。” “喝了。”齐椰把咖啡递到她手边,姿态很强硬。 不喝,你就出去。 方溧看了看杯壁上贴的单子,此时已经被水珠浸得软软的。 甜度与咖啡液选的都是她喜欢的,她以前喝过很多次。 冰吸生椰拿铁,很夏天很清凉的一款。 会是多出来的一杯吗?很显然不是的。 也就是说,即便她不在,齐椰点东西也要给她留一份。 算是...... 一点特殊吧? 小小的烟花在心里炸开,嗡嗡作响。 方溧拎了拎嘴角:“谢谢。” 她不慌不忙喝了一口,笑意浅浅漫上来:“好喝。” 齐椰抱臂看着方溧,手里还捏着剧本,不太明显地打量。 她注意到方溧今天又戴了那根红绳。 而她,她今天也戴了。 出门前觉得单调,想找些什么装饰一下,在行李箱翻了翻,齐椰发现自己竟然把这个带过来了。 明明在北城是压箱底的东西,来徊城的时候却很想带上,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或许,开启过去的记忆需要一把合适的钥匙吧。 红绳经过这么多年的洗礼,边缘已经有点磨损,但还没有开线,只是颜色淡了一些。 里边埋着的金粒没有露出来。 她们的默契来得实在突然,在这种时候又非常不合时宜。 都穿着短袖,小张或许早已注意到两个人的手腕,只是没有说。 看破不说破是大家的基本技能,路捷在排练的时候就把这点贯彻得很好。 “下午要留在这里吗?”齐椰收起视线。 “嗯,待到点再走。” 看到小张走开了,方溧又说:“一起下班,我送你回去。” “徐总监在的时候你不让我做司机,现在总可以吧?” 这语气轻飘飘的,齐椰听出一些责怪与埋怨的意思,倒是不令人生气,很想反过来逗弄一下。 她歪歪脑袋,笑问:“主任送我收费吗?” 吻一下做一下之类的,要吗。 近乎挑衅的姿态落在方溧眼里,她舔了舔嘴唇,用很清晰好听的声音开口:“要收,你接受吗?” 不接受的话,也要送你回去。 这是一笔霸王单,只不过霸王是商家来做。 齐椰眨了眨眼睛,语气随意:“我只关心你要收几次。” 徐思沁来的这几天,她们没怎么见面,这些欠下的,也要补吗? 如果补,想要在哪里。 方溧沉默了,久到台上的演员都忍不住看她们的时候,她往后撤了一步,坐在扶手上。 “不告诉你。” 齐椰嗤了一声,没再理她,转身和演员讲话。 她们的对峙像一颗无声的烟雾胶囊,浓烟慢慢消散,没人知道。 暧昧大概也是这样。 快到七点的时候,方溧看到了齐椰发给她的消息。 “晚上,去你家,好好玩一下。” 捧着手机笑笑,方溧抬头,与台边的齐椰对视,用口型问:“怎么玩?” 都需要什么,她一次性买齐。 ==========作者有话说:========== 晚上好!久等啦来更新了! 今天也希望大家阅读愉快,心情舒畅 第60章 你是水吗[VIP] 轻佻的问话自然得不到回答, 齐椰没再和方溧有半点互动,将全身心投入台上的演员。 制作人要操心的事情有太多,但也不必做到齐椰这种细致入微的地步, 只是她对公事向来专心认真,没什么架子。 剧组里导演组有话语权,制作人有,像方溧这种跟组监制且身份特殊的人员也有。 三尊大佛坐镇,团队和谐得不像正常状态,少有大摩擦, 偶尔因为意见不统一自由讨论,过后投票即可。 上次有过黑热搜的男演员也在场,齐椰对她讲话时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有什么差别。 经历了一波纳米舆论引导, 男演员心态不怎么好, 加上排练厅的麦收音出了点问题,音乐那边让重来一遍。 齐椰劝了几句,挺耐心的, 谁知道男演员当场指出她态度不好, 刻意刁难。 “齐老师您工作态度有问题吧, 您是不是瞧不起我?说的话也太刻薄了,好歹有点基本的尊重, 不行吗?对我们双方都好。” 场子一时间因为男人的指责静下来, 没有人窃窃私语, 但心里都乱糟糟的。 通常情况下,没有演员会对组里的话事人翻脸, 他做了第一个。 名不见经传的小透明,却要光明正大地和金主对着干, 还是在出了错上了热搜之后,真是稀罕。 路捷摘下耳机扔在一边,一时间不知道是该保持严肃还是该笑出来。 她倒是没什么感觉,但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如果被呛的人是她,男人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太年轻了,沉不住气又做不到虚心,有什么情绪直接写在脸上,不知道怎么在这个行业待到现在的。 但当事人是齐椰,路捷摸不清她会怎么应对这种局面。 说不定齐椰气量好,完全不在意也是有可能的,她不好替人家做决定。 沉默还在蔓延,齐椰看了男人几秒,勾勾唇,看不出是笑还是恼。 “瞧不起你。”她重复了这几个字。 男演员被她看得心里发怵,但还是顶了回去:“嗯,您敢说没有吗?” “有,你说有就是有。”齐椰点点头。 “那你觉得我具体是哪里瞧不起你呢,如果说,觉得你展现的效果不够好,希望你重来也叫瞧不起,照你这么说,这里所有演员我都瞧不起,对不对?” “还有刚刚,组里老师说麦故障了,让你体谅一下,我如实转达,这也让你不爽了?” 齐椰说完这两串话连多余的气都没喘,情绪十分稳定,甚至还有心情摸摸自己的碎头发。 可越是这样,就越有种压迫感。 她连发脾气都是清清淡淡的,一点都不浓烈激情,让人捉磨不透。 可尾音在上扬,确实是不友好的预兆,她在控制。 男人开始扯皮:“我不是说这个,之前我那个事情,您早就不愿意了吧?一直没说而已。” 哦,还敢提黑热搜的事,但确实不算什么事啊,芝麻大小。 齐椰轻笑了一声,指尖敲着手里的剧本,“从出事到现在,我有对你说过什么吗?” “我只和你经纪人讲了让你注意私生活,我有在你面前说过一句难听的话吗?” 这句话听起来轻轻柔柔的,其实很不客气了。 齐椰平常在剧场话不算很多,但这个人已经让她费了好多口舌。 方溧在这时将手机关上了。 她的手机没有静音,息屏的声音被无限放大,有人把目光放在她身上。 她眼底一片冷淡,十分费解。 一个学艺不精的艺人有什么资格在剧场高谈阔论要尊重。 多少人挤破头也想得到一个露脸的机会,没日没夜的努力也抵不过有些天赋。 而有些人,费尽心机得到了却又不珍惜,最后自己搞砸,简直是没脑子。 说来说去,方溧还是看不惯有人用这种语气对齐椰讲话,于是站起身走到台子边,淡淡地问:“你的经纪人呢,或是助理,在吗?” 或许该找经纪人谈一谈,看看还有没有必要再让这个人留在剧场。 小事都不能接受,之后演出肯定受不了压力,万一崩溃了怎么办?巡演总不可能因为他一个人停下来。 男演员听她这么说,脸白了一瞬,别别扭扭说助理出去了,这会儿不在。 他有点后悔刚刚跟齐椰呛声了,因为齐椰没说什么,反倒是方溧不愿意,他本质上还是有点怕的。 来之前就有人给他交代过,组里的几个人最好谁都别得罪,路捷不好惹,方溧更不是好说话的人。 男人本身就是不温不火,还想靠这部剧蹭个名,涨涨身价呢。 他不敢和方溧呛,抿着唇一言不发,窝囊得和一两分钟前不像一个人。 “算了。”方溧没耐心了,撩起眼皮又看男人一眼,“让你经纪人和我谈,你之后的档期有因为这部剧受很大影响吗?没有的话,先回去休息几天。” 她说完,挑了挑眉毛,看起来像是在笑:“你也累了,对吧?状态不好。” 演员在舞台上状态不好不是死罪,可态度比状态更重要。 从刚刚到现在,方溧在男人身上看不到半分积极进取的态度,再加上他讲话很冲,让人不舒服。 明摆着赶人的话男人不是听不懂,他有点慌了,下意识朝路捷的方向看。 他觉得导演总得说几句话吧。 但很可惜,路捷和他对视之后,慢吞吞点了头:“给你放假了。” 放假。 这话说得真好听,方溧没忍住笑了,发现路捷比自己还要损一点。 “齐老师,你什么意见?”路捷把话抛给当事人。 “可以。”齐椰忽略男人慌张的眼神,“大家先休息十分钟。” 说完,她转身坐回自己常坐的位子上。 方溧还站在台边,手腕松松地垂着,红绳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取掉了,捏在手里盘旋着把玩。 齐椰觉得她这一瞬间很张扬。 休息期间剧场像一盘散沙,喧哗得很。 小张凑到齐椰身边安慰她,讲这个演员可能就是心情不好昏了头,撞上了,不用太在意。 不用他照样有别的人补上来。 齐椰笑笑:“嗯,我知道,没有很在意。” 她补充:“没有你们主任在意。” 刚刚好像有人比她还着急吧? 自己只不过是被呛了两句,就好像掰到有些人的心脏了。 小张干笑一声,八卦欲起来了:“主任平常不会多管闲事,但您过来之后,她多管闲事好几次了。” “嗯?”齐椰很感兴趣,“具体怎么管呢。” “我们平常吃的盒饭,您爱吃的必须多出来一份,主任单独交代的,自费。” “还有水什么的,单子上原本都是矿泉水,她还寻思改成奶茶饮料气泡水之类的,您平常爱喝甜的,对不对?” “她还经常在我面前夸您好,说您是她碰到过最好合作的人。” 小张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面对齐椰,她总是多出几倍的好感。 大概是上司对人家好,她也忍不住一边倒。 情绪又稳定做事又利索,相处起来和春风一样,这种人放在哪里都很受欢迎。 她常常觉得剧场有两处风景,一是方溧,往那儿一站什么都不用讲,靓哇。 二就是齐椰,为人低调又温和,平常不怎么化妆,一双大眼睛漂亮得很,偶尔戴个框架,妥妥的高知模样。 小张不存在精英崇拜,是真心觉得两个人很好。 齐椰没有躲这个话题:“嗯,我经常喝。” 她蓦地想到之前方溧给她带的椰椰紫米。 这人表达重视的方式真的很笨,不说也不宣扬,就那样自以为是地做。 谁会知道啊? 小张松了口气:“那就对了,看来主任没猜错。” 齐椰忍俊不禁:“你们主任聪明。” 方溧还需要猜吗? 作为从前形影不离的伴侣,这些事早就知道了。 作弊。 她们互相太了解,拿捏起来也就很容易。 就像她知道方溧拒绝不了,于是肆无忌惮地贪一些不负责任的身体接触。 而方溧,恐怕早就不觉得她们还是单纯的前任关系了。 一次次靠近,一次次试探,不都是带着目的吗? 要复合,要重归于好。 要把四年来的所有碎片打成粉末一口气咽下去。 结果会是什么? 齐椰跟了太多项目,看了太多公式化的剧情走向,可一时间,竟然想不出她们的结果。 医者不能自医。 她想自己也是这样,没什么救了。 她做不到在与方溧接吻的时候,还骗自己讲这只是一场交易。 呼吸太真实了,温度也很滚烫。 两个贫瘠的人,有什么好交易的呢? 她被父母弃之敝屣,方溧在镇子里备受冷眼。 可怜得大差不差,谈什么交换呢? 缺失的零件要嵌合在一起才能正常运作,她们也可以套用这个道理,负负得正。 剧场因为发生了这点小风波,接下来排练的时候演员们都打了十二分精神,生怕哪里不对惹出事来。 实际上完全是多虑。 氛围太紧绷,结束后路捷自掏腰包要请大家吃饭,方溧照旧婉拒。 路捷习惯了,还是想逗她几句:“我说你够了,架子这么大,请不动你啊?” “请我们方主任吃饭比登天还难。” “别扣帽子。”方溧笑眯眯的 “你夸张了,但我今天确实有事,善解人意的路导理解一下?” 得,理解万岁。 路捷在心里给方溧竖了个大拇指。 “那个人,你真要换掉?” “嗯。”方溧眼都不眨,“他态度有问题,你也能看出来。” “看倒是看出来了,没怎么放心上,毕竟不重要。”路捷揉揉眉心,“但既然演的是你的角色,你想完美一点也没问题。” “嗯,让另外的人顶上。”方溧说。 关掉所有电闸后,方溧很自然地拎起齐椰的东西往外走,排练厅没别人了,她也不想掩饰。 等不到回家,她们在车上温存了好久。 后座是优良的密闭空间,齐椰靠在后座,衣襟大敞,方溧埋头在她怀里。 两个人身上的香气在这一刻交融,被体温炙烤得沁人心脾。 太温暖了,让人离不开。 “齐椰。”方溧低低地喊了一声。 齐椰很弱地嗯了一声,咬着唇,又松开,想要分散一些注意力。 她不懂方溧今天为什么如此执着于这里。 又喝不出什么东西,干嘛一直咬着,很奇怪。 但不难受。 方溧鼻息重了一些,含糊不清地问:“你是水做的吗。” “嗯?”齐椰眯了眯眼睛,不太懂。 过了几秒,她很艰难地理了理思绪,拆解方溧的话:“你是说......你在夸我和水一样温柔吗。” 还是说,像水一样柔软呢。 毕竟你嘴里的东西确实很软很好。 只因为这个就夸她,也太色了。 哪有人这么夸的,好烦啊。 “嗯......”方溧闷闷地用动作回应,很顺口地咬人。 齐椰轻轻喘了一声:“可是,你才是水,不是吗。” 你的名字,不就带着水吗。 你在海边长大,从小到大接触最多的,就是水。 齐椰对两个人的名字做过拆解,莫名觉得很搭,同病相怜的那种搭。 溧水镇的那个溧字,一旁的三点水,百分之九十都是由方溧的心碎组成的吧? 方溧伤心难过了,也不说,只会在心里流泪。 由她的泪积聚成的水,比镇子旁的那片海还要大。 而自己呢? 椰子悬挂在树上不是宝贝,是在等摔到地上裂开的那一刻。 有人把她捡起来,不管是否变质。 自顾自尝了尝,说是世界上最美味的。 只不过喝完之后就将壳子丢掉了。 “那你是什么?”方溧终于肯抬头,脸颊被蒸得很红,眼神飘飘然,“你是小椰子吗。” 清甜的,纯粹的,滋润人心的。 “......不好听。”齐椰伸手弹她的脑袋。 她有点受不了方溧现在的模样,明明长了一张熟透的浓颜脸,却要眨着眼睛扮无辜可怜。 偏偏还是好看的。 她恨自己是个没出息的颜控,方溧的外貌颜值严重干扰了她的正常判断。 令她在车里被人这样弄乱也心甘情愿。 “那你说,什么好听。” 方溧咽了咽口水,伸手擦擦嘴角,换了一边继续。 鼻尖在这时候很好用,可以在皮肤上蹭来蹭去的。 齐椰呼吸又乱了。 她伸手,抵在自己和方溧的嘴唇之间。 “不要咬,会疼。”她说。 方溧眼神暗了暗,她向后撤一些,伸手压住齐椰的手按住。 “那你自己碰。” “......流氓。” 齐椰的手已经碰到了,耳根迅速染红,别开眼睛不看人。 太那个了......早知道就不伸手挡了。 早知道如此,今天出门前就不穿很好解开的上衣了。 全怪方溧,全怪她。 她令自己失控,她令自己变成这个样子。 方溧没有给齐椰太多脑内运作的时间,慷慨地没有再欺负人,主动吻上去。 交缠的吻持续了一分钟,分开时还依依不舍的。 “嗯.....你竟然没有那个。”齐椰小口吐着气,整个人像喝醉了一样红。 “哪个?” “咬我舌尖。” 方溧愣了愣,伸手点了点齐椰胸口,“刚刚在这里咬过了,我不贪心的。” 齐椰很幽怨地瞥她一眼。 “你好意思说自己不贪心吗?” 话音落,下巴被掐住了。 “贪心,所以还想听你喊我姐姐,可以吗?” 都好久没听了,想得抓心挠肝。 方溧是在商量,但语气不客气,是压制的状态。 齐椰挣了一下,失败了。 “不要。”哪有这么多便宜给你占。 “哦。”方溧漫不经心地应了,手指在她脸颊上扫了一下,轻轻拍,“再问一次,喊不喊?” 她的动作很小心,不会伤到人。 齐椰蛮喜欢这样的,喜欢被掌控,这是方溧在以前就知道的事情。 十八岁的人喜欢被这样对待,二十多岁的人仍然喜欢吧。 齐椰不吭声,过了没一会儿,出乎意料地吻了吻方溧的手指。 “回去再喊,好不好,你想听什么都可以。” 她的吻太温暖,方溧觉得自己又被反向拿捏了,一下软到骨头里。 于是只能用很不单纯的眼神看齐椰,抿抿唇,妥协:“嗯,我们回家继续玩。” 一定满足你的要求。 “你想好怎么玩了吗。”齐椰问。 你想好怎么欺负我了吗。 方溧点头,口吻认真:“嗯,买好要用的了,送到家门口。” “买什么了?” “保密。” 你会喜欢的。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来更新啦! 今天也希望大家阅读愉快,心情舒畅 爱你们 第61章 寡言少语[VIP] 感情里, 自尊与爱哪一个更重要? 这个问题或许找不到固定的答案。 夜色是保护罩,将两个人的心思保护得死死的,就硬着那么一张嘴, 不肯开口多说有用的话。 寡言少语,这个词不该用在感情里。 但她们就保持着这种该死的默契,接过吻之后还能装作若无其事。 两个人从剧院出发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几颗星星挂在天上充当监控,警告她们不要在行驶路上暧昧。 调情也不可以。 齐椰的手还放在方溧腿上,这个姿势有点别扭, 隔着裤子的布料,其实什么都摸不到。 但她就是想这样放着,以此换取一些安全感。 毕竟刚刚亲密接触过,骤然分开会有些不适应。 人果然不能在温室里待太久。 分开的四年, 齐椰尚且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可她才和方溧重逢几天?就已经不习惯身边少一个人。 又是经典的没有见过太阳就能忍受黑暗那一套说辞。 可方溧对齐椰而言,真的是太阳吗? 或许不是,太阳才不会让她掉眼泪。 太阳也不会让她觉得冷。 方溧的声音幽幽飘过去:“很痒的, 你再乱动, 我们会出车祸。” 说话的时候她还单手打着方向盘, 很随意的样子。 还好她不抽烟,不然这会儿手指之间一定会夹一根烟, 再冒出几缕淡淡的雾气。 出车祸? 齐椰立刻皱起眉毛, 很用力地拍她一巴掌:“呸呸呸, 你说什么呢,好好开车。” “这种话怎么能随便讲啊?” 哪有这样咒自己的?年纪大了要避谶不知道吗。𝔁 ℤℱ 就算年纪不大也不能说这话, 一点都不吉利,祸从口出。 为了安全, 要规避掉所有口头风险的,否则全天下人说的那句一路平安都没用了。 方溧被她拍得受不了,把腿往里收了一些,笑着投降:“好好好,我刚刚说得不对,我们要一路顺风,平平安安,行不行?” 她学着齐椰刚刚的样子:“我收回刚刚说的胡话,呸。” 我们要一路顺风,然后一直走下去。 不管是在徊城或是北城,在哪里都好。 世界这么大,到哪里流浪都行,只要对象是你。 “这还差不多。”齐椰又瞪她一眼才算解气。 回小区的路上有一家新开的甜品店,甜点琳琅满目,但齐椰非要尝尝店里的红茶,好奇有什么魔力。 排队的人基本都是冲着红茶去的,不为那些漂亮的小蛋糕。 刚开业没几天就爆满,无论是线下还是线下都要排队,看着很唬人。 “我去排队,你等着,队伍都到外边了,很热。” 月亮已经主导天空,没有降温,反而把空气蒸得无比潮湿,一下车就像刚洗过澡一样,浑身黏糊糊的。 “我们一起,不能让你一个人排。” 齐椰也要下车,被方溧挡住了,车门被压回去,咔嗒一声。 “你听话,不然不买了。” 隔着一层玻璃,方溧的脸变得雾蒙蒙,仔细看能看出一点皮肤肌理,齐椰忽然很想把现在的她拍下来。 可惜的是,她没有存人家照片的理由。 存照片比接吻本身还要暧昧一些。 因为这会让她们看起来像是关系很密切的恋人。 “好。”她干巴巴地说。 最后还是拿手机偷拍了一个背影,没有发给任何人,只是自己收藏用。 到店后,方溧发现那些蛋糕也让她很有食欲,于是提了两杯红茶和两种口味不同的小蛋糕,需要拿叉子吃的那种。 “家里两个人吗?”店员边打包边问。 “嗯,两个人,养了一只小猫。” 店员眼睛瞪大了一些,很高兴:“稍等一下,店里有存一些小猫零食,随单送您一包。” “谢谢。”方溧站在空调旁边等着。 没一会儿店员就回来了,拎了一个袋子,把所有东西装好,顶层放着两包口味不同的冻干。 “欢迎下次光临,家里另一位是爱人吗?” 这个店员未免太外向。 方溧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店里的玻璃门被推开,她消失在路灯下。 跑腿的时间卡得刚刚好,她们拎着东西到单元楼下时,跑腿员也小跑着到了。 “您叫的跑腿是吧?看看东西齐不齐,没问题我就走了。”跑腿员把塑料袋子递给她。 袋子里似乎装了不少东西,底部被什么硬质盒子顶出一个三角。 方溧转身,背对着齐椰看了一眼,也没看太仔细,就抬头:“都齐了,辛苦你跑这一趟,谢谢。” 小区不允许外来人员进入,除非有户主带着一起,否则就要靠双腿在整个小区里找位置,挺麻烦的。 方溧给跑腿打赏了之后,让人家走了。 走进电梯,她注意到齐椰的脸很红。 不止脸颊,眉头和耳垂都是红的,奇怪,她们才刚从有冷气的车上下来,怎么热成这样? “很热?电梯里也有空调啊,是不是中暑了。” “不是。”齐椰摇头。 方溧关注她几秒,又低头看看自己手中的黑色袋子,眯了眯眼睛,笑得坦然。 “因为这个?” 齐椰不吭声。 方溧又把袋子拎起来,当着她的面转了转。 “也没什么,人家一般情况下不会打开看的,别害羞。” 大部分跑腿还是有职业操守的。 或者说,人家很忙,根本不屑于去看顾客的隐私,太浪费时间。 有这时间不如多抢几个单子。 齐椰非常不满意:“当然会看,有些时候店家忙,骑手还要帮忙打包呢。” “你怎么知道?” “在别的软件刷到的。” “别什么都信。”方溧叹了口气。 齐椰要是这样无条件相信自己就好了。 “真的,真实案例。” “好,信你。我们这是回来早了,本来让他放到门口就走呢,没想到赶上了,下次我注意。” 下次点东西的时候要备注一个隐私包装,最好封个口,别像这样松松系上就给人拿走了。 齐椰没接这句话。 她觉得不会有下次了。 像这样光明正大地回方溧的家,且目标明确,就是要不负责任地一夜激情。 这种机会很少,她们两个从本质上看,都不是随便的人。 迟早会后知后觉转而下头吧。 但那一天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来。 齐椰猜不透方溧的心思,也害怕她再次重演几年前的剧情。 再被伤一次的话,她一定不会好了。 天知道走出上一段的感情有多难,齐椰付出了太重的代价,不敢再轻易开始,只能靠着现有的温存安慰自己。 这样挺好的,不要想那么多,什么都不在乎地活一次吧。 不会有人爱她超过爱己。 要求别人必须爱她大于爱自己,这件事本身也是反人类的。 小耳扑腾着打了个滚到齐椰怀里,她正蹲着换鞋子,没蹲稳,差点跌在地上。 方溧过去扶了她一下,抱臂盯着小耳:“你不乖,差点把你妈妈弄倒。” 小耳喵呜一声,听起来很委屈。 它只是想欢迎她们回家,太兴奋了点。 齐椰马上维护:“你别凶它,它心又不坏。” “嗯,知道了。”你说不坏那就是不坏。 方溧在厨房做饭,齐椰拿着那两包冻干喂小猫玩。 小耳不算年轻的小猫了,但每天精神都很好,活力十足的,这会儿正扑着齐椰手里的鳕鱼冻干。 “小心一点。”方溧顺便扫了一眼,“别被它抓到,该剪指甲了。” “东西在哪?我帮她剪。” “电视下边的柜子里。” 和一个妈妈过了很多年的小耳在此刻终于感受到两个妈妈的温暖。 对她来说,这两个人类在一起就是最美好的。 两个人都很爱它,并且自称为“妈妈”,有一个人消失了很久才回来,它不清楚为什么。 但结束流浪全靠这两个人,在潮湿又乱糟糟的溧水镇,它有了容身之地。 之后也想一直有两个妈妈陪在身边。 抓住一只白手套,齐椰小心翼翼地下剪子。 蛋糕与红茶算是饭后甜点,正餐还是要好好准备的。 晚饭不好吃太油腻的东西,方溧清炒了两个蔬菜,蒸了虾蘸生抽吃。 团了个米饭放碗里,又用两条虾做装点,方溧敲敲桌面,喊齐椰吃饭:“去洗手,你们吃完饭再一起玩。” 齐椰应了一声,还在那里不动。 方溧干脆过去把她整个人抱起来,抱到洗手池边。 “洗不洗?刚刚装聋作哑,嗯?”她威胁着。 齐椰踢了踢腿,怕掉下去,只能搂住方溧脖子,撇着嘴让她把自己放下来。 哪有人随随便便就把人打横抱起来的,万一力气没那么大,摔了怎么办?一点安全意识都没有,法外狂徒吗。 心里抱怨了一堆词,她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两个人正你来我往地拌嘴,方溧的手机响了,她把齐椰放下来催她洗手,转身走出去打电话。 齐椰压下水龙头。 这个间隙,她又在浴室看了一眼。 方溧还真是没有变过,沐浴露一如既往地多,两个额外粘在墙上的架子都快堆不下了。 一通电话带来了好消息。 溧水的那套院子翻新得差不多了,里里外外都装潢得很漂亮,改得和度假区的庄园没什么区别,就是小了一些。 吃饭的时候,方溧捏着筷子,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个消息带给齐椰。 怕她听了不高兴,可不说又觉得遗憾。 毕竟是她们的回忆。 “你一直看我干嘛?”齐椰蹙眉,“有话直说。” 方溧又剥了一个虾放过去,擦擦手把手机打开给她看。 “喏,刚翻新完,昨天完工的,刚刚我妈打电话给我讲,能住人了。” 也不是能住人。 只是看起来像一个正儿八经的家了。 从前住在这里的人早已经走向未来,这里快被遗忘了。 齐椰把口中的米饭咽下去。 “为什么翻新这个院子?” 没人住,岂不是白白浪费钱。 “再不翻新就要整个报废,很可惜。” 具体可惜在哪里,方溧不知道。 但看着那院子,她就能想起过去的点点滴滴,大概是舍不得这些吧。 人都是念旧的,她也是个普通人,没有一键消除记忆的能力。 “可是你现在翻新,到最后......” 齐椰没有说下去。 到最后,还是会报废的。 因为没有人再住进去了。 鼻尖忽然一酸,方溧意识到自己又陷入了悲伤情绪。 她紧急地咳嗽一声,靠喝水来缓解那种快把她吞掉的滞涩感。 齐椰咬了咬筷子,拿起来,又放下,想不到该怎么安慰方溧。 此时此刻,安慰眼前人最好的方法或许就是告诉她,我们重新在一起吧。 我们什么都不要了,什么都不管了,往后余生安安静静待在溧水的那套院子里度过吧。 只有这套说辞能安慰到方溧。 但齐椰说不了,她办不到。 办不到的事情,不可能给任何承诺。 只能冷眼旁观。 死寂过去,方溧揉了揉脸颊,终于恢复正常表情:“抱歉,我可能感冒了。” 扯了个拙劣的谎,谁都不会信。 但齐椰演出相信的样子,趁着这时候用语音条和徐思沁聊天。 这是她缓解尴尬的方法,也给方溧一些躲的余地。 可这却让坐在对面的人更难受了。 方溧听着耳边一来一回的轻松话语,真的好羡慕。 如果她和齐椰只是朋友,是不是也这么欢乐呢? 为什么凡事只要沾上爱,就别扭得不讲道理了呢。 她们当初在一起,真的正确吗? 或许换一个时间,等两个人都再成熟一点,结局就会不一样。 在沉默中吃完饭,方溧围着围裙站在池边洗碗。 有洗碗机,但她不想用,她需要放空自己几分钟,缓解情绪。 齐椰很不识趣地从她背后围上去,小心地收敛气息,问:“你买的东西,我现在可以看吗?” 方溧洗碗的动作一顿,随即重新拧开水龙头。 “看吧,没什么不能看的。” “很多吗?”齐椰又问。 她看到那个袋子挺满的。 “不多。”方溧摇头。 齐椰哦了一声,走到门口去翻黑色的袋子,小耳弯着尾巴坐在它身边旁观。 与她想象中不同,袋子里没有尺度很大的玩具,只装着样式简约大方的礼盒,还有一些成包的膨化食品。 礼盒总共有四个,大小不一。 最小的是个正方形。 齐椰几乎第一眼就注意到了,虽然小,但很引人注意。 盒子表面有浅浅的鎏金浮雕,十分大气。 她意识到哪里不太对了,回头看了方溧一眼,发现方溧也在看她。 笑盈盈的,眼皮都没有用力。 “不是要看吗?可以打开。” 齐椰抿抿唇,搓了搓手指,用指甲把最小的那个盒子向上顶开。 她没拿稳,放在盒子里的东西滚下来,掉在地板上叮叮作响。 她定睛一看,是两枚戒指。 一枚带钻,一枚纯金。 她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等她重新扭头,方溧先开口:“两枚都是给你的。” 这句话是很刻意的定心丸,带着点提醒的意思。 齐椰一点都吃不下。 她叹息了一声,将两枚戒指捡起来放进手心。 色泽很好,能看出是用了心的,不是柜台那种普通大众的款式。 方溧为齐椰准备了两枚昂贵的戒指,却没有给自己留一枚。 两枚都是你的,你不需要担心我向你求什么,安心收下就好。 齐椰读懂了这些潜台词。 也读懂了这些自以为是。 她捏了捏戒圈,胸口闷得说不出话,觉得喉咙都被堵住了。 好像被海水呛了一口,又咸又苦又涩,咳也咳不出,很难捱。 原来如此。 原来方溧也对她们的感情不抱有任何信心。即便在追逐,即便不放手,也还是认为没希望。 所以拿不出更多的勇敢了。 真是胆小鬼,和四年前一样。 那就不要送戒指啊,搞什么虚假的罗曼蒂克,好讨厌你。 恨死你了。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来更新了! 今天也希望大家阅读愉快 心情舒畅喔 爱你们 第62章 推心置腹[VIP] 空气好似稀薄, 一呼一吸都变得缓慢。 两个人被剥夺了说话的能力,低垂着眸子不知道该看哪里。 眨一眨眼睫毛都怕重了,要尽量降低自身的存在感。 小耳舔了舔爪子上的毛, 歪着脑袋看齐椰,耳朵扑簌一下,趴在地上不动了。 小猫咪也会察言观色,迎合这种寂寥的环境。 家在这时候不暖了,变得冷冰冰。 它该打个滚吗?不要,两个妈妈看起来变成哑巴了, 下一秒就会生气。 方溧摸了摸围裙上的纹理,眼神往阳台瞟,之后干脆把围裙解下来。 她脱这个脱得有点郑重,郑重到有拖延时间的嫌疑, 让人想不到她心中究竟在想什么。 “不喜欢吗。”她问。 问完她就觉得自己不该问。 齐椰如果喜欢, 当场就说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沉默。 沉默就只能代表一件事,齐椰觉得她不礼貌, 觉得她突兀。 这份礼物带去的没有惊喜, 只有惊吓。 人的灵机一动有时很好, 有时又很坏。 方溧运气不好,踩到反面了。 从前的爱好简单啊, 相互搂着说一句我爱你就够了, 生活在一起不吵架也算幸福, 装糊涂也算恩爱。 心情好了牵着手在海边散步,心情不好窝在房间里大哭一场, 嘴馋了就去街边要上几串接地气的烤串,什么都很好解决。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爱。 方溧莫名想到自己的父母。 明明没有爱了, 却还是绑定在一起几十年不分开,墨守成规地过日子,这对彼此来说,难道不算惩罚吗? 惩罚年少无知,惩罚两颗渐行渐远的心,惩罚背弃的誓言。 她和齐椰何尝不是如此。 很冲动地在一起,很草率地处理关系,到最后就变得难看。 是不是分开才令她们双方不甘心了呢? 假如一直在一起,有天忽然发现爱消失了,那才是真正的悲剧吧。 意识到这一点,方溧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办才好。 释然地笑?那太没心没肺了。 哭?她也哭不出来。 她没有立场和资格继续难过,只能站在一边,很尴尬地再次询问,这份礼物是否如意。 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碎了一地,方溧顾不上去捡。 “挺好的。”齐椰这样答。 她没有把那两枚戒指放在手心里太久,刚染上温度之后,就放回去了。 其中一枚戒指的一侧做了感温处理,浅粉色亮起来的瞬间,齐椰的温度就消失了,于是颜色也黯淡无光。 剩下的礼盒不需要拆,只会比两枚戒指更贵重。 之前在商场买的装饰齐椰退不回去,这几盒总可以。 无功不受禄,她还没忘记两个人究竟是什么关系,收下这些的人天然弱势,她不要这种不平衡。 方溧安静地看着她的动作,连多问一句的勇气都没有了。 然而齐椰却抬头和她对视,让她找不到躲的机会。 “还有两条项链和手链,都是小东西,不太重。” 克数不重,也不贵,一起收下吧。 裸露感就是在这时涌起来的。 方溧的衣服穿得很规整,却莫名觉得自己正被齐椰扒光了打量,哪里都不放过。 站不下去了,她背过身。 “方溧。”齐椰喊她。 方溧的轮廓紧绷了一瞬。 “你送的东西,我就当没看见,下次不要买了。” 方溧又转过来了。 她的眸子不再平静,氤氲起很浅的一层水雾,波澜晃动,摇摇欲坠。 “这次你收了,下次我一定不买了。” 齐椰敛眸:“我说过了,不收。” 她脸上的微表情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淡的冷。 不刻意,恰到好处。 方溧发现自己不能接受她的冷脸,瞥到一眼就和吃了黄连一样,好苦。 她将唇角向下压了压,语气有点硬:“你不收也好,走的时候帮我扔掉。” 又在嘴硬了,方溧怀疑自己有两个人格。 一个欲拒还迎,一个胆小怕事。 缺点是太爱撩拨,又承受不了结果。 可她也确实没说错。 送的礼物如果不合人家心意,那和一摊废纸没有区别。 齐椰没接腔,用手点了点几个盒子,发出清脆响声。 她思索几秒,不缓不慢道:“现在金价快九百一克,线下店面还要贵一些,你买这几盒花了多少钱?” “不需要算,你花得已经和我工资不能持平了,方主任。”她勾了勾嘴角,自嘲地笑笑,“你送我这些,是在示好?还是说,提醒我,过得不如你呢。” 又或者,是在展示什么,展示两个人在一起会有良好的物质基础? 想想就有点可笑吧。 她打拼这么多年也比不上方溧生来就有的,她们什么时候都做不到平等。 想要公平,简直是做梦。 方溧身上扎了满身刺,开口还是柔和的:“送朋友礼物,情分更重。” “我们是朋友吗?”齐椰眨眨眼睛。 这句话很轻,和空气融为一体。 朋友要怎么解释呢? 方溧在脑海中过着朋友的定义,发现她们之间,哪一条都对不上。 相互扶持,失败了。 谈天说地,离太远。 推心置腹,都哑了。 哦,她们不是朋友啊,为什么要代入这些呢? 不是朋友,那就是更坏的关系了。 齐椰见她沉默,大致猜到她在想什么。 终于想起来两个人分过手了?还不算上头。 方溧又说:“我们可以试着做朋友。” “我不想。” ...... 不想什么?不想做朋友,不想和我有联系。 方溧心乱如麻。 齐椰的回答打得她站不稳,波浪一阵阵往脑袋里冲。 座椅成了最好的救赎,让她得到一些喘息的时间,还好没有人过来安慰她这个失意者。 “没事吧?”齐椰象征性地关心她,手指攥得死紧。 方溧想要冷静,可没办法沉下来:“没事,情绪激动就会这样。” 齐椰不再坐以待毙,去冰箱里拿了瓶冰镇饮料,让方溧喝一点。 饮料喝下去一些,露出起起伏伏的表面。 “我们的项目,不久就要结束了,到时候你回北城,不会有人打扰你。” 方溧酝酿了好久,说得极尽详细。 “一些交接工作之后不需要我出面,后期也由你们公司找人盯,巡演我尽量少出现 ,毕竟导.....” 齐椰打断她:“你说够了没?” 针锋相对的瞬间,方溧把张开的嘴闭上,没再讲话了。 “你这么迫不及待看我走?” “......你迟早要走的。” “那你想我走吗?” “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我的想法有用吗?” 齐椰愣住了。 方溧捏了捏瓶子,牙龈都在发酸。 她的质问大概是天底下最没用的,除了让齐椰觉得荒谬,也没什么效果。 几年前她就知道,如果一个人想走,是拦不住的,除非那个人本身就愿意为你停留。 现在就是报应。 方溧认清现实了,完全是死局。 先前答应过路捷的项目可能要食言了,她找不到和齐椰共处的方法。 再这样下去,会变得很难看吧。 “你问过我吗?”齐椰含笑问她。 这时候笑出来,不明朗,有点心酸。 她顿了顿,哽咽了:“你以前要分手,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自顾自说了,抽离得那么快。” 或许方溧没有抽离,但在齐椰眼里,就是那样的。 北城和徊城隔了十万八千里,可这些难道是理由吗?真正克服不了的是她们心里的距离。 “你说你的想法没有用,那你能不能问问我?你多说一句话会死吗,方溧。” 她快哭了,方溧看得出来。 这是她们重逢以来齐椰说过最坦荡的一句话,是心里话,是对她的控诉,完全成立。 粉色的泡沫被戳破了,不得不面对残酷的灰色现实。 咬咬牙,方溧压下自己的情绪:“你刚刚说了,不想做朋友。” 这难道不是答案吗。 我会不会成为你的困扰? 与其撕破脸,不如安安静静地退开,保留一些虚无的美好。 她不甘心,又无可奈何。 这一瞬间的卑劣达到顶峰,方溧对自己有些厌弃。 “你可以和前女友做朋友吗?”齐椰走到她面前,“是,我确实是不太想,也没必要骗你,但和你在一起相处,我不讨厌。” 我说不讨厌的话,你能明白吗? “我只是觉得,不要着急,我们还有工作要做,其他事可以放一放,给我点时间缓缓。” “你连这些都不能忍,我和你还有什么好谈的?” 活该你煎熬,只准你要自尊心要脸?我没有吗。 只能说到这里了,再说下去,有些东西就像被按在地上摩擦,窘得要命。 不是没有余地。 但齐椰不可能直接说接受和方溧二次在一起,只能以混乱模糊的关系重新接触。 方溧要是拿不出好态度,她宁愿错过。 错过又不会怎么样,痛一阵子就好了。 齐椰的情绪爆发来得突然,以至于难听的话也说出来。 方溧全都接纳。 她找了纸巾抽出来一张,想要帮齐椰擦擦眼角的水光,被躲开了。 “不说话就别碰我。”齐椰硬邦邦地说。 方溧垂眸:“我听到了,我都懂,你的意思是,我可以让你改变主意,对吗。” “你说不想做朋友,其实是,你需要一个契机。” 你还在意我。 所以你需要我主动,需要我说很多,需要我接住你。 我们的爱还不算一败涂地。 齐椰眼皮动了动,一滴泪毫无征兆地落下来:“只有你,方溧。” 只有你能拿着我的心这样蹂躏折磨。 没有人,没有人能做到。 她有时候在想,自己上辈子是不是欠了方溧什么,于是这辈子来还债了,真真切切尝到了有苦难言的滋味。 这种感觉很痛苦。 明知道不应该原谅眼前的人,但心里又清楚,爱是存在的。 她们究竟还要因为词不达意再错过多久呢?还会有下一个四年吗。 搞文艺工作的,要把生活也过得带有悲剧色彩吗。 方溧的屏障在齐椰的眼泪面前失效了。 这滴泪悄无声息地流进她心里,把她侵蚀剥夺,分化成一摊水。 她拥住齐椰,忍不住抱歉:“又让你哭了,对不起。” “不用你的对不起。”齐椰咬着嘴唇,眼泪滑过鼻梁,脆弱又可怜。 她不知道方溧在为哪件事道歉,她本身也不执着这些。 道歉从来都是没用的,她不需要。 没头没脑的争执结束,两个人没有别的心思做事,缓好情绪后,齐椰和小猫闹了一会儿,说要走。 她和小猫可以相处得很融洽,可连一个眼神都不想给方溧,懒得看,懒得计较。 “那个。”出门前,方溧又喊她。 齐椰没有回头,等她说话。 方溧看看齐椰手里的袋子,抿抿唇:“当摆设也可以,还是不扔了吧。” 两枚戒指做了好久,情意真的大于物件本身了。 她想说我爱你,但没脸说,于是让戒指替代。 遗憾的是,戒指没有完成使命。 齐椰扭头,笑她:“刚刚不还说要扔掉吗?怎么又改了。” 你还真是让人拿捏不准。 “扔了很可惜。”方溧尴尬地说。 “我没花钱,我不觉得可惜。” 方溧被她堵了一下,叹了口气:“给你了就是你的,你处置吧。” 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看得齐椰心情好了些,大方施舍:“不扔了,放着积灰也好。” 我又不会戴。 方溧抬头,眼睛亮了:“好。” 她以为事情好起来了,终于看到一点苗头了。 之后她们还会因为另一个项目再次合作,感情慢慢能培养得很好,她会尽心尽力弥补过往的遗憾。 终于看清楚心中想要的是什么,方溧没什么好怕了。 但在她们争执后的第三个大晴天,齐椰忽然收拾东西回了北城。 渝度很快派了临时的负责人过来,与方溧见面。 她整个人都在意料之外,和新的负责人谈话时脑袋都是晕的。 “齐总监自己申请调回的,理由我不太清楚,我也只是暂时顶上来,希望跟您合作愉快。” 新来的负责人很客气,全程带着笑容。 自己申请调回。 这几个字在方溧脑海中不断盘旋,螺旋桨一下下拍醒她。 “合作愉快。”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发出声音的。 齐椰怎么走了?走得这么突然,没有提前告诉她。 走出咖啡厅,方溧拿出手机给齐椰发消息,发送失败。 她收到了红色感叹号,刺眼得很。 打电话打不通,想来也是被拉黑了。 齐椰走了,剧还要照常进行下去。 一切都很顺利,排练流畅,马上就能按原计划巡演,口碑与名利双收的局面就在眼前。 小张看着方溧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冷淡,和机器人没什么区别。 她不能多问,心里着急。 反倒是路捷表现得一切如常,没有因为失去一个志同道合的合作伙伴而失落。 她想得很乐观,之后的项目还要请齐椰,不愁见不到,该发愁的另有其人。 转机发生在年底。 方溧刷到徐思沁的朋友圈,拍到医院的一角,配文是:“朋友真不让人省心。” 她的心一下就揪起来,只忍耐了两个小时,就打字过去问:是那个人生病了吗? 病得严重吗?怎么突然进医院了,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 手机另一边的徐思沁咧着嘴角看消息,乐得不行,截屏,干脆利落地发给齐椰。 转发之后,她才不慌不忙地给方溧打字,言简意赅:“骨折。”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来更新了 今天也希望大家阅读愉快,心情舒畅 爱你们o 第63章 日理万机[VIP] 骨折?好端端的怎么会骨折呢。 方溧心中闪过十几个问号。 她想不到齐椰竟然会出这种意外。 伤筋动骨一百天, 无论是什么程度恐怕都很严重。 从徐思沁口中得到这样的消息,其实可以侧面印证一点,那就是她对齐椰还没有丧失完全的知情权。 否则徐思沁的朋友圈也会将她给屏蔽, 大家都老死不相往来好了。 可是没有,徐思沁不仅大大方方地发了,还耐心回复了。 方溧在爱齐椰这件事上已经走入绝境,不能再放过半点机会了。 只能试着臆想,臆想齐椰可能还需要她的关心。 看到消息的第一反应是心疼,第二反应就是该去北城一趟了。 北城北城, 她真是栽在这里了。 又想到当年带齐椰去旅行,真是不知道有没有做错,或许都是命运的答案。 方溧身上压着太多没有解决的公事,演出在即, 没什么多余的时间。 就算有, 也都是零散的,凑不到一起去。 思来想去,她只能做一个很不理智也不专业的决定。 她想将巡演第一站定在北城, 颠覆从前都以南方为起始点的习惯。 况且北城作为北方城市, 还没有纳入过她们剧目的演出范围。 这个决定当然遭到了好多人反对。 “北城?首演要在我们这边的, 你知道吧?”覃语兰少有这么不理解齐椰的时候。 她想不通为什么,北城有什么特殊的?话剧文化更发达的明明是徊城这边吧? 北城有政府扶持, 对外合作的电影电视业发展得更出色, 重点不在传统剧目。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那为什么不能改一改,增添新鲜感。”方溧说得看似有道理, 实际上有些胡搅蛮缠。 颠覆传统并不是什么好事,墨守成规的东西往往不需要创新者插手。 太了解方溧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覃语兰只能给出一半鼓励, 多了怕她过头,少了怕她逆反。 能在好多年前潇洒辞职的人,什么都不在乎,也就意味着什么时候都不受束缚。 可是这样想也很好笑,方溧今年已经三十二了,肯定不会和以前一样冲动的。 她多虑了。 小张在一旁听着,心里为方溧捏了把汗。 她把领导的心思摸得一清二楚,也知道现在去北城一定能治好方溧的面无表情机器人设。 但实在是太刻意了,在这个时间点提出来,很敏感。 覃语兰浅笑一下,眼角冒出一些温柔的细纹,她不打算因此责怪方溧什么。 只是说:“你要改,总得提前规划,现在说太晚了。” 很冒进,也拿不出完整的方案。 方溧被她的话噎了一下,舌尖抵了抵齿列,很识趣地改变侧重点:“之前不是调研过吗,有很多观众对我们的剧感兴趣,可总是因为距离远而放弃观看想法。 “我们不如改改,以此提升关怀度,多赚口碑。” 会议室安静了一会儿,还是王院长咳嗽了一声才将尴尬打破。 方溧抬眸,视线转到王院长身上。 “您觉得呢?” 王院长:“两天,你拿一个方案给我,如果可行,我不为难你。” 方溧点点头,神态平静,仿佛王院长的妥协就在她的意料之内。 王院长这时又问:“路捷呢?她什么想法?” “路导没意见。” 王院长轻哼一声,倒是没说什么。 路捷也是个自由惯了的人,他想管也管不到人家,一个地方出了方溧和路捷这么两个人,王院长束手无策,自认倒霉。 这次会议路捷就没有出席,找了个莫须有的理由逃掉了。 覃语兰笑容比刚刚深了一些:“路捷没意见啊,那就没什么。” 两个难办的家伙想到一起去了,谁还能拒绝? 一场会议进行得不太顺利,但好歹也有些结果,起码方溧的心情没有因此变得糟糕。 带上门,她把鼻梁上的眼镜摘下来,用掌根蹭了蹭湿润的眼皮。 小张帮她拿着文件,很关切地看:“主任,这两天是不是要收拾东西了?” “收拾什么,王院长要看过我的方案才给答复。” “您会让院长满意的,对吧?” “嗯,我有办法说服他。”方溧抿抿唇,脸上终于有点表情。 到家后她没做晚饭吃,外卖了超大杯咖啡,开着小灯熬了一夜。 天一亮,打卡上班。 方溧把方案交到了院长办公室,王院长蹙眉看了十几分钟,又是叹气又是无奈,最后同意了。 打印机出了两张纸,红章盖上去,改地点这件事算是被批准了。 事后通知发到群里,覃语兰对此丝毫不奇怪。 没有人拿方溧有办法,她也不行,从前与方溧交过心的孔寒臻也不行。 覃语兰不禁有些好奇,究竟谁能让方溧展露出柔软的一面,真的会有那样一个人出现吗? 照她目前不想结婚也不恋爱的样子,估计要独身到最后了。 早几天带着小张飞去北城,方溧落地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联系治疗跌打损伤的中医。 有些膏药很神奇,虽然不能直接修复,但预后良好,可以缓解愈合过程中的肿痛。 多数人都不相信这些,认为都是庸医打的骗人幌子。 但方溧非常相信。 八百一贴的膏药她买了两大包,老师傅拉着她说注意事项说了半个多小时才放她走。 走出老院子的大门,十二月的刺骨寒风不断叫嚣。 小张吸了吸鼻子,闻到淡淡的草药味,担忧地问:“主任,这真的有效果吗?” 钱都花出去了,怎么感觉有点像冤大头呢。 方溧拢起大衣领子,太冷了,声音都有点抖:“试试吧。” 试试吧,效果不好就不要了。 效果好就是赚了,起码齐椰可以不那么难受。 小张咧咧嘴角干笑一声,没再说败兴的话。 得了吧,爱真的令人变得纯真。 方溧不清楚齐椰在哪里住院,猜测是北城大学附属医院。 她犹豫再三,还是给徐思沁发了消息。 没想到徐思沁回得很快:“那里太远,齐椰在中心医院,西侧住院部十二层。” 消息给得非常明确,好像很欢迎她过去。 方溧捏了捏手机,金属碰到皮肤有点冷,她的心却很热。 发了个谢谢,她让小张回酒店,自己一个人打车去中心医院。 医院附近店面很多,方便看病号的人采购东西。 方溧走了两个水果店,最后觉得带果篮很奇怪,就到超市里买了酸奶和一桶棒棒糖。 没有人看病号带棒棒糖去的,但她付钱的时候,鬼使神差地加购了。 她爱吃,齐椰也爱吃。 打开小程序看了看医院布局,方溧顺着指引坐上电梯,到病房门口才发现这是个双人病房。 另一个床位暂时没人。 她站在门口,理好自己的衣领,又转了转手腕上的红绳。 好久不见了,方溧有点忐忑。 因为和她沟通的人一直是徐思沁,她不确定,齐椰本人是否想见面。 万一不想见,影响了心情,自己那么碍眼,对人家都康复很不好。 还没等方溧想好,查房的医生来了,奇怪地瞥她一眼。 “来看人啊?怎么站着不进去,一起进吧。” 言罢,门就被推开了。 方溧没有一点障碍地看到屋内的两个人。 病房很干净。 齐椰坐在床上,腿上盖着被子,看不到伤处,手里端着一碗粥,正用勺子小口喝着。 听见门响,她知道是医生来了。 徐思沁朝方溧笑了笑,让开位置给医生,转身坐在凳子上,她小声提醒齐椰:“你看谁来了。” 齐椰头也不抬:“还能是谁,张大夫。” 张大夫发出一声疑问,拿着笔边记边说:“你朋友来看你了哦,是朋友吧?看着和你差不多大。” 齐椰的动作一顿。 她把口中的粥米咽下去,极缓慢地抬起头。 视线相对,她的眸子里映出方溧那张脸。 眼前穿着冬装的人很不常见。 大衣的保暖程度不如羽绒服,造型程度却远远胜过羽绒服。 稍硬的衣领也挡不住方溧修长的脖颈,她脸颊有点红,应该是在外边冻的。 没有化妆,素着一张脸来的,看着有些疲倦,精神头没那么足。 齐椰从中看出几分让人愉悦的秀气。 她觉得方溧有点脆弱,这种脆弱让她很好受。 心情好归心情好。 齐椰也没忘另一点,是自己拉黑了方溧,决心冷静的。 于是没什么大反应,只是点点头,说:“来了怎么不提前打招呼。” 很故意又挑衅的一句话,用来作为开场白很合适。 方溧愣神了半秒钟,笑得很体面:“有公事就来了,看到徐总监的朋友圈,顺带来探望你。” 顺带? 齐椰的心情又不那么愉悦了,她把勺子松开,咣当一声,连张大夫都看她一眼。 徐思沁压了压嘴角,低头全神贯注看手机,绝不掺和恨侣的事情。 她担心齐椰因为自己胳膊肘向外拐这件事炸毛,心虚得很。 冷静了一下,齐椰皮笑肉不笑的:“我没什么事,方主任那么忙,麻烦你过来一趟,会不会耽误你的时间?” 方主任日理万机,这段时间即便被拉黑也有一万种方式联系。 但她什么都没做,这会儿来装什么好心人?不觉得很假吗。 “哪条腿骨折了?”方溧装作听不懂齐椰的话。 问完,她笃定齐椰不会理她,立刻扭头和张大夫搭话:“大夫,她的腿怎么样了?” 张大夫听到刚刚两个人的对话,也听到她们一口一个总监主任,能猜到关系微妙,也就如实回答:“是左外踝骨骨折了,有点轻微移位,肿得厉害,走路受力都受影响。” 看到方溧越来越沉重的面色,张大夫有些无奈地揉揉眉心,又解释:“不过也不用担心啦,不需要开刀,打上石膏慢慢休养就行,一般来说没有后遗症,恢复后正常走不会受影响。” 方溧终于松了口气:“谢谢大夫,这段时间辛苦您了。” 她非常职业病地想要握手,想了想觉得不合适,忍住了。 张大夫一走,方溧的视线投向齐椰。 齐椰的面色还好,也没什么病容,嘴唇红润润的,很有血色。 “要住院还是在家养?”她问。 徐思沁这才关上手机,跟了句:“我也问呢,你怎么想?” 齐椰莫名觉得自己被两个人监视了,淡淡道:“回家吧,又不是什么大事,住院浪费了。” 方溧抿抿唇,不太喜欢齐椰的说法,听起来好像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身体当然比钱重要得多。 不过她不敢说出口,生怕齐椰又觉得两个人不对等,觉得被轻慢了。 到时候再因为这个产生误会就不好了,千万不能。 她这次过来,换的大衣都很素,也没什么多余装饰,怕的就是这个。 “也行,刚好方主任也在啊,下午我们办出院,一起送你回去。” “你一个人就行吧,主任不是为公事来的吗,不忙?” 方溧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方溧,但话里的意思很明白了。 她不想方溧送她回家。 “团队过两天才到,不着急,有时间送你,徐总监一个人扶你也不方便。” 方溧说完,很自然地坐在病床边,抱着手臂,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齐椰。 不许拒绝我。她用眼神说。 齐椰被她很有侵略性的目光看得一怔,顿时结巴道:“你......那个...你在这里没车,跑来跑去太麻烦。” “我可以送方主任!”徐思沁马上插话。 方溧张了张嘴又闭上,眉眼弯弯,含着笑意。 她不太懂徐思沁为什么这么帮她,可仍然想要感谢。 如果没有徐思沁,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和齐椰见面的机会。 “就你会开车!” 齐椰狠狠地扫了徐思沁一眼,怪她这时候话怎么那么多。 徐思沁摆着严肃脸,点点头,长发一撩,对齐椰的警告视而不见。 她开玩笑:“会开车,有车开,就是了不起,早让你买车了。” 齐椰被她气得无语,一时间不想说话,看着面前的两个人都不太顺眼。 明明她才是病号,却这么不得安宁,都是拜这两个人所赐。 方溧抿抿唇,笑意淡了一点,她拆开盒子,拿出一根棒棒糖,又当着徐思沁的面,撕掉包装。 之后在齐椰眼前晃了晃:“吃吗?吃糖会让人心情好一点。” “不吃。”齐椰看到糖,气一下就堵在胸口了。 “哦。”方溧点点头,没有多劝,下一秒就把糖放进自己口中,然后歪头看齐椰,语气温柔得很,“挺甜的,真的不吃吗?” 齐椰:“......” 这样的沉默坚持了一分钟,她把手心摊开:“吃,劳烦主任帮我拿。” 这一番操作把徐思沁看呆了。 首先,方溧吃棒棒糖这件事就足够让她震惊。 其次,方溧竟然当着她的面和齐椰调情,更是离谱到家。 最后,齐椰竟然接下了这种调戏,还主动要糖吃。 之前不是心狠吗?不是一声不吭就回来吗,骨气去哪儿了? 早说这么容易心软,她就不费劲请方溧过来了。 和爱情沾边的人精神都不正常!她在心里狂怒。 怒归怒,还是要充当两个人的司机,送两个人回家。 齐椰的踝骨肿得很过分,疼痛又很剧烈,打了石膏固定,地面是一下都不能踩的。 下车后原本是徐思沁和方溧一人一边掺着齐椰,但没走几步方溧就觉得不方便,她松开手,弯了弯腰,要背人。 “上来吧,你另外一条腿站久了也会累的。” 这话说得太柔软,好似很宝贝齐椰。 徐思沁听得撇撇嘴,啧了一声,果断把齐椰往那边带。 赶小鸡一样嫌弃:“去去去,过去让方主任背你。” “?” 齐椰耳根一红:“哎你们真是......我不用,慢慢走吧,方溧,你急什么。” “我没有着急啊。” 方溧轻笑一声。 着急的另有其人吧,装模作样的称呼也不带了。 “那就更不用你背了。” 齐椰才不要方溧背,趴在人家身上像什么样子,很狼狈很脆弱。 把踝骨摔骨折已经很丢脸了,再让拉黑了的前任照顾算怎么回事? 欲擒故纵啊? 齐椰又去瞪身边的人。 徐思沁你到底向谁! “不行,这样一瘸一拐的,一个不小心就会碰到。” 方溧不再和齐椰开玩笑了,走到她身边,打算直接抱她。 不让背就不背呗,抱也可以,她很有力气。 即便旅途劳顿也能做到这些。 “抱还是背,你二选一。” 你没得选。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来更新了! 今天也希望大家阅读愉快呀,一定要心情舒畅 之后应该会慢慢甜起来的 爱你们 第64章 漫天大雪[VIP] 刚从医院出来的人本身就脆弱, 需要特殊关怀。 更不用说暂时瘸了一条腿。 “......” 齐椰舔了舔被寒风吹得有些干燥的嘴唇,说不出一个不字。 理智与唇舌打架并非第一次。 在面对眼前这个人的时候,她的头脑总是不清醒, 受到许多莫名其妙的感染。 与方溧继续争执这个问题显然是没有结果的。 因为徐思沁还在,她们不可能用一个不讲道理的吻结束这种话题。 唉,没办法了。 停顿了几个气息,齐椰极小幅度地搓搓手,声如蚊讷地“嗯”了一声。 回应稀释在空气中。 徐思沁叹了口气,受困于她们之中的灼热氛围。 奇怪, 十二月份怎么会这么热呢。 齐椰没有具体的决定,方溧好心帮她做决定:“抱着会不会好一点?” “你怎么省力怎么来。” “怎么样都省力,你最近瘦了。” 还不到脱相的地步,但脸颊上那点珍贵的脸颊肉已经剩余不多。 瘦了吗? 齐椰张了张嘴, 眼神复杂地瞥过去:“没有吧, 可能是发型问题,显瘦。” 她这段时间过得很好,没有消瘦。 可是束着头发怎么会显瘦呢。 方溧垂眸, 唇角弯出浅淡的弧度, 不再接话了。 她一路背着齐椰到电梯口, 没有碰到同栋楼的邻居,徐思沁也一直拿着手机看, 不留尴尬的机会。 电梯“叮”了一声后, 两侧门缓缓打开。 让人意外的是有师傅上门检查电表, 就在门口的位置,听到声音看了她们三个一眼, 自觉让出一点位置。 第四人的出现让趴在方溧背上的齐椰很不自在。 这一不自在,搂在脖子上的手自然而然收紧了。 方溧被她勒得一窒, 脸都有点红。 她吐了口气,轻轻掐了掐齐椰的大腿。 “手松一点,喘不过气了。” “不好意思。” 齐椰立刻松手。 这里的两居室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 只是徐思沁觉得,自己在这里好像很碍事,太挤了。 她的任务是把方溧吸引到北城来,现在任务完成,功臣可以功成身退了。 虽然齐耶不一定领情。 但起码方溧的到来让她整个人活泼了一点。 齐椰忽然申请调回的时候,徐思沁还有些不可置信。 印象里,齐椰绝不会做这种影响工作效率的事情。 直到那晚两个人在餐厅里破天荒喝了两杯,只是两杯而已,度数不高,口味清甜。 可是齐椰因此醉醺醺的,还哭了。 哭的原因是什么她没有说,也没有那个理智去说。 但徐思沁猜得到,多半还是情伤。 “你们当时为什么分手?” 听齐椰哭了半个多小时,徐思沁终于忍不住开口。 她是真的很好奇。 “她不爱我了。”齐椰吸了吸鼻子,很委屈地表达。 “不爱你?” 齐椰点头:“对。” “不爱了,就要分手。” 不在乎了,就要抽离。 原来是方溧要分手的。 徐思沁还想问下去,但齐椰已经抿紧嘴唇,一声不吭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疑问太多,积攒到一定程度会出大问题。 徐思沁也就顾不得方溧的身份地位,于是现在的局面出现了。 断过两次的前任相互见面,还得装得和谐友好,真是不容易。 苍天饶过谁啊。 不出两日,话剧定档,官宣巡演路线,收获了一致好评。 预售链接上了之后销量非常可观,涨幅比起从前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王院长对于方溧的突发奇想再无二话,院办公室那边就是想找事也找不来了。 徊城那边的主创团队准备动身往北城,一直到过年前,大家或许都要留在北方,把这里当一个暂时基地用。 路捷对此非常感兴趣。 体验另一个城市的风土人情有利于她积累灵感,之前开车自驾游也是为了这个。 齐椰刷着手机,看到官博发出的消息之后,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 当时她提出要回徊城,老总意见非常大,表示收尾期不要搞麻烦的事情出来。 但她态度坚决,又随便编了个家里出变故的理由,老总再不愿意也不好说什么。 谁让齐椰对于公司实在重要,剩余价值还没有被榨干,后边摔伤又来得突然。 于是乎奖金什么的也没受到影响,算是享受了一把带薪休假的福利。 老总还扬扬得意,觉得自己是个体恤员工的好老板,以后能留住更多人才。 关上手机。 齐椰伸手揉了揉太阳穴,犹豫了十几分钟之后,拨通方溧的电话。 “在哪?” “在酒店,你的腿不舒服了?要不要我过去看看。” “没有,打电话是想问问你,始发站为什么在北城。”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策略调整,往年都从南边开始,今年换了。” “是你自己的想法,还是剧院那边的想法?” “是我自己的想法。” 齐椰的眼皮慢慢耷拉下来,握着手机,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她不是傲慢的人,也只对工作有百分百的信心。 所以在此时,她甚至不能确定方溧口中的策略调整是不是为了她。 毕竟从观众角度来说,建立这种方案没什么问题。 真的不确定,但嘴巴就是想问:“排期这种事对你来说没有影响,你改期,其中有我的原因吗。” 大概过去一分钟,她没有听到回答。 窘迫令她迅速后悔:“你就当我没......” “有你的原因,但不全是。” 世界安静了。 可这种安静振聋发聩。 方溧的声音那样清晰,齐椰明白这不是一场无意义的梦境,是真的,在发生。 她开口,已经分不清是不是自己在讲话了:“不全是,又是什么意思。” 有我的原因,却又不全是。 你讲话好难懂,可不可以直白地告诉我。 她听到听筒传来一声叹息,紧接着是方溧不太平稳的话:“因为......如果我说,完全是因为你,那样就像在邀功请赏。” 方溧的心思很奇怪,她自己都不太懂。 提出改期确实是为了到北城看齐椰,担心她骨折严重,担心她过得不好。 这是她自发的行为,谈不上对齐椰好或者不好。 “为了谁”这个名词真的不好听,就跟道德绑架一样,她不想齐椰也有这种感觉。 准确来说,她担心齐椰这样想。 所以满心的关怀只能拆成一半,隐晦地表达出来。 被拉黑也是事实,但方溧认为这不是问题,拉黑就拉黑,齐椰对她做什么都可以。 喜欢也好,不喜欢也罢,甚至是憎恨厌恶之类的情绪,她都不能干涉。 “我不会这样想。”齐椰立刻回答。 方溧对她很坏,但她不会主动把方溧想得很坏。 如果真的恨之入骨,就不会有之前的放纵了,亲吻是真的,接触时身体的反应也是真的。 她已经不能用“床伴”来欺骗自己。 “好,我知道的。”方溧这样回,发自内心的感谢。 她想了好一会儿,嘴唇的那块肉都被咬红了,才很克制地说:“我很想你,白天想,晚上也想,看到徐总监的朋友圈,问了她之后才知道你骨折了,我很着急,只能先斩后奏,直接过来找你。” “抱歉,但是我抑制不了。” 想念太过分,把她折磨得很惨。 方溧知道自己的行为很冒犯,但既然已经做了,认下来就好。 “你之前怎么不找徐思沁来联系我?” “你把我拉黑了,我猜测你不想看到我,就没有打扰你。” 一声不吭地走掉,方溧做不到往很乐观的方面想。 齐椰可以理解这种说辞。 又缓了一会儿,她问了问方溧有关话剧的事情,不太要紧,两个人断断续续说了十几分钟。 手机因为长时间通话有点烫,齐椰把手背贴上去,感受到热度。 快要挂断的时候,她“嘶”了一声,立刻听到电话那头的关心。 方溧问她是不是又痛了,要不要医用冰袋,这就去买。 “不用。”齐椰勾勾嘴角。 她盯着自己脚踝附近裹起的厚重石膏,弯起手指敲了敲,思索之后,终于下定决心。 “这段时间,你都不会离开北城,对吧?” “嗯,说不定要在这里过年。” “你时间宽裕,不是每天都要跟演,是吗。” 方溧听到这里,松松地笑了一声:“是。” “那......”齐椰话没说完。 那你能不能陪着我。 方溧这一次接话接得很快:“我每天过去,不仅保证你的一日三餐,还有之后的康复运动,怎么样?” “姐姐来照顾你啊,免费的。”她又补充,这句话说得轻盈又好听。 不用请护工了,她比护工好用得多。 “你......” 齐椰的脸“腾”一下红了,轻飘飘说了句好,逃一样把电话挂断。 窗外没有太阳,冬天总是雾蒙蒙的,看不到暖色。 她现在腿脚不便,也没办法挪到窗边去看楼下那些光秃秃的叶子。 来北城上大学之前,她没有好好享受过冬天,因为徊城总是炎热。 她十八岁的时候最喜欢夏天。 因为无尽的夏天好像是幸福的征兆,潮湿的小巷,大方地包容她和藤蔓一样生长的感情。 无论是欢声笑语或是眼泪,都能被好好处置。 可冬天不一样。 冬天很冷淡,对人的情绪袖手旁观。 可如果就此否认冬天的意义,那就太可惜了。 齐椰试过,如果漫天大雪时静立在雪地里,什么都能被忘记,什么都可以被稀释。 今年的雪也快来了,可以稀释掉她所有不好的回忆吗?她想要开始新生活了。 齐椰在挂电话前没明说愿不愿意方溧来照顾她。 可方溧却已经心领神会,第二天拎了满满几包东西上门。 她外边裹着羽绒服,里边却穿得很清凉,还是以前爱穿的那种吊带。 仗着齐椰这里有暖气,她随心所欲,多多少少有点色诱的意思。 谁知道齐椰不关心她的穿搭,只问:“你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方溧维持笑容:“零食,生鲜,饮料,缺一不可,你的冰箱大,存起来方便我做饭。” 齐椰看着她,指了指另一边:“那个呢,那么大一包。” 明显鼓起来的包裹,里边装的肯定是衣服,还不少呢。 “换洗用的。” “你要住我这里?” “我可没说。”方溧蹲下来,很轻柔地捏捏齐椰的膝盖,“你想要我留下来吗?” 废话。 齐椰偏头,手攥着毯子,不理她。 “我知道了,我今晚先住一晚,好吗?” 方溧说着,担心齐椰觉得她诚意不足,又解释:“这几天会议多,我用电脑开视频会吵到你休息,过两天我就把所有东西运过来,再回去退房。” 齐椰受不了她认真的模样,语气那么郑重,说出来的每个字都好像勾引。 搅得她心神不宁。 只好说:“你不用着急,按你的计划来。” “我不急,你这样太不方便了,早来早照顾。” 齐椰还没习惯用拐杖,就算用也会有滑倒的风险,都不如她这个人形扶手来得好。 想去哪里都有自己抱。 “随你。”齐椰有点害羞,不想说这个了。 深层含义是,她接受和方溧同居一段时间。 她很大方地留出一个空间,让方溧用来追她。 爱没道理这四个字在她们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究竟要翻来覆去爱几次才够呢? 方溧点点头,弯腰把她抱起来,很呵护地放到餐桌旁的椅子上。 齐椰眨了眨眼睛,手撑在身侧,不明白要干什么。 而后她就懂了,因为方溧一直盯着她的嘴唇和脸颊看。 欲望藏不住,清浅地流出来。 羽绒服已经脱掉了。 方溧搂住齐椰,把她搂了个满怀,两个人穿得很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这样很舒服,很安心。 齐椰没忍住摸一摸方溧的腰,嘟囔道:“你腰好细。” 临摹过美好的线条,她觉得唐突,换了个说法遮掩:“你还说我瘦,你也很瘦。” “那你多摸摸,喜欢你摸我。”方溧选择性忽略后一句话,揉了揉齐椰的后脖颈。 好喜欢,好温暖。 冬天最好了,冬天原来这么好。 室外好冷,有心上人的地方好热。 齐椰抿唇,羞得不能抬头了:“......又乱讲。”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全完了,她又要被方溧骗了。 “你住我这里,要靠抱我和亲我来付房费吗?” “我要的是看护的费用。” “你昨天说免费。” “嗯,是说了免费,那又怎么样呢。” 到这里已经变成气音,她们的嘴唇碰在一起,说不清话了。 方溧在欺负病号,欺负一个行动不便,只能坐在这里与她接吻的可怜病号。 气息碰撞起来擦起的火花太大。 齐椰太久没有试过接吻,连更加深入这种动作都不会了。 她不太满意这样的体验,于是咬了方溧一口,小声道:“重新教我。” “拿条件换。” 这时候了,还不忘讨价还价。 齐椰喘息着问:“好,我换给你,你现在想听吗。” 方溧顿了顿:“听什么?” “姐姐。” 血液瞬间上涌。 方溧的七寸被掐住,只剩缴械投降这一个选择了。 “好,全都教你。” 她透过齐椰的嘴唇打开了缺口,而齐椰却在她心里打开了缺口。 她们又在偷欢。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来更新了! 大家七月快乐呀~注意防暑 今天也希望大家阅读愉快,心情舒畅 爱你们 第65章 一抹春色[VIP] 出院前主治医生非常严肃地提醒过齐椰, 非必要一定少动,否则不利于骨头健□□长。 担心病患不爱听医嘱,医生还单独拉着方溧重复了一遍。 齐椰距离正常走路还早呢, 不能太心急,平常躺在床上最好用枕头把小腿垫起来,容易水肿。 方溧一直点头,多问了几嘴饮食方面要注意什么,似乎很听医生的话。 可此刻两个人都在违背医嘱。 除了嘴唇的接触,身体也想要有更多动作, 想要缠绵,想要摩擦生热。 冬天给了想要暧昧的人机会,哪怕离得再近也可以假装是因为冷,合情合理。 她们的叛逆都来得相同。 直到被齐椰轻轻推开一些, 方溧的理智才回笼, 还以为是齐椰不想要了,立刻松开手。 她今天已经做过两次很冒犯的事情,不能再开启第三次。 齐椰看到她眼里的情绪, 很了然地宽慰:“我没有不喜欢, 只是想缓一缓。” 再擅长接吻的人也做不到一直纠缠。 她的嘴唇已经有点肿, 换气也顾不上了。 和方溧接吻真的很舒服,软绵绵的, 像在品尝佳肴。 一舒服就容易忘情, 她也怕自己头脑不清晰, 半推半就被带到床上。 抗拒倒是不抗拒,只是这会儿不合适。 她们两个都渴望很用心地谈感情搞纯爱, 欲望肯定要稍稍靠边的,因为会干扰正常思考。 “好, 缓一缓。”嘴上这样说,方溧已经不打算继续了。 她站直身子,先是揉了揉自己的腰,才开始帮齐椰整理乱糟糟的睡衣。 刚刚拥抱的时候扣子都解开了,大片肌肤露着,让人心神不宁。 齐椰太白了,有一点红都很显眼。 起起伏伏,很难不注意到。 “你腰疼?” “嗯,弯腰时间长就会有点酸。”方溧语气轻飘飘的,咬字都不用力。 长时间坐着打字或写东西就会有这种毛病,无解。 齐椰弯了弯嘴角,耳根还红着,评价:“你的体质不如以前。” 以前怎么都不会腰疼的。 “坐办公室的人,有几个能保持腰部健康?” 或多或少都有点久坐后遗症吧。 再说了,二十多岁和三十多岁能比吗? 自己从前还能拎着水桶在海边走上一天呢,现在当然不行了。 方溧想了想,目光落回齐椰身上。 “你的腰很好吗?” 齐椰脸色一变,躲闪地低头,整张脸都浸润上红色。 她没想到方溧这也要反击一下。 站在打工人的角度,她的耐受很高,在办公室里坐一天也没问题,任劳任怨。 实在受不了就贴活血化瘀的膏药,没什么大不了。 可是换成别的角度,一些只有方溧见证过的角度,她的耐受极差无比,维持不了太难的姿势动作。 哪怕她现在很年轻,也不行。 轻轻咳嗽一声掩盖羞窘,齐椰扯了扯自己的袖子,“不说这个。” 方溧被她逗笑了:“你想到什么了?” “......没什么,你别问。”齐椰彻底说不出话了。 是她多想了吗?总觉得被下套了。 方溧伸手点了点她的腰。 “我是想问你的腰怎么样,有没有腰肌劳损之类的毛病,如果有要多多注意,趁这段时间有空,找人来按摩。” 齐椰想都没想就拒绝:“不行。” “怎么?” 齐椰不吭声,定定地望过去,方溧忽然想起什么。 “抱歉,忘了你神经敏感。” 齐椰的肩膀乃至后腰都很敏感,轻轻碰一碰就觉得很痒,再深入就会引发别的反应。 方溧不由得叹了口气:“看来我还要当你的按摩师。” 她的语气好像很惋惜,令齐椰不爽。 “你不愿意?” “愿意。” 如果你放心让一个腰本来就不好的人来料理另一个腰不好的人。 方溧总觉得自己会的东西已经很多了,涉猎的方面也很广。 可现在站在齐椰面前,她觉得不够,需要学习的还有很多,好在时间也充足,她能学得很好。 齐椰还病着,在家里没什么事可做,大多数时间都用来补觉了,方溧忙归忙,也要抽出很多时间来陪她。 开完会就把电脑拿得很远,公事也绝不打扰齐椰休息。 送走又来探望的徐思沁,方溧想把自己身上的围裙摘下来,刚摘了一半,齐椰的声音就响了:“别脱,穿着好看。” 方溧的手一顿,很明了地挑挑眉。 “喜欢看我这样?” 穿着有点像咖啡店里的制服围裙,很温柔地做事?像你的女朋友一样吗。 齐椰对上方溧的视线,躲也不躲:“还行。” 克制又故意的评价。 实际上喜欢得不行,又不好意思讲出来。 方溧听得很开心,她默不作声地把带子系回腰上,手指勾起发尾拨到肩侧。 “很好看吗?”这样追问。 自信还是有的,方溧从来不会为自己的长相过多忧虑。 这些年保养做得到位,没怎么大幅度笑过,皱纹都很少长,顶多有一点点痕迹。 风吹日晒那种事也少有。 在很久以前,齐椰就一直夸她漂亮。 只要是齐椰肯定的事情,她都不想质疑。 齐椰扫她一眼,在沙发上挪了个位置,下巴枕在扶手上,悠悠道:“你里边穿得太多,我看不出来。” 挡得严严实实,我想要眼馋也没机会。 “?”方溧歪了歪头,面露疑惑。 “齐椰,现在是冬天。” 言下之意是,这会儿让她脱衣服不太合适吧。 “家里暖气这么足,不冷吧?” 热都要热死了。 方溧抿唇:“是不冷。” 她在心里挣扎了两秒,没太大反应,之后把自己身上的睡衣长裤脱掉了,轻轻搭在餐桌旁的椅背上。 露出来的两条腿修长白皙,就连小腿肌肉的弧度都是好看的。 再往上看就不能仔细看,不好描述。 上衣穿着薄薄的背心,还有围裙布料挡着,应该没有脱的必要了。 如果齐椰需要,方溧大概也能利索地脱了。 格外淡定的回应打了齐椰一个措手不及。 她只是口嗨想要逗一逗方溧,没想到这人就大大方方地脱了给她看。 干嘛啊,哪有这样的。 好歹也要多反抗一下吧?怎么这么好欺负。 在徊城很威风的方主任到北城来就变得软弱可欺了?很会演。 齐椰想要爬起来让她穿好衣服,爬到一半又想到自己腿脚不便,直接放弃了。 某些人吃瘪的样子很好笑,方溧拎了拎嘴角,忍住笑意。 “你想要我穿多久?做晚饭的时候也要这样穿吗,油如果溅在身上很烫的。” 方溧在思考要不要去购物软件上看看,应该有比这件还要合适的围裙。 做饭时候穿这件,做别的时候换一件,不沾油烟气息的。 如果出卖色相能讨齐椰开心,她乐意之至。 对她来说很容易不是吗? “不是,你怎么......” 齐椰很不好意思,想说你别这样,又觉得方溧实在好看。 身上的布料半遮半掩的,偏偏神色那么大方,风情魅力都快要溢出来了。 她在冬季看到了一抹春色。 “不是什么?”方溧走过去,手搭在沙发靠背上,弯下腰,轻声询问。 常年浸泡在话剧工作里的人对于声音也掌握得很熟练,上下嘴唇一碰,清冽好听的声线就来了。 这时候要是有个体温计在身边就好了,测一测,齐椰的体温肯定已超过三十七。 她意识到自己的功力比不上方溧,因为方溧比她多吃几年白米饭。 人家连害羞这种情绪都能很好地化解。 而她,紧张得话都说不出口。 和四年前比起来完全是毫无长进,甚至还有些退步。 “怎么不出声呢。” 方溧捏住齐椰的耳垂,话语和气息一起打过去,热腾腾的。 指腹摩擦,齐椰痒得想要缩脖子,奈何躲不开方溧的手。 只好软着声音解释:“我就是......随口一说,你怎么当真。” “你骗我。”方溧笃定道,眼底有些委屈的情绪,拿捏得很好。 她扮可怜就会这样,齐椰一眼都看不得,看了就会心软。 方溧趁热打铁地哄她:“骗我的人和我一起脱衣服,好不好。” 齐椰瞪大眼睛,摇头拒绝:“我是病号。” 你不能这么欺负我吧。 方溧敛眸,退开了:“哦,你是病号。” 她一动不动,站在那里,眼皮怎么都不往上抬了。 过去三秒钟,齐椰咬咬嘴唇,认命道:“你过来吧。” 事实证明不需要把衣服脱掉也可以做很多事情。 齐椰只需要倚靠在沙发上。 方溧全程都跪着,姿态这么低,却把沙发上的人爱得眼泪涟涟。 还要继续,齐椰伸手挡住,手也不敢压实。 “不弄了行不行,腰疼。”她又开始骗人。 方溧轻笑一声,点点头。 “好,我找湿巾帮你擦。” 湿巾对于浑身都热的人来说太凉了。 她想了想,还是作罢,站起来去热水机那里接了热水,又到浴室里找毛巾浸湿。 刚刚擦上去,不知道谁的手机响了。 齐椰眯了眯眼睛,声音沙哑:“你的还是我的?” 她们的手机型号一样,铃声也都是默认。 准确来说,是方溧搬过来之后,换了新手机,非要和齐椰用一样的。 说是同款,好看,和她们手腕上的红绳一样,寓意好。 齐椰无力吐槽,由着她这样。 方溧循着声音摸到手机,发现是覃语兰打来的电话。 她看了齐椰一眼,齐椰让她在这里接。 “喂,院长,有什么事吗?” 方溧说话前特意清了清嗓子,依然不太清亮。 刚刚与齐椰缠绵的时候她说了太多不正经的话,现在口干舌燥,还没有喝到一口水。 覃语兰停滞了几秒,和蔼的声音传过来:“明早你和路捷一起往演出场地去,只盯一场就行,不累。” 她考虑得很细致,知道方溧讨厌多事,琐碎的任务干脆不给。 “好,八点前,是吗?” “嗯,八点前。”覃语兰这样说,有点迟疑,“你感冒了?” 方溧对着齐椰笑了一下,收获一个瞪眼。 “没有,这两天太干燥了,鼻子不怎么舒服。” “别感冒了,出门要戴口罩啊,最近病毒多发,多喝水,少喝茶。” 覃语兰不在北城,还以为方溧待在酒店里,想了想,酒店有暖气很干燥,容易上火。 “嗯,谢谢院长关心,回去给您带北城特产吃。” 覃语兰笑着回:“好,那我就等你的特产,没别的事,我先挂了。” “嗯。” 把手机扔回一边,方溧忽然觉得脖子酸,于是很自然地枕在齐椰没骨折的那条腿上。 “干什么......”齐椰没忍住想要收腿。 她还没穿好内衣呢,擦也没擦干净,一片狼藉,方溧又枕过来算什么。 还想要?太贪得无厌了。 寻常都是勾引人的那方吃亏一些,怎么今天明明是方溧主动勾引,吃亏的也还是自己呢。 “和你贴贴。”方溧放软声音,用鼻尖蹭蹭她。 这一下搞得齐椰浑身没力气,她抬手拍方溧的脑袋:“快点起开,别闹我了。” 刚刚平复好,一会儿又要不舒服了。 “没有闹。” “......方溧。” 隔了几秒,方溧抬头,继续帮齐椰擦。 毛巾材质很软,她的动作也很轻,没有让齐椰觉得不舒服。 清理好一切,方溧把换下来的沙发罩扔进洗衣机,说要换衣服,出门一趟。 她还穿着那件围裙,身上的布料并不比齐椰多。 “你干嘛去?”齐椰蹙眉。 方溧边穿衣服边说回她:“买轮椅。” 齐椰在家里也会觉得闷,有轮椅就可以推她出去晒太阳。 冬天晒晒太阳对身体很好。 她们不能总窝在家里,在一起有些别的经历也很好。 “用不着吧?” 齐椰看了看自己腿上的石膏,只是踝骨伤了,可是坐轮椅就显得很严重。 方溧看着她,认真道:“很有必要,我没办法抱着你出门。” 她最多抱齐椰十分钟,手臂就会酸了。 齐椰莫名:“谁要你抱了?我不出门不就好了。” “不行,你是吸血鬼啊?不见太阳心情不郁闷吗。” 齐椰懒得理她了:“你有病。” 家里又不是看不到光亮。 方溧无奈:“好好好,我有病,有病的人要去给你买轮椅了,你在家乖乖的。” “别用这种语气讲话。”谁要你哄小孩一样了。 “齐老师,你好难伺候啊。”方溧穿衣服的动作停下来,深深看她一眼。 齐椰听见这个称呼,脸色都变了,烦得要命,指了指门口。 意思是,快点滚了。 方溧意会:“得令。” 出门前,她还是折回去吻了吻齐椰的嘴角。 只是嘴角那一点,一触即分,其余什么都没有做。 “等我回来。”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来更新啦 今天也希望大家阅读愉快,心情舒畅! 爱你们 第66章 恋爱合约[VIP] 选购轮椅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方溧对此一窍不通。 她知道中心医院提供轮椅出租服务,但那些都被用过,不太干净, 还是买新的好了,反正用过之后就要扔掉。 可能有点浪费,但放在家里寓意不太好。 思考过后,方溧打车到五公里外的医疗健康用品店,咨询专业意见。 专卖店内的东西非常齐全,方溧跟着导购定下一个电动轮椅, 有遥控可以控制方向的那种。 “您的家人是腿部受伤了吗?” “踝骨骨折。” 导购垂眸思考了几秒,想说如果只是脚踝那里出问题,其实不太用得上轮椅,普通拐杖够了。 况且电动款轮椅单价很贵, 性价比一点都不高。 她看了看方溧, 大概一分钟后,得出位客人不差钱的定论。 为了自己的绩效奖金,导购决定不多嘴劝了。 方溧果然不差钱, 还加购了一台按摩椅, 全身主要部位都可以照顾到。 “我看您是打车来的, 这两样东西给您免费送货上门怎么样?” 导购说着,手里的单子已经准备好了。 两台设备加起来大到夸张, 方溧一个人也带不走, 很干脆地在单子上签下自己的姓名和家庭住址。 齐椰家的楼栋门牌号她记得不是很熟, 写的时候还翻了一下手机备忘录。 住了这些日子,她倒是还没有自信到认为那是属于两个人的家。 只知道房子是齐椰长租下来的, 租金预支了不少,看来是很喜欢。 方溧闲暇时在手机上查过小区房价。 遗憾的是并没有人挂二手转卖, 就连房屋出租这样的消息也看不到。 入住率竟然这么高吗。 她与齐椰做邻居的美梦破碎了,虽然原本就不太可能实现。 在店里喝了半壶茶,送货的皮卡停到门外,鸣了鸣喇叭提醒。 装车后确认过地点,方溧坐在副驾驶跟车回去。 小区单元楼里有专门的运货电梯,两台设备没有花费司机太大力气,可临走前方溧还是塞给师傅一张人民币。 司机赶忙摆摆手:“不用不用,说好免费的,不能乱收客人钱。” 方溧把钱叠好,直接放进司机口袋。 “收着吧。” 这么冷的天,拿去打个火锅吃也好,暖暖身子。 方溧的语气很坚决,司机又推脱了两三次,最后还是把钱收了,一直说着谢谢。 两件货摆在门的一侧,方溧想了想,打算晚一点再出来拆。 就在这时,家门被人打开了。 方溧转过身,原本要问齐椰怎么能一条腿跳到门口,很不安全。 可话到嘴边,硬生生卡住了。 因为映入她眼帘的不是齐椰,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女人。 眉眼和齐椰有共同点,眼睛却略长,很有冲击性,头发染着低调的褐色,不太整齐地散在肩上。 方溧稍稍站直一些,询问:“你是......?” 这时候出现在齐椰家里,又和她有几分像,那么答案几乎是呼之欲出的。 女人收起目光,语气轻缓:“我是齐纤。” 果然。 方溧的神经跟着跳了几下。 她不明白齐纤为什么忽然出现,也不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 是齐椰打电话让齐纤来的吗?她们现在关系什么样?还是和之前那样不熟悉吗。 她全都不知道,忐忑也是正常的。 齐纤把门又拉开一些,示意她进来,同时跟了一句:“你就是我妹妹的女朋友?” 嗯? 方溧的眉眼间染上一些疑惑,女朋友?不太对吧。 “齐椰和你说的吗。”她绕着问。 应该不可能。 她还在追齐椰呢,怎么可能快进到女朋友这种地步,就算是跑火车也不能这样说吧。 谁知齐纤肯定地点点头:“嗯,她在电话里和我讲的,说她谈了个漂亮多金的女朋友,和我炫耀呢。” 她之前和齐椰通过一次电话,得知妹妹完全不喜欢男人,其实也不奇怪。 或许是在外边待了太久,被那种开放风气浸润得彻底,齐纤竟然不觉得难以接受。 她数不清自己离开亲人多长时间了,太年轻气盛的时候冲动了,现在有些后悔。 尤其是对齐椰。 方溧不知道该说什么,没否认也没承认,很大方地弯了弯眉毛:“我们进去聊。” 她和齐纤没差多少,现在都已经三十多岁。 “姐”这个字是肯定喊不出来的,但基本的礼貌要做到。 换好鞋子进屋,方溧看到齐椰姿态很放松,靠在沙发上吃一包青柠味的薯片。 她坐过去,很自然地拿走。 “我正吃呢。”齐椰不太愿意。 “上火。” 方溧这样一提醒,齐椰也不好说什么了。 齐纤坐在她们对面,将这一点小互动看了个清楚。 她原本还怀疑是不是真的有“女朋友”这个人存在,现下见到方溧,觉得是真的。 成熟能看出来,漂亮也能看出来。 多金的话......两个人现在还在租房子,房子也不大,应该不太多金。 “我之前一直在国外,这个月临时决定回国,来得突然,没有打扰吧?” 方溧笑着摇摇头:“不打扰,倒是齐椰,怎么不提前和我说?我好准备一下的。” 家长来了,她都没有好好招待,万一留下坏印象怎么办? 这句话中不止一个问题,方溧知道齐椰能听懂。 齐椰却大大方方解释:“我姐落地才告诉我要来,也不能全怪我吧?” 她只庆幸两个人没有一直沉迷于欲望,还好方溧出去了一会儿。 要不然现在是个什么状况还不好说呢。 “也是。”方溧敛眸,还是笑盈盈的,已经收到信号,要帮齐椰把戏演下去。 被齐椰说是女朋友,她挺开心的。 按齐纤这个态度,似乎也不反对她们两个在一起,这么包容吗? 虽然很好奇,齐椰为什么和齐纤联系上了,看起来还很融洽。 但这时候不能多嘴问这些,方溧只好忍耐着自己的好奇心。 齐纤说正事:“你应该知道我们家里的情况吧?我们父母现在不知道在哪里,我是齐椰唯一的家人。” 方溧点头:“嗯,我都了解。” 齐纤估计不清楚前几年的事情,也不认识自己,也没打听齐椰当时具体被放在谁家了。 要不然也不会这么问。 “我的工作在国外,不能脱身,本来打算带齐椰也出去,但她不愿意,说有你了,不想走。” “所以我想来看看,我妹妹喜欢的人是什么样的。” 方溧听到一半时就撩起眼皮看了看齐椰,但齐椰躲开了,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看是看了,有得出结论吗?”于是她慢悠悠接话。 齐纤愣了一下,没想到方溧会这样反问她,顿时觉得有意思。 “有啊,我很满意,想把她托付给你。” 放心是不可能放心的。 两个女人之间产生的感情,齐纤想想都觉得脆弱,一没有法律保障,二没有社会道德束缚。 也就是说,哪怕两个人在一起十年,也还是说散就散,没有什么能牢牢锁住。 但齐纤没有干涉齐椰的资格,她能做的只有祝福,只有来看一看方溧,确认她是个正常人。 以及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托付?”方溧抿抿唇,神态自若,认为这个说法太严重了,“我和她是相互扶持的,没有她,我也不会太好。” “我会好好对她的。” 方溧说得认真,就好像她和齐椰真的是情比金坚的恋人一样,此刻正在家人面前许下诺言。 “我之后就不常回来了,所以希望你们在这里尽快稳定下来,我会多留几天。” 齐纤这样说,是要给两个人购置房产的意思,相当于婚房,留给齐椰的。 齐椰听出来了,很惊讶:“姐,我们两个住这里就很好,买房子不急。” 她知道齐纤是有补偿自己的意思,但她不需要。 小时候的隔阂那是小时候的事情,是父母的处理有问题,和孩子无关。 齐椰现在已经不觉得齐纤当时对她冷淡了,想了想,其实谁都没有错。 齐纤选择离开家,选择更向往的生活,这期间吃了不知道多少苦,她们都活得不容易。 齐椰没办法很安心地接受齐纤的“补偿”。 这么多年过去,两个人能够和解,能够笑着说几句话就够了。 方溧紧跟着解释:“嗯,房子确实不着急,我这段时间也在看,或许明年就能买房。” 齐纤转向方溧:“你们可以付全款吗?我不太建议你们贷款买房。” “全款,没问题的。”方溧肯定道。 齐纤停了停,似乎不太相信。 她看了齐椰一眼,齐椰被她看得有点想笑,随即认识到问题所在。 “姐———”齐椰拉长了声音,“方溧很有钱,你不信的话,可以问问她是做什么的。” 她一直以来都很逃避与方溧价值不对等这个问题,但这会儿在演戏,有钱也算是个优点。 用一用也无妨。 “我在事业单位很多年了,工作稳定,有存款,银行卡可以上交。” 哪怕两个人都不上班,也能一辈子不愁吃穿。 徊城那边收的房租方溧没有提,害怕引出更多疑问。 “什么方面的?” “影视传媒,和齐椰的工作性质差不多,很契合。” 我们很合适。 齐纤的心稍稍安宁了一些。 她在国外虽然不是做这个的,但或多或少有点了解,清楚是赚钱的。 方溧这样说,也一定不会骗人。 齐椰从小就聪明。 齐纤这下终于不担心她恋爱脑上头,为了爱情不管不顾了。 “你们两个有什么事记得和我说,我是齐椰的亲姐姐,不用怕麻烦我。” 只要齐椰和方溧在一起幸福就好了,她真的没太大意见,反对也没有任何好处。 现在爸妈也不见踪影,更不用考虑了。 “嗯,我们明白的。” 简单聊了一些内容,方溧就觉得,齐椰和齐纤是两个完全相反的性子。 齐纤比齐椰的性子硬,很有主见,但言谈举止又温和,喜行不于色。 三个人聊到傍晚,方溧原本想留齐纤吃个晚饭,但齐纤不想打扰她们两个人的幸福空间,匆匆忙忙走了。 “说说吧。”关上门,方溧抱臂看着齐椰。 齐椰扭头:“说什么?” “说说你姐姐为什么来,说说我怎么成了你的女朋友。” 前者方溧很好奇,后者她无心计较。 “她先联系我的,大概半年前就联系上了,我们偶尔发邮件,很多矛盾都说开了。” “还怨她吗?”方溧思索着。 齐椰陷入短暂的沉思。 要说怨,刚开始她是怨恨一家人的,更怨恨齐纤的冷淡。 可后来就看淡了。 “不怨,已经没有意义了。” 她才不要活在过去。 齐椰在北城待了这么多年,过去的事情一点都不想记起来。 方溧听到这个答案,莫名联想到自己身上。 其实很想再问一嘴,问齐椰怨不怨自己,但她不敢。 很怕听到肯定的答案。 “至于说你是我的女朋友,主要是为了让她放心,也为了避免麻烦。” 方溧的心沉下去一点:“什么麻烦?” “她在国外搞金融,认识很多优秀的人,我担心她给我介绍男朋友。” “所以你就出柜,刚好我也在身边,可以用一下。” 齐椰抿唇:“对。” 客观来说是这样,可编造方溧是她的女朋友,未必没有私心。 要不然随意扯个人就好,徐思沁也能陪她演戏。 只是如果方溧参演,就不像一场戏了,她们的演技太好,足以以假乱真。 方溧一时间没出声,沉寂的氛围让齐椰以为她在难过。 “不高兴了?” “没有。”方溧摇摇头,“我在想,我们是不是要多演一段时间,你姐姐过完年才回去吧?” “好像是......” 方溧不想放过占这次便宜的机会:“那我们现在就是恋爱关系,相当于签了恋爱合约,对不对?” 齐椰语塞:“......你这么说也没错。” 方溧没再和她搭话,转身回了卧室。 大概半个小时,齐椰的邮箱里收到一封邮件,内容是白纸黑字的合约,手写的。 这份合约没有任何法律效应,纯粹是发起人的自我安慰。 齐椰打开看的时候,方溧拎着纸片出来了。 “签字。”她幼稚地说。 齐椰失笑,乖乖拿起笔,在软趴趴的纸上写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字。 “可以吗?”她递回去。 方溧拿着看了看,“嗯,写得真漂亮。” 这句是在开玩笑,暗讽齐椰的字乱糟糟的。 “哎,没有东西垫着,谁能写好呀?” “是是是,你的字很好看,我知道。” 齐椰还在上学的时候,字就写得很漂亮,到现在仍然是。 签名像设计过的艺术体。 签下这份合约,齐椰就失去了所有主动权。 是她默认的,是她纵容的。 齐椰在纵容一个包藏祸心的野心家,而这个野心家的所有野心都是她。 “签完不庆祝一下吗。”方溧问。 “怎么庆祝?” “亲一下?” “方溧,我发现你特别会得寸进尺。” 这话是从前方溧对她说过的,齐椰现在还回去。 “嗯,亲不亲?”方溧已经学会参悟齐椰的口嫌体正直。 没有得到什么答案,她还是大胆地凑过去了,吻得温柔缓慢,一点点掠过温热的皮肤。 齐椰喜欢方溧大胆,喜欢方溧直白,那么方溧践行这些加分项就好了。 她们是恋人,暂时的。 ==========作者有话说:========== 来更新了! 今天也希望大家阅读愉快,心情舒畅! 们口嫌体正直的人复合期就这样耍心机! 这几天很热,大家注意防暑 爱你们 第67章 豁然开朗[VIP] 半个夜晚的温存很好地持续到了第二天早晨, 太阳还躲在云层里,不肯出来见人。 手机上的闹铃响得很小声,被主人细长漂亮的手拨弄着关掉。 关掉闹铃后再陷入深度昏迷是很危险的事情, 这意味着上班要迟到了。 方溧强迫自己睁开双眼,从床上慢慢坐起来,她动作很轻,害怕吵醒还在熟睡的齐椰。 冬天最慷慨的一点或许就是日出时间没那么早,让早起的人不至于因为阳光而眯上眼睛。 可即便如此,在没开灯的昏暗环境里, 方溧还是能清楚地看到齐椰肩颈处的痕迹。 吻痕多一些,齿痕极其分散地落在某些特定的角度,都不算严重。 她以前总觉得齐椰像小狗,口欲期没过的那种, 嘴巴总是不老实, 爱啃啃咬咬。 人的皮肤又没什么味道,不晓得有什么好咬的,不会觉得累吗? 现下她忽然明白了, 如果觉得一个人很可爱, 就会想要释放那种带着破坏欲的吻, 如同把什么揉碎了放在手心。 越直白,感受越深刻。 帮齐椰盖好被子, 方溧洗漱过后, 套了件黑色羽绒服就出门了, 没有选择在家煎个鸡蛋对付一口。 但她提前订了早午健康餐,蛋白质丰富, 差不多在齐椰要睡醒的时间送餐。 搬进来前说好照顾齐椰的一日三餐,但今天是特殊情况, 方溧不得不依赖外卖平台。 坐在团队派来的专车里,暖气蒸得人头晕眼花。 方溧不得不佩服车里的供暖,实在太到位,唯一的缺点就是干燥,吹一会儿就觉得喉咙又干又疼。 她身上的羽绒服是随手拿了齐椰的,尺码大一号,在她身上也是刚刚好。 洗涤剂的味道非常好闻,柑橘味清香萦绕鼻尖,弄得方溧又有点昏昏欲睡。 昨晚她们睡得很晚,做的事又非常消耗体力,三十岁之后,她做什么似乎都容易累,有些力不从心了。 因为这个,已经不止一次被齐椰调侃。 方溧反思过,一定不是年龄的问题。 大概是这几年日子过得太舒坦,风吹不着日头晒不着的,她不如在溧水的时候皮厚了。 “主任,这个您签下字,我等下要传给办公室的,日期您也带一下,主任?” 小张喊了她两声,都没见回应,只好伸手轻轻拍了拍。 方溧的意识猛地醒过来。 她接过笔,洋洋洒洒写了几个字,又拎起来仔细看看,确认没什么问题。 “还有多久到?” “早呢,还要半个多小时,您困了就继续睡吧,没有别的工作了。” 打扰到方溧,小张很不好意思。 她今早跟车来接方溧的时候,就知道目的地应该是齐总监的住处,好久不见面,没什么契机,也不能多问的。 只是猜测到,方溧提早来的这段日子是在和齐椰同居,否则没有其他认识的,并且熟悉到可以借住的人了。 “没事,窗子开个缝就好。” 方溧没了困意,开始低头玩手机。 齐椰还在睡觉,所以没有给她发消息过来,看了看外卖,在备餐阶段。 她在群里艾特商家,问可不可以单独装一盒梅子酱进去。 商家隔了两分钟回了个好。 梅子酱这种东西很多人吃不惯,不喜欢在咸味饭里加酸甜口。 但齐椰喜欢,她太爱吃甜的,这点在徊城的小小爱好估计本人都不太记得了,只是方溧还有记忆。 首演比想象中还要热闹一些。 北城的场地做得很有特色,引入了重工业风格,观众入座后代入感很强。 场外有粉丝的自发应援,但素质普遍很高,没有因此产生混乱或影响剧场内的秩序。 只是过来打卡或与自己心仪的偶像见上一面,毕竟是第一次出演话剧,非常值得纪念。 方溧全程都坐在后台,支着脑袋听动静。 路捷不如她松弛,手里拿着对讲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里的东西。 其实她们两个要担心的问题不算很多,演员经过磨合,能力是在线的,更别说已经排练过不知道多少次。 换掉那个态度不好的男演员之后,替补上来的是个态度端正但经验不太足的新人,非常好学,因此表现也是中规中矩。 演出过一半,路捷摘掉耳朵里的监听,把对讲机递给副导,凑过去拍了下方溧的肩膀。 “熬夜了啊?” 方溧今天没化妆,头上罩着个黑色鸭舌帽,显得整个人又素又白。 “嗯,熬了。” “今天这么实诚?” 方溧“啧”了一声:“不实诚又要被你揭穿了不是?” 她说假话总能被路捷看穿,万一再指出她的心思放在别人身上就不好了,还不如自己坦诚一些。 路捷刚要打趣,就有一个工作人员递过来一沓厚厚的明信片。 “两位老师闲的话麻烦签签名,辛苦了。” 这是不知道哪来的人给的指标,总有人爱好收藏这些没什么实际价值的签名。 路捷和方溧对此习以为常,很自然地一人分一半,低着头签起来。 “你这次还回去吗?”路捷还没忘要逗一逗方溧的事情。 方溧的笔一顿,就知道逃不掉:“我留在这里干什么?” 路捷佯装思考,之后又恍然:“那你早来又是做什么?” “照顾病号。”方溧躲也不躲。 “齐老师受伤了?严重吗。” 路捷还以为方溧早早过来是为了和爱的人私会呢,没想到事情比她想象中严重一些。 “只是骨折,没什么事。” 其实事情很大。 方溧个人是很在意的,但不能表现得好像出了天大的问题。 路捷点点头:“哦,那确实没事。” 她没什么八卦的兴致了,只是觉得很可惜。 齐椰跟了这个项目挺久的,首演都没办法到场的话,还是有些遗憾。 她们也算是半个能说得上话的优秀合作伙伴。 “我能去看看她吗?” “可以吧,你直接和她在微信上讲。” 方溧不敢做主,但想着齐椰对路捷印象非常好,问一问应该没什么。 “不要说是我告诉你的,就说是新的负责人说的,拜托。” 路捷瞧着她祈祷的样子,笑得眼角细纹都出来了:“行行行,看你那出息。” 碰见喜欢的人,半点高冷的样子都找不见了,真有意思。 方溧更正:“这是谨慎好吗,我怕她不开心。” 她怕因为有些事没做好,就被齐椰在心里扣分。 分数原本就是负数吧?经不起扣除了,不过最近或许涨了一些。 路捷轻笑一声:“你们都住在一起了,我不觉得她对你还有什么大意见。” 她不知道方溧是真傻还是在装傻。 一个人如果不喜欢你,能接受和你同居吗? 果然爱会让人降智吧,方溧竟然连这些道理都想不清楚了。 平常捏笔头子的人,多少复杂的故事线都处理得完美得当,唯独到了自己身上,好像缺了个什么零件,卡死了。 医者不自医的这句话含金量还在上升。 “她需要人照顾,而我刚好在。”方溧想到齐椰昨天跟她讲过的话。 说是女朋友只是为了应付齐纤。 那么留下自己,也是刚好需要一个人照顾吗? 方溧的自尊心令她这样想,自信却试图扭转局势。 万一不是呢,万一齐椰想了这么久,觉得两个人确实还有可能呢?她不能先一步当缩头乌龟。 这么多年了,她放不下齐椰,也无时无刻不在幻想着齐椰。 那为什么不能幻想齐椰深爱她呢?不犯法的。 道德所剩无几,干脆都拿来幻想吧。 用这样的心态考虑问题,一下就豁然开朗了。 “也不一定。”方溧这样补一句。 “就是不一定啊,她缺钱请医护吗?为什么非得是你,方溧啊方溧,你仔细想想行不行?” 路捷有点写不下去,想把眼前人的脑袋拆开看看。 是不是装了一团糨糊啊。 方溧听了这话,深沉几秒,挺放松地笑了。 路捷这才看出来她是在装傻,顿时气得要拿笔敲她。 “得意忘形!懒得和你多说,浪费我的时间。” 方溧赶快躲开,赔着笑容:“那真是耽误你啊,我给你发个红包赔罪行吗。” 有时想通就是一瞬间的事情,人不能太认死理。 到中午,场内最后一位观众离开,方溧忙着找自己顺手脱下来的羽绒服。 她习惯了在徊城的剧场这样放,今天也顺手,却不知道谁觉得碍事,没说一声就给她换了地方。 弄丢齐椰的衣服让方溧心里不太舒服,恰恰在这时候,手机提示音响了。 是家里的病号发来的消息:“还在忙吗,我睡醒,发现一条消息都没有。” 方溧的笑容又回来了。 她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打下几个招人的字。 “抱歉,你吃饭了吗?有没有想我。” 是她不好,太忙了就没顾上发消息打扰,还以为齐椰不会那么在意她。 下次一定不能这么想当然了。 路捷猜得没错,她们对彼此的在意都是只多不少。 方溧真正想问的是,你想我了吗?又克制地改为有没有想。 齐椰抱着手机,她吃饭很慢,刚刚才把方溧点的饭慢吞吞吃完。 外卖员上门的时候说明了来意,还是个女性,齐椰就喊智能门锁开了门,人家把饭放在茶几上才走。 暗叹方溧的贴心,齐椰打开盒子的时候,心情更好了。 都是她爱吃的东西,最主要的是,有提鲜的梅子酱。 她都好久没吃了。 在北城几乎吃不到好吃的烧制品,这种专门搭配用的酱汁更是少见。 看完一集电视,齐椰才想起方溧,又忍不住责怪。 为什么不发消息?忙着工作就不想我吗?好没态度。 于是她主动了。 没想到方溧这么直白,心眼子很坏。 她控制着加快的心跳,很矜持:“方主任,你出门还不到一上午。” 我还不至于到想你的地步吧? 方溧盯着手机上的信息,笑眯眯地点了表情包发过去。 一到这种时候,发可爱的表情包最有用,她知道齐椰一定想她了。 人们都会在被照顾的过程里产生依赖感,这种依赖感和爱混淆,不容易分辨。 方溧希望二者都有。 她抿抿唇,又发:“可是我很想你。”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来更新了! 今天也希望大家阅读愉快呀~祝大家心情舒畅! 齐椰:我不主动你也不主动吗?!?笨! 爱你们,谢谢陪伴 第68章 一见钟情[VIP] 再寒冷的冬天也该被这句话温暖。 如果现在有大雪, 雪花也会迅速融化在她们二人的对话框里。 “可是我很想你。” 这几个字不算专门的情话。 从方溧嘴里说出来,却是怎么听都带着一层暧昧的味道。 因为她不常说,偶尔一这样, 真的十分吸引人。 齐椰用指腹点了点屏幕,不知道该回什么好。 承认这句话占据了她的心? 这太掉价了,她不是上赶着讨人家怜爱的那种人。 装看不见不回? 也不行,方溧最爱胡思乱想,万一再以为自己不开心了,回来又要想方设法地哄了。 “哄”的内容她承受不了, 是以腰痛或嘴唇薄肿为代价的。 于是齐椰只能岔开话题:“你几点回来?” 方溧不疑有他,想了想,转头询问路捷:“我们今天大概到什么时候结束?” 路捷头也不抬:“五六点吧,首演结束要吃饭, 这个你不许躲啊。” 饭局规模不小, 但很私人,是场地主办方牵头组的局,邀请的人员也不少。 其中还有一位娱乐公司的老板, 是组里演员背后的支持者, 闲来无事, 坐飞机过来凑热闹。 所以无论从什么角度看,方溧都应该参加今晚的饭局, 有利无害。 之前也参加过很多回, 这对她来说更像是个例行程序。 “躲不了的, 我就是问问。” 确实没办法缺席,方溧点了点手机屏幕, 回齐椰说大概晚上才能回家,让她下午睡一会儿, 到时候给她带饭回去。 只不过路边摊就别想了,对身体不好,油气太重。 齐椰一阵郁闷,也清楚方溧这样说就是真的有事。 不想给人家添堵,她回了“好的”两个字。 自认为礼貌又大方,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 殊不知方溧看到这两个字只觉得毛骨悚然,有一种惹了别人却不知道怎么哄好的尴尬。 路捷干脆催她把手机关上,投入工作就没什么时间想那些情情爱爱,在后台只是保持正常人的状态就很不容易了。 话剧进行到下半场,时间上给了一些调整。 方溧没有干坐着,亲自指导了几个小问题,并希望所有人演出顺利,说结束之后发红包。 大家被她说得激情澎湃,实际表现效果确实更好了。 监听耳机很夹耳朵,方溧把东西掰下来放到一边,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三点,于是直接打了语音电话给齐椰。 这通电话是被人秒接的。 “很想我,所以打电话来了吗?” “对,我这样表达一下,你不会觉得烦吧?” “不会,你还能想着我,说明很吃上午的教训,也很听我的......” “听我的话”显得方溧像个小孩子,齐椰想了想,还是去掉一个字,更顺畅。 “不烦就好,对了,你在家不要自己乱动乱走,等我回去。” 毕竟是走动很不方便的人,万事都要小心。 拐杖方溧只带齐椰走过几次,想来这人用得也不是很顺手。 轮椅更是被人嫌弃,连拆封都还没有进行。 “不想等,等你回来我都睡着了。”等你带饭我都要饿死了。 “睡那么早?” 齐椰把手机放平,开了免提:“听不出我觉得你回来太晚吗?” 夸张了一下而已。 “听得出来。”方溧忍俊不禁。 “那不就好了。” “可是我还没有和你说几点回,只说了晚上。” 方溧想了想,不管几点,她都尽早退场吧。 把该敬的酒敬了,再等别人敬她,说几句场面上过得去的漂亮话,应该耗不了太长时间。 这种宴席没什么好吃的,还不如回去和齐椰一人一碗清汤面来得舒服。 “说。” 方溧的语气很软和:“九点半,九点半我准时到家,好不好?” 齐椰闷闷地“嗯”了一声,听到方溧这种声音,她好像没办法拒绝。 想到以前,在她还是个学生的时候,方溧与她讲每句话几乎都是呵护的。 那么当时,她让方溧做违背良心道德的事情,也确实是为难了。 齐椰不清楚自己从前为什么那么大胆,什么都敢做,什么都不怕。 一定是被那本成熟的漫画害了,培养了太多不该有的想法。 那本漫画现在就放在她存放杂物的纸箱子里,中间淋过一次雨,纸页干干脆脆的还泛黄,轻轻碰就能弄破。 承载过太珍贵的回忆,齐椰一直舍不得扔掉。 饭局和以往一样热闹,方溧算是半个焦点,一直没得空看手机,酒水不停下肚,弄得她胃里一阵不适。 飞来的那位女老板蛮好说话,也很护着自己的艺人,对方溧表达了感谢,感谢她发掘。 方溧颔首笑了笑:“应该的,她自己实力过硬,到哪里都不缺机会的。” “方主任就别说这些了,完全是过奖,她自己都和我说你人很好。”女老板满脸爽朗,听了场面话也心情舒畅。 两个人聊到一半,互相交换了名片,女老板带来的助理也与小张交换了联系方式。 “主任,您少喝点。” 得了片刻安静,小张注意到方溧的异样,默默递了助消化的药过去,暗示她用水代替也一样,反正没人看得出。 方溧揉揉眉心,往椅背上靠:“喝得是有点多。” 她端水把药片吞下去,脸上已经出现疲惫的神色。 “主任,手机亮好几次了,有人发消息。” 小张指了指悄悄震动的手机。 方溧捂住双眼捂了一会儿,这才拿起手机看。 亮屏显示已经九点了。 点开聊天软件,齐椰发来指示,想尝一家新开的冷吃。 冷吃辛辣又上火,方溧想说齐椰不能吃,不利于恢复,又怕她失望。 于是只发了个OK的手势过去。 给小张用了个眼色,两个人在路捷的注视下离场。 团队的专车给方溧用是理所应当,小张开着车到冷吃店,按照领导的吩咐,选了四五种咸香口冷吃,辛辣的一概没拿。 同时还不忘去隔壁店铺要一杯粥带着。 “您回去一个人吃啊?”她故意这样问。 方溧看她一眼,忽然笑了。 “你套我话?” “我哪敢。” 两个人没再继续讲,但都知道彼此是什么意思。 北城的夜景晃人眼,因为喝了酒,方溧看东西有些重影,还以为自己的散光又严重了。 “你记着开车回去接路导,注意安全。” 在小区门口下车,方溧有点不好意思地继续使唤小张。 她也不想这样,但饭局上的人都喝了酒,也包括开车的那位同事。 小张酒精过敏,一口都没沾,自然而然就承担了司机的位置。 “行,您放心回去吧,最好弄点醒酒汤喝喝。” 小张想着齐总监在家,两个人相处,估计挺甜蜜的。 她看人的眼光果然没错,齐椰和方溧感情很好。 好到方溧逃掉饭局也要提前回家。 小区无比安静,无论是租客或业主的生活习惯都很好,方溧踩着月光的影子走进单元楼,按下电梯后,靠在墙上想要清醒一点。 她身上有很重的酒味,况且把齐椰的羽绒服也弄得染了味道,很抱歉,回去要怎么解释呢? 齐椰不会喜欢看她喝酒的。 有些喝醉了,恐怕待会儿索吻都会被拒绝。 “叮”一声打断她的思考,方溧走出去,到门前按了指纹锁。 屋子里黑漆漆的,只有电视机发出声响,投影用的幕布也开着,遮住一些亮度。 “我回来了。”方溧这样提醒,顺便把东西放下。 食物没什么香气,却已经吸引了一个人的回眸。 齐椰看着她,看不太清,还是笃定道:“喝了不少酒?” 家里平常都有香薰维持着淡香,方溧一回来,酒气与寒气就无处可逃,全落到齐椰鼻腔里。 “嗯,喝了几杯。”方溧没敢说自己喝太多。 但齐椰怎么会不知道:“几杯?” “......数不清了。” “你过来。”齐椰朝她勾勾手。 方溧弯腰换鞋,稍稍磨蹭了一会儿,心中为自己在楼下时吃了清口糖而感到庆幸。 水蜜桃味道的,她含了好久才舍得咽下去,此时口腔里全是这种味道。 走到沙发旁边,齐椰伸手去拽方溧的领子。 方溧今天出门时内搭穿的高领毛衣,此时拽起来也很顺手。 只不过力道太重,使方溧莫名产生一些窒息感。 对此方溧也只是轻咳一声,没有计较这些小细节。 她蛮喜欢齐椰这样的,丝毫不掩饰情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瞻前顾后地担忧。 “你撒谎。” “嗯。” “今天晚上不亲了,你身上味道太多。” 其他女人的香水味,不知道多少度的洋酒味道,还有一些很淡很淡的烟草气息。 说实话这些味道混合起来也并不算难闻,可齐椰就是不喜欢。 这意味着方溧在外边见了很多人,尤其是与别的女人面对面沟通了许久。 否则不会有这样浓重的香水味。 方溧盯着齐椰,两个人对视几秒。 不像是交换思念,倒像是憎恨对方,非要分出一个高下才肯罢休。 齐椰的眼皮动了动,眼底的情绪不算清明,一片模糊。 方溧舔了舔嘴唇,刚想开口解释些什么,就听到不太愉快的声音:“你在外边吃晚饭,碰到一见钟情的女人了?” 所以,要离得很近才能和别人沟通,是吗。 ==========作者有话说:========== 来更新了! 今天也希望大家阅读愉快,心情舒畅呀~ 路上折腾一天 有点仓促抱歉 爱你们,谢谢陪伴 第69章 意气用事[VIP] “我以为你只会注意到我身上的酒味。” 方溧敛眸, 尽是无辜的姿态。 她很后悔在餐厅时与那位老板聊了太长时间,长到连身上沾染了相同的气味也不能察觉。 是了,齐椰的鼻子和小狗一样灵, 更何况整天都没有出门,对于这些气味异常敏感也是正常的。 “你想让我只注意这个吗?” 齐椰还以为方溧是故意气她,所以才制造出这些,目的是报复她上午的发难。 在怪她黏人吗? 程度也还好吧,她走也走不动,唯一能解闷的人只有方溧了。 想依赖一个人也有错吗? 被齐椰揣测的人没有这么幼稚, 此刻更担心的就是产生误会。 “不想,我要和你解释一下,晚饭时候我跟一位女老板聊了很久,我猜她也有喜欢的人。” 能为员工奔波的老板不多见, 对员工赞不绝口, 还能关注到生活领域的那就更少了,不是暗恋就是明恋。 方溧保证:“我还不想插足别人的情感。” 她虽然道德低下,从头到脚都看不出是个好人, 但这点底线是不会跨过去的。 况且, 她自以为是个有情感捆绑的人。 单方面认定的。 她只爱齐椰一个人, 其他人只是人而已,只分为难相处与好相处, 绝不是想要相处的那个范畴。 “那你还挺有原则。” “谢谢你夸我。” “谁夸你了?” “齐椰。” “......” 杯子里的皮蛋瘦肉粥比冷吃抢味, 齐椰几口就喝了一半, 咽下去之后,慢吞吞啃着翅尖。 方溧完全不饿, 但还是很给面子的掰了个鸭脖子陪齐椰一起吃。 她很能吃辣,觉得味道有些寡淡, 但对齐椰来说,应该是刚刚好。 她们吃得投入,俨然忘记了要亲吻这件事。 吃过冷吃之后,嘴巴里都是食物的味道,就更没有亲吻的可能了。 但总有意外的时候。 齐椰细白的腕子被人抓住,向一旁扯了扯。 “干什么?”她满脸意外。 方溧正色道:“吃饱了吗?” 她说这句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齐椰的嘴唇。 吃过东西后唇色更加红润,看起来很好亲,令人想要品尝。 但还没有得到允许,方溧知道自己不能肆意妄为。 “还好。”齐椰煞有介事地回。 冷吃其实很开胃,但并不顶饱,还是那杯皮蛋瘦肉粥更加实在,热乎乎的。 她挪了挪沉重的左腿,往沙发里侧靠,想要躲开方溧很有侵略性的目光。 “不舒服了?” 看到齐椰微蹙的眉头,方溧还以为她腿疼,要绕过去看一看。 “别动。”齐椰立刻喊住她。 “嗯?” “不准碰。” 石膏从打上就没有解开过,不太干净,沾染了很多细菌,齐椰不太想让方溧乱碰。 “疼了不让我看看吗?” 这段时间齐椰不能洗澡,身子是方溧擦的,该做的也都做过了,不晓得这会儿在不好意思什么。 时间线再往前挪一些,她们热恋的时候还会一起洗澡呢,甚至确认关系前也这样过,这有什么? 齐椰借此机会转移她的注意力:“不疼,就是很重,腿抬不起来,这个什么时候能拆掉?” 她庆幸现在是冬天,打着石膏不会太闷,如果是夏天,不敢想脚踝周围的皮肤会痒成什么样。 方溧思索片刻,答:“还要等等吧,下次去医院就能拆掉了。” “下次?” 齐椰不由得在心里算了算,等下次去医院的时候,方溧还会在她身边吗,会带着她一起吗。 过完年,等巡演位置变换,她们两个肯定又要分开了。 她不会因为感情放弃工作,方溧同样也不会的。 “嗯,复查的时候拆掉就轻松了,再忍耐一段时间吧。” 方溧不顾齐椰的阻拦,强行看了看她的脚踝,隔着石膏看不出什么,于是伸手轻轻戳了几下,齐椰让她起开。 “好的。” 嘴上答应,方溧的手仍然往上走了一些,摸到小腿肌肤,温热的。 “有点干燥,我给你擦点润肤的。”言罢她就要去拿身体乳。 齐椰有点忍无可忍了:“不要!” 方溧眯起眼睛,有些得意地笑起来,丝毫没有被人戳穿心思的窘迫。 “好啦,不逗你,收拾一下我们就睡觉。” 当晚她们确实只是睡觉,互相搂着,借着体温助眠。 齐椰睡觉时总要抱着方溧,再搭上去一条腿,现在骨折了,不太舒服,也坚持要这样。 充当“人形玩偶”的方溧对此没有任何意见,欣然接受,并且很享受被人抱着的滋味。 话剧首演时齐椰没有到场,在春节前最后一场开始的时候,她被方溧哄骗着推到了现场观看。 彼时路捷正装出严肃脸下达指令,余光瞥见一站一坐的两个人,笑容忽然就跑到脸上了。 “齐老师恢复得怎么样?” 齐椰伸手捏了捏盖在腿上的毯子,有点不大好意思,主要是因为身后推她的人是方溧。 她腼腆地回答:“谢谢路导关心,我没什么事。” “哎哟。”路捷对齐椰的官方有点哭笑不得,“我们这么生疏了啊?” “路导。”方溧喊她一声。 路捷收敛了调笑的意思,无奈地摇头:“看嘛,话都不让说了。” 齐椰没再回答,耳尖悄悄红了。 方溧看出来她在害羞,转身将她推到一个稍微不起眼的位置,拉了个凳子在一旁坐下。 她说:“喏,你看这里的小屏幕就可以。” 齐椰点点头,很快就被正在上演的内容吸引走了注意力。 她跟组跟了那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完全体的成品,只可惜不能和观众一样入席,毕竟肉眼看到的更加震撼。 只是眼皮一垂,方溧就看出她在失落,“想到外边去看?” “没有位置了。”齐椰说。 “没事,我帮你找。” “不用。”齐椰抓住方溧的手,“很显眼,不好的。” 方溧被她这样一拽,蓦地心软,很温柔地安慰:“大家都在看剧,没人关注我们。” “是吗?” 齐椰这样反问,之后指了指一旁桌子上由媒体拍下的照片,有很多张,方溧几乎是每张照片的主角。 话剧谢幕时都会安排留影,这是正常程序,但桌上的照片不那么正常,也很像随拍,这意味着方溧很受媒体记者偏爱。 方溧顺着她的手扭头看,错愕一瞬,很放松地笑了:“有偷拍,也有告知过的摆拍,既然有人好奇,我就做一些牺牲。” 很方便别人拿去做文章。 “不过。”方溧话音一转,“没关系的,剧场内不许拍照,记者这个点也进不来。” 言下之意是她们两个人一起出现在观众席也没事,不会被很多人知道,观众哪会认识她们? 观众只关心台上的演出。 齐椰还是担心:“不用了。” 方溧抿抿唇,没再说无用的话,安安静静陪在一旁,她已经无心再看,只盯着齐椰的侧脸。 结束前方溧被人喊走,过了二十分钟才回来,她鼻头有点红,手上拿着一台老旧的胶片机。 齐椰抬头看她:“你去哪了?” “去外边拿了这个。”方溧举起相机晃了晃,“我想和你拍照,可以吗?” 她们还没有在后台合过影,用胶片机拍下来质感很好,洗出来后方便收藏保存。 齐椰没着急同意:“怎么突然要拍照?” 她刚刚还觉得方溧被别人拍下的照片太多了,自己手里都没多少,方溧这会儿就提出要和她拍照。 方溧解释得克制极了:“想纪念一下。” “胶片机很不好用。”齐椰又说。 平常在片场根本看不到这种老机子,从哪个角度来说都不方便。 “好用的。”方溧立刻翻过来给她看细节,“只是洗着麻烦,洗出来之后只要好好保存,再用特质的镜片去看,和身临其境一样。” 这一点是现有相机不能比的,非要说,其实就是为了那点情怀和氛围感,哪怕多花钱也没关系。 齐椰被她说服:“好好好,拍吧,我要怎么摆姿势?” 不知道怎么的,和方溧一起拍照,她莫名觉得紧张。 然而就在她疑问的时候,方溧已经举起相机拍好了,声音不太大,齐椰差点没有察觉。 “会不会很丑啊?”她十分担忧,因为不能第一时间看到成像。 “不会,你怎么都好看。” “你又乱夸我。” 方溧被冤枉,忍不下这口气:“什么啊,我是真心夸你。” 齐椰可能真的不知道她有多好看。 不管怎么样,她都是很漂亮的,这一点从没有变过。 想起来看到齐椰的第一眼,方溧就已经在心中感叹过了。 打到车后要把轮椅收纳进后备箱,方溧抱着齐椰抱到后座,司机很自觉地把隔绝前后座的板子拉上了。 “新装的?”齐椰记得之前偶尔打车,没看到有这块板子。 “应该是。” 方溧也不清楚,但密闭空间确实让两个人舒服多了,她不愿意松手,就这样让齐椰坐在她腿上。 过去五分钟,齐椰还想挣扎一下:“......你不累吗?” “不累。”方溧耸耸肩。 “......” 沉默好久,齐椰清了清嗓子,低头贴着方溧的脖颈,很轻地发问:“过完年之后,你什么时候走?” 方溧没听清,又问了一遍,齐椰一字一句重复。 看了看窗外的车流,挤得让人心慌。 她抿抿唇,说:“我不走了。” 齐椰愕然,抬头看着方溧。 “巡演不跟了吗?” “巡演要跟。” 齐椰的声音变得很低:“那还是要走的。” “结束之后还回来,我已经在看附近的住处了。” 直到方溧说出这句话,齐椰才知道那天在齐纤面前,她没有撒谎。 方溧确实在看房子,确实有想留下来的想法。 所以签下的那份所谓恋爱合约,其实根本不是什么幼稚的表现,而是方溧的心,决定留下了。 艰难地消化了这件事,齐椰慢吞吞滑到座椅上,很严肃地问方溧:“为什么?” 如果听不到令人满意的答案,齐椰要对这个决定投下反对票。 意气用事是不好的。 河水不会因为一颗石子就停止流动,起码要重工的闸门降下才会有所收敛。 齐椰在方溧心里,抵得过一座闸门的重量吗。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来更新了! 今天也希望大家阅读愉快,心情舒畅~ 大家注意防暑,台风天一定要注意安全! 爱你们 第70章 死灰复燃[VIP] “为什么......”方溧念着这三个字, “需要我直说吗?” 齐椰点头:“我又猜不到。” 其实猜得到,只不过她现在缺少一点勇气,不能笃定心中所想与方溧所想是一致的。 假如是她一厢情愿, 就有点不好看了,可现在明明是方溧在主动,她为什么要这样想呢。 或许是因为几年前的经历,齐椰对感情产生了一些排斥反应。 生理上很喜欢,精神上却忧心忡忡,害怕坏结果, 害怕再次受伤害,害怕那种渐行渐远却无力回天的感受。 原本耳鬓厮磨的爱人变得面目可憎,每句话都好像出自陌生人之口。 倘若两个人重归于好,那么有一天是否会感到厌倦呢, 等那一天到来的时候, 又该如何应对。 结局如果是重蹈覆辙,齐椰还有再承受一遍痛苦的资本吗? 齐椰想了太多太多了,这些思绪杂乱无章, 像线团一样将她裹起来, 令她犹豫。 “我想和你在北城生活, 我和你,我们。”方溧做了两次强调, 用以展示自己的心。 “你不要有太大压力, 工作上我会想办法, 尽量做到平衡,我们在一起, 对我们各自的事业不造成任何影响。” 按照齐椰的高道德感,一定会拒绝这个提议。 为了在一起而必须让对方放弃掉什么的话, 未免太自私。 而方溧不想让齐椰这样想,她是自愿的,深思熟虑过的,已经规划好安排,不是一时冲动。 齐椰听完,没什么大的反应,也和方溧一样,把目光转移到车窗外。 她莫名有种强烈的直觉,她与方溧的未来,可能就藏在这几句话里。 “怎么不会影响,你又不是自由职业,”冷静几分钟,齐椰没有被看似有利的话迷惑。 方溧紧接着问:“那你可以接受异地吗?” 我们还要分开吗? 齐椰答得格外冷静:“我没想把你绑在我身边,你在哪里不影响我们的关系,我们不需要为了彼此牺牲这么多。” 你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真的吗?” 方溧在这种纠结的时候强迫自己完全放松下去,笑盈盈地望向齐椰。 她只看得到齐椰的侧脸,看到一抹逃避的影子,窗外没有那么好看,心里话不如剖开来说。 方溧想到她们第一次正儿八经接吻,是在齐椰考试前一天,吃小蛋糕的时候,借用奶油表达爱。 齐椰处于那么轻的年纪,连感情都不太懂,就稀里糊涂地释放爱慕。 现在她已经参透什么是爱了,同时也明白,爱不能使人一直幸福,所以变得抗拒。 很多因素不能并行,如果勇气与阅历可以叠加在一起就好了,世上会少很多遗憾。 对了,她们也很遗憾。 “真的。”齐椰坚持道。 方溧读懂了她的口是心非,仍然笑着说:“可是我不接受。” “我从来都不喜欢异地。” 四年前也好,四年后的现在也罢。 听到这句话,齐椰立刻转过身子看她,语气都不太平静:“你说你从来都不喜欢异地?” 方溧:“嗯,不喜欢。” 看不到你,患得患失的,永远都在猜测我在你心中的地位,隔着那么远的距离,我们的世界里没有彼此。 “那......”齐椰说不出话了。 有一颗储备了好久的子弹击中心脏,平铺直叙地炸开,她似乎明白了什么,然而就是这点“明白”,令她的呼吸都很困难。 车子还在行驶,司机打开了音乐,钢琴曲回荡耳边,带着点悲哀的调子,太能抒情,让人的心情也跟着低落。 齐椰的表情太复杂,方溧看得心疼,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想让她放松一点,再往上走,碰到了颤抖的睫毛。 刮在手心里,有点痒,方溧缩回手,终于肯道破齐椰的心事:“你想问我,当初分手是不是因为异地,是吗。” 这是个肯定句。 齐椰眨了眨眼睛,没出声,算是默认了。 方溧转而握住齐椰的手,捏着玩,“我这里有两个版本,你想听哪一个?” 齐椰不明白:“还能有两个?” “一个是真实的,一个是我润色过的。”方溧说得很神秘。 “两个我都要听。” 小孩子才做选择,关于方溧的一切,齐椰都想知道。 她对被分手这件事耿耿于怀。 期间不是没有复盘过,依据两人几年前那种低迷的状态,走向分开似乎也是合理的。 但是凭什么? 一定要在她毕业之后,要在她打算回到徊城的时候提呢?即便是因为异地,那时候也要结束异地状态了。 方溧故意逗她:“回家再告诉你。” “讨厌你。”齐椰不太情愿。 明明是自己占理一些吧,怎么方溧还这么得意? “好,可以讨厌我。” 方溧对齐椰口中的讨厌二字已经免疫,就当成我爱你来听。 前排司机原本以为两个人是朋友,在闹别扭,可听到问分手原因的时候就觉得不太对劲,这才把音乐打开,不想窥探客人隐私。 北城太先进开放,平常只是听说有这样的事情,没想到今天亲眼见到了。 路程过去一半,堵车严重,齐椰等得着急,离家也不远,干脆让方溧下车推着她回去。 路上风大,方溧用毯子把齐椰裹得严严实实,“怎么样?提前体验老年生活,有人伺候。” 齐椰舒舒服服地靠在轮椅上,吹着风,刚刚在车上还低迷的心情缓解很多。 “养老院的护工没有你好。” 人都老了,住进养老院,那就是身不由己的,被人欺负也得受着。 “我可以照顾你一辈子。”想了想,两个人应该是一起老去的。 方溧不由得担心起自己的身体状况,提醒自己以后要惜命一些,要陪齐椰更久的时间。 齐椰已经忘了两个人还在闹别扭:“肯定是我照顾你啊,你比我大,尊老爱幼。” 方溧抿唇笑了笑,没有否认这一点。 她还没有和齐椰告白,两个人却像复合了一样,相处自然。 如果心事解开,会比现在还要好吗? 小区里没什么人,路上遇到一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流浪狗,两个人都停下来摸了摸。 齐椰把手缩回衣袖,慢吞吞道:“把小耳接来吧。” “嗯?”方溧心中一喜,“你还没听我的阐述,就已经要接纳我了吗?” 齐椰轻轻咳嗽,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 有些人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啊,已经走了捷径,就不要点出来好不好。 “快点回去了,好冷。”她岔开话题。 上了楼,把齐椰抱回沙发上,方溧准备煮两碗面吃。 她们都不太饿,但是到点了就该吃饭,不能让胃里空荡荡的。 “清汤面就好吧?”方溧撸起毛衣长袖,看起来很有女主人的味道。 她依然穿着齐椰喜欢的那件围裙,头发没扎,和腰上特意系的蝴蝶结一起落在背后。 齐椰原本在偷看她窈窕的背影,猛地被抓包,有点不好意思,声音都小了:“要香一点的。” 方溧弯了弯嘴角:“好。” 除了清汤面,她还单独蒸了水果玉米,放凉后把颗粒剥下来,让齐椰用勺子舀着吃。 玉米粒清甜,齐椰虽然吃人嘴软,也还是没忘了问:“你的两个版本,准备什么时候揭晓?” 方溧立刻回答:“现在就可以揭晓。” 悲情剧快要落幕,没什么好隐瞒了,她们要坦诚相待。 保密协议在恋爱合约面前不值一提。 “第一个版本是真实的,和你分手,异地只占了一小部分,主要还是我的个人问题,和你离得远,我很不安,我们联系又少,我不确定你是不是还像刚开始那样爱我了。” 方溧说的都是实话,在齐椰上大学的时候,她对齐椰的了解或许还不如徐思沁多吧? 毕竟徐思沁说过,不仅是齐椰的大学同学,更是关系紧密的朋友。 一开始方溧还会安慰自己,或许之后就好了,她们只是不适应异地,远距离热情消散也是正常的。 但越往后,她的不安情绪就越严重。 那次去北城找齐椰几乎算是导火索,让方溧确认她们回不到热恋的状态里。 偏执就偏执在这一点,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一想起来就觉得很难受。 齐椰抿唇,喉咙好像堵塞:“可是你都没有问我。” 都没有问过我一句,就这样抛掉我,我不可怜吗。 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你说你好爱我。 我们在溧水的夏天一过,爱情就埋葬了吗。 如果当时方溧和她好好沟通,得到的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可惜在于,大概率不会。 隔阂已经产生,到最后两个人还是会闹出不愉快。 只是时间问题。 对于这个,方溧很愧疚:“......对不起,但我当时那个状态,没办法接受另外的答案,而且......” 她有点说不下去,而且你当时不怎么理我,冷冰冰的,我不敢问。 倘若她真的问出口,齐椰回答了不是,或是没那么多的爱了,她真的无法接受。 因为害怕悲剧发生,所以亲手酿造出一场悲剧。 这种格外极端的心理方溧已经调整好了,她深刻反思过很多次,最后明白混淆不清的爱也是爱。 去外边买果汁都不一定能买得到鲜果现榨的,多半都兑了水,又不是萃取,哪来那么多百分百? 都说人的眼光要放长远,唯独在爱人这件事上不能这样,爱一个人要看着眼前,看着当下。 但她顿悟太迟,意识到顾此失彼的时候,深爱的人已经不在身边了。 方溧没有说完,齐椰却能猜到那些欲言又止的内容。 她尽量调整呼吸,不为过去的事情难过,同时提醒自己,现在就是在解决问题,不能再放任悲剧延续。 她咬了咬嘴唇,又松开:“我当时已经打算回来工作,只要你和我好好说,我们应该能找到办法的。” 找什么办法? 重新索取新鲜感吗,死灰复燃吗? 齐椰也不知道有什么办法。 毕业前,她与方溧之间确实是不上不下,没有一开始那么热情了。 但她当时觉得,只要是人之间的相处,都会有很长的平淡期。 哪怕是结婚很多年的夫妻,到最后也不会保持高度热情,多半是以亲人的身份生活的。 这些理念太想当然,令她没有察觉到方溧的状态,以为两个人都对这种平淡习以为常。 其实不是的,没想到竟然不是的。 “回来工作更不可以。”方溧看着齐椰,“你喜欢北城,实习在北城,掌握的一些关系也在北城,回来就是重新开始,这不是你真正想要的,对不对?” 在齐椰把志愿换为北城的时候,方溧就知道小朋友是个很有主见的人,这没什么不好。 所以她在那时默然理解,也认为异地是没关系的。 那么在两个人渐行渐远的时候,让齐椰放弃北城的积累,回到徊城重新开始,就变成了一件很不公平的事情。 方溧当时已经有分手的想法,只是很舍不得,不知道怎么开口,没有办法想象离开了齐椰的生活。 但在齐椰和她说完要留在徊城之后,她没什么犹豫就提了分手。 如果注定要分开,方溧希望两个人之间是和平的,不会因为一些事情变得难堪。 她怕齐椰后悔,一定会后悔的,后悔为了她而回到徊城。 方溧见齐椰不吭声,继续说:“我现在想一想,庆幸当时没有自私留住你,不然现在也看不到你这么优秀。” 还好没有耽误你。 “可我也很难过,因为我们分开了。” 前一句真假不知,后一句才是内心泣血的话。 齐椰沉默了。 她的心被方溧搅得一团糟,掀起了巨大的波澜,以至于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应该生气的,气方溧自以为是,一意孤行斩断了所有可能。 执笔的人写惯了结局,轮到自己身上的时候,也是这么不留情吗。 齐椰刚刚沉默,是因为方溧说的话其实有些道理。 她如果回到徊城,确实是放弃了一开始想要的。 坐在车上的时候,她还劝方溧不要牺牲太多,可她四年前的决定不也是一种牺牲吗? 所有的奉献,都有变成指责的风险,她也怕这个,又有什么理由不许方溧害怕? 如果真的耽误了什么,自己会不会后悔呢?齐椰不敢想象。 思及此,她长长叹了口气,想痛骂两个人荒唐又可笑。 但凡想得少一点,这一切或许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方溧从小到大没得到过多少关怀,一时间拥有了浓厚的爱,最怕的就是爱消失或变淡,然而遭受了。 齐椰一直以来都浸泡在爱里,但被父母无情抛弃过,可怜又可悲,非常厌恶这一点,然而也遭受了。 事到如此,她们都在想一个可能,是不是从前拜佛拜少了,缺乏虔诚之心,所以承受了惩罚。 又或者是被溧水的祠堂诅咒,才这么不幸。 “所以,你因为这个,一定要和我分开,是吗。” 方溧坦诚:“嗯,差不多是这样,都是我的问题。” 齐椰否认:“你别这么说。” 方溧执着于道歉:“就是这样的,是我的错,对不起,在我们的感情里,你没有问题,我还要谢谢你的爱。” 因为有你,我才认清我是值得被爱的。 她垂着眼眸,一副知道自己做错了的样子,齐椰临摹过方溧的眉眼,心头酸得难受。 “我们刚分开的时候,我不相信你不爱我了。”她慢吞吞讲出来,“我很生气,因为你竟然甩了我。” 齐椰讨厌“被抛弃”这种概念,尤其是在付出过真心之后,熟悉的背叛感让她没办法想象如何修补感情。 不能原谅父母,自然就不能原谅方溧。 “我不懂你为什么变了,为什么能冷冰冰地提分手,但那时候我想,都不重要了,因为你甩了我,这是我最在意的。” “我当时不明白,不理解,虽然还爱你,也要硬撑着不找你,在心里不原谅你。” 这一撑就撑了四年,直到那天在会议现场看到方溧,那一巴掌是冲动,冷静下来,思念已经大过一切了。 之后两个人的那些相处,一点点靠近,都是她的默许。 方溧很聪明,也能感知到这些默许,她们才能纠缠到现在。 失去了彼此会痛苦,挨在一起也不见得多舒服,但滞涩感会令人上瘾,她们都很沉浸。 哪怕是一辈子都不和解,两个人相看两厌,羁绊也不能被斩断。 方溧闻言,稍稍松了口气,很大胆地又伸手过去捏齐椰的脸。 她哄着人:“那为什么现在愿意听我说这些呢?” 为什么要原谅我,为什么接受再来一次。 “我当时发誓,我不会找你求和。”齐椰说着,不太好意思看方溧了,“不过......我们重新碰到,是因为你来了北城。” 是你先主动的,所以不算。 潜台词方溧已经拆解出来。 “我懂了。”她说。 两两对望,眼中全是对彼此的珍惜。 齐椰在这种氛围里忽然想起什么:“第二个版本呢?” 方溧的眼神暗下去,不慌不忙道:“第二个,是不希望你有心理负担的版本。” “什么?” “我不爱你了,所以要分手。” “......” 齐椰瞪着身边的人,有些气结,又有些无语。 这个版本不可行,因为齐椰根本就不会相信这种说辞。 但方溧没有办法,她害怕实打实的版本会令齐椰产生被道德绑架的感觉。 但现在看来,是她多虑了。 她轻视了齐椰的爱,在心里又一次抱歉。 说了很多句从前才会有的软话,方溧又问:“我们现在,算是重新在一起了吗?” 齐椰终于露出一点笑容,落在方溧眼里很可爱。 她们彼此谈了心,那团绳结不再是死结了,这件事值得庆祝。 “我还要说得多直白?你一定要听到我爱你这三个字,才觉得我已经接受复合了吗。” 好长一段话,好一段情话。 “噢。”方溧点点头,懒懒地撩起眼皮,口吻却很正经,只捕捉关键词,“明白了,我也爱你。” 齐椰蹙眉:“你......” 又这样,给点阳光就灿烂! 方溧才不听,很放肆地倾身过去,咬到齐椰的耳垂,含着,不太清楚地说:“我们的恋爱合约,现在生效吗?” 不是恋爱合约,是恋爱。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来更新了! 今天坦白局,两人都长嘴,合约变永久的喽 今天也希望大家阅读愉快,心情舒畅 第71章 喜结连理[VIP] 失而复得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将心爱之人抱在怀里的方溧没办法用言语形容。 这场虚幻的美梦她做了太久太久, 如今终于实现了,只在心中庆幸还好,还好没有错过更久时间。 还好那场交流会开在北城, 让她有机会与朝思暮想的人再见一面,哪怕是一瞬间也好,都不算可惜。 方溧没有爱人的天赋,甚至有些愚笨,自认为全靠齐椰包容,只是想起这一点就觉得无比愧疚。 理应由她来照顾齐椰, 予以关怀与爱护,现实却是反着来的。 她缺席很久,她要弥补的有太多。 这种念头积聚在一起,使人压抑又无奈。 看着齐椰的脖颈, 方溧没什么犹豫地吻下去, 沉闷小声:“轻易原谅我,你会吃亏的。” 她说着不利于自己的话,目的不是博取同情, 而是再一次提醒齐椰, 一定要慎重。 爱固然存在, 可规避风险也是应当的,不能因为一时的离不开就酿一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坏掉的酒。 “嗯......你会让我吃亏吗?我自己选的, 我自己负责。” 齐椰很配合地仰起头, 令方溧的气息在她皮肤上流连旋转, 这种温度让她很有安全感,也很喜欢。 她向来贪恋这样的亲密举动, 认为身体比嘴巴诚实,能表达出的东西也更多, 是爱之极的表现。 只有深爱一个人,才恨不得时时刻刻都黏在一起,体验相同的体温。 人这一生太短暂,齐椰不想再思考自己的这些那些决定对不对了,劳神费力,很不值当。 她不想蹉跎着过去,不想不明不白,起码此刻面对着方溧,她需要一个很确定的结果。 爱或不爱,不是不好分辨的事情。 如果没有爱支撑,单凭那些虚无缥缈的怨恨,她们早就消失在彼此的世界里了。 齐椰这些年没有主动联系过方溧,可这不代表她没有关注过,只是方溧留给外界的信息太少,久而久之,她就劝自己别再执着。 她不会去问父母为什么会抛下自己一走了之,也不会问方溧的状况。 维持表面尊严是她的行事准则,内心的苦楚她会默默消化。 “不会。”方溧笃定道,又觉得口说无凭,很难让人信服,“我会努力证明你这一次没有选错,你给我的机会,我不能浪费。” 她不会再做对不起齐椰的事情,她根本舍不得再那样。 齐椰又一次坦诚地表达爱:“这可是你说的,我记住了,我相信你。” 你不要再让我像傻子一样可怜了。 方溧“嗯”了一声,十分虔诚地用绵延的吻当作点缀,触及锁骨,再者是一片棉花般的柔软。 太美好,太令人沉醉。 浅淡的香气溢出,萦绕在鼻尖更增添一些氛围。 隔着薄薄一层衣服,齐椰不太能受得了,情不自禁推了方溧一下,本意却不是如此。 方溧停下来,缓缓抬头。 她的脸已经闷出一些好看的红,坠在皮肤上,平白无故生出风情来。 齐椰眯了眯眼睛,看得很投入:“是你对我做不好的事情,怎么摆出这种表情?” 搞得好像是我欺负了你一样。 方溧喘了口气:“一些适当的勾引,你喜欢吗?” 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和齐椰说出来的时候甚至还有些得意。 她还记得刚重逢不久的时候,齐椰曾这样骂过她,那么她现在坐实这个罪名。 她不正经,很恶劣。 真实的方溧,应该比遮遮掩掩的方溧更吸引人才对。 “喜欢。”齐椰抿抿唇,觉得屋子里实在太热。 冬日的地暖统一供给,无法手动调整成合适的温度。 那就只好让人做出改变了。 方溧十分贴心地帮齐椰将上衣脱掉,又很规矩地叠起来,放在空着的凳子上。 她叠衣服很顺畅,手指随意摆动几下,能叠成四四方方的模样,和那种豆腐块差不多。 齐椰看着她的动作,慢吞吞地说:“你不要叠那么仔细。” 方溧抚平衣服表面的褶皱,“怎么了?” 她们都是很爱的干净的人,按理说不会在这种小事上有分歧。 难道是害羞? 因为身上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阻挡吗,所以才会觉得触碰衣服和触碰人一样。 “你只顾着叠衣服,把我晾在一边。”齐椰有些羞窘地开口。 和方溧贴在一起的时候,会觉得热,可短暂分开后,和空气触碰,就有点不适应。 “啊。”方溧终于意识到齐椰在不愿意什么,很抱歉地朝她笑,“不和我抱着就没那么热了对吧?对不起,我赔罪。” 二人之间升温的方式很原始,一个缠绵的吻足矣。 唇和唇碰面,再深入一些,品尝到不一样的滋味,配合着好听的呼吸声进行。 可以亲吻的地方也不止嘴唇。 方溧吻得克制又认真,她的其中一条手臂垂在身侧,没有做多余的动作。 其余升温方式现在不太好施行,方溧想要等齐椰勉强能走路之后再考虑。 被一个工作电话打断亲昵,好事被打搅,两个人都不太愉快。 方溧不慌不忙地抚摸齐椰的脸颊,再把头发理好。 她弄乱的,她要负责。 衣服也要帮忙穿吗?方溧犹豫片刻,打算伸手拿。 “不用。”齐椰很熟练,已经把内衣扣子系好了,勾勾手指拿过上衣,穿好。 方溧接听电话,不出一分钟就进入了工作模式。 脸上的红晕慢慢淡去,平淡无波的眉眼也是好看的。 齐椰动不了,坐在椅子上听她讲电话。 什么都听不清,只不过看着方溧的表情愈发严肃,大概不是什么好事,可能碰壁了。 说到最后,方溧冷声说没什么继续沟通的必要,直接把电话挂断了。 她的气息都连带着变冷,满脸写着不好惹三个字。 齐椰于是问:“生气了?” 方溧的表情立刻柔和下去:“没有,办公室那边的人,我懒得和她们说太多。” 说来说去也还是扯皮,浪费时间。 齐椰放心了:“那就不要皱眉。” 齐椰只是撇了撇嘴,方溧就清楚下一句要说什么了,肯定是皱了眉头就不好看,要长皱纹这一类的话。 所以她先一步把话抢走:“我长皱纹你会不会嫌弃?” “嗯?”齐椰没想到话题转得这么快,“我嫌弃你干嘛?”𝔁 ℤℱ 如果嫌弃你,才不会给你吃回头草的机会呢。 至于年龄,她早就说过了,根本不在乎这个。 之前去拜访方溧父母的时候,齐椰给的那个年龄限制是故意的。 实际上这么多年过去,她能看上的始终只有方溧一个人,除了方溧以外,她确实找不到满意的选择。 主观上不愿意,客观上还是有很多机会的,只不过都被她挡了回去。 审美已经定型,齐椰不愿意退而求其次,得不到喜欢的,宁可放弃宁可孤独,也不要稀里糊涂。 “你说呢?”方溧歪头看着她,看得十分认真。 齐椰只好接话:“你现在年轻气盛,我不嫌弃,喜欢还来不及。” “噢。”方溧若有所思,“那等我老态龙钟,你是不是要爱上别人了?” 话音落,齐椰恶狠狠地捶了她一拳。 “什么老态龙钟?还有,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么花心的人吗?” 方溧摸了摸齐椰的脑袋顺毛,“我只是说说,没有别的意思。” 只是一想到她们之后头发白了也还在一起,就莫名觉得幸福。 为什么会期待衰老呢,是因为有了想要共度一生的人吗。 是的。 齐椰当然知道方溧在开玩笑,仍然警告:“你最好是这样想!” 她不会移情别恋,她爱的人也不要。 要求一个人钟情于什么一辈子太难了,只祈求上天眷顾,让感情再纯粹些。 方溧举起两根手指:“青天可鉴。” 两个人喜结连理这件事,按理说应该通知到熟悉的人,可齐椰的脚还伤着,去哪里都不方便,只好在年前,通过社交软件转达。 方溧想到何粤已经知晓两个人的事情,于是和齐椰坦白,讲自己没藏住这个,会不会给她造成困扰。 谁知齐椰听了后并不抗拒,反而很好奇地问方溧,阿姨有什么反应吗? “没有,她可以接受。”方溧如实说。 即便不接受也没有用,恋爱是她和齐椰两个人的事情,日子又没有别人替她过,又凭什么去插手? 至于方义,他更没有资格管事,甚至连知情权都没有。 齐椰若有所思:“这样说的话,我们应该回去过年的。” 许久没有得到过亲人的温暖,何粤又过于柔和,齐椰对她多多少少有些眷恋。 “不用,我们就在这里过。”方溧先是拒绝,之后又软了语气,“你如果实在想回去,我租车带你。” 坐飞机高铁实在不切实际,只是路途奔波齐椰就会受不了的。 在方溧的眼里,齐椰还是病人状态,很虚弱,需要三百六十度呵护。 齐椰被她紧张的样子逗笑了,眼睫毛一动,“算了,不乱跑了,等我好了之后,再回去看阿姨。” 已经得到人家的女儿,应该改口喊妈妈的,但齐椰一时间不好改,打算慢慢戒掉喊阿姨这个习惯。 剔除掉何粤,最先知道她们恋爱的人是徐思沁。 面对这件事她丝毫不惊讶,只是惊叹于两个人速度迅速,没想到她的推波助澜真的起了大作用。 “她问你要红包,说我们能复合全靠她当僚机,要我们好好感谢她。”齐椰放下手机。 “还真是呢,你问问徐总监想要多大的?”方溧笑着打哈哈,手却已经点着红包发了出去。 徐思沁几乎是秒速领取,同时发来一个老板大气的表情包,挺老土的版本。 方溧配合着,发过去两朵玫瑰花。 齐椰眼瞅着她们聊天,浑身抗拒:“你们两个是什么年代的人?我还以为两个老人在聊天。” 方溧立刻反驳:“这怎么了?你再说,我就把你的头像换成玫瑰花。” 越土越好。 齐椰轻哼一声,为方溧的品位感到担忧,但为了保住自己的高质量头像,还是没有说出口。 新年将至,北城上下都透露着浓厚的年味,大街小巷都挂上了带有红色元素的东西。 春节前的假期已经开始,外卖不太好叫了,接单的人很少。 方溧常常出去采购,担心春节这段时间家里食材不够,没办法给齐椰做营养餐。 小耳在几天前已经通过宠物运输公司带到北城,小罐头和猫玩具也必不可少。 人与小猫方溧都要好好照顾,一家三口的日子很安稳。 在家里躺平,两个人最爱在沙发上看视频,不看那些大热影片,只看她们那部话剧的录制版。 几乎每一场都留存了影像,画质清晰收音良好。 “这里,这部分我记得你当时很上心。”齐椰指了指荧幕。 “嗯,因为这里是感情高峰,必须强冲突,刚开始她们放不开,磨合之后就好了。” 齐椰的视线从荧幕转移到方溧脸上:“你很会写这种暧昧的剧本,姐姐。” 突如其来的称呼把方溧手中的薯片弄掉了。 “怎么这么乖,喊我姐姐有什么别的意思吗。” 想要接吻吗,还是想要一些安抚。 齐椰忽视方溧的愕然,小动物一样侧身靠着她,说:“想喊就喊了,因为你喜欢。” 方溧不是最爱听她喊姐姐吗,怎么真的喊了,反而不适应。 其实她喊起来也有点害羞,但只要想一想方溧大了她六岁,就觉得没那么不好接受了。 她们本身就可以用这样的称呼,没有问题,不在床上,应该不带有调情的色彩。 “再喊一次。”方溧果然受不了这个。 齐椰勾了勾嘴角:“姐姐。” 实在太柔软好听,方溧心情愉悦,大方道出会写暧昧的原因:“人写不出自己没有经历过的事情,我对这些感受深刻,创作的时候很有灵感。” 齐椰眨了眨眼睛:“所以灵感来自我?” 方溧严谨道:“至少有百分之八十。” 艺术源于生活,有时候一个影子就令人浮想联翩,足够在纸上写下许多字符。 “怪不得呢。”齐椰小声嘟囔着,“我当时第一次认真看你写的东西,就觉得很喜欢,很独特。” 无论是私心,或是站在专业角度,齐椰都会被那些文字惊艳。 方溧确实将艺术追求与商业要求结合得很完美,无可挑剔。 她的作品就是市场的宠儿。 方溧被在意的人这样夸赞,心都跟着雀跃,又问:“所以你才说服自己和前任合作?” 合作刚开始进行的时候,齐椰的态度不冷不淡,看得出与前任合作真的非常为难。 而方溧也清楚这让人为难,也并没有退缩,她坏心眼就坏在这里。 齐椰不否认,顺杆爬:“对啊,不然才不会理你。” 为了那点死工资低头,为了欣赏低头,为了心中的一片灰烬低头。 方溧笑着点点头,“那我很荣幸,可以得到齐总监的认可。” “不客气。”齐椰也不谦虚。 认可女朋友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当然了,也还是蛮值得炫耀的。 看剧到下午,小耳无聊地趴着,尾巴贴着地板,半梦半醒的。 齐椰倚靠在方溧怀里,毫无征兆地打了几个喷嚏,眼睛都因为气息的停滞红了。 方溧也莫名觉得气温低,不如上午那样暖烘烘的。 她起身在药箱里找感冒药,打算冲两包,她们都喝下去,提前预防一下。 热水机烧水速度很快,方溧看着热气往上走,她刚准备把两个杯子端起来,就听见齐椰喊她:“方溧,你快过来。” “怎么了?” “下雪了。”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来更新了! 今天也希望大家阅读愉快,心情舒畅~ 爱你们 第72章 水中捞月[VIP] 落地窗是绝佳的设计, 用来观景再合适不过了。 通常情况下,大雪衬哀情,冷冰冰的氛围会令人心情低落。 哪怕是乐观惯了的人, 也忍不住想要悲伤几分钟。 窗外小雪,很快就会演变成漫天大雪,直到目之所及都被一片白色覆盖。 可惜在这个家里,齐椰与方溧没有伤感的条件。 她们刚刚还依偎在一起共赏话剧,讨论对方的心情,和谐安稳, 对视时就差冒出粉红泡沫了。 天气打搅了两个人,却并不能影响到什么。 复合不久的伴侣,对彼此有近乎可怕的生理性依赖,都沉浸在甜蜜里, 滋润得忘记了什么是悲伤。 “我们还没有一起看过雪。”齐椰紧接着说。 她独自在北城待了太久, 对于雪花早已经习惯,连寒冷都可以很好地适应,却没有品尝过和爱人一起看雪是什么滋味。 有一年雪下得很大, 旧雪没来得及融化就被新雪覆盖, 一层压着一层, 几乎埋在人脚踝靠上的位置。 风雪混合在一起,出门时看路都看不清。 齐椰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在这样恶劣的天气出门, 从单元楼走到小区大门, 再从小区大门走到已经上了冻的湖边。 淋雪的感受不怎么好,但不如淋雨那么难受。 她睁不开眼睛, 仍然固执地抬头看雪,在湿漉漉的感受下意识到自己很孤独。 空虚趁机侵占, 让齐椰不得不思考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在办公室里严肃认真,对待公事恨不得拼命去做,好像忙起来就没空胡思乱想了。 可是没有家人陪伴和温暖,爱过的人也已经远去,只有她一个人。 不算缺钱,生活也还勉强。 但很孤独。 齐椰不知道怎么消解这种悲哀,甚至认为,即便去找徐思沁倾诉也没什么用,只会给好友带去不必要的困扰。 她不愿意放过自己,也不愿意放过记忆中的那个人,所以不管怎么样都不会好起来的。 难道站在这里淋雪就有意义了吗? 会感冒,会染上咳嗽,再严重些就是发烧,在床上躺好几天都不能起来。 齐椰无心分辨这些,只知道疾病是一条缓冲带,提醒她该休息了,偶尔也要喘口气。 可是越平静,思绪就越混乱。 回程的路上,齐椰买了杯热奶茶暖手。 店里只有两个人上班,当天外卖单子多,备货严重不足,她只买到很普通的红豆奶茶,三分糖的。 “你好,你需要纸巾吗?”齐椰打算离开的时候,店员喊住她,表情是奇怪的关切。 见齐椰愣了,店员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这里。” 齐椰的眼睫毛上沾着水,一片晶莹,看起来很像哭过,令人忍不住担心。 这种天气,一个人出门,连个围巾都不戴,别是想要寻短见了。 店员看过太多狗血剧情,很怕眼前的客人在买了这杯奶茶后,就毫无留恋地对这个世界说再见 她在做好事,她这样想。 齐椰这才反应过来店员是什么意思,于是伸手接过纸巾,象征性地擦了擦眼皮。 又含起一些笑容:“外边雪太大,都落在眼睛和头发上了。” 店里温暖,这会儿将雪融掉了。 不出意外,齐椰摸着自己发尾也是湿的。 店员顺着她的动作去看,才知道自己误会了,脸腾地一下变红,说了句不好意思。 “没有。”齐椰制止店员的抱歉,“我应该谢谢你的关心。” 被塞了一张优惠券和雨伞,齐椰捧着奶茶重新走进雪里。 她念着别人的关心,还是把伞撑开了。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齐椰停下来,低下头在地上寻找,没有看到自己出发时留下的脚印。 凹陷的位置已经填满了新的薄雪,透着纯洁的光。 这意味着,什么都可以淡化,对吗。 齐椰站着一动不动,门卫室执勤的人催促她赶快回家,说雪要一直下到深夜,回去之后就不要再出门了,很不安全。 美丽的一切总是伴随着危险。 之前冬天就发生过一场意外。 大雪天,一个人在朋友家里吃了晚饭喝了酒,稀里糊涂地出门要打车,走到马路边,滑倒摔在雪里,再也没起来,活生生冻死了。 所以小区附近才常常贴着非必要不饮酒的横幅,为了警醒。 听了这个故事,齐椰决定以后都不在晚上随便出门了。 “嗯,是没有一起看过。”方溧端着两杯药走过去,在小桌上放好,“很喜欢雪吗?” 严格来说,这是方溧第一次经历大雪。 被徊城的炎热折磨太久,她觉得雪花能带来清爽的感受,同时又很浪漫。 冬日对人们的恋爱有辅助功能,可以不因为天气就放弃牵手拥抱的机会。 可以在漫天雪地里拥抱得很紧,再堆一个没什么人样的雪人,立在那里一点点消融,爱和心意总比雪花坚韧。 齐椰没有很快回话,方溧还以为她没听清,又重复一遍:“你喜欢雪吗?” “一半一半。”齐椰回神,斟酌片刻才说话。 方溧“嘶”了一声,认真探寻:“那是喜欢呢,还是不喜欢?” 一半一半这个说法太模棱两可,她不好猜。 “各掺一半,不喜欢,是因为很冷,喜欢,因为白色很漂亮。” 方溧愣了一下,随即笑道:“那就还是喜欢。” 齐椰没有否认。 她屋子里也有很多白色装饰,几个角柜都是白的,可都不能和雪的颜色比。 雪积起来纯白无瑕,落在人身上就是透明的,人是什么颜色,雪就能变成什么颜色,很包容。 齐椰这样想,又提议:“等积雪了,我们出去吧。” 雪都是越下越大的,到晚上应该就能积起来。 方溧不太赞同:“很冷,会把脚踝冻坏。” 齐椰坚持:“穿厚一点就好了,我想出去。” 今年的初雪,方溧不陪她出去看看吗? 这个人一直不浪漫。 齐椰以为自己已经习惯,却还是有点小小的不满意。 “好啦,我知道了,可以出去。” 方溧不忍心看齐椰失落。 哪怕只是眼睫垂下去一些,她都认为自己做错了。 反思之后也明白了,齐椰那会儿说没有一起看过雪,大概是遗憾的,所以现在想要把这个遗憾补齐。 齐椰很想多要一些肯定:“你背我在雪地里走一走可以吗?” “这个也可以。”没问题,怎么样都行。 方溧知道齐椰不喜欢那个笨重的轮椅。 然而直到夜晚,楼下似乎都没有积雪,只是薄薄一层,在路灯下隐隐约约反光。 气象出现偏差,天气预报也跟着偏移。 齐椰没有如愿,在客厅坐得很累,早早就洗漱上床,将被子盖在腿上,装模作样地看一本深奥的书。 方溧从浴室走出来,将腕子上的红绳随手放在桌上。 “在看什么呢?” “好书,有点难懂,太哲学了。” 方溧笑着问:“内容正常吗?” 她不太信齐椰会看这些过于安静的东西,毕竟从前爱看的都是青春大尺度漫画。 浮躁的东西总是很好看的,太深沉的反而不怎么能看得进去。 “当然正常。” 齐椰疑心方溧在乱想,干脆把书翻过去给她看。 这本书是双语印刷,看到英文的时候方溧就知道自己刚刚盲目了。 她也不觉得理亏,凑得近了一些:“我们现在一起躺在床上,你还要看书吗?” 她在试探,隐秘地讨要一些好处。 今天实在太冷了,应该好好想一想,要怎么获得温暖。 齐椰抓着书页,用指甲轻轻蹭着:“不看书,还能做什么?” 方溧看着她:“我去接热水,该给你擦身子了。” 打热水擦身子,是方溧这段时间做得最多的一件事,但这件事不太纯粹,稍不小心性质就变了。 但不管怎么说,都是每天要做的,不一定次次都变味道。 齐椰按住她的手,嘴唇动了动,“怎么擦?” 哪种擦? 方溧不吭声,齐椰把手放开了。 “去接水吧。”她说。 温热的水藏在软毛巾里,盖在皮肤上很舒服,此时挨着小腹,暖烘烘的。 齐椰的生理期还有几天就到,小腹一直隐隐地不舒服,吸收了热气,不太难受了。 方溧将毛巾仔细铺开,就那样放了一会儿,估摸着差不多要凉了,就戳戳:“起来吧。” 她在等齐椰脱衣服,因为要擦拭的不只露在外边的几处地方。 被衣服遮住的部位也要得到清洁,不然齐椰自己都觉得不舒服,还怕被嫌弃。 她缩了一下,嗔怪道:“很痒。” 看似是在不满方溧乱动,实际上眼睛已经弯成月牙那样的形状,很俏皮。 生病的人有些不自知的柔软,和小孩子一样,很容易委屈。 方溧碰到齐椰这样就很心软,果真收了手,再次催促:“快弄衣服,水要凉了。” 说是热水,也不算烫,即便屋子里有暖气,也很快就凉了。 “好,不要催我。” 当着爱人的面一点点换掉衣衫这件事,对齐椰来说还是太超标了。 她们熟悉彼此到知晓每一次呼吸,但不代表不会害羞,齐椰的脸皮很薄,犹豫了很久。 把上衣褪掉的时候,她眼神都不在方溧那一侧,在眼眶里躲闪着藏起来。 “我轻轻的,不怕。” 很多次了,不需要怕。 齐椰这样想,也还是愿意听方溧的安慰。 好温柔,她喜欢这样的温柔。 方溧照顾齐椰时很有耐心,将毛巾在水里拧干再浸湿,这样反复做好几次,中途又去换了一次水。 她在水中捞月,极轻柔。 也将月亮安抚得完全沉静下来,软软绵绵的。 最后一次换过水,方溧把毛巾叠成小方块,搭在圆形的盆边上。 她侧目去看,原本平躺着的人呼吸已经变得不平静。 沉默了一会儿,方溧说:“我去洗手,等我一下。” 洗手只需要一两分钟,躺在床上的齐椰却觉得过去了好久,疑心方溧是故意的,点火又不扑灭。 今晚不是她想做别的吗?那为什么不能积极一点,难道喜欢自己主动勾引?不行,她不会那么主动。 “方溧。” 半晌,方溧探了个脑袋出来,“喊我干什么?” 齐椰抿抿唇,说得很犹豫:“客厅,小桌里的夹层,有你能用上的东西。” 可以肯定的是没有过期,并且数量不少。 从前一个人在家里,齐椰一般没有这些需求,但想着总有压力过载的时候,存一些不会出错。 于是每过几个月就会准备新的。 刚好能派上用场。 “要用吗?” “不用吗?”齐椰眯起眼睛。 她们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来着? 两个人似乎忘记做措施了,这一次不可以那么草率。 不管怎么样,安全第一,再醉生梦死也不能忽略这个。 方溧点点头,冲掉手上绵密的泡沫,走出来将浴室门带上。 “知道了,我去拿过来。” 之后我们用一下。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来更新了! 今天也希望大家阅读愉快~心情舒畅 时间好快,这本书离完结不远啦 感谢陪伴 第73章 升起火海[VIP] 方溧缓步走到客厅, 按照齐椰所说的,拉开小桌夹层,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夹层抽屉里整整齐齐放着她们需要的东西, 每个角落都被填满,盒子挨着盒子,颜色相同的也都放在一起。 看得出屋主人曾很认真地坐在这里进行归纳分类,因为许多盒子上的塑封袋已经消失了。 右侧一个稍大些的方盒,方溧掀开看了看,里边装着已经拆了外包装, 单独撕下来的袋子。 她抬手挠了挠下巴,思索了好一会儿,最终拿起两个包装,又把抽屉推回去。 在两个人分开的日子里, 齐椰也会自我缓解欲望吗? 抽屉里的东西数量惊人, 任谁看到都会不可置信。 如果不是方溧提前认识齐椰,恐怕会认为齐椰是个欲望需求极高的人。 自我安抚何尝不是获取幸福感的一个渠道呢。 然而事实恰恰相反。 克制总是比冲动多走几步,幼稚的是好多年前的齐椰, 不是现在的。 重新推开屋门的时候, 齐椰已经钻进薄薄的被子里, 只露出脑袋,盯着人看。 方溧看见她这种似乎做好万全准备的模样, 毫无征兆地笑了, 没有着急进屋, 而是倚靠在门框边。 “很期待?” 期待这种事情,不像重逢之后齐椰会表现出的风格, 她一般要骄傲一些,即便心里愿意, 也不会这么明显。 她们在复合之前不清不楚地做过好几次,齐椰也都是忍耐偏多,让人看不出究竟是喜悦还是顺势而为。 又或是都有。 那时候更像固定时间做事的P友,情绪价值是给足了,谈感情太虚无缥缈。 “我只是看你一眼,你就这么认为吗?你好自恋啊方溧。” 齐椰听方溧说完话后脸就红了,于是扯了被子盖住整张脸,这会儿反驳的话非常沉闷,不仔细听就听不清。 她觉得方溧很烦,一句话就让她的城墙沦陷,什么都往外涌。 心中想的和说出来的总是不一样。 齐椰现在可以理解方溧所有的欲言又止了,因为有些话说出来还不如不说,纯粹就是掩耳盗铃。 “噢。” 方溧点点头,明白齐椰大概是在嫌弃她的低级趣味,什么事都能扯上那些充满色彩的东西。 “好的,该我忏悔了。”她确确实实地反思。 站在原地忏悔两分钟,告知上天她和爱人要开始恩爱,请宽宥地洒下更多月光,把她们两个人照亮。 忏悔结束,方溧走进屋子里,坐在床边,看起来不慌不忙,齐椰看到她手上扎眼的包装袋。 “两个啊?”她问了一嘴,挺心虚的。 羊入虎口,她是自愿当粘板上的鱼,还帮忙递了刀,已经没有后退的余地。 方溧“嗯”了一声,声音夹着笑意:“顺手拿的,毕竟好事成双嘛。” “好事成双个鬼啊!用不到两个吧。” 太久没那个,齐椰不确定自己的耐受有没有变差,又在心里吐槽方溧不够体谅。 之前耐心照顾都是演的吧,实际上什么都不管不顾,全想着那一些不能说的。 齐椰甚至有些怀疑,方溧是不是只贪图她的身体,而不是那些更有趣的人格部分。 会不会太重欲了? 这个念头很荒谬,很快就被她否定。 还记得很久以前,方溧是非常能忍耐的人,爱上她绝不会是因为那些肤浅的理由。 “那我把这个放回去。”方溧果然没什么意见,作势要走。 齐椰见状,赶快从被子伸出手,抓住方溧的睡衣一角:“不用,很晚了,你快一些,我不动。” 我不动的意思是,会乖乖的 齐椰很擅长说这种哄人心思的话,并且每句都合适,让人舒服。 “这个也要催?”方溧有些无奈。 她在开场戏这个类目上被两位院长吐槽过,说做得很冗杂,影响总体时长。 没想到这个概念换了位置之后,还要被爱人光明正大地嘲笑。 “当然,太晚了不行,你明天还要早起开会,开完会要做午饭。” 晚餐更不用说,要吃年夜饭,她们一家三口两人一猫,即便吃不了多少,也要花一番心思准备。 “好,听你的。” 意识到齐椰在关心自己,方溧的心又跟着变热。 是夜,被雪覆盖的大地一片寂静。 室外寒冷,屋内有人试图升起火海。 方溧见证了很多失控,也在这种失控中放纵自己沉浸。 她没有听齐椰的话,反而将过程延长了无数倍,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更好地感受。 顺道对比一下,看看窗外的雪与她们的纠缠哪个更长。 直到属于寒梅的红抹在齐椰脸周,向浑身蔓延,愈演愈烈,方溧才安静下来。 齐椰终于松口,垂眸看到手腕上留下了一个鲜明的印子。 她羞于声音反应,只好咬住自己。 “没节制。”齐椰弱势地吐槽。 方溧点点头,欣然接受这样的指责,之后坐直身子,仔细观察还没从亲密状态里抽离的人。 齐椰的腿不方便挪动,所以全程都是方溧在动,以齐椰喜欢的那种方式,花样很多。 方溧很温柔,其间一直在问齐椰的感受,问她这样可以吗,问她会不会不舒服。 呵护备至的接触当然是美好的,齐椰给出的答案都是肯定。 “别看我......” 虽然已经结束,但害羞却没有减少,齐椰受不了方溧的注视,又拉着被子躲。 “好了,不看你。” 方溧转头看窗外,天色依然是黑的,看不出是不是还在下雪。 这是个很温暖的雪夜,她这样想。 回过神,方溧牵起齐椰的手放在自己脸上,眨着眼睛和人对视,看不出在想什么。 “还要我摸摸你吗?”齐椰尝试着读懂她的意思。 是想要听夸赞吗?还是单纯想要一些爱的抚摸。 方溧点点头:“嗯,想要,多给一些。” 连带着齐椰的爱,全部给她吧。 “幼不幼稚。” 齐椰嘴上这样说,手还是没忍住,捏了捏方溧的脸颊肉,手感软绵绵的。 平常时候都是方溧捏她多一点,她没怎么主动做过这个,没想到手感这么好。 是不是偷偷打护养针了?很有弹性。 齐椰又戳了戳,发自内心地感叹:“你这样看起来很乖。” “乖”这个词与方溧不太匹配,因为她看起来不是那种可爱的人,用成熟来形容她更合适。 可落在齐椰眼里,就觉得哪里都是可爱的,哪怕打电话的时候冷着脸,也别有一番风味。 她喊方溧姐姐时心甘情愿,但有时也会觉得方溧没那么成熟,行为举止也像小孩子。 不能因为几岁的年龄差,就忽略这些美好的小细节。 “清理一下就睡觉?” 方溧喜欢齐椰的触碰,很舒服地眯着眼睛问。 齐椰小幅度点点头,稍稍挪动身子,蹙眉道:“很酸。” 腰和别的地方,都有点酸。 方溧立刻睁开眼,手已经环在齐椰腰上,用掌根轻缓地揉起来。 表情很愧疚:“我弄太久了,抱歉。” 这次是有名有分的负距离,方溧身心都被多巴胺占据,猜测自己在过程中没有很温柔。 是她不好,下次要改一改这个毛病。 齐椰用手指点点她的嘴巴:“不要道歉。” 自从方溧来了北城,抱歉的话齐椰就没有少听过。 为什么总是抱歉呢? 旧书已经翻了一页,她不介意了,希望方溧也不要总是内疚。 “好,我会注意,不再说这种话。” 方溧说完,又歪着脑袋蹭了蹭齐椰的手掌,完全不想移开。 齐椰被这个举动戳到,笑着问:“你这样是跟小耳学的吗?” “嗯?”方溧撩起眼皮看她,有些疑惑。 “我摸小耳的时候,它就这样蹭我,我退开,它就要更进一步,很黏人。” 小猫在特定时候是黏人的,小耳性格很好,又喜欢齐椰,总是翻肚皮给摸,脑袋也要一并揉揉。 方溧思考几秒,用很淡的声音说:“哦,我可以比它更黏人。” 小猫能做到的,她也可以做到。 “你在和小耳争风吃醋?”齐椰轻轻掐她。 方溧别开头,不承认:“没有。” 齐椰不信:“就有,你的语气没有刚刚好。” 哪有人和毛孩子吃醋的?没道理。 方溧不争了:“你说有就是有。” 齐椰对方溧的耍无赖没办法,采取奖励亲吻的方式,试试能不能让眼前的人嘴巴不那么硬。 很有效。 方溧不再揪着小猫和她谁更受偏爱这个问题不放,帮齐椰清理干净之后,很守规矩地躺下睡觉了。 这种安逸的生活持续到年后。 快要收假,小张打电话提醒方溧要转移地点,让她记着时间。 覃语兰也给她发了一条微信,告诉她不要落单,最好跟着团队一起。 方溧简短回复,只说知道了,没说要不要照做。 比起工作,眼前的风花雪月好似更美满,谁都舍不得和爱的人分开。 手机刚刚关上,她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余光看到齐椰一蹦一跳地过来了,她抬头,两个人蜻蜓点水般吻了一下。 这个吻格外自然,已经成为她们之间心照不宣的小小互动。 吻完,方溧扯过齐椰,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不在屋子里好好待着,出来干嘛?” 齐椰没搭腔,问别的事:“我听到你打电话了,要回去吗?” “不是,要去别的城市,还在北方。” “什么时候?” “过两天。” 齐椰不吭声了。 低落的情绪方溧感受得到,于是温声安慰:“再转三个城市,差不多要九天时间,九天一过,我立刻回来陪你。” 不想分别的人不止一个,方溧也离不开齐椰,很不放心,打算这九天托专人照顾齐椰的生活起居。 可即便是专人照顾,方溧仍然担心。 “好,知道了。” “不开心了?” 齐椰否认:“没有。” 她还没有这么小气,之前也说过不想影响方溧正常工作,可说归说,也难免有些失落。 陷入恋爱状态后,齐椰就控制不了想要黏人的情绪,方溧给她制造的温室太好,她舍不得脱离。 方溧沉默了一会儿,将心中想法说出来:“我带你一起吧。” “啊?”齐椰有点不可置信。 她还以为在腿好之前,方溧哪里都不许她去呢。 “我带着你,方便随时照顾,你一个人在家里,我不放心。” 分不开是真的,担心也是真的。 “会不会打扰你的工作?”齐椰不好意思直接答应。 方溧被她逗笑了:“你不是小孩子,不哭不闹的,怎么会打扰我呢?” 齐椰和她一起,说不定还能帮上忙呢,怎么会打扰? 也是...... 齐椰的心理负担因此减少了一些,笑得眼睫弯弯:“好。” 出发前,方溧带齐椰去医院复查了一次,将石膏拆掉了。 她的脚踝看起来没之前那么严重,但走路还是疼的。 主治医生对齐椰的恢复状况很满意:“买膏药贴吧,慢慢养,她也不想再上石膏了对吧?” “嗯,她觉得不舒服。”方溧点点头,将医生的话记住了。 开了足量的膏药,方溧推着齐椰取药,又和她商量,该把小耳暂时寄养在哪家宠物店。 安置好一切事务,两个人坐上开往另一个城市的高铁。 高铁上没什么人,齐椰坐在方溧身侧,蛮有兴致地盯着窗外的风景看。 雪仍然覆盖大部分地面,在快速行驶的视角中连成一片,像一幅自然风景画。 方溧把齐椰的脸扳正,让她看自己:“我们这次去,闲暇的时间就多出门,算是旅游了。” “度蜜月啊?”齐椰脱口而出。 方溧拎拎嘴角:“嗯?差不多吧,会不会太寒酸?” 别人度蜜月都是环球旅行之类的,而她只是带着齐椰到邻近省份走一走,太不正式了。 齐椰不赞同:“我不觉得寒酸,旅行的话还是有人陪着好一点,不然就一个人,去哪里都没意思,做什么也没人记录。” 现下和方溧一起坐在高铁上,点点滴滴都很珍贵,地点不是最重要的。 她经历了太多孤独,已经不能再忍受了。 从十八岁到现在,齐椰想要的,其实到此刻才得到。 “好,那这是我们的第二次旅行。” 方溧记得很清楚,第一次旅行是在北城,第二次旅行将会包含很多城市。 她们的爱终于开始延展,要在许多角落留下不显眼的痕迹。 等齐椰康复之后,方溧打算提前预支自己的假期,带齐椰出国旅行,避开齐纤所在的地区。 呼吸一些很新鲜的空气,将往事的灰暗拂去。 出站之后,方溧约过的接送服务已经到位,车子停在地下停车场,司机根据她的要求,准备了轮椅通行。 “谢谢。” 细节太贴心,齐椰坐上轮椅时心情难得好一点。 让随行人员推行李,方溧专心推自己的女朋友。 “方溧。”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喊喊你。” 齐椰忽然有表达爱的冲动,话到嘴边却不好意思,硬生生咽回去了。 她只是为这种日常感动,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之后不会再和方溧分离了。 她的爱情已经先一步走向春天。 方溧低头看了看齐椰的发顶,边推边柔声说话:“好的,我也爱你。” 她听懂了只喊名字的含义。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来更新了! 今天也希望大家阅读愉快,心情舒畅~ 各位最近注意防暑防汛! 爱你们 第74章 得意忘形[VIP] 在完全陌生的城市感受到熟悉的悸动, 齐椰感谢方溧陪伴在她身边,才会令她的心跳加速。 看来人与事物一样瞬息万变,方溧也不完全是不开窍的木头, 起码在这时候还能讲出来一句好听的话。 齐椰清楚出发点一定不是情话,方溧是无意识说出的,情不自禁酿造了这点浪漫。 但正是这样的情不自禁,才最真实。 她忽然生出一点坏心思,想要利用方溧的专业,强迫她写一本爱恋齐椰实录出来, 最好每一章都能说出告白的话。 如果是这样,齐椰可以酌情将模范恋人这四个字送给方溧。 “两位女士,我先去安置行李。” 一旁推着两个行李箱的随行人员恨不得没长出一对耳朵,竟然听到了在他看来如此劲爆的发言。 职业水准在和好奇心打架, 随行人员迅速加快速度, 确保自己听不见二人的对话但能被方溧看到轨迹。 齐椰笑嘻嘻地说:“你把人家吓跑了。” 方溧不以为然:“不允许别人有女朋友?” 她是付了钱才获得增值服务的,更何况这算什么,不至于严重到工伤的地步吧? 与女朋友腻歪两句, 犯了什么重罪吗。 “允许, 我的意思是, 你不要得意忘形。” “我没有得意忘形。” 方溧满心委屈,她刚刚只是陈述事实, 竟然还要被调侃, 哪怕是来自爱人的调侃也不行。 她们只有两个人, 接驳车却是典型的商务标准,齐椰舒舒服服地靠在后座, 说方主任财大气粗,钱多到可以扔水里。 这话令正在开车的随行人员更加局促, 还以为这次接到了什么神秘高官。 方溧难得被调侃得不好意思,很无奈地捂住齐椰嘴巴:“今天嘴巴这么伶俐?” 齐椰侧过头,不太清楚地说:“心情好。” 是方溧先说爱她的,她按捺不住喜悦,说话飘一点也正常。 原来得意忘形的人是她。 在外地只能住酒店,院里安排的位置很偏僻,靠专车来回,但环境还不错,室外也寂静。 两个人的手机在同一时间收到了大风警告,提示市民非必要不出门。 早起后能呼吸到格外新鲜的空气,只是气温太低,比她们在北城时还要低一些。 干燥又寒凉,这种天气很容易得伤寒,水分不足还会上火,引起呼吸疾病。 齐椰睡醒后就有些低烧,方溧伸手挨着她的脑袋,满脸愁容,“昨晚我睡得太死了,你蹬被子我都没有发现。” 触手的温度很高,热乎乎的,方溧感觉齐椰浑身都散发着热气,又可怜又委屈。 低烧不太影响人的状态,齐椰此时只是觉得昏昏沉沉,没太多不舒服,勉强笑着说:“没事的,吃退烧药就行,不严重。” 熟睡的时候能被吵醒才奇怪呢。 齐椰觉得方溧有点太关心自己了,以至于凡事都小心翼翼的。 这会儿说不定还在内疚,内疚带她来到另一个城市,一路奔波导致抵抗力下降,才发烧的。 方溧剜她一眼,语气软绵绵的:“怎么不严重?你还能笑得出来啊,嗓子都哑了。” 没心没肺的。 齐椰点点头,把方溧的手拍开,“真的不严重,你不要大惊小怪。” “打针还是喝苦药,你二选一。” 说起打针,齐椰就忍不住皱眉头,她最讨厌打针了,方溧应该知道的。 第一次在方溧面前哭是什么时候? 好像就是打了针之后,她控制不住对父母的怨,很无助地在方溧怀里哭。 方溧当时没有越界。 安慰的方式,是很心疼地将她的眼泪吻掉。 珍惜比爱还重一点,齐椰到现在才慢慢理解。 她果断选择另一个:“喝药,你要弄什么药?” 这间房虽然大,似乎没有预留煮热水的位置,连一台咖啡机都看不到。 “我想办法找人给你煎中药,驱寒。” 知道齐椰不愿意打针,那就用慢一些的方式让她好起来。 方溧很害怕齐椰的支气管出问题,不能因为这趟旅程,落下一些本不应该的毛病。 “太夸张。”齐椰撇撇嘴,真的不愿意。 只是药片还好,中药她捏着鼻子也不一定能喝下去。 方溧反问:“夸张?” 齐椰心虚:“不夸张,我喝还不行吗,你找人煎吧。” 房间很暖和,方溧打电话叫了人上来送一床被子,悉数堆在齐椰身上,并且不允许她参加下午的活动。 “你乖乖的,闷出汗会好很多,晚上我陪你洗热水澡。” 齐椰不愿意:“不行,我要和你一起去。” 她好不容易跟过来,怎么又被关在房间里了?这不合理。 来之前方溧就答应她了,带她一起,不能这么轻易变卦。 “你说了不算,如果下午你退烧了,明天我就带你一起过去,好不好?” “就不能.....” 方溧严肃道:“不能。” 冷脸讲话或多或少有点用处,齐椰干巴巴地应下来,心里有一万个不情愿,却被方溧天然压制住了。 就好像回到了刚到溧水镇的时候,她什么都得听方溧的,什么都交给方溧,不会出岔子。 吃了早餐,齐椰没有像往常那样黏在方溧身上,而是选择坐在床边,又故作高深地看书。 方溧处理完一件事,揉着太阳穴放松时,余光瞥了齐椰一眼,知道她有小情绪了。 不哄就是不知好歹,她没什么犹豫,走过去坐在一边。 “不开心吗。”明知故问。 “没有,我在看书呢。”齐椰答得轻飘飘。 她这次外出带了一本老书,写游记的,语言古朴又直白,能让人品尝苦旅的苦涩感。 但这会儿齐椰看不进去,只觉得有些无聊,认为是自己修为不够,受不到好作品的熏陶。 方溧抿抿唇,把齐椰手中的书抽走,看了一眼,轻轻扣在床上。 她试图和齐椰讲道理:“你发烧,出去吹了冷风会更严重,比现在还不舒服,听话,缓一天,什么都不影响。” 看到齐椰表情没变,方溧咬了咬嘴唇,在想有没有什么好法子。 过了一会儿,她又凑过去,握住齐椰的手,喊:“老婆。” “!”齐椰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你......你喊我什么呢。” “老婆啊。”方溧一本正经,“我想和我的老婆说,我下午可以全程开视频,请她不要不开心。” 老婆二字念得如此顺口,连方溧自己都意想不到。 还没分手之前,她很少喊这种称呼,一般是直呼齐椰的名字,再亲密也只是喊一声宝宝,她就觉得够腻歪了。 没想到有朝一日,老婆两个字也能喊出来,不觉得哪里奇怪。 齐椰忽略自己发烫的脸,“那你老婆会答应吗?” 她烧着,更加晕乎乎。 方溧很有自信:“会的,我正在恳求。” 算了,彻底认输。 齐椰趁机揉揉方溧的脸,咬牙切齿的,“你猜对了,真聪明。” 奖励不轻不重的一巴掌。 方溧没有躲开,反而主动贴过去,态度诚恳:“谢谢老婆。” 她这样说,有些得意。 “......” 齐椰不清楚方溧什么时候学的没脸没皮的本领,但她很受用就对了。 或许谈恋爱就该这样,腻腻歪歪的,像之前她们在夜晚散步,几乎没有情侣在乎周围的视线。 既在当下,享受就好。 下午的演出不如年前那几场人多,热度还算可以,场馆外仍然有不少排队等着进场的。 方溧连羽绒服都没脱,握了个对讲机站在阴影里盯着。 路捷这会儿没到,听说是去买护身符之类的东西,要给剧组所有人祈福,祝愿剧目高飞。 或多或少都有点迷信,可没有人不是靠天吃饭的,运气真的占了很大部分。 提起这个,方溧不由得想起覃语兰对她的劝告,把剧目报批送审,为赛事奖项做一手筹备。 名利双收,之后再在圈子里提起方溧的话,不会有人说不知道,不会有人说不认识。 可热度总与诋毁相伴,方溧不想被无端指责,也不想辛辛苦苦做出来的东西没什么大水花。 她很纠结,不知道如何做才是正确的。 归根结底,还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伤到了自尊,以至于到现在也还是想要逃避,不愿意触碰。 方溧没错,孔寒臻也没错,错的是掌控全局的人。 可是换任何一个场景,私企也好国企也罢,这种事也都很正常,只不过刚刚好被她碰上了。 清理干净杂乱的思绪,得到空闲,方溧给齐椰打视频,响了好几次才被接听。 镜头里的齐椰侧躺着,只露出半个眼睛,睫毛向下耷拉着,迷迷糊糊的,像是睡觉被吵醒了。 “吵到你了?”方溧举着手机问。 “......没有,刚打算睡呢。” “这一场有礼品,我看是徽章和钢笔,还有这座城市园林的亚克力缩景,很有纪念意义,帮你领了一套。” 人到不了现场,东西总可以领一套。 齐椰家里有一个透明展柜,里边放了不少纪念品,都是她这些年工作积攒下来的。 包括之前在北城开的那场交流会,赠品是印章和笔记本,她也都有好好保存。 场内嘈杂,视频信号不连贯,齐椰通过监视器也看不清什么,干脆和方溧说不看了,想睡觉。 “好,安心睡觉,我回去给你带药和吃的。” 安抚好齐椰,方溧全神贯注忙工作,路捷后半场才到,两人一交接,方溧就打算溜走了。 没想到被路捷喊住:“晚上反正没事做,在你们房间吃铜锅?和小张一起。” 路捷寻思着齐椰的腿肯定没好,不能吃刺激性太强的食物,想来想去,只有铜锅涮肉最合适冬天吃。 方溧点点头,觉得可行:“我回去问问她,等我电话。” “嗯,食材叫外卖送到酒店,锅我回去的时候带。” “好。” 方溧离开场地,先坐车到中医院,排号等人家抓药煮药,费了不少时间,浑身都被浸染上草药香气。 袋装中药沉甸甸的,她特地买了帆布包装起来,走到医院门口,问了当地人最近的市场在哪里。 去市场选肉买菜,这些方溧做得很熟练,唯一不好就是听不懂人家讲方言,估计是要给她优惠,她没能讨到。 等方溧坐着网约车到酒店楼下的时候,路捷已经带着小张在房间里坐着了。 齐椰靠在床上,要下床和两个人一起坐沙发,但被小张拦住,害怕她摔了。 齐椰无奈地笑笑:“哎,真不严重,你怎么和方溧一样紧张。” 谁带出来的人像谁吗? 小张还在想怎么说呢,门就从外边被人刷开了。 方溧拎着大包小包,笑盈盈地往屋里看,“聊什么呢?” 小张说:“没什么,我和路导关心关心齐总监的腿。” “哦。” 方溧点点头,从自己的包里扯出一朵手编玫瑰花,配色清新,精细度很高。 她在路边看到的,觉得好看,放在酒店房间里算是一抹亮色。 把花递给齐椰,方溧说:“放那个瓶子里,好看。” 齐椰顿时不好意思,看了方溧一眼,还是接了。 路捷冷不丁来了一句:“呦,方主任现在情商高了。” 面对感情没那么呆了。 小张补充:“一直都很高。” 尤其是面对齐总监的时候。 方溧好无奈:“你们胡说八道什么?” 面对个人的调侃,她实在没办法,也不想齐椰再害羞。 于是勉为其难从包里又扯出两朵,“见者有份。” 才不是,原本都要给老婆的。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来更新了 今天也希望大家阅读愉快,心情舒畅 这几天好热,注意防暑! 爱你们,谢谢陪伴 第75章 星罗棋布[VIP] “行了, 瞧你那不舍得的样子,我们就不割你的爱了,你说是吧小张?” 路捷没有为难人的爱好, 犯不着计较为一朵花计较很多,况且齐椰看起来真的不太好。 不知道是烧得高了脸红,还是因为方溧送花的举动而脸红,如果是因为后者,那也太纯情了。 路捷愈发觉得方溧捡到了宝,齐椰工作上靠谱, 私下里活人感重,不好好对待就是暴殄天物。 “对啊!”小张意会,当然也不会收下这一朵看起来饱含感情的玫瑰花,“您自留吧, 我和路导拿着也没地方放。” 花朵是美的表达形式, 寻常开在路边时,能让路人惊艳感叹。 春日有花迎春,夏日桃花动人, 秋日桂花飘香, 冬日里寒梅傲骨, 各有各的风味。 可如果不是喜爱插花与造景,除了沉浸在爱恋与幸福中的人们, 很少有人会对一朵花感兴趣。 最多驻足原地, 用手机拍下一张精美照片, 再发到朋友圈去感叹一下,这之后就过去了, 不会再想起花的存在。 小张是个浪漫发掘进度为零的人,平常看那种慢热的纪录片都觉得没耐心, 走入这一行完全是阴差阳错。 当初考大学差了几分,退一步报了相关专业,毕业后时机刚刚好,进入剧院工作,彻底走入艺术行列。 不过她不后悔。 认识方溧这位领导,教会她许多从前不能知晓的事情。 “行,那我自留。” 方溧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玫瑰花。 靓丽的红很抢眼,刚好能中和齐椰因为生病而泛白的嘴唇。 路捷不想再磨嘴皮子,等了这么一会儿,她有点饿:“锅我带来了,你的食材够新鲜吧?” “当然新鲜,清汤涮肉要吃本味,不然只靠蘸料,一点都不好吃。” 这边的清汤涮肉与徊城那边异曲同工,只不过蘸碟不同,品出的味道大概就不一样。 方溧一开始不爱吃这个,在家里给齐椰煮过两次,发现健康又美味,就慢慢接纳了。 她要在北城长期生活,必须接受当地食物,况且齐椰很喜欢,她怎么都得入乡随俗。 锅子煮起来,在房间里氤氲起雾气,方溧站起身去把几扇窗子都打开,又拐到浴室洗手。 “我抱你下来?” 走出浴室之后,方溧用口型配合着摊开手的动作问齐椰。 如果房间里没有路捷和小张在,她会直接过去抱人。 但有别人在,方溧不能一直让齐椰处于很被动的害羞里,只好提前问一嘴。 她们的关系不算公开透明,没有明确告知小张和路捷,这不代表人家不知道。 可齐椰脸皮薄,当然不愿意。 她很内敛地摇摇头,挪动床边,双手支撑着站起来稳住,小幅度跳到沙发一侧。 这大动静愣是把小张吓了一跳,下意识做出一点保护的姿势。 她不解:“主任您怎么不扶齐总监一把?” 说完,觉得有点太明显,咳嗽一声改了口:“这要是摔了,好大事呢。” 路捷锐评:“差劲。” “上诉。”方溧淡淡道。 “驳回。” 三个人逗嘴逗得很自然,齐椰有些忍俊不禁,招呼方溧:“好了,你别站那么远,也过来坐着。” 她拍了拍身旁的位子,想要坐在一起。 还好房间里的沙发足够宽敞,否则都不一定能坐得下四个人。 鲜切肉味道很好。 方溧采购的牛肉偏多,因为齐椰很爱吃,其余品类都是看着买了点。 她自己没吃多少,夹的肉都放进齐椰碟子里。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段时间齐椰非但没长肉,看起来还清减了一些。 或许是胃口不佳,这人吃饭就和猫儿一样吃不多,反倒是很馋零食和甜品,但被管控着,不能吃。 涮完食材后方溧把米下进去,打算煨一点鲜肉粥来喝。 路捷搓了搓手,挺放松地往沙发上靠,“我之前和你提过的项目,该做前期准备了。” 方溧搅粥的手一顿,看了齐椰一眼,齐椰被她看得莫名其妙。 “什么项目?”齐椰转而问路捷。 “新剧,我想找你们公司合作,意向的合作对象还是你,方溧也要参加,你怎么看?” 齐椰愣了,这件事方溧还没和她提过。 方溧顺嘴补充:“之前没顾上这事,忘了和你说,你现在考虑,不用着急。” 身体欠佳,齐椰就算不接这档子她也不奇怪,多花些时间休养不亏,不用急于回归岗位。 齐椰说:“我没意见,很乐意跟路导合作。” 路捷笑出来:“好嘛,我就知道你愿意。” 和爽快的人可以展开无数次合作,这是路捷一直以来的行事准则,她讨厌那些弯弯绕绕,喜欢效率。 小张是几个人里担事情最少的,也就安安静静听着,排算自己新一年的日程安排。 按照一般情况,方溧去哪里她都是要跟的,除非离职或工作调动。 路捷提前预告:“合同等我和你们老板洽谈后再拟,这段时间你多休息,离立项还有很久,但之后很忙。” 言下之意是希望方溧和齐椰好好享受二人时光,进入工作状态就没有那么多放松时间了。 这倒是提醒方溧了,应该把度蜜月计划提前,否则上半年都抽不出这么好的时间。 另外还要在年末去找两位院长商量她的工作调动,不知道能否和孔寒臻当时那样,找借口外调,待几年就常驻在外边。 四个人吃完饭后找了扑克牌打牌,打到天色彻底昏暗,小张和路捷各自回房间,又把空间还给两个人。 喷了点空气清新剂,方溧收拾完桌子,迎接齐椰好奇的目光。 “有话和我说?” “嗯。”齐椰点头。 “路导说的那个项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方溧沉默了一瞬:“还在徊城排戏的时候,她找我说的。” “她当时就说了我也会参与吗?” “有这个意思。” 如果没有路捷递过来的新项目,当时的方溧还真想不出与齐椰继续保持联系的方法。 除非和工作沾边,她们两个人都躲不掉。 “路导还会打预知牌啊。”很会给方溧创造机会。 这句话听得方溧莫名心虚,立刻解释:“她享受和你的合作,还是合作为主,我只是被她捎带上,借此谋一点小福利,你不介意吧?” 语气软绵绵的,态度也足够诚恳。 方溧这副样子看起来很好欺负,齐椰忽然不想轻轻放过她了。 她偶尔也要在方溧面前摆摆谱吧? “我要是说介意,你打算怎么办?” 她话音刚落,脸颊就碰到一片温柔,逐渐感受的方溧嘴唇的形状。 方溧有些不好拿捏,竟然把问题抛给发问者本人:“你说怎么办都好,我没意见。” 齐椰觉得她罪大恶极。 既然在那么早之前就规划了和自己纠缠,可又在她离开徊城之后沉默了那么久。 在追回女朋友这件事上没有表现出丝毫积极性,值得批判。 如果卷面有一百分,方溧连十分都拿不到,完全是个差生。 那么适当敲打一下也没问题。 齐椰板起脸说:“这两天,你不许和我睡觉。” “嗯?”方溧的眉头微微拧起来。 不许一起睡觉? 这个处理方式会不会太严重了,不抱着睡觉的话,可以睡得安稳吗。 爱人的怀抱是最好的催眠曲,互相挨着的时候,方溧的安全感可以达到顶峰,比齐椰还要依赖人。 她们对彼此的弱点与强势一清二楚,需要什么,不需要什么,这些细节中和得很好。 方溧抿抿唇,语气听起来很落寞:“可是房间里只有一张大床,沙发很硬,我睡不惯,会腰疼。” 为了卖惨,她不得不再次承认自己腰不好这件事。 齐椰才不顺着她:“硬一点对腰好,腰疼的人不能睡软床,刚刚好。” 方溧忙说:“晚上你乱踢被子,我帮你盖不到。” “我自己也能盖。” “你没有那么聪明。” 齐椰瞪过去:“你什么意思?” 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过脑子的话,方溧心中呸了一声,“我错了,老婆。” 滑跪很迅速,应该是偷偷补习了。 齐椰伸手捏住方溧下巴,刚想开口训几句,就看到她保持着不浅不淡的笑容,眯着眼睛看人。 深邃的眉眼不再平静,整张脸都透着暖意。 “你在扮可爱吗?”齐椰忍不住吐槽。 如果是这样,那很成功,伸手不打笑脸人,齐椰舍不得为难方溧了。 方溧很顺从地应声:“嗯,我不想和你分床睡。” 齐椰似乎很喜欢掌控别人的感觉,同时,也很喜欢被掌控。 方溧敏锐地感知到这一点,干脆顺着演下去,好让齐椰快乐一些。 就像之前在家里,齐椰突发奇想要看她把围裙穿得很性感一样,这种小癖好她全都可以包容。 有时间的话,方溧认为自己可以与齐椰好好交流一下某些心得,看看怎么能将快乐最大化。 齐椰心很软:“你讨好我一下,我可以考虑收回刚刚的话。” “嗯。” 齐椰剩余的气息被吞没,方溧将她包裹,沙发上多了两道不太正派的影子。 恰恰是夜幕,氛围给得恰到好处。 齐椰的眼眶慢慢被雾气占有,露出的浅红色太好看,方溧伸手抚摸,感受睫毛的颤抖。 她疑惑:“怎么这么紧张。” 两个人贴得太近,齐椰似乎一直很紧张,小幅度地颤抖。 方溧有些奇怪,还以为是她不太想,或是哪里不舒服了,难道是房间里不够温暖吗? 于是直起身子打算结束温润的吻,可刚起来,就又被拉回去。 “......没有。”齐椰闭了闭眼睛,解释得勉强,“接吻太久,忍不住颤抖不是很正常吗,会有感觉的。” 她尽力将自己的羞涩合理化,不百分百地暴露在方溧眼前。 接吻会令人产生感觉,与爱的人接吻,这样的感觉会放大数十倍。 休养太久,齐椰觉得自己身体上每一处都在叫嚣,灵敏得不像话,能感知到许多。 所以需要暂时逃避,但不是不想的意思,她不希望方溧误会。 可齐椰忘了一点,方溧喜爱收集这样的瞬间,认为已经交换过身心的人,暴露脆弱并不丢人。 “你不用一直忍耐,这里的隔音很好。” 很大声说话也不会传到上下左右的邻近房间,这意味着她们放浪形骸一些也没关系。 这是方溧向前台求证过的,给出的理由是,她做和声音有关的工作,需要确认一下,是否会打扰别人。 当时前台很自信,说酒店翻新过,隔音材料用的都是最好的一批,让她不用担心。 方溧扯掉自己身上的厚外套扔在一边,顿时觉得轻松很多。 她今天出门时穿得太多了,为了抵御寒冷,甚至还多穿了一层类似夹克的内搭。 房间里的体感温度舒适,与室外天差地别,现在不需要这些了。 她伸手蹭了蹭齐椰的耳垂,动作极温柔,又一点点转移位置,好似在下一盘有趣的棋。 星罗棋布,变幻莫测之间,齐椰的气息彻底失去节奏,像呼吸灯一样,隐约闪烁着迷离。 方溧借此欣赏眼前的美。 很珍贵,她珍重每一个和齐椰相处的时刻。 房间里的灯光很亮,她们亲密得突然,所以没有人想到去关灯,失去了黑暗庇佑,一切都无处遁形。 齐椰的皮肤泛着光泽,锁骨的形状柔和,亘在肩膀上,若隐若现,克制得让人忍不住赞美。 “齐椰。”方溧情不自禁唤着。 齐椰没有回应,只是微弱地哼了一两声,算是听见了。 她的感官一片混乱,脑袋也嗡嗡作响,不知道是什么在作祟。 可能是刚刚接吻了太长时间,有些缺氧,无论怎么换气都无法弥补。 干脆不管了。 稍稍垂下眼眸,方溧已经找到破解棋局的方法,将要捏住最后一颗棋子。 齐椰感受到什么,伸手揽住方溧的脖子,想要换取一些安全感。 天花板的光有些刺眼,实在太亮了。 现在讲关灯,会不会太晚呢?还是将眼睛闭上更省心,顺带埋在方溧怀里,连害羞都不会被发现。 就这样等了半晌,什么都没有发生。 齐椰抬起脑袋,很艰难地睁开一只眼睛,不解:“你......怎么不动了?” 方溧解放双手,朝她笑笑,温柔地说:“你还在生病,我们要节制。” 所以什么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来更新了 比想象中早哈哈哈,请看两位贴贴 今天也希望大家阅读愉快,心情舒畅~ 爱你们 感谢陪伴 第76章 小惩大诫[VIP] 刻意使坏的行为并没有得到宽恕, 方溧当晚就被齐椰赶到沙发上睡觉,以至于第二天起床时浑身难受。 她清楚是自己耍赖在先,也没有说什么, 只是刻意地凑到齐椰跟前,嚷嚷着自己腰酸背痛。 “活该,你早干什么去了?”齐椰对此视若无睹。 今早酒店送的餐食很合她胃口,连甜饼都多吃了小半块。 反观方溧,喝一口豆浆都要停下来伸手揉一揉后腰,不知道是真不舒服还是演的。 如果是演的, 那她演技真好,垂着眸扮委屈都扮得入木三分。 “我出发点也是好的,万一我们不知道分寸,做个没完, 你今早病得严重了怎么办?” 昨晚草率结束后, 方溧自知理亏,照料得细心,像说好的那样和齐椰一起洗热水澡。 这家酒店位置太偏僻, 卫生不一定做得到位, 保洁人员也不算多。 因此有浴缸两个人也没用, 只是找了合适的位置坐下,用一次性淋浴头洗。 还好有暖风机, 淋过水后依旧不觉得冷。 齐椰的皮肤在水光下更加细腻, 方溧着重观察她脚踝的位置, 能看出还透着一点青色,骨折处仍然是鼓的。 “这样捏一捏会疼吗?” 方溧说着, 手轻轻覆上去,将皮肤压出一点痕迹。 她对于这里非常在意, 多看几眼就忍不住心疼,在想如果齐椰摔伤之前,她在身边就好了。 那么这些意外或许就不会发生。 齐椰仔细感受了一下,说:“还好。” 落地不能太用力,否则会剧痛,长时间垂着也会导致瘀肿。 她故意说得轻巧,实际上是担心方溧又胡思乱想。 在她看来真的不算大事,对比其他可能的结果已经很好了,起码没有摔到别的位置,智商与记忆力没有被影响。 “好,有不对劲立刻和我讲,不能拖着。” 方溧稍稍放心下来,之后埋头,脸颊轻轻贴着齐椰的膝盖,没有乱动,停了一会儿就起来了。 鼻尖萦绕沐浴露的香气,她抿了抿唇,表情变得很放松。 齐椰还以为方溧又要作祟,谁知道是虚惊一场。 “干嘛?”忽然埋头在我腿上,不安好心。 方溧说:“试试你的身体还烫不烫。” 齐椰一瞬间无言,侧开头拿淋浴头往方溧脸上淋,水是热的,顿时把人攻击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嘴巴很好用是吧?安静点,我现在不想听。” “哎......” 方溧眯着眼睛也躲不开水,咳嗽了好几声才道出来一句好,半点胡话都不敢说了。 洗完后两个人终于躺在床上,细致地在全身上下涂完乳霜,方溧开始想方设法勒令齐椰喝药。 她用了十五分钟才达到目的,获得一个空的药袋子。 齐椰还皱着眉头,苦得表情都扭曲:“我怎么感觉好辣啊,喝下去嗓子不舒服。” 明明是治病的药,怎么喝下去好像上火了。 方溧了然地点点头:“因为太苦了,正常的。” 取药的时候她就问过医生,知道按照配方煮出来的药又苦又涩,喝完要好一会儿,口腔才能适应。 于是她也有别的准备,从包里变出两颗糖,很素的包装,普普通通的水果味道,很小一个。 齐椰看了一眼,没有立刻拿,而是问:“怎么不买棒棒糖?” 她们两个都爱吃的那种。 “你现在不能多吃糖。” 齐椰不满:“可是这个含几分钟就化了。” 也小了吧。 方溧笑了:“本身就没想让你吃糖,怕你被药苦得受不了我才买的。” 齐椰嗔怪地切了一声,夺走方溧掌心的两颗糖,撕了包装一起吃掉。 清甜迅速在舌尖漫开,与草药味进行对抗,打得不相上下,混合在一起不冲突。 可就是这么一点点甜,方溧也要和齐椰争抢,从她口中掠夺走一部分。 可怜的糖需要被两个人享用,自然没有存活太久,被迫化为浓情蜜意。 在这个不讲道理的吻结束之后,齐椰将方溧赶下床,十分干脆地拉灯睡觉。 方溧还想挣扎,就听到很不客气的警告:“不许偷偷上床,被我发现的话,你另开一间房,我们分开住,换别的城市也一样。” 齐椰说的话太好用。 分房间吗? 方溧当然接受不了,只好垂头丧气地在沙发上窝了一夜。 于是这会儿控诉的话语就格外委屈,认为睡了一夜沙发是不应该的。 齐椰放下筷子,“那你后来又吻我干什么?” 恶意纵火的人就该判死刑,难道还想抵赖?因为方溧的那个吻,她迫不得已又去了浴室一次。 方溧诚实道:“情不自禁。” 看到齐椰吃糖的时候,嘴唇抿得很可爱,就忍不住凑过去,想要讨温暖。 生理性依赖真的很严重,她无时无刻不想和齐椰离得很近,无时无刻不想呼吸同样的氧气。 四年里缺了好多这样暧昧亲密的瞬间,想要双倍乃至多倍补回来。 齐椰想到什么,眨了眨眼睛,说:“忍得住那个,忍不住想要吻我的冲动吗?” 快要负距离的时候都可以停下来,只是一个吻而已,有那么喜欢接吻吗? “嗯,喜欢接吻。”方溧在复合后难得一见的腼腆出现了。 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有点过分,不好意思再理直气壮,捧着豆浆碗喝了半碗,掩饰不自然。 手指的骨节格外明显,可能在暗自用力。 齐椰看得想笑,还是忍住:“好了,你喜欢就喜欢。” 她虽然嘴上一直不愿意,但行动上从未抗拒过,仿佛一看到方溧这张惹人欢喜的脸,就忘了拒绝怎么讲。 又不停自我暗示,她们是恋人,在这种事上容忍一点又能怎么样呢? 在很久很久之前,齐椰喜欢方溧暴露脆弱的样子,后来又发现,喜欢的不是脆弱,而是那一点特殊。 那些不会在外人甚至父母面前展现的,全都毫无保留地赠予她。 齐椰需要的就是这个,最真实的一面。 方溧捕捉到那一点笑意,没有完全放松:“我亲你太频繁,你会不会有点烦?” 她想了想,还是用了“有点”这个词语来形容。 齐椰有点莫名,自己刚刚还在抱怨昨晚未尽的事情,怎么会认为亲吻频繁呢? 于是问:“为什么会烦?” “难道不该吗?” 不是杞人忧天,方溧是真的有这种疑问,她怕齐椰只是不好意思说,所以一直迁就。 齐椰看懂方溧眼里克制的情绪,后知后觉了然:“不会,你吻我的时候,我很舒服,没有一点不喜欢。” 如果不舒服,根本不会这么频繁接吻。 她继续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主动才这么问?可是我现在不方便,没办法给你很多,等我好了,你做什么我都不介意。” 看着方溧有点意外的表情,齐椰弯了弯唇角,笑得如沐春风:“我们两个在一起,对比一下,我才是重欲的那个,对吧?” 钻人家被子的事情她早就做过,最开始的一切,也都由她挑起来。 只有方溧这个固定条件,会令齐椰的欲望无限放大,否则她就完全不想。 对吗?好像是的。 方溧有点听不清齐椰的发言了,她已经被这段话勾走至少一半的灵魂,发自肺腑地折服。 “你难道还没有习惯,我们已经重新开始恋爱这件事吗?”齐椰忽然找到问题所在。 她们是恋人,如果有结婚的可能,甚至可以毫不犹豫地登记。 那么亲吻和亲密已经算是小事。 “是有一点。”方溧点点头,试图解释那些具体的想法,“和刚开始一样,觉得很神奇,我们竟然真的重归于好,我要说服自己这不是在做梦。” 还会忍不住反复品味这种幻想成真的喜悦。 “惊喜是一方面,我还要提醒自己,我们走到这一步不容易,更要珍惜,我要做得很好,可是这个好字究竟是多好,我找不到标准。” 方溧一直在摸索,所以常常处于担忧状态,害怕哪里做不好。 齐椰愣了愣,没想到方溧思考得这么细节,细节到让人不爽。 她勾勾手指,让方溧到她身边。 面对面隔着餐桌,显然是不能好好沟通的。 方溧照做,站起来绕过桌子,一手撑着桌面,在齐椰面前停下。 “近一点。”齐椰说。 方溧于是弯腰。 “再近。” 方溧的脑袋也跟着低垂。 “唔......!” 只是一秒钟发生的事情,两个人碰撞,方溧眉头跳了好几下,感知到嘴唇破了。 或许有一丝丝血迹,或许没有,又或是被齐椰带走了,总之她只剩下疼痛。 这点痛令她非常清醒,探寻地看向齐椰。 为什么忽然咬我? “惩罚。”齐椰回答她。 “我愿意和你在一起,没有任何别的因素,就是看中你这个人。” 换一个人的话,从一开始就不会有可能了。 伸手蹭蹭方溧的嘴唇,齐椰再开口时很不客气了:“方溧,你想了那么多,有正视我的爱吗,还是说,你一直持怀疑态度。” 被女朋友质疑爱的纯度?任谁都会不好受吧。 齐椰其实很想把方溧咬哭,看看她还敢不敢云淡风轻地说出这种让人生气的话。 可她舍不得,只能用幼稚的方式小惩大诫。 方溧被她质问得哑口无言,却又清楚一定不是这样。 “不是的,我从来没有怀疑你,我当然知道你爱我,我只是......” 有点怀疑自己。 齐椰猜到了,果断打消方溧的谬论:“你还知道?那是不是也要好好想一想,我爱你,也不会怀疑你呢。” 在我这里,你难道没办法获取安全感吗? “你刚刚说的标准,可以由我定吧?我觉得你现在做得很好,继续保持。” 现在的温柔和体贴已经足够,往后都能这样就最好了。 方溧沉默了好几分钟,将二人刚刚的话在脑海里串联,终于捋顺了。 可能早就捋顺了,一定要听另外一个人亲口说,才能安心。 她的神情也因此柔软无害:“你刚刚说得对,我没有怀疑你,却对自己不自信,这也错了,对不对?” 开悟太慢,齐椰不太想理方溧了,只是略微眨眨眼睛,告诉她就是这样。 方溧又说:“我现在道歉,你可以接受吗。” 齐椰摇头:“不接受,你太笨了,我要生一整天气才能原谅你。” 需要一整天的时间才能接受女朋友有点傻。 她以前怎么会觉得方溧很聪明? 哦,在回避和拿捏分寸这一方面天赋异禀。 一旦遇到太近太密的问题,就转不过弯了,可劲儿往死胡同里钻。 “还有什么惩罚?”方溧轻飘飘问她。 齐椰故作深沉地想了许久,想到了:“你现在拿你的手机,我们拍一个合照。” “然后呢?” “然后发到朋友圈,文案只发一个戒指表情。” 应该够明显了。 方溧脸上的笑意更深,柔声问:“这也算惩罚吗?” “其实是奖励。” 奖励所有人都看到你有一位善解人意的女朋友。 齐椰是开玩笑的,因为方溧的工作场合正经,其实不能这样做,影响不好。 但方溧没再有疑问,很利索地与齐椰脸贴脸,举起手机拍下合照。 她手速很快,拍完没有十几秒就已经编辑好了,即将点击发送。 齐椰在这时把方溧的手机抽走,“你还真发啊,不怕被你领导看见?” 方溧说:“覃院长会理解,至于那位,谁管他怎么想,管这么宽,还能管到我的感情吗?” 气死也没关系吧。 齐椰这下忍不住了,眉头肩膀都跟着耸动,组成好看的流线,在晨光里明媚得和花一样。 她抿抿唇,夹着笑意问:“这么想公开啊?”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来更新了 今天也希望大家阅读愉快,心情舒畅 爱你们,谢谢陪伴 第77章 你中有我[VIP] 看着齐椰的眼睛弯成月牙, 这种发自内心的笑容让方溧很恍惚。 仿佛置身于那一年的溧水,在沉闷滚烫的空气里,齐椰也是这样, 笑得没有形象,却又实打实地快乐。 看着一个人慢慢成长,是奖励也是惩罚。 好在可以见证走过的每一步路,坏在总爱回忆,多愁善感就趁机占据高地。 方溧当然很想公开。 虽然不在乎外人怎么看她们两个,但公开恋爱关系, 其实也是一种安全感的获取方式。 其他人怎么想都不重要,关键是在这个过程中,对彼此的认同度会增加。 单看,她们是独立的个体, 可在一起的时候, 已经变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这是时间的长度所赋予两个人的契合与能力。 从刚开始认识到现在,无论是纠缠还是分离, 都已经跨过八九个年头, 真的不算太少了。 再往后就是十年, 而一个人可以经历多少次十年? “想啊,很想告诉身边的人, 你是我的女朋友, 我们感情很好。” 方溧说得殷切, 好像真的很向往:“我们羁绊这么深,别人听到我们的故事, 会不会也很感慨?” 哪有人互相折磨这么长时间,还不肯放过彼此的。 吃了多少苦都可以不说, 夜里流过的眼泪也都假装是空气潮湿的产物。 心事和藤蔓一样,在沉默中往上攀爬,爬过不知道多少圈,才终于将两颗心聚拢在一起。 方溧与齐椰都太固执,而这份固执保佑她们躲过上天对痴情人的诅咒,慷慨地置换为圆满。 齐椰若有所思地问她:“别人会为了我们感慨吗?” 同龄人都很现实,到年纪该结婚就结婚,非常听从家里人的安排。 齐椰自认为是个异类,她做不了那种对父母很孝顺的孩子,也没有机会孝顺。 满足不了社会期待,也不愿意随波逐流地活着。 与方溧在一起是她做过最逆反也最冲动的决定,但对她来说,这偏偏是很好的事情。 别人估计不能理解这份心情,更不能理解两个女人在一起有什么好,图什么呢? 什么都不图,讨要的只是爱而已。 “不会吗?” “对我们没有期许和要求,但希望我们幸福的人会感慨。” 方溧和齐椰不约而同想到何粤。 对什么都表现温柔的人,在面对她们的感情时,也能一声不吭地默认,这怎么不算是支持呢。 方溧在自己的感情被何粤察觉之后,做过一个简单的小分析。 在想会不会是何粤年轻的时候已经很冲动,做过为了爱奋不顾身的事,所以才能理解。 然而结论不成立。 因为没有父母不想看着自己的孩子成家立业,再有个下一代傍身,阖家欢乐。 何粤可以接受,只是因为疼爱她,仅此而已。 因为希望方溧幸福,所以再荒谬的选择都可以接受。 或许在夜晚辗转反侧睡不着觉,思考为什么,但天亮之后,还是会淡淡一笑,认为孩子做什么都好,只要健康平安。 并且爱屋及乌,希望方溧好的同时,连带着齐椰一起偏爱,她的孩子数量变成两个。 亲情实在太深奥复杂。 观看的角度不同,折射出的光甚至有一百种让人不懂的颜色。 方溧已经记不清小时候遭到的那些平淡对待了。 齐椰想了想,打算逗方溧,开玩笑问:“阿姨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坏孩子?” 当初留在家里的理由就很荒谬,享受了那么多照顾,钱还得也不太及时,还拐走了人家唯一的孩子。 齐天水这么多年从未露面,人间蒸发一样消失,她的母亲也找不见一点踪影,不知道两个人是否还在一起。 连一句谢谢都没有说,算起来真的很可恶吧? 她是很可恶的人带到世界上的孩子,可以逃脱这个头衔的阴影吗? 可方溧给出截然不同的回答:“不会,我如果说你是个坏孩子,我妈会严厉反驳我的,她对你的评价一直很高。” 齐椰十七八岁的时候很乖,学习成绩又好,何粤对她从来没有负面想法,觉得这孩子非常惹人怜爱。 所以一直在心里把齐椰当小孩儿,想让方溧做一个合格的姐姐。 “真的?”齐椰不信。 “真的。”方溧把椅子拽过来坐下,“我们在徊城工作的时候,我请过一次假,你还记得吗?当时回去,我妈劝了我。” “劝你什么?” “说我既然还喜欢,那就好好追你,不要太别扭,很多人分开之后就再也遇不到了,我们还能碰上,就是有缘。” 没有缘分的人不会再碰见,不会重新走到一起去。 齐椰的睫毛颤了颤,“阿姨真这么说过吗?” “嗯,听了她的劝解,我当时很有信心。” 何粤果然了解方溧,能想象到,最影响感情的或许就是她那种执拗的性格。 “阿姨还说别的了吗?” “她说,让我有时间带你回家吃饭。”方溧笑了笑,握住齐椰的手腕,“已经带你回去过了。” 到了家里,见了家长,也参观过小时候的房间。 原来是这样,齐椰明白了。 因为太久没有见自己,所以想再看看是什么样,为什么会令方溧念念不忘吗? 齐椰想了想,拼凑出一个还算美满的结果:“我见过阿姨,你见过我姐姐,我们两个也都见过家长了,有人祝福,就不孤单。” 想到快要忘记样貌的父母,齐椰竟然松了口气,为自己不用处理家庭关系而庆幸。 否则,她还真的不知道怎么处理,怎么出柜。 “你姐姐是不是不太认可我?” 方溧回忆了一下,齐纤对她们的经济水平似乎有点担忧,还说要帮忙置办一套房子。𝔁 ℤℱ 齐椰不这样想:“她认不认可,和我们没有关系,她在国外,也管不到我。” 几年也不一定回来一次,不需要列入意见参考行列,但有这么个人在就好了。 方溧看齐椰的眼神愈发柔和:“好,我知道了,我们好好的,不理其他人。” 之后的行程果然如方溧之前规划的那样,她们连续辗转好几个城市,享受不同的风景。 最后惊奇地发现,无论到哪个地方,和心爱的人一起牵手散步时,幸福的心境都是相同的。 在北方的所有场次演出完毕的时候,齐椰已经能下地走路了,只要不长时间劳累,走一走不是问题。 她康复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公司一趟,与老板诉说最近的事情,以及规划之后的工作。 路捷在行程结束后没有立刻返回徊城,到北城待了大概一周,洽谈新的项目。 摇钱树摆在眼前,渝度老板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外加方溧竟然也跟着,他没什么犹豫就再次委派了齐椰。 老板还不忘多洗脑一句:“我给你放了那么久假,你复工之后可要好好干,奖金少不了的。” 这种话齐椰左耳进右耳出,用那套恭维领导的话术表示感谢。 齐椰走之前,老板又交代:“另外,你千万不要得罪路导和方主任,有些事情上可以多退让。” 她问:“包括资金支配?” 老板点头:“包括。” “行,您别担心了。”齐椰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别得罪方溧?早得罪了。 出了会议室,方溧正靠在对面的墙边拨弄手机,听到声音,抬眼看:“你老板怎么讲?没有为难你吧。” 齐椰摇摇头,重新观察方溧的穿搭。 开春之后天气还不算太暖和,今日出门前,方溧在衣柜里挑了很久,选了正式一些的外套和长裤。 深色系的一套,版型很正,衬得她身材更好,又高又瘦。 使得手腕上的红绳格外显眼。 红色与这一身不太搭,齐椰当时让她放在家里,她不听,非要戴着。 讲这是和老婆的情侣款,无赖得让齐椰无话可说。 可能是四年前异地太久,齐椰都没发现,方溧好好谈恋爱的时候竟然这么幼稚。 “你今天看上去,很像领导。”齐椰欣赏了一会儿,才说。 她对穿正装的方溧有种莫名的眷恋,在这时候,如果让她喊姐姐,她是心甘情愿的。 成熟的气息太满溢,齐椰沉浸其中。 这几天在家里,方溧都没怎么好好穿衣服,是齐椰要求的。 没想到这会儿穿得严严实实,反倒更色气一些。 方溧把手机装进口袋,抱臂看着齐椰,问:“我之前看上去不像吗?” “不像,你在家里总是装可爱,哪里像?” 又是撒娇又是耍无赖的,没有姐姐的样子。 “噢。”方溧松松垮垮地点头,语气清淡,“那走吧,领导带你回家。” 齐椰笑着说:“你摆谱啊?” “早上和你们老板扯皮太久,听了无数句方主任,从主任角色里走不出来了。”方溧冲她眨了眨眼睛,“老婆体谅我一下,头痛。” 齐椰听到后边,立刻左右扭头,看周围有没有经过的人,红着脸骂她:“小声一点!在公司注意形象好不好。” 方溧摆正态度,口服心不服:“我错了。” 默默把后一句老婆咽回去。 大好的晴天,齐椰不愿意再和方溧斗嘴,很自然地牵着她手往外走。 路捷在门口刷了几十个短视频,才终于看到这对爱侣出来。 “你们真有够慢的,怎么,在公司也忍不住腻歪吗?” 方溧解释得云淡风轻:“齐椰走快了会不舒服。” 齐椰没吭声,脸上的浅粉色还没有消失。 路捷懒得理方溧,只是和齐椰搭话:“你们之后怎么打算?项目开始前还有一点时间,你们想在家享受私密空间,还是和我一起回徊城?” 反正之后有大把时间留在北城。 方溧怎么样都可以,主要是看齐椰的意愿,北城或是徊城都好,都有她们的容身之处。 齐椰很喜欢这套租来的房子,方溧打算等到期之后,和房东协商,看能不能买下来,高价一些也没关系。 想了大概一分钟,齐椰问方溧:“那座小院子,翻新好了是吧?” 方溧说:“早弄好了,回去打扫一下就能住。” 翻新花了大价钱,装得很漂亮,闲置好久了。 齐椰于是扭头,很腼腆地回复路捷:“路导,我们一起回吧。” 忽然有点想念在小镇的生活。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来更新了! 两人今天也甜 希望大家阅读愉快~心情舒畅! 注意防暑 爱你们,谢谢陪伴 快完结了有点舍不得 (有兴趣可以看看专栏预收第一本~八月开) 第78章 潜移默化[VIP] 从北城坐飞机到徊城, 时间不太长。 只不过去机场很耽误时间,市区离飞机场太远,要拐来拐去, 甚至上一段长公路才行。 她们买的航班时间偏晚,下飞机时才刚过十一点半,天色一片漆黑。 空气热腾腾的,散发着黏腻潮湿,徊城果然没有四季。 全程牵着齐椰的手走出机场,方溧对于前来接机的商务车很满意。 商务车比普通车型舒服很多, 内部空间也宽敞。 这一切还要谢谢路捷,多亏她想得周到,有意让两个人都舒服些,毕竟在飞机上睡得很死, 看得出缺觉严重。 路捷想不到两个人怎么会困成这样, 连着一两天都没精神,难不成是复合后太爱了,夜晚也不睡觉, 只盯着对方看? 好夸张。 车子缓慢启动, 方溧按开后座顶的小灯, 很关切地问:“今天走路太多,没有不舒服吧?” 齐椰还很困倦, 轻轻眨了眨眼睛, 又闭上眼。 “没有, 你一直扶着我,力气都在你身上, 不累。” 这句话不是夸张,因为方溧真的这么做了。 登机时格外关注齐椰的状态, 搞得有些路人还以为这位女士生了重病,是个瓷娃娃,一不小心就会晕倒在地上碎掉。 路捷当时离她们两个十万八千里,生怕被扣上欺负别人家老婆的名头,后边转念一想,忽然就理解什么叫爱不够了。 看一个人笑了,觉得不满足。 看一个人面无表情,就心疼对方不幸福,这样说起来或许是想太多,可种种都是因为爱。 “那就好,你可以再睡一个小时,靠我肩膀上。” 车内的座椅已经很舒服,但后排可以调整的角度有限,方溧担心齐椰窝着脖子落枕,就往她那边凑。 齐椰摇摇头:“不用。” 方溧也没休息好,不用时刻照顾她,这样太累了。 她已经康复很多,走路带来的痛感没有方溧想象中严重。 “直接送你们回家吧?回去补觉,醒了点外卖吃。” 路捷想了想,还是不带她们在外边加餐夜宵了,这个点没有好吃的饭店开门,便利店的速食味道又不好,夜市摊很热。 “好,先回去补觉。”方溧也认同,奔波这么久,她也实在没力气了。 在小区门口和路捷作别,方溧扶着齐椰上楼,来到阔别已久的居所。 小耳比她们早一天被托运到家,是何粤接收后送过来的,刚洗过澡,身上的毛蓬松又柔软,散发着小猫独有的味道。 此时它趴在门口欢迎两个主人。 齐椰坐在沙发上,把小猫招过来,边捏耳朵边问:“小耳跟着我们这样奔波很辛苦,之后可以拜托阿姨多照顾它吗?” 小耳和其他小猫比起来,更黏人一些,难保不会有分离焦虑,离开她们两个就不开心不活泼。 “可以,我妈和小耳相处融洽,母慈子孝。”方溧用词丰富了些。 何粤做什么都细心,在照顾小动物这方面甚至做得比她还要好,根本不需要忧虑。 如果想要一辆猫卡车,找何粤就能做到,她在喂猫方面是个行家。 当初决定收养小耳的时候,何粤也给了她很多灵感,促使她迎接这个小生命。 齐椰嫣然:“母慈子孝,辈分是不是搞错了?” 她与方溧才是小耳的妈妈吧? 何粤算是姥姥,看来隔代亲是真的,可以跨物种印证。 方溧也意识到自己说得不对,但还是嘴硬:“差不多啦,小耳是我们三个的好孩子。” 我们仨。 齐椰忽然想到一本看过的书。 笔触平淡细腻,平凡之处见证生活的真实,和现在的她们一样,安稳朴素。 简单洗漱后,两个人都陷入深度睡眠,与翻肚皮的小耳一起进入梦乡。 无人打扰,她们一觉睡到下午,还是被室外忽然的打雷声吵醒的,一惊一乍,叫人不得不注意。 “几点了?”齐椰迷迷糊糊问。 方溧眼睛都没睁开,伸手按床头的闹钟报时,语音讲现在已经下午四点,室外小雨。 雨还没来,但已经不远了。 齐椰终于清醒一些,伸手拍在方溧背上,“不睡了,家里没东西,我们去买一点备着,下大就出不去了。” 她们才刚回来,冰箱上下干净得和新买的无异,没办法做晚饭了。 “......好,这就起。” 躺了十分钟醒醒神,方溧才慢吞吞从床上坐起来,换好衣服。 她嘱咐:“你继续睡,我一个人去就好,下雨你走路不方便。” 徊城的雨来得总是凌厉,路面湿滑不好走,很容易滑倒。 况且大雨降温,齐椰现在的抵抗力不比以前,万一出门一趟再感冒发烧,有点得不偿失。 采购这种事方溧一个人就能做,不如让齐椰待在房间里安心睡觉。 “不要,你帮我拿衣服,我们一起。” 齐椰不愿意和方溧分开哪怕几秒钟,执意起身,换了很清爽的长裤短袖,叠穿一件防水面料的外套。 方溧蹙着眉威胁齐椰,讲如果出门走累了,没有人抱她。 谁知道齐椰完全不在乎,只是颇为得意地说:“你才舍不得我受累。” 很真情流露的一句话,是正确的,因为方溧确实舍不得。 于是只好笑她:“你很神气啊?” 有人抱不得了喔,好厉害。 齐椰反问:“不应该吗?有人对我好,我就忍不住炫耀。” 不说那些漫长的过程,起码最近这段时间,她是真的感受到了幸福。 幸福其实并非虚幻的词语。 齐椰期待的没有那么多,也并不贪心,想要的只是两个人每天能见到面,一起吃顿饭而已。 其实很好实现吧?不难的。 失落时有人安慰,哭泣时有人接住眼泪,不必时时刻刻都维持着坚强表面,这就足够。 方溧被齐椰哄得晕头转向,还是不忘谦虚一些:“我还没有做到更好,现在炫耀还很早,你可以多多观察。” 她会用心学习,如何做一个体贴的爱人。 现在做的其实都不值一提,于是越看到齐椰幸福,方溧的心就越软,迫切想要献上更多好。 她想要将爱变为一种潜移默化的东西,令齐椰认为被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觉不出和从前对比的界限。 下午五点,在她们打情骂俏过后,准备出门之前,有人敲响房门。 三长一短,敲得很有礼貌。 齐椰依依不舍地松手,抚摸过方溧的嘴唇,才缓缓走过去开门。 “阿姨?” 她看到来人是何粤。 先是惊讶,而后就开始害羞,似乎为自己在方溧家里这件事不好意思。 齐椰还没有习惯在长辈面前光明正大地恋爱,更何况,她和方溧之前的关系并非如此。 似乎是才接过吻,明明没有被发现,齐椰却有种被抓包的心虚感,觉得自己做了天大的坏事。 甚至开始后悔,刚刚不该一时兴起,主动让方溧吻她的,吻就算了,还要动一动手,差点过了火。 还好没有,不然真的窘大了。 何粤察觉到齐椰的情绪,脸上的笑容更甚。 “齐椰,你们准备出门啊?” 她看到两个孩子穿戴整齐,只有彼此的领口不太整齐,表情也不自然,耳朵都红着,心下了然。 果然长大了,两个人都长大了,成长飞速。 而她似乎打搅了两个人的亲密时光,来得不是时候。 齐椰声若蚊蝇:“嗯......刚准备出去。” 方溧淡定地把话接过去:“预报说要下雨,冰箱里什么都没有,我打算带她去买东西。” 何粤说:“不用出门了,我给你们带来不少菜。” 她早知道有雨,也清楚两个人的冰箱里没有任何储备,这会儿掐着点过来送东西。 来之前,害怕打扰,何粤在微信上和方溧发了消息,但方溧在睡觉,没有及时看到。 “妈这是来给我们送温暖了。” 方溧对于何粤的突然到访并不反感,还有好心情与齐椰开玩笑。 她对这种状态适应得很好,完全看不出半分害羞的神情,坦坦荡荡地迎接何粤的目光。 “你别说话。”齐椰扭头瞪方溧一眼,又赶快找拖鞋递给何粤,“阿姨,您快进来。” 方溧也接收到信号,走过去帮忙把东西拿进屋。 何粤猜测年轻人不喜欢牛奶八宝粥那一类典型的送礼用品,因此除了生鲜蔬菜,还特意带了零食礼包。 她记得方溧之前回溧水提过一嘴,齐椰爱吃零食,更爱吃甜食。 方溧把东西全部放在岛台上,何粤站在岛台边帮忙分类归纳:“肉和菜都有的,够你们吃一周。” “都是牛肉吗?”方溧慢吞吞地解开一个袋子。 “牛肉和海鲜,海鲜要速冻一下,不然不好吃。” 从溧水那边带过来的海鲜味道都是一顶一的棒,方溧暗叹何粤很用心。 齐椰看两个人忙活,自己却傻站着,不太自在,也想过去帮忙,心想着总得给阿姨留下些好印象才行。 可她刚走过去就又被何粤推着坐在沙发上。 “你休息就好,我和方溧马上弄完了,不用你忙。” 方溧也说:“听话,找电视看吧。” 听话? 这两个字不要胡乱用好不好。 齐椰心跳如擂鼓,总觉得两个人平常的那点小情趣被公之于众了。 毕竟她早就过了被人说听话的年纪怎么听怎么不对劲,但还是打开电视,选了个轻松好笑的综艺节目观看。 看得心不在焉,耳朵竖着想要听听背后的对话,奈何方溧和何粤还在沉默。 齐椰在心中叹了口气,只期盼着何粤对她的印象能再好一点。 选了方溧做自己女朋友这件事,应该不算过分吧?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来更新了 今天也希望大家阅读愉快,心情舒畅 注意防暑,爱你们 第79章 欲说还休[VIP] 晚餐准备得丰盛, 方溧与何粤一起做饭,效率很高。 四道菜全是齐椰爱吃的,其中一道是辣菜, 可以满足有些人想要尝尝辣味的想法。 蛋白质还欠缺一些,于是又额外蒸了一碗虾仁蒸蛋。 何粤把案板洗好沥水,转头和方溧说:“等吃完晚饭,把那只乌鸡拿来炖汤,煨到明天喝,齐椰的伤怎么样了?” 齐椰摔伤这件事何粤原本不知道, 但方溧有次和她发消息,问她有没有治疗跌打损伤的老方子,她追问一句,就清楚了原委。 还得知女儿是赖着过去照顾人家的, 顿时很欣慰, 认为开窍了。 追求喜欢的人就该是这个态度,如果一直做胆小鬼,那就什么都得不到了。 方溧斟酌说:“好多了, 慢走不是问题。” “乌鸡汤换成鱼汤怎么样?她更喜欢。” 何粤笑着应下:“没问题, 包在我身上了。” 太久没有享受过这种家庭和睦的滋味, 何粤哪怕是劳动都觉得快乐,总比一个人待在溧水强。 方义最近又跟旅行团出去旅游了, 好久都没有回家, 看着面前两个女儿, 很养眼,何粤发自内心地幸福。 她想自己在几十年前一定没有选错, 如果不是为了爱孤注一掷,就得不到方溧这么好的女儿。 既然做出来了, 就不要后悔。 一顿饭吃得安逸,何粤时不时给齐椰夹菜,搞得她很不好意思,又不知道怎么拒绝,怕说出来不礼貌。 方溧只好提醒一句:“妈,你自己也吃,齐椰吃不下了。” “哎,我看着齐椰瘦了不少,你有没有好好照顾人家?” 齐椰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腼腆道:“有吗?” 何粤满眼担忧:“有的,上次到家里去还没有这么瘦,脸上都没肉了。” “她胃口不好,吃得少。”方溧说着,也很认真地观察齐椰,确实瘦了,“不过,吃零食就很积极。” “哎,没有吃好吧。”明明被控制得很严格。 齐椰受不了方溧拆自己的台,红着脸不想理她了。 这段时间糖块都只给吃小小一颗,哪有吃别的零食? 何粤低头笑了一下,觉得两个人很好玩。 “好啦,你们这次在徊城待多久?我闲着没事做,可以每天来给你们做饭。” 她还挺想让两个孩子多留一段时间的。 方溧似乎看出何粤眼底那一点寂寞,很快接话:“至少也要一周,或许更久,我和她明天就到溧水去住。” “回溧水住?”何粤又惊又喜。 齐椰嗯了一声:“方溧说院子收拾好了,我就想着,不如回去住。” 何粤连连点头:“好好好,回来也好,这样妈妈就离你们更近了。” 方溧听着何粤这么激动,一时间有些无奈,心底酸酸的,不太清楚该怎么应对了,只好笑一笑,没接话。 吃过晚饭,等雨停了之后,方溧送何粤到楼下,何粤说不用麻烦,她还是坚持,甚至到小区门口才折返。 回来之后,就见齐椰盘腿坐在沙发上,微微蹙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怎么感觉......”齐椰好一会儿才开口,斟酌语气,“感觉阿姨对你很小心。” 何粤进门没多久齐椰就感觉到了,讲话客气热络,和方溧说话也都是笑盈盈的,对自己更是。 没有她想象中的探究与考察发生。 何粤本身就温柔,讲话态度好一点倒也正常,可面对方溧时那种拿捏尺寸的痕迹太明显。 “有吗?”方溧松松一笑。 “有啊,阿姨也太礼貌了,她是长辈,明明不用这样的。” 方溧思索片刻,说:“可能是我今天心情太好,她也不习惯。” 齐椰疑惑:“怎么说?” “我妈一直都是这样,从我成年之后,凡事都很小心,她觉得小时候没照顾好我,很愧疚。” 方溧说起这事的时候表情平淡,是真的不太在乎了。 齐椰抿抿唇,似乎想要安慰,又忍住了。 “其实她不用这样。”方溧主动讲起来,“方义也不做人事,我讨厌他,但他自己不会反思哪里做得不好,过得照样潇洒。” 何粤真的已经很好了,起码作为母亲,到目前为止,已经尽力了。 方溧不以为意,也不想去责怪。 齐椰试探着问:“所以阿姨是想要弥补?” 方溧点头。 “大概是吧,但我不太需要,我妈也没有欠我什么,不用一直为了从前的窟窿打补丁。” 这个观点齐椰也赞同。 如果现在齐天水站在她面前,她大概也会毫不在乎,不见得能生出多少愤怒,因为不值得。 但如果是母亲出现,齐椰的心情只会比方溧更复杂,介于责怪和无奈之间,上不去也下不来。 所以很能共情。 “没事的,都过去了。” 言罢,齐椰轻轻握住方溧的手,捏了捏,算是安慰。 还好她们都站在完全独立的年纪,能够自己养活自己,不再依附于家庭或是其他。 第二天清早,方溧将何粤炖好的鱼汤在砂锅里煨了半个小时,端出来当早午餐吃。 “面包配咸汤可以吗?”她问。 齐椰坐在椅子上,睡眼惺忪,刚刚被方溧拽起来洗脸刷牙,脑袋还没开机。 嘟囔了一句:“哪有这么搭配的,面包是甜的。” 方溧伸手拿起一片面包,撕下一小块尝了尝,评价:“不甜,没味道,应该是全麦的。” 何粤买东西会看配料表,估计是觉得全麦健康,吃了也不会长胖,特意拿的。 小耳在这时蹲在她脚边,仰起脑袋喵呜一声。 “嗯?你也想吃吗。”方溧又撕下来一丢丢。 小耳嗅了嗅,扭头就走了。 方溧觉得有趣,直起身子和齐椰说:“挑剔呢,和你一样。” 齐椰鼻息动了动,哼一声:“我才没有,给我一片。” “汤要喝完,味道很好的。” 早餐吃得磨蹭又艰难,吃完后方溧洗碗,齐椰从背后搂她,摸摸手臂又摸摸腰腹。 “别闹,想干嘛?”方溧头也不回,专心洗完。 齐椰埋头在她背上,语气松快:“没事,就想摸摸你。” 她好喜欢方溧居家时的状态,看起来很可靠,会让人觉得像妈妈一样温暖。 方溧与何粤还是很像的,不是说那种天生就温柔的性子,起码体贴这方面一样。 洗过碗后,两个人在浴室待了一会儿。 原本是想漱个口就开车去溧水,但漱过口后,方溧有些好奇齐椰那瓶漱口水的味道,非要尝试一下。 但不是从瓶子里尝试,而是从齐椰嘴唇中索取。 “......方溧。”齐椰向后退一步,想要拒绝白日亲吻。 她担心留下痕迹,回溧水后会被何粤察觉,太不好意思了。 她们虽然是成年人,但在长辈面前还是隔着些什么,这么明目张胆会不会不太好。 方溧没有因此停下来,只是轻轻托住齐椰下巴,抬起来。 “就亲一次,好吗?”她几乎是请求。 齐椰抿着唇,盯着方溧看了几秒,最后又完全放松下去,眼神飘忽不定。 没有再拒绝。 方溧这下才开始动作,侧着头挡住齐椰一边脸颊,将吻落在嘴角,又缓慢靠近中心。 她没想点到为止,于是张口,希望得到那片柔软的回应。 “唔......”齐椰怔了一瞬,还是很顺从地让方溧探索。 两瓶漱口水的味道不同,都是很夏日的果香,叫人不好分辨出具体是什么。 唯一的相同点就是,滋味甜蜜。 方溧很喜欢,只好更认真地品尝,把仅存的一点点呼吸都掠夺。 欲说还休,齐椰片刻的迟疑不被允许,话语混合着呜咽的气息一起消失了。 为了看清爱人情动的模样,方溧接吻时很少闭眼,她的眼睫忽闪不定,捕捉到齐椰所有表情。 手臂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揽住腰腹,方溧用了点力气,将齐椰很好地圈起来。 最后一下啃咬在锁骨,不清不楚的红痕慢慢浮出来,在白皙的皮肤上很刺眼。 梅花自此开,引人注目。 齐椰仰着脖颈,好看的脸上说不出是隐忍还是别的,她有些头昏,胸口不太平静地起伏。 她缓了缓才开口,语气都是虚的:“可以......可以了吗?” 这不是询问,是要方溧停下来。 说好的只吻一次,她很配合,并且已经蔓延到其他地方了,总要满足了吧? 再吻下去,她就受不了。 但有人听不懂,反而再次凑过去,指尖在锁骨那一处温柔抚摸。 被触碰的皮肤很快激起一层点点,没一会儿又恢复平滑状态。 方溧抿抿唇,很无辜地问:“这个,好遮吗?” 齐椰低头看了一眼,有些气结,别开头与方溧冷语:“遮不住,遮瑕擦上去很痒。” 她的皮肤格外敏感,徊城气温又高,一层膏体涂上去当然不舒服,出点汗就要花掉。 若是浅红还好解释,大不了就说是蚊虫叮咬,但方溧啃过后还吸了一次,颜色已经深得不太正常。 “等阿姨看到,你怎么解释呢。”齐椰叹了一声,赌气这样说。 其实根本不用解释。 但方溧没敢这样说,只是立刻软了语气,搂住她:“要不要穿我的衬衫?” 她的衬衫领子方正,可以遮住锁骨。 齐椰拒绝:“不要。” 说完,她问方溧几点了,方溧说快九点。 齐椰卸下力气,倚靠在方溧肩膀上:“中午再过去吧。” 方溧想了两秒,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还要吗?”她问。 齐椰闷闷道:“你不想吗?我很想。” 在那次有始无终的点火之后就一直很想,奈何方溧一直没有再主动。 昨天下午被打断,今天好不容易有机会,她不想放过。 被方溧吻过之后,浑身上下就被灼烧,不熄灭就难以平静。 她可能被下了什么降头,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想要获得更多,这算不算是贪心呢。 方溧沉默了一会儿,在齐椰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齐椰听得害羞,身上的皮肤迅速变粉,一把推开方溧,整理自己的衣服。 又强装镇定:“走吧,现在就出发,快一点。”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方溧笑得肩膀耸动,关上浴室的门,紧随其后。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来更了! 希望大家阅读愉快哦~ 爱你们 谢谢陪伴 第80章 居无定所[VIP] 齐椰站在门外等, 看着方溧把小耳塞进猫包里,想要拉上链子,但小耳不太配合, 被轻轻弹了两下脑瓜。 伴随有些无奈的威胁:“你再闹就不带你了。” 小耳伸爪挠了挠脑袋,耳朵抖了几下,果真不再动了,圆眼睛一眨一眨的,楚楚可怜。 齐椰觉得好笑:“小耳通人性,能听懂你讲话。” “嗯, 小耳聪明,什么都能听懂,和你一样。” 方溧习惯性用齐椰来做各种小类比。 就好像世上最可爱最活泼的一切都和齐椰有关,所以无论做什么都能想到她。 爱是一所独立剧场, 一切剧目都围绕着齐椰展开。 执导是方溧。 齐椰忍不住小声嘟囔:“我又不是小猫。” 方溧拎了拎嘴角:“挺像的。” 亲近人却又不好表现在明面上, 嘴上喜欢却又傲娇地只能别扭表达,怎么就不是小猫呢? 如果不主动打开那层枷锁,恐怕宁愿错过也不说一句软话。 她们两个都是这种人, 可出奇地没有相互排斥, 反而紧紧吸引在一起。 齐椰争不过:“随你怎么说。” 她不在的这些年, 方溧把小耳照顾得很好,并没有因为分手就懈怠。 齐椰时常会想, 方溧有没有把情感投射在小猫身上呢? 看到小猫, 是不是也会想起她们从前的点点滴滴? 这些没人知道, 方溧也不会主动提起来,或许只能靠虚幻的光阴记录。 摄影机不是时时刻刻存在, 聚光灯打不到所有人身上,普通人的时光过去就是过去了, 不会再来。 没有蹉跎更久已经是幸运。 打车到溧水太不方便,有些网约车司机不愿意往镇子里进,觉得拥挤又麻烦,不值得跑一趟。 加价也不太好打车。 于是两个人只好乘电梯到车库,车库实在闷热,气息也不完全流通,还有属于汽车的难闻味道。 绕了两圈,抬眼看过去,方溧那辆车上已经落了厚厚一层灰,她出发北城时走得很匆忙,把罩车这件事忘了。 前天何粤来送猫,开车出去顺便补了电,但还没来得及送去洗。 “我来开吧?”齐椰突发奇想。 坐在副驾驶很无聊,开到溧水还要好长时间,她不想再睡觉。 方溧沉默一秒,才说:“不行,你的脚能用上力吗?” 在开玩笑吗?一不小心就会酿成交通事故的。 “没关系吧。” “当然有关系。” 方溧说完,拉着齐椰走到副驾驶的位置,用纸擦擦车把,拉开车门请人坐进去。 “乖一点,我可不想和我老婆命丧一场交通事故。” 她们才重归于好多长时间?不好这样被剥夺的。 要活得比这个世界更久才行。 齐椰立刻伸手去捂方溧的嘴:“说这种话不吉利,不能说。” 避谶是人之常情,即便知道这些都是迷信,她还是下意识不想听这种危险的话。 方溧不再胡说,笑了几声,把车门关好。 错过上班高峰期,路上车流量不大,一路通畅。 下过雨后天气终于放晴,云罩在蓝色的阴影里,和油彩一样夺目。 方溧边开车边和齐椰商量,关于在北城定居的具体事情。 等这个项目做完,她们也该彻底安稳下来,连轴转忙了这么久,总要有喘息调整的时间。 一直做相同的板块也很局限,可以筛选更独特的赛道。 方溧把车停在离溧水不远的充电站,扯了安全带扭头问:“你房东的联系方式能给我吗?” 齐椰果断拒绝:“不给你。” 她觉得方溧要这个准没好事,不想给。 该不会是要让她停租,之后再买套新房住吧?她不想,完全是浪费。 方溧干脆转换重点:“这位房东是女士还是男士?” 齐椰想也没想就回答:“女士,怎么了?” 她当初选中这套房子,有一个原因就是房东温柔好说话,打交道轻松,过合同也顺利,从不扯皮。 方溧又问:“年轻吗?” 齐椰有些莫名地瞥了方溧一眼,意识到自己正在被人下套。 于是也不客气,开始胡编乱造:“很年轻,漂亮又好说话,很有个性。” 假的,房东四十多岁,家庭幸福美满,和蔼可亲。 “哦。”方溧淡淡道。 齐椰诧异:“没了?” 这就完了吗?不再向下追问吗。 方溧挑挑眉,“你想要我问什么?” 她摇下车玻璃,让窗外的自然风进来,空间内顿时变得温热。 “没什么啊,我不就......” 齐椰还没有说完,就被方溧打断了:“麻烦帮我问问你这位年轻,漂亮,好说话的房东,房子考不考虑卖出去。” “如果有意向卖,我可以按新房的价格收购走。” 方溧已经对北城的房价心知肚明,算上套内面积,房价不低,短期收益远大于长期出租。 另外,她全款买下没什么太大压力,但总要齐椰同意。 毕竟是齐椰的居所,她如果不接纳,方溧也不能勉强。 万一再被老婆打上一个瞧不起人或拿钱应付的罪名,那就太亏了。 “你犯神经是不是?”齐椰的反应在意料之内。 “我们经常往外跑,在哪里能住很久?现在这样租下来,和买下来其实也没区别,哪天厌倦北城,也可以说走就走。” 房子就和婚后的孩子一样,走到哪里都是牵绊,让人产生舍不得的情绪。 可齐椰不想,她贪恋自由的感受,知道方溧对此也异常迷恋。 居无定所,对于别人来说很苦。 可对她们来说,灵活了反而更好。 “我明白你的想法,说走就走是很好,但我们没有一个自己的家,我心里不太踏实。” 方溧考虑得多,既然她们在一起,肯定需要一个有认同感的家。 不一定住,但必须存在。 “你傻,你在这里不是还有房子吗,你的房子和新房一样,为什么还要买?” “可是......”方溧想说,房产证上的名字不是齐椰。 她想要的,是一套写有齐椰名字的房子。 况且,她们应该不会在徊城落脚吧? 齐椰一直都不喜欢徊城,这里有太多痛苦的记忆,经不住回想。 方溧想,她可以带齐椰逃得远远的。 齐椰一顿:“没有可是,现在就很好,我已经很满足了。” 她的物欲不高,认为现在的状态刚刚好。 既然有钱,不如攒起来做更有意义的事情,例如跨国旅行,或是创造更多浪漫,拍一部和她们有关的纪录片。 只是为了一套冷冰冰的房子就把钱花出去,有点太可惜。 齐椰这样想,也清楚方溧的心思,都是为她好,认为不和物质搭边的补偿太虚伪。 “我们都在徊城长大,这里还有阿姨,当然是我们的家,这就算是家了,我这样说,你会安心吗?” 两个人对视,方溧透过齐椰的眼睛看到真挚的情绪,容不得一点虚假。 这份真挚有些滚烫,灼烧到皮肤,激起一阵酥麻感。 好似身处雨林,齐椰的浇灌令方溧复苏,枝繁叶茂地生长,从而明白生命的意义。 方溧抿了抿唇,缓缓道:“我当然安心,你说了我就安心,我只是在考虑我们的未来,如果之后你有别的想法,一定要和我讲。” 如果之后你想要什么,或是需要我做什么,一定要及时开口。 “肯定的,我有什么都和你说,你放心。” 齐椰冲方溧点头,笑吟吟的,看得方溧又一次愣神。 她面对这样的笑容大概真的无法抵抗,整颗心都被填满,沉甸甸地升温。 现在是几月份?总之,不会是北方的夏季。 可她们身处徊城,夏天已经来了。 只差微风,只差一点聒噪的蝉鸣。 小插曲过后,两个人似乎都放松不少,手牵手走在回镇子的路上。 齐椰全程都在张望,注意力很不集中。 她在用看轻一切的态度,重新审视这个令她又爱又恨的小镇。 很多路齐椰都与方溧一起走过,日落看过,狂风暴雨也经历过。 靠海的那岸,她也因为当初想要离开溧水,而短暂地停留过。 这个点路上没什么人,也没有人注意到她们。 “方溧。”齐椰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 齐椰眼睛一眨,看起来贼兮兮的:“我以前对你心动,说要和你发展恋爱关系,你那时候怎么想的?说真话。” 明明说好不回忆,可等真的站在溧水,齐椰还是想要谈一谈过去。 起码在溧水,她快乐过。 “这个啊......”方溧真的思索起来,过去两三分钟,她组织好措辞,“我认为我完蛋得非常彻底,因为我也爱上你了。” 齐椰不解:“爱我怎么就完蛋了?” 方溧扭头,伸手捏捏齐椰的脸,才说:“你当时太小了,让我很有负担,我十八岁的时候,还没有过谈恋爱的想法。” 害怕做出的事情和恶人无异,害怕脱离正常的良心轨道。 不过也确实偏离了,她无法控制,她确实是恶人。 但也将那个度把握得很好,没在不应该的时间做不应该的事。 该扮演姐姐角色的时候,她就是个好姐姐。 “你想表达你是乖孩子,我是坏孩子?” “我没有说,你又想给我扣帽子。” 齐椰不信,躲开她的手又质问:“难道不是吗?” 坏孩子和好孩子,方溧更偏爱哪一个呢? 齐椰都可以,她在这两种状态里切换自如。 方溧感受到齐椰好奇的目光,无奈道:“好吧,是有一点点。” 说完,发现齐椰不仅不生气,反而弯着眉毛,笑眯眯的。 方溧有点奇怪,问:“我说你是坏孩子,你这么高兴?”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来更新了 今天也希望大家阅读愉快,心情舒畅~ 爱你们 谢谢陪伴 (预收新文八月开,感兴趣可以戳戳~ ) 第81章 今日天晴[VIP] 有些称谓从不同的人口中喊出来, 会有不同的效果。 如果让齐椰回到许多年前的生活状态里,假使老师在办公室里讲她是坏孩子,或是父母认为她是个坏孩子, 她都不会开心。 可此刻从方溧口中说出来,就莫名变得好听,不像是指责,更像一种变相的鼓励。 爱一个人,怎么能只接受优点呢? 那些复杂的阴暗面也是组成人的细小碎片,不可以轻易被抛弃。 方溧待人待事不主动也不热络, 这或许是一个小缺点,但她对待伴侣很耐心,做事很体贴也是真的。 齐椰深知这一点,也明白自己的性格不是十全十美, 两个人彼此磨合, 选一个折中方案就好。 很久很久以前,她就希望方溧在爱她的时候,一并接纳她的不完美。 现在来看, 方溧接受得很好, 值得夸赞。 “你这样说, 我只当你是在夸我不就好了?” 方溧忍俊不禁,抬手卡住下巴, 思索道:“什么时候都能这么喊吗?” 提到这个, 她的脑海中闪过一些琴瑟和鸣的场景, 在亲热的时候,这个词估计是有用的, 能增添很多体验感。 齐椰有些好奇地眯起眼睛,“你想在什么时候喊?” 方溧纠结几秒, 诚实道:“我们离得最近的时候。” 哦,也就是那样,不太好说了。 面对突如其来的高速话题,齐椰没有做好准备,她的脸色变了又变,不愿意接话,干脆一个人向前走。 方溧快步过去,将她拉进怀里。 “一起走。” 齐椰嘟囔:“热死了。” “不热。” 天气还没有夸张到那种程度,方溧见齐椰没有再反驳,拉着她慢慢走。 中午镇子上的人都忙着做饭,香味从各个巷子窜出来,很复杂。 齐椰很敏锐地捕捉到喜欢的香气:“肯定有人做水煮鱼了。” “你猜对了,只有我们家会做这种菜。” 方溧对此很清楚,溧水的人都不太喜欢吃调料味重的菜,这种霸道又浓烈的香气只有可能是自己家。 齐椰也笃定:“就是阿姨做的。” 应该是为了迎接她们到溧水,又特意洗手下厨了。 这样令人很不好意思,因为她和方溧空手无事做,却让何粤一个长辈忙这些,实在是不应该。 齐椰在思考自己要不要去报个培训班,学一学做菜,以后也能偶尔下厨给方溧露一手。 两个人在一起生活,只尝一个人的手艺难免会腻,多一分新鲜感也是好的。 吃午餐后有邻居来家里做客,是何粤的牌友,方溧不太认识,点头笑了笑,带齐椰去厨房里洗碗。 “我第一次来这个家,当时你就在厨房里忙。” “你说你离家出走那一次?”方溧对此记忆尤深。 小朋友为数不多的叛逆深刻,很稀奇。 齐椰含糊道:“不算离家出走,当时我还没有把这里当成我的家。” 她当时满脑子都是自己被抛弃,心碎了一地,没办法接受在陌生人家里待无限长的时间。 再加上认为自己给人家添了麻烦,很抬不起头,脑袋一热就想走,但还是败给现实,没能成功。 还好没有走,不然估计早被不知道什么人给卖到偏僻的地方去了。 “找不到你,我当时很着急,嘴上安慰自己没关系的,你走就走了,是我们没缘分,但还是想找找你在哪。” “之后呢?”齐椰问。 “之后就看到你一个人坐在海边。” 老实说,当初方溧看到齐椰一个人坐在海边的时候,认为这样的一幕很寂寞。 海与天的颜色那么漂亮,几乎要融为一体,只有齐椰是低落的,被一抹浓重的灰罩着。 她甚至以为,或许是小朋友受不住打击,所以对着广阔的大海产生了某些极端想法。 心里有点气恼,但都被担忧覆盖。 齐椰又开玩笑:“找到我之后,你明明有点烦躁,但没有骂我。” 方溧当时是什么表情呢? 齐椰有点记不清了,只知道没有挨骂。 那种心境现在也能感受到,很奇妙。 除了父母,世界上还有另一个人关心她,哪怕是有点不情愿的也好。 方溧诧异:“怎么会呢,我很怕你丢了,找到就好,不会骂你的。” 少一点责怪,相处起来会更加和谐,对于不喜欢的人是这样,对于喜欢的人,更要控制好脾气。 “你刚开始对我很不耐烦的。” 齐椰有点记仇,她当时应激,可能说话很炸,方溧还觉得她没礼貌,满脸都是不爽。 “我回自己家,看到一个陌生小孩,能高高兴兴才奇怪。”方溧伸手弹齐椰的脑袋,想要转移话题,“今天怎么这么爱回忆?” 从下车走路开始,齐椰就一直在提起过去那些点点滴滴。 好像是很美好,不然经不起复述。 “等到了小院子,我会想起更多事。” 有些回忆需要特定条件才能触发,或许是一首歌,一件不起眼的东西。 而齐椰有一整座院子可以拿来用。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两个人拎着装有小耳的猫包一起向镇子边缘走。 这个点还是很热,但起了风,能够驱散一些潮湿的感受。 有居民下班回家,看到她们后感到很陌生,骑车都绕开一些走。 齐椰问:“你和你的租客还认识吗?” 方溧摇头。 “我们都在手机上交流,带人家看房的事交给我妈做。” 每月租金还是照时打在她卡上,一分不少。 方溧有想过把这项特权还给方义,这毕竟是他的房子,收了租金,就好像是方义给予的。 但方义死活不同意,嘴上说方溧什么都不要,连这点都要还的话,难道是要和家里断绝关系? 方义不讲道理,把话说得很难听,方溧没办法和他纠缠,只能继续管着这些钱。 同时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别人给的,不要白不要,刚好拿来提升她和齐椰的生活质量。 多浪费一些钱,活得更舒服。 “甩手掌柜。”齐椰评价。 方溧挑挑眉,有些得意:“对,现在要专心经营我们的小家。” 家庭和睦,其他方面才能好呢。 走到院门口,小院子已经和齐椰想象中大为不同,只看门头的话,是完全认不出来的。 方溧看出她的疑惑,耐心解释:“只是门口改动最大,里边的格局没怎么变,我没舍得全部推翻。” 当时施工团队给了她一个很完美的方案,可如果原封不动地施行,齐椰住过的屋子就留不住。 她稍作改动,把那间卧室保留,和杂物间打通,空间更大一些。 推门进去,院子里的水泥地已经通铺了地砖,多余的空位改出一个小水池,有活水流动装置。 “养鱼了?”齐椰走过去观察,看到几尾小鱼。 “看着活泼,让人家去市场捞来的。” 方溧没想到自己这么久不回来,小鱼还活着,或许何粤来喂过。 齐椰环顾一圈,有些无奈地讲:“装修成新房了,只差一个屋顶,怎么这么用心?” 明明在决定装修的时候,她们两个还没有重归于好,方溧是打算守着这一点回忆,在这里孤独终老吗。 方溧说:“因为年久失修,又没人在,我不想这里变成废墟。” 曾经和齐椰温存过的地方如果不复存在,那么她与齐椰还剩下什么呢? 眼睁睁看着这种事发生,对她来说还是太残忍,所以只能付出一些代价,把院子保留下来。 改造成这样,就算真的养老住,也很舒服。 方溧说这话的时候,有些藏不住的落寞,齐椰捕捉到,因此沉默了一会儿。 她在想象,方溧一个人在这里生活会是什么样子。 还会戴着头盔骑机车出去兜风吗?还会在半夜的时候外出吗?恐怕不会。 原来她们都已经拥有过彼此最好的模样了。 齐椰于是给出夸赞:“修得很漂亮,我喜欢。” “要去你的房间看看吗?东西都在。” 齐椰房间内的东西方溧没怎么动过,甚至当年她上学的书也还留着。 备考复习时资料太多,考过后都变成废纸,方溧一张都没扔,找了带锁的箱子收集起来。 溧水潮湿,再度打开箱子的时候,那些纸都变成焦黄色,脆得很,轻轻碰一下都可能折断。 齐椰拿起一张看了看,将纸举起来,对着方溧说:“你有收集癖好。” “没有,但是不想扔。” 扔了就没有了,虽然也没用,她不说心里话,齐椰也能懂大半。 只要是关于她的一切,方溧大概都不太舍得。 两个人在小院住下后,整日无事可做,专心将这里打理得更温馨宜居。 期间用相机拍了不少合照,全都到打印店洗出来,又买了毛毡钉在墙上,将照片一张张挂上去。 占据C位的,是她们曾在机场拍下的照片。 照片上,齐椰倚靠在方溧怀里,两个人脸上都是幸福,以及一些和现在比起来,格外明显的青涩。 方溧忍不住逗逗齐椰:“你拍这个的时候好积极,都不害羞的,怎么现在容易害羞了?” 齐椰呛她:“人都会变,我还想说你比以前厚脸皮呢。” 说怪话越来越顺口,半点不遮掩。 “噢。”方溧淡淡点头,“要我现在展示一下吗?” 厚脸皮的功能。 齐椰看她一眼,莫名想起在来溧水前,方溧在她耳边说过的话。 要在感情留存最浓厚的小院子里试一次。 夜幕降临后,她们将这个想法投入实际。 从没打开过的空调制冷功能好得出奇,却仍然无法阻止当事人的热。 在方溧那间大一些的卧室,齐椰坐在她身上,两个人用眼神接吻,又拉近距离。 方溧想要欺负她,哄着说:“你来主动吧,给我的手腕放假。” 从前就很大胆,现在应该比从前更进步。 齐椰主动一些,她手腕的压力就能减小很多。 这听起来实在太恶劣。 但方溧很清楚,齐椰是喜欢的。 被哄骗的人抿着唇好久不说话,再开口的时候,脸已经红透了。 屋子里没开灯,只有月光能窥见踪影,可齐椰还是害羞。 安静了一会儿,她主动俯身,攀上方溧唇角,轻轻蹭一蹭,才开始真正的吻。 过于清爽的吻令两个人都沉醉,比炎炎夏日中的绿豆冰还要解渴。 接触后就不好控制尺度,方溧已经忘了自己一开始的意图,只知道要让齐椰享受到更多。 耳鬓厮磨的事情做过太多次,唯独这次很不一样,方溧的话比以往多,反复询问感受。 齐椰很艰难地保持清醒,倾听方溧在她耳边的低语,黏糊糊的,很勾人。 她控制着呼吸,轻声命令:“你......话好多,不许说了。” 问的都是什么啊,有回答的可能吗? 方溧顿了一下,挪动手腕。 齐椰立即咬住嘴唇,将不太平稳的声音藏起来。 眼眶也跟着红了,无奈道:“你是蓄意报复。” 仗着别人脆弱,一个劲儿地得寸进尺。 方溧埋头在她怀里,好像更委屈一些:“嗯,就是报复了,你可以惩罚我。” “......”齐椰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我怎么觉得,遭殃的人还是我。” 方溧现在掌控着她,她能怎么办呢?没有办法,只好这样放任。 “我们都不说话了,想亲。” 最热烈的时候也还是想讨要一个吻,这是将嘴巴堵住的最好方法,一切声音都消失不见。 呼吸殆尽之前,方溧移开,舔了舔嘴唇,望进齐椰情动的双眼,又向下看,开始肖想更出格的事情。 “要吗?”良久,她问。 齐椰理解意图,没有拒绝,只是闭上双眼,微微仰头,假装看不见。 她实在太害羞,方溧的嘴巴总是能让她害羞,各种层面上都是。 升温过一夜,她们在日出时进入熟睡状态。 身上的痕迹当然少不了。 睡醒后,齐椰冷脸两个小时,换来方溧的烧烤餐补。 自那天开始,两个人就经常在小院里支起架子烧烤。 何粤偶尔过去蹭饭,也都是坐坐就走,不忍心打扰她们的独处生活。 她知道两个人工作很忙,像这样无忧无虑的日子不会有太多。 一次烤了些鲜货,齐椰咬下一口,觉得少点什么,想了好久,说要与方溧一起喝啤酒。 上一次喝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方溧问她不是不喜欢吗,怎么又要喝了。 齐椰说和她在一起就可以喝一些,微醺促进感情,方溧笑了笑,说你真的双标。 尽管如此,方溧还是把市面上常见的那些口味都买回来冻进冰箱里,随喝随取。 悠哉的日子过了一半,溧水镇入口的邮件箱里忽然多了封信,是寄给齐椰的。 方溧收到何粤的消息,说有信,让她骑机车过去取,拿回来之后,她很好奇是谁寄的。 她们这段时间没有和别人联系太多,即便联系,也不该用邮寄这种古老的方式。 浅粉色的信纸,火漆封口,打开后是一张漂亮的明信片。 “原来是徐总监。”方溧一眼就看到信尾落款,“她又在外省?” “好像是有些事要出去处理,觉得这张明信片好看,顺带寄回来给我。” 齐椰也没避着方溧,认认真真读完这封信。 看到徐思沁的疑问,问她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和方溧有没有好好相处,希望两个人别吵架。 “吵架?”方溧忍不住笑。 徐思沁对她们可能有一些误会,认为重归于好的人,吵架的频率会很高。 再加上复合前,齐椰对方溧的态度不算太好,就不免担忧。 “她就是操心太多,在外边也想着这些。” 从箱子里翻出一张还算看得过去的纸,又找到一支水笔,齐椰坐在书桌旁,要写回信。 方溧自觉回避,齐椰又把她喊回去。 “你看着,我和她又没什么秘密。” “好,你打算写什么。” 齐椰捏着笔,思考了几分钟。 “写我们这段时间过得有多幸福,让她也羡慕一下。” 方溧认真道:“那徐总监要骂我们神经病了。” “哪会?”齐椰反驳之后,又觉得确实会这样,“我写得收敛一点。” 洋洋洒洒写了几百字,该收尾的时候,她把笔递给方溧。 “我写什么好?” “什么都可以。” 方溧弯下腰,看了看窗外。 溧水的天还是很蓝,不下雨的日子,永远都明媚好看。 她终于提笔写字:“我和齐椰在溧水,之后如果有机会,请你来看海,这里是个好地方。” 写完,交给齐椰审阅。 齐椰捧着纸,读完又放下,问:“溧水是个好地方吗?” “不是吗?”方溧淡淡反问。 她们的爱情从这里开始,不管是酸涩还是甜蜜,始终与这里脱不了干系。 从齐椰百日宴那次,何粤代替她送出祝福的红绳,她们的红线就已经锁紧。 此后不管是明是暗,都再没松开过。 溧水于她们而言是独家回忆,没有任何替代品。 齐椰蹙着眉头又松开,斟酌了好久。 方溧迫不及待想知道她的欲言又止:“想说什么?” 是要反驳吗? 如果说北城更好,其实也没错。 然而齐椰没有反驳,只是说:“你很特别,有你在,溧水才被衬托得更好。” 如果没有你,这里的一切都毫无意义。 因为有你,我才能念念不忘。 方溧脸上的表情豁然明朗了,被这段话哄得找不到方向。 刚开始,她认为父母替自己讨来了一位难伺候的祖宗,爱哭又不好哄,脾气也大。 现在想想,不是的。 经年已过,阴差阳错之下,她讨来的是一份真挚的爱。 于是握住身侧人的手,感激又认真地感受那份温度。 “齐椰,你才是特别的。”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完结撒花 历经三四个月,也是终于把两个人的故事讲完了~感觉每次连载都会有新收获 溧水拥有热烈的无尽夏,那么这个故事也就在夏天结尾啦 故事虽然结尾,但她们会继续幸福地生活 谢谢读完这本书的每一个人~文章会在下周初入v,没读完的小伙伴可以加快速度啦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下一本书《这位老师请你矜持》大概在八月中开,如果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 文案在下边喔 【预收文案】 季渠喝醉酒,与从小就看不顺眼的死对头一夜荒唐。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第二天一大早,两个人在相亲现场碰了面。 梁浅十分坦然,眼含春波:“这个相亲对象把我们约到同一个地方,自己没来。” 季渠气笑了,冷静几秒,还是忍不住质疑:“你为什么来相亲?” 梁浅反问:“你有资格问我?” ———— 再次见面,梁浅成了季渠妹妹的家庭教师。 季母热心地将两人的手搭在一起:“这次梁浅屈尊过来教你妹妹,你们可要好好叙旧,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吵吵闹闹的啊。” 屈尊?那可真是太委屈了。 季渠抽回手,扯出个客气笑容:“梁老师你好,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听着母亲对梁浅的百般夸赞,季渠在心里干巴巴地冷嘲:妈,她是我前女友。 谈过恋爱,这是季渠和死对头之间最大的秘密。 ———— 课程结束,家中无人。 季渠与梁浅拥吻,一路从客厅吻到卧室。 气息弥散之际,季渠才开口:“这也是你的授课内容?你又要耍什么花招?” 梁浅擦了擦嘴唇,神色不清,但丝毫不慌张。 “没有花招,学生家长提出的要求,我不想拒绝。” 毕竟是你先开始的,不是吗? 季渠敛眸欲反驳,梁浅喘息着制止:“你这么好奇....我会以为你重新爱上我了。” 真是巧舌如簧。 季渠立刻闭了嘴。 ———— 妹妹顺利升学,父母出国度假,偌大的房子里再不需要家庭教师。 梁浅看着门口堆放的行李,冷脸道:“你要赶我走?” 这句话冷不防戳到季渠的痛处,她淡着语气讲:“我需要留一个骗子在身边吗?” 梁浅失言,只能换一种方式取悦人。 理智上下沉浮之际,她能肯定季渠还喜欢她,也对她的身体感兴趣。 所以她愿意满足季渠的所有需求,多过分都可以。 要求只有一个:爱她。 ———— 无法抑制喜欢,又不能忍受前尘往事的煎熬。 季渠只能妥协并警告梁浅:不能再当骗子。 如果不是那一个谎言,她们从前就不会发生那些荒唐。 谎言可恶,却又将她们捆绑在一起。 梁浅低眉顺眼,难得示弱:“我保证不骗你,我们将心比心。” 季渠又信了。 那么作为交换,她也愿意坦荡一些。 ———— *双洁 *两个人是有点年龄差的发小,因故分道扬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