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此书由檬檬整理✧₍^˶- ˕ -˵^₎✧   本文档只于读者欣赏!一切资源来源于网络。如有冒犯到您,请联系删除,喜欢作者请支持正版!   ═➣═➣═➣═➣══➣═➣═➣═➣═➣═   弃游后被黑化主角找上门[快穿]   作者:脆脆薯饼v   文案   【弃游玩家攻×游戏主角受 救赎向】   你曾玩过这样一款游戏,里面的主角从外貌到性格均由你一手塑造。你与主角相依为命,三番两次救他于水火,陪他度过了最为艰难的时光。   因为你,他才存在。   在主角心里,你早已是他此生挚爱。   但在某天,你按下游戏退出键,之后再也没登上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你已经忘了曾玩过这么一个游戏。   直到某天,你被拉入了一个奇怪的全白空间。   还有个自称001的系统对你说:【检测到主角黑化,小世界即将崩塌,请宿主开启拯救主角任务】   你:……?拯救黑化主角?我吗?   世界一(已完结):   一朝身死,林叙意外绑定了拯救主角系统,穿进曾玩过的游戏《生存三十六计》。   《生存三十六计》是一款养成游戏,玩家的每一个选项都决定主角的命运。选择错误:主角死亡,游戏重开,充钱玩家除外。   林叙秉承着能肝绝对不氪的信念,一步一存档地将主角养到成年,还顺便肝了个999的好感值,成功将主角养成了……自己的道侣。   #所谓养成,就是把主角养成爱人。   但林叙穿进游戏,才发现存档已经过了千年。主角寻遍千年无果,性情大变,成为修真界人人谈之色变的大魔头。   而林叙的任务——是拯救这个因他弃游而黑化的主角江宴和。   看着江宴和手上那比他胳膊还粗的锁链,林叙欲哭无泪,决定捂紧马甲将主角好好的、重新养一遍。   江宴和心魔发作时,林叙握着他的手,温声哄道:“我在这里,我陪着你。”   江宴和因渡劫命悬一线,林叙不惜性命强行破境,与他共扛天雷……   天雷散尽,劫后余生。   林叙灵活收剑入鞘,岂料一回头,就对上了江宴和怔忪的双眸。   他顺着江宴和的视线,落在了自己手中的剑上。   林叙后知后觉地将剑藏着身后,终于意识到刚刚使出的剑招是什么。   那是他曾教给江宴和的招式。   世界二:   德莱从未见过这样的雄虫:他会在德莱手腕受伤时,不顾伤口的脏污为他上药,会在看到其他雄虫打骂雌虫崽时将其一脚踹飞。   最关键的是,雄虫说爱他,想成为他的雄主。德莱觉得生活幸福得像一场梦。   偏偏一次意外,打碎了他所有的幸福。   他的雄主死了,孤零零地死在家中。而德莱那时,还在远方的战场。   德莱主动认罪,带上镣铐,运往虫星法庭。他微笑闭眼等待法官宣判,等待死神送他和雄主团圆。   但天不让他如愿,觉得死亡太便宜他。于是安排他给另一只雄虫做雌侍。   那只雄虫暴虐成性,昏暗的地下室塞满了刑具。而德莱早已发过誓,这辈子只会有一个雄主。于是来到雄虫家里的第一天,他假意下跪,微垂着头,递上鞭子,实则口袋早已藏好了刀。   谁知雄虫竟丢掉了鞭子,转而在德莱眼睛处蒙上一块黑布。   德莱被束缚着双眼,手不动声色地按住口袋里的刀,准备即刻行动。   岂料下一秒,温热的唇温柔地落在他手腕那道伤疤上,雄虫话语关切:“过了这么久,还会痛吗?”   啪嗒一声,德莱口袋里的刀掉到地上。   注:架空虚构背景,与现实无关,请勿代入现实。   世界三:   面热心冷总裁×被“包养”的落魄高岭之花   敬请期待   *   001看着每个世界最后完美he的结局,又看向窝在宿主怀里重新变得乖巧的主角,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为什么我的宿主做完任务,就赖在小世界不走了。   排雷:   1.极端控党勿入   2.攻手拿白月光剧本,双粗箭头。本质上是互宠。   3.架空世界,勿带入现实   4.个别单元可能有生子   5.单元文,每单元独立主角,攻受身心1v1,he   内容标签:强强 游戏网游 系统 快穿 马甲文 单元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林叙,江宴和   一句话简介:我穿的怎么是爱人档啊?!   立意:渡人也是渡己 第1章 宿主   【江宴和一身黑衣,长发如瀑,嘴角挂着残忍的笑意。他的剑沾满了血,每走一步,血珠也顺着剑身滚落而下。】   【他的身后是尸山血海,他的脚下是森森白骨。天地一片血红,江宴和踽踽独行。他走了很远很远,走到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时突然停步,用剑指着天,目光狠厉,无所畏惧:“把他还给我。”】   【天发出了一声叹息:“江宴和,收手吧。你执念太过,勿酿大祸。”   江宴和充耳不闻,只固执地重复一句话:“把他还给我。”】   【他紧握着剑,不肯回头。】   【“他不会回来了。”】   【天道轻描淡写地落下一句话,轻而易举地碾碎江宴和残存的信念。   “为什么?”江宴和空洞的眼底闪过一丝迷茫。】   【“他非此间之人。而江宴和,你因一己私欲,置众生于水深火热之中,罪行累累,罄竹难书。“天”平静问道:“你可认罪。”】   【江宴和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哈哈大笑:“我有什么好认的。要杀要剐,你来就是了。”】   【若是他所爱之人不在世上,他又何必苟延残喘做一具行尸走肉?】   【“如此冥顽不灵,看来是留不得你了。”】   【语毕,一束金光从天而降,照亮那张鬼魅般的脸庞,江宴和张开双手,任由金光撕裂他的灵魂。他再也支撑不住,单膝叩地。手中仍紧紧握着剑,不肯松开。】   【“凌煦……”】   【“凌煦……”】   【江宴和轻声念着这两个字,身体痛极,唯有在念到这个名字时才能得到片刻清明。他的眼眸分明泛着水光,可在念起这个名字时嘴角竟勾起一抹真情实感的笑。】   “经大数据推算:因为你的离开,主角快要变成毁天灭地的大魔头了!”001痛心疾首、振臂高呼。   “……”   林叙沉默了,脑海里反复回放江宴和最后那个孤独而决绝的眼神。   林叙本是一名社畜打工人,因无良老板的要求,他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对着电脑改方案改到双目失神、怨念深重。   林叙在心中痛骂老板,高喊自己就算是变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他。   结果,林叙过劳死了。   心脏急剧收缩的那一刻,他目光凄切,痛彻心扉地吐出几个字眼:“我的……方案,还没……保存……”。   之后,林叙双腿一蹬,两眼一闭,失去了意识。   再之后,他的灵魂像受到指引,飘啊飘,飘到这个惨白一片的鬼地方,还有一个诡异的圆球漂浮在空中,圆球上长着两黄豆眼,跟个m豆似的。   【宿主姓名:林叙。   经历:曾在大学时期玩过一个养成游戏,名为《生存三十六计》。   后不明原因弃游,导致主角黑化。现将其灵魂召回,协同系统001让江宴和重回正轨。】   林叙目瞪口呆地看着虚空中跳出一行又一行字。   “叮——系统001竭诚为您服务,宿主还有什么疑问?”那颗圆球检测到林叙震惊的情绪,十分善解人意地主动开口。   林叙看完了所谓的主角结局,表情一言难尽。他弱弱开口:“让主角重回正轨是什么意思?”   “哦是这样,由于您长时间不登游戏,江宴和长期处于不安的躁动情绪,长此以往生了心魔,你一天不来,心魔就加深一寸。最终江宴和自毁仙途,堕魔了。堕魔第一天,他就把全魔道中人打了一遍,打得他们心悦诚服地推江宴和坐上魔尊的宝座。后面因为你始终不回来,江宴和的执念会更重,为了防止出现上述结局,你要让主角早日回头,勿酿成大祸。”   江宴和?太久没听到这个名字,林叙有一瞬恍惚。   《生存三十六计》,那是林叙大学为缓解压力、打发时间而玩的游戏。这款游戏是款养成游戏,开局主角只有6.7岁,玩家可以将主角培养成任何样子,可以让主角修仙修魔、或是在人间当皇帝、当农夫、当官员……   同时玩家自己也要进行修炼,想让主角修仙自己也要修仙,想让主角修魔自己也要修魔。   主角的身边只有玩家一个,他能依靠的也只有玩家。      江宴和便是林叙选定的主角。   江宴和,名字是他查遍古诗词取的,脸是他根据自己喜好捏的。   可以说,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是由林叙塑造,他的一切由林叙赋予,他因林叙才存在。   可这个游戏难度堪称变态,玩十分钟主角能死十一次。   本来是为了解压,结果发现,玩了这个游戏压力更大了……   游戏第一天:林叙过完新手指引,紧接着跳出一个选择:是否让江宴和出门探索。   林叙选了“是”。   江宴和蹦蹦跳跳走出门,砰地一声被石头绊倒,额头划破老长一道口子,江宴和躺在地上,呼吸全无。   开局不过五分钟,他就把主角玩死了。   达成成就:【开门红。】   game over。   林叙回档选了“否”,江宴和不出门了,却自顾自地跑去砍柴。此时又跳出一行字:是否阻止江宴和砍柴。   这么小的孩子,当然不能让他砍柴,林叙犹豫两秒很快点了“是”。   屏幕全黑,出现红字:由于你的犹豫,江宴和砍柴砍到手,因失血过多而死。   达成成就:【砍柴不规范,亲人两条泪。】   game over。   林叙不信邪,再一次回档,完美避开前面两个坑。   【恭喜你,今晚是个平安夜。】   游戏第二天:【家中粮食告罄,是否和江宴和一同去山上摘蘑菇。】   林叙一秒都不带犹豫地选了“是”。   他们满载而归,林叙不让小孩下厨,自己拿那些蘑菇煮了一大锅汤。全部喂给江宴和,而他自己一开始给自己选了个辟谷的修仙身份,无需食物。   【江宴和饥饿值-5】   很好主角不会被饿死了。   我靠等等,哥们你怎么倒了。   只见江宴和捂着胸口,脸色惨白,静默无声地缓缓倒地。   【达成成就:采蘑菇的小男孩~采到一个毒蘑菇~】   后来,江宴和去买菜可能遇见随机杀人的疯子被砍死、不吃饭会被饿死、连喝口水被呛死……   而玩家一天只有6个行动点,要打坐修炼才能增强灵力,有了灵力才能保护主角。   可是主角不受你的操控,他有可能趁你修炼的时候偷偷跑出去,然后就死了,就算你时刻看着主角,如果不修炼就会因为实力太差和主角一起身陨。   长时间不管江宴和,江宴和会因为没人理他,寂寞而死。   死死死死死……   死死死……   又死!   死!   屏幕再一次全黑,倒映出林叙空洞呆滞的目光。game over的红色字体第n次出现,林叙已然是疯了,决然地抛弃铮铮傲骨,跑去查看攻略。   人嘛,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结果游戏攻略全是怎么长主角好感,只字未提让主角活下去的问题。   该死的游戏,就是为了逼玩家氪金。   林叙一度想弃游,但每次上线看到江宴和的脸就软下心肠。   这可是他一点一点捏了一个小时的梦中情脸啊!   林叙只好玩一步存档一步,早晚两个行动点用来修炼,中间四个全部用在主角身上,给他做饭、教他剑法。不知道读了多少次档才终于把主角养大成人。   皇天不负苦心人,主角成年了,不会再这么容易就死了。林叙老泪纵横。   江宴和成年后的第一件事,便是问林叙:“你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江宴和在前面十八年已经问了无数遍,但游戏限制只有主角成年,玩家才可自选身份。   电脑上跳出三个选项:   1.亲人   2.老师   3.爱人   林叙当然是选择存档,三个都看。   他首先点击“亲人”。   屏幕里的他滚下两行热泪,泣不成声地说:“其实我是你失散多年的亲生父亲啊。”   “什么?!”江宴和震惊地连退三步。   “林叙”步步逼近,二人执手相看泪眼,下一刻便失声痛哭,相互拥抱。   好感人的认亲现场。   “滚,什么垃圾选项。”林叙内心毫无波澜,果断点了读档,他一个风华正茂的大学生可没有给人当爸爸的爱好。   第二个:老师。   这个看起来倒是有几分靠谱。   “林叙”笑着开口:“我见你跟我有缘,想收你为徒,助你成仙。”   江宴和点了点头,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拜师礼:“弟子江宴和拜见师尊。”   嗯,不错。屏幕前的林叙满意地点点头。   那再看一下第三个选项吧。   爱人。   “林叙”手指跳跃,嘴上念念有词,装模作样地在算命:“我掐指一算,你是我命中注定的爱人。”   “爱人?”江宴和不可置信,愣愣地盯着“林叙”。   “是啊。”“林叙”笑如朗月,“其实我可以窥晓天机,在你出生的第一天,我就知道未来你会和我成亲。”   江宴和眼里好像有了光:“果真?”   “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林叙之前都臭不要脸地自称是神仙,江宴和也半信半疑“仙尊”、“仙尊”地叫。   这一叫,就叫了十八年。   屏幕跳出一行字:   [请输入主角对你的称呼:]   林叙沉吟片刻,打了自己名字的谐音。   [你就叫我“凌煦”吧。]   林叙反复对比,还是决定将爱人档和师父档都玩一遍。他点开存档页面,决定存下爱人档,再读一遍师徒的档。   他滑动鼠标,忽然手一抖打倒了杯子,水洒得到处都是。   林叙连忙拿纸巾来擦,生怕键盘进水。擦完后他点了点鼠标:存档成功。   还好还好,电脑还能用就好,差点几天几夜的心血白费。   当林叙准备读师父的档时,他才发现他的这口气松早了。   刚才他手忙脚乱,完全没看到鼠标的位置就点了下去。   爱人档覆盖了之前选身份的档。   !!!   林叙抓着鼠标,呆若木鸡。   [请宿主做好准备,即将进入游戏世界。]   “等等!”林叙从回忆中抽离,艰难开口询问:“能不能告诉我,我穿的是哪个身份档。”   死也要做个明白鬼。   林叙双手合十,默默祷告:可千万不要是爱人档啊!   游戏玩玩可以,但他真的是直的啊。   想想看,十几年来孤寂的生活身边只有一个人陪伴,好不容易成年了,可以独当一面了,刚拜的师父就没了。   说好了要做师尊结果第二天就跑路,这不值得黑化吗?这太容易黑化了。   实在不行,他也是可以接受当主角的爸爸。主角总不能对他亲爹怎么样吧?   系统眼睛变成两杠,哗哗地翻阅资料。   每一分钟都是漫长的折磨。   “叮!”查到了,系统飞到林叙面前,兴高采烈地说,“恭喜宿主,是爱人档哦~”系统笑成眯眯眼。   林叙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因爱生恨,江宴和看到他这张脸恐怕会立即拔剑。   “宿主你怎么了?”001撞了撞他的肩膀。   林叙生无可恋地挤出一抹笑:“哈哈,我很好啊……我可以不救吗?”   “你什么意思?!”001的黄豆眼变成两个红色感叹号。   “……我是说,哈哈,我现在就可以过去。”      001松了口气:“事不宜迟,我现在就把你传送到游戏世界。”   001很怕林叙反悔。   [请宿主闭上眼睛。三秒后,进入游戏世界]   [“三——”]   [“二——”]   [“一——”]   [传送成功,欢迎进入《生存三十六计》。]   强烈的白光在林叙眼前爆炸,晃得他睁不开眼。   林叙还没从眩晕中缓过来。   下一秒,他的脖子上就传来一阵凉意。   紧接而来的是一句质问:“你是谁?”   林叙僵着身体,缓慢地顺着修长的剑身,看向剑的主人。   以及他眼里毫不掩饰的杀意。   【请宿主注意,江宴和当前杀意:99。好感度:-10。】   拯救主角的任务还没开始,林叙就要先over了。 第2章 主人说   游戏开始了。   [任务一:活下去且不透露自己身份。]   林叙试图运转体内灵力,空空如也。   内腑空虚,和他原先的身体一样,是个毫无反手之力的普通人。   江宴和要杀他,都不用出剑,手一挥就能让他当场毙命。   林叙当年熬夜肝的灵力、苦苦修炼才到的渡劫期都没了。还有他手搓的主角999的好感度……   都没了。   林叙捂着心口,痛骂垃圾系统。   哪有做玩家做成他这样,一个挂都没有,现在甚至连读档和存档也没了……   “请宿主自行探索。”系统是个没心的。   那把剑更进一寸,他的脖颈出现条血线。   !系统我要死了。   “亲,开局有一次复活机会。”   照这样下去,有一百次也没用啊。   江宴和将剑移向林叙眉心,步步紧逼:“你怎么长着这张脸?”   林叙是身穿,容貌没有变化,可偏偏他当时玩游戏时懒得给自己捏脸直接拍了个大头照上去。但线上捏脸总是和线下有几分差距,不过林叙当时懒得管这么多,直接进入了游戏。   没想到自己一时的懒惰,在今日变成回旋镖扎向自己。   林叙头脑转得飞快,忽灵光一现。   有了!   “我是同归剑!”林叙急中生智,给自己编造一个身份。   同归剑是他在游戏世界的法宝,也不知道现在去哪了。林叙很是惆怅。   江宴和的剑停在距离林叙眉心一寸的位置。   “你什么意思?你怎么会知道同归剑?”江宴和警惕地看向林叙,语气危险。   林叙磕磕绊绊,:“我……这个其实我……是剑灵。”   “剑、灵?”江宴和罕见地停顿一瞬。   林叙像是找到了底气:“是的,剑灵。主人常常对着我欣赏自己的容貌,我受他感染,人形竟也跟他有几分相似。”   “你知道你的主人是谁?”江宴和现在可没那么好忽悠。   “我的主人是凌煦仙尊。”   剑收回了。   [江宴和杀意降至80。]   那股蟒蛇绕脖的窒息感终于消失,林叙短暂地泄下一口气。   林叙看向那把剑,剑柄黑沉,显得幽暗危险,剑身晶莹,映出林叙的眼眸。明明是用沉若千斤的玄铁铸成,在江宴和手下却变得轻若无物,任他驱使。   上面刻着:鸣青。   一鸣从此始,相望青云端。   江宴和逼至林叙面前,冰冷的剑柄抵住林叙的下巴逼迫他抬头,眼神隐隐透着癫狂:“你知道凌煦?”   林叙忍下喉结被抵住的不适感:“我当然知道,他是我的……主人。”   “你还知道什么?”江宴和赤红着眼,样子更加可怖。   “我还知道,鸣青剑是主人送你的成人礼。”林叙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更加诚恳。   鸣青剑,算是游戏中“凌煦”给江宴和的第一个像样的礼物。之前都是什么点心、香囊等花一百钱能买十个的小玩意。   唯独鸣青剑,林叙当时为了给江宴和铸一法宝,跑了几座山,都找不到那些个稀缺材料。   眼见主角一天天成年,他一狠心一跺脚花钱买了大礼包,总算如期送上礼物。   这可是他在游戏里第一次氪金。   “还有呢?你不会以为说这点东西就能骗到我吧。”   看来是不得不说出那句话了。   林叙咬了咬牙,憋出一句话:“凌煦仙尊曾说:你是他命中注定的爱人,是他将来的道侣。”   “哐叽——”   江宴和怔愣一瞬,剑直直掉在了地上。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一。]   圆球凭空变出两只小短手,做出撒花的动作。   “爱人……爱人?”江宴和突兀地笑了几声,似疯似痴。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猩红一片,若是落下一滴泪,恐怕连那滴泪也是血红的。   如果是爱人,为什么会舍得将他抛下,让他独留尘世几千年?   如果不是爱人,为什么要陪他度过漫漫长夜、为什么要教他剑法、带他修炼?为什么要在他成人这天送上如此贵重的礼物。   江宴和不明白。   林叙被他笑得心里发毛,恨不得穿越到过去阻止自己重新读档。   做相互切磋、你来我往的师徒不好吗?非要手欠玩什么爱人档。   江宴和这种人,一旦招惹上,就逃不掉了。   “你说你是剑灵,那你主人呢?他在哪里?”江宴和不笑了,面无表情地盯着林叙。大有一副不给他个满意答案,他就要大开杀戒的模样。   该来的问题终究还是来了。   “这个……”林叙眼神飘忽,一本正经地胡扯,“我感知不到主人,所以才来找你的。你不是主人最亲近的人吗?”   不知道是哪句话取悦到江宴和,他眉头舒展了点,神色依旧冷若冰霜:“你也不知道他在哪里?那你怎么修成人形的?”   林叙:“这些年你温养着同归剑,我也得以修炼。直至现在才化成人形。我虽然不知道主人的去向,但我身上有他的一缕神识。主人他……执念深重……”   江宴和攥紧手指,声音艰涩:“什么执念?”   “主人曾说,他此生顺遂,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他的道侣。”   林叙说到动情时,狠狠掐了把自己,眼睛直冒泪花。   江宴和垂下眼眸,轻声问道:“那他怎么没告诉你,他什么时候会回来呢?”   他怎么还不来找江宴和呢?   这么放不下,为什么不告诉他,连托梦都不肯。   不是神通广大的凌煦仙尊吗?怎么连一句话都不留下,走得干脆利落、毫不留恋。   江宴和总怀疑在仙尊心里自己是不是从来没有半点地位?   “凌煦自是有他的难言之隐。”林叙不知哪来的胆子直视江宴和,很认真地说:“但我知道,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主人绝不会抛下你。”   因为……   “你是他唯一的牵挂。”   这话半真半假,江宴和确实是当时林叙玩游戏的唯一动力。   江宴和看着林叙这张似曾相识的脸,有几分恍惚。   仙尊的剑灵,长得跟仙尊也是极像的,大概是物类其主吧。   他喃喃自语:“牵挂……”   是这样吗?   是这样吧。   [江宴和目前杀意为:50。江宴和好感度上升10,当前为0。]   50……命算是保住了,但江宴和还是没有完全相信他这番说辞。可喜可贺的是,好感度终于成正数了。林叙热泪盈眶。   林叙捂着脖子,凄凄切切地盯着江宴和。不知道的还以为江宴和才是那个负心汉。      江宴和视若无睹,只扔了瓶药给他。   林叙单手接住,定睛一看:白玉膏。他记得这个药,在游戏里是难得的上品药。   林叙在玩这个游戏时,还得去后山sl刷出练这个药的材料。   直到后面主角生日时,他充了大礼包。饶是如此,也不是取之不尽的。林叙一向珍惜,自己从来不用,等主角受伤了就砸一个在他身上。   游戏上写:一抹即见效,伤疤去无踪。   真是发达了啊江宴和。竟然随随便便就送人。   林叙捧着药,心里很不是滋味。   江宴和见他呆呆地拿着药,血线都顺着脖子流了也不抹,蹙了蹙眉,冷声道:“快抹。”   “哦。”凶什么,真是越大越不可爱……林叙泄愤地挖了一大块,抹在脖子上。   果然是立刻见效,不过几秒钟,他的脖子光洁如新,好像从来没受过伤一样。   江宴和对他的磨蹭很是不满,见他抹好后,立即拎着林叙的衣领。   一瞬间,林叙眼前的光消失了,景物也变了样。   这是一间密室,气温极寒,如在冰窖。天光长年不照此处,更显得幽暗阴森。   唯一的亮光,在密室的中间。   那是……同归剑!   林叙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能亲眼看见自己的武器。   同归剑和鸣青剑均是林叙亲手设计,一黑一白,连剑穗都是同一样式,不同颜色。   江宴和拉着林叙走上前:“此剑封印此处已千年,无人能将它拿出。你说你是剑灵,想必拔出这柄剑对你来说易如反掌。”   无人能拿……   林叙下意识反问:“你也不行?”   江宴和语气更冷:“不行!”   [请宿主注意,江宴和杀意上升至51]   ……他怎么忘了江宴和是个小心眼。   但是他压根也不是剑灵啊,神器认主,万一他今天拔不出来自己的剑,那不是死无葬身之地。   林叙心中呼唤系统给他开痛觉屏蔽。   [放心吧宿主,我们的科技是最先进的,绝不会让你疼。]001很是骄傲。   谢谢啊……   林叙视死如归地慢慢攀上剑柄,用力一拔。   耀眼的白光照亮黑暗的密室。   剑出鞘了——   尘封千年的同归剑等来了它的主人。   林叙目瞪口呆,江宴和同样是一脸不可置信。鸣青剑在旁止不住嗡鸣,兴奋得要脱离主人的手围住同归绕圈,江宴和快握不住它了。   林叙看着自己的剑,手有点抖。同归剑被保养得很好。剑鞘雪白如新,剑身明明如镜。上头刻着古老而繁复的花纹。   他这才相信,剑是有灵的。哪怕他此刻武力与灵力双失,是个没有天资的平凡人。可他的剑依旧能认出来他。   这时一股暖流席卷全身,仿佛浑身经络被重塑,体内好像有什么东西正要破土而出。   他有修为了?   “恭喜宿主,成功完成任务一并解锁支线:神器认主。获得奖励:恢复修为至金丹初期。”   竟然还能恢复修为?林叙还以为这个系统除了碍事什么用都没有。   001冒泡:宿主,我听得见。   就是说给你听的。   001默默飞远了,两只短手捂着头,像是耳朵的位置。   “你……真的是同归?”江宴和神色复杂地看向林叙。   只能如林叙所说,他是同归,他是剑灵。   如果不是剑灵,怎么会让同归剑出鞘,任他驱使。   如果拔出同归剑的不是剑灵,那又会是谁呢?   “当然了。”林叙握着同归剑,手冻得惨白也不松开,像是握着他最后的底牌。   一道金光向林叙袭来,他躲避不及,定在原地看着那道光钻进他的身体,流窜他的五脏六腑。   江宴和在探查他的修为,在试探他的灵魂。   江宴和到底是起疑心了。   但林叙有系统撑腰,神情自若、大义凛然。   金光消失不见,江宴和试探几次皆无果,林叙身上没有被夺舍过的迹象,也没有江宴和熟悉的那道灵力。   他收回了手,脸上分不清是满意还是失望。   “凌煦的剑灵,只是一个金丹?” 第3章 凌煦   什么叫只是个金丹?   你以为金丹很容易吗?   你的金丹还不是我手把手带的……带得你这样没大没小……   林叙大受打击,脸上仍挂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假意道:“我给仙尊蒙羞了。”   江宴和冷哼一声:“你主人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也难为你还能幻化人形。”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口是心非。   从林叙认识江宴和的第一天起,他就是个口不对心的家伙。那时的江宴和不过七八岁,还是个小屁孩。却总爱装深沉。   不管什么东西,都得直接塞给他,不能问他要不要,问了肯定是说不要。但林叙要是真不给他,主角一个甩头,又要一个人躲在房间生闷气。   林叙怕打出个主角被气死的结局,屁颠屁颠地跑去哄人。   江宴和别扭,但好哄。林叙说几句软话,再把什么糕点啊、香囊啊、手帕啊一股脑地塞他怀里,基本上也就好了。   林叙眼见主角消气,自己也在屏幕前跟着松了一口气,操纵着人物准备离开。   他正要走,袖子被人扯住,游戏小人回头一看,江宴和飞快放开袖子,别过头。   一看就是想让林叙留下来,又不好意思开口。   林叙打字,主动递台阶:“你想让我留下来?”   江宴和不说话,手上鼓捣着刚得来的小玩意。   林叙勾唇:“不说话我就走了。”   江宴和骤然抬头,迅速躲开林叙的视线。隔着屏幕林叙都能感受到他胸腔的起伏,俨然是又又又生气了。   林叙从没见过这么别扭的小孩,他操纵着游戏的人物向前,用手转过江宴和气呼呼的小脸,一下一下揉着他的心口,说:“你想要什么得告诉我呀。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呢?”   江宴和闷闷开口:“我说了有用吗?我想要的你都会给我吗?”   游戏里的林叙顺势把江宴和抱在怀里,“当然。就比如现在,只要你说不想我走,我就不会走。”   林叙循循善诱:“到底想不想我走?”   彼时江宴和小小一只地窝在他怀里,两条腿只碰得到“林叙”的膝盖,他拉住“林叙”的衣领,凑近他耳边,小声说:“不走。”   林叙开怀,控制着人物把江宴和抱得更紧:“好,不走。”   林叙很欣慰,这才是小孩子的正常反应好吗?   哪有小孩子喜欢自己一个人睡的。江宴和再成熟,到底也是孩童心性,害怕孤单。   这样想着,林叙沉吟片刻:“这段时间我都陪你睡好不好?”   一起睡不仅能增加主角好感度,还能避免主角晚上遭受什么意外。   完美。   林叙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江宴和搂着林叙的手臂点头,过了会,忍不住开口:“那过段时间呢?”   林叙捏了捏江宴和尚带婴儿肥的脸蛋,逗他:“那要看你表现了。”   江宴和急切:“怎么表现?”   林叙提醒:“我刚刚说过什么?”   想要的东西要开口、要主动争取。   江宴和攥紧“林叙”宽大的衣袖,对话框一个字一个字缓慢地往外冒:“我想你以后都陪我一起。”   “我同意了。”林叙很没心理负担地答应了。   那时的他还不知道他到底答应了一件什么事,他还把江宴和当成忘性大的小孩子,以为他说过就忘了。   结果“成熟”的林叙忘了,“幼稚”的江宴和还记得。   林叙复杂的神色一闪而过,再抬头,重新变成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他垂下长而卷翘的睫毛:“主人不在,我不知道哪里是我的容身之处?能否……能否在你这暂住一会?我们一起等主人回来。”   江宴和重复着最后两个字:“回来?你也觉得你的主人还会回来?”   林叙真诚点头:“你在这里,主人一定会回来的。”   “哦?是吗?”江宴和勾唇,笑得瘆人。   林叙觉得脖子一凉,弱弱询问:“如果主人回来了,你会做什么?”   “做什么?他要是回来,我就把他绑在我的寝宫,封去他的灵力,抹去他的记忆,让他只记得我一个。再用铁链锁住他的手脚。让他只能依赖我,不离开我视线半步。”      嘶……   什么时候变成病娇了江宴和。   林叙后背泛起鸡皮疙瘩,默默庆幸自己现在不是“凌煦”。   不是“凌煦”,江宴和就没大没小了起来,直接把林叙提去了望和殿。   离江宴和的寝宫不近也不远,房间摆件都是新添的,林叙过去时与侍女打了个照面。   谁知那些侍女一个个见了他都像见了鬼,不对,这里是魔宫,他们见了鬼也不会像见林叙那样诧异。   侍女步履匆匆,抬头瞥一眼后不敢再多看,纷纷滑走。   江宴和把林叙扔在这,说了句:“你以后就住这”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偌大的寝宫只剩下林叙一人。   他卸下伪装,猛扑上床,床很软,他在上面边哀嚎边滚来滚去。   越是近距离接触江宴和,他的心中越是感到无限悲凉,到底是什么把一个单纯可爱的奶团子摧残成这样。   且不说小时候,就说林叙弃游前,江宴和一直都是乖乖地跟在他后面,让往东绝不往西,一双眼睛每天都亮晶晶地盯着林叙。   “还不是因为你。”001神出鬼没。   “你怎么又出来了?怎么又偷听我说话?”林叙皱眉质问,发现001又在偷听自己说话后气急败坏。   001小声吐槽:“我也不想的,还不是你说得太大声了。”   “我还没说你呢。我死得好好的,你干嘛把我丢来这个鬼地方。”   “你想死?任务完成是会奖励你一个复活机会的。除此之外,还能额外满足你一个愿望,你可以许愿天降横财,这样等你回到了现实世界不就万事不愁了吗?”001挠挠头,很是不解。   哪有那么简单。   林叙可没这么乐观:“你觉得我真的能清除江宴和的黑化值?”   现在看来消除江宴和的黑化值必须先打消江宴和对凌煦的执念,可刚刚和江宴和短短接触的一个时辰。林叙就知道这事难如登天,简直是天方夜谭,简直是路漫漫其修远兮。   001干劲十足:“所以你要努力让他接受你再也不会回来的事实,劝他放下执念。他是你一手带大的,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我们不会把你拉进游戏世界。”说到此处,001不免也有些垂头丧气,“要不是我们实在没办法了,也不会请你来收拾烂摊子。你和他朝夕相处的年月总不是假的,最了解江宴和的人只有你。你就是他生命中唯一的光!”   001眼睛射出比灯泡还耀眼的光。   ……   林叙被这番言论肉麻得浑身抖了抖,脚趾不自觉地蜷缩。   “你哪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   “你们人类的情爱小说都是这样写的:他从小无依无靠,而你像一道光照亮他黑暗衰败的人生,他疑心深重,你无微不至,一点点打消他的防备,一点一滴,朝朝暮暮的相守让他再也离不开你……”001声情并茂地朗诵。   “停停停!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林叙忍无可忍,捂住耳朵喊停。   001小声嘟囔:“你敢说不是吗?他对你难道不是情根深种?不是非你不可?”   江宴和这人说好听点是坚持,说难听点就是犟。又犟又倔,脾气比石头还硬。   在系统空间重复运算下,它们明白要是想拯救江宴和,只有林叙这个系铃人或有一线生机,其他人怕是还没开口说一句话,江宴和的剑已经捅穿心口了。   江宴和只相信“凌煦”,可他们没有一个人是“凌煦”。   而林叙能从江宴和手中活下来这事,本身也很让001诧异。   一饮一啄,皆是定数。   林叙种下了这个因,自然也要承受这个果。   林叙吐槽:“情根深种……就这样才不好办啊。”   他抓住被子,把自己蒙进去。满脑子回荡着江宴和说的那些话“铁链”、“捆住手脚”“、囚、禁”……   他越想越瘆得慌。双脚扑腾,心中怒吼:啊啊啊啊,还我天真可爱会撒娇会闹脾气,会因为收到礼物感动得热泪盈眶的主角。   林叙欲哭无泪,总算懂了为什么001不让他暴露身份了。   黑化了的江宴和实在是惹不起啊。   至于001说的那些:他是世界上最了解江宴和的人。除了他没有人能解决江宴和的执念。   林叙打了滚,心想:我了解的是江宴和可不是现在的这个江宴和。   游戏和现实世界能一样吗?游戏他可以口出狂言,可以随心所欲地占主角便宜、吃主角豆腐,现实中他能吗?   恐怕话还没说出口,先被江宴和一剑捅死,连说遗言的机会也没有。   更不用说什么调戏主角了。   林叙抱着被子,唉声叹气,眼里没有活下来的兴奋,全是对栽在主角手里的惆怅。   江宴和背手站在寝宫,一面水镜漂浮空中,同步放映望和殿的景象,林叙的动作被江宴和尽收眼底。   魔宫的每间屋子皆归魔尊管辖,只要江宴和想,他可以窥探每间屋子的情景。   只见林叙一会对着空中挥舞双拳,一会在床上撒泼打滚,一会又安静下来、双目失神地盯着天花板发呆。   “……”   江宴和抿唇,心觉有趣,凌煦的剑灵竟是这么个不靠谱的性子。   不过倒是和他的主人很是相像。   初见凌煦时,仙人白衣翩翩,乘风而来。端的光风霁月、郎艳独绝。   直到某天,江宴和因为睡不着出来散步,就看到仙人在小院里手舞足蹈,口中念念叨叨个不停,完全没有白天正襟危坐,衣不染尘的样子。   江宴和看到了凌煦的另一面,觉得仙人离他更近了几分。   也是因着这个,他才敢在以后的相处中一再越界,才敢赖着凌煦不走。   可是仙人是个骗子,说什么“爱人”、“道侣”、“命中注定”,最后还不是一走了之。   江宴和收回笑,手一挥,打散了水镜。   他催动灵力,有一人跪地现身。   “尊主,您找我。”那人低头,恭敬询问。   “破空,你知道望和殿来了个新人吧。替我去探查他的底细。”   “是。”破空领命而去。   江宴和敲着桌子,昳丽的面容绽开一抹笑:“剑灵?倒是有趣。”   他忽而抬头,对着虚空低声询问:“仙尊,你的剑灵都来了。那你呢?”   你什么时候回来? 第4章 会回来的   林叙待在望和殿已经三天了。   江宴和自那天也没再过来,林叙倒是乐得清闲,每天躺在床上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时不时催动灵力,移动桌上的东西玩。   他不急,001倒是急得不行。一个劲地催促:“宿主,你什么时候要去见主角。”   林叙不慌不忙地瞥了他一眼,道:“急什么,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懂吗?我这叫以不变应万变,敌不动我不动。再说了,江宴和这几天不是也没什么异常吗?”   系统的语音播报十分安静,证明江宴和最近心如止水。   林叙的策略还是很有效的。   001似懂非懂地点头:“那他一直不来,你就一直在这呆着。”   “你当江宴和是个傻的吗?会被我三言两语糊弄过去,放我在魔界安心当个吉祥物?我敢打包票,他现在肯定也在计划怎么试探我呢。”   长清宫。   破空跪地禀报:“尊主,属下无能。并未探查任何关于望和殿那位的消息。”   江宴和漫不经心地把玩手上的玉杯:“一点都没有?”   “是,此人不知来处,不知去向。籍贯父母生平毫无记载,人间从未有过记载,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不知来处、凭空出现吗?   倒真像那人说的那样。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破空有些讶异于尊主今日的好说话,抱拳行礼:“是,属下告退。”   他又唤来侍女,得知林叙这几天连望和殿的门都没出过,每天除了吃就是睡,也不知道是怎么修炼成人形的。   林叙正在脑中勒令系统给他放广播剧。   001查询资料库,问:“你想听什么?”   林叙:“你那有什么?”   “相爱相杀、死对头、带球跑、强.制爱……”   林叙无语:“你没有点积极向上的吗?”   001一板一眼陈述:“据统计,这都是你们人类的偏好,我这还有校园文你要吗?”   “离开校园我就不看校园文了。”做了社畜完全没有代入感,看到青春活力的高中生只会无限惆怅。   “算了,随便放一个吧。”聊胜于无。   001挑挑拣拣,忽神色一凝。   林叙坐起来,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怎么了?”   001:“山来就你了。”   林叙听不懂:“别打哑谜。”   001不卖弄学识,换了个说法:“主角来了。”   林叙翻身下床,衣衫凌乱地和江宴和打了个照面。   江宴和唤他:“同归。”   林叙本低着头,听到江宴和叫他,下意识抬眼去看他。      江宴和身穿黑色锦衣,上面用金线勾出繁复的花纹。金色龙纹腰封勒出紧窄的线条。   林叙不敢多看,故作镇定地与他对视,江宴和寒星似的眸子映着林叙的轮廓,红玉水滴状耳坠稠艳如血。   林叙哈哈:“尊主好。”   江宴和沉声:“你不用叫我尊主。”   林叙不解:“那我叫……”   “我是你主人的什么你就叫我什么?”   林叙顿了顿,试探道:“你,你是主人的道侣?”   江宴和点头默许。   林叙犹豫着开口:“那我也叫你主人?”   “不必。叫我名字就行,省得你主人回来了还以为我欺负你,到时候他又要念叨我。”   江宴和小声嘀咕了一句:“他总是这样,老把我当小孩子。”   一点都不像对待道侣。明明江宴和早就不是躲在他怀里、要靠着他保护的毛头小子了。   林叙有些失语地盯着他眼眸,江宴和说得认真,好像笃定凌煦一定会回来。   林叙也舍不得打击他的热情:“江宴和。”   这是他第一次站在江宴和面前叫他的名字。   “嗯。”   “江宴和。”   “嗯。”   “江宴和。”   “我在。”   林叙反复叫着他的名字,江宴和也不厌其烦地回应。   好像什么都没有变,凌煦从来没离开过。   “仙尊?”年幼的江宴和很没安全感,睡觉前要反复确认林叙是不是在他身边。   “在这里。”林叙收紧了怀抱,让小江宴和依偎在他胸膛。   “凌煦。”这是成年后的江宴和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不过是知道了个名字,却如获至宝般叫个不停,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   “我在。”   “你一直在吗?”江宴和问了好多遍,但总还想再听一遍。   “我哪次缺席?”   凌煦从来不会不回应他。   就像现在江宴和一遍又一遍回应他一样。   “同归。”江宴和先行停止了林叙单方面的询问。   “嗯?”声音隐隐与之前重合。   他执着的始终只有这一个问题:“你的主人什么时候回来呢?”   千年如一日的固执,千年如一日的等待。   “会回来的。”林叙轻声说。   会回来的。   已经回来了。   不须故剑思故人,故人近在咫尺处。   林叙已经忘记了自己当时为什么弃游,想来理由不过那些:没挑战性了、无聊了、不想玩了、或者是有其他更有挑战性的游戏。   毕竟这只是个游戏。   学生时三分钟热度的林叙可以当甩手掌柜弃游。   这只是个游戏吗?   现在的林叙看着垂下眼睫的江宴和,说不出这句话。   林叙上前一步,微微弯腰,一字一句像在发誓:“凌煦会回来的,我保证。”   所以江宴和,你不要为了凌煦,把自己弄成那副不人不鬼的样子。   林叙一点都不想看到黑化的江宴和。   001看不懂人类复杂情感,只默默在角落提醒:   [宿主注意,江宴和杀意降至45,好感度上升10,当前为10。请再接再厉。]   江宴和很好哄。   -   那天过后,二人关系和缓了许多。江宴和不再像刚见时那样疾言厉色、一句话说错就大开杀戒。   001好心提了一嘴:“宿主,我提醒你一下。你现在的经验值为0哦。”   “经验值?那是什么?”没有手机的日子,林叙无聊得快长蘑菇。江宴和也不来陪他玩。   “每个世界都有自己的货币,经验值简单来说就是这个世界的万能货币,可以兑换任意东西。因为考虑到任务的难度较大,所以我向主神申请,让你可以通过完成支线任务的方式获取。”   “支线任务是什么?”   001调出屏幕,上面足足有十来条,任他挑选。   “这些都是,任务难度越大经验值也越大。”   林叙凑近看:“第一条,在魔界传授一门独家技能。经验值100   第二条,和江宴和亲密接触十分钟……经验值150。   第三条,向魔界随机一人讲故事……每给一人讲可加20经验值……”   这都什么东西……   林叙想骂人。   001在一边怂恿:“宿主,我这边建议你选第二条。第二条可以重复加,二十分钟即为200经验值,三十分钟就是250!”   “二十分钟不应该是300吗?”   “你想得美。第一次加完150后,后面每十分钟都是加50,亲密接触到半个小时以后,每半个小时加50。”   林叙:“你的意思是一个小时就是300,一个小时十分钟也是300,一个半小时才是350。”   001鼓掌:“宿主你太聪明了。怎么样,是不是很划算,这可是我特意为你争取到的福利哟。”   谢谢,但没必要,林叙并不想要这个福利。   他把目光投向第一条:“独家技能又是什么?”   “这个嘛,就是你会,其他人都不会的。”   “哦……”林叙摸了摸耳垂,“那我懂了。” 第5章 七彩阳光   “你要带他们操练?”江宴和放下手中的心经,上下打量着林叙。耳朵坠着的红玉珠随着他的动作晃,晃得林叙心痒难耐。   江宴和原本没有耳洞,只因那时凌煦捻着他耳朵突发奇想:“配个红色的耳坠或是碧色的玉珠,不知道有多好看。”   只是林叙的小私心,但他也没想着江宴和真的会去打。   第二天,凌煦醒来就看见江宴和蹲在他床边,刻意侧着脸,露出莹白耳尖上那一个小小的洞。   江宴和总是把林叙的随口一说放在心上。   屏幕前的林叙清楚地看见那个小洞,双眼放光地感叹着游戏策划在人物建模上的大出血。   林叙去后山存档刷了半天的红玉,马不停蹄地跑去珍宝阁让老板加急打成水滴形状的耳坠。   当晚,红水滴耳坠就戴在江宴和的耳朵上。他皮肤白,又整天学着凌煦穿白衣或其他素色衣服。小小一个的血红耳坠垂在他耳边,成了他身上唯一的亮色。   任谁来看,第一眼都会被他的耳朵吸引。   林叙更是爱不释手,操纵着“凌煦”上下其手,对那耳垂揉了又揉,还时不时拨弄一下耳坠,顺带勾走了一缕墨发,发丝与耳坠缠绕。耳垂染上了同样的绯红。   耳坠来回地摇,煞是好看。   “在想什么?”   耳坠不晃了,眼前的人也从白衣变成了黑衣。林叙这才发现,原来黑色与红色更是相得益彰。   无论如何,都是好看的。   林叙逼迫自己把视线从江宴和耳朵上离开,他轻咳一声:“我在想操练,对,我要带他们操练。”   江宴和提醒:“我的属下最低也是金丹后期。”   你一个金丹初期能带他们练什么?   林叙摇摇食指:“此言差矣。要说提升境界我肯定是做不到。但据我这几天的观察,我发现……”   他拉长尾音停顿,故弄玄虚。   江宴和靠着椅背,似笑非笑。   林叙没达到想要的效果,很没成就感:“主人曾说过,修道在于修心。心不静,道不成。我观魔界众人,虽是各有所长,但都难免有点心浮气躁、自视甚高。所以,我想将我……我主人独家的静心功法传授给他们。”   江宴和想到了什么,眉心一挑:“你是说,七彩阳光?”   林叙点头:“是啊。”   江宴和的表情变得一言难尽,但也同意了:“让他们学一下,静静心也没什么不好。既如此,明日卯时你就带着他们练吧。”   “卯时?!”林叙声音都变了调。这群人都不睡觉的吗?      “怎么了?”   林叙实话实说:“太早了。要修此套功法必须养精蓄锐。睡觉,就是最好的方式。”   江宴和看穿林叙的小心思:“其实是你起不来吧。”   林叙挺直了腰板:“怎么可能?我这不是要是起太早怕您的属下会有怨言吗?到时候他们一人给我使一个绊子,那我不是自讨苦吃。”   “他们不敢。”再者说,“他们要是连卯时都起不来,也不用在这待了,我这不养废物。”   林叙心虚地摸摸鼻子。   有被内涵到……   江宴和瞧他那样子,掩下嘴角笑意,退了一步:“罢了,左右不是大事,那便辰时吧。”   林叙满意点头,发出邀请:“江宴和你也一起来做吧。有你在,他们一定会心悦诚服。”   “不必了。”江宴和摆手婉拒。   -   “你们说,尊主的疯病是不是又严重了?”灵犀百无聊赖地数头发玩。   “这谁知道呢?也不知道把我们叫到这里是要干嘛。”   “难道是要宣告魔尊之位易主了?”   “青天白日说什么梦话?”贪狼嘲笑身边人的不自量力。   昨夜,魔界所有人都接到江宴和一道命令,让他们明日辰时在练功场等候。   众人心不甘情不愿地赴约。   有人冷哼一声:“江宴和疯了更好,最好被心魔吞噬,那魔尊之位也该换人坐了。”   “轮到你了吗?”灵犀嗤笑,魔界诸位没有一魔不觊觎那个位置,但苦于江宴和实力太过强悍,不服也被打服了。   适者生存,强者为尊;魔界规矩,向来如此。   江宴和在魔尊这个位置坐得也够久了,但他这些年疯疯癫癫地不知道在找什么人。无数双眼睛在暗处都虎视眈眈,等着给他最后一击。   对此,江宴和心知肚明,也不在意。   或者说,他对自己的实力很有把握。那些废物加起来也打不过他。   江宴和站在林叙身后,听着他胡诌。   林叙也不怯场:“诸位好呀,应尊主要求,从今日起我将传授各位一套心法。帮助各位宁心静神,平复体内魔气。”   此言一出,底下哗然。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都写着“魔尊真疯了”这五个字,灵犀没忍住偏头笑了两声。   江宴和轻咳两声,神色冷淡。   下面众魔瞬间噤声。   江宴和:“他是我请来的,我让他带你们修炼。”   他扫视一圈,渡劫期的威压绕开林叙,逼得众魔喘不过气,有些境界低的额头甚至开始冒冷汗,膝盖也止不住地颤。   江宴和满意开口:“各位还有什么意见?”   灵犀带头:“属下不敢。”   底下整齐划一:“属下不敢!”   林叙狗仗人势、自信道:“接下来,我将为大家示范一遍。相信以各位的记忆能力定可过目不忘。”   那就要开始咯。   林叙朗声:“这套功法的名称叫做‘七彩阳光’。”   “预备式……”林叙靠着001投的电子大屏和音乐,准确无误地做出动作。   不愧是中国人刻在DNA里的记忆。   众魔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双臂打开向天,手腕绕圈。   这个功法可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江宴和见他们呆愣在原地很是不满:“看什么,跟着做,今天之内没学会的自行去贪妄殿领罚。”   灵犀又是第一个出头:“属下遵命,定不负尊主所托。”   语毕,立刻学着林叙的动作依葫芦画瓢地伸手踢腿。   一旁的贪狼被抢了先机,愤愤闭嘴,也跟着林叙一同跳起来。   尊主的两位护法都做了,其他魔更是不敢违抗。   练功场迎来了久违的和谐,没有打斗比武,没有魔气对冲。   广播体操讲究的就是一个字“齐”。   林叙觉得自己回到了初中当带操员的时候。   [恭喜宿主完成主线任务:在魔界传授一门独家技能。获得经验值100。]   [注:经验值可换修为、药品、金钱等等,赚取不易,宿主谨慎使用。]   林叙做得更加卖力,双手叉腰踢出一个完美的90度。   [宿主注意,江宴和好感度上升至20。]   林叙心还没来得及雀跃,就被浇了一盆冷水。   [宿主注意,江宴和好感度-1,当前为19。]   [宿主注意,江宴和好感-3,当前为16。]   -1,+1,-3,+5……   系统的提示音响个不停。   最终停在15那不动了。   好感值起起伏伏,林叙不明白江宴和在想什么。   江宴和站在远处,神色不明。   现在的林叙猜不透他。 第6章 心魔发作   “第一式,伸展运动——跟我做,把手打开……踢腿要有力,不许偷懒!我这边可是都能看到。”   小江宴和跟在林叙身后,苦哈哈地学着他的动作。   每日辰时,凌煦准时把江宴和从被窝拉起来。   江宴和哼哼唧唧地喊困。   “困什么困,我每天天不亮就起了还没喊困。”林叙为了刷体魄,很是无情。   没办法,主角这弱不禁风的体格,要是再不锻炼立马就要【体弱而亡】了。   更何况,他当小学生那会都是七八点起来上学。   己所不欲,偏施于人。   没想到游戏这么人性化,连锻炼方式都可以自己安排。   跑步……算了太累了,先把主角的体魄提高再带他跑吧。   打坐……这么小的孩子肯定不喜欢这种无聊的方式。   林叙思来想去、挑来挑去、嫌来嫌去,最终决定自定义。   他输入指令进去,系统检索到广播体操的类型,第一个就是:“七彩阳光”。   很好就决定是你了,这套操林叙小学跳到初中,早已烂熟于心。   凌煦:“今日我要教你我的独家功法,此功法可以帮助你强身健体、宁心静气、调养生息……”   林叙在电脑前打字打得噼里啪啦,脸不红心不跳地把广播体操吹得天上有地下无。   江宴和被忽悠得睁大眼睛。   林叙眼见目的达到,停止了吹捧。   春风乍起,拂过凌煦的白衣,他整个人像遗世而独立的仙人一般。   和煦的阳光落在仙人的眼眸里,像剔透的琥珀。   仙人含笑,俯身问他:“现在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学。”   江宴和受了蛊惑,愣愣点头:“要。”   于是江宴和开启早起做操的不归路。   “踢腿……江宴和你怎么回事!腿抬不起来吗?”   林叙过足了师傅的瘾,一边操控着电脑人物蹦蹦跳跳,一边指导江宴和。   江宴和下意识抖了抖,奋力把腿踢得更高,小声嘀咕:“背后真长了眼睛不成……”   林叙大喝一口可乐,隔空对话:“不是背后长了眼睛,是电脑长了眼睛。”   吓唬小孩子真好玩,嘻嘻。   -   林叙笑不出来,身体做着体侧运动,心里在和001对话:“你说江宴和是怎么回事?好感度一会升一会降。”   001安慰他:“看开点宿主,起码总体还是上升的对不对。”   说的倒也是。   “可是他情感变化也太大了吧,等会我睡个觉他又降回去怎么办?”   001思考片刻,摇了摇头。   主角的心思谁也猜不透。      林叙知道指望不上他,认命地做带操员。   江宴和看着熟悉的动作,该死的记忆被唤醒,他掐住自己手心,面前人的模样隐隐与凌煦重叠。   “醒醒吧,他不是凌煦。”江宴和抬眼望去,另一个他,少年时期的他站在江宴和面前。   他的心魔又出来了。   “闭嘴!”江宴和额头青筋暴起,强撑着念了道诀回到寝宫。   体内魔气翻涌,黑瞳逐渐变红,他的心魔仍在他身边,喋喋不休。   “他不是凌煦。”   “凌煦早就走了,他不要你了,明白吗?”   “不要你了……你有什么值得他喜欢的?”   “什么命定的道侣,他不过哄骗你玩玩,你还真是天真。”   “你看看你这幅样子,他就算回来也不会留在你身边……”   不是。   不是的!   不会的……!   江宴和头痛欲裂,想反驳却无处辩驳。   他怒喝一声,拔出鸣青剑狠狠向心魔刺去。   当然是落空了,心魔因他执念而生,除非江宴和放下执念,否则无解。   江宴和捂着耳朵,想以此隔绝心魔刺耳的话语。   可是无效,愈是极力阻止,心魔愈是变本加厉,一句一句像刀子,直插进江宴和的心脏,剜出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不会回来……”   “无论你成魔还是成仙,都不会回来了……”   江宴和抱紧剑,呕出一口血来,身子无力滑落在地上。   心魔露出得逞的笑意,步步急逼,想吞噬掉江宴和。   江宴和紧闭双眼,颤抖着吞下宁心丹,努力平复情绪与心魔对抗。   没事的,没事的。每次都是这样过来的。   不要被发现就好了……   “江宴和……”   有人在叫他。   江宴和霎时睁开眼,身体绷紧,不动声色地握着剑。   “江宴和!”林叙进殿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他无视001在脑中的大惊小怪,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将江宴和从地上扶起。   看清江宴和此刻的面容时,他微微一怔。   江宴和赤红着眼,面色苍白,唇角带着抹血迹,恍若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面罗刹。   林叙看着他这样,想起了曾看过的江宴和的结局,与现在如出一辙。   林叙试探地伸出手,轻拍江宴和的背安抚他。   小时候江宴和睡不着时,只要林叙拍着他的背给他哼童谣,他便能很快进入梦乡。   林叙想故技重施,可手还没拍到,就被攥住了。   江宴和偏头,危险地半眯眼睛打量他,在分辨面前这个胆大的人究竟是谁。   更古怪的是,折磨他多时的心魔在这声呼唤后消失不见。   “江宴和……是我呀。”林叙咽了咽口水,背上寒毛都竖起来了。   “凌煦?”江宴和头痛、心也痛,痛到神志不清,忘记了剑灵这回事。   林叙哑口:“我……”   他不知道该顺着江宴和的话承认还是继续撒谎。   “我在。”林叙到底没忍心。   “宿主!你你你怎么承认了。”001警铃大作,在林叙脑海里鸣笛。   “闭嘴,你没看他现在这样,他这样像是能记住什么的吗?就算他问起来,我可以说是为了安抚他才出此下策。”   “可是……”001想反驳,结果被林叙打飞。   这回,林叙没费气力就挣开了江宴和的手,把愣在原地的人搂进怀里,如愿轻拍着他的后背,一下两下……力度轻柔。   “仙尊?”江宴和不可置信,反复询问。   林叙含混不清地回应:“嗯。”   “你回来了吗?”声音颤抖又满怀期待。   林叙没有回答,或者说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没有不要我,对不对?”江宴和自他怀中抬头,眸光潋滟,薄唇轻勾。   一如年少。   江宴和执着地想去证明自己在凌煦心中是特别的。   林叙望着那双眼,一时失去了对主角的害怕,心头被无名情感填得满满胀胀,胀得发酸。   他抚上主角的头发,替他整理好散乱的发丝,笃定回答:“对。仙尊从来不会不要你。”   “我知道……我知道他们都是骗我的。”江宴和满足地靠在林叙肩膀。   仙尊才不会不要他。   凌煦亲口说的,说江宴和是他此生命定的、唯一的爱人。   除了凌煦的话,谁说的江宴和都不信。   “凌煦……”江宴和低声呢喃。   “我好疼……”江宴和在喊疼,那个哪怕受神魂撕裂也一声不吭的江宴和在喊疼。   林叙抬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怀抱却收得更紧。   林叙这才发现江宴和瘦得吓人,几乎单手便能将他的腰拢住。   “疼……”江宴和很委屈,不明白凌煦为什么连他疼都不在意。   “那怎么办?我去给你找药。”林叙有些慌乱,作势要走。他不知道这心魔的威力有多大,以为江宴和真是痛到极处。   他也忘了,游戏清零,一切重头,他根本没有药给江宴和。   江宴和急忙拉住他的衣袖:“你陪着我,陪着我就好。”   “凌煦,我等你好久啊……”他专注又贪婪地盯着面前人的容颜。   “嗯……我知道。”林叙声音艰涩,喉咙像被万钧巨石堵住。   “对不起。”林叙很小声地道歉,用自己现在微薄的灵力去安抚江宴和。   可是他们二人境界相差太大,林叙还得把灵力转换成江宴和可以吸收的,不然会因灵力冲突而适得其反。   一番操作下来,江宴和的状况没好多少,林叙倒是大汗淋漓。   他想起了系统:“001,经验值有什么可换的药物吗?”   001上线,不计前嫌:“当然,你想要什么?”   林叙指着江宴和:“他需要什么?”   001调出药物:“我们这针对心魔最有效的是神清丹。但宿主你目前的经验值不够。”   “还差多少?”   “100哦。”   “我先欠着行不行……别犹豫了人命关天啊,你们是让我来救赎江宴和,不是让我来杀了江宴和对吧。”   001看了看江宴和痛苦不堪的表情,又看了看林叙焦急万分的样子,心软同意:“好吧。不过你要抓紧做任务,我这边瞒不了多久。”   林叙胡乱答应:“好好好,什么都可以。”   001严肃说明:“还有,你以后不许打我。”   林叙:“……我明天就把你供起来。”   “神清丹兑换成功,当前经验值:-100。”   林叙倒出一粒,哄着江宴和:“乖,张嘴。吃了它就好了。吃了就不疼了。”   跟哄小时候的江宴和吃药的话术一模一样,毫无长进。   林叙也就趁着江宴和现在晕晕乎乎,不分是非才敢这样放肆了。   江宴和听话地吞下了。   他攥住林叙的衣袖,张开嘴:“我吞下去了。”   他很乖,仙尊说的话他都会听。   “嗯。乖孩子。”   江宴和张开手,讨抱。   乖孩子应该获得奖励。   林叙稳稳接住了他,温柔抚摸他的脊背:“再忍忍,很快就不疼了。”   江宴和的身子止不住地抖。   林叙以为他还是疼得厉害,动作愈发爱怜,道:“没事了,仙尊抱。”    第7章 我不走了   数不清的泪落在林叙侧颈。   江宴和在哭。   林叙哄着他:“没事了,哭吧。哭完睡一觉。我在旁边陪你。”这次是真的,不是撒谎了。   江宴和哭的时候无声无息,眼泪却是滚烫,顺着林叙的脖颈,落在他心口,似乎要将他心头烙出一个洞。   江宴和暗咽喉间恨意,语气无助而茫然地问道:“凌煦……你为什么要走?”   为什么呢?   林叙回答不上来,他该说什么?说这一切不过是游戏,而江宴和只是游戏中的一个人?   还是要跟江宴和说,他的苦难都是被人早已编写好的程序,他注定孤身一人、无亲无故地住在深山,注定不知名姓、不知归路,只等着某个玩家像救世主一样降临他的世界。   然后呢?然后这个所谓的救世主随心而行,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独留江宴和在尘世千年。   林叙说不出口,只能在心里一遍一遍默念“对不起”。   江宴和等不到回应,声音颤抖,还隐藏着一丝祈求:“能不能不走了?”   林叙的理智一塌糊涂,食指一勾,轻抬起江宴和的下巴,指腹温柔地抹去他的泪水,承诺:“不走了。我不走了。”起码此刻他不会走。   江宴和眼睛猩红,连眼尾也是绯红一片,听了这句话后缓慢地眨了眨眼,轻轻将下巴叩在林叙肩上。   江宴和靠着他颈窝睡着了,压制心魔是很耗心力的一件事。也难怪他会睡着。   林叙抱起江宴和,小心放置在床上,替他掖了掖被子,作势离去,却受到一股强大的阻力。   江宴和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攥住林叙的手腕。   林叙不敢动弹,心脏在胸腔剧烈跳动,故作镇定:“怎么了?”   “你为什么不给我唱歌了?”江宴和有点生气,“不是说不走了吗?”   骗子……   林叙这回确定他还没清醒,心放了一半,脱下鞋子,躺在江宴和身边,拍拍他的手示意他松手:“太紧了,这样我没法抱你。”   一听到“抱”,江宴和自觉松开手,转而躲进林叙怀里,环住他的腰不撒手。   两具身躯紧紧相拥,交换体温与心跳。   太近了,林叙还没跟谁这么亲密过,不适应地动了动。   江宴和无理取闹地催促:“唱歌……”   林叙用手轻拍他的后背,清了清嗓,再开口已是清润的歌声:“春风吹,杨柳面,月儿静静照我眠……青鸟探梦还,今夜泛舟远……小郎君快快睡……”   江宴和的眉心松了松,嘟囔了声“仙尊”后,蜷缩在林叙怀里沉沉睡去。   林叙看着他的侧颜,睡着的江宴和很乖也很安静。不像半梦半醒时紧抓着他不放。   林叙捻了捻他的耳坠,默念道:睡吧,江宴和。希望你今天做个好梦。   其实从江宴和十岁过后,他就再也不用林叙唱歌哄睡了。   林叙曾好奇问过他为什么。   十岁的江宴和板着个脸,话语少年老成:“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我已经长大了。”   三岁长到十岁,那不还是小孩子,在现代社会连小学都还没毕业呢,就要开始闹独立了。   林叙不打击小孩子的自信,抓着枕头逗他:“既然是大孩子了,那也不需要我陪你睡觉了吧。”   江宴和着急忙慌地阻拦他:“要的。”   外面刚下过雪,屋内夜色昏暗,只有一簇烛光跳动。江宴和环视一圈,补充事实:“这里很黑,也很冷。”两个人靠在一起会暖和点。   也不知道后面林叙走了,他睡得好不好?   林叙描摹着他眼下的青黑,想来是不好的。   林叙依照他承诺的一样,在旁边陪着江宴和,直至他睡熟,才轻手轻脚地离开了长清宫。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刚刚那一切只是一个心魔发作的人做的一场梦。   故人相见却不识,林叙不能认江宴和,也不敢认他。   [恭喜宿主完成支线任务二:与主角亲密接触两个小时,获得经验值400。当前经验值:300。]   在江宴和身上花的经验值,江宴和加倍还回来了。   -   林叙从回到望和殿就心不在焉地趴在桌子上,一副丢了心魂的模样。   “宿主宿主,你怎么了……”001在旁边小声招魂。   林叙摸了摸脖子,那儿似乎还残留着江宴和眼泪的温度:“没什么,只是在想如果我当初不弃游就好了。”   林叙很少因为什么事后悔,做了就做了,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但是现在,他却后悔,后悔当初自己的狠心、起码应该在游戏停服前的最后一天上线看一眼江宴和。   可是他连一个正式的告别都没有,一走了之,杳无音讯。   让江宴和等了这么久……   一千年啊……   若江宴和是个凡人,岂不是这一生都在等待中蹉跎过去。   “001,我好像真的搞砸了。你说江宴和醒来,发现刚刚只是一场梦,发现凌煦没有回来,那他是不是很失望。”林叙的语气满是迷茫。   001歪头看他:“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过去千年,他可能已经做过无数次这样的梦了。”   无数次从梦中惊醒,身边空无一人,床榻依旧裹着凉意,没有人会再抱江宴和睡觉,没有人会再给他哼歌谣了。   “啊……”林叙仰天长叹,直呼自己有罪。   “宿主,其实我还是想问,你刚刚为什么要承认你是凌煦?万一江宴和醒来没有失忆,那不是完蛋了吗?”001对林叙的内心想法一无所知,他只知道林叙这样做会违规。   为什么知道违规也要做呢?由代码承载的001不明白。   “他不会的……”   林叙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承认,他只是想要让江宴和好受一点。   林叙知道要拿经验值换什么了:“001,是不是境界提高,就可以更好地转换体内灵力,这样下次江宴和心魔发作,会更好过一点吗?”   001懂了他的意思,在一旁给他分析利弊:“理论上是这样的,但是宿主这样做会损耗很多你的体力和修为。”   “没关系。”林叙静默一瞬,“我欠他的。”   [是否确定用200经验值兑换至金丹中期。]   林叙毫不犹豫点了“是”。   [兑换成功,额外送你一本《玄清功法》,可帮你更好运用体内灵力哦~]   林叙捧着新鲜出炉的功法,好像在读天书:“001,上面写的这些符箓、天元是什么意思。”   林叙看得要晕字了。   001凑上来看了一眼:“亲,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哦。”   看是不能看会的,更何况是看都看不懂。   林叙虚心请教:“那你觉得我要怎么样?”   001一锤定音:“找主角帮忙。”   001每天想尽一切办法,把林叙送到江宴和面前。 第8章 生子丹药   江宴和难得睡了个好觉。恼人的头痛没有折磨他,连体内翻涌不息的魔气都诡异地平静下来。   最重要的是,凌煦竟然久违地入梦了,还在梦中抱着他,像小时候那样轻声哼着歌谣哄他入睡。   一如既往的温柔,好像从来没离开过。   梦境太过逼真,江宴和不自觉环住手臂,妄想留住梦中的温度。   他愿长醉梦中,不愿醒来。   自他入魔后,凌煦便没在光顾他的梦了。江宴和想,可能是因为自己让他的道侣失望了。凌煦让他修仙向道,可连这样一件小事江宴和都做不好,难怪他负气。   凌煦一定是生气了,他这个人很小气的,江宴和想等他气消了就好了。   气消了,他就会回来的。   “江宴和——”林叙风风火火地闯进他的寝宫,全然没有怕他的意思。   紧闭的门因他的到来而打开,带来一小束光。   江宴和抬眼望去,眼前人隐隐与梦中人重合,他一时恍惚:“仙尊?”   林叙顿住了脚步,小心试探:“是我啊江宴和。”   江宴和瞬间清醒,收敛情绪,变回那个不近人情的魔尊,淡淡道:“同归,有什么事吗?”   林叙故作失落,幽幽叹气:“魔界向来强调实力为尊,今日我带他们操练,发现大多对我颇有微词……”   “所以?”江宴和听出他的弦外之音,顺势而问。   林叙眨巴眨巴眼:“你带我修炼吧。有了你的帮助,我一定如虎添翼。”   这么一条金大腿,此时不抱,更待何时。   江宴和两指摁住他的手腕提醒:“你修的是仙,我修的是魔,道不同不相为谋。”   林叙正色:“道无关对错。天既生六界,六界自是要各司其职,正如五行,相生相克又缺一不可,没有高下之分。天地灵力有限,不能让一界独大,有争夺,才有平衡,才能长治久安。”   就像自然界,狼吃羊、羊吃草,但没有狼,羊也会因食物短缺而无法生存。   “修仙修魔有什么区别?我从不认为修仙就比修魔高贵……”林叙意识到自己说太多,往回找补,“主人他也是这么想的,他说天行有常,无所谓正道、也无所谓邪修……你还记得吧?”   他这番慷慨激昂的言论引得江宴和侧目。   是啊,他怎么忘了凌煦从不在意他修什么道,只是给江宴和提供一条跟凌煦一样的道路,走不走,自然也由江宴和决定。      是江宴和一叶障目,固执地想追寻凌煦的脚步,又用自己的卑劣擅自揣度凌煦的意思。   江宴和想明白这点,一时觉得神思清明,他卡在渡劫前期已经许久,如今倒隐约有了突破迹象。   [宿主注意,江宴和好感度+5,当前为20。]   这就涨了?林叙觉得自己啥都还没干呢。   江宴和看向林叙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你主人的话你记得倒是清楚,几乎是一字不差。”   完了,说太多了。   林叙不自在地摸着脖子:“自然,自然。”他连忙转移话题,“那江宴和你这是同意带我修炼了?”   江宴和没有回答,垂着眼眸思考。   林叙一看便知这事有戏,在旁边添了把火:“我在这孤苦无依,只认识你和主人,主人现在不在,我只能来投靠你了。”   江宴和被逗乐了:“行了,别装可怜。我可不吃你这套。你要是有什么问题,尽管来问就是。”   “好的师父。”林叙很快改口。   江宴和盯着林叙的脸,目光灼灼:“你跟你主人很像。”   “哈哈,是吗……”林叙舔了舔嘴唇。   江宴和若有所思:“凌煦要是有孩子,大概也是长你这样。”   孩子?怎么扯到这上面了,江宴和又不会生,凌煦哪可能会有什么孩子。   提起“孩子”,江宴和将目光移向自己平坦的小腹,尤为可惜地摸了摸:“你说,若是当初我诞下一个拥有凌煦血脉的孩子,他是不是就不会走了?”起码也会多一份牵挂。   林叙觉得江宴和又犯病了,小心翼翼地开口:“您……你不是男子吗?”后半句他藏在心里没敢问。   男子如何能生。   江宴和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这有何难?你难道不知道魔界有种丹药叫“生子药”吗?服下此药,无论男女皆可有孕。”   林叙还真不知道,他冷汗都要掉下来了。没想过江宴和竟是有以男子之身承孕的打算。   江宴和真爱他至此。   江宴和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此药难得,需得西域灵花,天山雪水、魔界的幽冥藤蔓……方能炼制而成。”   听他的口气,看来是已经炼成了。林叙的汗越擦越多:“可此事毕竟凶险,我想主人知道了,也不会赞成的。”   江宴和冷哼一声:“他现在不在,我一人如何生得?”更别提什么赞不赞成了。   林叙听出了几分惋惜。   “是啊是啊。”林叙想打马虎眼糊弄过去,他实在不愿再谈要不要和江宴和生孩子这个问题。   实在是太过诡异,林叙觉得再说下去就要把江宴和的心魔说出来了。   林叙将话题扯回正轨:“那就说定了,我拜你为师,你教我修炼。我们一起等主人回来。”凌煦简直就是林叙的“万能牌”,一出江宴和就得乖乖就范。   “嗯。”江宴和矜持点头,目送林叙走出长清宫。   他的神色冷了下来,心头的怀疑始终未消:“同归?你真的是剑灵吗?还是……”另一个答案江宴和不敢去想,那个名字是他难以宣之于口的猜测。   他们二人实在有太多的相似之处,究竟是物类其主,还是他们根本是同一个。   可若是猜错了,那对凌煦是一种亵渎。   他怎么可以认不出凌煦?又怎么可以认错凌煦?   江宴和毫无征兆地抬手,狠扇自己一巴掌。   -   林叙这头还不知道自己捂着的马甲已经岌岌可危,正和001边在脑子玩小猫钓鱼,边吐苦水。   “可是宿主,生子药好像是游戏本身就有的设定啊,你之前玩的时候不知道吗?”   林叙抽中了张“2”喜滋滋地吞去7张牌,“我怎么会知道?谁会去关注这个,难道我还真要去西域、天山、魔界收集这些东西,然后让江宴和给我生孩子?”   他可没那么闲,他当时还忙着带江宴和修炼呢。   没想到时过境迁,兜兜转转倒是成了江宴和做林叙的师父。   江宴和吃的苦已经够多的了,就算是林叙知道有这个药,也不会因为一己私利让江宴和吃的。   别人都说生孩子像在鬼门关走一遭,林叙不舍得江宴和疼。   “没准人家心甘情愿呢。”001一语道破。   “那也不行。”林叙始终持反对意见。   “为什么?”001是真的好奇。   林叙顺从本心:“我……我不想他痛。”   001观察着他,得出结论:“你喜欢他。”   林叙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胡说八道什么,我是直的好不好。”   是吗?   001持怀疑态度上下扫视林叙:“是吗?”001瞧他那样也不像啊。   “当然。”林叙拍胸脯保证。   001惋惜:“那江宴和的一片痴心岂不是错付了?”   林叙想到江宴和,捂着脸道:“天哪,他好爱我。”他想起自己的所作所为,“我简直是个人渣!”   011深以为然地默默点头。   直男吗?有点意思。   001分析了下林叙的情绪:后悔、遗憾、茫然、还有点喜悦……   就是嘴挺硬,001决定推波助澜:“宿主,你知道下个月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林叙疑惑地跳坑。   001:“是仙魔大战的日子。”   仙魔大战,百年一次。林叙来得巧,正好赶上。仙门百家蓄势待发,只待给江宴和致命一击。江宴和现在是内忧外患。   林叙一下着急了:“什么!可是我还没帮江宴和压制好心魔,他这样怎么去比。”   等会在比赛中心魔发作,岂不是给那些所谓正道人士可乘之机。   001不以为意:“他都这样比多少年了。”   “不行!我要抓紧修炼,我要去赚经验值。”林叙跟打了鸡血似的。   001心道:哦……直男。说得倒是挺像那一回事的。   林叙催促:“001,把支线任务再给我看一眼。”001依言调出,供林叙挑选。   “讲故事?什么类型的都可以吗?”林叙看上了第三条:向魔界随机一人讲故事……每给一人讲可加20经验值。   001见他还是不选第二条,心道:朽木不可雕也。   面上还是乖巧点头:“是的呢。”他想起林叙大学时的专业,觉得此事对他来说理应易如反掌:“宿主大学时不是学中文的吗?那一定很会写作了。”   “你错了,你难道没听说过一句话吗?”林叙摆手,“中文系不培养作家。”   “……那宿主一定看过很多书。”不是说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吗?   林叙诚实回答:“网络小说是真的看了不少。”   林叙眼睛一亮:“对,就讲网络小说。001,你把上次的广播剧调出来我听听。随便哪个都行。”   001果真随便找了一个。   林叙听了一会,神色难辨:“这两位兄弟怎么这么暧昧?”   当然啦,因为他们是一对呀。 第9章 掉马   林叙从不理解到接受再到迷恋,只用了两集广播剧。   林叙拿衣袖抹眼泪,完全着了魔:“呜呜,他为什么不说,嘴是长来干什么的。”   001也身临其境,黄豆眼变成荷包蛋,扇动着小翅膀捂眼,讲话都已经断断续续:“为什么……相爱的人要分开啊呜呜呜。”   它哭得比林叙还大声,整得林叙都不好意思地止住泪:“诶诶,别哭了,后面他们肯定会说开的。”   “我……我知道,但是还是忍不住,呜哇……”001听了他的安慰,非但没有好,反而变本加厉地哭得更大声了。   林叙生平第一次怀疑起自己的安慰能力,明明之前每次安慰江宴和都很有效的。   001:“你说……他们要是把话说清楚,要是不走,就不会等这么多年才在一起。”   林叙莫名觉得他在内涵什么,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   “这个,有时候也是没办法嘛,成年人就是有很多的不得已。好啦,你别哭了。”林叙双手托住001,拍拍他的头。   林叙难得地主动cue了回流程:“我们不是要做任务吗?”   001呆呆点头:“是哦,任务。”   林叙揣着001,走出大门,随机挑选一个幸运儿听他讲故事。   -   林叙今日不带他们操练,而是自顾自地在上面摇头晃脑地当说书人:“据说在千年之前,曾有一对相爱的恋人,他们互为彼此的靠山,永远都可以将后背托付给对方……”   “后背托付?这怎么可能?”底下一魔立刻发出质疑,信誓旦旦:“我是永远不可能把后背交给别人的。”   灵犀呵斥了他一句:“就你话多。”而后冲着林叙微微一笑:“您继续吧。”   虽然灵犀目前没看出来此人除了脸还有哪里值得江宴和另眼相待,但先巴结着总是没错。   林叙很是赞扬这类识时务的人,冲她略一点头,表示感激:“他们的日子本该平静安宁地过下去,每日双修增加灵力,一起打打无名小怪造福一方百姓……”   “可是有一天——”   “轰——”一声巨响打破了林叙的故事。   天空忽明忽暗,发出“轰隆隆”的响声,一道雷光直劈长清宫。      这是——   境界突破的天劫!   林叙止住了话语,看向那道足以毁灭一切的惊雷。惊雷炸在他的心上,燃起名为担心的火。   众魔神色各异,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天震得像下一秒就要塌了,狂风呼啸,树叶不堪其压,“簇簇”求饶。   一道闪电劈过,映亮了天空,也照亮林叙此刻苍白的神色。   “001,江宴和不会死对不对?他有主角光环,肯定能圆满渡劫的,是不是?”细听能发现林叙的声音在抖。   他在害怕,究竟是在害怕江宴和的离开?还是在害怕自己任务不能完成?   或许他自己也说不清。   001戳破他的伪装:“可是天劫是很危险的,江宴和是游戏的主角,现在这个世界早就不是游戏。”   林叙觉得被当头棒喝,痛恨自己的无力:“……我要怎么帮他。”   001实话实说:“宿主你境界太低了。单凭你自己是没有办法的。”   那能靠谁,靠底下这些等着江宴和实力大跌后取而代之的众魔吗?   风雨如晦,雷电交加,天雷一道更比一道猛烈,要劈开这个天,要来取江宴和的命。   “这声势不像是普通的破境啊,尊主真不愧是尊主。”   声音很小,却还是被耳朵尖的林叙捕捉到了。   如他猜测哪般,这阵势怕是直逼江宴和的命来的。   江宴和的运气一向是很不好的。   可是为什么呢?江宴和不是主角吗?   林叙施了个法,想将自己传送到江宴和身边。   001:“宿主你疯了吗?你现在去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林叙冷静分析:“他要是死了,我的任务也完不成,也是要死的。”   “等等,你别冲动,我有办法。”001小小一球张开翅膀挡在林叙面前。   林叙停下脚步:“什么方法?”   001叹了口气:“你打开商城,里面有售一个金手指,可以帮你短时提升灵力,但这总归有违自然,可能会遭反噬。”   “没事。什么副作用我都接受。”左右死不了,痛会就痛会吧。   冰冷的机械音响起:“叮,复境金手指兑换成功,是否现在使用。”   “是。”   “使用成功。”   磅礴的灵力瞬时游走在他的五脏六腑,太多也太满了,林叙从未感受过自己竟有这么强大的力量。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来到江宴和身边。   天雷劈秃了江宴和周围的千年古树,留下焦痕。天地一色,连成灰蒙蒙的一片。江宴和独在其中,衣袂翻飞,以一己之力承受天道怒火。   他已是强弩之末,额头青筋暴起,嘴角有鲜血溢出,眼神却亮得出奇。   他不服输,他不认命。天要他的命,他偏不让它如愿。   林叙拆下发带,伸手抛向天,唤道:“同归。”   发带随风飞舞,凝成一把剑,回到林叙手中。   自那日林叙拔下同归剑后,这把剑便物归原主了。只是他灵力低微,无法驾驭,又不想继续放那生灰。江宴和便教他怎么变换本命剑的形态。   林叙很是新奇,一天给他的剑换一个模样。今日做手串,明日做发带……   只是始终没能真正使用一次他的剑。   但今日,他如愿了。当真正握住剑的那一刻,林叙觉得自己浑身的鲜血都在沸腾。手下的同归感知到他的存在,兴奋地颤栗。   它想战!   它不愿呆在不见天日的暗室等待,它要在光下,在众人面前,在他主人的手上,发挥出神器该有的力量。   同归的剑意将林叙的战意完全地激起,心跳与同归剑颤动的频率同拍。他食指轻划剑刃,滑下一滴血。   鲜血能更好唤醒剑意。   这是他的剑,自然也只能任他驱使。   又一道天雷带着毁灭天地的力度劈下,林叙快速驱动内力:“同归,去。”   意料之中的痛感没有到来,江宴和抬眼望去,同归剑闪烁着银光,横亘在他与天空之间。同归硬挡下了这一道天雷。正如凌煦曾千万次挡在江宴和身前一样。   林叙站在江宴和面前,后背完全袒露。   林叙抬手,剑重回掌心,001在他耳边提词,帮他加固江宴和布下的防护阵。   此处绝不能再有第三个人进入。林叙绝不会让人趁江宴和之危。   江宴和看着挡在他身前的人,有些诧异:“同归……”   林叙偏头看他:“我来助你。你出点什么事我可没办法向主人交代。”   001心道:可真是比煮熟的鸭子还嘴硬。   情况危急,江宴和也顾不上去想眼前这个剑灵是怎么闯入他的阵法。   江宴和平复内力,凝神聚气,灵力注入鸣青剑:“鸣青,破!”   鸣青剑飞至空中,与同归剑共抗雷劫。   一黑一白,天生一对。   时隔千年,同归终于又和鸣青站在了一起。唯有两剑同出,他们才能爆发出最强大的力量。   一鸣惊人,青云相望,与子同归。   林叙倾尽法力,额头的汗顺着流入他耳朵,林叙顾不上擦,在心中默念:江宴和,我与你同归。   不知过了多久,不知二人扛过多少道雷劫。天空才终于恢复平静。   一缕阳光刺破浓重的黑夜,同归与鸣青各自回到主人手中。一刹那,黑夜转晴,枯木逢春,重焕新生。   硝烟散去,劫难已过。林叙的衣袖被风吹得鼓起,他灵活收剑入鞘,一回头,却对上江宴和怔忪的眼眸。   林叙顺着江宴和的视线看向同归,暗道不妙,他刚刚使的招数不会被江宴和看出什么端倪吧?   不过……剑灵的招式跟主人一样,不是很正常的吗?   林叙深吸几口气,宽慰好了自己。   他正打算向前讲点什么。却见江宴和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林叙冲过去接住了他,江宴和晕在他怀里。   “江宴和?醒醒。”林叙心下慌乱,去探他的鼻息。   怀里的人气息微弱,唇色比雪还白三分,额头冷汗直冒。   “靠,该死。”林叙没忍住暗骂一声,抱起江宴和就要去找药师。   “他没事,只是法力消耗过度。”001探查一番,“好好休息就好了。”   闻言,林叙放下心来,放缓脚步,抱着江宴和一步一步走得稳当。   他把江宴和带回长清宫,将自身残存的灵力一股脑地注入江宴和体内,嘴里念叨:“真是的,越大越不让人省心。”   随后,林叙全身脱力地跌在地上,喘着粗气。   他的境界又跌回金丹初期了。   做了半天任务,还是回到最初的起点。   林叙拂去黏在江宴和脸颊的一绺头发,看着他的面容重新有了点血色,小声嘀咕:“不过算了。起码结果是好的。”   只要主角还活着,林叙的任务就还有希望。   林叙头晕目眩,想来是金手指的后遗症发作。他跌跌撞撞起身,想扑在自己的床上大睡一场。   下一瞬,天地颠倒,林叙被一股强势的力量扯到床上。他晕晕乎乎,搞不清江宴和怎么会在他身上。   江宴和压着他,目光是说不出的偏执,他一字一句,咬牙说道:“仙尊,你可真是让我好找啊。”   与此同时,系统尖锐的警报声响起:【宿主注意,主角黑化值已到临界值。】   【宿主注意,主角好感度上升至999。占有值:100%】 第10章 锁起来   【宿主注意,主角好感度-1,当前为998。】   【宿主注意,主角好感度-1,当前为997。】   【宿主注意,主角好感度-1,当前为996。】   -1,-1,-1……最终停在990处不动了。   001在林叙脑子里尖叫:“啊啊啊啊宿主,怎么办!主角他发现你的身份了。”   林叙看向江宴和赤红的双眼,大脑一片空白。   Y.U.X.I9   他知道了?!他怎么发现的?!   林叙脸上血色尽失,不知是吓的还是痛的。他下意识缩了缩身子,却惹得江宴和压得更紧。   江宴和钳住他手腕按住床上,语气震怒,像是要将林叙生吞活剥:“你还想跑?”   林叙颤颤巍巍地想为自己狡辩几句:“江宴和,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主人……”   他还心存侥幸,以为和上次江宴和心魔发作一样,是神志不清了才会觉得林叙是“凌煦”。   听了这话,江宴和竟是笑出声来:“凌煦,你好能编啊,为了骗我,你还真是绞尽脑汁,连剑灵都能扯出来。”      最可笑的是,江宴和还真的相信他这荒谬的鬼话。甚至就连现在,仙尊都还想骗他。   哪有什么剑灵,从头到尾都是凌煦。只是江宴和不明白,为什么凌煦明明回来了,却不认他。   是因为凌煦不喜欢他这幅样子吗?   江宴和低声在林叙耳边呢喃:“凌煦,你究竟把我当成什么?你不是说,我们是命定的道侣吗?”   道侣,难道不是很亲近的人吗?亲近到可以包容对方的一切缺陷。   林叙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自暴自弃地想:“还不如让刚刚的天雷劈死算了。”   001喊完那一声后便没了动静,留林叙一人面对江宴和的滔天怒火。   “你不说话,没关系……”江宴和的手上出现了缚仙锁,像情人一般温柔地在林叙耳边低语:“仙尊,我将你锁起来,好不好?”锁起来,你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江宴和想锁起来就好了,那他便不用终日惴惴不安,害怕一醒来身边的人又消失不见。   林叙想起了第一天江宴和说的话,背上泛起鸡皮疙瘩。   【宿主……你快说点什么哄哄他啊。主角……主角的黑化值已经到临界点了。】   001的声音断断续续,还带有电流嘶嘶的声响。   林叙闭了闭眼,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他用没被禁锢的那只手攥住江宴和的领口,二人距离更近。   林叙稍一抬头,一个轻柔的吻印在江宴和的嘴角。   很轻、也很快,稍纵即逝。   林叙之前在游戏里虽玩的是爱人档,但他从未亲过江宴和。最多只是抱一抱、哄一哄,跟江宴和小时候没什么两样。   林叙手腕上的力度松了些。江宴和暗沉的眼眸浮出几分无措。   缚仙锁不知去向,江宴和缓慢地抬起手,抚上被林叙亲吻过的那片地方。   江宴和心乱得不成样。他不知道真正的爱人是什么样,不知道话本说的亲吻与双修是什么感觉。他问过仙尊,但仙尊说再等等。   江宴和很有耐心,仙尊说等他便慢慢等,等凌煦告诉他。那时,江宴和觉得他们还有很长的来日。   话本没骗他,爱人的亲吻的确是治疗一切的良药。令人心驰神往、令人欣喜若狂。   【宿主注意,主角好感度+5,当前为995。】   【主角黑化值已降至稳定区间,请宿主继续努力。】   江宴和勾起手指滑过林叙的下巴,眼神不再像刚刚那般可怖:“仙尊,你这是做什么?”   一个吻便想勾销他离开了千年的事情吗?   江宴和不允。   林叙镇定自若:“当然是做道侣该做的事。”   他说他们是道侣,他还承认江宴和是他的道侣。   林叙一句话便又红了江宴和的眼眶。   爱与恨交织不清,江宴和想要的,只是再听林叙唤他“道侣”。   只此一念,千年不枉。   江宴和的眼眶包着泪,他抿了抿唇,别扭又小心地回吻林叙的额头。   话本上他们都是怎么做的,江宴和学得很好。   “啪嗒——”   泪落在林叙的脸上,带着灼热的温度与刻骨的思念。   林叙想: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让江宴和哭了。   江宴和哭的时候很安静,很惹人心疼。   他从小就是这个性子,摔倒了也不哭,只是会一声不吭地死掉。   林叙好奇还问过他,有没有哭过。   江宴和诚实地摇头。   仙尊很没正形,爱欺负小孩子:“那有什么事情会让你伤心吗?”   江宴和不说话,只是一直盯着凌煦,看得他毛骨悚然才收回视线,沉静开口:“你不会想知道的。”   江宴和说的没错,林叙现在知道了,却宁愿从来不知道。   他还没反应过来,手已快脑一步,擦去江宴和的眼泪,拥他入怀。   江宴和的身子抖得不成样,他死死抿着唇,将酸涩的哽咽压在喉中。   林叙叹了口气,摸着他的脊背:“别忍了,哭吧。想哭多久,我都陪你。”   江宴和是林叙从小养大的,林叙怎么会不懂江宴和的想法。   江宴和抑制不住,环住林叙的脖子,趴在他肩头泣不成声,声音破碎。   完全忘了林叙还被他压着。   林叙快喘不过气,手上动作不停:“没事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江宴和才抽抽搭搭地止住了眼泪,他的胸腔剧烈起伏几瞬,小声哀求:“能不能不走了?”   林叙艰难开口:“嗯……你先从我身上起来好不好?我的腿麻了……”他真的要窒息了。   没被天雷劈死,没被身份揭露吓死,但是要被江宴和压死了。   江宴和沉默起身,背过身去抹眼泪。   林叙活动一下僵直四肢,艰难地爬起来,一动弹,酸麻从脚心钻遍整条腿。   他忍着腿麻,一瘸一拐地下床,江宴和还以为他要走,紧张地转头。   林叙只是想坐在他身边,离得近,会好哄一点。   结果这次还没哄,江宴和就肯拿正脸对着他了。   林叙摸了摸他的头发,一字一句地保证道:“我不走。”   “我不会走的,江宴和。”   上次在江宴和心魔发作时,他也说过同样的话。只是江宴和没印象。   江宴和转过头:“骗子……”   之前说他们生生世世不分离,结果让江宴和等了千年。   之前说每晚都陪江宴和睡觉,还是让江宴和孤枕难眠。   这次说“不会走”,又有几分可信度。江宴和不敢相信。   林叙的信用在江宴和这里透支了。   林叙这下懂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犹豫开口:“那我慢慢让你相信。”   江宴和的脸色好看了一点,他默不作声转头,在林叙面前蹲下,脱下他的鞋子。   林叙看不懂,小心试探:“你干什么呢?”   江宴和看了他一眼:“不是说腿麻了吗?”   江宴和按住林叙小腿,帮他伸直。   林叙攥紧被子,不敢叫出声。江宴和好像是为了报复他,按得一下比一下重。   不过见效很快,林叙连忙开口:“好了好了,我真的好了。”   不用再按了。林叙觉得江宴和按的每一下都带着杀意。   江宴和动作一顿,重新给林叙穿上鞋,语气带着嘲讽:“仙尊,多年不见,你怎么弱成这样。还有……”   江宴和握住林叙的手腕探查:“你的境界怎么又跌回金丹初期了?”   在渡劫时,江宴和虽无心关注,但还是分得清金丹期与渡劫期的区别的。   金丹期根本不可能驱使同归剑,也不可能替江宴和挡下那道天雷。   可是为什么,凌煦的境界会在短时间内有这么大的变化?   世间没有哪一种丹药可以把金丹期一下提升至渡劫期。有的话,世界就要乱套了。   林叙被问得冷汗直冒,他只想让江宴和活下来,完全没编过说辞。   001不知何时又冒出来,趴在林叙头上提醒:“别把我供出来啊。”   你这会倒是出来得勤快,林叙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林叙支支吾吾:“这个,就是这样这样,那样那样,然后就这样了。”   说了跟没说一样。   江宴和睨了他一眼:“你好像有很多秘密啊。仙——尊——”   他特意在“仙尊”二字上加重语气。   林叙现在可当不起他这声“仙尊”,他试图浑水摸鱼:“怎么会呢?”   江宴和勾唇,笑意不达眼底:“没关系,我们来日方长。仙尊有多少秘密,我早晚都会知道的。”   林叙现在打不过江宴和,落在江宴和手上也就只能任人宰割。   偏偏这时,沉寂了许久的头痛卷土重来。金手指的后遗症还真会挑时间。   “啊……”林叙捂着头,无力弯下腰。   “凌煦?”江宴和神色大变,抓起林叙的手替他把脉:体内真气动荡,脉象虚浮无力。   江宴和控制不住情绪:“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叙眼前一阵阵发黑,天地失了颜色,耳边的声音变得遥远而虚渺。   他终于坚持不住,晕倒在江宴和面前。   林叙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幕是江宴和跪倒在他身前,接住他的画面。 第11章 读档      “他为什么还不醒?”江宴和来回踱步,阴沉着脸问眼前的医修。   医修从未见过自家尊主这般模样,背上冷汗直冒:“这位仙君灵力耗损过度。需得好生休息,我已吩咐侍女熬些调养元神的药,尊主您待会喂他吃下去后应会好一点。”   “那他的境界呢?”   “境界?”医修不明白,众人都知魔尊身边多了位金丹期修士,“这位仙君许是刚升上金丹中期,境界尚且不稳,又短时间消耗大量灵力,所以又退回初期了。”   江宴和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眉头拧得更紧:“知道了,下去吧。”   医修自觉多余告退,魔尊的视线重回林叙身上。   江宴和蹲在床边,贪婪地描摹着面前人的容颜。他握起林叙的手,放在自己脸颊旁轻蹭。目光缱绻又依恋,他小声道:“仙尊,你又救了我一次。”   “可是仙尊,为什么我好像从来都不了解你呢?”但明明,他们一起度过了这么多年岁。   江宴和知道自己死过一次。   那是在他即将成年的时候,仙尊曾嘀咕过一句想要桂芝。于是江宴和独自一人跑去深山,想为仙尊采来。   他想,要是拿给仙尊,仙尊一定会高兴的。   可是他高估了自己的实力,桂芝生于悬崖处,旁还有高阶妖兽看管,虽说妖兽已被镇压,但连凌煦来拿,也要费一番周折。更不要说当时刚结丹的江宴和了。   他当时初与妖兽交手便自知不敌,打算从长计议。可谁成想,妖兽竟在那天冲破了封印。怒吼着扑向江宴和,将被镇压数年的怨气宣泄在江宴和身上。   他的运气总是不太好。   江宴和来不及躲避,身体传来一阵剧痛。他趴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鲜血自体内不断涌出。   荒郊野岭,无人踏足。江宴和痛到没有知觉,只觉得彻骨的寒冷,他连想蜷缩身子取暖都做不到。   大概是要死了吧。江宴和勾起抹笑,心道:死了也好,死了便不用再做仙尊的拖油瓶。   可惜还是没能给仙尊采去桂芝……   江宴和闭上眼眸,等待徘徊的妖兽将他吞吃入腹,等待死亡的黑暗笼罩他。   “靠,该死的怪物。敢欺负我家崽。”一道熟悉的声音自遥远的天边传来。   江宴和顿时睁开眼睛。他不会认错,那是仙尊的声音。   可是仙尊也会骂人吗?江宴和觉得是临死前思念过度,产生的幻觉。   结果下一秒,江宴和便从床上惊醒。外头天光大亮,不复江宴和死前的黑暗。   他一骨碌爬起,发现身上的疼痛一扫而空,原本有的血窟窿通通消失不见。   仙尊放下手中书,温柔笑道:“醒了?今天我们该学第十二式了。”   功法每日学的都不一样,江宴和在采桂芝的那天,学到的正是第十二式。   江宴和一脸迷茫地看着凌煦,不明白到底哪个是梦。   “睡傻了?”凌煦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呢。”   江宴和急切抓住他的手问:“现在是哪一日。”   凌煦有些莫名,却还是如实回答:“五月二十,你再不起来,今天就要加练了。”   “我没有受伤吗?”明明疼痛是那样真实,真实到江宴和觉得自己马上要去见阎王爷。   “受什么伤?你有哪里不舒服吗?”凌煦掀开被子,拉开江宴和的衣袖把他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一遍。   别说伤口了,连一道红痕都没发现。   凌煦疑心是内伤,语气更急:“你哪里痛?”   江宴和从今早起来就呆呆的,这会也是木木地回答:“没有哪里痛。”   他怕仙尊着急,强撑着扬起一抹笑,作势要下床:“我只是没睡好而已,不耽误修炼的。”   凌煦像提小鸡崽一样又把江宴和拎回床上:“没睡好再多睡会,少练一时半刻的天塌不下来。”再说了,“天塌下来还有我呢。”   江宴和点点头,又摇摇头,坚持:“要学的。”   他坚信是仙尊施了什么法术,可以回溯时间。他现在实力太弱了,连去为仙尊采来桂芝都找不到,更不要说学其他东西了。   自那天起,江宴和修炼得更加卖力。   可是后来,江宴和翻遍所有古籍,也找不到一点关于时间回溯的记载。   彼时的江宴和已是魔尊,是旁人谈之色变的魔界第一人。在众魔眼里,上天入地就没有江宴和不知道的事。   “仙尊……”他在空无一人的长清宫,茫然发问:“仙尊,我学不会你的术法。你回来再教教我,好不好?”   四下寂静,连风也不为他停留。江宴和将自己蜷缩成一团:“为什么不要我了?”   “我现在很强大,可以保护你了。”   “仙尊……”   “凌煦!”   ……   “凌煦,我还有好多没学会的,你再教教我。”现在的江宴和躺在林叙身边,强硬地与他十指相扣。他看着二人的手,满足地露出一抹笑。   无论如何,回来了就好。   既然已经回到了江宴和身边,江宴和断不会再让他有离开的机会。   -   林叙不知道晕了多久,头痛欲裂,眼睛费了好大劲才睁开。   001幽幽开口:“你终于醒了宿主?”   他下意识想用手捂头,结果发现手被人抓得很紧。   江宴和坐在旁边,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他。   001叹气:“你晕了多久,主角在旁边就看了你多久。”跟尊望夫石一样。   林叙这回是彻底清醒了,他干笑两声:“早啊。”   “不早了仙尊,该喝药了。”江宴和终于大发慈悲地松开牵了不知道多久的手,从旁端起一碗还冒热气的苦药。   林叙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心生抗拒:“一定要喝吗?”   江宴和用汤匙舀起药汤,逼近他:“仙尊害怕我在里面动什么手脚吗?”   林叙求生欲很强地摇头。却在心里呼唤001。   001探查一番:“放心吧宿主,这药对你有好处。”   还好江宴和没真的如他之前所说,要封去林叙的灵力和记忆。   江宴和见他乖乖吞了那口药,脸上笑意更盛:“哦?仙尊如此信任我?”   不要笑得这么瘆人啊喂,林叙极力克制住自己想后退的冲动,反问:“你是我养大的,我为什么不信。”   江宴和连喂药的手法都和林叙玩游戏喂他时一模一样。   江宴和手上动作僵住一瞬,随后神色温柔地一口接着一口地给林叙喂下整碗苦药。   林叙人在屋檐,就算苦得舌头发麻也不敢有反对意见。   江宴和喂完了药,还妥帖拿帕子擦了擦林叙嘴边的药汁。   “仙尊,苦不苦?”江宴和微蹙眉峰,好像真的在担心林叙会被这药苦到。   林叙违背本心地开口:“不苦。”才怪了。   江宴和见他这样,眼眸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他变出一袋蜜饯,拿出一粒塞进林叙嘴巴。   蜜饯的甜冲淡了一点药的苦。   “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不肯吃药,都是你一口一口喂给我,喂完了就会给我蜜饯或者糖。”江宴和还攥着那块手帕,扬起脸,柔声问道:“仙尊,你说我学得好不好?”   林叙咽了咽口水:“很好。”   “既然我学得很好……”江宴和语气一沉,眼泛冷光,锋芒毕露,“那你为什么要走?”   方才的笑意与温柔仿佛都是错觉。   “走了便走了,为什么要在我破境的时候不惜耗损灵力、不惜暴露身份也要出现?”江宴和勾起林叙的一缕发丝在手指缠绕。   他的声音很具蛊惑,像摄人心魄精怪:“凌煦,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有些事情不是晕倒就能解决的。   但林叙还是想死个明白:“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江宴和道:“仙尊还真是执着呢。不过凌煦,你好没诚意,我刚刚这么多问题你一个也不回答,却要让我先回答你的问题。这可不像你教我的做人要礼尚往来。”   这还讲究上礼尚往来了。林叙暗咽下一口老血。生无可恋、病急乱投医:“001,有没有什么金手指能让他失忆的。”   “没有呢宿主。而且宿主,你已经没有经验值了。”   林叙只得硬着头皮:“第一个问题,我能不能以后再告诉你。”   江宴和从玩林叙的头发改成玩林叙的手指:“哦,好啊。”   意外的好说话。   “但你总得告诉我,你离开是主动而为还是迫不得已。离开是因为不想要我了吗?”   林叙就知道没这么容易过关。   林叙实话说:“没有不要你,我只是……”   只是以为这一切不过是游戏。   他没说下去,而是将话锋转到第二个问题:“你问我为什么要在你破境时出现,这个很简单。”林叙坦率直言:“我不可能看着你死。”   江宴和注视着他的眼睛,林叙也大大方方和他对望。   毫不掩饰,十分真诚。江宴和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江宴和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可知这世间有能使时间倒流的禁术?”   林叙面色一凝。   时间倒流?那不就是读档吗?    第12章 故地重游   此念头一出,林叙立马反驳了自己。江宴和若真知道读档这回事,绝不可能是现在这个反应。   林叙强装镇定:“哪有这样的术法,我从未听过。春秋代序、四季更迭都是自然规律。若是有,岂不是乱套了。”他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还特意看着江宴和的眼睛以示真诚。   001不知何时又冒泡:“太会编了宿主。”不知道是在夸林叙还是在损林叙。   林叙:“闭嘴。你说他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001挥挥翅膀,不以为意:“不可能。游戏中的人怎么可能知道玩家的操作。”   此言倒与林叙的想法不谋而合,若是江宴和知道他是玩家,说不定早把林叙关小黑屋不许他走了,哪里会像现在这么淡定。   可江宴和怎么会无缘无故问这个问题?真的只是随口一问吗?   江宴和肯定知道了点什么,但林叙现在只能先糊弄过去再说。   “是吗?”江宴和若有所思,“这么说来,你也不会这个术法?”   “不存在的东西我怎么会?”林叙不上当,语重心长地说,“有些事情都是别人乱编,当不得真。与其想这些虚无缥缈的事,不如好好修炼,提升境界。你看看你……”   江宴和似笑非笑地瞧他:“我怎么了?”要说境界,林叙现在可是差了他一大截。   千年过去,身份对调。林叙可不能再把小时候教训江宴和的说辞拿出来了。   林叙讪讪住嘴,“……没什么。”   江宴和看着他吃瘪的样子,默默压下扬起的嘴角,旧事重提:“之前不是还让我带你修炼吗?现在看来也不需要了吧,同归?”   装什么,身份都暴露了还故意提他小号。   “这个还是要的。”林叙拿出卖惨的老一套,“外面现在说得可难听了,他们都说……”   林叙低下头,像是难以启齿。   江宴和一见他这样便慌了神,一慌就中套了:“说什么了?这群人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林叙闷闷不乐开口:“没什么。”好似真受了天大委屈一般。   江宴和哪里能见得他这幅样子,凶神恶煞地拿着剑就要冲出去。   林叙紧急拉住他。   “是不是演太过了……”林叙心虚地问001。   001:“宿主你改行吧。去娱乐圈高低得当个影帝。”   “算了。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林叙幽幽叹了口气,“说到底是我自己实力不济。”   江宴和反客为主与他十指相扣,冷哼一声:“我的仙尊何时轮到他人置喙……不过我想,如果让他们知道你的身份,想必也不敢胡乱说话。”   林叙不明白:“我有什么身份?”   “这里是我的地盘,你是我的道侣。”江宴和举起二人相扣的手晃了晃,“这点你总不会食言吧。凌、煦。”   林叙打哈哈:“当然不会……不会。”   江宴和满意地点点头,拉着林叙的手堂而皇之地走出寝宫。   二人并肩同行,连步伐都追求一致。   -   众魔本就在外等候,一见二人出来,立刻朗声道贺:“恭喜尊主成功渡劫。”   魔界的人最会见风使舵,只要江宴和没死,任凭心里再不服气,也还是要毕恭毕敬地喊一声“尊主”。   江宴和淡淡道:“起来吧。此番渡劫离不开各位帮忙,正因诸位齐心协力,才免了魔界一场纷争。有功自是要行赏。灵犀、贪狼。”江宴和点了他的护法出来。   “属下在。”   “这事便交给你们了。一会破空会带你们去藏宝库。”这话的意思就是让他们随便挑一件趁手的武器或法宝了。   灵犀喜不自胜:“遵命。”她可是眼馋藏宝库中的龙血石很久了。没想到江宴和这次如此大方。   奖赏赐完,是时候该算账了。江宴和拉着林叙到自己位置,温声道:“仙尊,请坐。”   林叙不好意思地坐在江宴和身旁,俯瞰众魔。   此举可惊掉魔界各位的下巴。   先不说江宴和什么时候对人说话用过这么温柔的语气,就说历代魔尊哪有会将自己位置拱手相让的。   可是江宴和他竟然毫不在意,直接将让象征魔界最高权利的座位分了一半给别人。   这意思很明确:江宴和的权利、地位,所有的一切都与他共享。   所有人不约而同浮现一个想法:江宴和还是个情种啊。   聪明的人很快将林叙和江宴和前些年一直在找人这件事联系起来。   答案很明显:林叙就是江宴和踏遍千山万水也要找的人。   江宴和不理会他们的反应:“近日,我听见魔界有一些传闻是关于本尊和本尊身边这位仙君的。”   众魔不敢抬头,冷汗涔涔。   “仙君宽宏大量,再三跟我强调不必与你们计较。但本尊,可没有仙君这么好的肚量。”江宴和语气一凛,魔界中人纷纷跪地:“属下知罪。”   江宴和没有让他们起来的意思:“既然你们好奇心这么重。那我便告诉各位,身旁这位仙君,是我江宴和此生唯一的道侣。以后在魔界,见他如见我。”   道侣?尊主竟看重那人至此。   江宴和沉下眉眼:“若是再有些风言风语吹进本尊的耳朵、污了本尊道侣的清白。那各位也要担心一下明早起来,还能不能看见自己的舌头。”   “属下不敢。”依江宴和护犊子的那样,谁还敢造谣生事,那真是不要命了。   灵犀大着胆子问:“尊主,这位仙君既是您的道侣。那我们应如何称呼?”   林叙温言道:“我名唤凌煦。大家叫我名字就好。”林叙用灵力在空中写下自己名号。   话是这么说,可谁敢直呼他的名字。   灵犀很有眼力见:“属下见过尊主,见过凌煦仙尊。尊主与仙尊金玉良缘、实乃天造地设的一对。”   贪狼不甘示弱:“恭喜尊主与凌煦仙尊有情人终成眷属。”   众魔附和:“恭喜尊主与凌煦仙尊有情人终成眷属。”   林叙被这阵仗搞得骑虎难下、手心出汗。江宴和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安抚地摩挲了下他的掌心:“好了。你们退下吧,别吵到本尊的道侣休息。”   大殿一下子空旷不少,林叙神色复杂地看着江宴和。   江宴和笑意盈盈,完全没有刚刚的冷若冰霜:“怎么了仙尊?我做得不好吗?”他抚上林叙的头发,“这样,那些个腌臜话语便不会污了你耳朵了。”   林叙对他的接触已经有些习惯了:“你做得很好。”很有林叙臭不要脸的风采。   江宴和弯了弯眼,讨他的奖励:“做得好的话,仙尊能不能和我去一个地方?”   林叙起了兴致:“什么地方?”难道可以离开魔界了吗?整天呆在这,确实是有些无趣。   但这话他是不敢说出口的,等会江宴和又觉得林叙想跑一怒之下将他锁起来,那林叙到时候连望和殿的门都出不去,可真是哭都没地方哭。   江宴和神神秘秘:“去了就知道了。”   林叙实力跟不上,飞得慢。只能让江宴和带着他御剑飞行。   第一次飞这么高,虽然知道江宴和不会让他掉下去,但林叙还是有些紧张地攥着江宴和衣袖。   天空触手可及,平日高大的山峦成了小小的一粒,林叙看见河流的尽头,看见山的那头,原来还是山。   站在高处,所有的一切都显得渺小。   江宴和飞得很快,不一会他们便落地到一座山村。   江宴和有些不舍:“以前都是我求着仙尊带着我,没想到今日倒是我带着仙尊。”   林叙不知道他在惋惜什么,歪头看他:“那以后麻烦你再多带带我?”   嗯,以后。还有很久的以后。   江宴和无意识地捻了下耳边的红玉耳坠,点了点头。   林叙这才将目光移向江宴和带他来的这个地方。这座山村与其他的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两样。   山村不大,散散落落几间屋,时有狗吠一两声。人间正值九月,今年收成好,大伙都在地里忙得脚不沾地。他们二人的到来并不引人注目。   林叙却觉得这个地方怎么看怎么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江宴和的提问适时响起:“凌煦,你还记得这里吧?”   零散的片段闪过。林叙记起来了:这里是鲤村,是江宴和生长的地方。是凌煦和江宴和一起度过二十多个春秋的地方。   同时,林叙也想起了曾在屏幕前看过的江宴和结局,想起江宴和拖着带血的长剑走到的那片焦黑的山。   原来是鲤村啊……是江宴和执剑问天时的地方,是他执念难解的故土。   江宴和回到故地,是为了找到一点“凌煦”存在的证据吗?   “小江哥哥,你来啦。”一道惊喜的孩童声音打断了林叙的思绪。   江宴和蹲下身,摸了摸那小孩的脑袋:“是呀。我这次还带了个很重要的人过来。”   小孩好奇地打量着林叙,见林叙也在看他,露出笑容:“好漂亮的哥哥。小江哥哥,他就是你一直提起的道侣吗?”   这个江宴和到底是跟多少人说过他有道侣。   林叙迎着两道饱含期待的目光,艰难点头:“是的,我就是他……他的道侣。”   小孩嘴角咧得更开:“小江哥哥没骗小孩子,原来他真的有道侣。漂亮哥哥你不知道他每次来都要提一遍你。从我三岁念叨到七岁,耳朵都要起茧了。”   江宴和被拆穿了有点尴尬,作势吓唬他:“先生布置的作业都写完了没有,要是没写我明天可是要去告状的。说阿奇每日贪玩,不思进取。”   阿奇撇了撇嘴,扑到林叙那告状:“小江哥哥是坏蛋。”他现在可是找到靠山了。   “好啦,多大人了还吓唬小孩子。”林叙蹲下身,变出一颗糖拿给阿奇,“你好啊阿奇。初次见面,我叫林叙。双木林,余又叙。也就是叙旧的叙。”   小孩子得了糖,蹦蹦跳跳跑远了。   “仙尊,为何不说你的真名?”江宴和不知道这才是林叙的真名。   林叙胡诌:“随口一说而已,你不是也没告诉他你叫做江宴和吗?”   江宴和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哦——”江宴和拉长尾音,话语暧昧,“看来漂亮哥哥很了解我呢。”    第13章 一切如故   漂亮哥哥……   同样的称呼,从阿奇嘴里说出来和从江宴和嘴里说出来可是完全不一样的。   小孩子是真诚不加掩饰地夸奖,而江宴和偏生要贴着林叙耳朵,将这四个字拖得缱绻又多情。   林叙不甘示弱地反击:“小江哥哥还不是一样。”   毫无威慑力,江宴和听到林叙叫他“哥哥”后,嘴角弧度咧得更开,大言不惭:“再叫一声。”   林叙才不理他,默默移开了视线。江宴和这人,给根杆子就顺着爬。   001惊奇探头:“宿主,你耳朵好红。”   林叙顶着通红的耳朵,咬牙切齿:“闭嘴。”还用你说。   江宴和自然也发现林叙那非比寻常的耳朵,他忍住想捏的冲动,闷声笑了下。在林叙瞪眼看来的前一秒恢复正常,发出邀请:“走吧。”   “去哪里?”林叙正用刚被风吹凉的手给自己降温,听到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后下意识看向江宴和。   江宴和理所应当:“自然是回家。”   对于江宴和来说,富丽堂皇的长清宫不是家,没有林叙的小院也不是家。   回家吗?听到这个词,林叙有一瞬怔愣,他反应过来江宴和在说他们以前住的地方,有些纳闷:“它还在?”   当然还在,甚至连里面的装潢都没变过,和林叙弃游前布置的一模一样。   许久未住人的房子却无一点灰尘,兔子灯笼仍完好无缺地摆着床头,那是某年中秋凌煦带着江宴和亲手做的。   兔子灯样子栩栩如生,江宴和爱不释手,视若珍宝,一度晚上睡前都要小心地摸了又摸,碰了又碰,最终在凌煦的催促下心不甘情不愿地放下去睡觉。   一千年,沧海桑田,可是他们曾住过的房子依旧如故,连纸糊的灯笼都还完整无缺。想也知道这背后是谁的手笔。   之前侍女说,江宴和每一年都会有几天不在魔界。原来他是来了这里。   每一年,他都抱有微弱的期待回到故地,等待故人归来,等待故人归来再教江宴和他还没学会的术法,等待故人归来再唤一声他的名字,然后江宴和像以前一样赖在他怀里不走。   林叙不愿再想,硬逼着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阔别已久的院子中。   还是有一点不一样的……   比如之前他种的菜已经不知所踪,那是他每日签到才得来的高级菜籽,吃了可使灵力大涨。他当初还没等收成就退游了。现在只剩空空荡荡、杂草丛生的荒田。   “看什么?”江宴和察觉到林叙的视线,没好气地说:“某些人自己种了菜就撒手不管,还指望我用灵力给它们保存一千年吗?那这些菜跟了你也真是遭罪……”江宴和话语一转,很是得意地指了指田地,“那些菜早都让我吃光了。一颗不剩。”   江宴和没有提到的是,因为他一气之下花十天时间把能吃一个多月的菜全吃了,灵力突涨,身体承受不住,于是肚子痛得在床上躺了三天。   林叙脸上没有生气,只带着些不易察觉的关切:“全吃了?你没有不舒服吧。”江宴和怎么如此没轻没重,就算是寻常的菜也经不起他这样吃啊。   更何况这些菜本来也是留给江宴和的,不知道他在着急什么。   江宴和嘴硬道:“当然没有。吃了这些菜后,我灵力突涨,很快就破境了。”   林叙不拆穿:“那就行,本来也是留给你的。”   对待江宴和就得顺毛捋,江宴和的表情好看了点,嘴上依旧不饶人:“哦是吗?种下没两天就消失,只留下一堆连芽都没长的菜,也都是给我的?”   林叙更是有理:“这是为了培养你的动手能力。你看你,就算没有我在,不是也做得很好吗?”   气氛有一瞬凝滞,这些天林叙从不主动提起他消失千年的事实,好像不提起,便可以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江宴和垂下睫毛,轻声反驳:“才不一样。”   林叙抿了抿唇,心下有了注意:“那我们再种一次,这回的菜籽让你来挑,好不好?”   “嗯。”江宴和别扭地不愿多说一个字,心里却已在盘算要选什么菜。   “但是当务之急,是不是要先除一下草?”林叙执行力很强,话还没说完便变出把钉耙哼哧哼哧地开干。   没错,这把钉耙依旧是同归剑变的。神器在主人手中可化万物,但绝不会有人拿他来除草。   不过现在有了,而且还是两个。   “要是让那些个仙家老头知道百年难遇的剑就这样被你拿来除草,还不得气得吹胡子瞪眼。”江宴和这样说着,却是蹲下身,手指翻转将鸣青剑化成了另一把钉耙。   林叙毫不在意,抹了把额头的汗,干得更加卖力:“神器可化万物,自然也有万种用途。作为一把剑,它可上阵杀敌,但我现在不需要一把剑,只需要钉耙来松土除草。若只将同归当做武器,那它对于现在的我不是毫无用途了吗?我这还是化无用为有用呢。”   他总有这么多的歪理,还说得头头是道。可江宴和向来是找不到理由反驳的,只能跟着一起干。   夕日欲颓,余晖落了二人一身。他们绑起宽大的衣袖,任由泥土蹭脏衣摆,一心专注于手中的活,二人胜负欲上来,不用灵力非要比比谁除的草更多。连带着同归和鸣青都开始比赛,一个比一个卖力,生怕被对方超过。   不过最后草除完了,他们还是没有分出胜负。   荒田焕然一新,江宴和偏头看向林叙:“这算我们谁赢了?”   夕阳的光映在林叙点漆似的眸子,又暖又亮,他同样转头看向江宴和:“嗯……双赢怎么样?”   他的眼眸闪着光,光圈中心锁着小小的江宴和。   江宴和用衣服将手擦了又擦,而抬手抹去林叙鼻尖上沾着的一点泥,同意了他的提议:“听你的,我们双赢。”   鸣青和同归被两位无情的主人用完就丢,听了这个结果,立刻爬起来握手言和,共同庆祝。   林叙干完活开始嫌弃起自己脏兮兮的样子:“先去洗……”他话音未落便被一道陌生的女音打断。   “小江,你来了怎么不说一声。”有位大娘气喘吁吁地从远处跑来,手里提得满满当当。   “这位是窦大娘。是阿奇的娘亲。”江宴和悄悄给林叙传音介绍。   林叙心下了然,听着江宴和一脸无奈地解释:“大娘,我来的时候你们都在忙。怎么好意思打扰,再说了我又不是客人,鲤村也是我的家乡。你们不用每次都送我这么多东西。”   “什么话,你一年才来几回。村里近来又多了新鲜事等着和你分享呢?不过看来,小江你也有喜事要跟大伙分享吧。”窦大娘目光落在林叙身上,带着和阿奇如出一辙的打量。   一看便知是亲母子。   “阿奇这个大嘴巴果然什么都说了。”江宴和拉过林叙的手,“大娘,这位便是我一直提起的道侣。”   林叙抱歉一笑:“窦大娘好,前几年我因事物缠身,总是不得空和江……和我的道侣一起回来。但是常听我道侣说你们都对他十分照顾,胜似亲人。”   大娘很是热情和林叙握手,毫不吝啬地夸赞:“哎哟,这么俊的小郎君呀。难怪小江每次提起都笑得跟吃了蜜一样。我们之前还笑他太夸张,现在见了才知道原来他还是收敛……”   林叙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的泥,被夸得又红了耳根。   “但要说照顾,小江可是我们村的贵人呢。前些年此地差点要被官府收走,本来大伙都觉得没希望了,还是小江据理力争才保住了鲤村……”   大娘的话语始终在林叙心中环绕,江宴和这人在魔界看着冷冰冰又不近人情,但一到鲤村完全脱胎换骨,变了一个人似的。   但这才像林叙一手养大的江宴和。离开魔界,林叙胆子也大了许多,都敢使唤江宴和去做饭了。   江宴和也不反对:“可以。但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洗一下。”   江宴和来到鲤村,终于脱去在魔界万年不变的黑衣,换了件青色长衫,像极了林叙记忆中那个光风霁月的小仙君。虽然现在青衣已经变成灰衣了。   林叙学着以前,特意穿了一身白衣,好显得自己仙气飘飘。   结果下地一趟,什么仙气魔气通通都变衣上泥。他们约好在凡间少用灵力,只得晚上默默搓干净。   林叙和江宴和互看一眼,笑意藏也藏不住。   “你说说你,该穿黑衣服的时候不穿,不该穿的时候天天穿。”   江宴和:“总比你好,一天天穿着个白衣服到处招蜂引蝶。”   “我哪有。”   “就是有!”   二人一路吵到了汤泉。这也是林叙在游戏里建的,游戏里每洗一次可涨5点容貌和3点灵力。   要不是有规定一周只能洗两次,林叙恨不得天天和江宴和泡澡,二人一起洗还可以少浪费一个行动点。   但游戏是游戏,现实是现实。   汤泉水汽蒸腾,模糊身边人的面庞。江宴和熟练地开始脱衣服。   “你先洗吧。”林叙作势要逃,被江宴和一把拉回。   “我们不都是一起洗的吗?仙尊。” 第14章 我们是道侣   “躲什么?”江宴和从身后拥住林叙的腰,他浑身脱得仅剩一件干净的里衣,全然不顾林叙一身的脏污,“我们之前不都是一起洗?几时分过先后?怎么做了道侣,仙尊反倒与我生疏了。”   江宴和像是生怕林叙跑了一样,抱得很紧。林叙低头一看,发现衣上的泥土蹭脏了那件雪白的里衣。江宴和倒是毫不在意,反而抱得更紧,任由里衣蹭得脏兮兮。   林叙想:看来江宴和今晚要多搓一件衣服了。   江宴和灼热的气息熏红林叙的耳垂,他不敢回头,心脏作乱,跳得不讲规律、毫无章法。   好奇怪的感觉……林叙喉结滚动,咽了咽口水,心想:为什么他的心脏不听使唤了呢?   江宴和的下巴靠着林叙肩颈,亲呢地用头蹭他,步步引诱:“怕什么?仙尊莫不是害羞了?”说着,江宴和竟是将手搭在林叙腰带。   林叙大惊失色,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浑身一颤,他挣开江宴和的怀抱,走到一旁:“不不不劳烦,我我我……我自己来。”他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江宴和的手落了空。他站在原地,目光跟随着林叙的背影,贪婪地将眼前人的动作尽收眼底。   林叙企图用难解的衣带来拖延时间,不断劝说自己:大家都是男的,一起洗个澡怎么了?大学时隔壁宿舍还有好兄弟一起搓背,这有什么的。   “可是江宴和是对你有意思的男的啊,这你也能接受?”   谁在说话?林叙停住了手上的动作。   说话的当然是001,这几天主角心情大好,黑化值也稳定,它便不怎么出来。而且,林叙这些天和江宴和的亲密接触已经赚了很多经验值,它也不需要催着林叙做主线任务。   于是,林叙和江宴和在外种地,它躲在系统空间呼呼睡觉。   林叙被戳中了心事,颇有点恼羞成怒:“你又出来干什么?宿主没有隐私的吗?”马上洗澡了,看什么看。   林叙回头看向江宴和,发现那人的里衣不知何时松了,半漏风光,那块皮肤因常年不见天日,白得晃眼。   江宴和第一时间捕捉到林叙的视线,粲然一笑,大言不惭:“要帮忙吗?”   ……这种事有什么好帮的?   001看热闹不嫌事大:“宿主你看你这么费劲,不如就让江宴和帮忙吧。”   林叙挪了半步,将江宴和挡个严严实实,挥手将001赶回系统空间,道:“开启隐私模式。”      这个系统虽有些地方比较变态,但好歹还是有人性化的一面。比如在一些不可言说的场合下会自觉回避,不自觉的,林叙可以手动让001自觉。   林叙慢动作地将时间一拖再拖,总算是脱无可脱。只能硬着头皮向前,青色里衣半挂在身上,随着他的行走晃晃荡荡。   林叙路过江宴和身边,目视前方,连一缕余光都不分给他:“走吧。”   江宴和看了看二人反过来的颜色,有点可惜为什么自己穿的不是红色的里衣。   江宴和低头:“早知道穿红的了……”   林叙纳闷:“嘀咕什么呢?”   江宴和:“没什么,赶紧洗吧仙尊。”   二人双双入水,天各一方。林叙言之凿凿地声称自己要通过汤泉的水修炼,于是将江宴和赶到一旁。江宴和虽心有不甘,还是幽怨地在汤泉的另一边入水。   汤泉的水倒是没有辜负游戏里那番神乎其神的吹嘘:【洗净一身疲惫】、【觉得肌肤更滑腻】还有【灵力更充沛】……   林叙浸泡在温暖的水中,发出舒服的喟叹,心道当初这几千灵石果然没白花。毕竟加一点灵力的药就已经卖到50灵石。   江宴和老实了没一会,就鬼鬼祟祟地潜到林叙身边。他没有一点做亏心事的觉悟,甚至大胆地勾了勾林叙的手指。   林叙早就察觉到水流的波动,一直装作不知道的样子闭目养神。但现在实在是不能再装下去。   他无奈地睁开眼:“江宴和,你多大了?”怎么还这么粘人,小时候不肯独自睡觉,现在连独自洗澡都不肯了。   江宴和对年龄避之不谈,一本正经:“我只是想起来,提升境界的方法除了修炼,还有其他的。”   “你是说嗑药?”修真界倒是也有很多是嗑药提升的境界,只是没有自己修炼来得稳扎稳打。   江宴和摇了摇头:“当然不是。凌煦……不对,在这里,要叫你林叙。”   “林叙……”江宴和叫对了林叙的名字,“你忘了,我们是道侣,可以用双修提升境界。”   他们二人赤身裸.体,坦诚相待。再近一点,就要出事了。   双修?!   林叙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尴尬得手都不知道放哪,结巴道:“我们,我们再等等。不用急……”   江宴和神色有些受伤,他微微低头,露出纤细的脖颈:“你还要我等吗?”   林叙总是让他等,小时候骗他太阳落山前会回家,结果月亮出来,江宴和才等到姗姗来迟的人。长大后,只是一个平静的清晨,江宴和从梦中惊醒,身边的人不知所踪、销声匿迹。就连昨天还在跟他们聊天的村民都说从来没有凌煦这个人。   至此千年。   林叙感觉心独自前往高山,被稀薄的空气堵得密不透风,闷闷地发痛:“抱歉……我……唔!”   他话还没说出口,江宴和的食指已堵住他的嘴:“嘘,你不要对我道歉。我也不想听到什么抱歉和对不起。”   江宴和收回手,抬头看向月亮,轻声说:“仙尊不会有错,仙尊什么都对。”   林叙记得这句话,那时的他没有其余存档,又舍不得江宴和。于是秉承着将错就错的想法当起了江宴和的道侣。   但他们没拜天地,也没结同心契。只空占个道侣的便宜名头。   那时的江宴和对道侣的所有了解,都来自林叙。当时正好隔壁正举办婚宴,林叙耐不住他们的盛情邀请,便拉上江宴和去吃席。   宴席上,江宴和看得很认真。他不在意宴席上的菜色,一味盯着两位新人,直至他们三拜礼成,送入洞房。   那一天,凌煦还大发慈悲地准许他喝了几杯酒。   江宴和不胜酒力,还没喝两杯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走起路来摇摇晃晃、要摔不摔。   林叙无法,只能背着他回家。   江宴和晕晕乎乎,说着醉话:“仙尊,我们什么时候成亲?”   “我们成亲也会像他们一样热闹吗?”   “我们成亲要请更多人,要办得更风光……”   月色皎皎,照亮他们的前路。林叙背着个醉鬼,“别乱动,摔了我就不管你了。”话虽如此,但他还是一步一步走得稳当。   江宴和很傻气地笑:“会管的。凌煦,我们什么时候成亲?”他执着于这个问题,大有一副林叙不回答他就不罢休的姿态。   喝醉的人是没办法讲道理的。   林叙很不走心地糊弄:“等你再长大点。”   江宴和不满地皱眉,大声在林叙耳边抗议:“我已经很大了……”   林叙打了下他的小腿:“小声点,生怕还有人不知道是吧。”   他一本正经地忽悠:“我们修仙者的成亲,和凡间不一样。你都还不到修仙者可以成婚的年龄呢。”   江宴和:“那还要多久?”   林叙闪烁其词:“再等个几年就到了,不用着急。”   江宴和不信任地眯起眼:“你莫不是在诓我?”   孩子大了,不好骗了。早就不是林叙说什么他信什么的时候。   林叙坐在电脑前抓耳挠腮,打下:“怎么会?你不信我,就算了。”   江宴和环住他的脖子,挽回:“信的。”   酒意上头,困意袭来。江宴和头一点一点,在林叙的肩上小鸡啄米。   林叙:“困了就睡吧,我带你回家。”   江宴和趴在他肩头,嘀咕:“仙尊不会有错,仙尊什么都对。”   那一晚的月光很亮,二人长长的影子黏在一起,不分彼此。   林叙抬头望天,明月还是那轮明月,高悬于天,亘古不变。   只是身边的人褪去了青涩,他们中间隔着的,是长达千年的光阴。   林叙不再逃避江宴和的目光,直直看向他的眼眸:“有的,江宴和。我也会错。”   他接着补充:“以后我犯错了,你提醒我,好不好?”   江宴和目光专注,带着难以言喻的虔诚,回答道:“好。”   林叙被这眼神烫得一缩,“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说着,他自顾自地转身。要上去穿衣时,才发现不对劲。   如果他现在起身,不是要被看光了?   江宴和怀疑的声音响起:“怎么了?”   “没事,你……”林叙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你能不能先转过去?”再看下去,林叙觉得江宴和都要在他身上盯出一个洞了。   江宴和心下了然,依言转身:“转好了。仙尊你换吧,我不会偷看的。”江宴和这人越大越肆无忌惮,什么都敢往外说。   听了这话,林叙差点脚底一滑,跌入汤泉。 第15章 互帮互助好兄弟   清早,林叙被公鸡打鸣的声音吵醒。   公鸡尽职尽责,喔喔叫个不停。   “别叫了……”林叙下意识推了推怀里的人,嘟囔着:“好吵……”   他翻了个身,意识到刚刚自己推的是谁之后,立马睁开了眼,睡意全无。   他们是怎么会抱在一起的?   昨晚不是各睡各的吗?   江宴和察觉到热源逃离,不满地蹭上去抱住林叙的腰:“不许走。”而后心满意足地靠着林叙睡去。   林叙腰被箍住,想跑也跑不了。他面对墙壁,昨夜的记忆纷至沓来。   昨晚,林叙折腾了一天,只想扑到床上大睡一场。可是当他走到自己原来的房间时,江宴和神不知鬼不觉地按住他的肩膀,幽幽道:“你要去哪?”   林叙不明所以:“睡觉啊。”不然还能干嘛?在月亮下打坐接受月光灵气?   江宴和:“那我呢?”   林叙:“……你也去睡觉啊。”   江宴和几番暗示无果,终究是忍无可忍:“你别想和我分房睡!”   江宴和从小就是枕着林叙的臂膀睡到大,没有理由林叙都回来了,他还要自己一个人捱过寂寥的漫漫长夜。   林叙再迟钝也懂了江宴和的意思,嗫嚅道:“那我们睡哪里?”   江宴和一锤定音:“去你那。”   林叙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和江宴和躺在了一起,床被江宴和加大加长过,装下他们两个绰绰有余。   林叙实在是累狠了,连自己的脏衣服都没洗便沉沉睡去。   江宴和提醒:“衣服。”   林叙迷迷糊糊:“过会洗。我先睡……”说着说着便没了声音,呼吸均匀。   江宴和盯了他睡颜一会,动作轻柔地替林叙掖好了被子,认命地起身将二人的脏衣服拾掇进桶里。   月色如水,照着江宴和奋力搓搓搓的背影。   烛光摇曳,林叙夹着被子,烙饼似的翻来覆去。林叙的睡相实在太烂了。江宴和也是在今晚才意识到。   当第不知道几次被林叙抢走被子,江宴和恼火地起身,将林叙地连人带被拉过来。而后,挤进林叙和被子之间坚不可摧的结界,拉着林叙的手臂搭在自己腰上。   林叙睡得很熟,还梦到自己抱了团坚冰。他被冻得一缩,想收回手,结果发现那坚冰像长在他手似的,缠住他不放。林叙无法摆脱,只得抱紧一点,好快点融化那团冰。   清醒过来的林叙不堪回首地闭上了眼睛,哪有什么冰,分明是江宴和不知何时跑进他怀里了。   “醒了?”江宴和头埋进林叙肩颈,声音闷闷地询问。   “嗯,起来吧。”林叙作势要起,结果不小心碰到了江宴和灼热的某处。   “嗯……”江宴和闷哼一声,声音沉了下去,“别动。”   林叙当然清楚他刚碰到了什么,因为他刚刚分明也竖起了旗子。在心里念了好几遍清心咒才消下去。   现在大有被江宴和重新勾起的趋势,他愣在原地,不敢回头,头脑一热地问出一句接下来让他后悔的话:“要帮忙吗?”   江宴和猛的抬头,急忙握住林叙的手,生怕他反悔,声音委屈又可怜:“好难受……帮帮我,仙尊。”   这个时候他倒是叫起仙尊了。      江宴和贴着林叙的后背,那处的存在感愈发明显。林叙的手握了又松,最终回牵住江宴和的手,叹气道:“别动了,我帮你。”   在江宴和面前,林叙总是很没办法。   前几天练剑,给林叙手上都练出薄薄的一层茧,但不硬,也不咯人。   江宴和双颊潮红,附在林叙耳边低语,“给我个孩子吧仙尊。”   林叙只当他在胡言乱语,没有理他,手上动作不停。   ……   江宴和餍足地躺在林叙怀里,难得地赖了床。他注意到林叙不同往日的神色,弯了弯眼,凑上去道:“让我也帮帮你吧。”   林叙扭过头,口不对心:“不用。”他念清心咒就可以。   江宴和像是能看穿他的内心,手指下滑,扼住他的命脉:“念清心咒多没趣,我帮你。”   ……   于是,他们二人便双双赖床了。   林叙收拾好,率先夺门而出,试图用早上的凉风来散一下脸颊的热气。这回,他可没法再安慰自己是什么好兄弟的互帮互助了。   林叙发现,在江宴和面前,他总会降低自己的底线:“完了。”不会真弯了吧。   林叙双手捂着脸,想起这双手刚干过什么,又连忙放下。他的耳朵、脖子、脸颊纷纷烧成绯红的一片。   “林叙哥哥,早上好啊。”阿奇等在屋外已经好久了,但屋里的两人分明醒了,迟迟没有出来。   偶尔还传来什么“不要”、“够了”的声音。   大人的世界真是复杂呢。阿奇从怀里掏出几包用油纸裹着的方块和一罐蜜,递给林叙:“这是我阿娘亲手做的桂花糕,可好吃了。还有桂花蜜,可甜了。就是阿娘从不让我多吃。”   林叙蹲下身,接过沉甸甸的糕点和桂花蜜,心软得一塌糊涂,“替我们谢谢你的阿娘,阿娘还有说什么吗?”   阿奇想了想,“阿娘说,你们来得巧,刚好赶上桂花盛开的季节。哦,还说……”阿奇灵光一闪,竖起食指,“还说让我晚点过来,不要打扰你们。”   阿奇好奇地问:“哥哥,你和小江哥哥在屋里干什么呀?”   林叙想拍拍小孩子的头却发现双手都被占满,只能尴尬地笑笑,“没什么,就是早上的例行修炼。”   阿奇:“在屋子里吗?”   林叙更尴尬了:“是啊是啊。”他仗着小孩子不懂,便胡说八道。   江宴和如及时雨一般降临,接过林叙手上的蜜,摸了摸阿奇的头:“阿奇真乖,替我们转告你阿娘就说,糕点和蜜我们都收到了,很喜欢,并且我们会多待些时日的。”   江宴和凭空变出了个拨浪鼓还有些首饰递给阿奇,“拿去玩吧。剩下的首饰替我们给你阿娘。不许不要,就说是林叙哥哥给你们的见面礼。”   说着,江宴和看了林叙一眼,林叙连声附和:“是啊是啊,阿奇你收下吧,看喜不喜欢。”   阿奇本还有些犹豫,听了这话,便笑得合不拢嘴,他小心接过:“阿娘一定会喜欢的。”   林叙捏了捏他的脸颊:“那这些东西就麻烦阿奇带回去了。”   “保证完成任务。”阿奇一溜烟地跑没影了。   林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笑意止都止不住。   江宴和若有所思,喊道:“林叙。”   “嗯?”林叙下意识回应。   江宴和道:“你很喜欢小孩子吗?”   林叙想了想,回答:“乖的当然喜欢,要是那种混世魔王……”林叙像是回忆到什么可怕的东西,“那还是算了吧。”   江宴和硬拉着林叙去摸他平坦的小腹。   林叙不明所以摸了摸,发现江宴和看着瘦,但身材很不错。   江宴和见他跟木头一样不开窍,别扭道:“你喜欢的话,我们也可以有孩子。”   林叙覆在他小腹的手骤然一缩。 第16章 修仙不如种地   他到底是对这事有多执着?   林叙觉得江宴和可能真的是头脑坏掉了,怎么老是想着孩子。   他的手掌还覆在江宴和的小腹上,心想若是江宴和有了孩子,那这里会一日日地大起来。等到了孕晚期,江宴和就得顶着圆润的孕肚、揉着发酸的腰处理魔界事务,要是有一两个干事不得力的下属,江宴和不会还要顶着大肚子去打架吧……这绝对是江宴和能干出来的事。   林叙被自己的想法烫到,猛然抽回手,心道他的脑子莫不是被江宴和传染坏了。   他正色道:“你整天都在想些什么,知道这件事有多危险吗?”林叙很不客气地给了江宴和额头一记爆栗,“没事干就去帮大娘收麦子,省得整天胡思乱想的。”   江宴和摸了摸额头,又看向自己的手,竟是笑了:“你好久没这样打过我了。”   ……是不是疯了。   林叙辩驳:“你别乱说,我什么时候打过你。”天地良心,主角那一不留神就死的体质,林叙哪里敢打他。   在江宴和小时候,林叙恨不得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一没看住,江宴和又是掉河又是玩火,读档读得头晕眼花,完全不让人省心。   江宴和指了指额头反问:“那你刚刚在干嘛。”他顿了顿,不好意思地补充,“不过没事,我喜欢你这样打我。”   林叙:……   001:哇哦。   林叙张口想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决定闭上嘴巴。多说多错,还是不说为好。天晓得江宴和又会冒出什么疯话。   林叙懒得理他,抖抖衣袖,背起锄头和镰刀准备下地干活。   “等等我。”江宴和怕被落下,追上林叙的脚步与他并肩。   今天阳光不错,适合种地。   -   “小林你也太能干了吧。”   “小江之前把他的道侣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的,你还不信呢。”   “我那不是没见到真人吗?之前小江天天藏着掖着,早说让他把人带来给我们看看也不肯,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村民们边干活,边好奇地打量这个听江宴和提过无数次的道侣。这些年,村子里曾有人试图给江宴和介绍谁家的姑娘,结果江宴和严肃相告:“我有道侣。我们感情很好,我很爱他。”一传十,十传百,久而久之大家都知道了江宴和有一个很相爱的道侣,只是从来都不见其人。   昨晚本也是按耐不住好奇心想去看看,想到林叙初来乍到,怕吓着他便也作罢。没想到这位看上去不染世俗的仙君没有一点架子,直接脱了鞋跟他们下地。   林叙挽起袖子,露出精壮的手臂肌肉,俯身收割长熟的麦子。   现在虽已入秋,太阳依旧炽烈。不过一会,林叙额头、鼻尖便冒了层细汗。他毫不嫌弃地用袖子抹了把汗,听到村民的夸赞,不好意思地抬头一笑,一双眼睛是被湖水洗过的澄澈。   刚开始,村民拦着他俩,死活不让他们下田。声称这不是仙家该做的事。还是林叙再三强调他是专业的,反复表达对下田的热爱,加上江宴和在一旁附和才被放进去。   事实证明,林叙确实是专业的,手起刀落收了满满一筐。   001很是捧场,双眼变成小星星:“宿主你好厉害哇。”   林叙要有尾巴早就翘上天了,他欣然同意了001的说法:“那是当然。我可是在田里滚大的。”   001趴着他肩头,看向江宴和吃力收割的样子,有些疑惑:“主角也有他不擅长的事情吗?”   江宴和没用法力,进度差了林叙一大截。一看便知,这些年光涨境界,没顾着种地。   江宴和听到别人夸林叙,比自己被夸了还高兴。他扬起眉毛:“那当然。我道侣做什么都是顶尖的。”   “是是是,你道侣是个顶顶好的人。”张思笑呵呵地附和,“能遇到他,是你莫大的荣幸。早都说了八百遍了。”他就是刚刚一个劲夸林叙能干的那个人。   林叙耳根烧红,差点翻车割了手。原来江宴和在别人面前,是这么说他的。明明是林叙始乱终弃、一走了之,可江宴和从始至终都没说过他一句坏话。反而处处维护,听不得别人说林叙一句不好。   可林叙哪有这么好呢?   “说一万遍也不为过,我的道侣就是世间最好的人。”江宴和擦了擦手,忍住想去牵林叙的冲动。   村民还想打趣几句,被窦大娘打断了。   窦大娘嘴角笑意渐深:“好了好了,干活还这么多话。给我们小林说得都不好意思了,马上要钻地里去了。”   窦大娘在村里有几分威严,出面解决过大大小小的矛盾。林叙昨天听江宴和提过一嘴,说窦大娘是村委会的一把手。   她一发话,众人皆老老实实地专心干活,争取早日收完,早日继续八卦。   这个村委会还是林叙还在时一手建立的。《生存三十六计》不仅是主角的养成,还是村子的养成。林叙依着现代制度照猫画虎,向当时的村长提出建立村委会,解决村里矛盾,无论男女均可参加。   林叙如蒙大赦,向窦大娘投去感激的微笑。不知为什么,窦大娘总让他觉得似曾相识。不过想想也是,每个地方总少不了有一个震得住场的人。   林叙镰刀挥舞得更勤快,收完麦子还得掰苞米。一天农活干下来,就算是不用吃饭的仙人都会饿得饥肠辘辘。   林叙和江宴和一人背一筐玉米,江宴和手里还提着鸡蛋。村民还送来了炖得软烂澄黄的鸡汤过来。   厨房的用具许久不用,二人清洗了一番。江宴和不知哪根筋搭错了,临时起意、自告奋勇地要去做饭。   林叙哪敢让他去,半探身子拦住了他:“得了吧。你做什么饭,你小时候生个火都差点把自己点了。”   江宴和蹙眉,眸色带着深意,问道:“小时候?小时候你何曾让我进过厨房。”   林叙警铃大作。完蛋了,那是其他档的事。林叙早在江宴和生火前就点了读档,江宴和怎么可能记得这件事。   林叙顶着江宴和探究的目光,道:“正因你没进过厨房,我才更不能让你去。我说的是,以前要是让你进厨房,你说不定都能把自己点了。”   江宴和半信半疑:“是这样吗?”   “当然是这样。”林叙睁着眼睛说瞎话,表情真诚,“你进厨房,我会担心你。”更担心你做出来的饭不能吃。   不过后半句,林叙打死也也不会说出口。   江宴和翘起嘴角,意识到之后又立马放平:“我哪有这么脆弱,进个厨房都不行。”   “要进也行,不过给我打打下手就好。”   江宴和成年时,林叙曾有幸吃过一次饭。然后……游戏里的小人一人吃完了全部,在江宴和走后就吐了。   江宴和应当是没吃过自己做的饭,不然林叙早就打出一个【主角吃了自己做的饭,食物中毒,撒手人寰。】的结局。   林叙拿着玉米正欲去做饭,江宴和神色一变,喝道:“等等!”   “啊!”与此同时,一道呼救声传来。   是阿奇的声音!   001敲响警报:【鲤村灾祸降临、凶兽逼近。触发支线任务:守护鲤村。宿主注意,本次任务限时3小时,未在规定时间完成任务将扣除大量经验值。】    第17章 限时任务   什么玩意?   林叙来不及多想,和江宴和对视一眼后,双双拿剑,冲出家门。   阿奇今日贪玩晚归,岂料如此点背,走在路上便觉阴气森森。一抬头便看见天变得阴森森的,风也刮得猛,地上树影如鬼影般张牙舞爪。阿奇被这风刮得心惊,总觉得随时会有鬼从风里冒出来,便连跑带爬地要回去通风报信,与前来找阿奇的林叙和江宴和撞个正着。   “小江哥哥!小林哥哥!”阿奇仿佛见到了救星,眼泪夺眶而出。   林叙将他护在怀里,柔声劝慰:“不怕不怕,有我和小江哥哥在,不会有事的。”   江宴和先林叙半步,对身后二人呈一种保护的姿势,他抬手掐诀,施了一层防护罩护住村子。   江宴和放出神识,探查一番后对林叙道:“有妖物在附近这带。等级不低,有可能危及鲤村。”江宴和不放心林叙,想让他和阿奇一起待着,“你呆在这别动,我去就行。”   林叙哪可能让江宴和自己去,他这段时间和江宴和形影不离,经验值赚得也多,已将修为提升至金丹后期,虽比起江宴和还差得远,但起码能勉强驾驭同归剑,不会给江宴和拖后腿。   林叙不会逞强,但也不会让江宴和独自面对,更何况这本就是林叙的任务。   于是他主动扣住江宴和手腕,语气不容拒绝:“我跟你一起去。”   林叙转头叮嘱已擦干眼泪的阿奇:“我和小江哥哥去打怪物,阿奇好好待在村子,等我们回来,好不好?”   阿奇乖乖点头,江宴和施法将阿奇传送到他家,而后反握林叙的手,带着他凭风飞行。江宴和带着他,比林叙自己去要快一点。   林叙边跟着江宴和驰疾,边在心里问系统:“任务还有限时?”   001在布置任务时是很严肃的:“是的宿主,若您未在三个小时内消灭凶兽,鲤村的村民可能会因此受伤甚至死亡。”   林叙脑海浮现出今天早上与他们种地的场景,再想到他们可能会因为林叙没完成任务而死亡,心头一滞。   现在不是游戏,没有读档重来的机会。所以只能成功,不允许失败。   林叙望向前方,眼神愈发坚定。   “有的。”001默默补充,“宿主还有一次复活机会没用。宿主若是在这个任务死了,可以选择复活的节点。”   意思很明确,林叙死了,才能重开。而且还只能重开一次。   林叙直呼坑爹:“那我要是又死了呢?”   001:“第二次死亡,则需宿主重头来过,同时开局经验值为负100,第三次、第四次以此类推……”   林叙一想到要重新骗江宴和一次,心就突突。更不要说经验值还是从负数开头,意味着林叙连金手指都兑换不了。   天色渐深,越是接近妖怪在的地方,越是阴沉如墨,狂风呼啸。林叙看清了妖物的样子,妖物无脸,四爪,腿似钳,伴风而出,其声如啸。   江宴和:“是刀劳鬼。”   刀劳鬼,高等妖兽的一种。脸上仅有一张嘴,嘴能吐出射人的利针,针小而细,不易察觉。故命中率极强,一旦被射到,就会留下蹄印一样的伤疤,不一会便肿得跟萝卜一样,若无解药,三日之内暴毙而亡。   林叙问:“能对付得了吗?”   “可以。”江宴和没再废话,提剑上前,林叙紧随其后。   二人凭着对彼此的了解,默契十足,江宴和在前方大开杀戒,林叙在后方时不时补刀。   刀劳鬼也不是个好惹的,狂风中夹杂着毒针,向林叙逼来,它看得出二人中谁实力更低,打算专攻林叙。   但它不知道的是,它若是冲着江宴和来,江宴和还能陪它玩玩,但它想伤的是林叙,那它只剩死路一条。   江宴和秉承的宗旨只有一个:想伤林叙的都得死。   要想杀林叙先杀江宴和。   林叙握紧同归,提起精神准备迎击。只见眼前剑光一闪,毒针便纷纷落地,连林叙的身都进不了分毫。   林叙还没出招,刀劳鬼的招数便被江宴和的鸣青剑通通挡下。   江宴和神色凛冽,干脆利落地一捅:“受死吧。”   这一剑直击刀劳鬼的要害,它垂死挣扎无果,死前最后震天动地嚎一嗓子,便化作黑烟散去。   江宴和抬手接住刀劳鬼的内丹,献宝一样递给林叙,“给你,把它炼化可以提高修为。”   林叙也不推脱,一听可升境界直接高兴收下。他现在离元婴只差临门一脚,这个妖兽的内丹来得正是时候。   他看着寂静的四周,心生疑惑:这个任务就这么解决了?   不对,不可能。从方才001又是提醒他限时,又是说可以回档的,绝对不可能是这么简单的一个任务。   而且001到现在还没发出“任务完成”的提示音,证明一定还有更具威胁的凶兽躲在暗处。   林叙后背紧绷,不敢懈怠。   天色并没有因刀劳鬼的死亡恢复往日的平静,黑云聚集,似乎要压倒这座城。   江宴和自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本就冷的脸色更加难看。他不动声色地前进半步,将林叙牢牢护在身后。   林叙察觉到他的举动,心头一暖。   但他还没暖多久,天上的黑云竟是掉下来了,如一块巨大的陨石落地,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响。   林叙在瞬间便反应过来,这哪里是什么云,分明是会飞的妖怪。   妖物大小如牛,形状如虎,张开的巨大翅膀,似要将林叙和江宴和二人吞没。   这是——穷奇!   【宿主请注意,穷奇现世,现距任务截止时间仅剩两个小时。】   林叙眼前一黑又一黑,穷奇,那可是四凶之首。   它怎么会在这?不是已经被封印了吗?   一道机械音响起:“宿主,穷奇的封印过了太久,已经松动,你们的打斗声又刚好吸引了他。”是001,它给林叙打气,“宿主加油,将穷奇重新封印,这个世界的人会感激你的。”   林叙不知该哭该笑:“你确定是我封印它?”   穷奇在《生存三十六计》这个游戏中可是武力值拉满的存在。   但现在,这个人人谈之色变的凶兽,就在林叙和江宴和对面,时不时发出危险的吼声。   江宴和后悔刚刚同意林叙的请求,早知会遇上穷奇,他说什么也不会让林叙跟着他。江宴和握紧鸣青剑,久违地感受到害怕。   不是怕他对付不了穷奇,而是怕林叙会受伤,林叙若因此受伤,江宴和无论如何都没法原谅自己。   林叙同样也害怕,但在江宴和身边,他又有几分庆幸。   庆幸这一次,没再留下江宴和一个人。 第18章 剧痛   穷奇的红眸在暗夜中闪着诡异的光,它体型巨大,每走一步,整个地面都跟着颤动。   高阶凶兽带来的威压让林叙感受到自己周围的空气在渐渐稀薄。   江宴和见来者不善,注入灵力至鸣青剑中,眸中战意愈重。林叙在他身后,他的爱人在他身后。无论如何,江宴和绝不能让林叙受伤分毫。   穷奇歪头看着眼前不知死活的两个疯子,咧开血盆大口一笑,张开那双足以遮蔽天空的翅膀,向他们二人俯冲过来。   江宴和提剑,率先迎敌,同时向林叙抛去一物,嘱托道:“若我支撑不住,你将灵力注入此物,他可带你回魔界。”他将林叙的退路打点得清清楚楚。   江宴和很少说这种丧气的话,自林叙重回游戏,他看见的江宴和向来是无所不能、一切尽在掌握。   可是现在,江宴和竟连让林叙先行离开的这种话都能说出口。   林叙接过法宝,生起了几分愤怒与无力。他想问江宴和一句:你将法宝给了我,那你呢?   可是林叙问不出口,江宴和话里话外都在为他打算,他怎么会不明白江宴和是什么意思呢?林叙意识到当前情况之危,连忙在心里问001:“这次任务有没有什么金手指可兑换。”多少经验值,林叙都肯换,只要江宴和和鲤村都能平安。   001的话浇灭了林叙燃起的一点希望:“宿主,本次任务规定不可使用金手指。”也就是说林叙只能依靠他如今金丹后期的实力去对抗穷奇。   林叙眼中的希望熄灭了。   系统靠不住,林叙垂下眼眸,却无退意,那便靠他手中的剑。   “铛——”   同归出鞘,林叙仗剑冲入江宴和与穷奇的战斗中。   穷奇正与江宴和打得难舍难分,它已经很久没遇见过能与它打这么久的对手了,赞许道:“你倒是比正道那些废物强点。”   穷奇发现林叙的动作,冷哼一声:“区区金丹,不自量力。”   江宴和借此空档,长剑一挥,黑色的魔气直击穷奇体内:“有没有人告诉过你,打架的时候不要说话。”   与此同时,一道银光直向穷奇逼来。林叙加入了战场,与江宴和相互配合。以金丹修为对抗穷奇,无疑是蚍蜉撼树。但就算是蚍蜉,只要能使这棵大树移动一寸、只要能帮到江宴和一分,那也是值得的。   林叙只前进,不后退。   穷奇抬爪挡下那道攻击,为眼前这个金丹修士的找死感到有趣,它砸吧砸吧嘴:“你的头,吃起来应该味道不错。”   古籍记载:穷奇爱好吃人头。穷奇吃之前,必得将那些君子的发冠拆掉,将他们维持了一辈子“君子正其衣冠”的信念拆碎,从头颅开始,一点一点吞吃入腹。   坊间传闻,若你发现地上有无头死尸,赶快跑。因为多半是穷奇出没。   “找死。”江宴和神色一冷,加快手下攻势,穷奇不察,接连中了几剑。   “有点本事。”穷奇气急,运转妖丹,庞大的妖力像密不透风的网,要擒住林叙与江宴和。   林叙与江宴和合力挡下了这一击。他率先握住江宴和的手,与他共同调动体内灵力,形成缚妖阵借力打力,让穷奇体会到什么叫自食其果。   刹那间,一道金光与白光同时在半空盛放,绽出耀眼的光芒,二者相互对抗,难分伯仲。   林叙的灵力正源源不断地外溢,他将江宴和的手握得很紧:“江宴和,你别想让我一人离开。”要走,必须他们两个人一起走。   林叙语气愈发狠:“不是说要把我关起来吗?江宴和,你要是死了,我立马就去找一个新的道侣。我会和他抵足相眠,耳鬓厮磨,做尽世间所有亲密事,做一些连跟你都没做过的事……”   江宴和听着这些不堪入耳的话,胸腔燃起一团怒火,连对着穷奇发起的攻势都更为猛烈:“你敢!”光是想到林叙可能和其他人在一起的画面,江宴和只觉难以忍受。   鸣青适时发出一声剑吟,无数道剑光穿云而过,如铁锁般缠住穷奇的手脚。   林叙放开江宴和的手,提剑向前,命令道:“那你给我好好活着。今日你死我死,你生我生!”   听闻此言,江宴和再也掩饰不住眸中情绪,心中竟是生起隐秘的欣喜。他追上林叙,依旧挡在他身前:“你说的是真的?”   林叙长眉一扬,毫无惧色,甚至还勾唇笑了下:“这是自然。江宴和,你别想把我往外推。”   “我早就说过,我与你共进退。”这句话江宴和渡劫时林叙曾说过一遍,但江宴和似乎根本没记住,所以林叙决定再说一遍。      一遍不够两遍,两遍不够三遍。直到江宴和记住为止。   林叙看向地面,心想若是他们二人真命丧于此,也算是死同穴了吧。   【宿主注意,任务截止时间已不足一小时。】   任务无情,宣告时间的流逝。穷奇现世,影响的不只是他们二人,还有鲤村的人民,还有这一方百姓。   江宴和已是公认的魔界第一人,可连他在穷奇手里都讨不到什么便宜。   “靠。”林叙没忍住,暗骂游戏的策划人,为什么要把穷奇的战斗力提得这么高。他依稀记得,在游戏后期,这个穷奇好像也是会出来祸害人间,玩家需得联合其他仙家门派共同抗御,守护天下。   但现在没有仙家门派,有的话说不准还会等着穷奇将江宴和打败后他们再出手,一举两得,既灭了魔界威风,又捍卫仙家尊严。   这穷奇实在难缠得紧,它手脚均被缚住,困在原地。却仍做困兽之斗,不死心地从口中吐出火焰,火球借狂风之力,带着吞噬一切的气焰想将此处包括此处的人焚烧殆尽。   眼见火势即将蔓延到他们面前,江宴和眼眸一凛。他咬破手指,以血为阵,长剑指天,金色剑光纷纷化作雨点降落,浇灭了来势汹汹的大火,免了人间一场劫难。   火灭了。   江宴和以自身的血,为人间换得一场雨。   “及雨阵?我还真是小瞧你了,没想到你比那些仙家还更在意凡人的生死。”穷奇诧异过后,便哈哈大笑,“既然你不惜以自身骨血求雨,那想必也是很乐于为他们陪葬的吧?”   及雨阵,同样也是游戏中的上古秘法。施法者境界必须在大乘期及以上,划破手指,以血为契,与天交换一场及时雨,解决燃眉之急。但此种秘法,需以修者鲜血为介,向天作证此心可鉴,同时会耗费大量灵力,方得阵成。   江宴和真正想护住谁的时候,从来都是不惜代价的。   穷奇耐心耗尽,不愿周旋,打算趁虚而入,一举夺了江宴和和林叙的命。   穷奇明白,林叙是江宴和的软肋,同样若失了江宴和,林叙一人绝无法与穷奇对抗。他们二人,一损俱损。   江宴和认清穷奇心里在想什么,低声道:“没那么容易。”   鸣青与同归同出,双剑合璧,直捣向穷奇的心脏。   穷奇运转真元,妖力一吐,双剑于半空停滞,不可再前进半步。   场面僵持不下,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宿主注意,任务截止时间仅剩十五分钟。】   已经不剩多少时间了。   天暗得透不出一丝光线,穷奇发出危险的低吼,放出上古凶兽的威压,跃跃欲试:“好久没人能跟我打这么久了。”   穷奇扇动翅膀,强大的劲风将原本停滞不前的鸣青与同归击落,回到林叙与江宴和手中。   二人接过剑,神色皆是如出一辙的凝重,他们没想到,穷奇方才竟是还未使出全力。   穷奇眼眸发出危险的红光,红光在黑夜跳动,像是人的心脏。   【任务截止时间仅剩最后十分钟。】   林叙额头和鼻尖均冒了层细密的汗。他握紧了剑,心知他们不可能在最后十分钟斩杀穷奇。江宴和刚以身化雨,已消耗不少灵力,现在也只是强撑而已。   更何况,他们现在连穷奇有什么弱点都不知。玩游戏的时间隔的太久,林叙也想不起来攻略的最后,是怎么介绍穷奇的弱点。   林叙曾在游戏里没完成的关卡,在现实中重现。   现在看来,是不得不使用那个办法了。   鲤村的人、江宴和的脸反复浮现,林叙闭了闭眼,暗自下了决定。   在睁开时,他的眼眸带着孤注一掷的坚定,林叙执剑,飞身向前,至半空中突然回头,对江宴和留下一言:“等我回来。”   等林叙回来,他们再一起回家。   江宴和被他眼眸的决绝惊到,急忙去追逐他的背影,竟发现自己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江宴和又气又急,大喊:“仙尊!”   林叙没有回应他,孤身一人逼近穷奇面前,同归剑出,直刺穷奇的眼睛。   穷奇怒吼一声,抬起前爪,将林叙狠狠击倒在地。   下一瞬,江宴和眼睁睁看着穷奇的利爪刺穿了林叙的心脏。   天地一片死寂,只剩江宴和撕心裂肺的惨叫,如刚从地狱爬上来的怨灵。   【请宿主注意,主角黑化值上升至临界点。】 第19章 神器出鞘   【痛觉屏蔽已开启。】   【检测到宿主死亡,请重新读档。】   【请宿主选择读档节点。】   林叙此刻正在系统空间中,这次的死亡比起上次而言,并没有什么感觉。   没有痛苦,只有一点心脏被穿透的异样。   唯一让林叙印象深刻的,是江宴和最后那声痛彻心扉、字字泣血的呼喊。   他又抛下了江宴和一次,甚至比上次还要过分,他竟然让江宴和亲眼目睹自己的死亡,却什么都做不了。   林叙知道若他孤身面对穷奇,定然会受江宴和阻拦。于是他以不干涉任务为由与001交换了可使江宴和“定身”的法宝。   林叙也不知道他的这个决定是对还是错。   不过没关系,林叙苦中作乐地想:重新读档,江宴和不会有这部分记忆,自然不会因此痛苦,黑化值也会重新降回去。   一切都是为了完成任务。   “宿主,请选择读档节点。”001见林叙盯着江宴和抱着他尸体的画面半天都回不过神来,出声提醒。   林叙将目光从江宴和血迹斑斑的衣服上移开,也错过了江宴和眼角挂着的泪痕。   他轻声开口:“将我传送至穷奇刚出现的节点吧。”   他们解决刀劳鬼并没花多少时间,重来一次的意义不大。   但是穷奇……林叙下意识想摸手中的剑,却落了空。   游戏世界的东西带不到系统空间。   林叙看向屏幕上的江宴和,不知是在对谁说话:“我知道穷奇的弱点了。”   【正在传送……1%,2%……66%,99%。】   【传送成功。请宿主把握机会,完成限时任务。请注意,如第二次死亡,则无法选择读档节点。】   熟悉的白光指引林叙重回游戏。   不过须臾功夫,林叙便重回江宴和身边。风依旧猛烈,吹起他的衣袂。天上阴云密布,无一点星子,林叙知道,这是穷奇出没的前兆。   江宴和依旧是那副神色凛冽的模样,仿佛知道即将面临洪水猛兽。   “嗷——”熟悉的低吼声传来,林叙眼眸一沉,拔剑以待。   江宴和眉目阴沉,将林叙完全地挡在身后,目视前方,神情可怖。   江宴和将上一轮的法宝强硬塞到林叙手中,沉声道:“我送你回去。”   语罢,他竟是连问都不问林叙,抬手直接注入灵力,想将林叙送到安全的地方。   林叙哪能如他所愿,当即按住他的手,急声道:“你干什么?”   江宴和直直盯着他,墨色的眸子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固执重复:“你回去。”   林叙实在不懂江宴和这会子发的什么疯,情况危急,时间又所剩无几,他实在无半点闲心来与江宴和辩驳。只说:“我和你一起解决。”   “你怎么解决!”   林叙被江宴和吼得一愣,下意识望向他的眼眸,才发现江宴和不知何时红了眼眶。   偏在此时,地动山摇,熟悉的的巨响传来。   穷奇自天而降,目露凶光地看着两位不速之客。   林叙趁江宴和不备将传送法宝收进自己口袋,省得江宴和心心念念要让他离开。   林叙语气有点凶:“江宴和,你休想赶我走。我告诉你,你别以为你把我送走我就没办法回来了。”林叙想回来,多的是方法。   闻言,江宴和胸腔起伏一瞬,像是被气得狠了。他一言不发,执长剑飞身向前。   林叙发现江宴和的招式比上次更为凶猛,一招一式,毫无顾忌。   俗称“不要命”。   林叙想上前帮他,江宴和背后像长了眼睛一般,怒喝:“不许过来!”   林叙惊奇:江宴和什么时候用过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没大没小的。   林叙在身后观察片刻,这轮的穷奇也被江宴和这不要命的打法激起怒意。只见它抬起巨爪,大吼一声,打算故技重施剜出江宴和的心脏拿来修炼。   林叙已吃过一次穷奇的亏,自不会让江宴和吃第二次。   “攻他眼睛。江宴和,穷奇的弱点是他的眼睛!”林叙给江宴和传音,而后纵身加入战场。   江宴和说不许过来,但林叙可没答应。   江宴和察觉到他的动作,手下招式愈急,招招逼向穷奇的眼睛。   穷奇没想到眼前两人会知道它隐藏多年的弱点,一时竟落了下风,气急败坏:“该死的道士!”   林叙手握同归,干脆利落地攻向穷奇的心脏,淡声开口:“该死的是你。”   【宿主注意,任务截止时间仅剩30分钟。】   半个小时?足够了。林叙用手指轻划过剑刃,血珠随之滴落,血过剑身而不染,同归仍旧光洁如镜。   他们二人,一人专打穷奇弱点,一人专攻穷奇的内丹。凭借着多年的朝夕相处,默契配合,竟是将这上古凶兽打得节节败退。   穷奇见自己占不到便宜,恼羞成怒,吼声震响天际,张开锋利的爪子朝他们袭来。   但它忘了,与敌人交手最忌讳的就是急功近利。   毕竟穷奇是兽,不是人。就算在此尘世呆了几万年光景,也学不会真正的人是什么样子。   穷奇的那双眼睛依旧冒红光,如两簇正燃烧的火焰。      但现在火焰熄灭了点,光也暗淡了些。   鸣青剑刺向穷奇的眼睛,它惨叫一声,呕出一口血,“你们……很好,好样的。”   林叙知道时机已到,运转真元,吸纳天地灵力为己用,对穷奇发起最后一击:“那便回你该回的地方。”   穷奇摇摇晃晃倒地,双目剧烈的疼痛迫使它别的不闭上,那两簇火焰,终究是熄灭了。   同归剑刺向穷奇的内丹,江宴和念了段咒语,金色阵法自他手中浮现。   林叙轻拍两下同归,夸它做得好。穷奇是上古凶兽,那他的同归又何尝不是上古神器?   “封。”江宴和两指并拢,一束金光指向穷奇。   密密麻麻的阵法汇聚成一个铺天盖地的圆,困住了穷奇。   穷奇垂死挣扎,四爪扑腾几下,最终倒地,鲜血自嘴角溢出,再是动弹不得。   穷奇无法彻底诛杀,只能长久封印。有穷奇坐镇,此处的妖魔鬼怪会有所顾忌,不敢闹出太大动静,若他们杀了穷奇,百妖群出,必引发动乱。   【恭喜宿主,完成限时任务,成功守护鲤村平安。获得500经验值奖励,修为提升至元婴期。再接再厉。】   林叙后背冒汗,眼睛愈发亮,染上胜利的喜悦。他对着江宴和笑,语气不免激动:“江宴和,我们成功了。”   江宴和视线落在林叙面容,失了神,直至林叙挽上他的臂弯。   林叙心情大好,笑意吟吟地问他:“又在发什么呆?我们赢了诶。赢了还愁眉苦脸的干什么?”   江宴和受了感染,也跟着笑起来,他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平时不笑看不见,一笑便明显了不少。   他对林叙说:“对,我们赢了。”   “回家吧,仙尊。”江宴和拉过林叙的手,带着点珍重的意味与劫后余生的庆幸,“我想回家了。”   “好。”林叙回握江宴和那满是冷汗的手,柔声道,“我们回家。”   如果林叙知道,回家后江宴和二话不说就去做饭,折腾半天端出一锅色泽不明的东西,或许会后悔这么早回来的这个提议。   林叙本想帮忙,结果江宴和板着个脸死活不让他插手。林叙要进去他还生气,一生气001就在那边播报“主角好感度-1”。   林叙:……   好,不进去就不进去。林叙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好感度的提醒,江宴和扣的那一个好感度迟迟不加回来。   厨房传来乒呤哐啷的响声,声势比跟穷奇搏斗时还要浩大。   林叙不忍直视,他本还抱有“千年过去,江宴和的厨艺或许进步了”的侥幸。但现在看来,江宴和分明是毫无长进,原地踏步。说不定还不如在原地。   起码他第一次做饭时,林叙怕他出事,让游戏里的“凌煦”在一旁指导,切菜、布菜都是“凌煦”干的,只让江宴和把菜倒进去。   林叙当时觉得万无一失,便没再管江宴和,让他自由发挥。一步错步步错,最终“凌煦”也只能含泪吃下那几坨菜。   现在连“凌煦”指导的加成都没有了,还不知道江宴和要端出一锅什么东西出来。   “哐啷——”又是一声脆响。   林叙忙站起身,朗声问道:“需要我帮忙吗?”林叙很想帮忙。   “不用!”江宴和斩钉截铁地回应,“你等着吃饭就行。”紧接着又是一阵乒呤哐啷,好像要把屋子炸了一样。   林叙只得坐了回去,他知道江宴和在因为之前的事跟他置气。若是这次再跟他对着干,只怕是很难哄好了。   林叙有种莫名的直觉,江宴和这气没这么容易消下去,接下来几天还不知道要怎么折腾呢。   动静停止了,林叙在椅子上怎么都坐不住,好奇地倚在门旁探头探脑。   终于,江宴和大功告成。他手上端着锅东西不紧不慢地从厨房出来,施施而行,衣不染尘,庖厨的油烟也不舍得沾染他分毫。   江宴和行至他面前,邀功似的将手上的不明物体举得更高,好让林叙一睹全貌,笑得温柔似水:“仙尊,该吃饭了。”   林叙看清锅中全貌,脸色发绿。 第20章 占有值100%   锅里不知是粥还是汤,热气腾腾,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泡。颜色呈绿褐色,上头飘着几根蔫烂的青菜,还浮着几片猪肉的尸体,正散发着极具冲击力的味道。   林叙下意识后退半步,打从心底里生出了抵抗。   江宴和脸上依然挂着温柔的笑,林叙退一步,他就进一步,语气平缓地问:“躲什么,仙尊不喜欢我做的饭了吗?”他低下头,神情带着怀念,“我记得我第一次做饭,仙尊可是全部吃完了。”   “所以,这次我专门多做了点,只给仙尊一个人吃。”   江宴和的语气像在邀功,林叙扯了扯嘴角,笑不出来。   游戏里吃和现实中吃,能是一回事吗?   林叙看了看那锅东西,不忍直视,欲言又止:“我……”能不能不吃啊!   林叙默默在心里留下两条宽面条泪。   没被穷奇打死,难道要先被江宴和做的饭给毒死吗?   “怎么了?”江宴和放下手上的锅,催促道,“快吃呀,凉了就不好吃了。”   这是凉还是热的问题吗?!林叙在心里呐喊,迟迟不敢动筷。   犹豫的报应来得很快——   【宿主注意,主角好感值减一,当前为993。】   !!!我吃还不行吗?   不到一个晚上的时间,已经被扣了两个好感值,林叙痛心不已,一把拿过勺子,颤抖着给自己盛了满满一碗。   他反复做着心里建设,勇敢地迈出第一步,视死如归地飞速吞下一口,总算明白游戏中的他是什么感受了。   舌尖与粥接触的那一刻,林叙脸色瞬间发白,随后转青,青又转绿,绿了又白,青青白白,精彩纷呈。直接给江宴和表演了一出变脸。   林叙觉得自己的舌头和喉咙都受到了攻击。   啪嗒一声,勺子掉回碗中,林叙目光呆滞地放下碗,注视前方,灵魂出窍,神志不清。   “你怎么这幅表情,难道……这个米有问题?!”见林叙这样,江宴和眉头一锁,拍案起身,立刻要上前查看。   他宁愿相信是米的问题,也绝不承认自己做饭难吃。   林叙攥回了超脱的魂魄,魂不守舍地说:“大概没有吧。”   江宴和不信,凑上去看他,说:“你脸白得跟鬼一样。”   林叙唇色苍白,冲着他惨淡一笑,道:“真的没事,你做的……粥……粥很好吃,我应该就是刚刚打穷奇耗太多灵力,有一点累了。”   林叙终于从那软烂的米中判断出这是一锅粥。   江宴和放下心来,将碗推近林叙:“你身体太弱了,得多吃点补补。”   闻言,林叙的笑意更加苦涩了,端起碗,在江宴和的注视下一口一口吃完了那碗粥。   越吃,眼眶越是湿润。   就在碗逐渐见底时,林叙仿佛看见了带他解脱的神明。   “仙尊,一碗够吗?不够的话,锅里还有。”江宴和不问林叙意见,很大方地舀了几大勺在林叙碗里。   原本仅剩个粥底的碗再次被填满,林叙张了张嘴,已然感觉不到舌头和头脑的存在。只能拿着汤匙,机械进食,好似这碗粥在给他的舌头上酷刑。   001觉得林叙的表现太夸张了:“宿主,真的有这么难吃吗?”001不相信一个正常人类能够将饭做成这样,给林叙魂都吃没了,只剩下一具躯壳在做着吞咽的动作。   林叙连骂他的力气都没了,虚弱一笑,递出勺子,诚邀:“你来试试?”   “不了。”001婉拒,“我没有嘴。”   “你在跟谁说话?”林叙奇怪的举动引来江宴和的怀疑。   林叙先是摇头否认,而后向江宴和发出邀请:“我是想问,你要不要一起吃点?”   江宴和的视线顺着勺子攀向林叙的脸,婉言:“不必客气,这整锅都是我专门为你做的。仙尊可要像第一次一样,全部吃完哦。”   ……   林叙最后还是一人独揽了整锅粥,吃到后面,许是舌头已经彻底麻痹,他甚至吃出了独特的风味。   江宴和倒是一口没吃,坐在一旁托着下巴欣赏林叙吃饭的样子。   林叙途中为延缓舌头的折磨还问他:“为什么盯着我?”   江宴和笑道:“你比较下饭。”   【宿主注意,主角好感值上升至994,请继续努力。】   -   江宴和主动揽下洗碗的活,林叙也差不多从那碗粥的冲击中走出来了,虽然说话依旧有气无力。   “你说,江宴和到底知不知道他饭做成这个样子?”   001挠挠头,这个问题在它数据库之外,它只能猜测:“应该不知道吧。”   林叙生无可恋趴在桌子上,想一条没有梦想的咸鱼:“最好是不知道。”   下次他高低要让江宴和尝一下自己做的饭。   001温馨提示:“不过宿主,你知道主角今天的黑化值涨了吗?”   “什么东西?”林叙瞬间诈尸,“重新读档黑化值不是也会降吗?”   林叙在濒死前确实听见了系统播报,知道江宴和黑化值骤升。但他以为重新读档,黑化值自然会恢复平静。   林叙查看着主角面板——   好感值:994   占有值:100%   黑化值:85%(注:99%即为临界值。)   上一次出现黑化值达临界值还是江宴和发现林叙身份的时候,但随着这几天的相处,林叙已成功降至60%,一直到穷奇出现前,黑化值都能稳定在60%左右。怎么做了个任务,反而一朝回到解放前了。   “没理由啊。”林叙乍闻噩耗,翻看记录,非要看看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你们这个系统计算有bug吧。”   001听不得有人质疑他们的技术,严正声明:“不可能。我们的数据实时反应主角状态。不可能有延迟和错误。”   林叙不死心地查找,发现哪怕是在任务过程中,江宴和的黑化值也趋于稳定。而转折点发生在林叙决心赴死的节点。   【21:23,江宴和黑化值上升至90%。】这是江宴和眼睁睁看着穷奇利爪刺穿林叙心脏的时间。      【21:25,江宴和黑化值上升至98%。】这是林叙身死,江宴和挣脱“定身”,扑到他尸体前的时刻。   【21:26,江宴和黑化值上升至99%。】这是江宴和确认林叙呼吸、心跳全无,决定与穷奇同归于尽的时间。   21:26之后,林叙读档,时间回溯。   【19:38,江宴和黑化值下降为95%。】读档后,竟只下降了5%。   林叙皱眉,猜不透江宴和的心。   【19:47,江宴和黑化值上升至96%。】当时林叙没有听江宴和“呆在原地”的话,执意上前。   【21:21,江宴和黑化值下降至92%。】这一时间,他们大获全胜,江宴和笑着跟林叙说:“他想回家。”   最新一条记录就在十分钟前,林叙艰难咽下江宴和精心烹饪的那锅粥后。   【江宴和黑化值下降至85%。】   读档之后,黑化值竟是回不到之前吗?   林叙烦躁地抓着头发,逼问001:“你没跟我说读档之后,黑化值回不去啊。”   到底是什么坑爹系统。   001也百思不得其解:“没理由啊,没理由啊。”它连说了两遍,在空中飞来飞去,搅得林叙更加心烦意乱。   001怀疑人生,不可置信:“难道我们的技术真的有问题吗?”   QAQ。001的黄豆眼又变成荷包蛋了。   林叙哄江宴和一个就够了,可没心情再哄一个001,他不耐烦地摆摆手:“我早说是你们这个系统有bug。”   !_!001一听可能是技术bug,瞬间从荷包蛋变成两个鲜艳的感叹号。   “这个问题很严重,我要去上报主神。”001正想走,又放心不下自家宿主,飞回来嘱托,“我不在,没人给你播报好感值和黑化值,你要注意啊宿主。”可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林叙不以为意:“我能出什么岔子,你不给我布置那些要命的任务,就不会有什么岔子。”   001像个操心的老父亲:“主角要是心情有什么异常,你千万不要跟他对着干……”   林叙:“……你觉得我打得过他吗?”到底是谁跟谁对着干啊。   001想想也是,在离开前最后叮嘱一句:“小心为上,主角现在黑化值和占有值双高。”001语重心长,“你很危险啊宿主。”   林叙本想糊弄两句,听到“占有值”这从始至终都被他忽略的三个字瞬间抬头:“等等……占有值是什么……”   他话还没问完,001已不见了踪影。   林叙默然片刻,内心吐槽道:你这会倒是跑得快,什么问题都指望不上。   没有了001的唠叨,屋子一下子陷入寂静。   001自林叙来到游戏世界就与他寸步不离,现在它走了,林叙一时间有些不适应。   他重新趴在桌子上,放空思绪。直至江宴和轻手轻脚地坐在他身边。   江宴和拉过林叙的手,轻声问他:“你为什么不开心?” 第21章 亲近的人不用道谢   江宴和的手依旧冷得像块冰,林叙回握住他的手,想用自己手心的温度驱散寒意。   他反复摩挲江宴和的心,右脸枕着手臂,闷闷开口:“哪有不开心。”林叙在某些时刻,有着和江宴和如出一辙的嘴硬。   江宴和坐到他身边,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攀上林叙的脸,亲昵地抚摸。他们靠得很近,之间只隔了一道小缝,影子早已诚实地黏在一起。   江宴和一眨不眨地盯住林叙的眼眸,笃定道:“你有。”他对林叙的情绪变化很敏锐。   林叙还不知道他耷拉着的眉眼早已将他暴露,唤道:“江宴和……”   他突然想叫下眼前人的名字,哪怕并没有什么想说的话。自从林叙来到在这个世界,与他相处时间最长的,除去001,只有江宴和。   江宴和靠过去,“嗯,你想说什么?”想说什么,江宴和都陪着他。   “谢谢……”林叙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道谢。   听到这句话,江宴和沉默片刻,敛下眼眸,看不清情绪:“我们之间几时需要这种生疏的话语。”道侣是不用道谢的。   江宴和拉着林叙一同回忆:“我小时候每次跟你道谢,你都要假装生气不理人,还说我一点都不乖……”   林叙记得他刚在游戏见到江宴和时,他就像一只警惕的小兽,龇牙咧嘴地想赶走所有试图欺负他的人。   江宴和继续说着:“遇见你之前,我从来都是一个人,我觉得我不需要任何人。”   林叙花了一段时间,三番两次将主角从死亡边缘拉回来、哄他睡觉、给他做饭、还一次性送了十几个糕点和几十条手帕加好感值……才让这只随时会炸毛的小狼崽相信他。小狼崽收起尖牙和爪子,一身毛柔软又暖和,乖乖跟在林叙身后。   他总怕这个踏月而来的仙人会在某天凭空消失,所以总喜欢逞能,能自己做的事绝不麻烦别人,哪怕不是自己能做的事,也只会咬牙硬抗。   于是在游戏的第一年,林叙读档次数是后面的好几倍。   林叙忍无可忍,在一个下午逮住又想跑去砍柴的江宴和,问他:“你能不能消停点?”   江宴和不知道做错了什么,嗫嚅道:“我自己可以。”   看到这行字,林叙在电脑前崩溃大喊:“你可以什么?”可以的话,他就不会读档几十次了。   但游戏中的“凌煦”没有发火,只是将人抱在怀里温柔轻哄:“你乖一点,不要让我担心好不好?你还小,不用做这些活,这些活都是大人才要做的。小孩子只要负责吃饭、睡觉、读书和玩就好。”   “可是……”江宴和想反驳,嘴唇却被“凌煦”掐住,掐成了鸭子嘴。   “不许反对,等长大后这些活你就算不想干,我也会让你干的。你急什么?”   “凌煦”松开罪恶的手,转而抚上江宴和的脑袋,假装冷脸威胁:“不听话了是不是?”   江宴和心生害怕,连忙道:“听的。”   “凌煦”继续逼问:“下次还敢不敢做这种危险的事?”对待江宴和,需得软硬兼施。   江宴和垂下脑袋,盯着自己的脚尖,小声认错:“不敢了。”   认完错,他也不走,呆在原地耷拉着脑袋,好半晌才憋出一句话:“谢……谢谢您。”   每次在游戏里,“凌煦”一生气江宴和就说对不起,“凌煦”随手做的一件小事,江宴和都会像现在这样,很小声地道谢。   江宴和真正相信一个人时,是很乖的。   林叙还没见过这么勤快又有礼貌的小孩,平常他出门见多了缠着父母买这买那,不给就撒泼的小孩子,对此心有余悸。   于是越看江宴和,便越满意。   不愧是他亲手教出来的主角。   但比起听话,林叙还是更希望,这只没安全感的小狼崽可以学会依靠他。   所以他操控着游戏里的“凌煦”蹲下身与江宴和平视。“凌煦”揉揉江宴和的脸蛋,又掐了掐江宴和的后脖颈,向他传授人生道理:“江宴和,亲近的人不需要说对不起和谢谢。”   “我记住了。”江宴和很认真地点头,将这句话记在心里。仙尊的话,他一句也不会忘。   “是你说的,亲近的人不用道谢。”江宴和扣紧林叙的手,提醒他曾打下的话。   林叙被江宴和眼眸里的情愫烫到,心漏了一拍。他移开视线,突然抬起另一只手捂住脸,耳朵又红了。   林叙决定暂时当一只鸵鸟。   江宴和捏了捏林叙的耳垂,逗他:“以前我怎么不知道,仙尊怎么容易脸红呢?”   以前只有江宴和被林叙撩拨得面红耳赤的份,现在变成了林叙被江宴和弄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只能捂住脸,不愿面对。   江宴和不再逗他,笑吟吟地拉开林叙的手,捧住面前人的脸,与他额头贴额头,鼻尖蹭鼻尖。   林叙失去可以遮挡面部的手,就像鸵鸟失去用来埋头的沙子。江宴和的动作来得猝不及防,林叙一时愣怔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下意识学江宴和闭上眼睛。   他们靠得太近,呼吸融化在呼吸中。   不知过了多久,江宴和才偏头依依不舍地轻蹭下林叙的鼻尖,而后拉开二人的距离。   江宴和问他:“现在会不会开心一点。”他还惦记着林叙刚刚不开心的事情。   林叙经过这一番折腾,早就将那一点低落的情绪抛到九霄云外,他看向江宴和,真心实意地笑道:“没有不开心。”   江宴和也弯起唇角,他知道,林叙的眼睛不会撒谎。   -   今晚睡觉不老实的人变成了江宴和。他身体下滑,将下巴搁在林叙颈窝,双手像八爪鱼一般死死环住林叙的腰不放,耳朵还贴着林叙的胸口。   林叙被抱得呼吸加重,江宴和偏还在他身上不老实地蹭来蹭去。他的小兄弟差点又要起立跟江宴和打招呼,还好被林叙强大的自制力压了回去。   林叙无数次感慨,清心咒真是这个世界一项伟大的发明。   但他快忍不下去了,开口询问江宴和:“你在干什么?”林叙的声音有些哑了。   江宴和倒是无半点旖旎心思,抬眼看向林叙,直白道:“我在听你的心跳。”   随后,他再次低下头,姿态虔诚又珍重地伏在林叙胸膛,听着林叙心脏强有力的跳动,满足地喃喃:“真好啊……它还在跳……”   林叙口无遮拦:“不跳不就成死人了?”他觉得江宴和在说废话。   一听“死”字,江宴和便捂住他的嘴,眉头紧锁:“不许乱讲。不许说‘死’。”   他面上表情太过严肃认真,好像真的认为这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江宴和之前有这么迷信吗?林叙不记得,但这点小事他向来顺着江宴和。   林叙抬手捋了捋他的头发,答应:“不说了不说了,小祖宗您能别折腾了吗?乖乖睡觉吧。”江宴和同意了,却没有半点从他身上起来的意思,而是就着这个姿势,枕着林叙的胸膛缓缓闭上眼睛。   江宴和安静下来,林叙反而睡不着了,他取出江宴和的一缕头发与自己的头发交叠、缠绕……结果这两缕头发像生了意识一般,缠上,便解不开了。   林叙好不容易酝酿的睡意全消失了,一门心思想解开这个结,他不敢太过用力,怕惊扰怀里熟睡的人,也怕自己会扯痛江宴和。他心下着急,又要兼顾手上力度,反倒越急越错,那两缕头发完全没有分开的迹象,反而越缠越紧、密不可分。   林叙放弃了,只能小施灵力割下这两撮头发,攥在手心。   他借微弱的月光看着这个结,分不开,索性不要分了。   林叙本想丢掉,但想到这个结有一半是江宴和的头发,又从床边捡回来,妥善收好。   江宴和对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他依旧保持着拥抱的姿势,就算睡着了也一样不舍得松手。江宴和动了下腰,嘟囔几句梦话。   林叙听见江宴和在喊他的名字。   江宴和说:“凌煦……不要走……”   还有:“别离开我……我不行的……”   他颠来倒去,反复祈求。      林叙想轻拍江宴和的背安抚他,却无意碰上江宴和的眼眶,摸到了他的眼泪。   江宴和在害怕。 第22章 暂别鲤村   “江宴和……”林叙小声叫他,指腹轻柔地抹去他的泪水,“我在这里呢。”   江宴和陷入梦魇,眉头紧锁,嘴里念着:“别……别留我一个人。”   林叙的心也被念得微微发酸,他回抱住怀里的人,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江宴和的后背。   这招很好用,怀里的人停止了呓语,眉头渐渐舒展。   林叙抚去江宴和眉间的最后一点褶皱,与他相拥入眠。   月色溶溶,照着他们亲密无间的影子。   -   次日,林叙醒来,却发现身边人不见了踪影,只有被窝还残存着余温。   江宴和呢?不会是又去做饭了吧?   林叙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一骨碌爬起来,随意套了件衣服就要去找江宴和。   他趿拉着鞋,听见门口隐隐约约有人说话的动静。   林叙本想暗中观察,谁知他刚将门开了道小缝便被人发现。   “林仙君醒了!”林叙认出这是窦大娘的声音。   无奈,林叙只能在原地理了理衣服,尴尬地开门,在众目睽睽之下,顶着凌乱的头发登场。   “大家……早上好啊哈哈。”林叙的头发还翘着。   江宴和走过去迎接林叙,忍笑替他压了压头发。   现在,江宴和和林叙一起被围在人群中,村民们七嘴八舌讨论他们昨晚的英勇事迹。   林叙被夸得不好意思,眼见耳朵又红了。   “小江哥哥、小林哥哥,谢谢你们。”阿奇从人群中出来,端端正正地朝二人鞠了一躬。   窦大娘站在人群前面,补充道:“要不是你们降服了那妖物,鲤村的人可能……我代表鲤村的人谢谢你们。”   “谢谢——”   “小江和小林是我们鲤村的大功臣。”   她身后的人也学着她的样子,纷纷弯腰表达谢意。   鲤村的人不知道江宴和是魔尊,也不懂什么仙魔对立,他们只知道江宴和和林叙救了他们,就是他们的恩人。   林叙也顾不得自己穿着是不是得体,连忙上前一步扶住窦大娘:“大娘,你们何必这么客气。我们也住在鲤村,我和江宴和都是鲤村的一份子,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鲤村蒙难。”在这些日子,林叙虽只与他们相处了短短一段时间,但早就在心里把他们当成了家人。   林叙开玩笑地说出心里话:“我可早就将鲤村各位都当成自己人了,以后要是隔三差五来一趟,去谁家蹭饭,你们可不许嫌我们烦。”   此言一出,立即打破了沉重的氛围。   窦大娘笑道:“行,不怕你们多来,就怕你们不来。”她又想起什么,“听小江说,你们明天就要走了?”   明天就走?   林叙扭头看向江宴和,江宴和对上他的视线,略一点头。   看来是魔界那边的事务不能再拖了,魔界长期对江宴和这个位置虎视眈眈,若江宴和长时间不在,他们只怕会变本加厉。说不定,连江宴和的宝座都坐上了。   窦大娘拉着林叙的手,亲热说道:“今日是中秋,晚上山下的长街可热闹了,他们说有什么猜灯谜,猜中了有个大花灯呢,听说还有钱拿,还能放花灯许愿……”   今日是中秋吗?林叙在这已经呆得不知时日,魔界又一年四季都一个样,要不是这次和江宴和一起到鲤村,他都还不知道原来已经是秋天了。   林叙心头一动,《生存三十六计》这个游戏完全贴合现实,不错过任何一个节日,每个节日都有对应的活动。例如中秋,猜灯谜可以加智谋,放花灯则能输入官方给的指定语言,获得福利。   林叙之前玩游戏时为了节日礼包,从不错过任何日子。   之前,林叙在电脑前看着游戏里的他和江宴和一同度过每一个节日,只会感叹游戏的高自由。   这次,林叙真切触碰到江宴和的体温,不会再将眼前人当成一团数据。   “我们去吧。”林叙眼睛亮亮地询问江宴和的意见。   江宴和从不会拒绝林叙,“好,我们去完再回。”   -   游戏的布景照进现实,人间虽已变更了帝王,改换了天地,却始终不改节日的热闹气氛。   林叙东逛西逛,看什么都新奇。凡他多看一眼的东西,江宴和立刻掏钱,“买。”   林叙开始还拦,发现拦不住后倒也随他去了,反正江宴和不缺钱。   迎面走来几个小孩,你追我赶的,一人手里拿着串糖葫芦,嘻嘻笑笑,打打闹闹。   林叙没忍住,多看了两眼,心想他等会也去买两根。   小孩子跑向人群,林叙的视线也跟着向前。前方围了一群人,不知道是在做什么,林叙自是不愿错过这个热闹,回头道:“江宴和,我们去……”   笑意凝滞在脸上,本紧跟在他身后的江宴和不知去了哪里,人头攒动,林叙被密密麻麻的人群推着走,找不到江宴和。   蓦地,林叙心底一空,他逆着人群,喊着江宴和的名字。   但人实在太多,声音也太嘈杂。林叙的呼喊淹没在人声中,就像一滴水融进海里,不起波澜。   正在他愣在原地手足无措时,有人搭住了他的肩,将他拉离人群。   是江宴和!   一起过了这么多夜,林叙早已熟悉江宴和的气息。他扭过身,激动地扑进江宴和怀里,控诉:“你怎么不说一声就走了。”   江宴和被林叙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冲昏头脑,愣愣地回抱他,有些无措:“我去给你买东西了。”   “什么东西啊?”林叙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默默松开了环住江宴和的手。   “糖葫芦。”江宴和将拿了一路的冰糖葫芦举到林叙面前,确定道,“你想吃。”   “我哪有。”林叙嘴上说着没有,手早就诚实地接过。   “那你刚刚盯着人小孩的糖葫芦,眼睛都不带眨的。”江宴和毫不留情地拆穿。   江宴和现在也学得蔫坏。   林叙无从反驳,愤愤地咬下一颗山楂,山楂的酸,冰糖的甜很好地融合,还是熟悉的味道。   江宴和在一旁看着他笑,林叙这才发现他只买了一根。   林叙嘴里还含着半颗山楂,讲话含糊不清:“你的呢?”   江宴和听懂了,傲娇说道:“小孩子才爱吃这个呢。”   ……   林叙腹诽:以前就你最爱吃了。   林叙记得,在游戏里他们过的第一个节日是上元节,那时的江宴和才六岁,还不到“凌煦”的腰。   林叙怕他走丢,拉手的话,又嫌二人身高相差太多费劲,于是干脆将他抱在肩头。   江宴和百般不愿,说自己太重,会压坏仙尊。   仙尊哪有这么脆弱,仙尊不理会江宴和的胡说八道,抱住就不撒手了。   江宴和见仙尊没有半点吃力,便也松了口气。   此时,迎面走来一位父亲,怀里同样抱着个孩子,孩子在他肩头拿着串糖葫芦,笑得合不拢嘴。   江宴和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但还是被林叙捕捉到了。   他在电脑前,自带上帝视角。   于是后来,江宴和手里也被硬塞了串糖葫芦。   别家小孩有的,林叙家的也要有。   再到后面,每次过节,江宴和都会缠着林叙买糖葫芦,林叙也都买了。   没想到,现在倒是轮到江宴和买给他了。   林叙咽下山楂,将手中的糖葫芦往前递:“你也吃。”   江宴和看了他一眼,低头咬住了山楂,道:“很甜。”   二人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地分完了一根糖葫芦。   看到江宴和抑制不住脸上的笑意,林叙才后知后觉,原来他买一根糖葫芦,从一开始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思。   江宴和咽下最后一口山楂,趁林叙不备,偷亲了口他的嘴唇,很轻也很快,稍纵即逝。   林叙还没反应过来,江宴和已当作没事人一样看月亮,唯一能证明那个吻的,是林叙嘴角残留的甜味。   江宴和亲完人,自己倒不好意思了起来,他指尖轻点林叙的唇,红着耳朵说:“我觉得,还是此处更甜一点。”   前面忽响起鼓掌声,林叙才想起要拉江宴和看的热闹。   他将脑子里纷乱的思绪压下,对着江宴和说:“我们也去看看吧。”   林叙前进两步,又想起刚刚的慌乱,便对着身后的人伸出了手,他说:“这里人太多了,牵着手,比较不会走丢。”   江宴和依言贴近,与他十指相扣。   手牵上的那一瞬间,林叙觉着自己的心重新被填得满满当当。   在江宴和身边,他感到安心。   他们牵着手挤进人群,才知道原来此地是在猜灯谜,获胜者可得到老板亲手做的大兔子灯。   林叙看向摆在上方的玉兔灯笼,不由得想起家中的小兔灯。   跟这个比起来,家里的那只兔子就显得很迷你。   老板还在出题:“皇。打一成语。”越是简洁的谜语,反而越复杂。   刚才人群爆发的掌声是给回答上来的人,但现在那人听到新一个问题,回答不上,自觉退场。   人群中发出惋惜的声音。      老板依旧一张笑脸:“若没人回答出来,今年的灯笼我还是带回自己家挂着吧。”   “白玉无瑕。”   人群安静下来,纷纷扭头寻找回答问题的人。   这人自然是林叙,他笑意盈盈地人群中走出来,朗声重复:“谜底是白玉无瑕。”   他想赢下那盏兔子灯,送给江宴和。 第23章 本尊的道侣   见有人回答上来,老板脸上的笑容略一停滞,旋即恢复,继续出题:“举头望明月,打一中药。”   林叙胸有成竹,回道:“当归。”   “落月照汉东,打一字。”   “肥。”   游戏里的谜语共二十条,每一年随机排列,林叙早已在查找攻略时记了个大概。   欲赢花灯者,需连答五题,现在还剩最后两题。   “枝头新月照堂中,打一字。”老板可不愿让他这么快拿走花灯,这样哪还有围观的乐趣。   可林叙只微微笑了下,望向身边人的眼眸,笃定回答道:“和。”   江宴和的和,林叙不会猜错。   江宴和勾了勾他的手心。   最后一题——   “未央殿前怅玉轮,打一古曲名。”   古曲名?林叙暗道不妙,这题怎么不是题库里面的。   难道是他弃游后又加的新题库?   林叙面上笑意不减,依旧是那副尽在掌握的模样,实则头脑飞速运转。他在这种时候才意识到001的好,起码可以让001用他的智能数据库查答案。   他看向挂在最上方的灯笼,手心沁出了汗。   就在此时,江宴和抽出了手,一改往日十指相扣的姿势,食指落在林叙掌心,写下四个字。   第一个字是汉。林叙眨了眨眼,不明所以。   老板见他停顿,笑意渐深:“这位公子,答不上来,就下去吧。”   第二个字是宫。   江宴和完全不顾老板的催促,写得不紧不慢。   人群有人面露惋惜,林叙已答四题,难道要前功尽弃吗?   第三个字是秋,这个字笔画多,江宴和却像是故意捉弄一般,一笔一画慢慢写。   林叙顶着众人目光,手心的汗出得更多,硬着头皮道:“汉宫……秋……”   老板故意侧耳,问道:“公子说什么呢,听不清啊?”   江宴和这头已在他手心写第四个字,他刚写两笔,林叙心下了然。   “月……”江宴和停止了动作,林叙便知答案,他找回自信,道:“汉宫秋月。”   老板没料到林叙竟真能回答上来,话头被堵住,只能愿赌服输地笑道:“恭喜这位公子,今年这花灯是您的了。”   鼓掌声、叫好声络绎不绝,林叙被围在人群中,看向江宴和,神采飞扬,眼角眉梢皆是藏不住的笑意。他今日身着淡蓝长袍,头发只用一根木簪简单挽起,眉眼含笑,清俊不改,依然是江宴和初见时那位遗世独立的仙人。哪怕过了这么多年,江宴和一见他,还是移不开眼。   仙人接过兔子灯,双手捧着,递到江宴和眼前:“拿着呀。”   江宴和瞳孔微微放大,有些意外地问:“给我的?”他以为是林叙自己想要,所以才这么积极答题。   林叙奇怪道:“当然是给你的。”要不是为了给江宴和,他才不参加呢。   江宴和握住林叙刚握过的提杆,一低头便与栩栩如生的兔子眼睛对个正着。   林叙摸着兔子耳朵,越看越爱,“拿回去,就摆在屋子里,跟我们做的小兔子灯放一起。”   大兔子和小兔子,相互依偎,都不会孤单。   -   江宴和抱了一路,连林叙想帮他拿都被拒绝了。   他小心抱着,不敢太轻,怕轻了抱不住,又不敢太用力怕弄坏它。   一路上,他们二人因着这规模颇大的兔子灯引来了不少目光。   林叙两手空空,乐得清闲,在一旁控诉刚刚江宴和明明知道答案,不告诉他,偏要往他手心写。   “你直接告诉我不行吗?非要在我手心一个字一个字地写,还写得慢吞吞的。”被众人围观的那一两分钟,林叙简直度秒如年。   江宴和偏头,抱着的兔子灯与他向来冷酷的气质截然相反,他勾唇道:“直接告诉你的话,还有什么乐趣?”   是,往他手心写就有乐趣了。   江宴和凑近林叙耳边,轻声细语,如情人在低喃:“仙尊你知不知道,我每在你掌心落下一笔,你都会细微地抖一下。”   呼出的热气连带着林叙的后背都颤了下。   江宴和继续说着:“真是没想到,我们都已经牵了这么多次,仙尊还是这么……敏感呢。”江宴和不知道上哪学的这一套,反正绝对不是林叙教的。   林叙带着通红的耳朵与江宴和回了鲤村。   夜色已晚,鲤村的人基本上都已睡下。他们轻手轻脚地回到屋子,刚一点燃蜡烛,就看见桌上摆满了东西:各式糕点、毛笔、书画、水果……满满地堆了一桌子。   村民们知道他们明天要走,特意放在他们桌上的。   江宴和轻轻放下捧了一路的宝贝,与小兔子灯靠在一起,再不分离。   江宴和施了一道灵力好好护住它们,以防止因时间过久而腐坏。   林叙还站在桌前,一一收着村民们的心意。见江宴和过来,林叙轻轻揽过他的肩,道:“大家真好。”   江宴和抿着抹清浅笑意:“嗯,大家都特别好,之前我每次要走了,他们也都是偷偷往我这放了一堆东西。”   今年,因着林叙的缘故,桌上的礼物直接多了一倍,差点装不下。   他们走到屋外,坐在台阶处,共同看着今晚的月亮。   “江宴和,我们下次来鲤村是什么时候?”林叙托着下巴,看着天边那轮圆月,心中突然生起几分不舍。   “很快的。”江宴和不看月亮,眼眸锁住林叙的侧颜。   “说起来,我们还没跟鲤村的人告别呢?”林叙早已习惯身旁这道过分灼热的视线。   江宴和轻声道:“告别的话,就会舍不得走了。”   林叙想想也是,他现在就已经开始舍不得了,这些日子与他们相处,他们的淳朴与热情无一不感染着林叙。   他将手覆在江宴和手背,问道:“你手怎么还是这么凉?”林叙每晚和他睡觉时,总是捂半天都捂不暖。   江宴和反客为主,握住他的手,道:“我小时候就这样了,仙尊不知道吗?”小时候抱着江宴和的时候,也没嫌他冷,现在倒是嫌弃上了。   林叙哪里会知道呢?游戏的自由度再高也还是游戏,不可能将主角的每一个特征事无巨细地表达。   林叙抓过江宴和的手,用自己的手温度来捂暖江宴和,“没关系,我的手是热的。”现在知道,也不算太迟。   江宴和抬头看了看月亮,又看了看在他身边的林叙,呢喃道:“那你可得一直在我身边啊。”   他的声音很轻,被风吹散,林叙听不清,问道:“你刚说什么?”   江宴和挠了挠他的手心,道:“我说,这样很好。”   林叙也觉得很好。   嬆軉   花也好,月也圆,身边人依旧。   -   灵犀翘着二郎腿正坐在江宴和平日的位置上,男宠站在一旁喂她吃葡萄,柔声细语:“护法,甜不甜?”   灵犀动作暧昧地蹭了蹭他的下巴,而后闭眼放松地靠在椅背,神情享受。   江宴和不在,魔界暂时交由她和贪狼两位护法代理,刚开始他们还像模像样,后面代理着代理着,就开始鸠占鹊巢。   一人一天,轮流坐上魔尊宝座发号施令,过足了瘾,暗自希望江宴和最好永远不要回来。   但好日子总是短暂的,当那股熟悉的威压逼近魔界时,灵犀美目一睁,连忙从椅子上翻起来,将靠枕收回,还掸了掸灰。   一旁的男宠不明所以地问道:“怎么了?护法。”   灵犀也顾不上葡萄甜不甜了,推搡着身旁的人,急道:“江宴和来了,你赶紧走。”可不能让江宴和看到她这不务正业的样子,灵犀一点都不想去贪妄殿领罚。   那人还没反应过来,江宴和已带着林叙推门而入。   江宴和看清殿内情形,似笑非笑:“灵犀护法可真是好雅兴,看来本尊不在,你们这日子反倒更为滋润。”   灵犀条件反射行礼,身旁的男宠见到江宴和后魂都丢了,灵犀做什么他也跟着做什么。   江宴和走近她们,端详片刻,冷笑道:“本尊只不过和道侣外出几天,这魔界就要易主了不成?”他这位护法可真是好得很,仗着江宴和不在便如此猖狂。   江宴和在对待除林叙外的其他人,向来是不留情面的。   灵犀扑通下跪,讪讪道:“尊主说的这是哪来的话,魔界众人唯尊主马首是瞻。我这是……这是预感到尊主快回来了,想提前做好准备,恭迎尊主。”   她胡说八道的本事连林叙都叹为观止。   魔界果然是人才辈出。   江宴和掠过她,牵着林叙打算回房:“既如此,那你便把望和殿的东西搬到长清宫来。”   “好的尊主……”灵犀意识到江宴和说了什么后,谨慎问道:“尊主是要与这位仙君住在一起?”江宴和之前可从来不让人进他寝宫,有了道侣之后的变化这么大吗?   江宴和的语气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本尊的道侣,自然要跟本尊睡在一起。”   他如此从容,显得灵犀大惊小怪。   说完,二人手挽着手走了,独留灵犀在殿内凌乱。    第24章 双修   望和殿的东西一件件进了长清宫。   林叙一进长清宫,看到那张熟悉的床,林叙便想起上次江宴和是如何将他压在身下,伏在他的肩头掉眼泪。   灼热的、数不清的眼泪。   这他不是第一次来江宴和的寝宫,但是是第一次这么仔细打量殿内装潢。   江宴和的寝宫很有江宴和的特色,除必备的东西之外,再多一点都嫌累赘。江宴和不喜光,他的寝宫也常年阴暗,色调单一,冷冷清清。   不知为何,林叙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幅画面:江宴和独自一人在这偌大的房间,形单影只。晚上失眠,抱着被子凄凄惨惨地喊着仙尊,但回应他的,只是一片死寂。   只有一片死寂。   日复一日,江宴和捱过无数个寂寥的长夜。   一种不可名状的情感直涌上林叙心头,或许连林叙自己都没发现,他在心疼,心疼江宴和独自一人度过的那些日子。   江宴和紧握着他的手不放开,生怕一松手林叙就跑了。   林叙也任由他握,挣脱不开也不想挣脱。   长清宫里一点一点添上了林叙的印记,灵犀见大功告成,撒腿想溜,却被江宴和叫住了。   “做得不错。”江宴和面无表情夸人的时候,像是在反讽。   灵犀欲哭无泪,心知自己难逃一劫。   果然下一刻,她就听见江宴和说:“本尊的护法果真是实力超群,怕是再过几年,本尊就要将这魔尊之位拱手相让了。”   灵犀冷汗涔涔,低眉顺耳,道:“属下不敢!属下对尊主的忠心日月可鉴。”她竖起三根手指,以证诚心。   江宴和淡淡道:“既如此,那从今日开始,每日卯时练完功后,你便将魔宫门口的长阶扫了,这也算是锻炼你的心性了。”   门口的长阶?那可是有上千层,江宴和没说期限,那就是要扫到他满意为止。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灵犀一口牙都要咬碎了,也只能答:“属下遵命。”   江宴和补充:“打扫的时候不准用灵力。”   灵犀两眼一黑,江宴和这是要往死里整她。   她凄凉一笑,答:“是……属下遵、命。”后面两个字她加重了语气。   林叙看着灵犀魂不守舍的背影,对江宴和的御人之术有一个新的认识。   江宴和握着林叙的力度重了几分,逼他回神,道:“人都走远了,还在看什么?”江宴和一点都不喜欢林叙将目光放在其他人身上。   林叙再迟钝也听出江宴和话里的酸味,他凑上去,笑嘻嘻地问:“你吃醋了?”   “傻子才会吃你的醋。”江宴和狠起来连自己都骂。   他扭过头,不想看这个让他生气的人,手却依旧攥紧不放。   哪有人生气还要牵手的。   林叙低头,掩去嘴角无奈的笑意,强行掰正江宴和的脑袋,敲他的额头:“一天天的乱吃什么飞醋。还有……你这一生气就不理人的毛病是改不掉了是吧。”   江宴和生气的时候不会发火,只会找一个角落待着,一句话也不说。   这个时候必须马上去哄,时间越长,他气性越大。有一次,林叙没注意到独自一人在角落当阴暗蘑菇的主角,结果当天晚上江宴和默默地收起枕头,要闹独立。   林叙已经忘记当时是怎么哄好的了,但总之不是什么轻松的事。   江宴和现在正盯着他的眼眸,一句话也不说,依旧不理人。   态度很无赖:改不了,不想改。   活了上千年的人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林叙用拇指和食指给江宴和挤了个笑脸:“天天板着张死人脸做什么。”   江宴和眉心一蹙,神情严肃:“你不许说‘死’这个字。”他耿耿于怀。   “哟,肯理我了?”林叙放下作乱的手,笑得没心没肺。他严重怀疑江宴和这个小气鬼,还在为着之前的事跟他生气,才借着吃醋的由头打冷战。   江宴和冷哼一声,“我才没那么幼稚。”   林叙憋笑道:“是是是,你说得对。”也不知道闹别扭的人是谁。   江宴和才不会承认是他,他现在看着林叙这张脸就来气,不满地捏了捏:“你干嘛长成这幅模样。”   江宴和生气起来,是很不讲道理的。   林叙很无辜地看他,眸光潋滟,含着温柔笑意,仿佛能包容江宴和的一切。   被这样一双眼睛看着,江宴和心里再大的火气都没了。   林叙眼见计谋成功,轻轻挣开江宴和的手,嬉皮笑脸:“消气啦?那……要不要抱一个。”他伸出双手,江宴和静默一瞬,乖乖入怀。   “扑通——”   “扑通——”   气息交融,两颗心在拥抱时贴近,几近同频,林叙分不清是他的心跳快还是江宴和的心跳快。   林叙揉了揉江宴和的脑袋,江宴和的脾气比石头还硬,头发倒是比谁都软。   江宴和在熟悉的怀抱中彻底消气,他鼻尖蹭着林叙的颈窝,贪婪地吸他身上的味道。   林叙觉得现在的江宴和很像一只小狗。   这个拥抱并未持续太久,林叙见时间差不多,便拍拍江宴和的后背示意他起来。江宴和偷偷吻了下林叙散落的发丝,依依不舍地起身,暂别此刻温存。   江宴和走的日子不长但也不短,魔界堆了小山似的公务等着他去处理。   此刻,他正捏着笔,不耐地看着手下的公务,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仿佛跟它们有什么深仇大恨。   林叙托腮在旁边看了一会,便觉无趣,开始在寝宫瞎逛。江宴和东西太少,基本上看见的即是全貌。   他百无聊赖地想回到江宴和身边继续盯他处理公务,却被一个箱子绊了下。   箱子仅露出一角,藏的位置十分隐蔽,一看便知它的主人不想让它被发现。   林叙好奇地蹲下身,对伏案忙碌的江宴和扬声问道:“江宴和,你这长清宫没什么我不能看的东西吧?”   “没有。”江宴和没注意到林叙的动作。   闻言,林叙鬼鬼祟祟地搬出箱子,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箱子挺沉,好在上面没有锁,林叙不用去找钥匙,“啪嗒”一声直接打开。   箱子里的全貌映入眼帘,里面是数不清的手帕、香囊、还有几根毛笔和几本泛黄的书籍。   林叙看着箱子里的东西,越看越觉得眼熟。手帕、香囊……这不就是他当初最喜欢给江宴和送的东西吗!   游戏里由于玩家的选择与设定不同,主角的喜好也会不同。林叙当时银两少得可怜,只能存档一个一个试,让他没想到的是江宴和在十二岁之前喜欢的还是什么糕点、糖葫芦、毛笔,送一次能加3-5好感。十二岁之后,林叙偶然发现背包里有多余的手帕和香囊,便随手送给江宴和,竟然一下加了十个好感。   【赠送手帕×1,主角好感+10。】   【赠送香囊×1,主角好感+10。】   他平时天天带江宴和修炼、陪江宴和聊天也才+1、+1地涨,现在送一个手帕就+10。比他陪主角睡觉加得都多。   从那之后,林叙每日签到,还去后山存档挖雪莲赚银子,赚了银子就去珍宝阁买手帕和香囊送给江宴和。一个雪莲可卖200两,买手帕和香囊都是50两。   林叙喜欢一下子买一堆,再分批送给江宴和。   送着送着,好感度也跟着噌噌涨,涨到600时,送手帕和香囊就不管用了。   但那时,他只要拉拉江宴和的手,抱一抱他,揉揉他的脑袋……都会加好感值,林叙也就没再细究,以为是江宴和的喜好又变了。   直到看见江宴和将他送的东西全都妥善放好、视若珍宝,林叙才知道,江宴和的喜好从来没有变过。   从始至终,加好感值的既不是糕点,也不是手帕,而在于它们是林叙送的。   林叙送的东西,才是江宴和的喜好。   箱子还藏着根用坏了的毛笔,那是林叙弄坏的。在江宴和小时候,林叙握着他手教他写字,由于对鼠标操控不当,弄坏了支毛笔。   弄坏了之后便不见了,林叙也没有去找,还以为是被游戏系统自动收回了。   没想到,竟然是被江宴和收起来,和那些年林叙送的东西放在一起,小心翼翼地保管。不管值不值钱,只要跟林叙沾边,在江宴和这里就变成了宝物。   林叙眼眶泛酸,他盖上箱子,将其推回原位,随后轻手轻脚走到江宴和身边,自身后拥住他的脖颈。   江宴和悬着的笔一顿,雪白的宣纸瞬间多了个黑乎乎的墨点。他搁下笔,偏头回应这份难得的热情。   公务还剩一小半,江宴和已无心去管。林叙将江宴和抵在桌上,公务因他们的剧烈动作而散落一地。   但他们谁也不在意。   林叙的手抵住江宴和脖颈,在他唇上落下一吻,绵长而缱绻。   他们从桌子缠绵至床榻,跌跌撞撞,不得章法。   二人只有些话本知识,毫无实战经验。   林叙压在江宴和身上,原本上头的情欲,在看清他们二人此时的姿势后清醒了几分,他哑声问:“我们现在在干什么?”   江宴和搂住他的脖子,向下一压,他无所顾忌:“当然是做道侣该做的事。”   ——双修。 第25章 勾人   “呃……”林叙被憋得说不出话,大脑残存的一点理智仍在负隅顽抗,“我们……”   他话还未说出口,江宴和已堵住他的嘴,防止从他口中听见不爱听的话。   林叙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吻下土崩瓦解。如同有人在他身体里点燃了一团火,这团火在他四肢流窜,灼烧他的五脏六腑,点起他身体原始而诚实的渴望。   他不解其法,只想贴紧面前的人,索取片刻安宁。   江宴和喘着粗气,漂亮的眼睛染上了情yu,道:“别让我等了,真的……别在让我等了,仙尊啊……”他的声音很轻,几不可闻,像是叹息。   他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久到不知时日,不分节气,却还在等待……没有尽头的等待,日与夜更迭,没有林叙的日子过得都一样。   江宴和已经记不清,他到底等了多久。   林叙攥着拳头的手松开又握紧,终于还是下了决心。他拨开了黏在江宴和脖颈处的发丝,自他额头烙下珍重一吻,一吻接一吻,吻去所有的伤疤与苦楚。   林叙发现江宴和这些年身上添了不少伤,新伤覆着旧伤,纵横交错,触目惊心,横亘在他白皙的皮肤上,像白玉上的裂痕。      魔尊的位置哪有这么好坐呢?   林叙盯着那些伤疤,动作停滞。   江宴和被吻得迷离的意识骤然清醒,他拉紧衣服,难堪地捂住林叙的眼睛,祈求道:“别看。”   “太丑了……”   江宴和不想让林叙看见他这个样子,一点都不想。   林叙轻轻拉下江宴和颤抖不止的手,丝毫不嫌弃地俯身吻上他胸口处的伤疤,问:“这个是怎么弄的?”   “不记得了……”   伤受了便受了,江宴和只记得那些让他受伤的人,而从来不记得自己伤在何处。   林叙探索了江宴和身上一处又一处的伤疤,边吻边说:“哪里丑了。我怎么觉得……这么勾人呢?”   林叙在哄江宴和一事上,早已驾轻就熟,他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的话。   林叙将江宴和翻了个身,覆在他后背,他们贴得很紧,染上了彼此的体温。   正当林叙打算长驱直入时,江宴和忽按住他的手。   江宴和闭了闭眼,眼睫毛在不停地颤:“不要这个位置……我看不见你……”他脸颊湿漉漉的,不知是泪还是汗。   林叙闻言一顿,让江宴和回归他想要的位置,让江宴和看着他。   江宴和常年冰凉的皮肤在此刻烫得惊人,他喉结滚动,呼吸更重了几分。   林叙盯住江宴和的眼睛,道:“你看着我。”他拉着江宴和的手,让江宴和确认他的存在,“我在这里呢。”   林叙不会走了。   江宴和愣愣看着他不说话。下一瞬,他是真的说不出话了。   “呜……”江宴和的眼角被刺激出生理性泪水,连眼尾也绯红一片,声音破碎不成调。   林叙爱怜地摸摸他的脸颊,“别怕,我慢一点,好不好?”   江宴和没有回应,算是默许。   ……   痛苦与欢愉交织。江宴和提前看了很多话本,知道这种事情并不好受,大抵都要先承受一番折磨。但林叙的动作很是温柔,慢慢地引导他,在他耳边温声劝哄,轻抚他的背。   “仙尊……”   “凌煦……”   江宴和双手攀上林叙的脖子,哽咽着,一遍又一遍喊林叙的名字。   反反复复,好像除了这个再说不出其他的话来。他在通过这种方式,来确认面前人是真实的。   “在这里,仙尊在这里。”林叙每一句都有回应,不让江宴和的呼唤落空。   不是梦,也不是心魔。   江宴和抑制不住地闭上眼睛,泪珠滚落而下,落在枕头处,寂静无声。   ……   偃旗息鼓。   江宴和累得在林叙身上睡着了,脸颊仍有未干的泪痕。   林叙抱起他,将他放入浴桶中,而后脱下外袍,跟着进去。   这种事情后,必须得洗干净了才行。   接触到温水的一刹那,江宴和睁开了双眼,意识依旧模糊,“在这里……来吗?”   林叙往他身上浇了勺水,无奈道:“你还想来啊?”都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江宴和迷迷糊糊:“你想就可以。”   林叙倒也没那么禽兽,他仔细洗净江宴和因出汗而黏腻的身体,温柔劝哄:“不来了,你困的话就睡吧,我在你身边。”   江宴和扣住他的手腕,哪怕困得睁不开眼,也还是一如既往的强势:“说定了,你不许走。”不许走,不许再丢下江宴和一个人。   “我能走哪去?”林叙可不是把人吃干抹净,就提上裤子不认人的渣男。   “不知道……”江宴和强撑着回应,“不知道……我找不到……”   他的声音有些委屈,林叙听得心头发酸,他知道江宴和还是在害怕。   害怕某天醒来,身边的人又不见了踪迹。   害怕好不容易回来的爱人,再一次抛下他。   林叙环住江宴和的腰,与他坦诚相待:“我不会走了,江宴和。”   林叙说这句话的时候很认真,郑重得像在发誓。   不是为了任务,不是为了救赎。   就为了江宴和,只是为了江宴和。他不愿再将独留此处。   “江宴和,以后我去哪里,都带上你好不好。”心中的情感早已无从回避,林叙在今天才发现他只会对江宴和有这种欲望。   多日来心里纷乱的思绪有了出处,带领林叙走出迷宫,答案很简单:他喜欢江宴和。   从什么时候开始,林叙不记得了。他只知道,他不想让江宴和那双漂亮的眼珠再盈满泪水。   二人从天亮折腾到天黑,均已累极,一番清洗后便相拥入眠。   江宴和靠着林叙的胸膛,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满足地闭上眼睛。   江宴和想要的东西不多,从始至终,只有一个林叙。   -   清早,叫醒林叙的不是江宴和,而是001的尖锐爆鸣。   “宿主!你干了什么?!你怎么……”   床上的两个人衣冠不整,相拥而眠,林叙脖子处有着牙印,江宴和露出的半截肩膀布满的吻痕。   一看便知他们昨晚发生了什么。   林叙不耐烦地蹙眉:“大惊小怪什么,不是你天天让我找江宴和做任务的吗?”还有什么亲密接触赚经验值。   怎么样,够亲密了吧。   001变成结巴了:“可我又没让你……上……”   001突然满脸通黄,说不出话。   林叙拉起被子,将江宴和盖得严严实实,遮去他身上的暧昧痕迹。而后一脸坦然地对001说:“我们都是道侣了,做这种事有什么奇怪的。”   “可是……你不是说你是直男吗?”001还是有点无法接受,它才离开几天,怎么回来世界就变样了。   前几天林叙还在跟001捍卫他的直男地位,怎么001一走,他就跟主角滚在一起了。   开窍得也太快了吧。   林叙想起自己曾经的豪言壮语,莫名心虚:“这个……人都是会变的。”   “……我早该知道。”001神色空洞,不知道该哭该笑。   “行了,别研究我们了,你不是是去查bug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林叙不愿再跟001谈他是不是直男这件事,连忙转移话题。   他转移话题的手段很拙劣,001还没从冲击中反应过来。   001耿耿于怀:“我要是在晚回来一点,还不知道你干的好事。”它忿忿不平地道,“你看,主角被你折腾得到现在都没醒。”   林叙看着还在熟睡的江宴和,摸了摸鼻尖。忽一把掀开被子起身,他身上青青红红的一片,001边捂着眼睛边后退,“你干什么?不会还想打统吧?”   “……你想多了,我是要去给我的道侣做早饭。”林叙不知道001的小脑瓜整天都在想什么,他林叙说这种随便打系统的人吗?完全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穿上衣服,大摇大摆地走出长清宫,拉住一个侍女问道:“劳驾,请问膳房在哪?”   001看着林叙娴熟的刀工,切得均匀的香菇丝,啧啧称奇:“宿主,你竟然还会做饭?”   林叙这人经不起夸:“那是当然,我从八岁就开始自己做饭了好不好?要是不会做饭,早给自己饿死了。”   001了解林叙的过去,很识相地没有多问。   它借着林叙煮粥的空隙,说着自己调查的结果:“根据我们的反复检查,我们确认主角黑化值的计算机制没有问题。”   也就是说,林叙之前看见的黑化值,就是江宴和内心的真实反映。   林叙拿着汤勺的手一顿。   “没有问题?”林叙调小火,问它,“那你怎么解释读档后,江宴和的黑化值不降反升?”   001顿了顿,犹豫着开口:“我们怀疑,主角可能也有读档时的记忆。” 第26章 罗帕寄思   江宴和这一觉睡得很沉。他迷迷糊糊睁眼,身上细细的酸痛也跟着被唤醒。   他想像在鲤村时那样,躲在林叙怀里再赖会床,可一伸手,却扑了个空。   身旁空空落落,连被窝也是冰凉一片。好像从来没有第二个人曾躺在江宴和身边。   江宴和的睡意瞬间被驱散,猛然坐起来,喊道:“凌煦?”   没有人回应。   他连鞋都来不及穿便跌跌撞撞地跑出门,全无半点平日里冷静自持的模样。   他攥住门口的侍女,双目猩红一片,问道:“凌煦呢?”他的语气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祈求。   侍女被他这模样吓了一跳,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尊……尊主是说那位仙君吗?他好像去膳房了。”   “你醒了?”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江宴和定在原地,缓慢地回头。   林叙听了001的猜测,一路心神不属地从膳房走到长清宫。快到房门口时,看到江宴和披头散发,衣襟散乱地……在和一个侍女聊天?   他端着早膳,加快步伐,走到江宴和面前,看清他面上神情后皱眉问:“怎么这幅表情,谁欺负你了?”   江宴和的心在看到林叙的那一刻落回实处。顾不得身旁还有别人便一把环住他的腰:“我还以为你走了。”   还以为昨天发生的一切,只是江宴和执念过深而给自己编造出的幻境。      林叙在他扑过来的前一刻立马举高了手中的粥,他怕烫到江宴和。   旁边的侍女几时见过魔尊这幅模样,一双眼睛瞪得浑圆,俨然一副被吓傻了的模样。   没有看热闹的欲望,全是自己可能会被灭口的恐惧。   林叙朝她尴尬笑笑,半揽着江宴和回到房间。   江宴和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度,默默地收回手,难得有些无措。   林叙这才发现他连鞋都没穿,向来白净的脚背沾上了灰。   他放下手上的东西,拧了把毛巾递给江宴和,命令道:“擦一擦,然后去把鞋穿上。”   江宴和依言照做。   这下终于可以好好谈话了,林叙盛了一碗粥递至他面前:“刚才这么急做什么?”   热粥氤氲着的水汽模糊了江宴和的眼,他垂下羽睫,轻声说:“我还以为你又走了。”又不打一声招呼就离开,只留下江宴和一个人。   江宴和不相信自己能将林叙留住身边,每一日他都惴惴不安、战战兢兢,只有在林叙怀里,听着他的心跳,被他的气息完全地拢住,才能获得片刻平静。   林叙知道他的离开给江宴和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千年的光阴是隔在他们之间无可抹灭的天堑。   他走至江宴和面前,蹲下身与江宴和平视。   林叙看着江宴和的眼睛,真心实意地承诺:“江宴和,我不会走了。”   林叙没有撒谎,他是真的不想走了。   他轻轻搂住江宴和,重复说:“我不走了。”   林叙在用这种笨拙的方式,企图安抚江宴和不安的心。   江宴和手指轻颤着,慢慢抚上林叙的肩,“嗯,我知道。”   林叙指了指江宴和面前的粥:“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我可是做了很久的。”   江宴和耍起无赖:“你喂我吃。”   林叙挑了挑眉:“你还当自己是三岁小孩啊。”之前就算是只有6岁的江宴和都不用林叙喂他。   江宴和换了个要求:“那我喂你。”他想学着林叙照顾他的方式照顾林叙。   他得到的善意和温柔不多,几乎全部出自同一个人,出自同一个地方。   他不知道怎么爱人,唯一能模仿的对象,只有林叙。   最终还是谁都没有喂,林叙嫌喂来喂去的太腻歪,大手一挥地将粥送到江宴和面前,道:“吃。”   江宴和暗暗吐槽此人的不解风情,忿忿地喝了两大碗粥。   林叙眼里全是对自己厨艺的欣赏:“怎么样,好吃吧。”   江宴和就算心里再多气,也说不出不好吃的话。他微抬下巴:“也就比我差了一点吧。”他之前做的粥林叙可是全喝完了,但林叙喝他自己做的粥只喝了一碗。   江宴和对自己的厨艺有种莫名的自信。   “……”林叙无言以对。   江宴和开心就好。   俗话说得好,饭饱思那什么。江宴和吃饱饭,手又不老实地在林叙身上摸来摸去,从胸膛一路到林叙的腰窝,所经之处,泛起一阵密密的痒意。   林叙钳住江宴和不安分,眼睛眯起:“干什么呢?昨晚折腾这么多次还不够?”他还是对江宴和太温柔了。   江宴和在他怀里,笑得像只狐狸:“当然不够。”他勾起林叙的衣领,“今夜继续。”   林叙也跟着笑了,他贴近江宴和的耳朵,低声问:“我就这么让你食髓知味啊?”   江宴和欣然同意了他的说法。   -   江宴和靠在林叙怀里,继续处理那些恼人的公务,处理累了就捏林叙的手指玩。   江宴和格外喜欢林叙的手,会去量林叙每一节指骨的长度。林叙的手确实生得好,十指修长,在光下白皙透明,他在现代时还去做过一段时间的手模兼职。   小时候,江宴和老是爱跟林叙比身高、比手掌大小,林叙拿地球哄小孩的那套来哄江宴和,告诉他多吃饭才能长得高。   江宴和听话照做,到了发育期,身高抽条似的猛长,但直到现在,还是差林叙一截。   林叙玩着江宴和的头发,脑子里还想着001说的事情,有一搭没一搭地问江宴和问题:“江宴和。”   “嗯?”   林叙斟酌着开口:“我看到你箱子里的东西了。”他没有勇气直问江宴和是不是真的有读档的记忆。   如果有,那在江宴和心里,他就是第二次被林叙抛弃,还是以如此惨烈的方式。   江宴和他当时,又会有多绝望?   林叙不忍细想,强撑笑意,从其他问题入手。   江宴和没有秘密被戳穿的尴尬,坦然直言:“我很想你,但是我找不到你……”找不到林叙,只能看着他曾送给自己的东西睹物思人。   在整理林叙这些年送给他的东西时,江宴和才惊觉,林叙给他的实在太多。   林叙想起他为刷好感送的几十条手帕和香囊,不自在地摸了摸下巴,心道:可不是多嘛。   江宴和竟也没对他同质化的礼物产生疑议,林叙给了,他便欢天喜地地收着,视若珍宝地藏着。   像只囤货冬眠的仓鼠。   “呃……我送你那么多手帕和香囊,你都不觉得奇怪吗?”林叙送江宴和的手帕,要是织在一起,都够给江宴和当被子盖的了。   闻言,江宴和竟是羞赧低头:“我当然知道仙尊送我这个是什么意思。”   手帕和香囊都是常见的定情信物。   罗帕寄思,香囊传情。   林叙总算明白为什么当时送手帕和香囊给江宴和,他总是脸红红地收下,然后默默地猛涨好感。   原来,江宴和早就抱着这样的心思。   原来,很久之前林叙就已经把主角养歪了。 第27章 我赢了   自选身份,是游戏的设定。   但对于江宴和来说,林叙想成为他的什么人他都接受。   林叙若想收他为徒,那他便藏起心中见不得光的妄念,好好跟着林叙修炼。   无论什么身份,江宴和都接受。   只要能跟林叙在一起,只要能陪着林叙。   江宴和从一开始,便将选择权完全地交给了林叙。   林叙意识到这一点,又想起那些被灵力维持的很好的礼物,酸涩感自心头溢至喉咙,堵得说不出话来。   江宴和这个傻子,不值钱的东西竟也被他藏了这么久,还用灵力维系,保持它们千年不腐。   好像这样……林叙就会回来。   好像这样……就可以当做林叙从未离开,只是像往常一样,下山去给他买礼物,太阳下山前就会回来。   太阳落下升起无数次,江宴和始终没等来想见的人。   林叙低垂着头,长长的睫毛掩去眼里所有复杂的情绪。他摸了摸江宴和的头发,试探的话语说不出口。   或许他心里已经知道答案了。   从杀完穷奇后江宴和的异常、从江宴和一听林叙谈死亡便生气、再到江宴和之前问他知不知道这个世间有能使时间倒流的禁术……   答案昭然若揭,何必再问呢?   -   001看着连续几天都要来藏经阁的宿主,心生不解。   宿主在那跟主角聊了半天,也还是没问主角到底记不记得读档的事情,而是搁那问一些有的没的,问着问着又吻上了。   001不理解,看着旁若无人的二人,默默转过了头。   但现在,藏经阁只有林叙一个,他神色有些急迫,不知道在看什么东西。   001好奇地凑上去,发现是一本关于心魔的书,已被林叙看了大半。在林叙身旁垒着的,全是医书或有关心魔的书。   这段时间,江宴和的心魔虽已稳定,但到底没得到根治,留有后患,偏偏仙魔大战的时间迫在眉睫。   前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太多,但林叙始终惦记着这件事。   事关江宴和的性命,他不能不重视。他从系统那又换来些神清丹,但终究是治标不治本。要想彻底治疗心魔,需得江宴和自己放下执念。   江宴和的执念是什么,林叙比谁都清楚。   可无论林叙如何一遍遍保证他不会离开,江宴和只是笑着环住林叙的脖子说他知道,却没有完全相信。   每一个夜晚,江宴和都会用双手死死钳住他,生怕林叙离开;林叙也不止一次听见江宴和梦中的呓语:求林叙回来、求林叙别走。   哪怕他们已做过最亲密的事,江宴和还是不信林叙会为他留下来。   一场双修,江宴和的黑化值从85%降至69%。可想起爱人梦中紧锁的眉头,林叙高兴不起来。   手上的书翻过几页,林叙几乎按耐不住内心的焦虑,总算看到了一点眉目。   古书上记载着一种草,名为柯亭,生于极北的苦寒之地,在最险峻的那座高山上,覆在最深最深的白雪下。   此草难得,千年才长这么一株,唯有在寒天冻地里才能生长。   一旦摘下,若无法提供适宜温度,会迅速枯萎。   正是难得,所以才显得珍贵,书上说柯亭草可治疗各种疑难杂症,尤其是心魔。   林叙捻了捻手指,若有所思。   他想起玩游戏充钱时送的福利大礼包,里面写着:柯亭草×1。   林叙记性不好,看到这熟悉的名字才想起来。   可是他曾经背包里的东西,现在又在哪呢?      【叮——恭喜宿主触发支线任务:寻找遗失的法宝。任务时间:不限。】   ……你们这系统成精了吧。   林叙听着001抑扬顿挫的朗诵完任务,摆手喊停:“没头没脑的,你们让我去哪里找。这么多年过去了,谁知道那些法宝去哪了,要是没被江宴和收着,只怕早就不知道被谁瓜分了。”   001:“不可能的宿主,我们是有底线的游戏,绝对不会收回给玩家的福利,更不可能将玩家福利分给npc。”   林叙连个标点符号都不想信:“你之前还说主角不可能知道玩家的操作。”   结果呢……   林叙再一次发现了系统的不靠谱。   001为自己正名:“那是个意外,再说了,宿主你不是没问主角是不是有那段记忆吗?”如何确定江宴和真的知道?   林叙很怀疑这个所谓高智能系统的智商:“得有多蠢的人才会看不出来。”   001在林叙身边呆了这么久,对他的毒舌早已免疫,一本正经:“我不是人。”   ……你厉害。林叙竖了竖大拇指,表示无话可说。   至于到底要去哪里找,001摇头晃脑地学说书人:“天机不可泄露……”   “时机一到,你自然就会知晓。”   林叙忍无可忍,一拳打飞了001。   -   是夜。   林叙抚着江宴和的心口,一脸担忧地问:“你的心魔真的没事吗?确认这段时间不会再发作吗?”   江宴和对林叙的关心很是受用:“真的没事了,只要你在我身边就没事。”   林叙这几天晚上反复询问,生怕江宴和有一点不舒服的地方。   林叙真正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会对他很好很好,极尽温柔与包容。   江宴和认识到这一点,心里的雀跃藏也藏不住,就像听到林叙说他们是命中注定的爱人一样开心。   江宴和说的是实话,他的心魔因林叙而生,只要林叙在他身边,心魔绝无可乘之机。   江宴和往前挪一步,笑得眉眼弯弯:“仙尊这么担心的话,不如给我揉揉。”   林叙没有骂他不正经,真的认真地揉了起来,一下一下,力度适中。   江宴和难耐地动了动,怀疑自己在自讨苦吃。   “仙尊……”江宴和轻轻按住林叙的手,“帮我……”   林叙眸色幽深,喉结滚动一瞬,说出的话语很无情:“修行之人,于此事须得克制。”他说得好大义凛然,好像前几天压在江宴和身上的不是他一样。   没办法,江宴和要的频率太多,林叙快吃不消了。   更何况——   “马上就要仙魔大战了,你不想着怎么好好修炼,将那些正派打个落花流水,怎么竟想些有的没的。”林叙又搬出以前教训江宴和的那套。   江宴和撇撇嘴:“什么有的没的,这明明是很重要的事情。”   他牵起林叙的手,放在唇下吻了吻。   从林叙的视角看过去,江宴和半垂眼眸,神情虔诚,仿佛真的将林叙视作神明,而他是最忠诚的信徒。   但没有哪个信徒会胆大包天地跟神明躺在一起。   林叙像逗猫似的挠挠江宴和的下巴,道:“别闹,我跟你说正经的。”   江宴和不满:“我也很正经。”难道他的表情很像在开玩笑吗?   仙魔大战到底是正事,江宴和就算再想做。也知道林叙是真的在担心他。   于是,他放柔了语气,望向林叙的眼眸:“仙尊不用担心我,正道那些人还不能把我怎么样。”   语气很狂妄,很有江宴和的嚣张气焰。   林叙当然相信江宴和的实力,只是关心则乱:“我知道你很强……但谨慎一点总是没错的。”毕竟现在仙门百家提起江宴和,都将他视作眼中钉、肉中刺,每一个都想要江宴和的命,恨不能除之而后快。   江宴和现在内忧外患,偏还在放肆地拨了拨林叙的眼睫毛:“既然这样,仙尊明天跟我一起修炼吧,你盯着我。”   林叙想起之前求江宴和带他修炼的事,莫名心虚,之前做任务得的那本《玄清功法》早都不知道被他丢到哪去。   至于江宴和说的让林叙盯着他……   江宴和盯着林叙还差不多。想起二人现如今的实力差距,林叙膝盖一痛。   林叙举起江宴和的手,拍了拍他的手心:“一言为定。”   眼见林叙终于停止了唠叨,江宴和的手又开始不老实地下滑,话语暧昧:“仙尊,夜还长呢。”江宴和不是一个肯善罢甘休的人。   林叙反问:“明天不修炼了?”   江宴和:“不影响的。我来帮仙尊提升境界。”   ……   林叙念了半天清心咒,还是没忍住。   ……   清晨,林叙困得睁不开眼。江宴和已穿好衣服,一把将他拉出被窝。   这回轮到林叙哼唧了,他双腿夹紧被子,仿佛江宴和是拆散他和床的坏人,“困……我就再睡一会。”   江宴和很记仇地掀开被子:“困什么困,我都没喊困。”   林叙反驳:“动的人又不是你。”   江宴和挑起一边眉毛:“那下次让我来。”   想都没想,一听自己地位动摇,林叙睡意全无,一骨碌地从床上爬起来。   江宴和没想到这句话怎么管用,他本来都做好了再拉扯几番的准备。   看来林叙在捍卫自己“1”的地位上很坚定。   林叙披上外袍,拿起一旁的发带正打算随手一扎时,却被江宴和轻轻抽走。   林叙疑惑地看着他。   江宴和拉着林叙坐到铜镜,半伏身体,道:“我帮你束发。”   在江宴和还是个小萝卜头时,林叙总会换着不同颜色的发带给他梳发髻。   后来,男子二十加冠,江宴和没有其他长辈,及冠礼全由林叙一手操办。发簪变着花样插在江宴和鬓间,一天换一个。   林叙对打扮江宴和一事,很有成就感。   江宴和拿着木梳,轻柔地理顺林叙睡乱的头发,也明白了此事的乐趣。   江宴和拆着林叙打结的头发,动作小心又谨慎,一点也没让林叙痛。   林叙在镜子里看江宴和,看江宴和认真地神情,看江宴和手上的动作,看江宴和对着不同的发簪挑挑拣拣,觉得每个都适合林叙。   江宴和最后在他头上插上一根白玉簪子,固定好了发髻。他左看右看,越看越满意:“仙尊生得真好。”   林叙在铜镜里对上了江宴和的眼眸,那个曾经的小萝卜头,已经长成可独当一面的大人了。   二人收拾齐整,各自拿上佩剑,去到长清宫外的空地。   鸣青剑率先出鞘,直逼林叙而来。江宴和点到为止,没放出全部实力。   林叙微微勾唇,略一转身,挡下了这一击。他对江宴和的一招一式都很熟悉。   说来奇怪,他在现代世界完全没碰过剑,一穿越到这,就仿佛无师自通一般。   他先前以为是系统给他开的挂,但现在看来,或许并不是。   同归自他手中颤鸣,响声激越。它比它的主人更为好战。   林叙成全了它的想法,身形敏捷地向江宴和刺去。   他们彼此都太过了解,一招一式都在对方的意料之中。二人身法灵动,你来我往,一进一退,酣畅淋漓地打了个痛快。   林叙抹了把额头的汗,他的眼睛含着温柔笑意,映着阳光的暖色。   江宴和盯他的眼睛盯得失了神,被林叙钻了空子。   同归剑干脆利落地擦过江宴和飞舞的发丝,剑意尽现,惊扰了江宴和身后犯懒的树叶。   林叙收回剑,眼眸的骄傲藏也藏不住:“我赢了。” 第28章 惩罚   江宴和收回剑,也跟着笑起来,“嗯,你赢了。”堂堂魔界第一人,竟输给了一个元婴初期,传出去恐怕会让人拍手叫好、老泪纵横,以为魔界终于要没落了。   江宴和倒是输得心悦诚服,他走至林叙身边动作熟稔地拂去落在林叙肩头的树叶,问:“我输了,你打算怎么惩罚我?”他的语气隐隐透露期待,跟之前有了进步向林叙讨赏一个德行。   还是小时候最乖,那会得了奖励还会红着脸说:“谢谢仙尊。”然后宝贝似地收进怀里。   现在在林叙身边呆久了,江宴和也跟着没皮没脸起来。或许他知道,对待林叙就得用这一招。不能迂回,不能暗示。   林叙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反问道:“你想让我怎么惩罚,想今晚在床榻上做得让你哭都哭不出声?”双修确实可使灵力突涨,才做了几天,林叙已经被江宴和体内磅礴的灵力包围,突破了元婴初期。   林叙心里明明都快迷上这种“不劳而获”的感觉,表面还要故作姿态。   001在旁骂他“死装”。   江宴和被他这直白的话语震得沉默,欲言又止,只能如实地点了点头。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不用哭不出声。只要做就好了。”   林叙教过他,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都要开口,不开口,林叙就不知道。林叙不知道,江宴和的愿望就没法实现。   自从林叙回到他身边后,江宴和一直奉行着这个原则。   林叙点了点他的额头:“想什么美事呢?”他变出《玄清功法》,“罚你带我一起修炼。”   江宴和没达目的,却不气馁。能一起修炼也错,只要在一起,怎么都是好的。   他接过那本功法,开始不以为意,随后越看越惊奇,难掩兴奋道:“这本书,你是从哪里得来的?”江宴和当时选择修行,一方面是因为想追逐林叙的脚步,但另一方面江宴和也算半个武痴,林叙是见他实在喜欢,才每日带着他练剑。   例如现在,江宴和捧着林叙的那本功法,两眼放光,好像挖到了宝。      林叙不着痕迹地看了眼飞到江宴和头上的001,故作玄虚:“天机不可泄露。”   江宴和的视线自书挪到林叙身上,无辜地问:“道侣也不行吗?”   好一张让人望而生怜的脸。   林叙清清嗓,移开目光,怕又受那张脸的蛊惑:“道侣也是可以有点自己的秘密。”   江宴和不乐意了,他强硬地将自己塞进林叙怀里,控诉:“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   “你之前说,道侣是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林叙很会钻空子,他点了点头,强词夺理道:“我说的是最亲近的人,又没说不能有秘密。”他也不算违背过去的话。   江宴和总是说不过林叙,只能发泄地狠狠掐一把他的脸。   “嗷——”林叙吃痛地捂着脸,“你谋杀亲夫啊。”   江宴和掰开他的手,凑上去吹了吹,“谁让你欺负我。”   林叙伸出食指堵住他的嘴:“行了,别贫了,赶紧修炼吧。”   江宴和攥住他欲离开的手腕,在他脉搏处落下个吻才善罢甘休。   江宴和察觉到他吻落下去后林叙陡然加速的心跳。他摸着林叙的胸口,狡黠一笑:“仙尊,你的心跳得好快。”   林叙又不是x冷淡,被心上人吻哪里能没有感觉。   他扒拉下江宴和的手,颇有点恼羞成怒的意味:“……我这是练剑练的。”   林叙比煮熟的鸭子还嘴硬。   江宴和怕真把人惹恼,选择见好就收,识时务地翻开书:“那仙尊,你想从哪里学起呢?”   林叙一看那密密麻麻字就晕,摆了摆手:“你觉得我适合从哪就从哪吧。”   江宴和手指轻摁在林叙丹田处,引导:“首先,试着将你体内灵力都集聚于此,然后,跟着我运功行气……”   “吸——”   “吐——”   “吸——”   ……   江宴和很有耐心地带着林叙,就像林叙之前握着他手腕带他练剑一样。   林叙闭着眼睛,与江宴和面对面打坐,他跟着江宴和说的频率呼吸,慢慢地,他直观感受到天地灵力正被他吸纳,为他所用。   江宴和是一位很好的老师。   系统奖励的功法果然是精品,短短一个上午,林叙和江宴和都有了不同程度的提高。林叙也不再晕字,相见恨晚地捧着书迫不及待地翻看。   上面除了基础的修炼方法,还记录着一些心法与剑法,内容无奇不有。   林叙往下翻看,忽然瞳孔放大,猛然合上了书。这本《玄清功法》怎么连双修一事都有记载。   江宴和见他突然一颤,奇怪问道:“怎么了?”   “没……没什么。”林叙紧紧合着书,不想让江宴和知道。江宴和要是看见了,晚上还不知道要怎么缠着他呢。   江宴和轻而易举地从林叙手里抽走了书,林叙还没来得及阻止,江宴和已精准翻到刚刚林叙看的那页。   以江宴和的境界,哪怕蒙住双眼,也能靠着神识探查周遭的一切。   他看清上面的内容,略一挑眉:“原来你在看这个。”   江宴和饶有兴致:“仙尊,你不厚道啊。这种东西竟然一个人偷偷看。”他看着上面不同的姿势和花活,凑到林叙耳边,暧昧说道,“这上面好多姿势我都没见过呢,我们晚上试试吧。这也是提升修炼的一种方式。”瞧林叙现在的境界涨得多快,这都是他们夜夜勤耕不辍的结果。   林叙感到自己肾在隐隐作痛,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被江宴和榨干的。   他欲哭无泪,强挤出一抹笑,笑得比哭还难看:“行……行吧。”   001纵观全程,无语凝噎。它变出双手捂住眼睛,表示没眼看。   林叙完全无视它的存在,暗暗吐槽这个功法怎么什么都记。   这是正经书吗?   不正经的书静静躺在床上,一只纤长的手点了点上面的某幅图。   图文并茂,才是好功法。   江宴和侧着身子,一双眼眸摄人心魂,他指尖轻点:“仙尊,今晚试这个吧。”   上面记载的姿势实在丰富,够他们慢慢地、一个一个地,试下去。   江宴和变出一条轻薄白纱,系在林叙眼睛处:“仙尊,这样,你还对得准吗?”   白纱遮挡了视线,又不至于完全遮蔽,001开了隐私保护,自觉滚回系统空间。   林叙眼前一片朦胧,看不见,耳朵却越发灵敏。   江宴和衣衫半褪,趴在林叙身上,他每笑一下,林叙都能感受到他呼出的热气与胸腔的震动。   林叙用行动捍卫了就算“看不见也能对准”的尊严。   江宴和完全地被打开,眼眸湿漉漉的,他小声喘气,随着林叙的动作,呼吸愈急。   “慢点……”江宴和推搡林叙的肩。   林叙轻轻摁住江宴和的手腕,吻去他因刺激而生出的泪水,哑声道:“怎么又哭了……”爱哭鬼。   他右手轻揉着江宴和的腰,替他缓解酸软,有商有量:“还受得住吗?再来一次好不好?”   江宴和眼里水波流转,他抿着嘴唇,点头默许。   “呃……不来了……”快到底的瞬间,江宴和后悔刚刚的同意了。   可惜迟了……·……   林叙取下白纱,重见天日。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身下的人,掌心贴着他小腹,旧账重提:“不是说想让我给你个孩子吗?”他手掌的温度很烫,好像足以驱散一切寒冷,“不多留会,哪里会有?”   江宴和一听此话,虽隐约意识到有哪里不对劲。但事急从权,他顾不得痛意,往上抬了点,挽留道:“那你再多呆会……”江宴和急得恨不能全部吞纳。   但他完全忘记,他还没吃生子药,根本也是生不了的。   在床榻间的江宴和晕晕乎乎,有点傻气。   不过再傻,林叙也喜欢。   白纱被林叙松松垮垮地系在江宴和手腕,一抬手就会轻飘飘地落下,林叙学着江宴和早上的样子,吻了吻他的手腕。   他柔声抚慰:“不着急……”林叙抚上江宴和的脸颊,“要是真有了,像你也挺好。”   但还是不要有了,他怕江宴和疼。林叙不舍得他疼。   江宴和眼尾绯红,昳丽的面容也跟着染上旖旎的粉红。他皮肤本就生得白,此刻被折腾得冒出细汗,更是白里透粉,莹润如玉。   他喉咙也哑了,却还是轻声反驳:“该像你。”江宴和在此事上很执着。   林叙轻轻一拉,白纱重回他手中。他看了看轻若无物的白纱,又看了看江宴和。心里有了个坏点子。   “呃……”发现林叙将白纱系在哪里后,江宴和直接骂出声,“混蛋……”   床榻上的骂人,林叙更想将它理解为调情。   他扎了个蝴蝶结,歪头欣赏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笑了笑。   林叙决心给江宴和点教训,省得他天天惦记着哪档子事。于是他收紧了白纱,逼问江宴和:“明晚还来不来?”   早上江宴和向他讨的惩罚,终于在晚上施行了。 第29章 骗子   林叙收紧白纱,江宴和浑身一颤:“你……”他双颊涨红,不知是憋的还是气的。   林叙还是笑吟吟的,见江宴和不回答,他很有耐心地又问一遍:“明天……还来不来?”   江宴和没忍住,发出一声小兽似的呜咽:“呜……不来了……不来了!”   后面三个字他说得咬牙切齿。   林叙高抬贵手地放过了他。   江宴和没忍住,弄脏了林叙的手,嗓音染上了哭腔,他骂道:“混蛋……”他骂人的词汇很少,颠来倒去只会重复这一句,毫无威慑力。   林叙咬了一口,以示惩罚。   江宴和抓着床单的手更用力了,几乎快要抓破那块可怜的布。   林叙看着手上的乳白色液体,想起身去清洗一下。结果江宴和一见他想跑,也顾不得其他,半撑起身子,伸出腿勾住林叙。   他危险地问:“你去哪里?上完就想跑啊?仙尊……”想不负责任?江宴和才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他语气很凶,但配合上江宴和现在这双雾蒙蒙的眼睛,林叙毫无惧意。   林叙顺势回到江宴和身边,俯身吻了吻他的发丝,无奈地伸出手:“我就去洗洗。你乖一点,我很快就回来。”林叙虽不介意,但江宴和这个龟毛可是介意得要命,左右他们的夜还很长,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听到这话,江宴和心不甘情不愿地放过了他,撇了撇嘴:“那你快点。”   林叙边走边像只花孔雀地对江宴和抛媚眼,嘴里没个正形:“我知道,春宵一刻值千金嘛。”   江宴和缩回被子,捂住半张脸,眼睛紧跟着林叙不放。   林叙自然没忽略身后那道几乎要将他盯出个洞来的视线,他很快洗好,回到床榻间,继续着刚刚未完之事。   一夜至天明,外面天蒙蒙亮时,江宴和伏在林叙的胸口上睡着了。   今天的修炼计划推迟。林叙怜爱地吻了下江宴和的额头,心说自己可真是个禽兽。   林叙心满意足地抱着江宴和睡觉。   那夜过后,江宴和看清林叙“衣冠禽兽”的本质。他有了心理阴影,消停很长一段时间,夜晚也不缠着林叙做,两个人盖着棉被早早相拥入眠。倒是每天修炼的时间直线上升,他们二人实力大增。   随着仙魔大战的逼近,每过一日,林叙心里的担忧就多一分,每天的修炼也一天比一天卖力。   林叙手执同归,身形变换如鬼魅,这些日子他进步了很多。   江宴和发现了他的异常,鸣青出鞘,阻止林叙的剑招。   江宴和:“你心乱了。”   修行之人的心境如何,会如实在他招式上反映。      人会撒谎,但剑不会。   林叙停手收剑,表情迷茫:“什么?”   江宴和叹了口气,走过去将人揽在怀里。   林叙想起因练剑而濡湿的衣衫,不自然动了动,说:“出汗了,脏。”   江宴和却将人抱得更紧:“难道我还会嫌你不成?”   林叙勾勾他的鼻子,笑道:“那可说不准。”   “仙尊你这话说得好没良心。”江宴和也跟着他弯了眉眼。   “凌煦。”江宴和久违地叫了他名字,表情认真,“你在担心我吗?”   江宴和很聪明,也很了解林叙,他看得出林叙这段时间的心神不宁是因为什么,看得出林叙这段时间这么拼命修炼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江宴和,都是为了江宴和。   林叙坦言相告:“是,我在担心你。”他抚上江宴和的心口,数着他的心跳,“我想帮你。”   可是林叙不知道怎么做。   “你知道的。”江宴和握住林叙的手,“凌煦,只要我能看到你,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已经是最好的帮助了。”   “林叙。”林叙闷声纠正,他不想连名字都骗江宴和,他在江宴和手心写下他真正的名字,“叫我林叙吧。”   江宴和还没反应过来,林叙接着补充:“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一定要告诉我。”   他本想将名字这茬揭过,江宴和却收紧了手心,面无表情地问:“所以林叙才是你的真名?”   江宴和:“你连名字都骗我?”   林叙心虚地想别过脸,被江宴和一把掰正。   江宴和捧着他的脸,拉进了彼此的距离,林叙能通过江宴和的瞳孔看清自己此刻的表情。   江宴和重复:“你连名字都骗我?”原来连名字都是假的,“林叙,你……”   江宴和闭了闭眼,一时气极,胸口剧烈起伏。   林叙怕把人气出什么好歹,一下一下抚着江宴和心口给他顺气:“不气不气,别给自己气坏了。”   江宴和冷哼:“气死我你才开心。”如果怕他生气,林叙就不该事事隐瞒他。   江宴和不懂,明明他们是最亲近的人,为什么林叙不信他。   林叙不信他,所以什么都瞒着他。林叙不告诉他为什么抛弃他,不告诉他自己能让时间倒流,不告诉他已经回来还装什么剑灵在江宴和身边,甚至连真名都瞒着江宴和。   和这些比起来,这段日子的耳鬓厮磨、抵死缠绵,倒像是一场镜花水月。   江宴和不傻,他知道林叙的关心与喜欢不是假的。   可他还是生气,生气林叙什么都骗他,生气林叙不信任他。   这种不信任,让江宴和很不安,明明他们靠得这么近,江宴和还是觉得自己抓不住他。   怕哪阵突起的风,会将眼前人吹走。   林叙直喊冤枉:“我气死你干什么,你可是我的道侣。”   而且……   林叙不自在地说:“‘林叙’和‘凌煦’其实也没有差很多吧?”   001听不下去了,不知道自家宿主为什么会长了个榆木脑袋。它恨铁不成钢地用翅膀扇了下林叙的后脑勺:“这是问题的重点吗?主角明明是因为你骗他所以生气。”   重点是骗,而不是骗了什么。   道侣之间或许可以有秘密,但是不能有欺骗。更何况林叙前科累累。   江宴和瞪了林叙一眼,“你个骗子。”   林叙难得的没有骂001,而是挨下那翅膀。于情爱一事,他确实是新手小白,属于那种分析别人头头是道,一到自己就抓瞎的狗头军师。   他抱着江宴和任打任骂,江宴和就算再生气,也舍不得挣开林叙的怀抱。   林叙也没打算撒手,继续刚才的问题:“那告诉骗子,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他很干脆地认下这个称呼。   江宴和泄愤地咬了下他的下巴:“不舒服也是被你气的。”   骂人骂得中气十足,看来是没有了。林叙捋着他的头发,轻声道:“对不起……”他确实骗了江宴和。   “你真的有把我看作你的道侣吗?”江宴和逼着林叙与他四目相对,不许林叙逃离。   “当然。”林叙坦然地与他对视。   江宴和盯着那双眼眸,确认他所言非虚后才松开手。   他沉声问:“你以后还敢不敢再骗我?”   林叙摇摇头,郑重承诺:“我不会再骗你了。”   江宴和接着问:“那你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呃……”这个还真有,林叙下意识看向001。   001警告:“任务规定,宿主不得透露任何有关任务或系统的事。”   林叙无法,只得吞吞吐吐地嗫嚅道:“是有一些。”   “一些……”江宴和收紧了手,力度大得像要把林叙和他永远镶嵌在一起。   林叙连忙保证:“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但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骗你,也不会再瞒着你做任何事情了。”   他竖起三根手指想就地发誓,但被江宴和阻止了。   江宴和没说信不信,只问他:“这些事会让你陷入危险吗?”如果会将林叙置身危险当中,江宴和是真的要疯。   “不会……如果会我也一定带上你。”林叙知道江宴和对上次穷奇那事始终心有余悸,“江宴和,我以后去哪里都带上你。”   修炼被迫中止,江宴和拉着林叙的手腕回到了长清宫,将他推到床榻之上。   林叙看了看外头正烈的日头,提醒道:“现在是白天。”   你们古代人不是最讲究什么白日不可宣.淫。   江宴和才不管什么白天黑夜,他指了指不知何时出现的一个碗问林叙:“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他一探手,那碗自动到他手中。   林叙看清了碗里的东西:一碗黑乎乎的药汁。闻起来就知道能苦麻人的舌头。   林叙想起之前江宴和说的要封去记忆、抹去灵力的话,咽了咽口水:“你冷静一点。”冲动是魔鬼啊。   江宴和垂眸看着碗里的药,置若罔闻:“碗里的,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   “生、子、丹、药。”他一字一顿,生怕林叙听不清楚。   他右手抚上小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看来我们是真的要有个孩子。有了孩子,你是不是就不会抛下我了。”江宴和现在急切需要点什么,来抚平内心的焦躁。   林叙已然被那四个字砸傻,仿佛被人施了定身术,连眼睛都不会转了。   眼见江宴和真打算一饮而尽,林叙清醒过来,飞扑过去:“等等!” 第30章 仙魔大战   可惜迟了。   江宴和预判到林叙的动作,迅速往他额头贴了一张定身符。   林叙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江宴和喝下那碗苦药。   喝完了,林叙也恢复了身体的掌控权,他急得要去抠江宴和的喉咙:“你发什么疯?快吐出来!”   “马上就是仙魔大战,你难道想揣着孩子去打架吗?”林叙又气又急,气江宴和不审时度势,急江宴和根本不把自己身体当一回事。   江宴和轻轻松松钳住林叙的手,将人控制在怀里,他摩挲着林叙的下巴:“仙尊,你不开心吗?”   他抓着林叙的手一路下滑,停在小腹处:“我们有孩子,你不开心吗?”   林叙挣扎着,脑袋乱成浆糊:“你别闹了好吗?江宴和……你别这样,我害怕……我真的害怕。”江宴和要是出点什么事,林叙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他忽然护住自己的衣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我不做!你想都别想。”虽然林叙不懂这个生子药是怎么弄的,但只要不……应该也不会有吧。   见他这幅模样,江宴和竟噗的笑出声。   林叙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笑得越来越大声,笑得越来越放肆。   “你……没事吧。”笑成这样,林叙都快以为江宴和是不是真的被他逼疯了。   江宴和拭去眼角笑出的泪,大发慈悲放开了林叙,道:“林叙,原来你这么好骗。”   什么意思?林叙的神情出现了几分空白。   他看向碗里剩的一点药汁,问:“碗里的不是生子药?”   江宴和笑够了,牵起林叙的手放到自己脸颊,亲昵地轻蹭:“不吓你一下,你怎么会明白我的感觉呢?”   “林叙,你每一次骗我,每一次抛下我,每一次独自一人置身险境,你知道我是什么感觉吗?”他牵着林叙的手放到自己的心口处,“这里痛得就像被人活生生挖出来一块一样!”穷奇利爪刺穿林叙心脏的时候,江宴和只觉自己的心也被人剜出,血肉模糊,鲜血淋漓。   “我只骗了你这一次,你就受不住了?嗯?”江宴和柔声问道,“那你怎么敢对我这么狠心?”   江宴和的唇轻磨着林叙的耳朵,说话间的热气尽数喷洒在林叙耳垂。   江宴和在他耳边加重语气,“林叙,你好狠的心啊。”狠心的人,当然要受到惩罚。   林叙感觉江宴和想咬掉他的耳朵。   他努力克制自己想偏头远离的反应,道:“你骗我?”   江宴和大方承认:“是啊,我在骗你。”他拨弄林叙耳垂,直至那处染上绯红,“碗里根本就不是什么生子药,只是魔界用来稳固境界的灵药罢了。”江宴和再疯,也不会真在这个节骨眼拿他和林叙的孩子去开玩笑。   林叙抬眸望去,一时不知道江宴和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只能大义凛然地捂着衣领:“不管是什么,我都不会做的。”江宴和被林叙教坏了,现在也会骗人。   见他这样,江宴和心里郁结的气莫名散了点。只见一道微光闪过,江宴和手里瞬间又出现了一碗满满的药,他单手端药,柔情似水地道:“我也给你熬了一碗,是真的假的,你喝一下不就知道了。”   林叙总感觉此景似曾相识,江宴和每次报复他的方式不是给他灌苦药,就是要给他做饭。   林叙的舌头跟着他可是遭老罪了。   苦味顺着林叙鼻子钻入,他捏着鼻子,借着江宴和的手一饮而尽,苦麻了舌头。   江宴和倒没想到他喝得这么干脆,“如何,这样可信了?”      林叙舌头还麻着,将另一碗药剩的底也给干了,确定两种药一样难喝后才点了点头。   001突然冒头,当起事后诸葛亮:“宿主,你直接让我检查两碗药是不是一样的不就行了吗?”   ……喝完了你才说。   林叙自暴自弃道:“我爱喝行了吧。”要是能让江宴和消气,喝点苦药也没什么。   他在心里驱赶001,“看戏看得很开心是吧,回你系统空间去。”   江宴和看不见001,从他的视角上看,便是林叙突然对着虚空某一点发呆,跟傻了似的。   他在林叙眼前晃了晃手,“装傻是没用的,仙尊。”   林叙顺势握住他的手,手指插进江宴和指缝,问他:“消气了?”喝了苦药,气也该消了吧。   江宴和抬起下巴:“勉勉强强。”随后,他半眯眼睛威胁道,“这次只是给你个小教训,下次再敢骗我试试看?”   江宴和现在学会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林叙想去掐他的脸,但江宴和瘦了很多,脸颊几乎没什么肉,一点都不像小时候那样好捏。于是他退而求其次揪住江宴和的耳朵,笑骂:“没大没小。”   江宴和逃离魔爪,哼道:“谁让你骗我。要是敢有下次……”   他没接着往下说,但林叙心知肯定不会是喝苦药这么简单。他伸手将人揪到怀里,理顺江宴和的发丝,保证道:“以后都不会了,真的,以后什么事我都告诉你。”   天知道江宴和这个小疯子,下次会不会真吃下生子药。   林叙撸猫似的摩挲江宴和的脊背,道:“仙魔大战,我陪着你。”   “嗯……”江宴和懒洋洋地靠着他怀里,“陪着我就好,你不要上场。”   林叙扬眉:“不相信我?”   “不是……刀剑无眼,我怕有渣滓伤到你。”江宴和不愿意让林叙冒一点危险。   林叙绕着江宴和的头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   仙魔大战的地点定在号称“仙门第一”的青陵门。   门派掌门——渊翊真人坐在上方,目光无悲无喜,仿佛万事万物都无法掀起波澜。   这次大战,集结了各门派金丹以上修士,他们一个个严阵以待,誓将魔界一网打尽。   所谓擒贼先擒王,仙门百家首要的目标,自然是当今的魔尊——江宴和。   少年人,最是争强好胜,也最是易受煽动。听了自家师尊、长老的三言两语中江宴和的累累罪行,一个个义愤填膺,恨不能将其大卸八块。   江宴和对他们的敌意早已习惯,仙魔自古对立,见了江宴和不喊打喊杀的才是异类。若是这时冒出个仙门弟子说他仰慕魔尊,只怕早就被逐出师门。   “尊主,时辰到了。”侍女在外试探地敲门。   江宴和不紧不慢地将青玉簪插入林叙发间,淡淡道:“急什么,让那些老头子等着吧。”反正他们有的是时间。   他望向镜中的林叙,“仙尊,我今天梳得好不好?”自上次给林叙梳过一次头发,江宴和便对此事上瘾了,成为他每天清晨必备的事情。   林叙看着江宴和,突然想起一句诗:应念画眉人,拂镜蹄新晓。   在林叙这,画眉人该改成梳发人,才更相宜。   江宴和满意地放下玉梳,向林叙伸出手,道:“走吧,仙尊。”   林叙自然地搭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与他十指相扣,“走吧。”   紧握的两只手,任谁看了,都知道他们关系匪浅。   青陵门此处等了又等,几个弟子耐不住性子,语气愤恨地喊了好几声“欺人太甚”。   “掌门,江宴和此番分明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不止弟子坐不住,上头的长老也坐不住。   渊翊真人看向远方,淡然自若道:“江宴和一向如此,再等一刻钟吧。”   话音刚落,天生异动。   众人恨得牙痒的江宴和身着黑衣,飘然而下,语气含笑:“各位久等,本尊没有来迟吧。”而与他一同前来的,还有一人。   此人仙姿玉骨,容貌俊美非凡,周遭的气质任谁来看,都不会觉得跟魔界有一点关连。   可江宴和偏偏执着此人的手,那人也无一点反抗之意,脸上神情比起屈辱更像是纵容。   这人是何方神圣?   仙门各自搜寻了一番,确认真的没见过此人后满心疑窦。   江宴和也没有向他们介绍的意思,牵着林叙的手自觉落座。   他倒是毫不客气,好像将青陵门看成是他的地盘。   林叙察觉到四面八方或警惕或好奇的视线,没有松开江宴和的手,反而坐得离他更近了一点。 第31章 临渊   投到林叙身上的目光,好奇有之,惊讶有之,但更多的是惋惜。惋惜这么一个容貌丰美、举止端方的人竟委身于魔尊。   他们连连叹息,看林叙的眼神,就跟看打狗的肉包子一般。   江宴和目露凶光,将盯着林叙的视线一一瞪了回去,酸溜溜地对林叙说:“仙尊,你可真受欢迎。”他借着遮挡,在桌下勾林叙的手心。   林叙对他人见他如见鬼的视线已见怪不怪,他跟江宴和传音讲小话:“你确定他们是在看我?”林叙怎么觉得是因为江宴和,他才会这么的“万众瞩目”。   “当然是在看你。”江宴和握着他的手更大力了几分,“早知道出门该给你带个幂篱。”把这张最会魅惑人心的脸严严实实遮住才好。   江宴和很不爽,他讨厌别人觊觎林叙。   不至于吧。   林叙给江宴和呼噜呼噜毛,“他们哪里是在看我,分明是在看魔尊的道侣。”   江宴和被“道侣”二字取悦,眉眼舒展几分。他纠正道:“魔尊才是你的道侣。”   眼见他们谈得越来越放肆,完全置仙门百家于不顾,几个门派的掌门脸色更难看了几分。   渊翊真人终于看不下去,他轻咳两声,场面瞬间安静。他看向江宴和,语气温和道:“江仙友已至,但请一战。”他居高处,衣袖灌满清风,一派仙风道骨。   反观江宴和,他不羁地靠在椅背,神情懒散。闻言,他啧了一声,看向林叙:“那我走了,你别乱跑。”   他能跑到哪去。林叙失笑:“行,我在下面给你加油助威,保准你一下就能看到我。”   江宴和揉搓他的指骨,不放心道:“你不许上场。”   林叙答应得很爽快:“行。”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抱住了江宴和,自他耳侧落下一句话,“我就在这等你回来。”   -   战鼓敲了三下,响声震天。   青陵门为此次大战破费苦心,提前布置好场地,设好阵法,以确保对战时不会受到外来的阻挡与干扰。   擂台上,江宴和居前,灵犀、贪狼居其左右,魔界其余弟子跟着身后。   正派这边,自然以渊翊真人为首。这些年他云游各地,敛锷韬光,神龙见首不见尾,只有仙魔大战此等大事才能使他的临渊出鞘。   临渊剑,是渊翊真人的本命剑。比起江宴和一剑封喉的凌厉,渊翊真人剑法沉稳,如潺潺清泉,却杀人于无形。   如今,这正道第一人与魔界第一人在擂台一决胜负,气氛却没有看客想象的剑拔弩张。   渊翊真人身如青竹,态度谦和对江宴和道:“请吧。”   江宴和点了点头,难得礼貌了一回,他抬手道:“请。”   语毕,临渊出鞘。底下新来的弟子终于窥得此剑真面目。   剑声清鸣,剑气平稳。渊翊真人率先出剑,长剑如虹,随之而来的渡劫期的灵力威压。   二人境界不相上下,此战与其说是比剑,不如说是比心。   仙魔大战,全力以赴,生死不论。   心有杂念者,死。   究竟是仙门继续维系千年荣光,还是魔界一击制敌,打破仙魔两界当前格局,犹未可知。   鸣青铮然一声,划破天空寂静。   大战一触即发,渊翊真人身后十几位长老手掌结印,率先布下噬灵阵,直冲江宴和面门而来。   游戏设定:噬灵阵,即吞噬对手灵力,使对手有5秒用不出灵力,俗称冻结。而对战中,哪怕只有一瞬,都是杀敌的关键。   没想到,仙门如此看得起江宴和,一开始便使出如此手段,企图一招制敌,捍卫正道地位。   正道苦江宴和久矣,必不会放过仙魔大战这个大好机会。   江宴和微微讶异,很快想到了解决方法。他一抬手,身后弟子紧随其后,结印抵挡。   林叙表面神色如常,俨然一幅胜券在握的姿态,桌下的手却攥得死紧,暴露了他不平静的内心。   001在一旁看得紧张:“宿主,你真的不上去帮主角吗?”   林叙观察场上局势,摇了摇头:“还不到时候,现在我去了他只会分心。”   林叙知道,他一旦上场,会破坏江宴和此时的心境。强者对抗,分神是大忌。   但林叙自清早开始心便乱得不成样,总感觉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他烦躁地捻了捻手指,目不转睛地盯着擂台,不知为何那位渊翊真人的剑法,总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但林叙玩游戏时,从没见过此人。想必是自他走后,才出现的。   百招已过,难分胜负。两位渡劫期修士的威压完全释放,灵犀与贪狼只能勉强稳住身形,全力一战。   场上局势发生了变化,擂台中心仅剩江宴和与渊翊真人的对峙。   天空自二人大战后彻底昏暗,黑云密布,他们带起的剑气如一场风暴,将所有人席卷其中。   挣不脱,逃不了,唯有一战。   剑意凛然,二人身法变化无形,连影子都难以捕捉。   天色愈暗,白日与黑夜无异。林叙闭了闭眼,压下心里的不安。   此情此景,实在太像江宴和渡劫之日。   林叙这一次确认,江宴和是不被上天眷顾的人。主角光环在江宴和这从未有效。      场上打得难舍难分,林叙哪怕眼睛一眨不眨,却还是错过了江宴和的身影。   江宴和身着黑衣,与天色融为一体,林叙看不清他,只能通过中心那抹白来判断江宴和大体的方位。   又过了几百招,二人难分伯仲。江宴和额间青筋突起,他面色难看地望向渊翊真人本命剑,问道:“你怎么会凌煦的剑法?”   从渊翊真人使出第一招,江宴和便有种说不出的熟悉。他的身形,他的剑意,他的剑法,包括那把临渊剑……   一切的一切,都让江宴和想到林叙。   碰巧渊翊真人崭露头角在千年之前,在林叙离开的第十五年。   林叙离开江宴和,是因为他吗?江宴和想到这个可能性,脸色难看了几分。   当了别人道侣的人,还敢沾花惹草。   可渊翊真人使出的招式比起由林叙一手教出的江宴和又有所不同,他不像是学习而只是单纯地模仿。   模仿林叙的剑意,模仿林叙的剑法。他学得很好,仿了个八分像,足以称霸修真界。但渊翊唯一仿不来的,是林叙的剑心。   听到这个名字,渊翊真人向来古井无波的脸上有一瞬空白,他很快收敛神情,刺向江宴和:“我不知道你在说谁?”   江宴和接下这一招,狂妄道:“你确实没必要知道。”   方才林叙出场时,江宴和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渊翊看到林叙后,脸上神情不变,依旧是那副万事不关己的模样,好像根本不关心江宴和带的人是谁。   当然,不排除他在演戏。   场上的其他人发现,江宴和不知问了渊翊真人什么?问完之后,他们俩锋芒毕露,杀机尽现。连一向以沉稳著称的渊翊真人剑气也骤然凛冽。   地动山摇,天色如墨,云雾缭绕。   忽有一道剑光闪过,如黎明刺破黑夜的第一缕曙光。   是江宴和,林叙找到了他。   江宴和的剑正中渊翊真人的心口,渊翊真人身形晃动,后退几步。   他面无表情地捂住伤口,抬眸看向江宴和,咧嘴一笑,轻声问道:“你以为你赢了吗?”   话音刚落,林叙瞳孔骤缩,猛然起身:“江宴和!”   擂台上的阵法可以隔绝外界一切干扰与灵力。林叙的声音传不进江宴和耳朵。连传音术也无法使用。   自他们重逢以来,从未有过一方蒙难另一方不在身边的情况。   除了今天,偏偏是今天。   台上,江宴和不知道渊翊在说什么,还以为他想垂死挣扎,道:“你的伎俩未免太拙劣了些。”   “是吗?”渊翊真人勾起一抹温柔的笑,看着江宴和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江宴和不喜欢他这个眼神,鸣青剑更深一寸,鲜血直流。   渊翊抹去嘴角溢出的鲜血,问江宴和:“你有心魔对吧?”   江宴和不知他是如何知道的,面色如常,无一点破绽:“渊翊真人常年云游四海,从哪听来个风言风语也有的。只是……”江宴和注入灵力,欲给他最后一击,“流言蜚语是当不得真的,真人见多识广,怎么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清楚。”   渊翊听了他的话也不恼,而是故作思考,道:“让我猜猜,能让你生出心魔的,应该是今天和你一同前来的人吧。你方才说的那人,也是他,对吧。”   江宴和不中他的计,眼眸无一点情绪,对他的猜测不置可否。   心魔又如何,只要林叙在江宴和身边,一切都好说。   “是吗?”渊翊无半分死到临头的慌张,反而阴恻恻地笑了声,“江宴和,你猜你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此时还在这里吗?”   江宴和的剑仍插在渊翊心口处,渊翊却像不知疼一般,“你猜猜,他是不是打算……弃你而去啊?嗬……”江宴和猛然拔出剑,渊翊支撑不住,半跪下来,以剑拄地。   江宴和知渊翊是在胡言乱语,就为蛊惑江宴和的心神,江宴和不打算信。   这些仙家最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江宴和一个字都不信。   但鬼使神差的,江宴和还是看了一眼台下——   原本林叙坐着的地方此时空空如也。 第32章 替代品   当江宴和的剑正中渊翊心口时,林叙也跟着松了口气,紧攥了不知多久的拳头缓缓松开。   他的手因过度用力而发麻。林叙不在意,只等着江宴和回来。   可是,他发现自己放心得太早了。在江宴和出剑的那一刻,有一根银色的细线攀上江宴和的剑,钻入江宴和的心脏。   林叙只一眼便认出了那是什么。他喃喃开口:“怎么会……问心弦……”   此线名为问心弦,会侵入人的心脏,可以唤起人内心深处的恐惧与执念,使其陷入恐惧的幻境无法自拔,只能成为他人的待宰羔羊。而执线人只须略一操控,这一银线便会在瞬间催折对方的心脏。   若道心坚定者,面对此物或许还有一战之力,可是江宴和偏偏有心魔。   他们认准了这件事,所以专门使这种暗地里的阴招。   他们也完全忘记,仙魔大战第一条清清楚楚写着:不许使用暗器。   正道自己立下的规定,却由正道一手打破。   何其可笑,何其卑鄙。   林叙猛然起身,拿起同归,不管不顾地要冲上台。   当然是被拦了。镇守的弟子一板一眼道:“未经掌门允许,任何人不得上台。”   大战尚未分出胜负,参战人员均已确定,没有无故上台的规矩。   林叙可不管他们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他亮出同归,厉声道:“滚开!”   见林叙这样,那名弟子讥讽道:“我很理解你的心情,但江宴和就算死在台上,也只能说明他技不如人……”他话还没说完,人已倒在地上。   那名弟子咳出口血,手颤抖地指着林叙:“你竟敢……”   同归剑尚未出鞘,林叙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名弟子,将他的话一字不差地奉还:“技不如人就要甘拜下风。”   其余台下弟子见此情景,按耐不住,愤然拔剑:“这是青陵门,不是你们魔界。”   林叙对上数十柄剑,连眼珠都不带转一下,他负剑而立,挺直如松:“是,先耍诡计的也是你们青陵门,而非我们魔尊。”   林叙无意与他们打斗,但依眼下场面,要想上台,必先得把这群人打趴了才行。   他不愿拖沓,后撤半步,作攻击状:“要打就打,别这么多废话。”   弟子们自觉侮辱,气血上涌,纷纷拔出身后长剑:“青陵门可容不得你嚣张。”   为首的是那位被打趴下的仁兄的朋友,他怒目圆瞪,发誓要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男宠一点颜色瞧瞧。   江宴和尚未介绍林叙,可在青陵门弟子心里早认为林叙是江宴和养的男宠。   区区一个男宠,竟也敢在青陵门出手伤人。   可当他气势汹汹地要刺向林叙时,只见眼前骤然爆发一道金光,金光映亮了天际,刺痛了台下其余弟子的眼,唯独不照进擂台。   擂台上的人对底下发生的事一无所知,依旧打得昏天暗地,你死我活。   那弟子以为是林叙使的诡计,下意识抬手格挡。   金光持续一瞬便消散,弟子愣愣看着面前的空地,林叙早已不知所踪,似乎随金光的消失而消失。   -   林叙不见了。   这是江宴和脑海中浮现的唯一一句话。   他看向渊翊,声音森冷:“你对他做了什么?”江宴和认定是渊翊在搞鬼。   渊翊的笑意像是被人刻在脸上,无论江宴和说多么不客气的话语,他都不生气。他无辜道:“天地为证,我可什么都没做。”   渊翊的话如恶魔拿着锤子砸在江宴和心上:“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借着仙魔大战的由头,趁机甩开你呢?”   “你看看你这幅样子。”渊翊的话语与另一道声音重叠。   那是江宴和的心魔。   江宴和闭了闭眼,极力让自己不受他们话语的干扰,鸣青剑指向渊翊眉心:“他在哪里?”   渊翊摇摇晃晃站起来,还掸了掸衣袖的灰尘,不解道:“这个问题你不该问我吧?那不是你带来的人吗?怎么堂堂的魔尊,连自己的人都看不好?”   他好像看不见直指他眉心的剑,继续问道:“他是你的男宠?”对上江宴和的眼神,渊翊改了口,“看来是你的道侣了。”   渊翊语气温和,“江宴和,你看你活得是有多可怜,连你的道侣都要抛弃你。”   “抛弃”一词戳中了江宴和敏感的神经,身边心魔跟着喋喋不休。   好吵……   好吵!   吵死了!   江宴和被吵得头痛欲裂,眼眶布满血丝。他将手上的剑握得更紧,怒喝一声后再次刺向渊翊。   渊翊咳个不停,已然无力躲避,任由鸣青再次刺向他的肩头。   他垂眸半响,来了句点评:“你刺歪了。”   渊翊身上多了两个血窟窿,白衣染上灰尘,破破烂烂,下巴处也沾了血污,与初登场时那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相差甚远。   任你什么高高在上的仙人,只要受了伤,一样是会流血,一样是会站不起身。   与凡人有什么不同?   江宴和刺了一剑后勉强稳住了心神,林叙不在,他更不能自乱阵脚。   如果江宴和受伤,林叙会生气,生气了就会惩罚江宴和。   江宴和想回忆他们这段时间的种种美好,来证明林叙爱他、来证明林叙不会离开他。却不知为何,脑海中出现的画面,一帧帧,全是林叙毫不留恋的背影。   江宴和咬牙道:“青陵门原来竟会使些卑鄙勾当。”   渊翊讶异地挑眉,目露赞许:“你倒是比我想象的聪明点,可惜迟了,问心弦此刻已在你心脏扎根。只要我稍稍施点灵力,它就会……”渊翊笑道,“搅碎你的心脏。而你死前的最后记忆,是你道侣抛弃你的场面。”   渊翊觉得这简直太有趣了,他哈哈笑了两声,随后口中念了一段什么。   同一时间,江宴和觉心脏急剧收缩,钝钝地发痛。   他也没想到这位表面克己复礼的青陵门掌门竟卑鄙至此,会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江宴和背上冷汗直冒,眉眼依然是改不掉的狂妄,“不过如此。”   “嘴硬成这样。”渊翊笑吟吟地跟他打商量,“江宴和,只要你承认你是我的手下败将,承认魔界比不过我们,我就放你一马如何?”渊翊怎么看都认为这是很合算的买卖。   对于他的痴心妄想,江宴和只回应了两个字:“做、梦。”   他侧头看向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手执七星铜锤打人的灵犀,还有另一头边皱眉边干脆利落落下一掌的贪狼,无声地笑了笑。   “你知道吗?无论我俩谁死了,我们魔界和你的门派都不会因此彻底衰败。”或许这次比赛的输方会沉寂很长一段时间,但再过百年,谁能保证不会再有另一“天才”横空出世?   江宴和说完这句话,如释重负,连耳边烦人的心魔似乎也消失了。   渊翊笑容一滞,旋即恢复,道:“真动听的话。拿来做你的遗言,也是刚好。”   “我看该说遗言的是你吧。”天边忽传来一道庄严声音,随即而来的,是一抹白。   一人白衣胜雪,翩然而下。擂台的结界于他竞无一点阻碍。   赫然是林叙。   此时的林叙,让江宴和熟悉又陌生。他不像是这段时间要让江宴和带着修炼的道侣,而更像江宴和记忆中熟悉的、无所不能的仙尊。   林叙的境界竟完全恢复了,甚至比他之前离开江宴和时更上一层。   林叙手握同归,银白剑身折射出的太阳光线晃了渊翊的眼。他皮笑肉不笑,问道:“你这个替代品,想对我的道侣做什么?”   林叙一步步逼近,释放灵力威压,他看着渊翊的眼眸一点点浮出慌乱,淡淡道:“说啊,把刚刚对我道侣说的,再说一遍。”   见他说不出话,林叙轻声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好吧,既然你不说,那我替你说。”   “你刚说要搅碎我道侣的心脏。”林叙身上的灵力威压竟压制了渡劫期。   “你还说,要让我的道侣说遗言。”林叙踏过地上的血,同归剑刺破了渊翊的白衣。   林叙道:“我的道侣刚在你心口处刺下极为漂亮的一剑,现在……”林叙重又启唇,“我来补上另一剑。”一边一个血窟窿,整整齐齐。   血花自渊翊的白衣绽放,他假笑的面具终于挂不住,惊恐道:“你不能杀我,你杀了我,江宴和也会死。”他露出手上的银线,银线的另一头系在江宴和的心脏。   他勾了勾手上的线,自认为抓住了筹码,警告林叙:“把剑放下。”   江宴和从林叙现身,便痴痴盯着他的背影。此时听到渊翊这畜生进敢拿他威胁林叙,江宴和怒不可遏:“仙尊,别听他的。”   江宴和垂下眼眸,面无表情地想:任何挡林叙路的人,都该死。   包括江宴和自己。   江宴和这边已想到以死证道,下一瞬,一只温热的手强硬地塞进他指缝。   林叙无奈的声音传到江宴和耳朵:“你又在想什么,还不快和我一起迎敌。”   “江宴和,你是我亲手教大的。”林叙望向江宴和的眼眸,笃定道,“你一定不会输给我的这个……替代品。” 第33章 黄泉水重不得渡   林叙被那道耀眼的金光带到了此处。   此处大雾弥漫,看不清前路,地上杂草丛生,仿佛从未有人踏足。   林叙适应了这里的光线后才皱眉放下手,他的第一反应便是青陵门在搞鬼。不然怎么这么巧,在他们要大打出手时,林叙就被带到了这里。   林叙从储物袋里拿出灯,点燃一簇照亮的火,发现这里是一处巨大的荒地,除了草就是路边的几棵枯树:“靠,什么鬼地方。”他心里没由来生出慌乱,叫道,“001?”   001的声音有些抖:“这是什么地方啊宿主,好吓人。”   “……我要是知道,就不用叫你出来了。”林叙叹了口气。   火光在风中摇曳,却穿不透重重的迷雾。   林叙每一步都走得小心而谨慎,生怕一不小心中了什么机关。   等会他不仅救不了江宴和,还得把自己搭进去。   这里没有一点活物存在的迹象,四下寂静,只剩下呼啸而过的风声。   在这种地方,一点风吹草动比鬼还吓人。   他在心里念着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给自己壮胆,凭借着眼前微弱的光勉强看清脚下的路。   越走越是寂静和森冷,到后面,更是连风声都没有,只剩下林叙逐渐加重的呼吸声。   001拿翅膀捂着眼睛,“这里不会有鬼吧。”   林叙淡淡道:“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难道我就是人了吗?”他还有心情讲冷笑话。   好在,大雾渐渐退散。林叙提灯看去,路的尽头是一洞口,洞口极为狭小仅能容纳一人通过。   他没有半点犹豫,提步向前。除了这一洞口,此处再无出路。   不管前方是什么豺狼虎豹,总得闯一闯。反正林叙死不了,只不过是重新再和江宴和谈个恋爱而已,这有什么。   洞里气温极低,林叙要不是有真气护体,只怕走一半就冷得连腿都迈不开。   这条路很黑也很长,林叙走了不知多久,才看到碗口大的光斑照进漆黑的洞,林叙沿着光的方向前进,找到了出口。   眼前不再是荒草丛生的空地,而是林叙曾在游戏里得到的一件件法宝。它们被一道金色透明的封印罩住了。   林叙左右张望,终于认出了这里是哪里——这分明就是他当时在游戏里的存档点。   游戏的存档界面共五个选项:1.存档。2.读档。3.商城。4.属性。5.好感值。   前三个不必多说,属性指的是玩家在游戏里的属性,那好感值自然是主角的好感值。   林叙从未想到自己竟然意外进入了存档点,且他第一眼就看见了曾心心念念的柯亭草,他拔出同归,试探地去戳那层屏障。   谁知,就在同归触碰到的一瞬间,障碍消失。法宝像生了灵识,感应到林叙的气息,纷纷回到林叙手中。   林叙抱着那堆东西,安慰地一个个摸过去。便摸便确认:这就是他在游戏里面买的大礼包。   与此同时,他的脑海浮现一段关于渊翊的记忆:渊翊于此处降生,被当时的青陵门掌门捡了回去。掌门自然也发现这些非同寻常的珍宝,本欲占为己有,却怎么也解不开这道封印。   渊翊自幼便展现出极强的天赋,他的剑法无师自通,不过百年已至正道魁首。凡他所到之处,天灵地宝无不归他所有。   可他的剑法一招一式,分明与林叙相似。   但林叙从未教过他,也从未见过他。   再过百年,已是青陵门掌门的渊翊重回他出生之地,试图将这些宝贝收入囊中。可无论他用什么方法,它们依旧岿然不动,因为渊翊不是它们的主人。   从小到大,渊翊想要的还没有得不到的,若是得不到,便毁掉好了。   渊翊顺惯了,总觉得天下机缘该归他一人所有。   可就在他聚灵力于掌,欲彻底摧毁时,却遭到了反噬。   他只能不甘地看着它们,愤然离去。   林叙消化着突然而来的记忆,皱眉问道:“渊翊和我,有什么关系?”   这次,回答他的不是001,而是上天。   “天”叹息一声,声音庄严而飘渺:“你猜得不错,渊翊的存在是为了取代你。”   001喃喃道:“主神……”   “主神?”林叙问道,“你是这个世界说的‘天道’。”   “天”或许该称祂为主神:“不错。不光是你们这个世界,三千小世界尽归我所管。”   林叙完全没有别人面对天道的谨小慎微:“你说的取代又是什么意思?”   主神缓缓道来。   渊翊此人,是为了取代林叙而存在。   除了脸不一样,其余的完完全全是复制了游戏里“凌煦”的数据。   凌煦仙尊,是之前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可是此仙人不慕名利,在风光无量时选择隐居避世。   但他的名字,仙门百家无一不知。   可林叙弃游,天道无法解释他的凭空消失。干脆抹杀他的存在,所有人都忘记了“凌煦”这个人,忘记了这个曾被誉为“千古绝尘”的奇才。   直到……渊翊的出现。渊翊的出现,是天道对仙门的弥补,是天道对魔界制衡。   天行有常,绝不放任一家独大。   但祂没想到,祂一手创造出来的,竟是这么一个狂妄自大,阴险狡诈,空有一副温润如玉外表的小人。   而让主神更想不到的是,祂抹去所有人对“凌煦”的记忆后,却发现江宴和还记得“凌煦”。江宴和不仅记得,更是在凌煦走后,就失了智,发了狂,寻遍各地,一路吃尽苦头,受到不少所谓正道弟子的欺凌,却还在找着。   可哪里能找得到呢?   渊翊可以替代其他人眼中的“凌煦”,唯独替代不了和江宴和朝夕相处的那个人。   江宴和只认林叙,林叙无可替代。所以,主神试图让渊翊去消解江宴和执念的计划注定落空。   主神长叹道:“或许是我错了,既然你回来了,那一切也该物归原主了。”主神看准了仙魔大战的时机,故意将林叙传送到此处,引他发现法宝。   白光自天际落在林叙身上,他感到自己丹田处充斥着磅礴的灵力。刹那间,耳清目明,五感比之前更为敏锐。   他这是……恢复在游戏里的境界了?!   【叮——恭喜宿主完成任务:寻找遗失的法宝。】   【叮——】这道声音与001惯有的声线不同,而是游戏自带的提示音【玩家“凌煦”,欢迎回到《生存三十六计》。】   这道声音带林叙回到了过去,回到过去他熬夜读档救江宴和,昏天黑地用连点器刷灵力的日子。   林叙将法宝收入储物袋,闭目适应了下体内灵力,他在原地使了几招剑法,强大的灵力裹挟着剑气,快若残影,剑光灵动如游龙,却招招致命。   他仰头看天,说:“我教出来的江宴和,当然不会认错我。同样,哪怕没有我,江宴和也绝不能像你们认为的那样屠戮生灵、毁天灭地。”   江宴和会因为林叙的离开而癫狂,但绝不会因此滥杀无辜。   “我不管你的计算有多精准。哪怕在你们那所谓高科技的预测中,有99%的可能性江宴和会发疯、会杀光天下人,但他的人性、他的善良,我曾经教给他的东西,都会成为数据外的1%。”林叙确定,“你计算的1%是江宴和的100%。”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比林叙更了解江宴和。   所以……“你第一天让我看的所谓江宴和的结局,也是假的吧。”   主神欣慰道:“你确实很了解他。”天空掉下一块宝石状的东西,落到林叙手中:“但你看到的江宴和结局,也不全是假的。收下吧,它会告诉你答案。”   还不等林叙问个明白,主神收回了光线,不再出现。   林叙将那物收进怀里,他现在有比知道江宴和结局更重要的事情。      他使用了大礼包的法宝之一:传送。   林叙要去救江宴和,他要去救自己的爱人。   -   江宴和已熟悉林叙手心的温度,他手指蜷缩,五指轻搭上林叙的手背。   他失神地盯着二人相握的手,眼眸里的猩红还未完全褪去:“什么叫你的……替代品?”   林叙安抚地摩挲了下他的手背:“过会说。”当务之急,是先解决渊翊。   江宴和微微蹙眉,却还是听话点头。   他没注意到的是,在听到“替代品”在三个字时,渊翊再也维持不了脸上的假笑。   渊翊看向林叙,眉眼阴沉:“你什么意思?”   林叙笑如朗月,威压更重一分,逼得他支撑不住,脊背渐弯:“就是这个意思。”   渊翊自知不敌,攥着手中的细线像握着最后的救命稻草,他欲催动银线让江宴和受点苦头,但林叙动作比他更快。   林叙两指并立,隔空控制渊翊的手腕:“若我没记错,仙魔大战第一条就是不许使用暗器。那么掌门,你现在是在做什么?”林叙掌心灵力一吐,渊翊苦苦维系心脉的最后一点灵力散尽。   他不可置信趴在地上,不甘道:“怎么可能……”他这一生从未失败过。   他是天之骄子,是修真界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他出生时天生异象,仙鹤高飞,绕着他的屋檐盘旋不止。   弱冠之年,他手执临渊,一举成名。   此后,他打败了一个又一个曾在他之上的长老,成为修真界最年轻的掌门。   ……   没有人不赞颂他,没有人不佩服他。   可是现在……他为什么会输?   明明只差一步,渊翊就能彻底杀了江宴和,诛灭这个令各大门派谈之色变的大魔头。   渊翊眼神涣散,神智癫狂:“为什么……”他不明白这个元婴期的修士是怎么在几息之间连破多境,是怎么突破他引以自豪的结界从天而降。   渊翊口中满是鲜血,“你……使了什么手段?”卑劣的人总是想将他人一同拉下罪恶深渊。他凭着最后一点不甘心的劲从地上爬起,鲜红的血印自他的脚步在地上蜿蜒,他唇角带血,却勾起一抹笑,轻声呢喃:“我还没有输。”   语罢,他从袖中掏出一骨哨,用尽全力吹响。   此响过后,场上所有人的招式有片刻停滞,青陵门长老看见自家掌门的狼狈模样瞳孔一缩,当即要收回灵力,聚到渊翊身边,为他输送灵力疗伤。   可惜被灵犀拦住了,灵犀手执双锤逼退了他的路,她眨了眨眼,眼波流转,面若桃花:“长老这是去哪?我可还没让你走呢。”   长老退无可退,只得继续和眼前女子缠斗,他骂道:“魔界半途插人进来,怕是有违规矩吧。”   “什么规矩?我们魔界可没答应,我们只知道赢者才是有资格谈规矩的一方。”魔界向来实力为尊,只要你够强,你就可以不守任何规矩。   灵犀落下漂亮一锤,暗骂道:“该死的江宴和,老娘回去一定要好好敲诈他一笔。”她仗着江宴和听不见,肆意妄为。   林叙警惕地看向渊翊,不着痕迹地护住身后的江宴和。   渊翊苍白的唇有了几分血色,他黑色的瞳孔陡然变红,使出的蓝色灵力中也同样混入了一抹红,不管不顾地朝林叙和江宴和袭来。   林叙和江宴和同时抬手结印,两道灵力对冲,难分胜负。   林叙从这熟悉的灵力中道破真相:“之前封印穷奇的人是你?”   渊翊承认:“是啊,当然是我。”   林叙:“所以,当时也是你故意解除封印,让我们与穷奇对上,好让江宴和与穷奇两败俱伤,你坐收渔翁之利。”如此计谋,可真是一箭双雕。   只可惜,棋差一着。   渊翊算漏了林叙这个变数。   “当你发现计谋失败后,你看穷奇伤重,趁机夺了他的千年妖力……”这便能解释渊翊灵力为何会混杂着暗红。   因为,这分明就是穷奇的妖力。渊翊为了赢不择手段,不顾自己修行的道与穷奇相违,也要吞噬穷奇妖力。哪怕忍受两种灵力冲撞的蚀骨之痛、哪怕面对爆体而亡的危险,他也绝不能让自己输给江宴和。   可夺来的灵力,终究不是他的。   “疯子……”林叙持续输送灵力,问他:“你不怕反噬吗?”   “其他人可能会……”渊翊对此事有别样的自信,“但我不会,因为我是被天道眷顾的人。”他仰天大笑。   哥们,你真以为你是男频主角啊。   林叙不忍直视,打断了他的笑:“那你猜,天道为什么会眷顾你呢?”   林叙的话语很无情:“你的存在,就是为了取代我啊。”   林叙继续说着这个世界的真相:“你看到我的招式,看到我的剑诀,难道不觉得眼熟吗?”   “你从来没怀疑过吗?你的剑法不是师承哪一派,好像是天然就会。你还真的以为自己无师自通?”   “你自天灵地宝中出生,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不管用什么方法,都无法打破封印呢?”   “因为那些法宝的主人,是我啊。”林叙深谙诛人先诛心的道理,字字句句都戳中渊翊最在意的事情。   “不可能……”渊翊怒道,“你胡说。”他额头、后背均冷汗密布,他支撑不了多久。   林叙看向他的眼神竟带上几分怜悯,“本来……我也不想对你赶尽杀绝。谁叫你偏偏要使些见不得人的招式,想要我道侣的命。”   林叙睚眦必报:“你想杀他,我就先杀了你。”   林叙猛然收回手下攻势,渊翊灵力耗尽,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他目光呆滞,俨然失了心气,又哭又笑。渊翊仰头问天:“天啊,你何苦如此作弄我?”他到最后一刻仍不明白,他的天赋是上天赐予,只是他不肯好好利用,反而将心思用在歪门邪道。   他和林叙起点相同,只是他迷失了方向,走错了路。   一念之差,自此殊途。   林叙举起同归:“你还不明白吗?修炼修的是心啊。”心不正,任你有再好的剑术,也于事无补。修真界每年走火入魔、爆体而亡的人,不计其数。   江宴和覆上林叙的手,轻按下同归:“这种人,不必脏了仙尊的剑。”还是让江宴和来吧。   林叙勾了勾江宴和耳坠,问:“你和我,又有什么不同呢?”   “不过也好。冤有头债有主。”林叙后退半步,将场地留给江宴和。   江宴和没留给渊翊说遗言的功夫,一剑封喉。   渊翊倒在擂台,双目瞪得浑圆,写尽不甘。   但再不甘,也是个死人了。   胜负已定,场上场下均为一片死寂。   青陵门几位长老看到自家掌门的惨样,老泪纵横:“天要亡我青陵门啊。”   他们冲上前为渊翊收敛尸骨。他们谁都没有想到渊翊会输,怎么可能呢?渊翊何曾输过?   林叙挽着江宴和的手,冷眼旁观这场闹剧,胜负已分,他们也没有留在这里听他们哭丧的必要。   仙门弟子一个个眼眶通红,恨不得将他们碎尸万段,有几个真性情的骂出了声:“江宴和,你等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们绝不会让掌门白白死在你这魔头手中。”   江宴和千年来听惯了这样的话,他连眼神都懒得给一个。   林叙冷笑着将问心弦丢在擂台:“你们掌门先使出此阴险招数,死了也是自食恶果。”   “不可能,我们掌门一向光明磊落……你信口……”弟子下意识反驳,却在看见他家长老低垂眼眸沉默不语的样子时,哽住了话头。   台下的人哪有台上的人明白真相。   青陵门长老向江宴和做了个长揖:“胜负已分,还望魔尊不要赶尽杀绝。我们不妨握手言和吧。”长老知道,再打下去,损失惨重的肯定是他们。   江宴和本也没这个打算,为了这该死的大战他憋了好多天,此刻不想杀人只想赶紧回去和林叙办事。   他没打算握手,径直越过长老,和林叙一同驱长剑离去。   魔尊走了,魔界其余人也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灵犀收了锤子,带领魔界剩下的人离开。   -   江宴和将林叙抵在门上,啃咬他的唇,“你刚刚去哪里了?”   林叙正欲开口,舌头先被人缠住,发出啧啧的水声。他摁住江宴和的后脖颈,加深了这一吻。   江宴和咬破了他的唇,用舌尖飞快地舔去血珠。   就当是他对林叙的一点小小惩罚。   他们接了绵长一吻。   林叙抵着江宴和额头,说道:“我刚才去了一个神奇的地方。知道了很多事情。”   “江宴和,你恨过我吗?”恨他吗?恨他将江宴和无情抛下,从此杳无音讯。   江宴和的眼睛雾蒙蒙的,像下过一场雨。   他轻声开口:“我不知道……我只是想要你回来。”   说完全不恨,不怨,那是不可能的。   江宴和不明白,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前一天还将他揽在怀里的爱人,忽然不见了踪影。   为什么这些年,江宴和走遍天下各个角落,却始终找不到林叙的下落。   但现在,江宴和不想去纠结,只要林叙在他身边,只要林叙不要再离开他。   那么他,再无怨言。   “嗯……”林叙压下眼角泛起的酸意,“我回来了。”以后他们永不分离。   江宴和拉着林叙的手,吻遍他的每一个关节,边吻别说:“回来了就好。”   “叩叩叩——仙尊,药熬好了。”突兀的敲门声,打断吻得难舍难分的二人。   林叙瞬间拉开与江宴和的距离,开门接过,彬彬有礼地颔首:“有劳。”如果忽略掉他红肿的唇,侍女一定会觉得他和江宴和是在谈正经事。   侍女不敢多看,匆匆告退。   林叙刚一关上门,江宴和便悄无声息地自他身后覆上来,他闻了闻碗中的药,蹙眉道:“你怎么了?为什么要喝药。”   林叙手上端着药,背上还挂着个人形挂件,他将药放到桌上,“这可不是给我喝的,是给你的。”   江宴和赖在林叙身上:“你刚刚拒绝我也是因为它?”   他们一回到魔界,江宴和便急不可耐地扑上来去解林叙的衣带,俨然一副憋急了的模样。   林叙轻握住他的手腕,温声道:“不急,我先去处理点事。”      原来林叙说的事就是让江宴和喝苦药。   江宴和被林叙强制安在凳子上,搅拌着碗里的药,迟迟不往嘴里送:“仙尊,你这是在报复我吗?”不就是之前给林叙多灌了两碗苦药吗?怎么连这都要报复回来。   “报复什……”林叙反应过来,只觉好心被当成驴肝肺。   他探身过去,双手往外掐江宴和的脸,笑骂道:“你这个小没良心的,要不是为了你的心魔,谁想让你喝苦药。”   江宴和无辜地看他:“药太苦了,你喂我吧。”他没问林叙怎么突然找到了治心魔的药方。   林叙拿他没办法,一手托碗底,一手拿汤匙:“张嘴。”   江宴和听话地吞下一口又一口苦药。林叙光看着都觉得舌头发麻,可江宴和连表情都不变一下。   碗里的药很快见底,江宴和眼眸里闪过一丝不舍。   林叙迅速往他嘴里塞了颗糖,“压一压,就没那么苦了。”林叙还将江宴和当成那个怕苦的小孩子。   江宴和咬开那一小颗圆圆的糖,甜味瞬间溢满口腔。   林叙见时候差不多,指了指床,对江宴和道:“坐到床上去。”   江宴和依言坐在床边,仰头看身前的林叙,眼含期待:“仙尊今天怎么这么热情。”他默认在床上就是要做那档子事。   林叙一阵无语:“想什么呢?闭上眼睛,我为你调节体内真元。”林叙绝不让江宴和的心魔再有机可乘。   一道温和的灵力游走在江宴和体内,江宴和放松脊背,完全地信赖身后的人。   江宴和感到四肢暖融融的,他像一只被阳光晒透的猫,身体是久违的放松。   有什么东西被连根拔起,江宴和的心里装了太多事。一桩桩、一件件的烦恼压在他心上,像巨大的石头,完全地挡住了天光,只留下一片阴霾。   而现在,这些石头被林叙一点点挪开,天光透过缝隙重新照着江宴和。   林叙在碗里还放了点安眠的药。治疗结束,他收回掌心灵力,将江宴和平放在床上,俯身在他额头落下一吻:“睡吧,我一直陪着你。我保证你一睁眼就能看到我。”   这句话是江宴和最好的安眠药,他眉头舒展,却还牵着林叙的手。   林叙躺在他身后,环住他的腰,也跟着闭上眼睛。   林叙没注意到的是,在他睡着过后,怀里那主神给的宝石,在暗夜里闪过幽光。   -   林叙梦见了江宴和,这本该是个好梦。可偏偏林叙梦见的,是濒死的江宴和。   江宴和一身黑衣,长发如瀑,双目赤红,神色阴郁。   除了林叙被发现身份的那日,他再没见过江宴和如此神情。   “江宴和……”林叙叫他的名字,试图唤醒他的神智,“你看看我。”   江宴和看不见他,也听不到他说话。只一味地向前走,手里紧紧攥着鸣青剑。   林叙唤不醒他,只能跟着江宴和继续走着。他想:这可真是个不好的梦。林叙只想赶紧醒来,抱抱江宴和。   走到一条黑色的河边,江宴和终于停下了脚步。   这里是……苦厄河!   苦厄河,那是一条载着无数怨灵的河流,它们在水下鬼哭狼嚎,叫声凄厉,林叙光听着,都觉得不寒而栗。   可是,江宴和他来这里做什么?   林叙心头陡然生出不好的预感。就在这一瞬间,林叙眼睁睁看着江宴和跳入河中。   “江宴和!!!”林叙此刻的呼喊甚至盖过了怨灵的哭叫。   河里的怨灵嗅到了活人的气息,就像饿了许久的狼群突然见到肉一样,眼冒绿光,争先恐后的扑上去啃咬。   不过片刻江宴和身上已是血肉模糊。可他就像不知道疼一般,固执地向前。   林叙跟着跳下河,他没有实体,这些怨灵伤不到他。   同样的,他没有实体,他也阻止不了江宴和。   林叙不知道江宴和到底在干什么,急得快哭,他在江宴和身边乞求:“江宴和,你快回去,你干什么啊?你到底是在干什么。”   江宴和痛极反笑,自顾自地前行,嘴里念起了诗:“黄泉碧水池,怨灵诉凄凄。”怨灵咬下江宴和的肉,满足地啃咬。   “魍魉……难成双,新魄最相宜。”他咬着牙,拖着一双被咬得可以看见骨头的腿向前。   “再扣地狱……门,还……还我阳间魂。”他划破手指,血混着灵力在空中写下一串神秘术语。   林叙明白江宴和在做什么了,他自渡苦厄河,任怨灵撕咬,为的是施展献魂禁术,他要与上天做一场交易。   此术,只记载在古籍之中,从未有人使用过。或者说就算是使用过的人,也没有一个能活下去的。   掉进苦厄河还能活下去的人,不是寥寥无几而是一个也没有。   谁又会拿自身的性命去做赌注呢?命都没了,还要交易做什么?   谁会这么傻?   江宴和口中仍念着未尽之词:“尸骸冷,白骨森。魄散魂飞为哪般?”   “万手争相缚吾足,黄泉水重不得渡。”江宴和嘴角溢出鲜血,脸上却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凌煦,我是不是可以见到你了……”   黄泉水重不得渡……   林叙像自虐一般盯着江宴和身上的血,他发疯似地挥舞双手,想将那些喝江宴和血,啖江宴和肉的怨灵通通赶下。   他在做无用功。   林叙再一次见到了主神,也就是所谓的“天道”。   天道将江宴和拉上岸,林叙这才看清江宴和身上的惨状。   自肩以下,找不到一块好肉,衣服破破烂烂,鲜血滴答滴答地落在地面,连成一条血河。   江宴和连站都站不稳,他半撑着鸣青剑,眼眸幽亮,像燃着两簇永不熄灭的鬼火:“你来了。”他本想擦一擦手上的血,却无从下手。他找不到一块完整的布料。   林叙呆呆望着眼前触目惊心的一切,喉咙像塞了一团灌满水的棉花,堵得他一句话也说不出。   主神还是偏爱祂的主角:“江宴和,你何至于此。”   江宴和似癫似痴:“不这样,你怎么会出现呢?”   主神无相,可林叙却从声音中听出了无奈。   主神问他:“你要什么?”祂不明白,江宴和已经是魔尊了,是当之无愧的魔界第一人。天上地下没有他得不到的东西,没有他办不成的事。   可他为何要采用如此惨烈的方式,逼祂现身。   江宴和像疯了一般哈哈大笑:“什么狗屁魔尊,我根本不稀罕。我要凌煦回来……”   他咽下口中鲜血,森然道:“我要我的道侣回到我身边。”   怨灵哭嚎不止,如怨如泣。   主神在听到他的话后沉默一瞬,“我不知道你在说谁?”   “你不知道?……你敢说你不知道,那个什么渊翊,分明是他的替代。”江宴和吐出一口血沫,“你真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是不是?”就算所有人都忘了凌煦,就算所有人都不记得有这么一个人。   江宴和也不会忘。早在林叙踏月而来,如天神般降临至江宴和世界的那一天,江宴和就忘不了他了。   江宴和身上的血越流越多,而他浑然不觉:“六岁以前,我一个人在鲤村浑浑噩噩混日子,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长大的。”江宴和在遇见林叙前的记忆是空白的。   “我没有爹,也没有娘……只有仙尊,仙尊会握着我的手带我修炼,会在我睡前拍着我的背,给我唱歌,哄我睡觉。我以前从来不知道,睡觉是要被哄的……他还会一个人独自揽下所有粗活,每次我想帮忙,都会被他阻止。”江宴和笑出了泪,“他说我还太小,不能干这些活……我当时就想,如果我再大一点就好了,如果我能快点长大就好了。”   “长大了,就可以给仙尊分忧。”江宴和对着沉默的主神诉说他和林叙的往事。在见不到林叙的日子,他都是守着这些回忆活下去。他需要反复回想,回想林叙对他的好,回想他这么多年唯一得到的一点甜。   “后面我长大了,我问仙尊问他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实在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人无条件的对另一个人好,何况我们非亲非故。你知道他对我说什么吗?仙尊竟然跟我说,我们是命定的道侣。”江宴和说到后面边哭边笑,开心得尾音上扬,“他说我们是道侣……”   林叙用手捂着嘴唇,眼眶蓄满了泪。仿佛有万千怨灵在啃食他的心脏。   他不敢再听下去,可江宴和依旧说着。   开心过后,江宴和面上有一瞬茫然:“可是我找不到他了,我问了好多好多人,他们都说从来没有这个人。他们都说,我是一个人呆久了,呆疯了,臆想出这么一个人出来。”   “我才不会相信,我才不会相信‘凌煦’是我的臆想。”江宴和的剑法是仙尊教的,他的剑是仙尊送的。仙尊送的每一样的东西都被他好好收着。   怎么可能是假的。   主神问道:“如果我说,他回不来了呢?”   江宴和笑容一滞,轻声呢喃:“会回来的。他之前跟我保证过,无论多晚都会回家。”   这是六岁的江宴和与凌煦约定好的事。   “如果他回不来,那我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江宴和认定的事,向来不会回头。   主神明白,一旦江宴和死了,这个世界也会从此崩塌。   “天”妥协了:“只要他回来,你什么都肯换对不对?”   听到这话,江宴和便知此事有转机,“当然,什么都肯换。”   “是不是就算他死了,你也愿意以命换命?”   江宴和毫不犹豫:“当然。没有他,我早就死了。”死在某个寒冬,死在某只妖兽手上,死在家中没粮食的时候……   林叙在一边喊着:“你蠢吗江宴和,什么你都敢换……你知不知道……你会死的。你真的会死的……”林叙捂着心口,弯下脊背。他从未像这一刻这么无力过。   主神同意了江宴和的请求。   江宴和以神魂为谋,让主神成全他的痴心一片。   他用鸣青剑拄地,挣扎着起身。一束金光从天而降,照亮那张鬼魅般的脸庞,江宴和张开双手,任由金光撕裂他的神魂。   林叙目眦欲裂,扑上去试图抱住江宴和。   他扑了个空。他意识到这不是梦,而是真实的,在他重生之前发生的事。   过去的事,已成定局,无法更改。   神魂被撕裂的时候,是很痛苦的。江宴和却一声不吭,痛到极处,只反复念着两个字。   “凌煦……”   “凌、煦……”   好像他念着这两个字,就不会再痛了。   江宴和艰难开口:“我、好想你……”   林叙眼前一片模糊,他想起他在来这个世界的第一天曾看到的尸山血海、白骨森森。   到现在他才知道,血海是江宴和一个人的血海,白骨也是江宴和一个人的白骨。      在江宴和的结局里,牺牲的是江宴和,重生的却是林叙。   主神极轻地叹了口气:“我会让时间回溯,也会让他回来,但他愿不愿意留下来,就得看你了江宴和。”除非宿主心甘情愿,否则系统不会逼迫任何一个人留下。   林叙恍然大悟。什么拯救,什么黑化,都是系统为了让林叙顺理成章留下来的借口而已。   江宴和献祭神魂,才换得他们重头来过。   时间倒流,白骨重生血肉。   江宴和失去这段记忆,但执念仍存,生了心魔,回到了他仍在寻找林叙的时候。   而这次,故人已归。   林叙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仙尊……”有人在叫他,“仙尊,你醒醒,你怎么了。”   林叙倏然睁眼,对上江宴和关切而担忧的眼眸。   他的脸上布满泪痕,江宴和心疼不已地抹去林叙眼角的湿意,“梦见什么了,怎么还哭了。”   林叙不做声地盯了他半晌,突然一把环住他脖颈。   江宴和轻拍林叙的背:“仙尊别怕,梦都是反的。有我在,不管是什么恐怖的梦都不会发生。”   林叙伏在他肩头,泪如雨下。 第34章 上天垂怜   江宴和从来没见林叙哭这么惨过,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抽抽搭搭地哭湿了江宴和肩头的布料。   江宴和用手接着他的眼泪,结果越接越多,温热的泪水落在他掌心,汇成一片小小的湖。   “仙尊,你梦见什么了吗?跟我说说好不好?”江宴和用堪称温柔的视线哄着怀里的泪人。   林叙不想说,他不停地深呼吸,越想越怕。要是他没回来,要是他回来了但是完成任务就拍拍屁股走人,那江宴和该怎么办?   江宴和是个傻的吗?为了一个不确定的结局,为了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回来的人,就敢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   神魂撕裂的时候,得有多疼啊?   林叙猛然将江宴和压在床塌间,吻着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泪混着吻落在江宴和伤口处,林叙边吻边哽咽问他:“疼不疼?江宴和,你疼不疼啊?”每吻一处,林叙就要问一句。   这次的吻不带任何爱欲,只有爱怜与心疼。   江宴和安抚地揉着林叙的后心,一句一句回应:“不疼了,早就不疼了。”   他用指尖承住林叙的眼泪:“但仙尊要再这么哭下去,我的心可要疼死了。”   半响,林叙总算是平复了情绪。见他总算止住了泪,江宴和松了一口气,抚上他哭得发红的眼尾:“仙尊不肯告诉我你做了什么梦,那我来说说我刚做的梦吧。”   林叙声音仍带着哭腔:“你也做噩梦了吗?”   江宴和想了想:“不是噩梦,梦里有仙尊,应该算个好梦。”   他笨拙地学着林叙哄他的样子,一下一下拍着林叙的后背:“我梦见了你还没回来的那段日子,我到处找你,却怎么也找不到……”   林叙瞳孔微颤,想说些什么,却被江宴和的食指堵住了话口,“仙尊别紧张,都说是梦了。”他继续说着,“我找不到你,每天都要喝很多酒才能入睡,我以为起码能在梦里见你一面。可能是我太贪心了,所以你连入梦都不肯。”   林叙又想哭了:“那后来呢?”   江宴和眼眸含着笑意:“后来,我梦见自己快死了。死前我遇见了一个……神明,祂问我想要什么。”   林叙愣怔看着他,心一下一下撞击胸膛,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你……”   江宴和牵起林叙一缕发丝,放到唇边轻吻:“我只有一个愿望,就是你能回到我身边。”江宴和吻得珍重又虔诚,“与君重逢,上天垂怜。”上天垂怜,江宴和的愿望实现了。   “你……你什么时候……”林叙想问他是什么时候想起来的,可对上江宴和的眼睛时,他一句话也说不出。   江宴和描摹着林叙的面容:“梦里,在我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我看见了仙尊,仙尊跑得很快,接住了我。”   后面,江宴和醒了,醒来听到的第一个声音:是林叙的哭声。   江宴和摩挲着林叙脸颊未干的泪痕,轻声问:“仙尊是因为我,才这么伤心吗?”   他手掌下滑,路过林叙的下巴,覆在林叙心口,问:“仙尊也梦见我了吗?”   他们太了解彼此,哪怕只一个眼神,江宴和也能听到林叙内心压抑着的千言万语。   林叙只觉心脏被一只大手拧住,酸意自心脏蔓延至眼睛:“江宴和,你疼不疼啊?”林叙重复这个问题。   想也知道,一定很疼,哪里会不疼呢?   江宴和不想骗林叙:“可能……是有一点疼吧。”他牵起林叙的手放到自己心脏所在地,“但再疼,也没有找不到你时,这里的疼。”   林叙感受到江宴和肋骨下那有力心跳,陡然生出劫后余生的庆幸,“对不起……”除了道歉,林叙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要说什么才能弥补江宴和千年的苦等,要说什么才能让江宴和献祭神魂时少一分疼。   一切话语都苍白无力。   江宴和解开了他的衣带,像小动物般舔舐着林叙的唇:“不要道歉,我要你补偿我。”江宴和要林叙用行动来补偿他。   他们做了这段时间以来,最为激烈的一场情.事。   江宴和托着林叙的腰,“让我疼,林叙……让我记住这种疼。”这是只有林叙才能给他的疼痛。   林叙如他所愿,却在看见江宴和骤然紧蹙的眉心,放慢了速度。他揉开江宴和眉间隆起的小山,江宴和红着眼眶咬破了他的唇。   二人唇瓣相撞,江宴和尝到林叙嘴角淡淡的血腥味,他喘着粗气,唇色嫣红,问:“疼吗?”   林叙摇摇头,又点点头。   江宴和的食指碰上林叙嘴角,轻声呢喃:“疼了才好,我要你记住,这个地方从现在就属于我了。”江宴和像只标记领地的小狼。   林叙很轻地笑了下:“嗯……是你的。”某处再深一寸,“这里……也是你的。”   ……   江宴和环着林叙的腰,一声声唤他的名字。   “林叙……”   “在这里呢。”林叙亲了亲他的眼角。   喁稀団E   “你再敢不告而别,我就……呃……”江宴和威胁的话语还没说出口,强烈的异物感已抵得他说不出话。   “不会了。”林叙很诚恳地保证,“我再也不会走了。”   “你去哪里都要带上我。”   “好。”   “林叙……”   “嗯?”   “就算你要回去另一个地方,也得带上我。”江宴和说的是“回去”。   林叙身下动作一顿。江宴和何其聪明,或许早从林叙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言行举止中发觉到异常。   林叙不知道江宴和知道多少,“你觉得我要回哪去?”   江宴和被问得有些茫然:“我不知道……”他不知道林叙的来处,只想和他有个相同的去处,“去哪里都行,只要你还在就行。”   一如既往的傻气。   林叙心软得一塌糊涂,他将江宴和散落的头发捋至耳后:“我哪里都不去,就在这里,就在这里陪着你。”林叙不想回到现实世界了,反正他在那也不受待见。父母离婚后各自成家,谁都不愿带上林叙这个拖油瓶。   林叙成年后再也没见过他们,他上大学的学费都是自己赚的。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他与江宴和同病相怜。   林叙把江宴和搂得很紧:“我也只有你了……江宴和。”   听到这话,江宴和极慢地转了下眼球。他扣住林叙的后脖颈,凑上去,含住了林叙的喉结。   喉结是林叙身上最敏感的地方。他闷哼一声,艰难说道:“别……别舔。”   江宴和引诱着林叙:“天还没亮呢,我们再来一次吧。”   一次又一次,一夜至天明。   -   他们折腾得太晚。此刻虽日上三竿,却双双赖床。   001被关了一夜的小黑屋,终于被放了出来。   它飞到林叙耳边,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喊道:“宿主,宿主,宿主——”   林叙被专属的闹铃声吵醒,他头也不抬地往001的方向丢了个枕头:“扰人清梦是会天打雷劈的。”   001才不会被林叙这三言两语吓到。它是高科技产物,不怕雷劈,也不怕火烧。   它开门见山:“宿主,我要走啦。我知道你肯定是不舍得离开主角的,但还是要例行公事地问一下。”   在听到“走”字时,林叙睁开眼睛,睡意全无。   001难得正经了一回:【宿主林叙,经系统判定:主角江宴和的黑化值已于今天凌晨三点零三分下降到0%,好感值上升至999。恭喜您,圆满完成任务。请问您是否选择回到现实世界?】江宴和的黑化值,完全取决于他对林叙的信任程度。黑化值清零,代表江宴和彻底相信林叙不会再次离开他了。   林叙当然不会违背自己的誓言。   “不回去了。”林叙看着身旁爱人熟睡的侧颜,眼底逐渐浮出几分温柔,坚定道,“001,我不走了。”   001早有预料,它抖抖翅膀:“好吧,那我走了。”   “嗯,再见。”林叙向他挥了挥手。   001刚飞不到一米,又折返回来。   “怎么了?”林叙伸出双手接住了001,他摸着001的翅膀,问,“还有什么要嘱咐我的?”   001不习惯他的温柔对待,不自在地磕巴道:“祝……祝你们幸福。”说完,001变成一颗红球飞走了。   林叙目送001的离开,像告别了一个陪伴了很久的老朋友。   他漾出一抹清浅笑意,回答道:“会的。”一定会的。林叙还有一句话没来得及跟001说。那就是——谢谢。   不是所有走散的人都有再次重逢的机会。   “谢谢你001,谢谢你带我回到他身边。”林叙是真的很感激。      江宴和一醒来就看见林叙对着空气发呆,唇边还挂着幸福而满足的笑。   他想问林叙在看什么,稍一动弹,才发现自己浑身酸软得不行,“嘶……”   江宴和的动静唤回林叙飘远的思绪。   “醒了?”林叙半搂半抱地将人揽在怀里,“哪里不舒服吗?”   明知故问。江宴和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林叙也想起他们从天黑胡闹到天亮的事,心虚地舔了舔唇,掌心覆在江宴和的腰部:“我给你揉揉。”   腰上的酸疼逐渐消失,江宴和舒服地眯起眼,问他刚刚想问的问题:“你刚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林叙看向远处:“在看今天的阳光,今天天气不错。”   阳光洒进寝宫,照亮他们昨夜胡闹的痕迹。   “嗯……确实不错。”江宴和附和。   林叙手上动作不停,下巴搁在江宴和肩头,笑吟吟地说:“阳光不错,最近的好日子也很多。”他故意往江宴和耳朵吹了口气。   “什么?”江宴和不知道阳光怎么和日子扯上关系。   下一刻,他就听到林叙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和我成亲?” 第35章 宜嫁娶(世界一完结)   大婚的日子定在了九月初十。   九月初十,宜破土、祈福、嫁娶。   江宴和自那天听到“成亲”后,嘴角就没放下来过,从挑日子到选婚服再到安排大婚种种事宜,只要他能做的,绝不假手于人。   这些日子,魔界的下属每每看见江宴和,都会一阵恍惚:这个笑得像个二傻子的江宴和,真的是他们从前那个冷血无情又杀人不眨眼的魔尊吗?   吐槽归吐槽,魔尊成亲那可是头等的喜事。魔尊对他那位道侣可谓是一往情深、视若珍宝,看得比他自己的眼珠子还重要,加上仙魔大战里林叙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剑法,早已让魔界不少人心悦诚服。   果然只有这样的人,才能与江宴和相配。   魔界上下忙忙碌碌,一派喜气洋洋。   而大婚的另一个主人公——林叙倒成了最闲的人,闲到在……绣香囊。   倒不是他一时兴起,而是他在看到被江宴和妥善收起的他曾在游戏里买的几十个香囊后,他就想亲手绣一个给江宴和了。   只是到最近,才总算有空来做这件事。   游戏里的香囊都长一个样,从绣工到花纹全都一模一样,跟流水线生产似的。   林叙看得眼晕,江宴和竟还能说出每个香囊具体是林叙什么时候送给他的。   江宴和眼睛亮亮地捧着那些香囊,把它们当成定情信物。林叙在一旁看着,心里更不是滋味。   于是这段时间,他趁着江宴和每天忙得风风火火、不见人影,便躲在长清宫偷偷摸摸绣香囊。   但越绣,林叙越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看着桌上摆着的书中凤凰呈祥的图案,在看看自己手上的……一只野鸡和一条歪歪扭扭的蛇。   正当林叙怀疑人生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他连忙收起了香囊和书,若无其事地拿起另一本掩人耳目的书。   “仙尊,你在做什么呢?”江宴和从身后拥住了他,“在看书啊,让我也看看。”江宴和的发丝落在林叙脖颈,泛起一阵阵痒意。   江宴和姿势不改,双手搭在林叙肩上,将书又翻过一页。   “……”林叙根本看不进去,鼻腔处充斥江宴和身上独有的皂荚香。   他喉结滚动,心猿意马。   忽而,江宴和像是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低低地笑了声,林叙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   江宴和抽走了林叙手中的书,指着上面的一副图:“仙尊想在我们洞房时用这个姿势吗?”   林叙顺着江宴和的手指,看清了上面活色生香、颠鸾倒凤的两个男子。   “……”   他两眼一黑,怎么随手一拿就是男同小黄书啊?   不对……林叙眼睛一眯,“这本书我是从你桌上拿的。”江宴和背地里到底都在看什么东西。   江宴和被戳穿了也不害臊,他将书反扣在桌面。整个人压在林叙背上,在他耳边低语:“不多学点,怎么在那事上讨仙尊喜欢?”   林叙笑着勾他头发,“你本身就够讨我喜欢了。”他重拾起书,“不过多学点,也是好的。我也学点,好来讨我道侣喜欢。”   江宴和忍不住了,将林叙抵在桌沿,手护着他的腰,俯身一吻。   他们接了很深、很长的一个吻。   -   九月初十,百鸟齐飞、鼓乐齐奏。   魔界早已挂上了一片喜洋洋的红,贴上了大红的“喜”字。   凌煦仙尊不喜欢魔界传统的黑色婚服,嫌其太过压抑,反而偏爱人间的大红喜服。   魔尊自然什么都依仙尊,仙尊喜欢红色,他便找来人间最好的绣娘连夜赶制了喜服。   只是为什么,那金銮凤驾上,盖着红盖头的,会是他们的魔尊?   众魔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林叙已牵着江宴和的手走下銮驾。他从今早鞭炮声响起开始,便觉心扑通扑通,活像有只狗崽子在乱跳。   他手心出了层细密的汗,脚下步伐却不急不忙,一步一步,走得缓慢而珍重。   江宴和视线被盖头遮挡了大半,只能勉强看清脚下的路,但他相信身旁的人。   相信他们会一直这样牵着手,一起走过未来的路。   修仙者的寿命很漫长,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日子。   无论幸福还是灾厄,无论痛苦还是快乐,无论顺利还是失意……就连死亡也无法将他们分开。   他们走过绵延的长阶,至最高处,交换神识,在对方的神识中打下自己烙印,结下魂契。   从此心意相通,生死与共。   二人相对一拜,执子之手,永不离分。   礼官笑意渐深,高喊:“礼成——”   -   魔界繁琐的大婚流程被江宴和砍了大半,林叙和江宴和象征性地敬了底下几杯酒,当做收尾。   余下的时间,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   林叙拿着喜秤的手抖得不成样,他勾住盖头垂下的流苏,轻轻往后一挑——   他的新郎面若桃花,眉目含情地对着他笑。   江宴和今日擦了胭脂,本就艳丽的面容此刻更是美得石破天惊。   林叙呼吸一滞,一时竟看呆了眼。   江宴和勾住他的腰带,拉着林叙向前一步。   江宴和仔细端详着林叙今日的样子,只觉怎么看也看不够:“红色很配仙尊。”他凑上去在林叙脸颊啵唧一口,留下一抹嫣红,“好俊俏的小郎君。”   林叙没想到自己还有被江宴和调戏的一天,看来他这些日子的学习颇有成效。   林叙不甘示弱地回亲:“现在是你的了。”   “当然是我的。”江宴和柳眼弯弯,好不得意。   江宴和还想更进一步,林叙抵住他的胸膛,“别急,我有东西要送你。”   江宴和看着林叙从宽大的衣袖中变出一个香囊,有些讶异。   “我早就想绣给你了,但是之前一直没时间。”林叙的脸红了,他将香囊放进江宴和掌心,飞快地说,“我绣得不好,你别嫌弃。”   江宴和怔怔盯着手心里多出的香囊。香囊中间绣着一个大红“囍”字,旁边是用金线勾出的祥云。   虽然字不算好看,针脚也不够结实细密,祥云甚至有些歪斜。   但这已经是林叙废了无数块布后,能做出来的,最好的样子了。江宴和反复翻看着香囊,几乎能看见林叙是怎么在光下一针一线地缝制的。   “绣了很久吧。”江宴和爱惜地将香囊贴近脸颊。   见他这样,林叙反倒不好意思了起来,他磕磕绊绊道:“没有很久,只是我太笨了,总是学不会。我本来想绣个龙凤呈祥给你,没想到绣出的却是野鸡与蛇……”他越说越窘,恨不得将头埋进被子。   江宴和拦住了他越来越低的头,“我很喜欢。”真的特别喜欢。   江宴和黑亮的眸子此刻盛满认真,无一点哄骗与敷衍,他郑重开口:“这是我最喜欢的香囊。”就算有其他更精美、更繁复、完全看不出针脚的香囊,也比不过江宴和手上这个。   林叙被哄得晕头转向:“真有这么好啊?”   “当然。仙尊绣的,就是最好的,无可替代。”江宴和往林叙手心也塞了个鼓鼓的东西。   “什么?”林叙的晕乎劲还没过去,再一低头,手上竟也多了个香囊。   林叙喃喃:“龙凤呈祥……”这是他心心念念,却死活绣不出的龙凤呈祥的样式。   他对上江宴和的视线,问:“你……你绣的。”   江宴和笑着扑进林叙怀里,指了指他的心,又指了指自己的:“我与仙尊心有灵犀。”   林叙哑然失笑。结契之后,他们对彼此的情绪感知更为敏锐。   而江宴和此刻波动的情绪,证明他真的很兴奋。   林叙脱了二人的靴子,欺身而上:“既然这么心有灵犀,那你猜猜现在我想做什么?”   江宴和扣住他的腰,将彼此的距离拉近,在他耳边私语:“当然是洞房。”   “猜对了。”林叙蹭着江宴和鼻尖,偏头在他耳廓轻柔地亲了下,“奖励一个吻。”   江宴和下巴微抬,是一个索吻的姿势,“一个不够……”他变贪心了。   林叙接连在他额头、眉心、鼻尖、唇瓣各自烙下一吻。   林叙解下穿了一天大红喜袍,露出里面的红色里衣,好风光若隐若现。      江宴和是一刻也等不及了,他手指灵巧一拨,低头含住。   他愈发娴熟了,花样也越学越多,再也不是当初那个被林叙亲一口便激动落泪的愣小子。   ……   龙凤花烛簌簌燃烧,烛光摇曳,照亮漆黑的长夜,照亮相拥的二人。   江宴和趴在林叙肩头小声喘着气,呼吸愈急,“嗯……”他收紧了攀在林叙后背的双手,五指合拢,怕抓伤了他。   林叙停下来轻拍他的背:“好了好了,我们歇会儿。”   江宴和话都说不出口,只能固执地摇头。他连吸几口气,才哑着嗓子说:“我想让你尽兴。”   林叙从轻拍他的背改为摸他的头发:“江宴和,我也想让你舒服。”   “我们是道侣,那便是要互相包容、互相迁就的。”林叙不希望江宴和一味地迁就他,仿佛随时准备献祭自己,仿佛只要林叙喜欢他什么都愿意去做。   林叙问他:“我说的,你可明白?”   江宴和沉默半晌,点了点头,随后伸长脖子,向他讨一个吻。   唇齿相依的刹那,心中汹涌的爱意再无处藏匿。在拥吻的这一刻,他们亲密无间也坦诚相待。   林叙蹭了蹭江宴和微微发肿的嘴唇,转而落到耳垂。他贴近江宴和的耳朵,呼出的热气将那里熏得绯红。   他们之间似乎还缺了一句什么话,林叙决定将其补上。   “江宴和,我爱你。”   此爱绵绵无绝,直至我们同归天地。 第36章 if线   神魂撕裂的那一刻,是很痛的。   仿佛五脏六腑都被绞碎,一直让江宴和引以为傲的灵力逐渐溃散。   “后悔吗?”江宴和听见天道这样问他。   江宴和被痛意折腾得青筋暴起、唇色雪白,却还是顽固地勾起一抹笑,笑得真心实意,仿佛这痛并不能在他身上掀起波澜。   “无……悔……”江宴和一字一顿,嘴角溢出鲜血。   天地陡然失了颜色,江宴和的五感被痛意逐渐剥夺。   “罢了,念在你痴心一片,我便让你再见他一面。”   江宴和看不见,也听不见天道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他只感受到自己置身阳光中,温暖的阳光完全将他包裹,就像凌煦的怀抱。   江宴和以为迎接他的是痛苦和死亡,却不曾想等他再次醒来时,竟来到一个从未见过的地方。   五感逐渐恢复,但身体残存的痛意仍让他倒在长椅上爬不起来。   江宴和屏气凝神,调节了下体内躁动的真气后方恢复些力气。   “同学,你是汉服社的吗?”   江宴和抬眸望去,一人身着形制怪异的衣服,胳膊、大腿全露出来。他笑着跟江宴和打招呼,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你们社团今天是有什么活动吗?”   江宴和听不懂那人在说什么,他打量着周遭环境:高楼林立,与江宴和去过的任何一个地方都不同,还有四个轮子的大方盒在路上走。   “这……是哪里?”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但还是被他对面那位耳朵好的仁兄听见了。   “仁兄”:“这里是学校的羡鱼湖啊。同学你脸色好难看,是不是中暑了?”   江宴和婉拒了对面要带他去什么室的好意,他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请问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个叫凌煦的人?”江宴和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心里燃起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看着这双眼,李明觉得他若是说出一个“不”字,坐在长椅上的这个帅哥恐怕会被巨大的悲伤与绝望淹没。   李明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不是同一个人,谨慎开口:“林叙?你说林叙吗?他好像因为论文出了点问题,被他导师叫过去了。”   谢天谢地,江宴和问的这个人碰巧和林叙是隔壁宿舍的。   -   林叙刚被他的导师臭骂一顿,此时正耷拉着脑袋走出教学楼。   他满脑子想着论文,完全没注意到教学楼旁边大树下,有个人在阴影处始终注视着他。   忽然林叙的手腕被人攥住了,随即而来的是一声不可置信的呢喃:“是你吗?仙尊……”   听到这个词,林叙第一反应是:仙什么尊,拍仙侠剧呢?   他下意识想挣开手,可那人力气极大。林叙不耐烦地转头:“仙什么,我靠,老婆?”他目瞪口呆,“你怎么从游戏里出来了?!”   林叙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的,不是做梦。   江宴和向前几步,几乎是撞进林叙怀里:“仙尊,我终于找到你了……”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滑过林叙脖颈,钻进他衣领。   林叙被撞得一愣,好半晌才反应过来:那是江宴和的眼泪。   林叙轻拍他的后背,不顾来来往往的人们投来的好奇目光,“乖,不哭了,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江宴和跟着林叙回了家。大四的学生都在外面实习,只有答辩这些天才会去学校。   林叙找的实习与学校在一个城市,租的房子也离学校也不远。   “你怎么就住这种地方?”江宴和眉心微蹙,看着眼前还没他长清宫一半大的屋子,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林叙默然片刻,只觉得心口中了一箭。   他住这种地方,当然是因为他没钱了。实习生工资低,林叙租房的钱还是大学四年到处兼职攒下的。   江宴和神色认真道:“我有钱,我的钱都给你。”江宴和已经很厉害了,不再是当初那个需要林叙保护的小屁孩了。   你们那的钱我这根本用不了啊。   林叙不忍打击江宴和的热情,拉着他到沙发上坐着,继续刚才在学校没问完的问题:“你怎么会来这里?”林叙见到江宴和的时候,真以为是自己在做梦。   《生存三十六计》是他大二玩的游戏,早就退坑不玩了,后来听说这游戏闭服了他还惋惜了一阵。   可是谁能告诉他,游戏里的人物是怎么打破次元壁出来的?   现在科技已经发达成这样了吗?   事实上,江宴和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来了这个地方,他省去前因后果只说:“我一觉醒来,你就不见了。我找了很久,去了很多个地方,怎么都找不到你……后来我遇见一个人,和他做了个交易,再一睁眼,就到了这里。”   找了很久?   林叙有种不好的预感:“我消失了多久?”   “一千年。”江宴和盯着林叙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天、两天。   “你……找了我一千年?”林叙重复着这个令人心惊的数字,“一千年……”一千年是什么概念,林叙现在不过22岁,若他能活到百岁,也只剩78年的光阴。   可是江宴和竟找了他一千年……   刚刚太过仓促,林叙现在才端详起江宴和的面容。   江宴和瘦了很多,人也憔悴,脸颊两侧的肉荡然无存,衬得下巴愈发地尖。眼下青黑,黑眼圈比连熬几个大夜改论文的林叙还重。而且江宴和以前从来只跟着穿白蓝等浅色衣服,怎么现在换上了黑衣?   林叙目光落在江宴和的红玉耳坠上,嗓子有点堵:“要是找不到呢?”   江宴和垂下眼眸:“那就一直找,直到我死去为止。”他平静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   林叙毫不怀疑他会这样做。江宴和是林叙养大的,他看似乖巧,实则内心执拗,只要是认准的事情,一定不会回头。   林叙还有很多问题想问,比如他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怎么瘦了这么多?比如他是怎么度过这一千年?比如他为什么不好好睡觉,为什么要把自己弄得这么憔悴。   可话到嘴边,林叙又问不出口。   他不问,江宴和倒是先行发问:“你刚刚叫我老婆?是什么意思?”   林叙眉心一跳,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这是哪个档的江宴和?   师徒?还是爱人?无论哪个档,江宴和都有可能寻他千年。   可如果是爱人档,那他现在岂不是成了告白完就始乱终弃的渣男?   他小心翼翼观察着江宴和的脸色,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心如擂鼓:“你还记得我们是什么关系吧?”   江宴和往林叙挪了一步,冰凉的手指贴着林叙的掌心,“仙尊,是你先跟我说,我是你命中注定的道侣的……”他捉着林叙的手贴近脸颊,亲昵地轻蹭,“可是为什么先不要我的也是你呢?”   竟然真的是爱人档。   “我……”面对江宴和的质问,林叙无力反驳,弃游是事实,抛弃江宴和也是事实。   江宴和贪婪地盯着林叙的面容,仿佛想将他的一颦一笑刻在心底。   “但我还是,找到你了……”江宴和轻声呢喃,“我终于找到你了。”江宴和不在乎这个世界与他原先的世界有多少不同,只要这个世界有林叙,那它就是最好的地方。   林叙听得心里发酸,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咕~”细微的动静被安静的环境放大,也被靠着他的江宴和瞬间发觉。   “仙尊饿了吗?我去给仙尊做饭吧。”江宴和作势起身,被林叙猛然拉住。   林叙话都说不利索:“我们……这的厨具跟你们不太一样。还是让我来吧。”林叙虽然没吃过江宴和做的饭,但游戏的他吃过。   看游戏里“凌煦”的反应,林叙实在不敢让江宴和踏进厨房,更何况现在的都是电器,江宴和肯定不会用。   “可是……”江宴和还想说些什么,被林叙一句话压了回去。   “这么久了,你不想念我的手艺吗?”   自然是想的,怎么可能会不想呢?分开的每一刻,江宴和都发了疯地想林叙。   想林叙怀抱的温度,想林叙揉他头发时温暖而干燥的掌心,想林叙的饭……想跟林叙有关的一切。   林叙这句话的诱惑力太大,江宴和想了一下,接受了他的提议。   林叙的手艺一如既往,江宴和一口一口喝着碗里的粥,被水汽熏红了眼。   饭后,林叙边洗碗边想起只有一间卧室的房子,有些踟躇。   “怎么了?”江宴和自林叙身后拥住他,他们重逢的几个小时以来,江宴和一直寸步不离地跟着林叙,恨不得长他身上。   林叙犹豫开口:“我这就一间房,要不我们今晚挤挤?”林叙本想说他去睡沙发,但他又怕看到江宴和受伤的神情。   江宴和刚在饭桌上跟他说,林叙不在他身边,他每晚都睡不着……难怪黑眼圈这么重。   江宴和还当是什么事,不以为意道:“我们当然是睡一起,只有感情不好的道侣才会分床。”他们怎么可能是。      林叙和江宴和躺在一张床上,床不大,两个人得紧紧贴在一起才勉强挤得下。   不过江宴和本来也不打算松开环在林叙腰上的手,他下巴磕着林叙肩膀,低头满足地嗅了一口。   他脱去繁重的衣服,换上林叙的睡衣。林叙比江宴和高,他的睡衣穿在江宴和身上就长了一截。   江宴和折起袖子,窝在林叙怀里,执着刚刚的问题:“老婆是什么意思?”   “就是道侣的意思,这里管道侣叫老婆。”林叙破罐破摔,反正都睡一张床上了。   “那仙尊也是我的老婆咯?”江宴和现学现用,也喊了林叙一声“老婆”。   林叙瞳仁微颤,结巴地纠正:“……我们这如果一方是老婆,那么另一方应该叫老公。”林叙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江宴和解释这个。   “哦……”江宴和点头,他不在意称呼,林叙让他喊什么他就喊什么。   于是他凑近林叙耳朵,语调上扬叫道:“老公。”   林叙的脸瞬间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第37章 德莱   【“德莱·加西亚,你奔赴战场本应是我们虫星的英雄,可你却因一己私利将你的雄主独留在家中,无虫看管,导致我们珍贵的阁下病死在家,却无人得知。”】   【审判官痛心不已,“据虫星法律,你身为雌君却没有保护好你的雄主,本应摘除翅翼,流放荒星……但念在你刚在战场上立下功劳,可酌情减刑,不必摘除翅翼,只需在荒星服役,具体时间,看你表现。”】   【“不必……我认罪,是我没有保护好雄主。”德莱垂下空洞的眼眸,呆呆看着手中的镣铐,“我有罪,是我明知道雄主身体不好却将他一人抛在家中,是我因妒忌而不让雄主娶雌侍,才导致他病发时身边无一虫相伴……”】   【“所以……”德莱抬起头,平静开口,“请直接杀了我吧。”最近,他的精神力暴乱越来越频繁,死在血脉暴乱中,和死在这里。又有什么区别呢?】   【没有区别……早点死了,或许德莱还能早点与他的雄主团聚。只是不知道,那只雄虫还愿不愿意再看见他。】   【虫神保佑,请让我再见他一面。德莱在心里默默祈祷。】   【保护不利加上雌君善妒间接导致雄虫死亡,在雄虫保护法中是绝对不可原谅。审判官脸色一变,语气复杂:“德莱少将,你可知道雌虫摘除翅翼是很痛苦的。”】   【“我知道。”德莱忽对上审判官那双略带怜悯的绿眸,“我应得的。”死前多受点折磨,他的罪孽是不是就能少一分?是不是就能多一分得虫神垂怜的机会?】   【德莱的颈间带上抑制环,防止他因痛苦而暴起伤虫。他趴在冰冷的手术台,主动放出那对曾在战场上斩获无数敌军头颅,曾被他的雄主摸了又摸的金色翅翼。】   【雄虫很喜欢这里,也喜欢看德莱被摸了翅翼后骤然烧红的耳垂。】   【而现在,这对翅翼被金属钩锁固定着,只能小幅度地颤动。德莱依旧面无表情,好像对即将来临的酷刑毫不在意。】   【两只医护虫一左一右,手执专用的钳具,他们摸索确认德莱翅囊的位置,雌虫的翅翼巨大,无法一下摘除,需得一点点拧断……血淌了一地,德莱的翅翼被连根拔起。】   【罪虫哪有打麻药的资格。】   【“呃……”德莱瞳孔变成竖线,巨大的痛苦让他无法维持当前形态。】   【“德莱少将进入虫化状态!”一旁医护虫连忙拿起对讲机。】   【德莱的信息素四处溢散,医护虫向对面急切汇报:“德莱少将他……失控了。”】   【……混乱、痛苦。血脉暴乱的雌虫是完全失了理智,处于癫狂状态,对身边虫无差别攻击。】   【德莱在手术台上发了疯地挣扎,他的四肢均被铁锁固定,手腕磨出深可见骨的血痕。】   【滴答——血顺着铁锁往下流,与地上仍小幅度蠕动,仿佛还有生命力的翅翼上的血汇合。】   【……鲜血、死亡。虫星最年轻的少将在摘除翅翼的剧痛中血脉暴动而亡。据知情虫士透露,德莱少将死前完全丧失意识,却仍凭借本能固执地喊着一个名字。】   【“俞安……”】   【“俞、安。”】   【据说这是他雄主的名字。】   ……   俞安自噩梦中惊醒,他不只一次做过这样的梦,梦里有个雌虫在等他。   可这次他一睁眼,却发现自己到了一个奇怪的的全白空间。   【叮——宿主已绑定,数据加载中……】   “谁?”俞安敛去眸中情绪,冷声开口,“你想干什么?”   【宿主你别紧张,我是拯救主角系统001。】一颗长着翅膀的圆球飞至俞安面前,“宿主,你还记得你之前发生过什么吗?”   拯救什么?主角?   谁是主角?   俞安揉着狂跳的太阳穴:“我出了车祸?”俞安只记得他刚谈完合作,开着车回家时,忽刹车失灵,撞上了栏杆。   而后,他的头重重磕在方向盘上,失了意识。   “是的宿主,在你那个世界,医生已经宣告你抢救无效。但是……”001语气突然亢奋,“只要你配合我们完成拯救主角的任务,就可以回到你原先的世界,继续你未尽的宏图伟业!”001的词一套一套的。   据资料库显示:宿主俞安,年纪轻轻就已成立自己的游戏公司,全年无休,日日奋斗在工作岗位。有此恒心,前途不可估量。   这样的人,会甘心去死,会舍得放弃自己一手打拼的事业吗?   001相信他不会,结果接下来俞安的话狠狠打了它的脸。   “我为什么要做这个任务?”俞安神色恹恹,一脸厌世相。   “诶?”001觉得有什么超出它的预料,“可以复活啊宿主,你难道甘心就这么死去吗?你想想你的事业,你的……”   “英年早逝,也算是浓墨重彩。”俞安不为它的话所动。   !!!   不是吧,这个任务还没开始,难道就要失败了吗?   001加大筹码,还想在挣扎一下:“宿主,如果你配合我们做任务,除了复活,我们还可以无条件满足你一个愿望,你可以……”   俞安抬手打断了它的喋喋不休:“你说的主角,是谁?”   001如实回答:“是加西亚·德莱。是之前被你放弃的游戏《给他一个明天》里的主角。”   那是俞安早年设计的一款全息游戏,但由于设计理念与当时有了出入,俞安作为设计人,在几次试玩后便更改了游戏设定,在原有基础上大刀阔斧:改了名字、改了主角……改动很成功,市场反响热烈。   而最初版的《给他一个明天》成了废稿,再也没被人提起。   连同原本的主角——德莱。   《给他一个明天》中的主角德莱因一场战役,意外沦落荒星,伤痕累累、生死未卜。   玩家则需将这只遍体鳞伤的雌虫带回家,养好他一身的伤,让他重新翱翔于天际、回到战场。   原本这是个养成+战斗的游戏。   可是俞安玩着玩着,却玩成了恋爱游戏。那只在战场上如此冷硬的雌虫,在俞安面前乖得不像话,任摸任抱,甚至放出从不主动对他虫展示的翅翼让俞安摸,只因俞安一句喜欢。   德莱从小便知,他生活在一个不平等的世界。这里的雌虫不稀奇,可每一个雄虫都被捧上高位。   可是凭什么呢?就因为他们得靠雄虫好心地施舍一点信息素安抚体内随时可能暴乱的精神力,才不至于因血脉暴动回到虫神怀抱。   虫星的雌虫有着相似的命运,有的麻木接受命运,有的死都不认。   德莱是后者。他原本以为自己最好的归宿是死在战场,他赤条条地来,自然也该赤条条地走。   要他在那群贪婪、暴虐的蠢虫手下讨生活?不可能。   德莱认定远方的战场是他的归宿。   直到他遇见了俞安。德莱遇见了一只全世界最好的雄虫,他温柔、真诚、谦逊有礼。为了给俞安买更好的药,他甚至伪装成雌虫去打工赚星币。   德莱身上的伤疤有的已发炎溃烂,流出的脓血连他都觉得恶心,可是俞安,那只雄虫,竟全然不顾伤口的脏污,悉心为他上药,缠上纱布,还在纱布处轻柔地落下一吻,语气里的心疼藏也藏不住:“很疼吧?”雄虫叹息道,“怎么受了这么多伤?”   哪有雄虫会这样做呢?哪有雄虫会把雌虫的生命当一回事?   那些雄虫恨透了军雌的强硬,于是用鞭子狠狠抽打,试图让那挺直的脊背弯下一点——以此获得快感,一种病态的享受。   俞安和他们不同,拿那些雄虫来跟俞安比简直是对俞安的侮辱。   被一只雄虫这样对待,德莱很难不动心。他违背了当初的言之凿凿,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一只雄虫,愿意为他献上生命与忠诚。   俞安有个秘密:他喜欢的是男性。而德莱的长相是他完全凭借自己喜好设计的。   俗称:天菜。   所以,当那只雌虫眼睛亮亮地向他告白时,俞安犹豫一会,选择答应。   答应的后一秒,他立刻提交了结婚申请。   他对德莱说:“德莱,做我的雌君,好不好?”   现实里的他一度好友被认为是x冷淡,可游戏里的他却与德莱做尽荒唐事。   身为玩家兼设计者,俞安给自己安排的身份是一只伪装成B级的S级雄虫。   S级雄虫的信息素威力极强,只需一点,便能引得雌虫情动。   他吻遍德莱的全身,雌虫在他怀里软成一滩水,绯红自脸颊往下蔓延,虫纹若隐若现。雌虫在这个时候会对他又舔又咬,恨不能将俞安完全地包容。他们一起度过无数个美好的夜晚,好到俞安分不清现实还是游戏。   直到投资商再一次无情地拒绝,俞安的游戏梦被打碎。   他从游戏编造的美好幻境抽离,重新审视起自己当初的设计。   那段时间他很忙,一周也进不了一次游戏。   但德莱那的时间是停滞的,在他看来,他们每天都见。   只是偶尔他的雄主在床上,会现出几分难得的着急与粗暴,但俞安都会克制,不去弄伤德莱。   后来,这款游戏彻底失去了上市的机会。俞安将全部心力都放在另一款产品。   他没再躺进全息舱,这款游戏被封存,连同他和德莱的所有时光,一起关在公司的杂物间。   可他总会频繁地梦到这只雌虫,德莱的一双眼睛红得滴血,无助又茫然地问他:“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俞安盯着全白的墙壁失了神,仿佛置身一场永无止尽的大雪,大雪封住了他的前路。   他出不去了。   直到001的声音拉他回现实:“宿主,你有听到我说的话吗?”   俞安回过神来,目光淡淡地看着001,他的眸色很浅,总给人一种不好接近的感觉。   但这次他说:“拯救主角吗?我答应了。”   他突然想再看一眼那只雌虫。    第38章 雌侍   德莱抱着膝盖,看栏杆缝隙透的一点微弱的阳光。   阳光很暖,但他的指尖是冷的。德莱躲在角落,阳光照不到他。   “少将……”他的副官每天这个时候都会来看一眼他的状态,“您好歹用点营养剂吧。”德莱天天这样不吃不喝,只知道发呆的状态,就算身体素质再强悍也受不住啊。   “洛伊,我的雄主呢?”德莱依旧盯着那里,突兀地问出一句话,“他什么时候来接我?”德莱实在是有点想俞安了。   “少将……”洛伊眼圈发红,不忍告诉雌虫这个残酷的现实,“俞安阁下已于两周前下葬了。”葬礼还是德莱一手操办的。   洛伊不愿回想他们从战场上回来的第一天:他们打了胜仗,少将将星舰开得飞快,他的雄主好几天没跟他视频,消息还停留在前几天的:你好好打仗,我等你回家。雄虫知道最后几天很关键,贴心地没有来打扰。   德莱少将与俞安阁下,一向是虫虫艳羡的婚姻楷模。俞安阁下全名为:俞安·马修斯。是洛伊见过的最有礼貌的雄虫。   甚至在洛伊去德莱家时,还看到俞安阁下亲手为他家少将煲汤。   雄虫和做饭联系在一起,简直是天方夜谭,若不是洛伊亲眼所见他是绝对不会相信。   所以洛伊很理解德莱迫不及待地想回家的心情。   谁成想,德莱推开家门,迎接他的不是雄虫温暖的怀抱,而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洛伊从没见过自家少将这幅模样:医院宣告雄虫死亡的那一刻,德莱脸色一瞬间煞白,颓然坐在椅子上,呆呆地说不出一句话。好似整个世界轰然坍塌,连他眼里的最后一点希望也彻底熄灭。   像夜晚里骤然坏掉的灯。   德莱不顾医院阻拦,打伤了雄保会的虫,抱着雄虫的尸体回了家,将自己反锁在房间,   任谁来敲都不开门。   后来还是戴恩上将强行破门。卧室里,德莱双手环住俞安阁下的腰,以一种眷恋而依赖的姿势躲进他怀里,仿佛雄虫从未死去。   可谁都知道,雄虫已经死了。   戴恩上将强硬地将德莱拉出雄虫的怀抱。德莱当场发了狂,差点伤了他一直敬仰的长辈。   戴恩当即反钳住他的手腕,往他后颈打了镇定剂。   后面的一段时间,洛伊不知道上将跟少将说了些什么。总之,德莱似乎接受了雄虫再也回不来的事实,他向法院提出申请,请求让他亲手筹备俞安的葬礼。   德莱可以进监狱,但起码让他送他的雄主最后一程。   法院或许是看在他刚立下大功的份上,同意了他的请求。   短短几天,德莱瘦了一大圈,几乎算是形销骨立。洛伊总觉得俞安阁下将德莱少将的灵魂一同带去虫神怀抱,留下的是一具苟活于世的空壳。   下葬的那一天,洛伊透过窗户,看见德莱跪在地上,俯身虔诚地亲吻俞安阁下的额头,也看见滑过德莱鼻梁、落在俞安阁下苍白嘴唇上的泪。   洛伊悄无声息地离开,他想:原来俞安阁下的墓碑下埋着两副尸骨。   “斯人已逝”的安慰话语太过空泛,洛伊搜肠刮肚也找不到一句劝慰的话,他只能每天来陪陪少将,跟他说说话。   虽然大多时候,都是洛伊一个虫的自言自语。   除了今天,少将破天荒地跟他说了几句话。   “洛伊,你相信死后会上天堂或是地狱吗?”   洛伊微微一愣,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不速之客打断。   负责德莱案子的审判官站定在铁栏前,不顾身旁洛伊警惕的动作,居高临下地睨着德莱,眼神说不出是同情还是庆幸:“德莱少将,你可以出狱了。”   “什么?!”此言一出,洛伊立即叫出声来。   德莱亦是一脸错愕地抬头。   布瑞安审判官无视这两道过分灼热的视线,继续说着:“就在刚刚,温特米尔阁下已递交结婚申请……”审判官罕见地犹豫,“他要娶你做他的雌侍。”   “他跟我们说,要你即刻出狱,他身边缺虫照顾。”布瑞安想起光脑那头雄虫骄矜的语气,再对比之前温润如玉的俞安阁下,不由对德莱生出几分怜悯。   对德莱来说,这恐怕比死还无法让他接受。   云层挡住了太阳,将监狱内最后一点光收回。四下昏暗,一时寂寂。   “哗啦——”德莱拖着沉重的铁链一下冲至布瑞安面前,他双手死死抓住栏杆,面上血色尽失,“你再说一遍。”   “谁是温特米尔?”洛伊在旁喃喃开口。   -   俞安靠在医院的病床,手腕处的光脑显示硕大的四个字“申请通过。”   他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又看,面上神色难辨。俞安没想到这个系统说让他回到游戏,竟是以别人的身份。   原身记忆与俞安融合的那一刻,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傻逼。   原因无他,他穿的是个仗着自己是雄虫便自视甚高,甚至以凌虐雌虫为乐的渣虫。   想到原身在地下室放的那些刑具,俞安的脸色难看了几分。   那个叫001的系统解释:由于他没再登陆游戏,原来的身体没了数据支撑,已经死亡,现在烧得连骨头都没了,实在是回不去。   “但宿主,只要你好好配合我们完成任务,虽不能回到你原先的身体,但可以提高你的各项机能,准保你跟之前一模一样。”001斗志昂扬,拼命给宿主洗脑。   要是宿主跑路了,那它可真是哭都没地方哭,到时候年终总结肯定不及格。   “知道了。”俞安语气平平,对他是不是能恢复提不起兴趣。   好在,俞安穿的这只雄虫刚分化,还没来得及娶任何雌虫。这倒是给俞安省了不少麻烦。   001看着俞安阴转多云的神色,有些发怵。虽然不知道这个新宿主为什么突然回心转意,但结果好像还不错?   这次的宿主不用他颁布任务就已经完成了任务一:【请救出监狱中的德莱。】   在虫星,一只雄虫想要救下一只雌虫,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娶他。   娶了他,他便完全属于雄虫,怎么处置他,自然也归雄虫说了算。   俞安显然很了解虫星这不平等的法律,他从001那得知德莱仍在监狱后便打开光脑,点开婚姻申请的网站找德莱的名字。   由于德莱戴罪在身,雌君那栏的按钮灰白,无法选中。俞安退而求其次,点击雌侍的按钮。   先把虫救出来,一切都好说。   屏幕立即跳出一行红字:检测到德莱·加西亚疑罪未名,是否确认让他成为您的雌侍。   俞安选了“是”。并备注:1.我身边缺虫照顾,尽快把我的雌虫送过来。   2.除了我的雌侍外,我不希望看见其他虫。   原主的妄自尊大被俞安学得惟妙惟肖。   【申请通过。】   “叩叩——”有虫推开病房的门。医生拿着检查报告走了进来,“温特米尔阁下,据报告显示您身体没有什么问题,突然晕厥可能是最近劳累过度,或是没吃好饭才导致血糖有些低。只要多注意休息就没事了。”   俞安接过报告单,礼貌颔首:“多谢。”   医生受宠若惊:“不必客气,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医生对上那双温润眼眸,一时恍惚。   这位阁下之前有长得如此俊美吗?   “医生?医生?”   俞安喊了他两声,医生如梦初醒,他懊恼自己的失礼,微微弯腰,“抱歉阁下,我刚没听清你的话。可以请您再复述一遍吗?”   俞安也不介意:“没关系,我是想问,既然没什么事,我应该现在就能出院了吧。”   俞安想早一点见到德莱。   -   飞行器驶向长夜,驶向不明的前路。   德莱坐在车中,身旁的洛伊已查清了温特米尔的所有信息。   一只落魄贵族的C级雄虫,和主星大部分的雄虫一样,眼高于顶、暴虐成性。   这样一只虫如何能与俞安阁下相提并论。少将落在他手里,还不知道要受什么样的折磨。   洛伊忧心忡忡,德莱从上车后便一言不发,连洛伊小心翼翼递过来的资料也不看。他阖目靠在椅背,似乎认命。雄虫都一个样,除了德莱喜欢的那只。   德莱在监狱大闹了一场,明白此事再无转圜的余地。   他别无选择。   是吗?德莱睁开双眼,眼眸闪过寒光,他指尖擦过冰冷的刀刃,心道:也不尽然。   颈间的抑制环尚未取下,一旦检测到德莱有伤人倾向便会即刻放出电流,让他痛不欲生。不过哪怕仅有零点几秒,也够德莱伤那只雄虫。   未必要杀,只要受一点伤,雄保会绝对会将他带走,如果那只雄虫冥顽不灵,执意留德莱在身边慢慢折磨,那德莱也不介意与他同归于尽。   今夜,他将多背负一条罪孽。   德莱冷静地想:虫神不会饶恕他了。如果真有天堂和地狱之分,那俞安一定会在天堂,而他呢?或许该下十八层地狱吧。   如果这是对他没有照顾好雄主的惩罚,那他毫无怨言。   德莱不止一次恨过自己,为什么明知道雄主身体不好,却将他留在家中,为什么那几天雄主没找他他也没察觉到异常,为什么他不能再快一点结束战斗回家,说不定早一点,俞安还有救。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太迟了,他的雄主已经回不来了。   驾驶员开得飞快,德莱很快便抵达那个雄虫的家。   “少将……”洛伊还想说什么,德莱已跳下飞行器。   “洛伊,回去吧。”德莱背对着他挥了挥手,径直走向那扇门。   他按响了门铃,却没想到门在检测他面容的那一刻自动开了。   那只雄虫竟这么快便将他的样貌录入系统。   德莱定了定心神,迈步走进去。   沙发上的雄虫察觉到他的脚步声,抬头看向德莱:“你来了。”   德莱微微低头,对上了一双湛蓝透亮的眼眸。   他有片刻愣神,为什么这只雄虫看他的眼神,这么熟悉?    第39章 安抚   “你……”俞安想让他坐到自己身边,可话音未落便见眼前的雌虫扑通下跪。   俞安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停滞一瞬,顺着德莱的动作,看向他弯折的膝盖。   德莱双膝触地,毕恭毕敬地递上鞭子,鞭子上面还带着倒刺。   雌虫低垂着脑袋,露出脆弱的脖颈,将鞭子高举过头顶,他唇角抽动,想露出一抹讨好的笑,但失败了:“阁下,请您享用。”他的声音在抖。   德莱怕他。俞安很久没见过德莱这幅模样,他睨向跪在自己脚边的雌虫,笃定道:“你很怕我?”   “不敢……”德莱的身体不自觉地抖动一下。害怕会更好地满足雄虫的恶趣味,德莱很了解主星雄虫的劣根性。   俞安接过鞭子,观察上面的倒刺,一鞭抽下去还不得把虫打得皮开肉绽。   雄虫饶有兴致地研究鞭子,像是在考虑怎么打更痛快,能让眼前强硬的军雌更痛苦。   德莱慢慢垂下双手,手腕贴近口袋里的军刀。   在雄虫挥鞭的瞬间,德莱便会出手。   未曾想,雄虫竟猛的将鞭子丢了出去。鞭子砸在地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响。   德莱讶异抬眸,只见一只手伸到德莱眼前,那只雄虫对他说:“起来。”声音温和,语气却不容拒绝。   雄虫的手白皙修长,一看便知是养尊处优惯的,连一点茧子都没有。   德莱不知道雄虫想玩什么把戏,手指虚虚地搭在雄虫的手心,顺从起身,却落入雄虫的怀抱。   “阁下……”德莱不适应这种亲密,挣扎着想逃离。他不愿意跟其他的雄虫这么亲近。   雄虫按住他作乱的手,转而往他眼睛蒙上一块黑布。   雄虫在床上都有特殊的癖好和情趣,这再正常不过。这只雄虫接下来想对他做什么,显而易见。   德莱眼前陷入黑暗,他视线受限,但仍能凭借军雌敏锐的直觉判断雄虫心脏的方位。   他不动声色地隔着衣服确认军刀的位置,即刻准备动手。   岂料下一秒,温热的唇轻柔地落在德莱手腕的伤疤处。那是之前他的雄主为他包扎过的伤口,因为当时条件有限,还是留了疤。这几天他经历了几次血脉暴乱,手脚均被铁链磨出血痕,尚未痊愈,此刻新伤叠着旧伤,很是可怖。   若是一般的雄虫只会觉得德莱的伤疤污了他的眼,早嚷嚷着让他滚了。   除了俞安,德莱没见过第二只会亲吻雌虫伤疤的雄虫。   “您这是在做什么?”德莱喃喃出声,握住刀柄的动作一顿,不敢相信心中浮出的猜测。   这只雄虫从样貌到等级到身份,没有一点和俞安相同,怎么可能是他?   可是……万一呢?   在这个畸形的世界能有几只和俞安相似的雄虫?   德莱觉得自己简直是发了疯,竟敢做这种不切实际的梦。   “怎么又让自己受伤了?德莱。”雄虫很轻地叹息,“还痛不痛?”   德莱的脊背在听到这句话后瞬间僵硬,紧接着是抑制不住地颤抖。   俞安,他的雄主,每次在德莱受伤时都会心疼又无奈地说:“怎么又让自己受伤了?”而后爱怜地吻住他的伤疤,问:“还痛不痛?”   面前雄虫现在的话语和俞安一模一样。除了俞安,还会有雄虫这样对他吗?   啪嗒一声,德莱口袋里的刀落在地上。   刀被他主虫遗弃,静静躺在地上,但沙发上的两个虫谁都无心去管。   德莱上下牙关不停打颤、碰撞,心脏在胸腔叫嚣,剧烈跳动。他张了张嘴,深吸几口气,不可置信地唤道:“雄主?”一声混着乞求与希冀的呼喊。   “是你吗?”蒙在德莱眼睛的黑布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真的是你吗?”这个世上真的有奇迹吗?这个奇迹真的会降临在他身上吗?   俞安也不隐瞒,安抚地摸着德莱清瘦的背:“是我,德莱,我没有死。”   听到肯定的回答,德莱的呼吸先是一滞,随后不可控制地大口大口喘气,他艰难开口,“您没死?您没死……”德莱又哭又笑,重复着令他欣喜若狂的这三个字。   从地狱到天堂,只在一瞬。   一阵失而复得的狂喜如海浪般涌上德莱的心头,他没想到虫神竟真的眷顾他了。   “我想看看您,可以吗?”德莱小声请求俞安摘下黑布。   俞安遂了他的愿,轻轻解开蒙在德莱眼睛的黑布。他害怕看见德莱流泪的眼睛,只能采取这种愚蠢的方式。   他自认自己做足了准备,可当对上那双含着水光的琥珀色眼眸时,还是不免心头一颤。   是他一走了之,才把德莱害成这样。他害德莱进了监狱受了伤,差点就害他丢了命。   都是因为俞安,才害得德莱这么难过。   但这只傻虫子一点都不怪他,甚至还在向他道歉。   德莱的泪怎么擦都擦不完,他哭着一遍又一遍地说“对不起”。   “对不起雄主,是我不好,我不该将您独自留在家中。”   “对不起……您当时是不是很痛……”德莱想抚上俞安的侧脸,又在据他脸颊仅剩一厘米时放下了手。   “对不起……我真的……”德莱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我真的很恨我自己,为什么死的不是……唔……”   俞安终于听不下去,用唇堵住了那张不停道歉的嘴。   德莱每说一句,就像在俞安的心里划下一刀。   德莱未尽的话语淹没在这个缠绵的吻中。他们对彼此都太过熟悉,唇瓣相碰,俞安灵巧地撬开雌虫的牙关,摇摇欲坠的泪滴顺着滑入俞安口腔。   德莱的眼泪很苦,也很涩。   一吻毕,德莱睁开那双雾蒙蒙的眼睛,叫道:“雄主……”好像怎么都喊不够。   “嗯。”俞安将虫勾进怀里,吻着他的金发,“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会到这只雄虫的身体吗?”   德莱没有问俞安怎么会突然到这只陌生的雄虫身上。   好像俞安不说,他便不问,也不好奇。   俞安不得不承认,这种全身心的信赖极大满足了他的独占欲。   德莱指尖蹭着唇,还沉浸在刚刚的吻中,“您回来就好。”   俞安挑起一边的眉毛:“你不怕我是什么夺人……夺虫身体的怪物吗?”   怀里的雌虫很轻地笑了下,抬手环住俞安的脖颈:“那您是吗?”   “这谁说得准。说不定我的下一个目标就是你。”俞安假装冷脸吓唬他,“我会吞噬你的灵魂,占据你的身体,说不定我还会挖出你的心脏。”俞安五指作爪,在德莱胸口做出挖心的样子。   “这样吗?”雌虫若有所思,他张开双臂,笑道,“那您来吧。”   “你不怕吗?”俞安觉得这只虫蠢到无药可救。   德莱轻轻摇头:“这是我的荣幸。”他再次半跪下身,不同的是,这一次他心甘情愿。   德莱执起俞安的手,像一个虔诚的朝圣者在俞安手背落下一吻,“我的一切均归您所有。”   此言,隐隐与当初德莱向他求婚时的誓言重叠。   “俞安阁下……”雌虫半跪在他面前,“请和我结婚吧。”俞安听得出他很紧张,但德莱的目光却坚定地望向他,“以后,我的荣耀、生命、财富、权力……凡我所有的一切,均归您所有。”   雌虫还在诉说他的承诺:“我会努力挣军功,会让您过上好日子”德莱想将世上所有的珍宝都献到俞安面前任他把玩,想实现雄虫的每一个愿望。   “阁下!”德莱忽提高了声音,目光灼热地盯着俞安的眼睛,脸涨得通红,“请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俞安前进一步,俯身亲吻他的额头。这便是他的答案。   而现在,俞安看着眼前与多年前如出一辙的雌虫,心头只剩酸涩。   雌虫从未违背他的承诺,是俞安先抛弃了他。   他拉起德莱,拍去他膝盖上的灰:“我知道……”俞安一直都清楚,清楚这只雌虫有多爱他,“但以后,不要再跪了。”   俞安捉着德莱的手腕放在自己心口:“我会心疼。”俞安不是在说情话,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雄主……”德莱愣愣感受着手掌下俞安的心跳,说不出话。   俞安摩挲着他手腕的疤,提醒:“你还没回答我刚刚的问题。”俞安看向他,温柔地问,“还痛不痛?”   “不疼了。”德莱看向手腕,下意识摇头。   军雌的恢复能力很强,这点伤本来早该好的,不该来碍俞安的眼,只是德莱戴着抑制环,所以才到现在还没愈合。   俞安仍盯着他的眼睛,轻声道:“说实话。”   德莱犹豫一瞬,吞吞吐吐道:“当时以为您死了,没顾得上这点疼。”身体受再多伤,也比不上抱着俞安尸体时万分之一的疼痛。   “那现在呢?”俞安轻轻按住那里,鲜血渗出,雄虫的拇指多了一抹红。   细密的疼痛后知后觉地翻涌上来,德莱看着雄虫手指那刺眼的血,实话实说:“还有一点疼。”   俞安放开他的手腕,“以后受伤,或是哪里疼了,都要告诉我。”   德莱的头发有些长了,几乎要挡住眼睛。俞安看不清德莱眼眸此刻翻腾的复杂情愫,将雌虫按在沙发上,“我去拿药箱,你在这里等我。”   俞安起身欲走,结果刚走一步便踢到地上的刀。   刀锋撞到桌角,发出清脆一响。俞安捡起地上的刀,看向德莱,疑惑道:“这是你刚刚带过来的吗?”   德莱的脸在看到俞安手上的军刀时瞬间变得惨白。   他做了什么?   他刚刚差点杀了俞安…… 第40章 不做了   刀刃在灯下折射出银白的光,这是一柄锋利无比的军刀,足以割破虫的大动脉,任其失血过多而亡。   “雄主……”德莱抿了抿惨白的唇,双膝触地,发出扑通的脆响,俞安听着都觉得疼。   德莱完全忘记了刚刚俞安的话。   “你做什么?我的话你不听了是不是?”俞安也顾不得什么刀不刀的了,大步向前扶住雌虫的肩想拉他起来。   德莱攥住俞安的裤脚,固执地摇头,死活不肯从地上起来。      俞安无法,只好半蹲在他面前,指腹温柔地揩去德莱眼角的湿润,“怎么又哭了?是伤口很疼吗?”   德莱垂着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不敢看他。   伤口的疼痛从来不足以让面前强硬的军雌落泪,俞安知道这点,却还是问道:“很疼的话,我去给你拿药好不好?”他想将虫拉起来,然后起身找药,可俞安刚一动作,雌虫就轻拉住他的手。   德莱拉住了他,头依然低垂,胸腔起伏几瞬,好像接下来的话让他难以启齿。   屋子再次陷入死寂,似乎连时间都停止流动。   俞安也不催促面前这只鸵鸟,耐心地等着他开口。   “鸵鸟”在忏悔:“这把刀是我带过来的。”他一字一句说得艰难又缓慢。   一个雌虫带一把刀来雄虫家,怎么看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嗯,我知道。”俞安的视线从桌上的军刀转到德莱的侧颊。   “我之前……不知道是您……所以我……”德莱呼吸越来越急促,喉间涌起的酸堵逼迫他将未尽话语咽下。   “我差点……”他的眼眸布满血丝,巨大的后怕将他完全笼罩,“杀了您……”说完这三个字,德莱的脊背弯了下去,心脏的剧痛快要将他吞噬。   如果俞安再晚一点承认他的身份。   如果德莱没有犹豫,即刻行动。   那这柄刀可能已经插进俞安的胸口。   原来是因为这个……   俞安叹了口气,抬起雌虫的下巴:“你看着我德莱。”   德莱眼睛通红,充斥着强烈的惊惧与悔恨。   “你觉得我有这么蠢吗?”俞安亲了亲雌虫发红的眼皮与湿润的睫毛,“还是你觉得我和这只该死的雄虫没有任何区别,让你难以区分。”   “不是的……”德莱仓皇抬眸,使劲摇头。他怎么可能分不清俞安和其他雄虫,“可是如果再晚一点……再慢一步,我可能……”德莱不敢细想。   “不会。”俞安的话像给他打了针定心剂,“你不会认不出我,我也不可能拿鞭子抽你。”   “您不会觉得我是个心狠手辣、手段残暴的虫吗?”一个雌虫竟胆大包天地带刀想谋杀雄虫,简直是犯下滔天罪行,足以激起群愤。   “不会。”俞安知道德莱做事有底线,不可能随意杀害无辜的虫,至于原主这种草菅虫命的畜生……   俞安像挠猫似的挠德莱的下巴:“我了解你。如果不是他对你做出什么伤害的行为,你是不可能出手的。”   “而他若是做出了这些……”俞安的话慢了下去,一字一顿,让德莱听个清楚,“那就是他该死。”   “听清了没有,德莱,如果有虫意图伤害你,那就是他该死。”俞安是人类,和这些残暴的雄虫可不是同类。   俞安捏着刀刃,将刀柄重放在德莱掌心,赞许道:“你做得很好。对待这种虫,就是该……”俞安握住德莱的手,不顾他惊惶的目光,将刀尖对准自己胸口,他前进一寸,任刀尖陷入衣服,“刺穿他的心脏。”   德莱猛然抽回手,连连后退,怕会伤到俞安,他哀求叫道:“雄主……”   俞安见他情绪收拾得差不多了,对德莱伸出一只手:“拉我一把,我蹲得腿麻了。”   德莱连忙爬起身将他扶到沙发上,小心地将俞安的腿放在自己膝盖上要替俞安揉他发麻的地方。   俞安却抽回了腿,“骗你的,我没事。”他凭着记忆在屋里搜寻片刻,拿着药箱去而复返。   他从中选了支刺激性小的药膏挤到德莱手腕,食指推开,敷了薄薄的一层,再用纱布裹上。细碎的光落入俞安眼眸,他皱着眉,神色认真地处理德莱手腕处的疤,动作轻柔,一边上药一边吹气,“痛不痛?”   德莱喉结滚了滚,“只有一点点。”   “不许骗我。”俞安虚张声势地警告。   德莱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没骗您,不会骗您。”   俞安乘胜追击:“以后不许跪了,再跪我就……”他还没想好要怎么惩罚德莱。   德莱握住俞安的手掌,朝着他柔软的手心落下一吻,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碰。俞安尚没好好感受,雌虫已离开那里。   德莱注视着他,神情是说不出的珍重:“不会了。”   “雄主不想让我跪,我就不会跪。”一切以俞安想法为先,至于那些什么雌君、雌侍守则——   见鬼去吧。   “乖。”俞安揉了揉他的金发,视线下移,落在他颈间的抑制环,“这个能摘吗?”   德莱顺着俞安的视线低头,“还不能。需得雄保会的虫确认我不会对您造成威胁,再由您做主要不要摘下。”   ……什么狗屁规定。   俞安摩挲着那里,越看越碍眼,“明天我就让他们给你摘了。”   雄保会的虫这几天通过光脑再三跟俞安确认让德莱一虫前来的事,仿佛德莱是什么能将俞安吞吃入腹的洪水猛兽。   “阁下,恕我冒昧,但德莱少将他这几日在监狱时常精神力暴乱,我们实在是怕他会伤了您。更何况……”接下来的话雄保会的虫没说下去。   但星网早已传得沸沸扬扬:由于德莱少将的保护不利,他们主星失去了一名珍贵的雄子。   流言甚嚣尘上,甚至传出俞安阁下就是被德莱少将杀害的这种荒谬言论。   一般的雄虫听到这些言论早已避之不及,偏偏这位温特米尔阁下如此不怕死地要纳德莱少将为雌侍,还不许他们跟德莱少将一同前来。   俞安在光脑这头冷下眉眼,“你是在质疑我吗?”   “不敢。但……”   “不敢就闭嘴,我的雌侍来我家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关你们这些闲杂虫等什么事。”俞安活脱脱就像一只被宠坏的、骄矜雄虫,“再来烦我,我就告你们骚扰雄虫了。”   这招很管用,雄保会不再提一同前来的事,只说会在第二天上门确认雌侍是否有攻击行为。   以及……俞安对他的雌侍是否满意。   俞安没对德莱说这些不重要的事,只食指勾住颈环,不满地啧了一声。   德莱对他的一举一动都很敏感,问:“怎么了?”   俞安垂着睫毛,打下一片阴影,令虫分不清神色:“是因为带着这个,你手腕的伤才一直没恢复吗?”   “带着这个,很难受吧。”德莱从雄虫语气里听出了自责。   “不……”德莱想反驳,却再次被抱住。   俞安将虫完全地拥入怀中,在德莱耳边低语:“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来得太晚,已无法弥补德莱受过的伤。   德莱手足无措地搭上他的背:“是我不好,是我没照顾好您。怎么反而要让您给我道歉?”哪有这样的道理呢?   再说,“只要您来了,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晚。只要您能健康地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德莱很庆幸,真的很庆幸,他在几天前从没奢望过今日的场景。   哪怕是梦,也没做过这么好的。   而现在,德莱手心下雄虫身体的温度、手腕处隐隐作痛的伤口,都在提醒他,这不是梦。   多好啊,这不是梦。   俞安看了眼时间,拍拍德莱的背,“不早了,该睡了。”受伤的虫不好好休息怎么行呢?   德莱看向他,突然想起什么:“您家里没有智能管家吗?”房子太安静了,完全没有智能管家打扫的声音。雄虫怎么能连个照顾的机器虫都没有。   “我嫌它吵,刚关了。”他们谈话,老有个机器虫在那转来转去算怎么回事。   “那您吃晚饭了吗?”他有些懊恼现在才发现这件事。   俞安言简意赅:“刚喝过营养剂。”   “您怎么能喝营养剂?”雌虫瞪大了眼,只觉让俞安受苦了,“是我不好,我该早点来的。”营养剂又苦又涩,俞安一向都不爱喝。   俞安将他的脑袋掰正,问:“那你晚饭吃了什么?”   “……营养剂。”雌虫突然心虚地不敢看他。   “你能喝,我就不能喝?德莱,做虫可不能这么双标。”俞安捻着他的发尾,“不必事事以我为先,我和你是一样的。”   德莱不知道双标是什么意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好像明白了俞安的话。   可当俞安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后看见换了衣服趴在他床上,眼睛还自觉蒙上黑布的德莱,就知道他还没明白。   俞安擦着头发的手一顿,语气微妙:“你这是做什么?”   德莱看不见,只能凭声音判断他的方位,他对着俞安扬起一抹笑:“我想要您。”   终于不是“请您享用”,也算是有进步。   俞安摘下那块黑布,露出一双极漂亮的眼睛。   德莱乖巧又听话地看着他,俞安心神一动,却还是拍了拍他的肩:“睡吧。你都累一天了。”   言下之意是:不做了。   雌虫的笑意凝固在嘴角,眼睁睁看着雄虫离开了卧室。   房间只剩德莱。他抚上自己的脸颊,心里像空了一块,不解地喃喃:“为什么不做?”明明之前,雄虫在那事上有着极高的热情,只要德莱说要,俞安就没有不给的。   可是今天,俞安拒绝了他。 第41章 抑制环   德莱望向自己手腕上被细心包好的伤口,想起了什么,他冲到镜子前看清自己此刻的样子:镜子里的雌虫脸颊凹陷下去,瘦得吓人,眼眶布满血丝,眼下还泛着乌青,唇色雪白……简直像刚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与俞安上次见到的德莱大相径庭。   德莱双手撑着洗手台,闭了闭眼,不愿面对。原来他现在是这幅模样,难怪让雄虫兴致全无。   俞安回到卧室时,便看见德莱抱着膝盖呆呆地靠在床头,好似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般。   “德莱。”俞安轻声叫道,好像声音大一点就会吓到那只雌虫。   可还是吓到了。德莱听到他的声音先是一愣,而后迅速扭过头,看都不看俞安一眼。   真生气了?   俞安隔着被子拍拍雌虫的臂膀:“德莱。”   雌虫半张脸埋进被子,闷闷答道:“雄主。”   还愿意理人就行。   “别把自己闷坏了。”俞安想拉下被子,让雌虫透透气,却被德莱阻止了。   德莱:“闷不坏。”军雌可不是脆皮的雄虫,德莱沉默半晌,忽道,“我现在不好看,怕吓着您。”   俞安动作一顿,不顾雌虫小幅度的挣扎连虫带被地翻面,把德莱的金发往后捋,将德莱的样貌完全露出来。      “哪里不好看了……”俞安抓住德莱后颈,轻吻他的脸颊,“德莱很漂亮,我特别喜欢。”德莱身体的每一寸都是由俞安自己设计的,他怎么可能不喜欢。   俞安最喜欢的,是德莱那双灿若宝石的琥珀色眼眸。   他躺在床的另一边,和德莱盖同一床被子。   “真的吗?”雌虫觉得俞安在哄他,不信任道,“那您为什么……为什么不愿意碰我。”   话一出口,德莱就后悔了。他觉得自己真是恃宠而娇,竟然去质问雄虫为什么不碰他。   他自知失言,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俞安终于明白德莱在别扭什么,他极轻地发出声叹息,“德莱,你应该了解过温特米尔只是一只C级雄虫。”而德莱是S级雌虫,C级雄虫的信息素无法彻底抚慰他,只能是隔靴搔痒,说不定会让他更痛苦。   德莱没想到是因为这个,俞安才不愿意碰他。他攀上俞安脖颈,“您知道我不会在意的。”德莱重申,“我想要您。”   无论是C级还是S级,只要是俞安,德莱全盘接受。   “温特米尔刚成年,我也是今天才搬到这里。他的房间没有那事该用的东西。”俞安手指下滑到德莱小腹处打圈,“没有润滑剂,你会很痛的。而且做不了安全措施。”   德莱刚想说自己不怕痛,就被俞安环住了腰,“我知道你不怕痛。可是我怕你痛。所以……”俞安手指轻滑德莱的鼻梁,“再忍忍好吗?宝贝。”   俞安私心,还不想让德莱怀孕。在他俩精神力不匹配的情况下,俞安无法确认德莱和孩子的安全。   对于德莱,俞安是一点风险也不愿意让他冒。失而复得的不止是德莱,还有俞安。   俞安的每一句话都是在为德莱着想。   德莱眼眶再度泛起酸意,但这次被他很好地控制住。他双手微抬,“那您抱抱我吧。”   俞安收紧了手,“已经抱着了。”他摩挲着德莱手腕的纱布,低头吻了又吻,“我让你受苦了。”德莱手腕上的伤是因精神力暴乱被铁链磨出来的,俞安知道德莱现在体内的精神力还没控制住,完全是凭借意志力在强撑。   德莱还是那句话:“您回来就好。”   俞安揉着德莱发胀的太阳穴,轻拍他的后背将虫哄睡了。   他凝望雌虫的睡颜片刻,抽身离开,到阳台抽了支烟。   阳台是个赏月的好地方,俞安看着虫星那枚与地球别无二致的月亮,低声道:“我会想到办法的。”   俞安不知道的是,德莱在他离开的那一刻就醒了。德莱轻手轻脚地下床,躲在角落,注视着他的背影。   -   第二天,雄保会的虫如期而至。   俞安和德莱都没有赖床的习惯,门铃响起时,德莱正在做早餐,俞安则在沙发上看报纸。   俞安离门更近,自然由他去开门。   “温特米尔阁下,日安。”雄保会的虫彬彬有礼地向俞安问好。   “进来吧。”俞安侧了侧身,将虫放进来。   德莱端上几杯水,恭顺地站至俞安身后。   “温特米尔阁下,可以冒昧问您几个问题吗?”雄虫娶了有前科的雌虫做雌侍,都难免有这番流程,他们要通过雄虫的答案,来判断那只雌虫是否需要再次送到监狱管教,直至将那身军雌的硬骨头敲碎,让他们乖顺跪伏在雄虫面前。   俞安了解这些,语气平淡:“问吧。”   “对于德莱少将之前的罪行,您是否了解?”   俞安在听到“罪行”二字时不自觉地蹙了蹙眉,回答:“了解。”   “德莱少将在监狱时曾多次精神力暴乱,经我们检测,他的状态极度危险,请问您是否需要加大抑制环的控制程度?”抑制环的控制程度分为低、中、高和超高,程度越高,电流越大,对雌虫身体的破坏性也越大。   德莱颈间的抑制环被调到了“高”,行动处处受限。   德莱攥紧手心,即使他了解雄虫的秉性,却还是不免升起几分紧张。   多次的精神力暴乱是事实,极其危险的状态也是事实……可这些事情德莱不想让雄虫从其他虫耳朵听到。   德莱不知道俞安怎么想,会害怕他吗?   雌虫垂下眼眸,不料他紧攥成拳的手被雄虫握住了。   俞安掰开雌虫的手指,引导着德莱松开拳。他牵住德莱的手,在他手心被掐出指印的地方安抚地摸了摸。   “不需要。”他对上雄保会投来的诧异目光,重复:“并且我要求,取下德莱少将的抑制环。”俞安感到自己牵着的那只手紧了紧。   他没有称德莱为雌侍,而是喊他为少将。那是德莱一点一点挣军功,打了无数胜仗,才达到的少将。   “阁下这……”雄保会的虫一脸为难。   俞安打断了他的话,“同时,我希望德莱少将能尽早回到军部工作。”俞安知道德莱的能力绝不止步于少将,也明白德莱有多想回到军部工作。   在俞安刚捡到德莱时,雌虫曾眼睛亮亮地向俞安诉说他的抱负与追求。德莱不该被困在一方天地,他该张开双翼,奔赴远方的战场。   德莱眼眸燃起光,他怔怔望向雄虫的脸,不在乎是否失礼。   德莱没想到,俞安对他内心隐秘的想法如此了解。   “阁下这不符合规矩。”雄保会提高了声音,在对上俞安没有温度的眼眸时又不自觉放低,“据虫星律法,戴罪的雌侍起码需要一周以上的考察期,更何况您的雌侍他涉嫌保护雄虫不利致虫死亡的罪名……”雄保会对眼前这只不知危险的雄虫苦口婆心,“我们也是为了您的安全着想。您看您家里只有德莱少将一个虫,未免太冷清了,如果您觉得德莱少将的财产不足以支撑您的生活,不妨再娶几个雌侍,也能更好地保护您。”雄保会的虫断定俞安是被德莱迷了心智。   俞安沉下眼眸:“你是在教我该怎么做吗?”他在工作上雷厉风行惯了,沉下脸的样子很是唬人。   “不敢……”雄虫明明没放信息素,但还是让雄保会的雌虫感到了威压,“但抱歉阁下,规定是无法打破的。七日后我们会再来做一次回访,到那时您若还坚持如今的想法,我们不会再阻拦。”   谈话不欢而散,俞安没达到目的,心生郁结。   “等等……”他叫住了正欲离去的虫,退让道:“不能摘下,那控制程度我能调整吧。”   “阁下,控制程度都是我们经过严密的计算……”   俞安忍无可忍:“闭嘴。我不管你们什么计算、什么检测,我现在要求你们调低我雌侍的控制程度,你们能不能做到吧?”俞安一向个性冷淡,哪怕是对犯错的员工都没有过这么大的火气。   但今天他实在是忍不下去,只觉眼前的虫听不懂话。   德莱上前一步安抚地贴近俞安的后背,微不可察地冲他摇了摇头。   雌虫手心的热度透过衣服,很好地抚慰俞安躁乱的心。   抑制环的控制程度在俞安的反复要求下,还是被调到了“低”,雄保会必须确保雄虫的生命安全。走前,雄保会将控制器交由给俞安,叮嘱他如雌侍有攻击行为,立马调高控制程度。   俞安翻来覆去,确认上头没有解开抑制环的按钮后“啧”了一声。   而后,他将抑制器交到德莱手中。   “雄主,这……”德莱下意识推拒。   俞安警告:“你敢跟我说一句不合规矩试试。”他现在听到“规矩”两个字就烦。   德莱接过控制器,低声问:“您不怕我会伤害您吗?”   “你会吗?”俞安手指轻蹭德莱暗淡的虫纹。   “不会。”德莱语气郑重得像在发誓,“我会用我的生命去保护您。”德莱绝不会让上次的事情再度发生。   “我知道。”俞安勾起散落在德莱肩膀的一缕金发,“我相信你。”   德莱怎么可能会伤到他。俞安看向雌虫认真又固执的眼眸,面前的这只雌虫哪怕是死,也会拼尽全力地护住他,不让他受一点伤。   德莱继续着未完成的早饭,俞安走到阳台,对着虚空喊到:“001。”他要跟这系统做个交易。   “怎么了宿主。”001扑腾翅膀,出来得很快。   “你之前说,我可以恢复从前的精神力,对吧?” 第42章 信任值100%   “是的,宿主。”001对俞安的上道非常满意,“你需要完成支线任务获取经验值,经验值可以在商城换取你需要的东西,包括你说的精神力。”说完,001一下调出了好几条支线任务。   001双眼变成星星,“宿主可以根据需要,随意挑几个完成哟。”   “在虫族找到一份工作、和德莱深度接触、治疗德莱的血脉暴乱……”俞安念了几条,打心底发出疑问,“你们这系统正经吗?”   001严正声明:“我们所有支线任务都是为拯救主角这个主线任务服务的。”   俞安:“找工作跟拯救有什么关系?”   “这是为了防止宿主无所事事,呆在家里吃软饭,找一份工作可以和主角一起分担养家的压力……”001看向眼前宿主冷峻的眉目,原本自信的嗓音低了下去,“当然我相信您肯定不会的。”它差点忘记这个宿主是个工作狂。   “知道了。”就算系统不说,俞安也不打算该在家里吃软饭。   至于第二条和第三条,俞安手指无节奏地敲击栏杆,“你把主角面板调出来给我看看。”   “好的。”001依言调出。   【主角:德莱   好感值:999   信任值:100%   占有值:33%   黑化值:50%】   俞安的食指停顿在“999”的好感值处。数据不会撒谎,雌虫望向他时眼里的爱意也不会说谎。   但100%的信任值……在看见这个数值时,俞安的心像被人抓了一下。   有一只小虫悄无声息地爬上他心脏,泛起细密的痒意,在他心里扎根。   前二十七年的生活,教给俞安的是竞争、成功、夺取与野心。   他不能有片刻停歇,否则他父亲的私生子们随时可能占据他的位置。他不能对任何人倾注完全的信任,因为他的信任可能会在来日会变成扎向他的刀。   一直以来,俞安能相信的人只有自己。   这么多年,俞安看惯了人情冷暖,冷眼旁观了别人是如何被最亲近的人背叛。   俞安不明白,这个世界上会有人完全相信另一个人吗?全身心的、毫无保留地信任,好像能放心地将自己的命交在另一个人手上,好像那个人对他做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再过分的事也毫无怨言。   只有德莱会这样,只有那只蠢虫子会这样。   俞安想抽支烟,但手伸向口袋时摸了空。   哦……他垂下眼眸,面无表情地想:昨晚抱着德莱睡觉时,雌虫嫌膈,睡得迷迷糊糊时边嘟囔梦话边将摸向俞安口袋,把烟扔到床头柜。   德莱梦话喊的还是:雄主……   “雄主。”德莱敲了敲阳台上的玻璃门,“该吃饭了。”      俞安背靠栏杆,向德莱伸出了手。   即使房子的防护栏设得高,俞安的这个行为还是让德莱心惊胆战。   德莱快步上前,不让俞安的手落空。碰到雄虫手背温度那一刻他皱了皱眉,连忙将手中外套披到俞安身上,德莱边搓暖俞安的手边说:“您手好凉,阳台风大,我们回屋里吧。”   俞安手掌染上雌虫手心滚烫的温度,他捏了捏德莱的手指,军雌常年摸枪,指腹起了一层硬硬的茧。   德莱捧着俞安的双手,神情专注地为他取暖:“我们回屋吧,饭已经做好了。”   俞安被德莱牵到了餐桌前。   咖啡还冒着热气,三明治夹着火腿,外皮酥脆,鸡蛋被煎得澄黄,一戳就流心。很经典的早餐搭配,德莱怕他不够吃,还特意多做了个糕点,糕点呈三角形,内里裹着软乎又甜的红糖馅。   糕点要费很多时间,俞安不知道德莱比他早起了多久来做这顿早餐。   雌虫清楚地记得他的口味,每一样都按着俞安的心意来做。   俞安抿了口咖啡,却见雌虫仍站在他身后不动。他面露不悦,指向对面的椅子,命令道:“坐过去吃饭。你忘了我说过什么是不是?”   在他们结婚后的第一天,德莱也是像现在这样,做完饭便恭敬地站在他身后,好像俞安是什么需要伺候的少爷。   德莱是他的雌君,可不是什么佣人。俞安刚开始让德莱和他一起吃饭时,雌虫还一脸迟疑、犹豫不决。直到俞安问他:“你是信你那什么雌君守则,还是听我的?”   德莱当然是听他的,之后他们的每一顿饭都是一起吃。   但现在,德莱好像将曾答应过他的都忘了。   德莱小心又谨慎地坐到对面,欲言又止。   “吃饭。”俞安不客气地敲了敲盘子,“德莱,我们之前怎么相处,现在就还是那样相处。”自他回来后,雌虫在他面前变得格外小心、沉默,对待他像对待什么易碎品一样。   俞安不喜欢这样,伴侣不该是这样。   俞安停顿一秒,问他:“是我这张脸让你看不习惯吗?所以宁愿站在我身后也不愿和我一起同桌吃饭。”   闻言,德莱连忙摇头,语气恳切地表忠心:“是我不好。”是他太过害怕,对之前的事仍心有余悸,他害怕一觉醒来,俞安会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原本那只暴虐成性的雄虫。还有……他之前信誓旦旦地说会保护好雄虫,可结果呢?   他这段时间一直不敢去想俞安是怎么孤零零地死在家中。不敢想俞安死亡时有多痛、多无助。   哪怕俞安回来了,哪怕俞安从回来到现在没有对他有过半点苛责,待他如从前,但德莱始终过不了心里那关。   他在怪自己,也在恨自己。俞安对德莱越好,德莱就越痛恨自己。   德莱小心翼翼地攥住俞安的手腕,乞求问道:“您不会走的对吧?原本的温特米尔不会回来跟您争这具身体对吧?”   德莱不在意俞安为什么会变成温特米尔,他只在乎他会不会再度失去俞安。   如果再亲眼目睹俞安离开……德莱不敢想,恐怕到那时,“疯”已经不足以形容他。   俞安回握住德莱的手,安抚地勾了勾他手心,“放心吧。原本的温特米尔因飞行器失事,死得不能再死了。他回不来,我也不会走。”如果不是那只蠢虫不自量力去驾驶飞行器发生意外,001也不会将他传送到这具身体。   “飞行器失事?那您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德莱唯恐温特米尔的身体有什么后遗症。   “没有,前几天去医院检查过,指标一切正常。待会我将报告发你一份。”俞安抓起德莱的手指,吻了吻他指腹的茧,又晃了晃,“放心了?现在我们德莱可以安心吃饭了吗?”   俞安的语气像在哄小虫崽,德莱不好意思地低头咬了口面包,悄悄红了耳垂。   -   俞安查阅了星网的大量工作,排除学历、排除等级、排除雌虫身份,发现适合他的岗位竟然达到惊人的0个。   “……”   不是俞安太挑剔,实在是一份工作也没有。他对着筛查过后,一片空白的页面陷入了沉思。   雄虫从来都是像菟丝花、金丝雀一般被雌虫保护,会找工作的雄虫寥寥无几。没有需求,自然没有市场。   军部倒是会招揽少量雄虫,但大多要B级往上。等级高的雄虫不易受雌虫信息素影响,而且他们往往出身贵族,进入军部是大多为了挑一个高等级的雌君,也为了分一点军队的权力。   他们工作时间自由,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给他们布置的工作也很清闲,说是在军部工作,不过是在军部挂名,分一杯羹。   这个世界表面以雄虫为尊,但实际上,从政治到军事,除了虫皇是雄虫,其余的有话语权的长官基本都是雌虫。据说一些高等级雌虫会将雄虫控制、豢养。   虫皇吗?更像是个被架空的傀儡皇帝。不过虫皇比起主星其他雄虫,倒还算有点脑子。近几年颁布的几条法令,都在对雄虫的权利进行不同程度的提高,可惜杯水车薪。那些愚蠢的虫根本没意识到虫皇的警告,有的反而仗着新法令变本加厉地凌虐雌君、雌侍。   游戏的世界观由俞安一手设定,他比谁都更清楚,雄虫风光表面下的岌岌可危。   若他们始终愚蠢至极、固步自封,自认雄虫高虫一等,那么也将自取灭亡。   他们以为他们的风光能维系多久?一旦他们失去信息素这个能制约雌虫的唯一倚仗,那么曾被压榨的雌虫们一定会奋起反抗。   触底反弹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只是若想将虫星的社会制度彻底改变,必然不是靠某一个虫,也必然少不了流血与斗争。   俞安是个俗人,他不认可虫族的制度,却也不愿看到哀鸿遍野、血流如注的人间惨剧。   可是他,能做什么呢?他不过是总多雄虫之一,不过是时代洪流的一粒沙。   作为设计师,他已错过了能修改游戏世界观的最佳时机。   而现在,游戏不再是游戏,而是现实。这里的每一只虫都是鲜活而真实的。   虫族的未来怎么样,也该由这些虫决定。   俞安确实无力改变,但他想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没有工作?那他便创造一个工作。他在地球,也是自己创业、白手起家。   而现在,不过是重来一次而已。比起其他的工作,俞安还是想重拾老本行。虫星的武器虽比地球先进,但娱乐生活十分匮乏,从电视剧到游戏,都是地球早已淘汰的产物。   他想起之前在婚姻匹配处看到的那个游戏设计师……他叫什么来着?   俞安点开婚姻匹配的软件,自上而下翻找。   “是你啊。”俞安喃喃,鼠标停在一个叫“乔·格里尔的名字处。”   鼠标轻点,乔·格里尔的联系方式被保存到后台。乔·格里尔是虫星知名的游戏设计师,几款有名的游戏均出自他的手。   俞安在设计游戏时,只搭建了一个大概的世界观,由数据自动生成游戏世界的发展。里面的虫,除了德莱,他一个也不了解。   所以俞安也不确定,乔·格里尔是否会答应跟一个不知底细的雄虫合作。 第43章 醋意   俞安花了一点时间摸清乔·格里尔的底细:未婚,星网还有几篇关于他是否是雌雌恋的八卦帖,工作上据说对员工福利不错,财富的话,近几年光是游戏的盈利就足够让他挥霍到下辈子。   不缺钱吗……俞安看向电脑里乔·格里尔,这是某个酒会,乔·格里尔正意气风发、侃侃而谈他的游戏策划,他眼眸深处闪着热爱的光,这份热爱造不得假。   同样,那份对梦想执着的追求,也正是俞安所熟悉的。   俞安手下敲键盘的动作不停,他打算结合地球和虫星的特色,推出一款恋爱游戏。   虫星的游戏大多是战争游戏,很符合军雌骨子里好斗的基因。   但俞安也发现,虫族于情爱一事可谓是一窍不通。基本上是雄虫看上了某个雌虫,向婚姻匹配处提交申请,或是雌虫觉得哪个雄虫好,大胆自荐。   虫星是没有谈恋爱的概念的,看上了就娶,非常直截了当、简单粗暴。   而俞安想做的,正是补上虫族的这个空缺:首先,无论雄虫或雌虫都可以根据心意在游戏里获得一名恋虫,恋虫的性别、工作由玩家决定,样貌若不想使用系统默认,也可让玩家来捏。   当然恋虫不会从一开始就是你的恋虫,不同玩家得到的恋虫性格各不相同。玩家需通过观察恋虫的喜好,生活习惯,做出正确的决定,拉进彼此距离……好感度达到50时,可以开启约会:吃饭、逛街、看电影,这些在地球习空见惯的约会手段,在虫族却是闻所未闻。   在虫族,一般由军雌通过军功挣星石,雄虫只需吃吃喝喝,拿雌君或雌侍的钱出去买买买。   约会是什么?从来没听过。   俞安想或许虫星正缺这样一堂恋爱课程,雌虫有权利知道什么是爱,那些不懂尊重的雄虫更应该学会爱虫,怎么正确对待自己的雌君和雌侍。   他想在这个有德莱的世界做一点事。   俞安继续敲着策划案:若是玩家在约会中让恋虫发现彼此不合适,恋虫会提出中止约会。玩家可以选择挽留或是一拍两散后换一个恋虫。若是在约会中,两虫心生好感,便可顺理成章进入下一步——结婚。   结婚并不等于游戏通关,而是新考验的来临……   俞安吃过晚饭后便呆在书房没出来,从暮色四合一直敲键盘敲到夜色阑珊。   游戏策划案完成了大半,顺利的话,明天就能发给乔·格里尔。   乔·格里尔若是能与他联系自然好,若是不能,俞安觉得他可以主动出击。   事在人为,俞安从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人。更何况,虫族的游戏公司里只有乔·格里尔的公司才有支撑起这款游戏的技术。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上头的“恋爱”二字若有所思。俞安忽然在想,他和德莱似乎也少了“恋爱”这一步。从他救下德莱到照顾他直至痊愈,再到德莱向他求婚,一切不过才两个月。   游戏的两个月,现实中其实只有两周,这还是因为俞安一周仅有两三天登录游戏,否则还能更快。   婚后,雌虫忙于工作,常常早上7.8点出门晚上6.7点回来,他们除了在床上深度交流外,也就偶尔周末会到外面吃个饭,吃完饭牵着手散步,在璀璨的灯光下接个吻。勉强算是约会。   德莱总因自己没能多陪陪俞安而愧疚。   俞安惩罚他的方式,就是把雌虫干失声,只能泪眼朦胧地无声做口型:雄主……   俞安性子里其实是有些恶劣的,只是平时伪装得太好无人发现。   每次在床上,他都想将德莱欺负得叫不出声,想咬德莱的嘴唇,想看那双漂亮的眸子浮出水光,想看德莱在他身下求饶,想在德莱的身上永远打上一个自己的烙印……   想着想着,俞安唇角微微翘起,手指无意识地点击鼠标,等再回过神时,他已经买了两张位置相邻的电影票。   时间在这周末,俞安一鼓作气地将看完电影后的餐厅、鲜花都订了。   他早就想这么做了,从做那份策划案开始,从他回到虫星的第一天,从他再次见到德莱的那一刻。   俞安一直都想给德莱补上个正式的约会。   做完一切,疲倦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他打开房门欲去喝口水,却看见德莱端着热牛奶站在门口,不知站了多久。   “雄主,您忙完了吗?”德莱目露关切,将手中的热牛奶递至俞安面前,“您喝点暖暖胃吧。”   俞安接过牛奶,杯壁温度正好,不至于烫手。他视线自温热的乳白色液体攀上德莱脸颊,问:“你站了多久?”到底是他们真的这样心有灵犀,还是德莱一直在这里等,手中牛奶凉了就再热,热到合适的温度后继续等,直到俞安出来。   德莱柔柔笑道:“没多久,我刚上来一会雄主就出来了。”   俞安将牛奶喝了小半,换了只手拿杯子,另一只手的掌心则贴上德莱微凉的脸颊:“怎么不进来,也不敲门。就这么在外面傻站着。”   德莱依赖地蹭了蹭他手心,“我怕打扰您。”   “没什么打扰的,这也是你的家,以后不用敲门,直接进来。”俞安看着雌虫的侧颜,心生动容,他上前一步,含住德莱的唇瓣,与其接了个浅尝辄止的吻。   德莱的唇角沾上了牛奶,俞安扣着他后颈,抵住他额头,垂眸盯了那处片刻,将那点白色印记舔去了。   俞安点了点他嘴唇,“我怎么觉得这里的更甜一点。”   雌虫脸颊烧起一片红,俞安将剩下的大半杯牛奶一点点地喂给德莱,“别浪费了。”      空杯子被智能管家收走,俞安去洗澡了。   德莱关闭书房的灯,本想去床上等俞安,昨天缺的那些东西他已经买齐了。   书房的灯灭了,电脑仍亮着屏,在暗夜中幽幽地冒光。   德莱动作一顿,走到浴室前敲了敲门,问:“雄主,电脑您还用吗?”   “不用了……”雄虫的声音混着若有若无的水声,传到德莱耳里有些模糊,“你帮我关了吧。”   德莱依言回到书房,正欲按下关机键时却跳出有网页尚未关闭的提示。   鼠标滑动,一只雌虫的面容陡然出现在屏幕前,旁边标注着雌虫的姓名:乔·格里尔。   德莱迟钝地看向网页名称:婚姻匹配处。   而雌虫的联系方式被俞安保存到了后台,一旦雄虫添加了哪只雌虫的联系方式,只有一个可能:对他有兴趣。   这是虫族心照不宣的事。   德莱退出后台,却仍能在雌虫介绍的页面看到那只雌虫:雌虫笑靥如花,在一众不苟言笑的军雌中格外显眼。   雄虫大多喜欢会讨人欢心,温柔体贴的雌虫,硬邦邦的军雌一向不讨雄虫喜欢。他们学不会屈服,就算想学亚雌的体贴可人也不过是邯郸学步,白白惹虫笑话。   大部分军雌只会跪下递上鞭子,干巴巴地说一句:“请您享用。”对他们而言,已是极限。   德莱关闭网页,按下关机键。书房的最后一缕光消失,德莱茫然抬头,盯着虚空中的一点。   雄主保存那位乔·格里尔的联系方式是想做什么?是想……娶他的吗?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德莱喉咙发紧,心脏像有虫拿钝刀子在划,闷闷地发痛。   在遇见俞安之前,德莱没想过结婚。也不会在意,一只雄虫可以有多只雌虫这种共识。   遇见俞安之后,雄虫对他又太好。好到德莱忘记,雄虫可以娶的不止他一个,雄虫对他做的事也可以对其他虫做。   俞安或许会像对待德莱一样照顾另一只虫,他们会牵手、拥抱、接吻,雄虫也会在床上搂着其他的虫,落下一个又一个轻柔的吻,一次又一次进入,说不定雄虫会更怜惜那只雌虫……   雄虫很好,德莱不相信有雌虫会不爱俞安。   他仓皇出逃,背靠着书房外的墙,近乎自虐地想:雄虫会将那位乔·格里尔收为雌侍吗?   不对……   德莱攥住衣袖的扣子,恍惚意识到一件事:他现在已经不是俞安的雌君了……   俞安走出浴室,浴袍的腰带松松垮垮地系在腰上。德莱坐在床边,眉头紧锁,双目放空,不知在想什么。   德莱此刻的状态不太对劲。   俞安坐到他身旁,指腹温柔地抚去德莱眉间的愁绪,“怎么了?谁惹我们德莱不开心了。”   德莱看向他,愣愣喊道:“雄主……”   俞安还没来得及回答,手腕就被德莱轻扣住,德莱单手解开衣服的扣子,“我想要您。”   雌虫虽然笑着,但笑容下却藏着说不出哀伤,他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您说的东西,我已经买好了。”   “今天不要拒绝我了好吗?”德莱双手攀上俞安的肩,轻吻了下雄虫的喉结。   俞安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在这一吻下焚烧殆尽。   他反客为主地将雌虫压在身下,问:“就算我的信息素不能完全安抚你,你也不在意吗?”   雌虫的回答是一个吻,和一句:“我只要您。”   俞安眸光晦涩暗沉,低下头对着德莱的唇又吻又舔。   德莱想要,他便给。   无数个细密的吻落在德莱身上,德莱呼吸乱了节奏,眼睛被体内骤然升起的欲望刺激出泪。   俞安太清楚德莱身上的敏感点,他按住德莱的后腰,雌虫的身体便软成了一滩水,任由俞安作为。   “雄主……”德莱声音暗哑,求道:“我想要……”   俞安满足了他。   两具身躯同样滚烫,紧紧相依,分不清是谁的体温更热一点。   呼吸相融,唇齿相依。   ……   俞安指尖轻划过德莱后背的伤疤,激起身下雌虫的一阵颤栗。   雌虫的生殖腔已经为他打开,俞安克制着,没有到底。   德莱呼吸紊乱,喘着粗气,他伸手去挽俞安臂膀,哀求道:“雄主……”   “乖。”俞安吻了吻他被汗浸湿的金发,“现在还不行。”   “为什么不行……”德莱迷茫地喃喃,脑子又浮现他刚看到的那只雌虫的面容。   他突然生出几分委屈,忍不住想问:“您真的……”真的那么喜欢乔·格里尔吗? 第44章 我很爱他   “什么?”俞安低头,含住德莱的喉结。   “呃……”德莱仰着头,不知是泪还是汗的水珠滚落而下,顺着他抬头的动作,濡湿了鬓角。   答案是什么,德莱忽然不想管了,起码现在雄虫在他身边,起码现在他们相依偎着,谁也没离开谁,这就够了。   “没事……”德莱将俞安往下拉了拉,主动索吻,“我想吻您……可以吗?”   雌虫乖得不行,连接吻都要打申请。   俞安好整以暇地盯着他莹润的双唇,“那你来吧。”   德莱大胆地凑上去,阖目贴上他心心念念的唇。   俞安的唇薄,又常常紧抿,拉成平直的弧度,若非如此近距离地观看,是不会发现他上唇有一粒下垂饱满的圆珠。   俞安穿到温特米尔身上,系统将他的样貌与温特米尔稍加融合,虽与俞安本来的容貌并不相同,但俊美不改,唇珠依旧,那双清澈湛蓝的眼眸,像极了他来时的星球。   德莱凭借本能伸出舌尖,舔上那颗珠子。   俞安回应了他这份难得的热情,“德莱。”   情动时说不出动人的情话,只想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喊着爱人的名字。   “德莱……”他的话语淹没在吻里,只剩含糊的“呜呜”声。   不过俞安开始明白,为什么德莱在床上总喜欢喊“雄主”了。   这是德莱最深的牵绊,也是他唯一的贪念。短短两个字,却包含了他平生所求。   德莱吻得很深、很急,好像是过了今夜没有明天的最后一吻。   ……   他依依不舍地离开俞安的唇,视线下移,定格在某处,问道:“您真的不来了吗?”他翻了个身,跪在柔软的被子上,“这样……会好一点吗?”   俞安无奈地将虫翻过来,拍了拍他的背,心道要不是你对我又舔又咬的,我也不会又有……   德莱不甘心地陈述道:“您这样明明很难受。为什么不让我帮您?”他目光是说不出的执拗。   俞安不知道怎么说,却见那颗金色脑袋已埋了下去。   ……   德莱伏在俞安膝上,呼吸乱了分寸,嘴角裂了道小口,琥珀色眼眸沁着泪,水光盈盈。   “都说让你慢点了,急什么?”俞安像哄虫崽一样轻拍德莱的背,“怎么还咽下去了。”   德莱紧抿着唇不说话,无辜地望向俞安。   “累不累?”俞安将德莱横抱起,往他颈间嗅了嗅,“我带你清洗一下,不然会发烧的。”   他总对军雌的身体有什么误解。   德莱被放到灌满温水的浴缸时还有点恍惚,直到俞安拿着花洒浇到他身上才反应过来。   他下意识攥住俞安的手腕,道:“让我服侍您吧,您不该做这个的。”哪有雄虫会在那种事后为雌虫清洗呢?   “什么该不该的,你之前哪次不是我帮你的。”俞安手指轻抚他的脸颊,“我心甘情愿,你不用觉得委屈了我。”他总能敏锐察觉德莱心里的想法。   德莱犟不过俞安,只能紧绷着后背任由他动作。   慢慢地,温水侵蚀了他的意志力,困意翻涌。德莱眼皮直打架,但在快彻底闭上时又猛然惊醒。   俞安看那一点一点,如小鸡啄米的脑袋,没忍住露出笑意,他俯身亲吻德莱湿漉漉的额头,道,“睡吧,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   次日,俞安将策划案发给了乔·格里尔。像乔·格里尔那种级别的,平日工作指不定多忙,俞安已经做好拉长线的准备。   可他没想到的是,吃午饭时,手上的光脑忽响起提示音。   俞安低头一看,是乔·格里尔的信息。他匆匆扒了两口饭,对德莱叮嘱道:“你慢慢吃,我有点事去处理一下,不许我走了就不吃饭。”   德莱自然也听到了信息的提示音,他手上筷子一顿,但在听到俞安的话后很快收拾好情绪,扬起一抹笑,“不会的,您放心。”   书房的门被关上,德莱盯着面前的饭菜,机械进食,食不知味。   他忍不住在想,刚刚的消息是那位乔·格里尔发的吗?大概是的吧,他没听俞安说过有其他朋友,也只有俞安喜欢的虫发来的信息,才能引得他如此在意。   喜欢……这两个字刺痛了德莱的心。   德莱清楚自己木讷又不讨喜,说不来好听的情话,还常常惹俞安生气,能得雄虫短暂的爱惜已是上辈子修来的好运。更何况他,他还差点失去了雄虫,现在失而复得,他本该知足,本该别无所求。   可是……德莱闭了闭眼,想起昨天雄虫在他额头不含爱欲的一吻……   德莱想,可是他偏偏贪得无厌,他想要让那只雄虫完全地属于他,只属于他。   “雄主……”德莱抬头望向书房紧闭着的门,轻声呢喃,“俞安。”   俞安点开了乔·格里尔的消息:您好阁下,很荣幸收到您的这份策划书,方便打个视频电话,聊下具体细节吗?   视频电话吗?俞安抚上自己干干净净的侧颈,没有虫纹,一看便知他是只雄虫。   俞安回复:方便。做生意讲究诚信,一开始坦诚相待,总比来日被当面拆穿来得好。   乔·格里尔回得很快,几乎在俞安消息发出的后一秒就打电话过来,让俞安怀疑他时时刻刻都在关注他的消息。      俞安按下接听键,乔·格里尔的面容出现在光屏中。   “您好阁下。”他礼貌问好,唇角笑意得当,让虫挑不出错。   “你好像对我是雄虫这件事,并不奇怪?”如果对方不在意他是雄虫亦或雌虫,那倒好说。   “有点讶异,但意料之中。”光屏上的雌虫眨了眨眼,“您倒是与主星其他雄虫很不一样,冒昧问一句,您为什么会想跟我合作呢?毕竟会出来找工作的雄虫,可谓是平生罕见。”他用词不失礼数,俞安却听出了几分阴阳怪气的味道。   俞安如实答道:“为了赚钱养家。”   乔·格里尔嘴角弧度更深:“您娶了很多雌侍?”   俞安:“我只有一个雌君。但养家的重担不该落在他一人……一虫身上。”   “哈……”乔·格里尔没忍住,笑出了声,在俞安看过来的那一刻,他很快收敛笑意,清了清嗓,“抱歉,但有您这种想法的雄虫实在稀少。”   他盯着俞安的眼眸,问:“您很爱您的雌君吗?”明明是问句,他语气却笃定得像肯定句。   “当然。”俞安毫不避讳,“我很爱他。”   言归正传,乔·格里尔坐直了身体,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我可以答应跟您合作,但我希望您可以答应我一个请求。”   俞安颔首:“请说。”只要不是太过分的,他都可以答应。   乔·格里尔垂眸,低声道:“我希望您可以跟我去见一只虫。”   “行。”俞安没有犹豫地点了点头。   “您都不好奇是谁吗?阁下,不得不说,您真的很没有戒备心。”乔·格里尔竖起食指摇了摇。   俞安似笑非笑地看他,问:“谁?”   乔·格里尔就等着他这个问题,神色柔和了点,道:“我的雄主。”   雄主?   俞安犹豫开口:“星网上好像显示您还是未婚。”   “哦,是啊。”乔·格里尔坦然点头,“因为他还没答应跟我结婚。”   “……”   俞安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下午两点吧。我等会将位置发给您。”乔·格里尔看上去有几分急切。   “可以。”俞安点点头,早点敲定合作,对谁都好。   “还有,不管您和您雌君有多么难舍难分、感情深厚,我还是希望来见我雄主的虫只有您一个。”   “行。”俞安答应了。   乔·格里尔挂断了电话,将定位发给了俞安。   俞安看了眼时间,刚过十二点半,乔·格里尔发的位置离俞安现在的房子有一段距离。   现在出发的话,应该可以在约定时间内到达。   俞安对待工作是很严谨的,他的原则是只能早到,不能迟到。   合作能不能谈成看个人能力,但迟到可就是态度问题。   他可不想让他的甲方在第一次见面,就对他的印象大打折扣。   俞安走下楼,与刚吃完饭的德莱撞个正着。   “雄主。”德莱扶住他的手臂,“您要去哪里吗?怎么这么急。”   俞安揉了揉他的脑袋,“我有点事,出去一趟。”他从雌虫掌心轻抽出手臂,抬步欲走。   “您去哪?”德莱再度拉住他手臂,固执说道,“我送您。”   俞安看了他片刻,妥协道:“那走吧。”乔·格里尔只说希望俞安一虫去见他的雄主,又没说必须俞安独自前来。   飞行器开了自动驾驶模式,“呲”地一声喷出尾气,驶向天际。   飞行器内,德莱将俞安的手攥得很紧,好像一松,俞安就会消失不见。   俞安发觉了他的不安,却不明白是因为什么,只好捏捏德莱的耳垂,柔声问道:“怎么了?从昨天开始你就怪怪的。”   德莱强撑微笑,跟个锯嘴葫芦似的只说:“没事啊。”   俞安信他才有鬼。但德莱不说,俞安也没办法。想着等他见完乔·格里尔的雄主后,再慢慢撬开德莱的嘴。   他挪近一步,熟稔地德莱额间轻啄。   是德莱熟悉的、不带任何爱欲的、只有怜惜的亲吻。   雄虫与德莱鼻尖碰鼻尖,轻声说:“有什么不开心的,都要告诉我好吗?”   德莱点了点头,往他手里塞了个东西:“这是研究所的最新产物,只要您按下上面的红色按钮,我这边会立马感应到,来到你身边。”这个东西,德莱昨天刚收到。之前的事给他留下了太深的心理阴影,他不敢让俞安一个虫去陌生的地方。   “好。”俞安轻蹭他的鼻尖。   飞行器到达目的地,降落到地面。俞安拉开和德莱的距离,“就送到这吧德莱,你乖乖回家,回去后我要跟你说件事。”   俞安没让德莱搀扶,利落地跳下飞行器。他手指覆住光脑,想着那两张周末的电影票,不知道这件事能不能让德莱的坏心情驱散一点。   德莱站在原地,看着俞安的背影久久未动,他缓慢地抬手,抚上雄虫刚吻过的那片地方,心想:这是最后的温存吗?   雄主是去找那名叫乔·格里尔的雌虫了吧。   等雄主回来,是不是就要跟他说他打算娶乔·格里尔。   不知道俞安会将他放在哪个位置,雌君?还是雌侍?   德莱自嘲一笑,当然是雌君,他是俞安钟爱的虫。俞安在爱一个虫时是毫无保留的,怎么舍得让他做雌侍。   而他,虫神给过他机会,他却没有保护好俞安,差点就让雄虫永远回不来。德莱想,他罪孽深重,又有什么资格当俞安的雌君。 第45章 我想回家   俞安尚未按下门铃,里面的虫已打开了门。   乔·格里尔一头银发,眼眸碧绿,见他前来,笑道:“很准时啊阁下。”   “应该的。”俞安略一点头,问,“你的雄主在哪里?”   “雄主”这两个字极大地取悦了乔·格里尔,他嘴角幅度更深,“跟我来吧。”   乔·格里尔的家很大,称得上是富丽堂皇,属于会在家里安电梯的那一类。   俞安落后他一步,跟着进了电梯。   电梯缓慢升至六楼,乔·格里尔礼貌抬手:“这边请,对了阁下,我的雄主对除我以外的虫脾气都不太好,如有冒犯的地方,还请您见谅。”   俞安点了点头,表示理解。这个世界的雄虫没几个好脾气的,乔·格里尔的雄主若对他的伴侣态度还不错这点,已经打过虫星绝大多数雄虫了。   他们走过狭长的走廊,来到末尾的一间房,整个六楼只有这一间房。   这里不朝阳,即使是阳光最盛的下午两点,走廊也昏暗不透光。   “叩叩——”   乔·格里尔抬手轻敲两声,声音小到让俞安怀疑里面的虫能不能听见,但乔·格里尔神情严肃,仿佛再大力一点就会吓到里面脆弱的雄虫。   雄虫没有回应,乔·格里尔不在意地笑笑,无奈又纵容地对俞安说:“他在跟我闹脾气呢。他就是这个性子。”而后,他熟稔地从裤子口袋掏出钥匙,打开房门。   屋子内和走廊一样不透光,厚重的窗帘将窗户遮得严严实实,不让一缕光线透进来。   屋子里唯一的雄虫背对着他们,最先吸引俞安眼球的,是他熟悉的黑发,视线下移,俞安发现这位雄虫坐在轮椅上,似乎腿脚不便。难怪乔·格里尔会在家里安电梯,想必是为了面前的这只雄虫。   “亚诺,温特米尔阁下来了。”乔·格里尔快步上前,双手撑着轮椅的扶手,与雄虫握着扶手的右手交叠、重合。   亚诺挣脱了乔·格里尔的手,轻声道:“让开。”坦白说,雄虫的声音不大,怪只怪俞安的耳力太好,连雄虫语气下的厌烦都听得一清二楚。   乔·格里尔脸上笑意一滞,竟真的退让到一旁。   亚诺驱动轮椅,面向俞安。俞安终于看清他的全貌,黑发黑眸,唇色雪白,神情平和却毫无生气,静静坐在那的模样,像俞安在地球时挂在书房的那副水墨画。   “温特米尔阁下。”亚诺不像乔·格里尔说的那样坏脾气,他温和有礼地问俞安,“我能跟你聊两句吗?”   乔·格里尔前进一步,想到亚诺身边,雄虫却抢先一步开口:“我想跟温特米尔阁下单独聊两句。”比起对俞安的语气,亚诺对乔·格里尔可冷淡得多。   乔·格里尔抓了把头发,又在亚诺看过来时,重新挂上笑脸,他走到亚诺面前,单手撑在轮椅上,另一只手亲昵地捻去掉在雄虫衣领的一根黑发,说出的话温柔又暧昧:“当然了宝贝,你都这么说了,我怎么会不答应。”   俞安没听出亚诺有想征求他意见的意思。   乔·格里尔抬步离开,走到俞安身旁时,停顿低语,“阁下,我的雄主就麻烦您了。”   说完,他带上房门,卧室内仅剩俞安和亚诺。   亚诺的神情在乔·格里尔走后放松了些许,他指了指不远处的沙发对俞安说:“请坐。”   俞安落座,亚诺转动轮椅到他面前,与其保持着恰当的社交距离。   俞安看向他黑色的眼眸,问:“您想跟我聊什么?”他有预感,这位亚诺阁下或许和他是老乡。   亚诺攥紧扶手,胸膛起伏几瞬,迟迟不开口。就在俞安怀疑他是不是快背过气,打算下楼将乔·格里尔叫上来时,雄虫说话了。   “请问……您知道……地球吗?”亚诺像个许久未曾开口的人,声音艰涩,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   可任谁都听得出他嘶哑嗓音下隐藏的祈求,以及他在说到“地球”这两个字时,眼眸深处重燃起的一点希冀。   俞安心里虽早有猜测,在听到“地球”时还是恍惚了片刻。   怎么会?这个世界竟有另一个地球人。   俞安清楚地记得,《给他一个明天》明明只有他一个玩家。   那么亚诺,是怎么会到这里的。   俞安的沉默落在亚诺眼里便成了无声的答案,他松开紧握的手,无力地靠在轮椅上,眼里的光一点点地暗淡,“抱歉。”他强撑笑意,“我只是随便问问,您就当我在胡言乱语吧。”   “我知道。”俞安对上亚诺惊诧莫名的双眼,“我知道地球。”   “你……知道?”亚诺双唇翕动,艰难吐出一句话,“奇变偶不变?”   “符号看象限。”俞安对上了暗号。   “一个幽灵,共产主义的幽灵……”   “在欧洲游荡。”      “……”   亚诺接连问了几个只有生活在地球的人才知道的问题,俞安一一回答上来。   卧室再次陷入一片死寂,仅剩亚诺愈发急促的呼吸声。   “你……也来自地球吗?”他苍白的双唇因激动而染上血色,“那你知道怎么回去吗?”一只瘦骨嶙峋的手倏然攥紧俞安风衣的一角。   亚诺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慢慢松开了手,道:“……抱歉。”   俞安摆摆手,实话实说:“回去的方法,我目前还不清楚。”他不太确定001能不能把亚诺一起带回去,“但如果有方法,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亚诺露出了点真心的笑意,“那就多谢了。不过你似乎……”他犹豫地问,“不太在意能不能回去?”   俞安盯着不远处的监控,道:“我确实不在意,不过你不怕让他听到吗?”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乔·格里尔。   亚诺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眼眸里闪过一丝厌恶,说:“他听到,又能怎么样?我现在也出不去。”   俞安想起之前乔·格里尔一厢情愿的话:“可乔·格里尔跟我说,你是他的雄主。”   亚诺抬起右手手背放在额头,露出手腕的一处伤疤,难堪地闭了闭眼,“他真是这么说的?”   俞安:“是,而且强调了不止一次。”   “随他吧,他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反正眼下我也只能在这。”他自暴自弃地说着。   “如果他看得太紧……”俞安将声音压得很低,确保不会被监控收到,“那纵使你找到回去的方法,恐怕也无济于事。”   “我有分寸。”亚诺垂下眼眸,很轻地说了声,“我想回家。”   “我想回家。”他重复着,双手捂住脸,渐渐弯下了脊背。   俞安沉默地看向他,没有再说话。等亚诺收拾好情绪,俞安转移话题,试图调节沉重的气氛。   “亚诺阁下,您从一开始就怀疑我和你来自同一个地方吧。”   亚诺抹了把脸,“是的……”他声音低了下去,眼眸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虫星没有‘恋爱’这个词。”   俞安搜肠刮肚找着话题,亚诺忽突兀开口:“你别叫我亚诺了。”这不是他的名字。   “沈容安,审容膝之易安。”这才是他的名字。   沈容安终于有一个向别人介绍自己名字含义的机会。   -   俞安心绪复杂地按下电梯按钮。他在心里呼喊系统,“001,你说的完成任务就能让我回到现实?”   “是的宿主。”001一直在潜水。   “那沈容安呢?有办法让他回去吗?”   001沉默半晌,问:“如果宿主想将回到现实世界的机会转让给他,我可以试着向主神申请。”一回生二回熟,001对宿主爱上主角这事已经见怪不怪。   ……   “叮——”电梯门开。映入俞安眼帘的是乔·格里尔的身影。   乔·格里尔坐在沙发上,佝偻着背,将脸完全埋进掌心。   高大宽厚的身躯竟在此刻透出几分落寞。   听到电梯的动静后,他立刻从站起了身,“劳您费心了阁下,我雄主他……心情怎么样?”乔·格里尔话语流露出的关切不似作假。   俞安想了想,道:“应该还不错。”他走前沈容安还对他笑了下。不是苦笑。   闻言,乔·格里尔放下心来,“辛苦您了阁下,与您合作我很荣幸。”他说话总算不那么夹枪带棒,“关于合作,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非常慷慨大方的甲方。   俞安满意点头,不客气道:“合同等我回去发给你。不早了,我先告辞。”   乔·格里尔客气地将俞安送到门口,岂料一开门,便见不远处停着辆飞行器,飞行器下站着一个雌虫。   是德莱,他一直在这等,俞安同他告别时他就在这那,连位置都没挪过半步。   乔·格里尔挑了挑眉,“你的雌君?”   “嗯。”俞安没再跟他说些虚假的客套话,步履匆匆地走到德莱身边,牵起他被风吹得冰凉的手。   虫星快入冬了,这里的冬天不至于像地球某些地方的严寒,但风吹过来依旧有几分冷意。   乔·格里尔看着他们片刻,耸了耸肩后关上了门。   “怎么又不听话?”俞安把虫带上飞行器,一个劲往他手心哈气,“站在冷风口这么久,仗着自己身体好就为所欲为是吧。”   德莱任由他动作,不说话。   “说话,德莱。”俞安眉心微蹙。   德莱盯着他眼眸,目光缱绻依恋,好半晌,才开口,“您刚说有事要跟我说。您现在方便说吗?”   俞安想起周末的约会,开口问道:“你周末有时间吗?”   “您想……您想娶雌君吗?”   两道声音同时落下。德莱低垂着头,像个等待宣判的囚犯。   在听清俞安的问题后,他猛的抬头,诧异地看向俞安。   俞安有些莫名其妙,“娶什么雌君?你不就是我的雌君?” 第46章 我只有你   话一出口,俞安对上那双不可置信的眼睛,仿佛明白了什么。   这两天德莱的不对劲、在床上近乎献祭自己的虔诚、对他予取予求的态度……一切的线索串成线,真相呼之欲出。   俞安将德莱微凉的手指收拢掌心,手心的软肉贴着雌虫屈起的关节,问:“怎么会这么想呢德莱,为什么觉得我要娶雌君?”俞安绞尽脑汁,没想出到底什么时候给虫这种错觉。   合着他一心规划他俩约会的时候,德莱心里想的全是他要娶别虫?   俞安郁闷地掐了掐德莱的手指,这只蠢虫子整天在胡思乱想什么。   “很抱歉……”德莱凡事永远先道歉,不管对与错。   俞安现在一听什么“对不起”和“抱歉”就头痛,却还是耐心地听德莱说下去,他知道若是这个时候打断,可能会将好不容易探头的鸵鸟,给吓得重新埋进地里。   “昨天我帮您关电脑时,看到了您将……”德莱顿了顿,似乎难以启齿,“您保存了乔·格里尔的联系方式,所以我以为……”俞安喜欢上了乔·格里尔。   俞安想起他是在婚姻匹配处那添加的乔·格里尔的联系方式,难怪德莱会误会。   他用空着的手挠了挠德莱的下巴,说:“看着我德莱。”   德莱望向他蓝色的眼眸,感觉自己撞进了汪洋大海,这片海平静而包容,让德莱情不自禁地想走得再近一点,哪怕溺死在这片海里,也甘之如饴。   俞安边暗骂自己蠢,边将德莱往怀里揽:“德莱,我不会娶其他虫。”   德莱较真地问:“那乔·格里尔呢?”如果不喜欢,为什么要保存他的联系方式,为什么要去他家。   “我找乔·格里尔只是为了跟他谈一个合作,今天去他家也是为了他家里的一只雄虫。”俞安本想说是为了他的雄主,又想到他们并没有实际的婚姻关系,更多的像是乔·格里尔的一厢情愿,便只用“一只雄虫”这样模糊的字眼带过。   俞安说得很庄重,像在婚礼上宣誓的新郎,“我的雌君只能是你,我也向你保证,我不会有其他雌侍,只有你。”   “真的吗?”德莱盯俞安盯失了神,无意识唤道,“雄主……”他什么都说不出,只想叫一下俞安。   俞安实在太好太好,好到德莱翻遍字典,也找不到一个最恰当的词来形容他。   “当然是真的。”俞安牵着德莱的手放在自己胸口,让他感受自己的心跳,“德莱,请相信我的爱。”   “请相信我像你爱我一样……爱你。”   俞安处理一切事情都游刃有余,面上永远是那副平淡的神情,好像没有任何事可以掀起波澜。   表情会骗人,可心跳做不了假。   “砰——”   “砰砰——”   掌下覆着的那颗心脏砰砰作响,越跳越快,一下一下撞击他的手心,每一下都是在向德莱诉说爱意。   德莱什么都忘了,怔忪地看着自己手背,只觉自己的心脏也跟着剧烈跳动起来。   两颗心在这一刻共振,心跳同频。   “我爱您。”德莱倏然勾住俞安的脖子,仰起头,急切地向俞安讨一个吻,心中涌起的强烈情感快将他吞没,他无从宣泄,一遍一遍地说:   “我爱您。”他这次没再征求俞安的意见,微凉的唇贴近他朝思暮想的唇瓣。   “爱您……”   俞安改揽为抱,将虫扣得死紧,加深了这一吻。   他吻得很凶、也很急,德莱昨夜嘴角的伤刚凝固,此刻因他们激烈的动作再次撕扯出血。   俞安吻去德莱唇角溢出的血丝,托着德莱脸颊,慢慢抽离。   四目相对,德莱的眼神是一如既往的信任和依赖。   蓦地,俞安的心软了一块。他摩挲德莱微肿的双唇,轻声说:“是我不好。”   德莱微微睁大了眼,他不允许有虫说俞安不好,就算是俞安自己也不可以。   俞安继续说着:“是我没考虑到你的感受,才让你这么没有安全感。”   不是,不是的……德莱下意识想摇头,俞安已扣住他的后脑勺,不让他动,“是我不对,才会让你怀疑我要娶别的虫。”   俞安想,或许是他的爱表现得太隐晦,所以德莱没发现,或许是他的爱说得太小声,所以德莱没听见。   “德莱,我从来没想过让你做雌侍,这只是当时着急救你的无奈之举。”身上背着伤害雄虫罪名的雌虫没办法当雌君,德莱也清楚这个事情,俞安捻着雌虫的耳垂,掷地有声:“我只爱你。”   如果德莱没听见,那他就说大声一点。   “我知道……我也爱您,很爱您。我从来没怪过您。我怎么会怪您。”德莱依恋地贴着俞安的手心,“您能回来我就已经很感激了。”   “雄主。”德莱好像怎么都叫不够。   “嗯。”   “您之前跟我说,爱是尊重、自由与平等,到现在我不太懂,也没学会,您能不能再教教我。”   爱是尊重、自由与平等,这是作为地球人的俞安给德莱上的恋爱第一课。      德莱从睁眼见到俞安,知道救他的是雄虫后便对他恭敬有余、信任不足。   后来在俞安亲力亲为、无微不至的照顾下,德莱身上的伤好了大半,他渐渐地信赖这只从天而降的雄虫,并且似乎爱上了他。   德莱在能下床的第一天便给他行了个军部的最高礼仪,还差点给他跪下,或者说已经跪下了,只是俞安很快地将虫拉起来。   俞安温柔地拍去德莱膝盖上的灰尘,替他揉着许久未活动而僵硬的腿部肌肉,边揉边说:“我不知道你们的礼仪是什么,但是在我面前,你永远都不用下跪。”   俞安从不让德莱的双膝触地。哪怕在他们结婚第一天,德莱想像《雌君手册》写的那样,跪在雄虫面前请他享用,但他膝盖刚弯了个极小的幅度就被俞安拉住了。   俞安攥住他手腕,轻轻一拉,德莱便坐在雄虫的大腿上,雌虫冥顽不灵挣扎着说这不符合规矩,被忍无可忍的俞安用唇堵住他的话语。   这是他们第一次接吻,不得章法,磕磕绊绊。   德莱的唇被磨得嫣红,俞安按着他的下唇,难得带上命令的口吻,“德莱你记住,爱情应该是平等的、相互尊重,也该是自由的。在我这里,你不该受到任何限制,只须张开你的翅膀,飞往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在我面前,你也永远不必下跪……”   俞安那天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将从小学到大的价值观一股脑灌输给德莱。具体说了什么,他现在已经忘记了,但德莱还一字不落地记得。   德莱偏头,轻吻俞安手心,含糊地重复:“我还不太懂,您再教教我好吗?”   俞安将他散落的金发抚到耳后,承诺道:“好,我教你。”   他们又吻到了一起,这次,还双双起了反应。毕竟不是木头,谁在能听到心上虫的真情剖白后淡定自若,那才是不正常。   飞行器细微地抖动,俞安将德莱按在座位上,平复了一下呼吸,道:“回去再做。”   德莱拉开拉链,说:“我可以用手。”   俞安向来克制的面容染上惑人的情欲,他细细地喘着气,完全地释放出来。   他看向德莱那同样高耸的某处,本着互帮互助的原则,轻啄他的下巴,手指下滑,“我也帮你。”   这种事,可没有一个尽兴,另一个还憋得难受的道理。   飞行器上的纸巾被他们抽了大半,散落一地。   离开时,德莱开了自动清理模式,三两下功夫,消除了所有荒唐的痕迹。   俞安将德莱抵在卧室门,难以抑制体内的冲动,他想占有德莱、想让德莱完全属于他……   他们跌跌撞撞,从房门到沙发再到床上。   俞安的光脑却在这时响个不停,德莱衣衫不整地靠在他怀里,提醒道:“雄主,有虫给您发消息。”   俞安低头瞥了一眼,发现是乔·格里尔发来的信息后,无情地将光脑扔在不远处的沙发上,道:“不管他。”   反正刚刚在飞行器上时001就已经说了任务完成的事,俞安那时一心二用,边对德莱又亲又咬,边向001兑换了精神力。   001翅膀捂住眼,在一声“兑换成功”机械提示音后就没影了。   现在俞安表面上是C级,实则信息素与B级雄虫一样。   虽然B级距离安抚一只S级雌虫所需的信息素也还差得远,但也算是一个好的开始。   俞安拉开床头柜抽屉,正要拆开包装时,德莱轻按住他的手,“您不喜欢虫崽吗?”   俞安动作一顿,而后在他脸上胡乱吻着,“没有不喜欢,德莱生的我就喜欢。”他的话语很直白,德莱整只虫红得像被烤了一样。   “那您为什么每次都要戴这个?如果现在是因为精神力,那之前呢?”德莱很听俞安的话,俞安让他不要带着问题过夜,他就真的有什么问什么。   俞安撕开包装,将德莱抱得更紧:“现在确实是因为精神力,而之前,纯属是因为我的私心。”   那处的存在感太过明显,德莱被抵得说不出话,结巴着问:“是……是什么?”   “一方面是因为你刚进入军队,我不想让怀孕这件事影响你的工作。”怀孕的话,哪怕军雌身体强悍,俞安也不可能让德莱离开他独自去前线。   “另一方面,我私心,想让我们单独相处的时光更多一点。”俞安鼻尖轻蹭他脸颊,“宝贝,我没有那么看重虫崽,比起虫崽,我更在意你。”   德莱仰头,露出修长的脖颈,灯光将他脸上的细汗照得亮晶晶的,德莱环住雄虫的腰,将俞安完全包容。   意识迷离,情欲撩人。俞安动作不停,却想起自己有件事还没问德莱。   “德莱……”他扣住雌虫后颈,深入一寸,凑到他耳边问,“刚才忘记问了,你周末愿意跟我去约会吗?” 第47章 移情别恋   “约会?”这个字眼太过陌生,没有哪只雄虫会邀请雌虫去约会。   一般都是要雌虫提前3-7天向尊贵的雄虫阁下提出申请,再由雄虫决定是否要给予雌虫一个和他吃饭的机会。   俞安慢了下来,不住地吻着德莱的侧脸、眼球和脖颈,“愿不愿意跟我去约会?”   羽曦犊+△   “当然愿意。”德莱主动抬高了点,迎合俞安的动作,呢喃道:“我想要跟您约会。”   好奇怪,他们明明做尽最亲密的事,德莱却还是会因为一个简单的“约会”心跳加速。   俞安紧握德莱垂下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奖励他一个脸颊吻:“怎么这么乖。”   德莱眼睛湿漉漉的,里头只装着俞安。   他们从卧室转战到浴缸,胡闹到夜幕降临,总算偃旗息鼓。   俞安半个身子浸在温水里,德莱枕着他的臂弯,一身暧昧痕迹洗也洗不掉。   侧颈的虫纹因他们的亲密接触微微发亮,俞安摩挲着那处,德莱没忍住呻.吟了声。   俞安立即收回手,他知道虫纹和翅翼一样,都是雌虫的敏感点。   他挂念着德莱在监狱里几次的血脉暴乱,低头轻吻德莱的额头,问他:“精神海难不难受。”他环住雌虫腰上的手紧了几分。   德莱摇了摇头,如实回答:“现在好了很多。”准确来说,是和俞安做完那事后,好了很多。   他勾住俞安的手臂,向他保证,“您放心,如果我精神力暴乱您尽管将我锁起来,我一定不会伤害到您的。”   俞安的心跳快了点,被气的。   他食指与拇指掐住德莱的下巴,强迫他抬头,气极反笑:“我怕的是这个吗?”他是疯了,才会怕德莱伤害他。   “我怕的是你难受,德莱。”俞安轻叹一口气,问,“血脉暴乱的时候疼不疼?”   其实俞安想问的是,为什么要这么犟呢?为什么宁愿被锁住手脚,一遍遍捱过精神力暴乱的疼痛,也不肯接受其他雄虫的安抚,就这样从天亮到天黑再到天亮,只有痛到晕厥时才能获得片刻宁静。又因之前德莱滥用抑制剂,导致现在落下后遗症,每次血脉暴乱都是痛苦而漫长的折磨。   俞安自己都不知道,他垂眸看向德莱时,眼里的心疼藏也藏不住。   德莱沉默半晌,轻轻勾住俞安的手指。   说不疼吗?那是不可能的。   “疼的。”德莱将头靠在俞安的肩上,像是在叙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很疼,也很难受。但想到您的时候都会好一点。可是……”   “可是当时,我还以为是我害死了您……”德莱没再说下去。   俞安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言,只能将虫搂得更紧,“不是你的错德莱。”   “我已经回来了。”他不会再让德莱遭受血脉暴乱的痛苦了。   “以后,我不会让你有用到抑制剂的机会,我也不会让你再被锁起来。”俞安语气很认真,神色也很认真。   他碰了碰雌虫的金发,“我不想再让你疼了。”   德莱吻上他的唇,“我知道您不会。”   俞安把德莱重新抱到床上,拒绝他想去做饭的强烈请求。   他将虫按在柔软的枕头上,说:“不是说要我教你吗?那你今天要学会的是,你能做的事,我也能做。”   俞安带上光脑,边走边看乔·格里尔发来的合同。   合同挑不出错,甚至俞安还是占便宜的一方,他看着上面的条款,龙飞凤舞地签上温特米尔的大名。   -   “啪——”   碗筷落到地上,发出清脆一响。   乔·格里尔也不生气,一点一点捡起地上的碎片,边捡边说:“宝贝你小心点,千万别动,我处理好就给你端新的上来。”   沈容安垂眸看跪在地上收拾碎片的雌虫,只觉没劲,“有意思吗?”   乔·格里尔手抖了下,锋利的玻璃碎片划破他的手指,鲜红的血珠争先恐后地往外冒。   他不在意地往衣服上抹了抹,捧着一手碎片抬头看沈容安,唇角勾起一抹笑,“今天怎么肯理我了,但是不吃饭是不行的。”   乔·格里尔站起身,往沈容安的方向走近两步,又想起自己手上的东西后强行制止了脚步。   他若无其事地转身,走出房门,道:“我给你端新的上来。”   这样的事每天都在上演,沈容安以闹绝食这种小孩子才会耍的手段企图让乔·格里尔放过他。   但是没用,他摔多少碗乔·格里尔就有多少碗新的,他紧闭牙关不吃,乔·格里尔就强硬地掰开他下巴一点一点喂给他。   很快,乔·格里尔端着新碗重新上楼,他半蹲在沈容安轮椅前,无视他眼里森冷的寒意与嫌恶,灵巧困住他欲作乱的手,熟练地往沈容安嘴里喂饭,边喂边夸:“吃下去了呢,好厉害宝贝,再来一口吧。”他这样,倒显得沈容安像无理取闹的那一方。   沈容安下巴被扼住,被迫张嘴。   碗见了底,乔·格里尔清楚沈容安的饭量,知道要盛多少他不会吃不饱,也不会因为太多而恶心。   他松开沈容安的下巴,怜惜地摩挲那里新鲜出炉的红印,懊恼道:“对不起宝贝,我下次轻点。”   沈容安皮肤薄,人又生得白,轻轻按一下就会留印。   沈容安挣开雌虫的手,视线在乔·格里尔手上的伤痕停滞一秒后又很快挪开。   他转动轮子,背对乔·格里尔,一眼也不想看他,一句话也不愿跟他说。   乔·格里尔站在原地,放下手中的碗,自顾自地说着:“你是想睡觉了吗?我把你抱到床上好不好?”   沈容安不理他。仰着头,神情专注地看着落地窗外的夜色,看着那轮圆月。   乔·格里尔走到他身后,弯下腰,双手环住他的肩,乞求道:“让我抱一会吧宝贝。”   沈容安挣扎无果,任由他去,目光没有一点落在身后那个向他摇尾乞怜的雌虫上。   乔·格里尔不敢抱太紧,怕他会不舒服,也不敢松手,破坏他好不容易求来的亲密。   良久,沈容安许是脖子抬酸了,终于将目光移到乔·格里尔脸上。   乔·格里尔欣喜地望向那双黑沉的眼眸,下一秒,雄虫说的话却给他从头到脚浇了一桶带冰块的冷水。   雄虫被靠轮椅的软枕,神情疲惫,无力地说道:“你放过我吧。”   沈容安看着乔·格里尔眼里的笑意凝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他熟悉的偏执与愤怒。      乔·格里尔大掌拍在轮椅扶手上,眼眶一瞬间布满红血丝,语气森然:“你休想。”   他一把将沈容安扛起,动作轻柔地放到床上,慢慢解开衬衫的第一颗纽扣,乔·格里尔死死扣住雄虫的手腕。   想离开他?   乔·格里尔看向沈容安被怒意染红的侧颊,凑到他颈间闻他信息素的味道。   做梦!   乔·格里尔松开他的手,转而环住沈容安的腰。   他直接坐上去。骤然传来的痛意,让乔·格里尔碧绿的眼眸里有一闪而过的水光。   ……   这是一场荒唐的亲密,没有欢愉与快感,只有痛苦与磋磨。   沈容安转过头,闭上眼睛。   乔·格里尔忍痛说着:“你跟那位温特米尔很聊得来吗?我之后再请他过来,好不好?”   “他的策划案有提到你之前说的‘恋爱’,等游戏做出来,我做第一个玩家,我会学会的。”他势在必得地向沈容安保证。   沈容安依旧紧抿着唇,在心里反驳:不,你学不会。   -   德莱虚心向俞安学习了几天,感觉卓有成效。一想起即将到来的约会,心里升腾的雀跃怎么都压不住,这是俞安第一次向他提出约会。   他打开衣柜,面目严肃地扫视一圈,拿出两套衣服,拍给了他的副官。   德莱少将:[图片]   德莱少将:[图片]   德莱少将:你觉得这两件哪件好一点。   洛伊看到消息,吓得差点没从家里的椅子上翻下来。   少将是受刺激太大,疯了吗?怎么会来问他这个问题。   他小心地对比了两套堪称一模一样的衣服,谨慎发问:少将,你今天怎么突然挑起衣服来了。   德莱回复的动作一停,避重就轻地回答:等会有事要出去一趟。   事实上,他从俞安说要跟他约会开始,一直反复斟酌那天的着装。   这两件是进了决赛圈的,德莱左看右看,也挑不出来,又不好意思问雄虫,只好问洛伊。   洛伊从他去到温特米尔家后,一天恨不得发八百条消息。   内容大同小异:少将你怎么样?   少将,温特米尔有打你吗?   甚至德莱因为办事晚回一点他就哭哭啼啼:少将你还活着吗?你可千万别想不开。   德莱无奈,反复强调他很好,雄虫也很好,不会想不开。   但洛伊始终不信,还以为是德莱安慰他的托词。   尤其今天,德莱竟跑来问他穿哪件衣服更好看,洛伊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连忙拨去电话。   德莱一接通,洛伊因惊慌而激动的声线通过喇叭传遍卧室:“少将你不要想不开啊!你难道是要……呜”   德莱捂住半边耳朵,调低了声音:“你胡说什么呢,谁想不开了。”   “您平时哪里会挑衣服,上班军装,下班军装。可是你今天竟然问我哪件衣服好看?!”那头传来声异响,是椅子砸向地面的声音。   德莱摸不着头脑:“那怎么了?”他实在不懂洛伊在激动什么?   “您还问!我知道你一定是受不了温特米尔的折磨,打算挑件最好看的衣服去见俞安阁下对不对?”洛伊就差把殉情两个字说出来了。   “……”德莱明白了他的意思,毕竟除了德莱,没有其他虫知道温特米尔就是俞安。   但他还是不懂他只是想让洛伊挑件衣服,洛伊是怎么联想到殉情上面的?   德莱深吸一口气,提高声线,让对面的洛伊听个清清楚楚:“我过得很好,没有打算去死,另外温特米尔是我的雄主,是一只很好的雄虫。你不要再说这种侮辱他的话。”   洛伊大惊:“少将你怎么帮他说话,不会是移情别恋爱上温特米尔了吧?”他不敢相信,这才过去多久,德莱就把俞安忘得一干二净了?怎么可能?   德莱气血上涌,顺势承认,“对,你就当我移情别恋了。我现在爱温特米尔爱得发疯。”   他想他是疯了才会找洛伊这个愣头青做参谋。   吼完,他不顾电话那头洛伊的震惊,干脆按下挂断按钮。   德莱放下光脑,与抱臂倚在门框的俞安撞了个正着。   俞安翘起唇角,似笑非笑地问他:“移情别恋了?爱得发疯?”他可不知道德莱还有这一面。 第48章 约会   “雄主……”德莱垂下手腕,耳垂烧得通红。   俞安保持倚着门框的姿势,抬起双臂,歪头道:“过来抱抱。”   德莱前进几步,落到他怀里,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耳朵到脖子皆是绯红一片。   俞安提起他的后颈,逗他:“让我看看我们德莱是怎么移情别恋的?这么快就把我忘了吗?好无情。”他嘴唇拉得平直,煞有其事地控诉。   “不是的,我没有移情别恋。”德莱当真了,眉心微蹙,急忙解释,真以为俞安因这件事不开心。   “那温特米尔呢?你刚不是说,对他爱得发疯?”俞安捻了下他的耳垂,坏心眼地重复。   德莱放在俞安腰上的手紧了点,尴尬得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您不就、就是温特米尔吗?”   “哦——”俞安恍然大悟,“所以德莱是对我爱得发疯。”   他怀里的那只雌虫被烤得更熟,小小声地承认:“是的,对您、对您爱得发、疯。”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两个字几乎被他吞了。   但俞安还是听到了,唇角弧度更深。他半搂着德莱走到床边,看德莱反复纠结的两套衣服,思衬一番,拿起其中一件,“就这个吧。等会出门我再给你挑几件。”   其实俞安对这两套衣服都不算满意,德莱衣柜除了军装就是黑白两色,德莱还喜欢买几件一模一样的换着穿,不知道的虫肯定觉得他只有那两套衣服。   德莱在虫星绝对算年轻,按地球的算法也不过才二十多,比俞安还小。天天穿这么几件衣服出去,别虫还以为是俞安虐待他,让堂堂一个少将连买衣服的钱都没有了。   德莱得了答案,当即就要换上,但俞安完全没有松开怀抱的意思,虽然德莱也不想让他松开。   德莱凑到俞安耳边,难为情地说:“您能不能先出去一下,我把衣服换好再去找您好吗?”   俞安很轻地挑了下眉梢,学着德莱的样子也凑到他耳边:“你哪里我没见过。”   “雄主。”德莱抱着衣服,像个受气包。   俞安见好就收,松开了手,“好了,快换吧。再晚电影就开场了。”   德莱动作很快,俞安刚走两阶楼梯,就听见德莱唤他:“雄主。”   雌虫快走几步到他身边,挽上俞安的臂弯:“我们走吧。”   -   这是德莱第一次踏进电影院,在遇见俞安之前他的业余生活匮乏的可怜,只有两个字:训练。   所以当他拉着雄虫的手踏进电影院,面对周围若有若无的打量目光时,不免有些紧张。   雄虫和雌虫看电影本没有什么,但雄虫牵着雌虫的手,和他并肩行走,可真实乃罕见。   俞安倒不觉得有什么,还问德莱:“吃爆米花吗?”虫星的电影院和地球一样,充斥着甜腻的香味。   在他们前面的是一对父子,那只小虫崽的雌父弯下腰摸摸他的脑袋,用和俞安一模一样的语气问虫崽:“吃爆米花吗?”   德莱耳朵红红地点了头,“吃。”于是他手上多了比前面虫崽大一倍的爆米花。   俞安振振有词:“德莱是大虫崽了,要多吃点。”   爆米花横亘在他俩的座位中间。俞安包了场,整个影厅只有他们两个。电影院很安静,一点细微的动静都会被无限放大。   他挑的是一部恐怖片,因为虫星的爱情片实在匮乏,剧情比地球上千篇一律的青春伤痛低分文学还千篇一律。   雄虫永远高高在上,雌虫永远卑躬屈膝,雄虫这娶了十个八个雌侍,雌君还得任劳任怨在外工作,赚的钱还要悉数上交。   俞安无法理解,也生怕给旁边的德莱造成什么误解,到时候又以为他要娶哪个虫。   那俞安可真是得把黄连当饭吃了。   恐怖片好啊,害怕了还能贴在一起,顺理成章地肢体接触。   但俞安低估了军雌的强悍,德莱看着血红的屏幕没有一点惧意,反而挡住俞安的眼睛,担心地问他:“雄主,害怕的话就别看了。”   俞安其实是不怕的,但看着德莱紧张兮兮的样子他忽心生一计,他抓紧德莱的手捂在自己眼睛上,“嗯,我害怕。”他靠近了一步,整个人依偎在德莱怀里,“劳烦德莱保护我了。”   “我会的。”听了这话,德莱果真将他的眼睛挡得严严实实,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圈住俞安。俞安看不见,只能听见电影传来的鬼哭狼嚎的声音。   他倒也没闲着,一个劲往德莱嘴里塞爆米花,边喂边问:“好吃吗?”   德莱小声回应:“好吃。”爆米花很甜,德莱之前没吃过。只在小时候看到家里的雄虫崽吃过,当时那只雄虫吃了两口便不吃了,雄虫不缺这些零食,剩下的爆米花被无情倒掉。因为就算是雄虫不要的东西,那也是雄虫的,不能让其他虫染指。   电影到底在鬼叫什么,俞安和德莱都不清楚,因为一个只顾感受雌虫手心的温度,另一个则一门心思都在保护雄主,不能让俞安受惊上。   俞安的安排其实很俗套,看电影、吃饭、逛街……都是地球上毫无新意的约会流程。   也就只有德莱会视若珍宝。   吃饭的地点据说是虫星的约会胜地,因为可以透过餐厅的落地窗俯瞰整个主星,抬头还能欣赏主星最美的夜色。   餐厅光线昏暗,烛光摇曳,天花板是星空顶,星空顶延伸到屋外,与外面真正的星星汇合。   俞安定的位置自带隔间,不用担心有其他虫打扰。   红酒杯轻碰,响声悦耳。   俞安切下最后一口块牛排放进嘴里,才点评道:“不如德莱做的。”雄虫的面容在阴影下半明半暗,更显立体英俊。   德莱看着俞安,心跳快了点。他胆大地从雄虫对面坐到他身边,微抬起头,闭上眼睛。俞安捧着他的脸颊,低下头。   他们在漫天星光下接了一个很深的、带着酒气的吻。   俞安将德莱抵在落地窗上,享用他的餐后甜点。德莱喝酒易上脸,俞安坏心眼地按住他的敏感点,雌虫软在他怀里,难耐地叫他:“雄主……”俞安再次吻住他的唇,将雌虫袒露的衣领系好。   他还没畜生到在餐厅这种公共场合就和德莱现场直播。   落地窗是单面的,外面的虫看不见,只有星星见证他们秘密的一吻。      吃完饭,俞安牵着德莱到附近的商场逛了逛。他对德莱的衣柜早就颇多微词,想借此机会来一个大换血。   德莱像个换装游戏里的主角,一件件换上,重复着进去-出来-展示的顺序。   俞安今天穿了个卡其色的风衣,插兜靠在一旁摆造型,像个他们店请来的模特。他见每一件都觉得适合德莱。   小孩子才做选择,成熟的雄虫选择all in。   他大手一挥,对收银台的雌虫道:“都包起来。”很有电视剧里霸道总裁的气势,除了少一张黑卡。   光脑轻碰,交易完成。   俞安看着上面比他第一天看的多了几个0的数字,吓了一跳。   游戏连个雏形都没有,乔·格里尔已经把钱打过来了?   此念头一出,立马被俞安反驳。乔·格里尔虽然大方但是绝对不蠢,怎么在连一毛钱的利润都没有情况下给他打钱。   那么……他看向德莱,德莱两手各提几个大袋子,像个天平。   俞安走过去,想拿过德莱手里的袋子,替他分担点重量。   结果他一碰德莱的手,德莱就如临大敌,警惕抬头:“我来就可以,雄主。”袋子不重,但也绝不算轻,绳子又细,很容易给雄虫脆弱的手心勒出红印。   德莱哪舍得俞安受这种苦,一虫包揽了所有袋子,说什么也不让俞安拿。   俞安无奈地揉揉眉心,只好换了个话题:“你把你卡里的钱都打给我了吗?”也就只有这种可能了,除了德莱,谁会傻乎乎地给他送钱。   德莱点点头,又摇摇头,诚实道:“我自己留了点备用的。”   俞安还能不了解他吗?他说的一点,就真的是一点,恐怕几乎全部家当现在都在俞安手里。   亏他筹划了半天,还考虑温特米尔的钱会不会不够烧,原来烧的都是德莱的钱。   他这一天精打细算地拿德莱的钱请他吃饭看电影,还拿德莱的钱给德莱买衣服……俞安不堪回首。   怎么真成吃软饭的了。   俞安不顾德莱反对想掰开他手心,然而雌虫攥得死紧,他覆住德莱紧握成拳的手,柔声道:“听话德莱,这点东西还不至于就重死我了,我帮你分担点。”   德莱对这件事也很固执:“雄主,军雌也不至于连这点东西都拎不动。”   俞安还想与他争执几句,却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雄虫逼迫他的不知是雌君还是雌侍在大庭广众之下下跪,还拧着身旁雌虫崽的耳朵,嘴里骂骂咧咧:“虫屎,连这点事都做不好,要你们有什么用。”   小虫崽被掐痛,泪水在眼眶打转,又不敢哭出声,生怕加重雄虫的怒火。跪着的雌虫腹部微隆,一看就是怀了虫蛋,雌虫此刻正攥着雄虫的裤脚,低声下气地祈求他原谅。   商场的虫很多,驻足看热闹的也很多,但没有虫敢上去管闲事。   雌虫是没资格管,雄虫?哪只雄虫会在意雌虫挨打或是死亡?   眼见雄虫即将抬脚踹向雌虫的腹部,俞安忍无可忍、箭步上前,一脚踹飞了那只满口脏话的雄虫。   雄虫圆润的身体在地上滚了一圈,痛呼出声,不可置信地抬头:“你敢打我?”   俞安接过德莱递上的纸巾,嫌恶地擦了擦手。 第49章 重返军部   原本喧闹的商场在俞安这一脚后彻底安静下来。   “雄主!”跪在地上的雌虫连忙过去将趴在地上的雄虫扶起来。   雄虫手指抖动,气得话都说不利落:“你竟然敢打我?我可是雄虫。”   俞安走到他面前,皮鞋轻抬起他的下巴,居高临下地问道:“谁不是?”   围观的虫本还在惊叹这个雌虫竟如此不要命,听到这话,才注意到俞安侧颈白皙干净,没有虫纹。   雄虫?!   旁观的雌虫不可置信,一方面俞安面容清俊,长得跟军雌一样高,实在不像雄虫。   另一方面,雄虫怎么会做这种打抱不平的事?   这个世界疯了吗?   养尊处优的雄虫哪受过这种侮辱,“噌”地一下怒火窜到心口。他瞪着俞安,推搡身边的雌虫:“你眼瞎了是吧,他打我你看不到吗?还不替我教训他。”   雌虫嘴唇轻微抖动,不敢动手。在虫星雄虫打雄虫最多赔点钱,但雌虫打雄虫可是截然不同的罪名,严重的要剥去翅翼,流放荒星。   德莱一听他说要“教训”俞安,怒不可遏,立即前进想挡在俞安身前,俞安拦住了他,安抚地捏了下雌虫的后颈,道:“交给我。”   俞安身形高大,给虫的压迫感极强,雄虫大半身影被俞安的影子笼罩,他身体不自觉地抖了抖,嘴上仍无半点悔改:“你等着,我让雄保会过来。”   “行啊。”俞安收回脚,轻蔑笑道,“你让他们来。”面前的雄虫是个D级,不巧俞安比他高了一级。同为雄虫,法律自然偏袒高等级的一方。   围观的虫越来越多,不管人还是虫,八卦都是本能。   雄保会来得很快,几乎雄虫一打电话,不到十分钟他们就闪现到商场。   “温特米尔阁下,我们又见面了。”雄保会彬彬有礼地朝俞安问好。   伸手不打笑脸虫,俞安虽不喜他们,也同样温和道:“你们好。”   “我们这次前来,是因莱蒙特阁下向我们投诉,您无故对他大打出手,我们来向您确认一下是否确有此事?”   莱蒙特就是俞安打的那只雄虫的名字,他在他家雌虫的搀扶下顽强地爬起来,毫不客气地指着俞安:“就是这只该死的臭虫打的我。你们赶紧把他给我抓起来。”   俞安扫了他一眼,莱蒙特喉咙像被扼住,止住了话语。   “虫,是我打的。”俞安大方承认。   雄保会没想到他认得这么干脆,略微错愕:“您应该知道,就算您是雄虫在主星无故殴打其他雄虫也是要受罚的,不过若是您觉得是您的雌侍没起到他应尽的劝阻职责,那么……”雄保会看了一眼俞安身后的德莱,话里是明晃晃的暗示。   双方都是雄虫,得罪哪一方雄保会都难做,最好的办法是让他们各自的雌虫顶罪。   “闭嘴。”俞安将德莱护在身后,语气喜怒难辨,“谁告诉你我是无故殴打他的。”   “虫星法律规定,雄虫不得对怀有虫蛋的雌虫进行过分处罚以免对虫蛋造成伤害,且在婚姻存续期间,雄虫有向怀孕的雌虫提高虫蛋所需信息素的义务。是不是?”俞安话语犀利,眼底淬冰,看虫的眼神带着锐意。   “是……”雄保会擦了擦额间细汗,欲哭无泪。这温特米尔阁下几时变了性子,为雌虫出头不说,周遭的气质比战场下来浑身血气的军雌还吓虫。   “很好。”俞安颔首,“刚才这位什么特阁下?”   “莱蒙特。”德莱小声提醒。   “哦,莱蒙特阁下,他让自己怀有身孕的雌虫当场下跪,还试图殴打雌虫的肚子,伤害虫蛋。我也是为了虫星的繁衍率考虑,毕竟你们也不想看到因为这位愚蠢的雄虫阁下,让一枚珍贵的虫蛋白白失去吧。”俞安不着痕迹地看了眼手按在小腹,一言不发的那只雌虫。   雄虫之所以珍贵,一是因为数量少,二是因为雌虫受制于他们的信息素。但雄虫在不可一世,也不代表可以凌驾于律法之上,他们受法律保护,同样又必须履行自己应尽的义务:那就是提高虫星生育率。   一旦雄虫不配合抚育虫蛋的工作,或意图伤害虫蛋,法律同样也有针对雄虫的惩罚措施。   “你血口喷虫!雌虫哪有这么脆弱!”莱蒙特气红了眼,他没想到俞安三两句就将罪名安在他身上。   俞安做了个噤声手势,冷淡道:“聒噪。至于我有没有冤枉这位阁下……”他指了指不远处的监控,“我们一查监控便知。”   一听查监控,莱蒙特顿时不说话了。   雄保会听他们一虫一句,也大概明白是谁的错。   他转向莱蒙特:“请问您是否还要追究温特米尔阁下殴打您这一事。”   “当然!”莱蒙特大声嚷嚷。   俞安对这个世界雄虫的愚蠢有了新认识,“你当然可以追究,莱蒙特阁下。但我还是那句话,先看监控,再定罪名。这位阁下你猜猜是我救虫蛋心切,情急之下,不慎将您推到地上的罪名大,还是您虎毒食子,连自己亲生骨肉都要伤害的罪名大呢?”   雄保会左看右看,提议道:“既如此,两位阁下各退一步,就此私了吧。”雄保会的雌虫小声跟莱蒙特分析此事追究下去,于他有害无利。   莱蒙特脸色红转白,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被踹的。   俞安懒得与傻瓜论长短,揽着德莱就要离开,临走前给了莱蒙特一个温馨警告:“顺便提醒你一句,你的雌虫怀的是你的虫蛋,伤害虫蛋就算是雄虫也是要坐牢的。”擦肩而过时,俞安不动声色地往那只雌虫口袋里塞了个东西。   他救得了一次,救不了每次。如果因为他,这只雌虫回去要受更严重的惩罚,那俞安罪过可就大了。所以他往那雌虫口袋里塞的是用经验值跟001换的,可以在关键时刻保雌虫和他腹中的虫蛋一命。离他提升下一等级精神力的经验值现在还差得远,而换这个东西的经验值,他跟德莱多深度接触几次也就赚回来了。   俞安不爱管闲事,但如果管了,就得管到底。   他们扬长而去,只留下一群看傻了眼的围观雌虫。   “这年头的雄虫阁下竟然会为雌虫出头?做梦还是拍戏。”恐怕是再爱白日做梦的编剧都不敢写这种剧本。   “而且你看到他对他家雌虫的态度没有,又是牵手,又是揽腰,还在雄保会面前跟只护崽的母鸡一样护着那个雌虫。”虫群里有虫不可置信地讨论。   “你说,那位阁下家里还缺雌虫吗?”腼腆的雌虫还在思考,胆大的已拦住俞安他们的去路。   “温特米尔阁下,我是B级雌虫安德鲁,现在第一军团服役,这是我的名片。”安德鲁微微弯腰,递上名片。   俞安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陌生虫,瞥了一眼德莱。   德莱将手中袋子拎得更紧,他没有立场阻止。哪怕俞安再三说过他只会有德莱一个雌虫,但根深蒂固的观念让他迈不开前进的那一步。   相反,他还往后退了一小步。像个体贴大方的雌君,不在乎雄虫家里有多少雌侍。如果不是他将俞安的手臂扣得死紧,俞安还真以为德莱如外表表现出的那样云淡风轻。   安德鲁红着脸补充:“如果您愿意,我会向星网递交申请,成为您的雌侍……”虫星不缺开放大胆的雌虫,毕竟雄虫就那么点,遇到好的当然要主动出击。   宝物、荣耀,凡世间一切珍贵的事物,都不会主动降临到你手心,要你排除万难去争抢。这是雌虫从小被灌输的思想。   “不好意思。”无论地球还是虫星,俞安对此类事件已有了自己的一套话术,“我很爱我的雌君,没有娶其他雌虫的打算,现在和以后都不会有。祝你也可以早日找到心仪的并且适合你的雄虫。”俞安环在德莱腰上的手施了点力,将德莱拉开的距离抹去,贴得严丝合缝。   前面半句话说给安德鲁,也说给德莱听。   雌虫很会爱俞安,是个无可挑剔的伴侣,却没学会爱自己。思想的改变不在一朝一夕,但俞安有的是时间,他会慢慢地、一点点地教会德莱该怎么爱德莱自己。   安德鲁收起名片,看了看俞安,又看了看德莱,神态竟比刚刚多了几分轻松,“好吧,起码证明我的眼光没有错,阁下,您确实是一名很好的雄主,祝你们幸福。”说完,他洒脱离开。   德莱注视他的背影片刻后收回视线,默默跟着俞安的脚步走,一路上没说其他话。   直到他们上了飞行器,今晚约会进行到最后一步。俞安递上一份关于德莱重返军部的申请表。   在雄虫的意见那一栏只有两个大字:同意。   这是俞安送给德莱的约会礼物,这意味着从下周开始德莱可以重回军部工作。   德莱接过那张表,呼吸沉缓了一瞬,唤道:“雄主,这是……”上面白纸黑字清清楚楚,但德莱还是不敢相信。怎么会?他的罪名还没澄清,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能回到军部?   俞安抱着他没告诉德莱这张表是怎么来的,只轻抚他的背,抚摸雌虫翅翼所在的地方。俞安对他说:“我的德莱是虫星的英雄。”   翅翼是英雄的武器,勋章是英雄的荣光。他们不该被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掩埋。   德莱胸前的勋章不该蒙尘,肩上的星应该永远闪耀。   俞安松开怀抱,捉起德莱的手指,弯下腰,吻他的手背。   还好,虫星和地球一样,都有吻手礼。      “德莱,结婚时我们没有办婚礼,只递交了申请。但你告诉我,你在虫神面前发过誓,会用生命来保护我。”   “可是我……”德莱不知道他为什么重新提起这件事。   “嘘。”俞安食指轻碰雌虫的嘴唇,示意德莱继续听他说,“我一直没告诉你,我刚也偷偷发了个誓,发誓这辈子我只有德莱,不会再娶其他雌虫。”   “神无所不在,所以我想,他应该听到了我的誓言。”俞安抚上心口,眼底浸着光,胜过德莱今晚看过的号称虫星最璀璨的夜景。   “雄主……”德莱被那双眼睛勾了魂,失了神,“我何德何能……”何德何能被这样好的俞安喜欢。   “因为你是德莱啊。”俞安摸他的金发,不因为什么,只因德莱是德莱,除了德莱,其他的人或虫,俞安都不喜欢。   还有一句话,俞安没有说,他希望德莱永远身披荣光,飞往任何他想去的地方。 第50章 雌管所   飞行器窗外,军部大楼的轮廓逐渐清晰,德莱无意识攥紧了手指,忽有点情怯。   俞安看出了掩饰在雌虫平静外表下的紧张,捏捏德莱手指,又揉揉他的头发,道:“走吧,我送你进去。”   “呃,好……”德莱张了张嘴本想拒绝,他早就不是三岁小虫崽了,哪里需要送。可一对上俞安的眼睛,拒绝的话就被他吞进喉咙。   德莱本打算今早悄悄做好早饭就偷偷去军部,不惊醒俞安,让他多睡一会,毕竟昨夜他们胡闹到很晚,德莱的嗓子到现在还有些哑。   结果没想到,德莱一睁开眼,俞安已将早饭做好,坐在他床头笑吟吟地捏他鼻子:“起来了?时间还早呢,吃完饭我送你去军部。”   德莱还没完全清醒,睁着朦胧的睡眼,迟钝地问:“雄主,你怎么起来了?”   俞安眼眸浸润着温柔笑意:“德莱重新上班的第一天,我当然要提前做准备。”   德莱愣愣地看着他,愣愣地刷牙洗脸,呆呆地吃完早餐被俞安拉到飞行器上。   德莱想起今早自己的蠢态,不堪回首地低下了头。   俞安还以为他真紧张成这样,安慰地揉着他手心:“没事的,我陪你进去。”   “不用了。”德莱抬头,声音高了点,在看到俞安投来的疑惑视线时,他放轻声音,“军部大多都是雌虫,我怕有不长眼的冲撞您。”其实德莱是怕俞安到时候揣一口袋的名片回家。   “好吧。”俞安知道德莱在想什么,虽然他觉得德莱是在杞人忧天,还是跟他商量道,“那我送你到门口?”   德莱勉强同意了。可事实证明,送到门口和送到将德莱送到办公室,结果是差不多的。只不过,后者被纠缠的可能是俞安,前者被围着问个不停的,变成了德莱的副官洛伊。   洛伊一整个周末都没睡好,先是被德莱惊世骇俗的移情言论吓到想去给他求个驱邪符,后是得知周一就能在军部重新见到德莱激动得睡不着。   一大早,他又目睹少将的新雄主亲自将少将送到军部大门,动作亲昵地替少将理顺被风吹乱的发丝,而自家少将没有一点抗拒,反而红着耳垂,偷偷摩挲雄虫的手腕。比热恋期还热恋期。   洛伊这下不信也得信了,他一路尾随德莱进了办公室,在门要关上时,及时迈出一只脚挡住。   德莱无奈看他,“有事吗?”   “少将,你终于回来了。”洛伊冲上前给了德莱一个熊抱,再多的问题也没有德莱能顺利回到军部来得重要,“我还以为这辈子都没办法在这里看到你了。”德莱当时得知自己被温特米尔纳作雌侍时,眼里的决绝和绝望是个虫都能看出来,在抵达雄虫房子的那天,洛伊听见德莱用很轻的声音说:“如果可以,请把我埋在雄主旁边。”   可是现在,洛伊扫视着原本瘦得快成骷髅架子的德莱在一周之内容光焕发,脸颊甚至长了点肉,精神状态也不复之前的岌岌可危。   “您和温特米尔,到底?”洛伊踟躇开口,这些个问题他纠结了一个周末,不问个明白他今晚还得失眠。   “他是我的雄主,也是一只很好的雄虫。”德莱想起周末情急之下说的那番言论,补充道,“我确实很爱他……”   洛伊为尸骨未寒的俞安打抱不平:“那俞安阁下呢?您不爱他了吗?”德莱和俞安的感情有目共睹,洛伊不相信自家少将是个见异思迁、朝三暮四的虫。   “……”德莱沉默半晌,回答,“我不会不爱他。”   洛伊不明白了:“您到底……”   “无论是温特米尔还是俞安,他们在我心里的地位都是一样的,都是我会用生命去保护的雄虫。”德莱语气低缓,“我这样说,你明不明白?”德莱自认这已经算明示了。   洛伊带着满腹疑惑来,带着满腹疑惑走。一出门被平日与他交好的几个雌虫围得水泄不通。   “洛伊,今天送少将来的雄虫就是温特米尔吗?我看他不像传闻中那样凶狠残暴啊?”   “对啊对啊,你们看到他对少将的态度没有,那么温柔又那么体贴,他要不是少将的雄主,我都想去毛遂自荐了。”   “凯厄斯,谨言慎行。”有虫当即点了点刚刚说要毛遂自荐的雌虫脑袋。   凯厄斯嘟囔道:“说说而已嘛,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行了行了,一个个很闲是不是,再吵我就让少将给你们加练了。”洛伊不堪其扰地摆摆手,“还有,想觊觎少将的雄主,先打过少将在说吧。”   洛伊拨开虫群,与第二军团的菲涅尔撞个正着。菲涅尔与德莱同为少将,所处军团不同,不免被虫拿来对比,打赌他俩谁能更先升为中将。   菲涅尔与德莱虽不至于水火不容,但关系也算不上多好,平时除了对战训练,两边都是井水不犯河水。   洛伊朝他敬了个礼,犹豫问道:“菲涅尔少将,您来找德莱少将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别误会,不是我。”菲涅尔微微一笑,微微侧身,露出身后的雌虫。   “你好,我是雌管所的斯诺。”雌虫拿出名片,“有几件事,需要德莱少将配合一下。”   -   “雌管所?”俞安接过名片,问,“你们一大早来我家,是想问什么?”   俞安回来不久,便有两个自称雌管所的雌虫按响门铃,身后还跟着俞安熟悉的雄虫保护协会的虫。   雄保会他能理解,他们之前就说过一周后会找俞安重新评估德莱的情况。   可这个雌管所……俞安一听名字,便觉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   “温特米尔阁下,请问您对您的雌侍德莱是否满意?”雌管所的雌虫递来了一张表格,“现在这里没有别的虫,你怎么想就怎么填。”   俞安一目十行地扫过表格,内容包括:雌侍是否在雄主进门时跪迎雄主、是否对雄主有任何忤逆不敬、是否耐打耐//操、床上是否合心意等等。   俞安气笑了,“你们这个表格是想证明什么?”   “别误会阁下。”雌虫一板一眼地回答,“这只是必要的流程。”   俞安强压怒火:“必要的流程?若我在上面填一个否,你们想对德莱做什么。”   雌管所的虫轻蔑地笑了笑:“军雌大多不服管教。但若阁下需要,可以将您的雌侍送来我们这,我们保准还您一个听话温驯的雌侍。”他拍了拍手,身后的雌虫打开了一直带在身上的箱子。   各类刑具,应有尽有。雌虫手指滑过那些器具,眼里竟透着欣赏:“这是我们送给阁下的见面礼,这个……”他拿起一个鞭子,“当您的雌侍不听话时,您尽管打在他身上。”   “还有……”他拿起一个注射器,隐晦地说:“雌虫的生·殖·腔可以容纳的东西很多。”   “滚。”俞安平静地吐出一个字。   “什么?”雌虫停止手上动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让你们滚,你听不懂吗?”俞安勾起唇角,笑得渗人,“你们也是雌虫,难道你们也希望你们的雄主将这些用在你们身上。”   雌虫一愣,像是没想到俞安会这么问。   俞安将那张纸甩回他身上:“这个表格我一个字都不会填,我也明确告诉你你的这些东西我绝不可能用在德莱身上。”   “阁下,您这是什么意思?”雌管所的虫脸上的笑几乎快挂不住。   雄保会见势不妙,出来和稀泥,“温特米尔阁下,我们也是为了您的安全考虑,毕竟德莱少将是出了名的桀骜不驯……”雄保会看了看俞安的神情,说出心里的猜测,“你是否受他威胁?”除了这个,他想不出面前雄虫为何要如此维护德莱的原因。   “你也闭嘴。”俞安神情冰冷,锐利如鹰,“我记得你之前说,七天之后可以摘下德莱的抑制环。”   “是、是这样……”雄保会不敢看俞安的眼睛。   “七天到了,我还是坚持我的想法,你是不是该履行承诺了?”俞安手心朝上,等着雄保会交出抑制环的控制权。   雄保会面如菜色,将解开抑制环的钥匙放到俞安手中。   那是一个小小的遥控器,上面只有一个按钮。   让德莱这么痛苦的东西,摘下竟只需俞安轻轻按下这一个按钮。   俞安深吸一口气,不算客气地将虫全请了出去。同时,他将雌管所留在沙发上的那个箱子一并扔了出去。   这种东西,俞安看一眼都嫌脏。他实在是想不通为何他们可以说得这么心安理得。   这个世界的扭曲超乎了俞安的想象,俞安在想他当初果然是做了一个很烂的游戏。   烂到俞安不知道怎么救回来。   光脑振动一声,俞安本以为是乔·格里尔对他的策划案又有什么新意见。他点开一看——   置顶那一栏多了个小红点。   德莱:雄主。   雌虫只发了两个字,再没下文。   德莱之前也会给俞安发消息,但从不在工作时间发,雌虫工作起来很认真,顾不上看光脑。   俞安脸色一变,飞奔出门。   飞行器接受指令停在他面前,俞安开了自动驾驶模式,输入目的地:军部。   -   军部内。   斯诺看着面前站得比钢板还直的雌虫,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德莱少将,我知道你在战场上立下赫赫军功。但身为雌侍……”斯诺举起食指摇了摇,“你实在是很不合格。”   他走到德莱身旁,拍了拍他的肩:“所有雌侍都要经过这种训练,不然你的雄主怎么会对你满意?”   德莱抬眸看向前方的木桩,淡声道:“你们说的训练,就是用鞭子打服雌虫?”   “别再跟我拖时间了德莱少将,你指望谁来救你,你的雄主吗?你看看,你的抑制环都还取下。”斯诺勾起抑制环,抵住德莱喉结,“别白日做梦了,少将。”   德莱还是那句回答:“若是雄主将我送到你们手上,我自然毫无怨言。可他没有。”   “能惩罚我的,只有军规与我的雄主。”德莱对上斯诺的眼睛,眼底无一点情绪,“你又算什么东西?”   “看来不上点手段,你学不会乖啊少将。”斯诺按下手里的控制器,抑制环瞬间传来强大的电流。   “呃……”德莱瞳孔一缩,痛意霎时席卷他的五脏六腑。踉跄一步,脊背依旧挺直,“你怎么会……”他的下唇被咬出了血。   “怎么会有抑制环的控制器对吗?”斯诺把玩着手中的控制器,冲德莱眨了眨眼,“我偏不告诉你。”   他做了个手势:“请吧,德莱少将。你自己去,总比我绑你上去要好得多。”   德莱一动也不动。斯诺可惜道:“看来是要我帮你一把了。”   “砰——”   就在这时,紧闭的铁门突然传来声巨响,斯诺眉头一皱,“谁这么不长眼。”   “砰——”第二声巨响后,铁门竟被虫从屋外打开,紧接而来的是一个高大的身影。      俞安半张脸埋进阴影,神情森然,有如阎罗,“你想对我的雌君做什么?” 第51章 自由   洛伊眼睁睁看着那个自称雌管所的雌虫带走了他们的少将。   雌管所,那是个什么地方,凡是被带走的雌虫都必经一番折磨。那里的刑具比监狱还可怖,他们会一点一点地折磨雌虫,一寸一寸打碎军雌挺直的脊背,让军雌如丧家之犬一般跪伏在雌虫面前,用自轻自贱的话语以求雄虫一点怜悯与宠幸。   与洛伊的心急如焚不同,德莱显得格外镇定,他只是有点可惜,可惜他还没来得及给俞安发完“今天会很忙,可能没时间看消息”的信息,他的光脑就被斯诺收走了。   光脑孤零零躺在桌面,上面只发出了两个字“雄主”。   -   “雄主……”德莱定定看着满脸戾气的俞安,不知道他怎么会在这里。   “阁下,您怎么来了?”斯诺下意识将手上控制器掩在身后。   俞安没理会他,大步走到德莱面前,看清他的狼狈模样后,气血直往上涌,心中陡然升腾起怒气。   德莱的金发被汗浸湿,好不容易被俞安养得红润的面色变得苍白,扶着桌子的一角才能勉强稳住身形。   俞安将摇摇欲坠的德莱接到怀里,给了斯诺一个正眼:“你对他用刑了?”他语气同平常般低沉缓滞,可仔细听便能听出俞安平静下极力克制的怒火。   斯诺赔着笑脸:“怎么会呢?阁下,只是施了些小手段让您的雌侍更听话,更能讨您欢心而已。”   俞安护着德莱,狠厉的眼神如刀一般扎向斯诺,雄虫发出精神力威压,逼得斯诺不自觉后退半步。   该死的,一只C级雄虫怎会有如此强悍的威仪。   斯诺是A级雌虫,按理来说C级雄虫的精神力对他构不成多大的威胁。   可是为什么,面对这个雄虫他竟有种喘不上气的心慌。   “我的雌虫,凭什么要你来驯服?”俞安怒极反笑,声音是德莱从未听过的冷冽,“你算个什么东西?”   “阁下……”与在德莱面前的硬气不同,斯诺无法反驳雄虫,只能脸色难看地垂下头,“抱歉……”他确实如他所教的一样,很会向雄虫服软。   俞安不接受他的道歉,逼问道:“你们还真是会先斩后奏,刚在我家咨询完我对德莱的看法,现在又未经我允许私自带走我的雌虫。呵,好得很啊。这就是你们说的,一切以雄虫的意愿为先?还是说,你是打着雄虫的幌子,报自己的一己私欲?”   雌管所未经雄虫允许,是不得带走雌虫的。但这么多年,雌管所还没见过不允许的雄虫,这条规定也就潜移默化地销声匿迹,大家都默认不存在,每个雄虫的雌侍也都默认要到雌管所这片火海滚一圈。   斯诺从未被虫如此逼问过,他长得好,又与硬邦邦的军雌不同,嘴甜会服软。虫族的雄虫大多偏爱他这款,斯诺极少在雄虫那受过什么委屈、吃过什么苦。   所以他对那些硬骨头的军雌更加不屑,认为他们就是没被驯乖。   “阁下,我绝无此意。”他抬起一双水色的眸子,楚楚可怜地看着俞安,甚至前进一步,试图去扯俞安风衣的下摆。   俞安蹙眉避开了斯诺,冷声道:“别碰我。你有没有此意你说了不算。”他垂眸看向斯诺,眼底融着化不开的冰雪,“我说了才算。”在这个扭曲的社会,雄虫拥有绝对的特权。   斯诺听懂他的言下之意,脸一瞬间煞白,“不……您不能……”他好不容易才爬到这个位置,绝不能因着这个贱雌毁于一旦。   “不能什么?”俞安反唇相讥,“你在动用私刑时,怎么没想过不能?”   俞安一进来就看到带刺的木桩,以及木桩挂着的和刚刚雌管所递给他的,一模一样的鞭子与尖刀,甚至还有一些是用在雌虫下面的刑具。   要是他看到信息没立马过来,要是德莱没给他发消息,那这里的每一样刑具都有可能用在德莱身上。   这样想着,俞安几乎难以控制内心的暴虐,精神力不受控地释放,逼迫斯诺将狡辩的话语吞下。   “雄主。”德莱担忧地抚上他后背,“别释放太多精神力,您会头痛的。”刚刚他没有开口,是不想干扰俞安的发挥,以及内心深处让俞安勾起的那一点渴望被护着、被爱的卑劣。   德莱话一出口,俞安眉间黑沉沉的郁气消散了些,斯诺脖子上如蟒蛇缠绕的窒息感随之消退。   斯诺看着在他面前表情狠厉恨不能将他生吞活剥的雄虫,在德莱面前温柔又小心,眼里的珍视毫不掩饰,完全判若两虫。   凭什么?斯诺攥紧拳,忽生出几分不甘。凭什么他要卑躬屈膝,才能获得雄虫阁下的宠爱,而德莱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让雄虫心甘情愿护在他身前。   不公平……   不甘心的情绪上头,斯诺没注意到俞安的目光盯紧了他手中的控制器。   俞安这下知道为什么德莱衣冠整齐、不像受过刑,却如此虚弱无力。   原来是因为这个。   “控制器?很好,看来阁下你的罪名要多加一条了。”   斯诺心生慌乱,不自觉地将手上控制器藏得更深,可惜为时已晚。   俞安抓住了他的把柄,不欲再与斯诺纠缠,撂下一句话便强硬地拉着德莱离开这阴暗狭小的空间。   雄虫要走,斯诺没资格拦,只能站在原地盯着俞安扶着德莱离开,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两个字:完了。他急忙拨去一个电话,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阁下,您好……”   -   俞安阴沉着一张脸将德莱拉到了医务室,里面的雌虫看见他的一瞬间睁大了眼,急忙起身:“阁下,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   “不是我,是他。我的雌君刚受过抑制环的电流,烦请你给他看看。”在别的虫面前,俞安一直称呼德莱为雌君。   雌君?听到这个词,雌虫怔了一下。德莱少将被强制匹配给一个C级雄虫做雌侍这件事早就在军部传遍了。   他还曾惋惜了好一阵,可现在看来,似乎是他多虑了。   “曼德医生。”俞安耐着性子让这个忽然定在原地的雌虫回神,“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有,请少将躺到那张床上,好做检查。”抑制环的电流虽大,但军雌的身体是默认的强悍到逆天,曼德在这这么多年,还没见过因被抑制环电了一下就被雄虫拉来做检查的雌虫。   “呃,劳烦少将将衣服解开点。”曼德举着仪器,尽力忽视旁边雄虫灼热的目光。   德莱解开扣子,袒露出鼓囊囊的胸肌,冰冷的仪器贴着他胸口,发出“滴”的一声。   旁边的屏幕一行接一行跳转数据,分析德莱的身体状况。   “好了。”曼德度秒如年,示意德莱起身。   俞安上前一步,替德莱扣好扣子,将胸前的好风光重新掩在军装之下。   报告出来得很快,他们前脚刚掀开帘子,后脚曼德便拿着报告递给俞安:“阁下放心,少将的身体没什么问题,回去多注意休息就行。”在他看来检查完全是多此一举,要不是德莱带着抑制环,走这几步路的功夫说不定早就恢复如初了。   俞安接过报告,反复确认德莱没留下什么后遗症后点了点头,温言道:“有劳。”   “阁下,请等一等。”曼德纠结地看向德莱,“少将,能不能请您出去一下,我有几句话想跟阁下单独说。”   德莱掩上医务室的门,俞安将视线移到曼德身上:“曼德医生,是德莱身体有什么其他问题吗?”   “少将身体没什么问题,之前的伤也都恢复得差不多了。”伤自然是指德莱之前打仗和在监狱里落下的伤。   俞安耐心地等待下文。   “甚至我发现德莱少将原本濒临重危的精神海状态也逐步平稳。”曼德又递来份报告。   上面的精神海状况从“重危”变成了“危”。据曼德所知,温特米尔的等级只有C级,不足以抚慰德莱暴乱的精神力。   曼德的眼神多了分探究,隐晦暗示:“只是评级为“危”的军雌还是有精神力暴乱的可能,如果可以,我希望阁下这段时间能多关注少将的精神状况,以及最好多进行深层次的精神疏导。”   虫族的设定简直是个bug,如果是两个等级契合的虫在一起,那没有什么是做/爱不能解决的。   高等级雄虫下面那二两肉堪比唐僧肉。   “我知道了,多谢。”俞安将报告折成小方块放进口袋,与屋外的德莱汇合。   德莱没问他们谈了什么,见到俞安的一瞬间眼睛亮了亮,俞安在那双琥珀色眸子里清晰看见自己的倒影,像浸在暖融融的阳光中。   他摩挲了一下德莱颈间的抑制环,另一只的手指按下口袋的按钮。   德莱本以为俞安还在担心他,弯了弯眉眼想说自己很好。然而话尚未说出口,便觉脖子一轻,一直束缚他的项圈应声而落。德莱久违地体验到能畅通呼吸的感觉。   自由的氧气钻入他气管,酸意却蔓延到眼底。   德莱注视着俞安,眼睛一下也不敢眨。   俞安话语含着歉意:“对不起,我来晚了。”雄虫难得懊恼地垂下头,“如果早一点,你就不会……”   一双手环住了俞安的腰,制止了他忏悔的话。   遇见俞安前,德莱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也渴望被虫护着,他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没有想象的无坚不摧。   无论是军部还是战场,他当惯了保护者的身份,遇到危险他都是第一个上的。哪怕是虫崽阶段,他也没被哪个虫这样护过。   可是在俞安这里,德莱一而再再而三地成为了被保护者,雄虫挡在他身前,反击一切施加在德莱身上“本应如此”的不平等。   俞安于他,如同高悬于天又遥不可及的明月,只是看着,便觉无比满足。   可是德莱发现,原来不必倾尽所有,也能获得月亮的垂青。   月亮的光辉早就落满他全身,温柔又慷慨。 第52章 精神疏导   俞安“英雄救雌”的故事像长了翅膀一般传遍军部。   甚至连一向不关心八卦的戴恩上将都听闻了此事,亲自发消息问德莱。   光脑响个不停,打扰了正“谨遵医嘱”跟德莱深度接触的俞安。   俞安亲了亲德莱额头,低声说:“别分心,宝贝。”他嫌光脑太碍事,直接从德莱手腕上摘下,调了静音,扔到床头柜。   劲瘦的手腕上取而代之的是德莱熟悉的黑色领带,这是他在婚后送给雄虫的第一件礼物。   俞安爱不释手,甚至开发出了领带的新用途。比如系在不·着·寸·缕的雌虫的手腕、眼睛、脚踝,还有……   黑色的领带松垮垮地垂在柔软的被子,与雌虫白皙的手腕内侧形成鲜明的视觉对比。   俞安隔着领带吻雌虫的手腕,心想,真奇怪,德莱怎么晒不黑呢?要不是那精瘦的肌肉线条,恐怕没虫会认为德莱是个军雌。   俞安的精神力触手与垂下的布料纠缠到一起,雄虫的精神力触手比他主人更活泼也更恶劣,一下一下挠着雌虫,挠得雌虫眼尾烧红、心痒难耐,偏偏触手蹭蹭就跑,只留下德莱隐忍地咬着下唇,可怜兮兮地叫:“雄主……”   俞安也是第一次在德莱面前放出精神力触手,他操控着触手新奇地碰了碰雌虫的脸颊,再从脸颊一路滑到喉结。   俞安刚穿来温特米尔这具身体时,对一切都很陌生,之前好几次试着操控精神力触手都无果,一放出就乱飞乱打,把屋子搞得一片狼藉。于是俞安只能用体.液交融代替精神疏导,安抚德莱的精神海。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段时间做任务提升精神力的缘故,昨天俞安照镜子时,额间突冒出两条细细的银色半透明的触角跟他打招呼。   俞安尝试放出精神力,越来越多的触手有了自主意识,像丝线繁衍,俞安指哪它们去哪。   不过这些触手偶尔也会有不听他话的时候,比如它们一碰上德莱,就显得无比热情,在现在这种时候尤甚,缠住雌虫的手脚不松开。德莱挣脱不得也不敢挣脱,红着眼难耐地唤俞安。   俞安摩挲着德莱侧颊到颈间那瑰丽的虫纹,勒令那些捣乱的触手回来。   触手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到俞安身体里,只留下额间的两条用来建立精神链接。      德莱有了喘息的空间,夺回双手的控制权,慢慢攀上俞安的背,邀请:“雄主,进入我吧。”他刻意省略了后面的字,不知邀请进入的是精神海还是什么。   俞安修长的手指覆在德莱后颈,与他额头贴额头,触角碰触角。   触角相连,精神链接成功建立。德莱的情绪像涓涓的细流慢慢流入心间:雀跃、羞涩、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俞安刚进入德莱的精神图景,先被一团黑雾阻拦。   黑雾之下包裹的是德莱杂乱的精神力丝线,丝线缠绕在一起,像打了死结。   精神力丝线越乱,雌虫精神海的危险程度越高,越容易引发血脉暴乱。俞安此时见到的精神图景,还是医生说已经初步稳定后的样子。   那没稳定前是什么样?   俞安小心地发出一缕细线,探了进去。   “呃……”进入精神海的同时,德莱喉间溢出一声痛呼。很轻,但还是被俞安发现了。   俞安抚上德莱后心,安抚地轻拍,“别怕,放轻松,我轻一点。”   德莱闭上眼睛,胸膛轻微起伏:“没事雄主。”军雌很能忍痛的,精神疏导这点痛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   细线在德莱精神海的动作一再放轻,一缓再缓,随着主虫的指令轻柔地穿过黑雾,直达中心,一点点地理顺杂乱的线。   “放松德莱。”俞安摩挲着德莱的脊背,直至手下的肌肉不再僵硬。   德莱像一只收起利爪与尖牙的大型猛兽,只袒露出柔软的腹部与脆弱的脖颈,将自己的弱点完全暴露给面前的雄虫。   精神疏导不能急于求成,得徐徐图之。   “放轻松。”俞安握紧他的手,一直说着安抚德莱的话语,“我们慢慢来。”   “好。”德莱感受到雄虫手心冒出的细汗,“我们慢慢来。”   第一个结、第二个结……雄虫的精神力像一根被磨钝的针,灵巧解开死死纠缠在一起的丝线。   黑雾渐渐散去,丝线感知到雄虫的信息素,亲昵地给他引路。   德莱的精神图景是无穷无尽的黑夜,俞安的精神力细线慢慢变粗,两只短短的触手闪着微弱的银光,摸索前路。   但那光太微弱,像细碎的星,穿不过浓重的黑暗。   俞安集中注意,精神力凝成一盏明灯,缓缓升至天际,成为唯一的亮光,穿透无尽的夜。   这下不会再看不清路了。   ……   雌虫的呼吸恢复平稳,眼底一片清明,“今天先到这吧,雄主。”他看出雄虫有点累了,让雄虫的头枕在自己大腿最舒服的一段,心疼地揉着他的太阳穴,低声说,“辛苦您了。”   俞安无所谓地笑笑:“说什么呢。你可是我的雌君。”   德莱力道适中,揉散了俞安方生起的疲惫。   俞安舒服地眯起眼,抱着德莱手臂不撒手,难得显露几分孩子气。   德莱眉眼弯弯,含着温软的笑意,像雄虫曾对他做过无数次的那样,轻拍雄虫的背。   雄虫说在他小时候睡不着时,他的家虫都是这样哄睡他。雄虫还说,配合讲故事一同进行,他会更快入睡。   讲故事不是德莱所擅长的,他的生活乏善可陈,最值得讲的便是遇见俞安后的故事,但这些俞安比他还了解。   雌虫露出苦恼的神色,他苦思冥想,道:“雄主,想听听我以前的故事吗?”   “嗯?”俞安眼睛睁开一条缝,“当然想。”虽然德莱的过往他比谁都了解,但他还是想亲口听德莱说。   德莱在记忆里搜刮着,挑了一两件雄虫可能会觉得有意思的事来讲。   他讲上战场时看的奇形怪状的星兽,讲那些星兽是怎么在他面前张牙舞爪,最后通通被他打趴。   俞安困得睁不开眼,轻轻晃了晃德莱的手指:“我们德莱这么厉害。”   德莱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继续说着,越说声音越小……俞安呼吸渐渐平缓而绵长,枕着雌虫的大腿睡着了。   德莱小心将俞安挪到枕头上,盖好被子,过程中连呼吸都不敢重一分,怕把雄虫惊醒。   他半跪在雄虫身旁,痴痴注视他的睡颜。   德莱默念道:“好梦,雄主。”他隔空描摹雄虫的眉眼,一笔一画,在心里又刻了一个俞安。   他拿起床头柜上被无情抛弃的光脑,走到书房,给戴恩回了消息。   大概是让上将放心、他现在过得很好,他的雄主对他也很好这种话。   戴恩过了许久才回复:那很好。   上将不善言辞,说不出什么温情的话语,但德莱还是能从短短三个字了解到雌虫的关心。   -   俞安睡醒时,德莱已经去往军部。身边一片冰凉,但床头贴着张便利贴:雄主,我先去工作了,早饭已做好放在楼下。   雌虫或许是觉得话语太生硬,在句号后面还笨拙地加了个爱心。   俞安没忍住笑了笑,嘴角一勾,扯得太阳穴钝钝地痛。   估计是昨天消耗太多精神力了,俞安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想。   他用冷水冲了把脸,勉强恢复点神智。   但疲倦感并没有因此消退,反而愈演愈烈。大脑像被人拿钝刀子在戳,一阵阵地发痛。   俞安打代码的手不得不暂停,捂着额头,呼吸重了几分,体内信息素溢散开来,充斥整个书房,浑身的血液都在叫嚣着这种不适感。   “宿主你怎么了,你脸色好难看。”001感受到俞安非比寻常的精神力波动,担忧地飞出来询问。   俞安已无力回答它,体内的精神力横冲直撞,像锤子在敲。   “宿主!”俞安在001的惊呼下晕倒,额头重重磕在键盘,滚出一串无意义的字母。   -   军部。   德莱从早上便开始心神不宁,心毫无理由地发慌,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他反复查看着光脑,俞安的信息还停留在昨天晚上俞安问他晚饭想吃什么上。   德莱发几条消息过去,询问俞安是否醒了、早饭是否合他胃口,但通通杳无音讯。   可俞安从不会这个点还没起来。   不对劲,很不对劲。   熟悉的不安感充斥着他的心脏,不知是不是德莱刚与雄虫建立精神链接的缘故,雄虫的情绪他多少能察觉一点。   德莱猛然起身,急吼吼地跑出办公室,生平第一次毫无缘由的早退。   一个月前,雄虫毫无生机躺在他怀里的模样仍清晰在目。德莱绝不可能让这种事重现。   他驾驶飞行器,开得飞快,硬生生将时间缩短了一半。   一打开大门,雄虫信息素的味道铺天盖地地笼罩了德莱。   “雄主?”德莱被标记过,对俞安信息素味道更加敏感,他克制着腿软,飞奔上二楼,打开书房的门。   “雄主!”里面的一幕让他目眦欲裂,俞安倒在桌上,眉头紧锁,像是忍着剧烈的疼痛。   此情此景,隐隐与一个月前重合。   “雄主……”德莱几乎是跪到俞安面前,颤抖地去试他的呼吸。   还好……雄虫的胸膛仍有起伏,只是脸色过分苍白。   德莱压下内心强烈的恐惧感,强迫自己冷静,而后他没有片刻犹豫地抱起雄虫,前往主星第一医院。   俞安睁不开眼,但仍残留着点意识,他本想像往常一样勾勾德莱的手心告诉他不要怕,但他抬不起来。   他退而求次想喊一下德莱的名字,可喉咙只能发出破碎的咕噜声。   俞安再度陷入一片昏暗中。 第53章 二次觉醒   热、好热!   俞安紧蹙起眉,浑身都像在岩浆里滚过一圈,五脏六腑被灼烧得生疼。   在他意识模糊之际,有一只冰凉的手覆在他额头,熟悉的带着微涩的苦橙味钻进他鼻腔,安抚俞安躁动不安的精神力。   来虫声音暗哑,好像刚哭过一场:“雄主……”   “滴——”   急促的警报声响起,慌张的脚步声渐近。   “少将,请你先出去……”苦橙味离开了俞安,刚休止的疼痛重又翻涌,像一团火在他四肢百骸流窜,浑身的血液都跟着沸腾。   “二次觉醒……”   “精神力……”   “体温上升……心律……”   断断续续的话语传入俞安耳中,他紧闭双眸,睫毛不停地颤。他的精神触角蔫耷耷地蜷缩在小角落,像被人打了一拳。   德莱额头贴着玻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病床上面色雪白的雄虫。   “少将……”洛伊想拍拍他的肩,却在看到雌虫背上透过衣服浸出的暗红后停止了动作,“医生不是说了吗,温特米尔阁下是进入二次觉醒了,您不必太过担心。”   洛伊也觉得奇怪,成年后的雄虫会进入二次觉醒很正常,但按理来说雄虫的二次觉醒大多都不会跟原来的等级有什么变化,一般都能在睡梦中完成二次觉醒。   像温特米尔这样连续几天高烧不退、昏迷不醒的,洛伊还真没见过。   德莱自送俞安来医院后整个虫都跟丢了魂似的,这几天他心如刀绞地看着雄虫被病痛折磨冷汗涔涔、气息奄奄,恨不能与俞安交换,让他的痛苦全都转移到德莱身上。   “少将,你背上的伤还是上点药,不然等俞……温特米尔阁下醒来看到你这样,他也会难过的。”洛伊差点脱口而出“俞安”的名字,还好及时止住了。他还是没习惯德莱已经换了个雄主的事情。   德莱因擅自离岗,违反军部纪律。虽说事出有因,但德莱还是受了二十光鞭。军部严苛,做什么都得重重审批,更何况德莱是少将,更应以身作则。   听惩戒室的虫说,德莱全程像个不知疼的木头一声不吭,沉默地受完刑后,他便向军部请了假,马不停蹄来到医院照顾雄虫,不吃不喝地陪在雄虫身边。   洛伊观察了下德莱的面色,又看了看病床上的雄虫,分不清哪个更憔悴。   “不用。”德莱转了下眼珠,视线始终没从俞安身上挪开,“你又不是不知道军雌的恢复能力,过会儿就好了。”      洛伊叹息一声,看了眼时间,道:“下午训练要开始了,我得回军部了,你也别把自己累垮了,等会和温特米尔阁下床对床,一起躺医院。”   德莱很轻地笑了下:“不会的……”他手指抚上玻璃,描着俞安的眼睛、鼻子、嘴唇,再到他身上的仪器,“我还要看着雄主醒来。”俞安没醒,德莱哪里敢倒下。   隔离窗前又剩德莱一个,他双手合十,像过去几天那样祈求那无所不在的虫神:“求您……让我的雄主醒过来。”   “请求您,不要再让我的雄主忍受这种折磨。”德莱一点点忏悔他的罪孽:“神啊,请让万般痛苦皆诸我身吧,求您,我愿代我的雄主受一切苦痛、病难的折磨。”   或许是他的虔诚祷告起了效果,俞安的睫毛如蝴蝶振翅般轻颤了下。   与此同时,检测精神力的仪器“滴滴”响个不停,一闪一闪冒着光。   象征雄虫精神力的柱线一点点向上涨着,缓慢爬动到B级……还不够,到B级后柱线增长的速度陡然加快,直逼A级。   病房内的所有医生都屏住了呼吸,全神贯注盯着仪器,菲尔温医生时不时观察雄虫的脸色,心里升起一丝希冀。   他有预感,这位阁下的精神力绝不止步于B级。   白茶味的信息素溢散开来,不同于其他雄虫信息素的甜腻,这是一种极淡的清香,温润包容,不带任何攻击性。   菲尔温略微错愕,若他没记错,这位阁下之前的信息素不是这个味道。二次觉醒竟是连信息素都能改变吗?菲尔温双眼放光,看雄虫的眼神像看到了朝他招手的顶刊。   “A级!”有虫激动地惊呼出声,“到A级了,不……等等。”很快他捂上了嘴。   因为增长的速度不减反增,突破A级的红线后势头不停,一点一点向上攀爬。   会吗?所有虫屏住呼吸,心里都带着同样的期盼:难道他们今天就要见证一位S级冕下的诞生?   接近、无限重合……到了!   “S级!”不知道是谁率先高喊一声,打破沉寂的病房。   S级……竟然真的是S级,虫星都多久没出过S级的雄虫了。   菲尔温瞳仁颤动,盯着俞安的目光如有实质。   他知道这位阁下的命运,恐怕要就此改变了。   001自系统空间飞出,停在半空,静静凝望俞安。   【恭喜宿主,成功恢复S级精神力,当前经验值清零。】   昏迷中的俞安并没有听到它的话。   -   俞安从未睡得这么沉过,一重又一重的梦境困住了他,他挣扎着想从梦境逃离却一脚踏空,跌入更深、更黑的梦里。   俞安用尽全力想睁眼,上下眼皮像被人用502胶水黏住,怎么都睁不开。   有一道声音自远方传来,不管不顾地冲破俞安梦里的黑夜。这声呼唤被风吹得飘渺而遥远,但清晰传入他的耳中——   “雄主……”   “俞安……求您快醒来吧。”   灼热的液体滴在俞安手心,他下意识紧握,握住了一滴泪,握住了一只细汗密布的手。   一缕微光刺破长夜,天将破晓。俞安找到了梦境的出口。   “雄主……”德莱察觉到手心的异样,不可置信地抬眸看去——   跌进了一双温润夺目的蓝眸。   昏迷的雄虫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眼里含笑地叫他:“德莱。”   “在。”德莱急忙应道,心脏像塌陷了一块,眼底也跟着泛起酸软的涩意,“您终于醒了。”   德莱握住他的手,随即放到自己脸颊旁替他暖着:“您吓死我了。”   德莱的手在细微地颤抖。   俞安手指弯曲,轻蹭他的脸颊,叹息道:“没事了,我这不是醒了吗?”   医院充斥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俞安动了动手指,有些疑惑:“我是怎么了?”   “您二次觉醒了精神力。”德莱眼眸沉沉地看着他,“您恢复S级的精神力了。”俞安之前是S级这件事,只有德莱知道。   “S级啊。”俞安恍然大悟,并不讶异这个结果,只是他记得,之前001说他的经验值还差一大截才能兑换精神力,怎么会突然觉醒。   “医生刚刚来检查过,说您只要醒了就没什么大碍。”德莱眼里的担忧并未退去,心疼地摸了摸俞安依旧毫无血色的脸,“您受苦了。”   帝国出了名S级雄虫是如何也瞒不住的,德莱刚赶走几个不知打哪来嘘寒问暖的虫,现在这里只剩下他跟俞安,“您要再休息会吗?”   俞安摇了摇头,这几天他几乎把半个月的觉都睡了,此刻大脑正处于亢奋状态,就连精神触手也兴奋地想往外冒去跟德莱打招呼,被俞安强硬制止了。   精神触手刚冒出个头,只能委屈巴巴地收回。   “S级啊……”他笑了笑,眉目含情,喟叹道,“挺好的,我终于可以安抚你的精神力了。”俞安不必再担心德莱会精神力暴乱。   德莱的呼吸停滞了一瞬。S级雄虫,多少虫趋之若鹜,多少荣耀加身,是虫星最珍贵的宝物,和S级雄虫比起来,那些所谓的珍稀宝石,金银珠宝都不值一提。   俞安他该拥有世上最好的一切,财富、名声、追逐……只要他想,就会有无数虫半跪在他身前亲手奉上。   可雄虫在恢复等级想到的第一件事:居然是他终于可以安抚德莱的精神力,居然是他终于不必再担心德莱随时可能暴乱的精神力。   “俞安。”德莱放肆一回,喊了他的名字,“您知道S级雄虫意味着什么吗?”他想或许是雄虫太过单纯,不了解这些,才会在之前伪装成B级雄虫,甚至当初为了治疗他一身的伤,雄虫还扮成雌虫去赚星币换药。   哪里有这样的雄虫,德莱一颗心又酸又涨,像被浸在柠檬汁里。   俞安很有耐心地听德莱说那些好处。   “只要我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俞安重复德莱的话。   “是。”德莱深深地凝望他,郑重道,“只要您想。”   听起来确实很有诱惑力,财富加身、众星捧月。   俞安自认自己是个俗人,财富他自然笑纳,而且多多益善。   不过至于德莱说的众星捧月、无数雌虫对他趋之若鹜,将他视若珍宝……   他摩挲德莱手心的茧,握住他手腕借力起身。   “雄主,您别……”德莱瞳仁微张,想让俞安躺下。   “别说话。”俞安环住德莱的腰,轻嗅这段时间一直陪着他的苦橙味。   在昏暗无光的梦里,只有淡淡的苦橙味萦绕在他身边,像雌虫的怀抱。   俞安轻吻德莱的喉结,笑意清浅:“我最想要的,已经得到了。”他当然知道S级意味着什么,不过若S级无法安抚德莱的精神力,那与其他有什么区别。   俞安换来雌虫更深的回吻,德莱像只小动物一样舔舐他的唇,边吻边喊他的名字:“俞安……”   “俞安……”   俞安抚上他的背,却摸到了雌虫身上新鲜出炉、凝结成痂的鞭痕。   俞安停止了亲吻,沉下语气:“这是怎么回事?” 第54章 伤疤   温热的唇瓣离开的刹那,德莱下意识去追逐,双手紧紧攀着俞安的脖子。   俞安拉下他的手,命令他转身,毫不客气地掀起他的衣服。医院开了暖气,德莱嫌热只穿了一件白衬衫,内里暗红虬结的疤隐隐可见。   俞安摩挲过那些纵横交错、盘踞在雌虫精壮后背上的血痂,一道一道数过,足足有二十来处。   意味着德莱在他昏迷的时候,在他一无所知的时候,被虫打了二十多下。   好样的……俞安从来不知道德莱有把他气死的本事。   “这才几天,你就敢把自己弄得一身伤?”俞安食指一拨,勾起他的下巴,面无表情地问,“你是想把我气死吗?”   “不、抱歉……”德莱没得到回头的特赦,看不到俞安的表情,越说声音越小,“是因为我违反了军部纪律,所以才受了二十光鞭的处罚。”眼见瞒无可瞒,德莱主动告知,争取俞安对他能宽大处理。   违反军部纪律?   俞安不相信,“你能违反什么纪律?”虽说军部规矩多,管得又严,但德莱在工作上向来一丝不苟,每条军规都能倒背如流,怎么可能违反什么纪律。   “无故早退、擅自离岗。”德莱一板一眼地说着。   “什么时候的事。”俞安觉得自己面前坐着个木鱼,俞安敲一下他响一下。   德莱吞吞吐吐地说出日期,是俞安昏迷的那一天。   俞安的神情有一瞬愣怔,刚升起的怒火烟消云散,只剩叹气,他再次一一抚摸过德莱的伤,越看越碍眼,“还痛不痛?”   德莱摇了摇头,“不痛的。如果我那天没赶回家,我才会痛死。”他的话语很直白,一下击中俞安心中最柔软的部分。   湿濡的吻印在每一道疤上,俞安低下头,半是心疼半是怜惜地亲吻过德莱身上的疤,白茶味的信息素释放出来,温柔地包裹着他。   雄虫的信息素,可以在一定程度抑制雌虫的疼痛。   俞安的信息素和他这个人一样,平淡温和,却不容忽视,它会钻进德莱身体的每一个缝隙,直至雌虫由内到外都沾满他的味道。   “雄主……”德莱的伤口被吻得有些痒,雄虫的信息素又勾得他腿软,德莱极力压抑对俞安的渴望,后背绷得紧紧的,“您的信息素……”   “信息素怎么了?”俞安含糊地问。   “没事,您的信息素很好闻。”既然等级能恢复,那信息素变得跟俞安之前一样好像也理所应当。   俞安低声笑了下,避开德莱的伤口,虚虚环住他的肩,凑到雌虫耳边问:“那你喜欢吗?”   俞安看着德莱的耳垂一点点红起来,德莱盯着地板,道:“喜欢的。”   “你是不是没好好上药?”俞安一道道吻过,军雌恢复力很强,如果好好上药,这些伤疤不会还如此狰狞。   德莱心虚地低下头。俞安一不在他身边看着,他就全然不懂得如何爱惜自己。军雌的身体再强也禁不得德莱这么造。   见他这样,俞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放下衬衫衣摆,让德莱转过身来。   指尖轻滑过德莱的喉结,房间静默,却氤氲出暧昧的气氛。   这里是德莱的敏感点,德莱被撩拨得气息粗重,下意识去捉俞安的手指,求饶地小声喊:“雄主。”   他抓了个空,俞安睨着他嘴唇,慢慢弯下身,惩罚似的咬了他一口。   德莱没得到亲吻,怔然抚上有些肿的嘴唇。   俞安直视他,眼睛危险地眯起:“给你一点小惩罚,下次再敢这样,我就罚你三天不许亲我。”   “三天?”德莱讨价还价,“一天行不行。”   “你还真想有下次。”俞安捏着他双颊,雌虫嘴巴成一个“O”型,像只吐泡泡的金鱼。      “唔唔……”德莱不能说话,睁着一双让人望而生怜的眼睛委屈地看向俞安。   雄虫冷酷道:“不行,没得商量。”   他重新理好德莱的衣服,按下呼叫铃。   医生来得很快,见到俞安苏醒后眼前一亮,热烈迎上:“冕下,您终于醒了,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不是我。”俞安指了指德莱,“是我的雌君,他后背受伤了,劳烦您给他上点药。”   医生可当不起俞安这声“您”,忙不迭地点头:“乐意为您效劳。”   德莱望向俞安,一步也不想离开他,“雄主……”   “听话。”俞安抬手捻起他一小撮金发,“别让我担心。”   雌虫一步三回头,俞安无奈地伸手,他就像只小狗一样贴着他手心,俞安捏捏德莱的后颈,“上个药而已,不用这么舍不得吧。”   旁边的医生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最终,医生看他们实在难舍难分,选择在俞安面前给德莱上药。   -   夜晚。   “上来。”俞安对直挺挺坐在椅子上的德莱勾了勾手,叹息道:“你不会打算在那睡一夜吧。”   俞安的病床被特意关照过,加大加长,再躺两个人都没问题。   德莱怕打扰他休息,一开始说什么也不肯,“您睡吧,我等您睡着了,去沙发上睡。”   “睡什么沙发,又不听话。”俞安伸出手,手心朝上,“过来,不然我就过去找你。”   德莱犹豫片刻,搭上雄虫温暖干燥的手。   俞安顺势将他扯到床边,一本正经地说:“不抱着你,我睡不好。”   听了这话,德莱抿了抿唇,默默掀开被子的一角,钻了进去。   俞安怀里填满温热,眼里笑意满溢而出,他不敢抱得太紧,怕牵扯到雌虫身上的伤。   “这几天,你是不是都没睡好?”俞安指尖停留在德莱眼下的青黑。   说没睡好都是牵强,看德莱这样,俞安怀疑他根本没睡。恐怕是他昏迷多久,德莱就在旁不眠不休地陪了他多久。   德莱诚实点头:“您没醒,我睡不着。”   俞安拉下床头的灯,房间陷入一片黑暗。黑暗中,无数感官都被放大,俞安几乎能听见雌虫胸膛下那颗心脏怦怦直跳的声音。   他手掌紧贴德莱胸口,问:“现在还是睡不着吗?”雌虫眼下青黑明显,眼眶布满疲惫的血丝,但神情依旧明亮。   一看就知他毫无睡意。   “您睡,不用管我。”德莱闷闷开口。   “哪敢不管你。”俞安不过没管他几天,雌虫就敢带一身伤见他。   俞安覆上德莱眼睛,强迫他闭眼。他本想像以前一样轻拍德莱的背把虫哄睡,??雌虫背上伤痕遍布,俞安无从下手,只好握住德莱手腕,手指插/进他指缝,“睡吧。”   他慢慢释放出信息素安抚德莱,温声哄道:“再过两天,我们就回家了。”俞安自认他身体没什么事,要不是德莱和那些医生坚持要他留院观察,俞安都想今晚就回家。   雄虫的信息素很好地缓解了后背一抽一抽的疼痛,让德莱的精神完全松懈下来,他紧握俞安的手,依恋地呢喃了一声俞安的名字,在淡淡的白茶香中沉沉睡去。   俞安出院那天,德莱特地派了一支小队护送他们。   虽说俞安是S级雄虫这事还没被传出去,但这几天已经有无数家族的邀请函递到俞安手上,光脑每天都有上百条消息,不是邀请他约会就是邀请他去哪个晚宴。   更何况在他们看来,俞安现在没有雌君,只有德莱一个雌侍,这正是牵线搭桥的好机会,那些贵族一个个心里都打着算盘,希望自家雌虫能被俞安看上。   在众多消息里,只有乔·格里尔的内容格格不入。   五天前:策划案做好了吗?我们敲定一下合作的细节。   四天前:温特米尔阁下,您最近有空吗?我想带我雄主见你一面。   四天前:虫呢?   ……许是俞安一直不回复,乔·格里尔也没再发信息过来自讨没趣。   俞安坐在飞行器内,动了动手指,简要回复:临时出了点事,策划案我会尽快发你。   发完,他将视线投到窗外的风景,虫星的天跟地球没什么区别,一样湛蓝。   往下看,是密密麻麻的虫群,每个虫都真实而渺小,俞安收回目光,一回头便对上德莱专注的目光。   只要俞安在德莱身边,琥珀色的眼眸里永远环抱着他的身影。   俞安勾住他的手指,德莱打开光脑,有些为难地说:“刚刚虫皇宣布举办晚宴,也向您发了一份邀请函。”   俞安不喜这种场合,其他的晚宴俞安能推则推,但虫皇亲自邀请,俞安不能不给他这个面子。   想起自己一手设计的最高统治者,俞安心头不免生出几分复杂。   虫皇有着至高的权力,却没有与之匹配的能力,政绩上无功无过、平平无奇,虽挑不出错,也夸不出好。   “好,我知道了。”俞安望向德莱眼睛,“你到时候会跟我一起去吗?”   德莱唇角勾起浅笑:“当然。我会在您身边保护您。”他很认真地重复这句已经说过无数次的话。   俞安俯身过去,鼻尖蹭着雌虫脖颈,温热的气息尽数喷洒,“那你可要寸步不离地跟着我。”   与此同时,皇宫。   “邀请函发出去了吗?”虫皇揉着眉心问。   “是,温特米尔冕下已确认出席。”管家毕恭毕敬地回答。   虫皇挥手让他退下,靠在椅背,喃喃道:“C级到S级?”他轻声笑了下,“可真是个奇迹。”   “温特米尔……”虫皇拿起手上的资料,上面有着温特米尔曾经和现在的对比。   一夜之间,雄虫一下从暴虐无道变得温文尔雅,甚至还迎来二次觉醒。   一个虫的变化会有这么大吗?虫皇捻了捻手指,点上俞安的照片,眼里多了几分怀疑。   这个雄虫,恐怕没他想的那么简单。 第55章 虫皇   皇宫内灯火辉煌,觥筹交错。   贵族们推杯置盏、言笑晏晏,每个虫脸上都挂着同样得体的笑,但他们都知道,这次宴会是为谁而办。   S级雄虫,还是只有一名雌侍的S级雄虫。   现场到来的年轻雌虫都是各家精挑细选出的佼佼者,一个个翘首以盼地盯着大门,等待一睹S级冕下的尊容。   对于这些,俞安和德莱一无所知。   雌虫皮肤烫得惊人,晚霞自他双颊一路烧到锁骨,衣衫不整,睁着双雾蒙蒙的眼睛抬头回应俞安的亲吻。   精神触手顺着德莱敞开的领口一路向下,顽劣地勾住雌虫的腰间软肉。   “痒……”德莱不解其法,只能将俞安抱得更紧,“雄主。”   “现在可不行啊宝贝。”俞安看了眼窗外的景色,“快到了。”   他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精神触手还按着德莱的腰不放。   雌虫像在白茶里浸了三天三夜,从里到外都打上俞安的烙印。   俞安拇指划过德莱下颔,轻轻一拨,让雌虫侧头,随即在他脸上烙下灼热的吻。   雄虫的唇很烫。   俞安收回精神触手,泰然自若地替德莱扣好松掉的扣子,理好德莱的礼服下摆,宣布:“惩罚结束。”他揩过德莱眼角湿润,“下次还敢不敢不爱惜自己。”   “不敢了……”德莱声音嘶哑,还没退温。这几天雄虫也会亲他抱他,但做完精神疏导后,俞安抵着他的生·殖·腔,再不肯进行最后一步。   刚从医院出来的那天晚上,德莱褪去衣衫,急切又狂热地吻着俞安的眼珠、脸颊、喉结……他实在很想念俞安。   雄虫抚过他滚烫的肌肤,轻啄他的通红的耳廓,说出的话却很无情:“我打算给你一个惩罚。伤没好之前,你都别想做那事。”   德莱看向勾起他欲火又不负责浇灭的罪魁祸首,忙抱住俞安的腰,不让他离开,而后凑上去讨吻,呜咽道:“不是说好下次的吗?”   俞安浅尝辄止的碰了下他的唇,出尔反尔:“我改主意了。”他毫无羞耻地说,“我想了想,不给你点实质的惩罚,你学不乖。”   “您说话不算话。”德莱进步了,现在都敢控诉俞安,“我会乖的,求您……”他勾住俞安的脖子,主动抬高了点。   俞安眸色暗沉,喉结滚动一瞬,随即移开了眼,他的态度很坚决:“伤好之后,再看你表现。”   德莱得不到回应,只能委屈巴巴地穿好衣服,老老实实地让俞安上药,他自己上难免有遗漏,雄虫又冷血无情、寸步不让,只要他有一处没好的,就不肯跟他做。   直到参加今晚宴会前,德莱在镜子前照了又照,反复确认伤全都好了。   听了他的话,俞安只轻轻勾了勾唇角,而后牵着他的手上飞行器,只字不提惩罚。   德莱心里没底,讨好地吻了吻俞安的唇角,强调:“真的都好了。”他拉着俞安的手摸他的后背,“您可以检查一下。”   俞安眨了眨眼,将飞行器自动驾驶的速度调慢。依德莱所言,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   “知错了吗?”俞安压下德莱翘起的头发,“下次还敢不敢?”   听到惩罚结束,德莱如蒙大赦,手指蜷缩地搭上雄虫衣服下摆,不敢用力怕勾破上面娇贵的金丝。   他小声求饶:“不敢了。”这几天他已尝尽了苦头,每天只能在洗澡时一边喊俞安的名字一边亵渎他,声音还不能高,否则会被俞安听到。   飞行器降落到地面,俞安大发慈悲地放过了他,“走吧,迟到可不好。”   德莱定了定心神,先行一步下车,而后半弯着腰,伸出一只手,笑眼弯弯地轻吐出两个字:“雄主。”   俞安搭上了他的手,缓步下来,随后轻轻抽离。   手心温度流失时,德莱有一瞬失落,可很快腰间熟悉的力度传来。   俞安轻笑道:“走吧。”   皇宫内,有虫发现外面非比寻常的骚动,心里浮现猜测:难道是那位?   大门缓缓打开,迎面而来的是两道密不可分的身影。   来虫眉眼深邃,鼻梁高挺,瑰丽的湛蓝色眼眸好比一望无际的大海,看久了,会有溺水的感觉。雄虫眼眸低垂,自带着一丝悲天悯人的神性。   他的礼服是虫皇派虫量身定做的,勾勒出雄虫完美的身形,宽肩窄腰,高大利落。一只手还紧紧环住身旁的雌虫,好似在宣示主权。      没有虫的目光会不为他停留。   几个看呆了眼的雌虫喃喃道:“虫神在上,怎么有虫能生成这幅模样。”   他们自然也注意到被俞安紧搂着的雌虫,“那是德莱少将吗?”虫群里传来艳羡的声音,“他们感情竟然这么好?”   德莱是军雌,又是二婚,在今天之前所有虫都觉得俞安娶他不过是一时兴起,为了玩弄折磨他,毕竟军雌是出了名的耐用。   俞安没管周围那些打量的、过分热烈的目光,兀自拉着德莱去到一个角落,递了杯酒给他。   德莱接过酒,唇抿成一条直线,琥珀色的眼眸冷淡扫过宴会上的虫,气质凌厉疏离,让原本打算靠近他俩的雌虫心生退意,除了乔·格里尔。   “温特米尔冕下,好久不见。”乔·格里尔也在邀请名单中,举着酒杯率先上前,注意到他身边的德莱后笑着点了点头,“德莱少将。”   德莱想起之前对他的误会,不自在地和他碰了碰杯。   “好久不见。”俞安对甲方还是很客气的,他看了看乔·格里尔身后,“亚诺没跟您一起来吗?”   乔·格里尔眼底露出无可奈何的笑意,“您知道的,我雄主他腿脚不便,而且他不喜欢这种虫多的场合,觉得他们都太过吵闹。”   俞安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乔·格里尔寒暄了几句,进入正题:“我很久没见我雄主笑过了。除了你来的那一天……”他垂下眼眸,有些茫然,“我可以看出来,见到你之后他很开心。”但在乔·格里尔面前他从来没这么笑过,从来没有。   俞安知道沈容安的症结所在,他想要自由、想要回家,而这些都是乔·格里尔给不了他的。   乔·格里尔没得到俞安的回应,也不在意,看向他们拉着的手,若有所思道:“您与德莱少将的感情很好。你们当时也是先谈恋爱再结婚吗?”   俞安如实回答:“我们是直接结婚的。”他勾了勾德莱手指,语气带着些炫耀,“少将主动向我求婚,我怎么可能不答应。”德莱莫名有些脸热:雄主怎么连这个都说。   这个回答在乔·格里尔意料之外,他笑了笑,“原来是这样吗?我还以为你应该很了解恋爱是什么。”   俞安:“恋爱不是结婚的前提,但相爱是。”   乔·格里尔有些茫然:“相爱?”虫族没有这个概念。   俞安点到为止,剩下的留给面前的雌虫慢慢领悟,“或许您可以成为我们游戏的第一个玩家。”学会什么是恋爱,学着怎么去爱。   乔·格里尔愣了一下,再次与俞安碰了碰杯:“合同我已签完,您所需要的技术我一定尽力提供。我也很期待,这个游戏被做出来的那一天。”   他还想说些什么,就被前来的侍从打断。侍从朝俞安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温特米尔冕下您好,虫皇有请。”   俞安和德莱对视一眼,对乔·格里尔道了声“失陪”,随即跟着侍从的脚步。   乔·格里尔注视着他们般配的背影,想的却是家里的雄虫,他放下酒杯,走到无人的地方,点开置顶头像。   他发出去的消息没得到雄虫的回复。   -   俞安和德莱来到二楼,见到了传闻中的虫皇,还有站在底下的三名雌虫。   “陛下。”俞安学着德莱的样子,单膝跪地,右手放在肩上。   “温特米尔,还没恭喜你二次觉醒成S级。”虫皇的视线在德莱身上停顿一瞬,像是没想到俞安会带他前来。   “多谢陛下。”俞安起身,他还保持着人类的规矩,不敢抬眸直视虫皇。   “S级雄虫向来被认为是虫神的恩赐,我想封你为亲王,不日后为你加冕,同时,我听闻你还未娶雌君。”虫皇微微一笑,指着底下第一位雌虫,“这位是克罗瓦家族的雷诺。”   “这位是布兰切特家族的琪尔。”   “最后一位是利奥波德的索恩。”   俞安一一颔首,神情没有变化。虫皇看似想为他赐婚,实则是名正言顺地在他身边安插眼线。   虫皇:“他们都是出类拔萃的S级雌虫。”虫皇看俞安神色不变,继续说着,“S级的血脉实在珍贵,你若选他们其中一个为雌君,剩余的将成为你的雌侍,期待他们能早日为你诞下虫崽。”   虫族看重繁衍,也看重等级,作为一只雄虫,享受帝国的供养,也要承担繁衍的责任。   尤其俞安还是一名S级雄虫,这样尊贵的血脉怎么能不延续下去。   “陛下。”俞安往德莱那悄悄挪近一步,牵起他的手,平静开口,“我想请求您,让德莱少将成为我的雌君。”   此言一出,虫皇惊讶地看向他。   “我想请求您,继续彻查俞安死亡的真相,还德莱少将一个清白。”俞安在星网上看过太多怀着恶意的揣测,他们甚至认为是当时仍在战场上厮杀的德莱杀了俞安。   何其荒谬。   俞安知道,当他S级的身份曝光,那些虫定会给德莱泼脏水。   他要将那些流言蜚语扼杀在摇篮中。   德莱是耀眼的星,不该被拉进淤泥,不该蒙受这些无端的揣测。俞安不想他们在提起德莱时,称呼他为温特米尔的雌侍。   能帮俞安做到这件事的,只有虫皇。   俞安抬眸,看向那象征权力的权杖,对上一双神秘而尊贵的紫眸。   他说出了最后一句话:“我已在虫神面前立过誓,此生只会娶德莱一个雌虫,如有违背,五雷轰顶,不得好死。”他冷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虫族信奉神明,不会有虫拿祂来开玩笑。 第56章 没有玫瑰   “温特米尔!”虫皇终于维持不了淡定从容的表情,激动得从椅子上站起来,斥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这么多年,虫皇若遇到实在合心意的雌虫,在床上也会说几句甜言蜜语,比如你是我最喜欢的雌虫这种。   可天黑说的话,天亮就自动失效。虫皇被虫伺候着穿上衣服,那些情话随着星星的消失而消失,该纳几个雌虫就纳几个雌虫。   没有雌虫会对他有怨言。   没有雌虫敢对他有怨言。   虫皇自认没有谁比他更了解雄虫,多情、贪婪、好色、性.欲皆为雄虫难以抑制的本性。哪个雄虫家里没有两三个雌侍?   但这个温特米尔他在说什么?向虫神以生命起誓,就为了一个雌虫?虫皇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同样震惊的还有德莱,他在听到“五雷轰顶、不得好死”时,急得恨不能扑到俞安身边堵住他的嘴,让他收回这些德莱一听便觉心颤的话。   “我没有胡说,陛下。”俞安是在场最从容的一个,“我心已定,不会再娶别的雌虫。”   虫皇抚住一抽一抽的太阳穴,有些无力地道:“你们都下去,我与温特米尔单独聊两句。”   三名雌虫也没料到是这样一个局面,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出去,德莱神色不属,担忧地看了一眼俞安,旋即离开。   俞安站在原地,身如青竹,有着与此间雄虫完全不同的不卑不亢。   “陛下。”他看向虫皇,等着他先开口。   “你当真想好了?”虫皇试探地问,“律法规定,S级雄虫可以拥有二十名雌侍。这也是为了虫族的生育率考虑,雌侍越多,生下雄虫崽的几率越大。就算你再喜欢加西亚·德莱,把他立为雌君也就是了,何必……”何必发这样的毒誓。   为了一个雌虫,竟敢用自己的生命立誓,虫皇觉得这只雄虫不是失心疯,就是被德莱下了什么痴情药。   “陛下,您知道的。誓言成立,不可更改。”俞安知道虫皇看重的无非是他的等级,高等级的雄虫越多,在虫族社会能有实权的雄虫也就越多,才能更进一步从那些雌虫手中抢夺话语权。   现在的社会,雄虫不过是表面风光。这点,虫皇作为最高统治者,比谁都清楚。   “陛下。”俞安有一双洞察一切的眼睛,被这样的眼神看着,虫皇竟一时说不出话。   “您知道的,雄虫虽过着纸醉金迷、好似万事不用愁的生活。他们一出生就好比被云载到最高的天。而这片云是帝国的雌虫撑起来的。”   “陛下,如果云没了,那么雄虫曾站得多高,以后就会跌得更惨。”   “你……”虫皇惊疑不定地看向俞安,从来没想过会有雄虫说出这样一番话。   俞安不管虫皇内心被他掀起的惊涛骇浪,问:“您也想改变吧陛下,您也不希望雄虫只做在温室庇护的菟丝花吧。”   虫皇闭了闭眼,“你刚才说的那些,我可以答应你,但你要告诉我……”   虫皇直直盯着俞安眼睛,问:“你知道要怎么改变?”   -   虫皇和俞安一前一后出来时,德莱已在门口等了不知多久。   见他们出来,先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眼俞安,再恭敬行礼,“陛下。”   他转向俞安,“雄主。”   虫皇“嗯”了一声,当是回应。随后扭头看向俞安:“过段时间,等加西亚·德莱的罪名洗清,我会宣布你们的婚事。”   “多谢陛下。”俞安俯身行礼。   虫皇糟心地摆摆手,先行一步,给他们留了短暂的私虫空间。   “雄主,陛下这……”德莱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砸得晕头转向。   俞安忍俊不禁,捉起德莱骨节分明的手指放到唇下碰了碰,微微弯腰,凑到德莱面前,问:“德莱少将,愿意成为我的雌君吗?无论生老病死,富贵贫穷,你都愿意陪我一起,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吗?”雄虫笑着问他。   德莱一眨不眨地盯住他眼睛,喉咙像呛了口海水,过了许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我当然愿意。”   他情难自禁地将俞安扯到角落,在没虫打扰的地方狂热地啄他的唇、下巴、脸颊,“我愿意……”   “愿意的。”   他学着俞安曾教他的诗句,宣誓道:“就算天地闭合、海水枯竭,我都永远不会松开您的手。”   俞安任由他亲,直到听见有虫过来的脚步声才略微拉开了距离。   他摩挲着德莱嫣红的双唇,“走吧。过会虫皇陛下还要发言,缺席可不好。”宴会毕竟由皇家举办,虫皇照例都要说一些场面话。   更何况这次场面的主题,还跟俞安有关。   虫皇看着他们如胶似漆、恨不得长在一起的样子抽了抽嘴角,而后在亲卫的提示下上台,说着宴会的陈词滥调。   “……我很高兴,时隔多年,帝国终于又出现了一名S级雄虫。”虫皇在公众场合确认了俞安的身份,今日过后,温特米尔这个名字将传遍星网。   大堂掌声雷动,有一束灯光照在俞安脸上,将他俊美无俦的面容衬得更加温润,像是一块上好的暖玉。所有虫的目光追逐着白光,看向浸在光里的雄虫。   宴会里适时响起舞曲,虫族的宴会都是要跳舞的。不少雌虫精心装扮,只为在宴会上能邀请心仪的雄虫共舞一曲。   一舞过后,雄虫若是满意,或许还会共度一个美好的夜晚。   能参加同一场宴会的虫无论身份等级大都匹配,宴会是贵族的交际场,也是年轻雌虫的相亲会。   而今天宴会最受欢迎的显然是俞安,他虽从始至终都牵着德莱的手表明态度,但还是有源源不断的虫拿着玫瑰,递到他面前。   玫瑰是一种暗示,收了玫瑰就代表雄虫接受雌虫的约会邀请。   德莱无意识咬了下下唇,暗怪自己在出门前没有在俞安的胸前别上一朵玫瑰,让那些雌虫都看看,他们想邀约的对象已经有舞伴了,不要再有无谓的念想。   在俞安温文尔雅地向第五个前来的雌虫说抱歉后,德莱按耐不住地摘下胸前的勋章。那是他某次围剿星兽,守护虫星和平的荣耀,在那次战役后,德莱成功升为了少将。      他挡在俞安身前,挡住所有跃跃欲试的热烈目光,将勋章轻轻别在俞安胸前,珍而重之地说:“抱歉,我没有玫瑰,只有这枚带了很久的勋章。是我最珍视的荣耀。”德莱的荣耀,与俞安共享。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递至俞安面前,手的主人有着一双比琥珀还剔透的双眸。   “冕下,我可以请您跳支舞吗?”   俞安不自在的咳嗽了下,还是搭上雌虫的手,施了巧劲把德莱拉进怀里,在他耳边小声说:“我不会跳舞。”   无论是地球还是虫星,俞安从未在公共场合跳过舞。每次都充当在旁边微笑点头轻声鼓掌的人,原因很简单,那就是他四肢不协调,上学军训时还因同手同脚被教官抓出来单练过。   人都有缺点,这没什么,但要在众目睽睽之下丢人现眼,俞安自认没有这么大的心理承受能力。   德莱没聊到是这个回答,越看雄虫因尴尬而泛红的耳根越觉可爱,他贴到俞安耳边,“没关系,我教您,很简单的。您只要跟着我的脚步就好。”俞安一到跳舞,就失去对双腿的控制权,德莱说迈左脚他就迈左脚,让他前进他就前进。   德莱声音压得低,控制在一个俞安刚好能听清,其他虫又听不到的音量。   “哪里不会跳,雄主这不是跳得很好吗?”德莱低低笑了下。   俞安晕晕乎乎,完全成了德莱的提线木偶,德莱牵着他的手指引他前进后退。听到德莱疑似调戏的夸赞,他不满地眯了眯眼:“我怎么觉得你在嘲笑我。”俞安的水平,他自己还是清楚的,不丢人已经是极限,怎么看都跟“好”沾不上边。   “怎么会?”德莱借舞步前进,与俞安紧紧相依一瞬又分开,“我不会对您说谎。”   俞安睃了德莱一眼,勉强信了他的话。   舞步变换、身形旋转的瞬间,德莱笑吟吟在他唇角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教您跳舞有奖励的吧。”   俞安看向讨了便宜还卖乖的雌虫,脑子里被音乐占领,心不在焉地说:“你不是已经来讨了吗?”   德莱狡黠地弯了眉眼,略一低头,吻上他侧颈,“您知道我要的可不止是这个。”他变贪心了,又或许是俞安真的把他宠坏了。   德莱没刻意遮挡别虫的视线,有几个眼尖的雌虫发现了这一幕。   雌虫借着灯光暗淡的瞬间大胆献吻,而冕下竟然毫不推拒,用一种纵容的宠溺表情看着雌虫,他们升腾起的暧昧氛围,插不下第三只虫。   任谁都能看出,他们两情相悦、感情甚笃。   俞安逐渐掌握了窍门,不用德莱提醒,也能随着音乐判断该前进还是后退,他注意力从跳舞移到得寸进尺的德莱身上,小幅度地提了提嘴角,“这个,看你今晚的表现。”   德莱想起刚到还未拆封的快递,勾了勾俞安手心,“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我记得您之前说,在您的家乡有一种动物,耳朵尖尖,还有根毛茸茸的大尾巴,很可爱是吧。”   “是啊。”俞安不知道他怎么提起这个,狐疑道,“难道你们也发现了这种动物?”   德莱遗憾地说:“还没有。不过可以有。”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可以有是什么意思。 第57章 俞安的猫   俞安很快就知道什么叫“可以有”。   宴会结束后,德莱护着他从雌虫的包围圈中上了飞行器,俞安看着窗外目送的雌虫心有余悸。   “他们也太……热情了点。”俞安拍着胸口,委婉说道,“你们这的S级雄虫比大熊猫还大熊猫。”   宴会上或许是因为虫皇陛下坐镇,俞安没受到过多打扰,大多也是彬彬有礼地邀请他跳舞或询问他能不能约会。   谁知道宴会一结束,一走出皇宫他们原形毕露,或是看出俞安脾气好,争先恐后地围到他身边自荐。   要不是俞安一直死死抓住德莱的手,德莱都差点被他们挤出去。   “怪雄主太受欢迎。”德莱理顺俞安在夜色里几近黑色墨蓝的头发,俞安二次觉醒后外貌比之前更成熟英俊,透着专属成年雄虫的稳重。   俞安修长笔直的双腿交叠,放松靠在椅背上瞥了一眼德莱,奇道:“你不吃醋吗?”他勾起德莱的一缕金发,叹气道,“看来我在德莱心里已经没有魅力了。”   “当然不是!”德莱急切抬头,却对上俞安的笑眼,无奈道,“雄主……”   “怎么啦?”俞安还记着刚刚德莱在宴会上调戏他的事,逗道,“你真的不介意。”   说完全不介意是不可能的,但……   德莱闷闷道:“您不是让我相信您的爱吗。”俞安说过的,只会娶他一个雌虫。   俞安不逗他了,将雌虫抱进怀里,他很喜欢这种紧紧相贴,连两颗心脏都靠在一起的姿势。   他像哄幼崽一般轻轻拍着德莱的肩,“你学得很好,过段时间就给你发毕业证书。”   俞老师人生的第一堂恋爱课初步告捷。   -   他们一回到家,家里机器虫热情滑过来,用甜腻的机械音说道:“死鬼,这么晚才回来,人家独守空房好寂寞。”   “……”   “……”   俞安看了德莱一眼,神色复杂地问:“这是你设置的?”   机器虫的初始设置都是沉默但勤快,默默干活的老实虫。最多在主虫回来时毫无感情地说一句“欢迎回家”。不过现在市面上大多的机器虫都有自定义程序,在买回来的第一天会让买家做一些关于偏好的问卷,根据问卷的结果生成机器虫性格。   之前的机器虫是前几年的款没那么先进,现在这个好像是德莱前几天买回来的。   德莱咬着后槽牙,想打虫的心都有了,他让洛伊去买个最新款的机器虫,没让他搞这些有的没的。   俞安拍了拍他的肩,还在等着他回答。   德莱如梦初醒:“不是……我现在就去改回来。”他脸热地走过去想改被俞安拉住了。   “留着吧。”俞安看了看那丑萌丑萌的机器虫,一锤定音,“挺有趣的。”   机器虫完全不知道自己躲过一劫,欢脱地说:“主虫,您购买的快递已送到您房间。他们分别是情qv……”   德莱慌乱地关掉了机器虫。   “你买了快递?”俞安的目光攀上雌虫陡然升温的脸颊,“是什么?”   “没、没什么,就一些工作要用的东西。”德莱不敢直视他,说话也吞吞吐吐。   俞安看出他不想说,也没在多问,贴心给他留了拆快递的时间:“那我先去洗澡?洗完我再给你重新放水。”   “哦,好。”德莱脸上的热还未褪去,满脑子都是明天该找什么理由跟洛伊切磋一顿。   俞安上楼时,房间果然多了几个快递,他看了一眼,没多理会。   等他出来时,地上的快递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德莱抱着睡衣与他擦肩而过,俞安侧目看去,只能看见雌虫匆忙的背影。   怪了,现在竟然看到俞安连招呼都不打了。   俞安纳闷地坐到床边,拿起昨天未看完的书。他看得认真,连浴室的水声是什么时候消失的都没发现。   “雄主,别看了……”俞安身边塌陷了一块,一只手轻轻抽走了占据俞安目光和心神的书。   俞安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皮,看到德莱头上多了的猫耳朵时瞳仁微颤。   俞安震惊地看着他,连呼吸都忘了。   德莱跪坐在一旁,脸红、耳朵也红,衬得头上的两个尖尖愈发雪白。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垂在他线条流畅、肌肉匀称的小腿上,被过分长的衬衫盖住了尾巴上面一点,就像是德莱自己长出来的一样。   “雄主……”德莱敢穿又不敢看俞安,“您、您说的耳朵和尾巴是这样吗?”   俞安微微启唇,却没说话。   德莱听不到回复,还以为自己搞砸了,耳廓泛红,更不敢抬头看俞安,连语气都带上慌乱:“这是我找人定做的,不知道像不像,雄主不喜欢我立刻摘掉。”他作势要取下头上的装饰,倏然被一股大力压到床上。   天旋地转间,德莱看向压在他身上、还扣着他手腕的雄虫,眨了眨眼。   俞安从额头吻到他锁骨,轻轻咬了下他的喉结,下巴贴着他颈窝,呼出的热意熏熟了雌虫的耳垂,“你哪里看出来我不喜欢?”   雄虫松开他手腕,慢条斯理地解开德莱的衬衫扣子,打算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究竟有多喜欢。   他的尾巴被俞安捉住了。毛茸茸的尾巴缠绕在俞安修长的手指上,给那只冷白的手添了些暖意。尾巴乖顺地垂在雄虫手臂,随着俞安的手指一动一动的,好像生了自我意识。   德莱看得呆了,觉得这套衣服或许更适合俞安。   俞安欺身而上,将德莱紧紧搂在怀里,直至雌虫完全染上他的温度与气味。才用手指点了点他的猫耳朵:“哪里定制的。”定制得这么逼真。   德莱不肯说:“我可以当成是秘密吗?”   “当然可以。”就算是伴侣也未必要事事告知,俞安轻吻他唇角,“做得很像,下次想不想当只小兔子。”   德莱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什么是兔子?”   “另一种很可爱的动物。”俞安手指摸了摸雌虫的尾椎骨,摩挲着凸起的那一块,又覆住雌虫的耳朵,“尾巴短短的,但有着长耳朵。”   雄虫捏住他尾巴,一下一下挠着德莱的小腹,挠得身下的雌虫眼尾泛红、心痒难耐。   “雄主……”德莱想象不出是一种什么动物,但欲.火已自下而上烧红他的眼,雌虫紧紧攀住俞安的肩,像溺水的人抱着最后的浮木。   “雄主。”德莱喉间溢出声呜咽,“惩罚结束了。”   “嗯,结束了。”俞安去够床头柜的东西,想像前几次一样带上。   “雄主。”德莱忍得声音暗哑,“别戴了。”俞安已经二次觉醒成S级,不用再担心给不了德莱和虫蛋所需的信息素。   俞安动作一顿,将手上东西重新扔回原地,轻抚德莱硬邦邦的小腹,想象不出这里有了虫蛋会变成什么样。   “你不怕吗?”俞安没有进去,想给德莱留一点反悔的机会,虽说这不是做了就会有,但他们契合度太高,如果不做安全措施有虫崽也是迟早的事。   德莱原本半闭的眼睛睁开,问:“怕什么?”虫族无论怀孕还是生子都比人类要轻松些,只要有足够的雄虫信息素支撑,有的军雌就算有了虫蛋照样上战场,只是不会让他们冲到前线。   所以德莱不懂俞安的顾虑从何而来。   “可是我怕。”俞安手搭上他的肩,轻声叹息,“怕你会难受,也怕你会痛。”他到底是土生土长的地球人,从小接受到的教育就是“生孩子就是在鬼门关走一圈”,为了一个没见过面的虫崽,要让自己的伴侣忍受怀孕的辛苦和生产的疼痛,俞安光是想想就觉得难以接受。   “不会的。”德莱笃定道,“雄主,军雌没有您想的这么脆弱。”德莱觉得,俞安在某些时刻总把他看得比客厅摆着的花瓶还易碎。   俞安尊重德莱的想法,盯着他的眼眸,认真问:“想好了?”   德莱环住俞安的腰,将他往下拉了拉,反问:“难道我怀孕的时候你会不在我身边吗?”   “我当然会在。”俞安与德莱鼻尖挨鼻尖,那双琥珀色的眼眸近在咫尺。   “那我就没什么好怕的。”   “你可真是。”俞安睫毛轻颤,无奈地轻笑一声,随后遂了德莱的心愿。   生.殖.腔传来暖意,德莱主动收紧了点,好将俞安的东西全部留住。   ……   今天俞安将虫放到浴缸,如往常一样要为德莱清洗时,却发现雌虫很不配合。      “乖,放松点,不然洗不干净。”指尖轻擦过德莱背上的暧昧痕迹,停在某处。   德莱心不甘情不愿地放下交叠的双腿,看着俞安留下的痕迹随着热水消失。   “都没了。”德莱闷闷不乐,难得耍起脾气。   俞安手指攥拳,放到唇下轻咳了声,遮住扬起的嘴角。   -   “你可真是给我找了个大麻烦。”暴怒的雄虫一把掀下趴在他身上的雌虫。   斯诺摔到地上时还有点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愣愣开口:“埃文阁下。”   “别。”埃文披上衣服,嘲讽笑道,“我可当不起。”   “阁下……”斯诺攥住要离开的雄虫的裤脚,求道,“您好歹告诉我我做错了什么。”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埃文用脚背抬起他的下巴,“你知道你让我找麻烦的那个雌虫是谁吗?”   “你知道他的雄主是谁吗?”   斯诺讨好地笑笑:“温特米尔他不就是个C级雄虫,哪里能跟您这A级比。”   雄虫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嗤笑道:“呵你原来真不知道。前几天,温特米尔已经二次觉醒成S级,连虫皇都亲自为他举办宴会……”   “不可能。”斯诺失声反驳,难以置信地喃喃,“C级到S级,怎么可能。”   “是啊,我也觉得不可能。可他偏偏就发生了。我甚至还听说,这位S级雄虫对他唯一的雌侍可是情根深种。”埃文扣好衣服,“你让我去找德莱的把柄,是故意想把我往火坑里推吗?”   “阁下。”斯诺轻轻扣住他脚踝,俯身吻着他脚背,“可我们已经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不是吗?”   “明天一早,德莱的丑事便会与S级雄虫的出现一样闹得满城风雨。温特米尔就算再喜欢他,也不会允许自己的雌侍有可能是个杀虫犯。”   “哪怕温特米尔相信不是他做的,难道他就能允许自己捧在心尖上的虫,心里曾装着别虫吗?”   怎么可能。斯诺比谁都了解高等级雄虫的心高气傲。 第58章 星网热议   温特米尔由C级分化成S级的消息一经传出,如热油入锅,引起议论纷纷:一是惊叹他的等级,二是赞美他的外貌。   虫星的等级与外貌挂钩,一般等级越高的虫容貌越是清俊疏朗,高等级的虫往往被认为是虫神偏爱的孩子。   但帝国已许久未出过S级雄虫,久到有些出怀疑是不是他们做错了什么,导致虫神不愿再赐福于他们。故而当得知帝国终于又出了名S级雄虫后,一些感性的雌虫喜极而泣:虫神终于眷顾我们了!   #爆温特米尔S级这个词条直冲热搜第一,一夜之间,温特米尔这个名字家喻户晓。   而比起帝国出了名S级雄虫更令虫震惊的是,这位冕下竟只有一名雌侍,而这个雌侍正是前不久因保护雄主不利导致雄主死亡的加西亚·德莱。   这个消息跟着温特米尔的名字,一起在星网掀起轩然大波。   【虫神在上,这样的罪虫怎么配得上冕下@雄虫保护协会你们都是吃干饭的吗?竟然会让这样一个定时炸弹放在冕下身边。】   【没有虫觉得奇怪吗?这个德莱刚入狱不久就被冕下匹配上。本来该流放荒星的罪名一笔勾销,前段时间还有虫看到他回军部工作……一个军雌真的有这么大魅力吗?】   星网发言匿名,网友也无所顾忌了起来。   【同意楼上,嗅到了一点阴谋的味道。】   【我有一个在军部的朋友说,德莱少将之前还说过讨厌雄虫的话,说他宁愿死在远方的战场,也不愿跪在雄虫身前求欢。】   【少将?他现在还是少将?军部没把他革职吗?】   【据说是冕下跟军部据理力争、强烈要求让德莱会军部工作的。】   【冕下,你被威胁了就眨眨眼。】   【冕下,你被威胁了就眨眨眼。】   【我的天哪,这个德莱是给冕下下什么迷魂汤了,竟然让雄虫主动给他争取工作。】   【一人血书,求迷魂汤教程。】   【两人血书,同求。】   ……刷屏到后面,有虫打破队形。   【别求了,问题的重点是德莱已经害死了一个珍贵的雄子,难道还想害死我们冕下吗?】   原本热闹的评论区沉寂一瞬,而后沸腾。   德莱指尖停在这一评论上,心尖倏然一颤。   “别看了。”俞安从背后捂住他的眼睛,很是霸道地将德莱手腕处的光脑取下,操作了一番又递回他手里,“今天只能看我和军部给你发的消息。”   德莱的思绪还停在刚刚那句话,怔怔地看俞安把光脑扣回他手腕。   俞安揉了揉他的耳垂:“我送你去上班。”记者指不定在哪个角落蹲守着,等会闪光灯一怼,再春秋笔法一写,黑的都能变成白的。   “不用了雄主,我自己去就行。”德莱也知道那些记者最爱捕风捉影,肯定不会放过他这个大新闻。正因为这样,他才不能让俞安跟他一起出门,不能让俞安因为他被媒体堵截。   “我好歹也是一个少将,他们不能拿我怎么样。”德莱故作轻松地捏俞安的手指。   “我当然知道你的能力,他们加在一起都伤不了你。但这件事你得听我的,我跟你一起去。”俞安是S级雄虫,借那些媒体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拿摄像头往他脸上怼。   让德莱独自去就不一样了,他们可不会在意德莱是不是少将,只会抓着他的罪行不放。他们伤不了德莱,但是他们的言语会伤人,流言是无形的刀,从四面八方涌来,誓将风暴中心的人伤得体无完肤。   正当他俩僵持不下时,戴恩发来了消息。   “戴恩上将?”德莱看清光脑上的名字,点开了一闪一闪的红点。   俞安看德莱神色不对:“怎么了?”   “军部那边让我这几天先在家,上将说媒体已经堵在军部等我过去。”德莱勉强挤出一抹笑,“挺好的,就当放了个假。”媒体不敢蹲在雄虫家门口,怕落个骚扰雄虫的罪名,只能去德莱工作的地方堵他。   说是放假,其实是变相的停职。军部为堵住悠悠众口,只能暂时牺牲德莱。   俞安默了一瞬,摸了摸德莱的头发,“既然是放假,那不好好休息怎么行,你再去睡个回笼觉。我跟乔·格里尔有些合作上的细节要敲定一下。等睡醒了,我带你去个地方。”   “出去?”德莱惊讶地看向俞安,“可是现在出去不是等于羊入虎口吗?”   “有我在呢,谁敢上来我就告他们骚扰雄虫。”俞安手指插进德莱指缝,与他十指相扣,“就是要让他们睁大眼睛看看,他们那三言两语可动摇不了我们的感情。”俞安晃了晃德莱的手,试图借此驱散他心里的阴霾。   “雄主……”德莱动容地看向他们交握的手,“您真好。”   被发好虫卡的俞安走进书房,给虫皇拨去个电话,“陛下万安,上次说的那件事,还希望你帮个忙……”   “你要星网后台的权限?”虫皇到底在这个位置待久了,形形色色的虫也见得多,一见俞安就知道他是为了德莱的事。   后台权限可以精准定位到每个虫的ip和姓名,评论区有几个一看就是来带节奏的,每一句都在往德莱身上泼脏水。   “不止这个,我还希望您将德莱在监狱里的档案记录发我一份。”   虫皇默了片刻,“过会发你光脑上。”星网那些评论简直是说出虫皇的心声,这个德莱是真给温特米尔灌迷魂汤了吗?怎么做到让一个曾心高气傲的雄虫变成个恋爱脑。   虫皇效率很高,俞安用他发来的账号登上星网,发现德莱的这条新闻在之前没有任何预兆,在温特米尔二次觉醒成S级这条新闻发出十分钟后,直接空降到热搜第二。不是巧合,而是有虫故意要搞德莱。   俞安将那几个蹦跶最厉害的账号列了个表格,发现他们都来自同一个地方。   这个虫不知是蠢,还是穷得连水军都买不起,竟一虫换十来个账号发言,看起来对德莱恨之入骨。   俞安顺手黑了几个账号,看清上面的名字后挑了挑眉,“原来是你啊。”老熟虫了。   德莱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实际上一被俞安塞进暖和的被窝,头一挨上枕头他便有了困意,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时,窗帘将阳光遮得严严实实。德莱有点迷糊,不知是中午还是晚上。   “醒了?”   眉心传来一阵痒意,德莱半睁开眼,看见俞安正拿自己的头发挠他的的眉心双手自觉抬起:“雄主。”   俞安见他醒来,便放下头发,不让他的双手落空,将虫紧紧抱在怀里吻他的眉心,“醒了就起来吧,今天不做饭了,我带你出去吃。”   “就这样出去吗?”德莱睡得双颊滚烫,声音模糊。他怀疑俞安在早上的牛奶里加了助眠的药物,不然怎么睡了一觉还觉得困。   德莱可从没这样过。   “这么聪明。”俞安没放什么,只是他偶然发现自己的信息素不仅能安抚德莱的精神力,还有点助眠的效果,“当然就这样出去,难道跟我出去很丢脸吗?还要你遮遮掩掩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德莱被安了个莫须有的罪名简直百口莫辩。   俞安忍不住翘了翘嘴角,揉乱德莱的头发:“行了,还真当真了。戴个口罩我们就出门吧,我在你旁边,他们不敢拿那些长枪大炮冲上来的。”   明面上不会,暗地里可多的是记者潜伏。   俞安从始至终与德莱手指相扣,默默发出精神力丝线,探查到短短几百米给他们拍的写真没有十张也有八张,到后面他也懒得演了,将口罩摘下让他们拍个够。   德莱观察力敏锐,也注意到一路上的眼睛,还不知道他们拍多少照片,要怎么写俞安。但俞安不让他出手,还要他假装没看见。   俞安定了一个单独的包间,算是短暂摆脱了那些暗中窥伺的眼睛,但德莱这顿饭还是吃得心不在焉,只顾着给俞安夹菜,自己碗里的饭只受到皮外伤。   见他这样,俞安不满地屈起手指叩了叩桌子,提醒道:“不吃饭也是不爱惜身体的一种。”意味着会受到惩罚。   德莱想起前几天的惩罚,条件反射地往嘴里扒了两口饭又放下筷子,纠结道:“雄主,你为什么不让我出手?”   俞安处变不惊:“怎么多虫,你拦不过来。”   “我可以。”德莱盯着他眼眸,认真说道,“我可以拦下他们的。”   俞安哑然失笑,“你真是……”德莱这副护短的模样真是可爱得要命。   “拦他们干嘛,本来就是要让他们看看我们感情多好,顺便让他们看看,你究竟有没有给我灌迷魂汤。”俞安看了看时间,估摸着第一批照片已经在网上流传开来,他很有兴致地跟德莱开玩笑,“你猜猜看,他们这次又会说什么。”   还能说什么,不过是一些羡慕嫉妒的酸话。   “可是……”德莱还想反驳一两句,就看到俞安递来的照片。   “斯诺?”德莱觉得熟悉的几个id都来自同一虫,“原来是他搞的鬼。”   俞安嫌恶地看向光脑上的雌虫,“他对上次我举报他的事怀恨在心,不知施了什么手段让佩特里家族的那只雄子调出了你在监狱的记录和照片,还发到星网上。”俞安没想到他前脚刚请求虫皇帮忙澄清德莱罪行的事,后脚就先被虫爆出来。   “他是想离间我们。”德莱太清楚这些雌虫的想法,他探身拂去散落在俞安脸颊的发丝,手背轻轻摩挲俞安的侧颈,“不过他哪里知道,温特米尔就是俞安呢?”   从来都不存在什么移情别恋,能牵动德莱思绪的,从始至终只有俞安一个。 第59章 初雪   虫星晚八点,星网。   【温特米尔冕下与雌侍德莱十指紧扣,现身浪漫餐厅,德莱脸上洋溢幸福,疑似不将网上言论放在眼里。配图为证。】      【1L:……一直在挑衅我。】   【2L:斯哈斯哈,这张照片把冕下拍得太好看了吧,冕下看看我,我上学厨艺课A+,会做108道菜还会暖床,工资全部上交,我耐***,会***】   【3L:楼上说了什么虎狼之词,都被系统屏蔽了。】   【4L:楼上一边去,说了什么污言秽语别污了我们冕下的眼睛……冕下先看我,我比他更**】   【5L:气得我今天晚饭不用饭好拼,原价买。】   ……   【99L:不是,德莱少将连脸都没露,你们从哪看出他洋溢着一脸幸福???】   【111L:冕下一脸幸福我倒是看出来了,他眼睛都没从德莱身上移开过。求少将归还冕下侧脸。】   【130L:敢不敢拍个正脸让我舔】   【131L:楼上发.情就多打几针,自己捅捅得了……   回复:那也要看着冕下的脸。   回复:@雄虫保护协会你们管不管?   回复:因涉嫌se情、huang暴,评论已被管理员删除。】   【250L:评论区敢有一个正经虫吗?裤子都甩我脸上了。一个个都在做什么美梦,你们有德莱少将的等级,还是有少将的颜值,还是有少将的军功。长得丑想得美,趁着天黑赶紧睡吧,最好双手合十虔诚入睡,祈祷虫神赐你好梦。】   【251L:腿毛打过来了?   回复:就事论事而已,德莱少将这么优秀的虫,冕下喜欢不是很正常?】   德莱还不知道网上舆论发酵成什么样,因为不专心吃饭他的光脑被俞安没收了,他只能专心致志扒拉碗里堆成山的菜,可是俞安看他吃完也不还给他,而是收进自己口袋。   俞安敲了敲他的额头,让他的视线别黏在俞安口袋:“少看一会天塌不下来。我们走吧,还想去哪里吗?”   德莱摇摇头,抿唇道:“想跟您回家。”   一出餐厅门,俞安才发现下雪了。   这是主星的初雪。寒风裹挟着小雪飘到俞安面上,天气骤然冷了下来,风刮到脸上像有冰针在扎。   俞安脸埋进围巾,伸手接住了一片雪,雪花轻轻落在他掌心,顷刻融化。   暖意覆来,德莱抓住俞安被冻得通红的手,不容分说地放进自己大衣口袋,德莱搓着俞安手心不赞成道:“雪太冰了。”   俞安不在意地笑笑,“之前没怎么见过雪,觉得稀奇而已。”他之前生活在南方,有时候一年到头也见不了一粒雪,就算偶尔下雪,也比头皮屑大不了多少。   不常下雪?可主星每年都在下,德莱暖手的动作不停,道:“等回去再看。”家里装了恒温系统,德莱不用担心俞安会着凉。   “咔嚓——”细微的白光晃了俞安的眼,他皱眉看去,发现草丛里窸窸窣窣的动静。德莱眉目一凛,松开俞安的手,将那偷拍的虫从草丛里揪出来。   那个雌虫长着张娃娃脸,被抓了还哆哆嗦嗦地护着怀里的相机,“对……对不起,我、我……”   俞安示意德莱松开那个记者,德莱松开他的衣领,将他推到俞安面前几步的距离,自己则在后面看着他。   “对不起,冕下。”那名记者低垂着头不敢看他。   俞安瞥了一眼他的工作牌,面上没什么表情:“虫星晚报的?你们应该不搞断章取义、标题党博人眼球那一套吧。”   记者连忙摇了摇头,“我们不会做那种事的。”   德莱冷不丁开口:“你以为偷拍就很光明磊落是不是。”   记者羞愧地低下了头。   “摄像机举起来。”俞安下了指示,“好好拍,好好剪。别搞那些花里胡哨的标题。”   晚9:12,星网。   【S级冕下真情告白,坦言暗恋德莱多年。配图1:雄虫拿着话筒眼眸含笑,雌虫默默注视,眼角晶莹。图2:德莱捧着雄虫双手,在他手心哈气。视频:采访全过程。】   貐K赩L   【S级雄虫?暗恋……哪个大大写的小说拍成现实了。】   【哪个小说敢这么写?写了都会被骂异想天开。】   【现实往往比小说更魔幻。】   【你们听到冕下说的了没有,他说他不会因为流言动摇半点对德莱的爱,还说他已经开始调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造谣的虫。】   【德莱上辈子是拯救银河系吗?】   【往哪个方向拜,能拜到霸道S级冕下爱上我的梦?】   【德莱少将本来就是拯救我们的英雄好吗?上个月刚为我们击退星兽,之前还将一批星盗一网打尽,附链接:大获全胜!德莱少将带领军团击退星兽,缴获……   回复:指路“蟲”:他统计了德莱少将从军以来的全部功绩。】   -   德莱呆呆听着俞安在摄像头前真情告白,什么一见钟情、死缠烂打,多年暗恋终修成正果。   说得跟真的一样,德莱差点都以为是他记忆出了差错。   “哦,什么时候一见钟情,那很久了。那是在我还没成年的时候,当时上星网看了德莱他们打赢克什勒战役得胜归来的直播。”俞安垂下眼眸,似是而非地说,“只一眼,我就确认,他是我一直以来要找的虫,是我未来的雌君。”   “所以当我听说德莱入狱时,我起了一个卑劣的念头,没问他的意愿就强行娶了他。”   “我怎么看网上的争议?呵,德莱的一切,无论好的坏的我都了解,也都喜欢。至于一些别有用心的虫想借着陈年旧事煽风点火,只能说他们想得太美了。顺便提一句,在网上恶意抹黑我家德莱的、造谣生事的,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记者被这番言论震呆了,差点连摄像机都忘了怎么关。他头脑发飘地向俞安鞠躬道:“感谢您的配合。”   “没事。”俞安走到德莱身边,牵起他的手,“好好剪就行,记得强调是我暗恋少将多年,处心积虑上位的是我,这点千万别记错了。”   雌虫怔然看着他们并肩离去的背影,记者的本能让他按下快门。   照片上的他们身形一样高大,贴得很紧,雄虫的手放在雌虫口袋,汲取雌虫手心的热度。   谁都没有想到,这张照片在以后会作为婚姻匹配所的宣传照。   德莱一路都飘飘然,到家后也顾不得什么光脑和流言,热切去吻俞安被风吹凉的唇瓣。   “您真的是……”德莱满腔的感情无从宣泄,只能重重吻上俞安的唇角。   他从来不知道会有虫为了维护他不惜做到这种地步,从虫皇前说的誓言,再到镜头前真假掺半的谎言,字字句句,话里话外都是在保护德莱。   俞安掐住他的后颈,回应德莱的热情。   “别急宝贝,好戏才刚刚上演呢。”他辗磨德莱嫣红的唇,“伤害你的,不让他们付出点代价怎么行呢?”   “雄主,你不希望别虫伤害我。我也是一样,一样不允许任何虫试图抹黑或是伤害您。所以您必须答应我,下次不许再拿自己的生命发誓了。”因着俞安那句话,德莱很少向俞安提要求,但这事耿耿于怀了好几天,实在憋不住,“我不会不相信你,但我不喜欢你许这种誓。”   “嗯。”俞安贴着他额头,“我知错了,下次不敢。”俞安认错得很干脆,歇了德莱想再唠叨两句的心思。   德莱说不出口,吻得更凶,好似要将眼前虫与自己合二为一。   “嗡嗡——”俞安的光脑被他调成震动。   俞安微微侧头,离开德莱的唇,“发酵了一天的舆论,主角也该换人了。也是时候该让他们自作自受了。”   他收集了一早上证据,就等着民众情绪达到一个顶点时,这时再来一个反转,大家发现自己骂错虫,有多大的怒火会转化成更深的愧疚,转而将火气对准一开始造谣的虫。   毕竟如果不是他,他们也不会白白冤枉了好虫,谁都不愿承认自己有错,那么错的只能是罪魁祸首。   一晚上,瓜一个接一个。砸得网友晕头转向。   【声明:经查明俞安·马修斯的死系意外,与加西亚·德莱无关。附验尸报告、附证明。也请极个别虫,不要在网上发表争议性言论,恶意抹黑德莱少将。】   【有点乱……这个的意思是说德莱是在打仗的时候,俞安阁下死在家里无虫得知。】   【那德莱少将也很难受吧,一边是国家,一边是他的雄主。】   【得了吧,要不是……他还没有嫁给S级冕下的机会呢。(该发言已删除)】   【难道把雄虫一个虫丢在家里就是对的吗?就算雄虫没有其他雌侍,那机器虫管家呢?怎么会一个雄虫独自死在家里好几天都没虫发现。】   【感觉这事没那么简单。】   【当初是谁先说俞安阁下是德莱少将蓄意杀害,就为了嫁给温特米尔?也不动脑子想想,温特米尔冕下当时跟德莱少将匹配时还是个C级,难道德莱少将会未卜先知,知道温特米尔一定会分化成S级?】   俞安一直关注着星网评论,在舆论愈演愈烈时及时出来发了两份声明。   一份是律师函关于斯诺恶意造谣、抹黑德莱少将。   另一份只有一句话:我与德莱少将是伴侣,我永远相信德莱少将。   “德莱。”俞安消息发出去后没再管网上的评论,他亲了亲德莱的下巴,“我们的婚礼你想怎么办?” 第60章 定不负所托   “贱雌!”埃文发狠地扇了斯诺一巴掌,将星网上的评论调给他看,“现在你满意了?”   “怎么会……”斯诺无力地跪倒在地,“他凭什么……”   雄虫自幼都是被捧大的,属于他们的东西就算是不要也不允许别人染指。怎么可能会有雄虫完全不在意他爱的虫心里有着另一只虫?   那些德莱与俞安·马修斯亲密无间的照片,德莱现在是怎么看温特米尔当初就是怎么看俞安的,如出一辙的爱慕与依赖,可当斯诺将这些发到温特米尔光脑上,却没有引起对方的半点反应。   好像真的像他说的那样:无论发生什么,他对德莱的爱都不会动摇半分。   凭什么?德莱他明明是一个连脊背都不肯在雄虫面前弯曲半分的军雌,凭什么能得S级冕下的如此珍视。   埃文抬起他的下巴,轻轻摩挲他红肿的侧颊,道:“你当初是怎么信誓旦旦跟我保证的?你说当温特米尔知道德莱是个水性杨花、朝三暮四的虫后便不会对他有半点怜惜之情。”他忽从口袋掏出一叠照片摔在斯诺身上,“水性杨花、朝三暮四……斯诺,你是在跟我做自我介绍吗?”   斯诺颤抖地捡起散落一地的照片,瞳孔骤缩,上面赫然是他与不同雄虫辗转缠绵的照片,而这些雄虫大都出自贵族,等级最低也是B级。   “阁下,你听我……”他心慌得怦怦直跳,下意识想像以前那样匍匐在雄虫面前吻他的鞋。   埃文没让他如愿,而是狠狠掐住他的脖子,“斯诺,别忘了你进雌管所的机会是给你的。你哪里来的胆子背叛我?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胃口这么大,攀上我一个还不够?”   “呃……”脖子上的手力度更紧,斯诺面色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在斯诺就要窒息时,埃文松开了手,将雌虫重新甩到地面,而后慢条斯理地掏出手帕,下最后通牒,“你的好日子到头了,斯诺。这些年你干的那些事,收的那些星币,动用私刑折磨的那些雌虫……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要不是我给你兜底,你以为你能在雌管所待这么久,能拥有那些雌虫的生杀大权?”   埃文睨向捂着脖子,咳嗽个不停的雌虫,竖起三根手指倒数:“三、二、一。”   “叮咚——”   埃文歪头笑了笑,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不过你以为我是你之前遇到的那些蠢货吗?你做的那些事我都有备份,顺便我还发给了温特米尔一份。知不知道,就因为你,这几天我被我雄父骂得有多惨。就差没压我去给温特米尔道歉了。”   斯诺惊恐地望向他,内心快被巨大的恐慌吞噬,“我错了,阁下。”他微微侧头,豆大的眼泪滚落而下,的确是我见犹怜、梨花带雨。   他清楚自己哪个角度最能引起雄虫的怜惜。      可惜埃文现在已经不吃这一套了,他打开房门,将虫放进来。   “斯诺·费舍尔。”几个穿着军装的雌虫走了进来,“跟我们走一趟吧。”   -   “什么婚礼?”德莱怀疑耳朵出现了幻觉,他环住俞安的胳膊,急切地问,“您说婚礼?”   “怎么了,我们不是快结婚了吗?你不想办婚礼吗?”他们第一次结婚太过仓促,谁都没提婚礼的事。   虽说他们的感情不需要一场婚礼证明,但俞安还是想给德莱补上。   俞安以为德莱不喜欢这样的场合,沉吟片刻后道:“你如果不想办,那我们……”   “想的。我只是有点意外。”德莱怕俞安误会,将雄虫缠得更紧,“本来应该我主动跟您提的。”   俞安捏了下他的后颈,笑问:“有什么区别?我们都已经是夫夫了。”   德莱低低地“嗯”了一声,眼底浮出些雀跃。他双腿缠住俞安的腰,背部悬空,“雄主……”俞安将他的头发拨到耳后,手指摩挲他的下颌,拇指一拨,吻了吻他的唇角。   从天黑到天亮,德莱想了一晚上,还是没想好婚礼要办成什么样。   好在俞安也不着急要他的答案,指腹温柔揾去德莱鬓角的汗,“没关系,慢慢想,反正什么时候办,也是你说了算。”   德莱的“谋杀雄虫”的罪名一澄清,有虫紧跟着发出俞安在之前身体就不好的证据与医院的诊断,证明雄虫的死亡与德莱没有任何关系。这几天也有几个虫一直在科普德莱的功绩,评论区风向调转,哪怕有个别质疑的声音,也很快被压下。因为大家的怒火已完全转移到斯诺身上。   虫族的雌虫占大多数,他们对雌管所这种地方向来是敬而远之、谈之色变,没有一个雌虫会希望被自己的雄主送到雌管所。凡进去雌管所的雌虫,那可真是比死还不如。   现在雌管所的虫员勾搭多名雄虫、对雌虫动用法律规定以外的酷刑等肮脏手段被曝出,他们只觉可笑,一直以来他们害怕的,竟是这么个东西。   他们同样也不明白,为什么伤害雌虫的,除了雄虫,还有雌虫?   星网上已有多名雌虫联名上书,要求彻查雌管所的所有管理虫员,这些雌虫或是亲历的受害者或是受害者的家属。   雌虫被吊在半空,打得血肉模糊的照片一张张流出,因为画面太过血腥,一发出就被自动打上马赛克。   虫皇始终关注着星网上的言论,耳边浮现俞安的话。   “改变第一步,剥夺雄虫随意将雌虫送进雌管所的权利。凡送进雌管所的雌虫,雄虫必须提供足够证据,如伤情鉴定等,必须在明确雌虫无故对雄虫造成一定身心危害的前提下,雄虫才有将雌虫送进雌管所的权利。”   雄虫之所以这么无所顾忌,完全是被律法保护得太好,以至于他们忘了,他们的安稳生活是谁在战场上拼命厮杀换来的。   虫皇摩挲着手指,从光脑调出历年来改动的法律,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曾经雄虫与雌虫的权利还不像现在倾斜得如此严重,可是,是从什么时候改变的呢?   虫皇以前没想过这个问题,他从出生帝国就是这样,从殿下到陛下,他一路顺得不可思议,每一步都有无数雌虫护他左右,都有无数雌虫弯折着腰,甘做他的脚下梯,扶他到高位。   直到俞安那天问他,“陛下,你听说过物极必反这个词吗?”   虫皇这才发现,原来他手上的权利不知什么时候已流逝于指缝,流向那些他从未正眼看过的“台阶”。   或许就像俞安说的那样,雄虫和雌虫不该是对立面,而是相互依存的两方。   “陛下!”内侍急匆匆地跑来。   “什么事?”虫皇掀起眼皮,像是不满他的莽撞。   “边缘星出现一批新的星盗,他们还绑架了一群雄虫,现在利安星都快成他们的地盘了。”戴恩上将召开紧急会议,面色冷凝地说道,“帝国的领土不可侵犯,帝国的子民也绝不能落入他们手里。”   “德莱。”戴恩上将点了德莱的名字,“这次的战役还是由你带领,没问题吧?”   德莱微微一怔,在戴恩上将重复第二遍“没问题吧”后,他起身行了个军礼。   “德莱,定不负上将所托。”   “少将。”洛伊气喘吁吁地追上他,“您真的要带兵去利安星吗?”   德莱语气淡淡,听不出什么什么情绪:“一切为了帝国。”这是刻在每个军雌灵魂里的原则。   “那温特米尔冕下呢?”洛伊总觉得历史像重演了一样,“您打算让他一个虫待在家中吗?”   德莱双唇微动:“我会保护好雄主的。”   -   德莱回家时,俞安正静静坐在沙发上,电视上放着边缘星出现星盗的新闻。   星盗的出现将这几天星网上接二连三的新闻压了下去,外敌当前,没有自己虫打自己虫的道理。   德莱悄无声息地在俞安身旁落座,小声唤他:“雄主。”   “回来了。”俞安抓过德莱被风吹得冰凉的手放在自己脖颈处暖。   德莱看了看电视上播放的新闻,又看了看俞安,一时不知怎么开口。前一天晚上,他们还在筹划婚礼的事,结果今天,德莱就被派往远方的战场。   “我都知道了。”俞安没给德莱太多犹豫的时间,眼里是如以往一样的温和笑意,“我等你回来。”   “您……”德莱哑然片刻,“您怎么知道的。”   俞安没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拿出一个小箱子递到德莱手上,示意他打开。   箱子里装满了小管,德莱没敢细数究竟有多少,小管里面装满了雄虫的信息素,还有两管是雄虫的血液。   德莱的呼吸急促了了几分,他拉过俞安的手,将他衣袖往上卷,露出一个青紫的针眼,在雄虫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明显。   德莱甚至不敢去碰。   “你的身体不适合打抑制剂了德莱。我不知道你们要去多久,医院那边暂时只让我抽取这些,说是什么最大剂量,如果不够,我……”俞安颈间多了抹温热,他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手掌轻抚着雌虫的后背,“怎么又哭了?这么舍不得啊。”   战场上是军雌最容易发生精神力暴乱的地方,所以出发前军队会备大量的抑制剂。箱子里的信息素完全够德莱使用,而多的那些,显然是留给德莱的战友的。   这些年,德莱看过太多曾一起作战的伙伴因精神力暴乱痛苦不堪地死去。而他只能沉默地为他们收敛尸骨,让他们不至于曝尸荒野。那时候的他们哪里能想到,会有一个S级的雄虫愿意捐献信息素给他们。   “舍不得……”德莱低声说,“您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我已向上面申请,派一支小队来保护您。等我回来,我会尽快回来的,我保证。”其实不用德莱申请,S级雄虫的安危自然有虫来保护。谁都不想重蹈覆辙。   俞安慢慢拍着德莱的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等你回来,说不定会看到我的游戏正式上线。”   “嗯?真的吗?那我一定要做您的玩家。”   “等你回来,说不定主星会有新的变化。”俞安安抚的动作不停。   德莱知道他与虫皇的计划,轻轻扯了扯嘴角,“我很期待这一天。”   “德莱。”   “嗯?”   俞安望向他眼睛:“等你回来,我们就结婚。” 第61章 道别吻   军队催得急,两天后德莱就要出发。俞安这几天反复检查他的背包,给那个不懂得照顾自己的雌虫添了许多东西。   “雄主。”德莱从俞安背后覆上去,轻轻环住他的腰,“我想要您的信息素。”   他这一去还不知道要多久,一想到这么长时间看不见俞安,他眉眼都耷拉下来,一点都不想放过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   不知是不是快要上战场的缘故,这段时间他格外依赖俞安,每天身上都恨不得沾满俞安的信息素,恨不能被白茶腌入味。   俞安将最后一件衣服放进背包,转身抱住了他,“昨天不是刚做?”俞安摸了摸德莱发烫的后颈,慢慢释放信息素将他整个虫包裹起来,“怎么还没到发.情期就这么烫。”   “因为想您了。”德莱无师自通地学会说情话,他勾住俞安脖子,讨了一个吻,“想要您。”身体的反应是最诚实的。   德莱这记直球打到俞安心里。他与雌虫手指相叠,拇指挠了下德莱手心软肉,问:“想要我?”想要的话,是不是该主动表示点什么。   德莱听懂他的弦外之音,轻声笑了下。随即故意碰了碰他的某处,察觉到俞安身体小幅度地抖动后故意往他耳朵吹气,“您明明也很想要。”他加大筹码,“您上次不是问我,想不想做只小兔子吗?”幸好主星的快递很给力,前几天下单的东西都已经到了。   俞安不置可否,转过身,似笑非笑地问他:“今天想在哪?”   俞安问归问,但没等德莱的回答就抱着虫到落地镜前:“宝贝,想不想看看你有多迷人。”   德莱羞愤转头,俞安却不给他这个机会,倾身上前从背后拥住他,柔软的触感覆上他侧颈,描着他复杂瑰丽的虫纹。   俞安扼住雌虫下巴,看向镜子里的德莱。德莱不敢挣扎,也跟着抬头,看清自己此刻陌生的神态。   双颊被情.欲染红,眼神水雾弥漫,迷离之下暗藏难言的欲望。他脸红,嘴唇更红。唇瓣微微张开,细细地喘息。兔子的耳朵有一只被俞安折下来,可怜兮兮地耷拉着。二那短短的圆球一样的尾巴,也被俞安抓在手心。   德莱从来不知道,原来他之前在床上是这样放荡的表情。   和他比起来,俞安显得冷静克制,好似游刃有余。   但只有德莱清楚,当俞安在他身上动作时,那张向来平静无波的脸会露出怎样餍足的表情,那副克己复礼的面具摔得粉碎。也只有德莱清楚俞安在床上用低缓带有磁性的声音叫他名字时有多性感。   俞安将德莱手腕抵在落地镜前,与之十指相扣,“你都不知道你这幅模样有多招人疼。”   德莱怔然抚上自己锁骨的吻痕,心里默然升起满足。   这是俞安在他身上打下的烙印,俞安只会对他一个虫这么做。意识到这点,德莱眼里的笑意满溢而出。   ……   镜子被弄脏了,他们转移到老地点。   雌虫脖间留下他们缠绵的印记,耳垂还有个牙印,恐怕明天就算衬衫扣到最上面的一颗纽扣也挡不住。   “怎么办?”俞安故作苦恼地揉搓他的耳垂,“明天你的下属都会知道,我们德莱少将在出征前一晚是怎么与他的雄主胡闹了。”   床单被德莱抓得皱皱巴巴,他难耐地抬头,发现俞安脖颈处同样也有一个藏不住的红印。   只是俞安不用出门,不怕被虫看见。   “没、没关系……他们不敢说什么。”上次洛伊和他对打一次之后就老实得多,哭天抢地地说他再也不敢了。   而当时,他的其他下属都在旁边围观。德莱确信,短期内不会有虫来找这种死。   俞安戏谑道:“我们德莱少将这么厉害。”温热的唇在德莱脸颊流连辗转,最后轻轻落在德莱眉心。   陡然间,德莱小腹处像燃起了一团火,烧得滚烫,但并不疼,也不像前几次的酸胀。   “呃……”他下意识捂住肚子,手臂收紧了点。   “怎么了?”俞安掌心跟着覆在德莱捂着的地方,揉了揉,低哑着问,“难受?”   德莱摇了摇头,“没有,就是有点烫。”   烫?俞安毕竟是外来客,不太了解虫族的生理知识,他反复确认德莱真的没有不舒服后才慢吞吞地出来,手掌始终覆在德莱小腹,提供绵绵不断的暖意。   他们闹了一晚,困意挡也挡不住,德莱披上衣服,强打精神地把俞安拉到浴缸。   俞安替他清洗了这么多次,临行前德莱想尽尽雌君的本分,服务一下自己的雄主。   -   清早,俞安没听见闹钟的声音,起来时身边只留下一点余温。      他穿上衣服,匆忙下楼,与整装待发的德莱碰个正着,俞安脚步慢了下来。   还好,还没有错过。   “雄主,您怎么起来了?”德莱刚把早餐保温好,正准备出发。   军队的飞行器已在门口等他,可德莱还是情不自禁地走向俞安,再次叮嘱:“您一定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我找了几个没在出征名单的军雌来轮流护卫您的安全,您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叫他们。”德莱事无巨细地为俞安安排好了一切。   他想说的话都说完了,脚却迟迟未挪动半步,他盯着俞安的面容,哪怕多待一秒钟也是赚到。   “不打算给我个道别吻吗?”德莱听见俞安这样问。   他没有犹豫,伸出双臂将俞安按在怀里。他抱得那样紧,可最后落在俞安嘴角的吻又那么轻。   轻到俞安没意识到是一个吻,只觉被羽毛轻轻碰了下。   德莱不舍地在俞安怀里跟他告别:“真的要走了,您千万要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回来。”俞安说过等他回来他们就结婚。   俞安温柔地轻蹭德莱的侧颊,“一路平安,万事小心。”他会在家等着德莱得胜归来的好消息。   德莱一步三回头像只蜗牛一样挪到门口,他迅速收敛神情,又变成一丝不苟、严肃谨慎的少将,跨了出去。   “少将,第一军团已准备就绪。”   德莱大步迈进飞行器,“出发。”   德莱离开后,房子一下变空,俞安站在落地窗前,直到那庞大的飞行器变成黑点,消失不见,他才去到书房,点开乔·格里尔发来的初始版游戏。   他点开游戏,对照乔·格里尔说可改进的一些方面一点点记录。   哪里的参数需要调,哪个地方可以做得更精细,哪些细节要再调整……忙碌的时间过得飞快,等俞安从电脑前抬头,发现已经是晚上7点。   机器虫接了德莱的指令,在他书房面前孜孜不倦地撞了好几下门,嘴里还喊着:“虫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俞安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打开门跟机器虫下楼,到冰箱拿了管营养液。累了一天,他没有什么做饭的心思,而机器虫做的饭比某国食堂的草料还不如。   也不知道德莱那进展怎么样了,他点开光脑,上午10点时德莱给他报了平安抵达的信息。上一条消息是俞安在下午3点发的,德莱没有回复。   -   利安星。   德莱查询着被挟持雄虫的位置,但那批星盗实在狡猾,定位的红点一会在最南,一会在最北,像泥鳅一样抓也抓不住。   他升起一股烦躁,不自觉看向俞安送给他的箱子,不知为何他这段时间格外依赖雄虫,现在只离开俞安不到几个小时,标记还没淡去,但他身体的每一处都在渴求俞安的信息素,想让俞安抱着他,像让俞安灌满他,想浑身上下都被浸满白茶味。   德莱按上小腹,那里灼烧感从昨晚到现在还未褪去。他平复心情,探出手拿起一管雄虫的信息素,放在唇下吻了吻,最终压下本能的欲望与冲动,将信息素放了回去。   雄虫的信息素是很珍贵的东西,不到万不得已,德莱不会使用的。   “少将,找到那批星盗的踪影了。”洛伊冲进来,指着地图上的某点,我们在这抓到了一个流窜的星盗,在星盗旁有一只晕倒的雄虫。   “还活着吗?”德莱问的是他们俩。   “星盗仍有一息尚存,雄虫没发现什么皮外伤,但您也知道雄虫都比较脆皮,这种事肯定会留下心理阴影。刚刚随行的军医说,那只雄虫体内激素水平紊乱,而且因惊吓过度已经释放不出信息素。”   德莱冷静下达命令:“你安排几个军雌护送那只雄虫到医院,尽快治疗,之前让你联系的心理医生呢?”   遭遇绑架的雄虫大多惊惧不安、不信任任何虫,一点风吹草动就弄得他们紧张兮兮,医学上称为创伤后应激障碍。这种情况,心理干预必不可少。   “已在附近待命。”   “好。”德莱松开捂着肚子的手,站起身,“现在是时候让那个星盗吐出点东西了。”   洛伊跟在他身后半步,忽然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苦橙味,德莱拧着眉,神情透着几分不耐烦,侧颈上的虫纹隐隐发着光。   除了发.情期,雌虫平日大多都能控制好信息素。更别提德莱这种训练有素的军雌,要不是他们朝夕相处的这么长时间,洛伊都不知道德莱信息素是苦橙味。   “少将,您身体还好吧。”洛伊顾不得规矩,走到德莱前面,问,“您是不是快到发.情期了?”   “没有。”德莱奇怪地盯了他一眼,“我发.情期早就过了。”德莱没注意到自己信息素的溢散,径直去往星盗的关押地。   早点抓到他们,就能早点回去。   不是发.情期,那怎么会?洛伊脚步一顿,心里浮现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 第62章 白茶味的   “奥利尔。”德莱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地上的雌虫,“你只要说出那批雄虫的下落,说不定帝国还能留你一命。”   奥利尔转了转眼珠,没什么反应,他从被抓住的时候就已经看见了自己的结局。   还真是忠心耿耿。   军靴踏过地面,有节奏的“哒哒”声回荡在空旷的临时监狱。   “你在固执什么呢?你被我们抓住的时候,你效忠的首领早已驾驶星舰逃跑,他有想过回来救你吗?”德莱蹲在他身前,神色冷淡,平铺直叙,“听过弃卒保帅吗?你不过是一颗被抛弃的棋子,牺牲你一个换取团队的平安,多合算的一笔买卖。”   “嗬嗬……”雌虫脸色涨红,猛然攥住德莱裤管。他艰难抬眼,看向德莱肩上的星,识别出他的身份后喉间突兀地溢出了一声笑,“呵……你懂什么?少将,你效忠的帝国早就没救了。”   “凭什么我们要像狗一样跪伏在雄虫身前求他临幸。”奥利尔明明还没体验过军部严苛的酷刑,却已是痛苦不堪,他的发.情期到了,本想拿那只雄虫纾解,可那只雄虫就是个废物,连信息素都释放不出来。   他瞳孔变成竖线,连呼吸都困难,头一阵一阵地疼,像有虫在扯着他的精神力丝线。欲火焚身,快将他烧成灰。他平时最厌恶那些高高在上的雄虫,可此刻身体本能渴望着雄虫的信息素,“尼尔呢?”他烧得神志不清,却还记得他拐了一只雄虫,那是他救命的药。   雌虫的信息素瞬间溢满整间屋子。   德莱捂着口鼻后退,被刺激得腺体发烫。他给了洛伊一个眼神,后者立即心领神会地往奥利尔后颈扎了针抑制剂。   一针不够,奥利尔显然有过滥用抑制剂的过往。一针扎下去,如隔靴搔痒,反而使他更痛苦。   “杀了我吧。”他捂着脑袋,像条蛆一样在地上蠕动。罪虫连生死都无法选择。   就在德莱盘算着要不要给他再来一针时,面前的雌虫连人形都无法维持,虫翅不受控地冒出来,五指化为利爪,身上露出的部位生出细细小小的绒毛,袒露胸口长出成鳞片护着要害,俨然进入半虫化。   “少将小心。”洛伊神色一凝,下意识前进一步。   德莱夺过一旁的抑制剂,没有片刻犹豫,扎向奥利尔的脊背。   “呃啊!”奥利尔怒吼一声,身体一瞬间爆发的能量让他挣脱了手铐,举起利爪袭向德莱。   德莱反钳住他的手,“不想死就别动。”奥利尔是他们知道星盗下落的关键,可不能让他这么死了。   奥利尔已听不清也听不懂面前的雌虫在说什么,只感受到了威胁,他本能地发起精神力攻击,被更强大的信息素压了回去。   德莱按住他挣扎的四肢,一个手刀劈在他后颈。奥利尔两眼一翻,晕倒在地。   这下就听话了。   德莱探他的鼻息,吩咐道:“一个小时后如果没醒,就泼醒他。”   奥利尔现在的情况,问也问不出什么。   不知是不是受雌虫信息素的影响,德莱站起身时,只觉身体也跟着升起一股难言的渴求,他突然很想俞安。   他没再停留,离开了监狱。利安星的风吹到他脸上,驱散德莱心里莫名的躁动。这几天他总有这种情绪不稳的时候,差点将脾气带到工作上。   只有在俞安身边,被他信息素包围,才能感到安心。   “少将。”洛伊站在他身旁,吞吞吐吐地问出他的猜测,“您是不是怀孕了?”不怪他这样猜测,实在是德莱最近的表现跟他雄父的第十八个雌侍怀孕时候的表现一模一样。   怀孕?!   德莱手下意识护着小腹,缓缓扭头,“你再说一遍?”   洛伊看他那样便知道连他自己都糊涂着,建议道:“要不我陪您去看看?”   -   “确实是怀孕了。”冰冷的扫描仪在德莱肚皮上滑动,德莱偏过头,愣怔地看着那个小小的阴影。   他和俞安要有虫崽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身旁的洛伊比他还着急,“那虫蛋怎么样?”要是平时他知道这件事肯定比德莱还高兴,但现在可是在战场上,一点差错都不能有。   医生:“指标一切正常。”医生看了眼德莱,“看来你和你的雄主感情很好,等级也契合。”医生都能闻到那只雄虫的信息素。   白茶味的。   要想安抚一个S级雌虫起码要是A级以上的雄虫,眼前的雌虫很幸运。   他瞥了眼德莱身上的军装,“你们是来追捕利安星的星盗?”医生一眼就看出他们不是利安星的土著。   德莱点了点头。   医生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虽然你等级高,但怀孕期间,虫蛋会一直汲取所需的信息素,你的情绪还有身体其他方面都会受影响,行动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无所顾忌。更何况,你的雄主应该不在你身边吧?”想也知道,哪个军雌打仗会让雄主陪同,要是雄虫有个什么闪失,那那个军雌也可以不用活了。   德莱接过医生递来的纸,擦去肚皮上的耦合剂,放下卷起的衣服。他抚着小腹,目光不舍得移开,“不在,但我雄主我来之前给我带了足够的信息素。”他心情复杂,分不清是开心多一点还是担忧多一点。   星盗狡猾,就算德莱心里有把握能将他们一网打尽,但也怕虫蛋有个什么闪失。   医生有些讶异地挑了挑眉,像是没想到虫星还有这么体贴的雄主。   “少将,不然你就跟军队打个申请吧。医生也说你现在不适合带兵打仗。”德莱是他们在里面军衔最高的,所有虫基本上都要听他的命令,同样也意味着不管什么情况德莱都必须冲到最前面。   “我就不信,没有您我们还不能……”洛伊在德莱的眼神下悻悻止住了话。   “以后这种话别让我听到。”德莱垂下睫毛,良久开口,“我有分寸。”他和虫蛋一定会平安回到俞安身边。   “少将!”洛伊犟不过他。   德莱看向无星无月的天空,想起戴恩上将曾说过的话:“上了战场,接下了军令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更何况之前也不是没有怀孕的军雌上前线的事。”戴恩上将当时更是揣着快要出生的虫崽冲在第一线。   德莱是俞安的雌君,是腹中虫崽的雌父,更是帝国的少将。   -   主星。   晚上八点半,俞安接到了德莱发起的视频通话。   “雄主。”德莱脱去了军装,只穿一件简单的衬衫,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他们昨晚胡闹的印记,“您今天过得怎么样?晚饭吃了什么?”德莱贪婪地盯着屏幕,想把雄虫的一颦一笑都记住,离开俞安的每一刻他都觉度秒如年。   雌虫怀孕的时候,腹中的虫崽需要雄虫信息素的安抚,生.殖.腔也更渴望雄虫的纳入。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德莱这段时间格外依赖俞安。   镜头只截到雌虫的肩膀,所以俞安并不知道镜头下面,德莱特意在肚子那盖了个毛毯,一只手虚虚搭在还没什么弧度的小腹,像只护崽的猫。   俞安弯了弯眼,随口编了几个菜名,连口感、火候都说出来了,“等你回来,我做给你吃。你那边怎么样还顺利吗?”   德莱挑了今天发生的几件事讲给俞安听,雄虫不觉得枯燥,对他的每一句话都有回应。   德莱讲故事的能力实在很差,干干巴巴说了几句话就说完了。他想了想,觉得以后给虫崽讲故事哄睡这件事还是得交给俞安。   “雄主。”他注视着屏幕那双湛蓝的眼眸,将心声吐露,“我想您了。”   俞安的回答让他出乎意料。“那我去找你好不好?”      “别。”德莱万万没想到俞安会说出这种话,“边缘星不太安全,星盗流窜,地下黑市猖行,您千万别冲动。”   德莱一下坐直了身体,他怕俞安不是一时兴起,再度强调,“您在家等我回来好吗?”   “看把你吓的。”俞安笑了下,指尖抚上光脑的投影,落在德莱的额头、鼻子、最后停在德莱紧抿的双唇,“我开玩笑的。”   德莱提起的心脏放回去了点,他掌心贴着小腹,犹豫道:“雄主……”他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俞安他们有虫蛋的事。   “怎么了?真被我吓到了?”俞安食指和拇指放在德莱拉得平直的唇角,往上提了提,“别板着脸了,我会在主星等你平安回家。”他不过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德莱有这么大反应。   俞安摸着下巴,总感觉不太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难道第一天就受伤了吗?   “没、没有。”德莱定了定心神,正视俞安探究的眼神,“我只是担心您。”   俞安现在可能是开玩笑的,但如果俞安知道他有了虫蛋,说不准真的会冲过来。   德莱将毛毯往上扯了扯,决定等回去再跟俞安请罪他此刻的隐瞒。   俞安不信任地打量他,“你把镜头往下移,我要看见全部的你。”每一寸都不能放过。   德莱站起身,按俞安的话连一点遮挡都不敢有,他低着头,全方位无死角地让俞安确认。   感受到俞安视线滑过他小腹时,德莱心里莫名有些紧张。   俞安仔细确认过他没添什么新伤才饶过了他,“受伤不许不跟我说,你以后给我打视频我都会像今天这样查岗的。”   “好。”德莱耳垂红得滴血,“让您检查。”反正月份还小,俞安应该看不出什么端倪。 第63章 家贼难防   挂断电话,德莱将刚刚通讯的录音存进光脑。他神情柔和地凝视着虫蛋在的位置,凭着刚刚在医院的记忆,在肚子上画圈勾勒出那个比黄豆粒大不了的小崽子。   他轻声说:“刚刚那个就是你的雄父。”德莱知道虫蛋听不见,却还是忍不住介绍。他拿起一旁叠得齐整的一件外套,整张脸埋了进去。   这是他离开前,偷偷拿的俞安的衣服,他怕被发现,只拿了这一件。   外套仍残留着好闻的白茶味,德莱像只小动物一样嗅着、闻着,边吸边说:“这是你雄父的味道。”许是察觉到俞安的气息,腹中连续几天的灼热感平静了下来。   虫崽很听话,德莱摸着肚子,怀孕让雌虫冷硬的气质柔和了几分。他眼里浮出几分温软笑意,小声说:“我会保护好你们的。”   德莱手上仍抱着那件外套,他将外套轻轻贴近小腹,好像这样就能让虫蛋近距离接触到雄父的气息。他信誓旦旦地保证:“很快,你就能见到你的雄父了。”   德莱看重腹中的虫崽,不敢熬夜,紧紧抱着俞安的衣服,让淡淡的白茶信息素安抚生殖腔内过分活泼的虫崽,光脑放在一旁,耳边循环播放着刚刚的通话录音,雌虫在俞安低沉的声音中幸福地睡着了。   “晚安,德莱。”   “做个好梦。我等你回来。”   -   模拟恋爱游戏《请和我交往吧!》于11月21日正式上线。   这个名字一度被乔·格里尔反复吐槽过庸俗,不过俞安没理会乔·格里尔强烈要求换个名字的建议。   《请和我交往吧!》开服首日在线虫数再创新高,连热搜第一都挂着#请和我交往吧上线。   大多数玩家的心路历程是这样的——   开始嗤之以鼻:自定义一只虫和他谈恋爱?什么东西,虫族不需要恋爱,只需要做/爱。   大部分秉着猎奇的想法,加上乔·格里尔名声在外,也就半信半疑地玩下去。   到后面,真香,嗯。   亦或是可恶,我的雄虫阁下为什么拒绝我/迷上了其他小妖精。游戏的分支很多,游戏里的虫虽只是一团数据,但偶尔也会流露点真实情绪。比如在更具挑战性的分支里他们往往更让虫难以琢磨,玩家抓耳挠腮做不到他们想要的事情,他们就会拒绝玩家,甚至可能会爱上除玩家以外其他虫。   解决的方法很简单——氪金,或读档重来。   重回关键节点,直到他们满意。   得益于虫族这个神奇的世界观,这种在地球上会被人骂死的剧情,竟是有不错的反响。毕竟游戏里的雄虫比起现实可好得多,生气不会挥鞭子,只会悄无声息扣好感,扣完离开,毫不留恋。   而帝国的雌虫大多喜欢死磕,更何况这只雄虫是他们随自己心意捏出来的。   所以骂归骂,但照氪不误,氪完继续骂,骂完继续玩。   对于这个结果,俞安并不意外,他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虫星在游戏这块本就是一片荒地,开发空间很大。暴力的虫子不懂得什么叫脉脉温情、细水长流,倒是便宜了俞安这个地球人,只要一点点早在地球上用烂的想法加上虫族的高科技,爆火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光脑上开着两个页面,一个是利安星的天气情况,另一个是《请和我交往吧!》的后台数据。   让俞安意外的,是乔·格里尔打来的电话。   秉着对钱的尊重,俞安按下通话键,彬彬有礼地对屏幕那头的雌虫问好。   “你好,格里尔先生。”   “您好,阁下。”雌虫的语气算不上糟糕,但俞安还是轻易捕捉到他暗含的不满。   俞安看了看数据,确定跟钱没关系后放下心来,等着乔·格里尔主动开口。   乔·格里尔叱咤多年,总不能因为星网上被骂几句就无法接受吧。   “我的雄虫为什么不理我了?”乔·格里尔有点不开心。   “亚诺?”俞安只能想到这个答案,他想起上次他俩的相处方式和乔·格里尔一厢情愿的讨好,心道,他理你才奇怪吧。   “不是。是游戏里的亚诺。”乔·格里尔倒打一耙,“五分钟前还好好的,突然就不理我了。你这游戏有问题。”很横,完全不怀疑是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或是做错了什么事。   俞安好像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你也玩?”这么尽职的甲方可不多见,“亚诺知道你在游戏里还有个情虫吗?”情虫还长着他的脸。   “别乱说话……”乔·格里尔声音闷闷,“我想知道恋爱是什么,雄主他不肯告诉我。”所以他只能在游戏里学。   俞安挑了挑眉梢,对地球老乡莫名生出几分同情,“你雄主知道你捏的是他的脸吗?”俞安很好奇,沈容安看着乔·格里尔对着屏幕上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电子雄虫献殷勤是什么感觉。   乔·格里尔奇怪道:“不捏他的捏谁的,捏别人和出轨有什么区别。”   哟,专一的道德标兵。   俞安先敬星币后敬虫,很客气地问:“……你雄主没骂过你吗?”   电话那头停顿一瞬,而后传来乔·格里尔矢口否认的声音:“怎么可能?我现在不会再惹他生气了。”像是一句保证,只是没什么说服力。   俞安对沈容安的忍耐力叹为观止,“沈、亚诺阁下的牙一定很硬。”咬牙过了这么多年还没咬碎。   乔·格里尔听出俞安在揶揄他家雄主,有点不爽:“你雌君这么大度,完全不在意那些雌虫觊觎你?”   “谁?”可能是雄保会发力了,俞安现在没怎么收到骚扰短信,自然也不知道乔·格里尔说的“觊觎”从何而来。   雌虫低声笑了下,俞安听出这是嘲笑:“你还不知道吗?星网上关于我们游戏的帖子,有很多雌虫都发出照您容貌捏出的雄虫角色。”乔·格里尔玩味说道,“温特米尔冕下,您现在可是那些雌虫的梦中情虫呢。”   “呃……”俞安还真不知道。   电话那头传来清脆的像是铃铛的声音,乔·格里尔一默,随即洋洋得意地炫耀:“不说了,我雄主找我。”他在“雄主”这个词上加重了语气。   眼见乔·格里尔即将挂断,俞安制止了他:“等等。”   他发扬人道主义精神,提醒那位没情商的大佬:“乔·格里尔先生,数据是很难出错的,您不如回忆一下,您说了什么惹雄虫生气的话?拜拜。”俞安眼疾手快地挂断了电话。   书房终于恢复清静。   光脑传来“嘟嘟”的忙音,乔·格里尔看向电脑那与亚诺如出一辙的背影。   雄虫总不肯正脸看他,无论是游戏还是现实。   乔·格里尔头脑回荡俞安的话,轻声呢喃:“我做错了什么了吗?您能不能告诉我?”   “雄主……”   空气当然不会回应他。   他抬步走向雄虫的卧室,选择从当事虫那得到个答案。   -   俞安还不知道自己做了件好事。但他发现衣柜里自己常穿那件的外套竟然不翼而飞了。   本以为是勤劳的机器虫拿去清洗,可阳台挂着的衣服没有,洗衣机也没有。   好像长了腿跑了。   家里遭贼了?俞安看着走廊监控里左顾右盼、鬼鬼祟祟潜入他房间的德莱,心下了然,原来是家贼。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啊。   家贼很胆小,偷都只敢偷一件。但也不聪明,偏偏偷俞安天天穿的那件,一下就被主人逮住了。   他没忍住笑了下,拍了张监控的照片发给德莱,并配文:抓到个小偷。   德莱收到消息时,正在喝营养液。看到置顶跳出的话后被呛住,他边咳嗽边连忙点开消息。   该死的,怎么会有小偷?他关心则乱,完全没注意重重把关的房子根本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更遑论小偷。   看清小偷长什么样后,德莱耳垂一瞬间染上绯红,不自在地捻了捻身上的外套,又立刻抚平皱痕。   被发现了……   他很识时务地求饶:雄主……还配上了一个哭脸表情。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俞安秒回:下次可以多偷几件。   德莱这下连脖子都红了,像被俞安用火烤了一样。   “叩叩——”   德莱立即正襟危坐,“进。”   他的下属走了进来,“少将,奥利尔醒了,他说他知道那批雄虫的下落。”   “你们对他做了什么?”德莱可不相信昨天还一身傲骨、宁死不屈的雌虫会见风使舵。   下属如实报出几个不至于丧命,但足以让雌虫生不如死的手段,更何况对方还是只处在发.情期,随时可能血脉暴乱的雌虫。   在这种痛苦的折磨下,雌虫不堪重负地选择背叛组织也很正常,更何况,本就是他信赖的首领先抛下他。   “奥利尔说了那批雄虫的来历,他们有多少武器,他们下一站的计划是哪里……”该吐的,都吐干净了。   德莱漫不经心地玩着手上的枪,看向下属指的地方,“那还等什么,快去吧。”他脱下俞安的外套,重新披上军装,站起身,“晚了,那些脆弱的阁下可受不了这种刺激,指不定现在正瑟缩在哪个角落求他们高抬贵手。”被他们救出的尼尔阁下从早上醒来到现在,说了一早上胡话,神智还没清醒,俨然是被吓傻了。   “少将。”汇报的军雌皱了皱眉,“您真相信奥利尔的话。”   “为什么不信?”德莱慢条斯理地将扣子扣到最上面的一颗,“就算他说的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真的,我们就得去排查。”    第64章 状态:怀孕   德莱不在的日子,俞安有些不适应。早上起床少了怀里的温热,夜晚睡觉时也没有雌虫缠着他的腿,咬着他耳朵说要是不把那灌满就不让俞安走。   家里冷冷清清,只有机器虫每天边唱歌边打扫卫生,像个热爱工作、积极乐观的黄色海绵。   没有虫抱的夜晚,俞安竟失眠了,晚上翻来覆去好久才能睡着。他边翻边笑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在地球自己睡了二十多年都不觉怎么样,来虫星刚几个月啊,就非得搂着德莱才能睡着了?   又不是没断奶的小孩。   德莱这几日格外忙碌,已经两天没打来视频,但会每天都会发条语音问他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想德莱?   俞安一一回复了雌虫的问题,最后一句写:很想德莱,德莱快点回来吧。   他想了想,学着公司员工回复的样子,在结尾加了个玫瑰。员工说这是一种表达喜爱的方式,俞安觉得他说得很对。   德莱忙得一直没有回。   俞安退出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动静的聊天框,点开星网中关于游戏讨论的帖子,跳过那些明显像同行的攻击,认真记录玩家的反馈。   评价有好有坏,坏的基本上是玩家因为被游戏的虫拒绝而破防。   【策划师你出来,我的雄主和小妖精跑了!】   【非常好!只用了一天雄虫阁下就答应跟我约会(害羞.jpg),还主动说带我去吃饭,吃饭还不让我付钱。   回复:求教程。   回复:怎么把雄虫驯成怎么样了,我不得劲……   楼主回复:(调皮.jpg)全凭个虫魅力。】   【我怎么给自己自定义了一只这么难搞的雄虫……不是谈恋爱吗?!为什么三天过去了雄虫除了吃就是睡,我发起的约会邀请通通拒绝。】   俞安点进去看了眼,发现这名玩家可能是为了不挨打把雄虫的武力值调到0,玩家可能还有点病弱的xp,氪金将雄虫的体魄下调到15,雄虫为了维持最基本的生命体征,只能多多睡觉来恢复体力。   鼠标向下滑,俞安竟在众多雌虫的评论中发现一条雄虫的评论。   为什么知道是雄虫呢?因为评论第一句就是这个游戏就是这么对待尊贵的雄虫阁下的?   《请和我交往吧!》受众多为雌虫,毕竟他们才是消费的主力军,俞安很清楚自己在赚谁的钱。   评论太长,俞安按了展开,一目十行的浏览了一遍,大意是这位尊贵的雄虫阁下捏了个颜值、等级、财富三点满的雌虫,然后进入游戏的第一句话是:勉勉强强配得上我吧,给你一个今晚服侍我的机会。   结果……当然是被拒绝了。   被拒绝的雄虫玩家只觉从来没受过这种屈辱,连发好几条骂游戏的评论,雄虫知识面匮乏,洋洋洒洒几百字完全可以概括成一句话:“贱雌竟敢拒绝我”。   【……虫屎,游戏还打着什么无关等级、财富,只为相爱的口号,结果还不是跟主星那些高等级雌虫一样势利眼,看到是D级雄虫便恨不得用鼻孔看人,遇见S级雄虫又一个个恨不得扑上去做人家的十几二十个雌侍。】   俞安:……   俞安托着下巴,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这么大脸。去超市买个萝卜还要挑呢,人家高等级雌虫要么找个等级匹配的,要么找个等级不够但足够细致体贴的。   您一样都不占,到底在装什么?俞安真心实意地发出了疑问。   确认雄虫看到后又不等他回复,直接利用虫皇给的后台权限删除了那位尊贵雄虫的评论。   嗯,这下评论区干净多了。   新游戏上线难免会有卡顿、闪退的事发生。   他记录下玩家反应的游戏bug,上线修复了下。   修复完好像没事可干,他盯着电脑发呆一分钟后点开游戏,不自觉地开始捏脸,眼睛琥珀色,鼻子原地起高楼,嘴唇嫣红,笑起来很好看。   半个小时后,屏幕前多了只德莱。俞安戳了戳军装下鼓鼓囊囊的胸肌,“这里这么硬。”   食指上移,点了点“德莱”的唇,道,“这里又这么软。”   他隔着屏幕,描着雌虫的轮廓。他熟悉雌虫身体的每一寸,知道哪个地方轻轻一按就能让雌虫求饶。   但游戏里的德莱不会,无论俞安做什么,他都平静地与俞安对视,唇抿成一条直线,看上去很严肃。   俞安不满地将德莱的唇角弧度调了调,雌虫秒变微笑唇。   “宿主,你想主角了吗?”这个宿主实在太省心,任务还没来得及布置他就已经完成,就跟人类上学时班上总有一两个没等老师布置,已提前把整本练习册写完的学霸一模一样。   不愧是创业期间左手吊瓶右手电脑的狠人,就是靠谱。   001体会了一把被学霸带飞的感觉,安心地躲在系统空间看电视。   “001?”俞安好久没看到它了,有些恍惚,差点都忘了要不是因为面前这个小圆球,他也不能与德莱重逢。   他和颜悦色地问道:“有什么新任务吗?”   他突然转变的态度让001受宠若惊,“没……没有啦。”它只是感受到宿主情绪波动才出来的,“宿主,你很想主角吗?”   俞安大方承认:“嗯。很想他。”他弹了弹001的脑袋,好奇道,“你们管理局的系统,都已经先进成这样了吗?”俞安的情绪在系统面前无处遁形。   001被夸得脸红,直了直不存在的腰板,“因为我是优秀员工。全年无休的那种!”   “这样啊。”俞安真心实意地感叹,“真厉害。”   他灵机一动,将001妥善放在桌面上,哄骗道:“厉害的小系统,可以让我看看德莱现在在干什么吗?”   001被夸得飘飘然,当即操作给他看。   很快,一个光屏悬浮在空中,上面只有一行字——   权限不足。   好吧。   001眼见宿主心情越来越低落,思念情绪越来越浓。挠了挠头,建议道:“不如我将德莱的属性面板再调给你看看?”睹物思人是上个世界的主角最爱干的事,001觉得这是人类治疗思念的良方。   光屏上的字又多了好几行,前面的好感值与信任值依旧拉满。   但占有值从33%到60%,黑化值倒是降到15%。   好像离完成任务就差临门一脚,但这一脚该往哪踢,也是个问题。   “还是没完成任务啊。15%……”俞安让001坐在自己肩上,笑道,“我再努努力,争取让你早点下班。”   “宿主,你不在意主角的占有值上升吗?”001发现他绑定的宿主好像都不关心占有值。   “上升了?这不是件好事吗?”俞安笑意更深,“证明他爱我爱得发疯,证明他想独占我,要是我有离开的打算,他说不定还会把我跟他锁在一起,让我去哪都要带上他。”这样想想好像也挺带感,不过俞安可舍不得让那双漂亮的眼睛流泪,等会说不定会委屈巴巴地骑在他身上,边夹边哭。   还是想想就好了。   001不明白他在兴奋什么,不懂装懂,好像恍然大悟:“是这样啊。”   俞安没戳破他的伪装,他目光投向光屏,发现最下面似乎还藏着几个字。   指尖一动,那行字也出现在俞安面前:   【状态:正常(怀孕)】   俞安的笑容凝滞在脸上,揉了揉眼睛。   怀孕?   谁怀孕了?   -   德莱驾驶着飞行器降落到奥利尔所说的地方。   坐得太久,一站起身,细密的酸痛自腰部开始蔓延。   怀孕的反应因虫而异,有的雌虫会比之前更敏感,也受不得苦,偶尔的腰酸背痛或是恶心呕吐都是正常现象,而有的和平时一样,该干嘛干嘛一点也不耽误。   德莱坐在原地,手滑过小腹,贴在后腰处悄无声息地揉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走了下去。   “少将。”洛伊手举着探测仪,“没有发现雄虫存在的迹象。”   奥利尔指的地方是利安星的贫困区,帝国十分注重保障雄虫权益,哪怕是E级几乎释放不了信息素的雄虫也不会让他住在这里。   四周安静极了,除了他们连一点虫影都不见,天黑沉沉的,连吹来的风都是沉闷的。   德莱意料之中地点了点头,凭奥利尔被抓第一天那副大义凛然的模样,要是能吐出他敬爱的组织下落德莱都要怀疑他是不是被夺舍了。   他把他们引到这,要么是混淆视听,要么是早有埋伏。   但德莱之前在俞安学了一句话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不以身入局,怎么让敌虫放松警惕?   洛伊是唯一一个知道德莱怀孕的虫,语气不免担忧,“少将,您何必以身犯险?”如果是之前,他也会支持德莱这个想法,可今时不同往日,孕中的雌虫敏捷度会下降几乎是常识。除了戴恩上将,洛伊还没见过哪个怀孕的军雌冲在最前方。   德莱不置一词,只道,“握好你的枪。”   话说出口的同时,一枚子弹擦过风直直向他们袭来,德莱眉目一沉,反应敏锐地将洛伊拉到一旁,对着前方连开两枪。   第一枪,打中了偷袭的子弹。   第二枪,打爆了一个星盗的头。   俘虏,留一个能开口的就够了。   暗处的几个星盗见同伴死时的惨样,怒不可遏地冲出来。他们张开骨翼行至空中,将枪对准德莱。   军团也跟着举起枪口。   大战一触即发,双方一上一下地对峙,气氛陡然变得紧张。   为首的星盗狂妄地大笑道:“你们不是来救那帮雄虫的吗?我告诉你们,他们不在这。而且我早就在他们身上安了装置,如果我死了,那么……”   “砰——”星盗发出个爆炸的拟声词,“被你们帝国保护的、视若珍宝的阁下们,会在同一时间被炸得连灰都不剩。”   “将军。”他不清楚德莱的军衔,“你也不想成为你们帝国的罪虫吧?” 第65章 重逢   洛伊脸色难看了几分,当即前进一步,脱口而出骂道:“你他雌的……”   德莱抬手制止了他的话,洛伊不甘地闭嘴,愤愤地盯着空中的虫。   德莱客气道:“折磨虫的方式有很多种,死亡是最容易的一种。”   星盗收敛了笑意,而后道:“装置可是在我手上,我想他们怎么死他们就得怎么死,如果那些废物死了。”他像想到什么有趣的事,哈哈大笑,“那大众只会认为是你们实力不济,从而将怒火全都转移到你们身上。”   “很不公平吧将军,你们在前线浴血奋战、冲锋陷阵,不惜牺牲性命,可到头来换来了什么呢?你们拼命保护的那些虫根本不懂得感恩,那些雄虫被你们护在羽翼下,一个个却恨不得把你们的每一寸骨头都打断,跪舔他们……”   “雄虫有恃无恐了这么多年,说到底不就是被你们保护得太好了吗?将军,你们难道从没想过换个活法?”星盗徐徐图之,试图一步步攻破军雌的心理防线,“其实我们也未必要兵戎相见,大家都是雌虫,不妨放下手中的枪,化干戈为玉帛。我们一起杀到主星,杀了虫皇,建立一个新的秩序,让那些雄虫顺服跪在我们身前,让他们对我们俯首帖耳、百依百顺……”   德莱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内心没有因他的话掀起半点波澜,他评价道:“真是愚蠢的想法。”德莱上下打量着他,“你快进入僵化期了,雄虫死了,你还有你的这些兄弟还能活多久?”他们抓雄虫,无非就是为了治疗,但雄虫在极度恐惧中无法释放信息素,所以直到现在德莱还能感受他暴躁而狂乱的精神力。      星盗笑容凝固,嘴角渐渐拉得平直,可惜地说道:“看来我们是没办法合作了呢,将军……”   “少废话。”德莱也没想跟他们合作,金色的翅膀自他身后张开,在暗夜里熠熠生辉。雌虫的翅膀有最坚硬的骨骼与鳞片,古老瑰丽的花纹自根部延伸,上面有着细闪的银粉,像天上的星星落在德莱的翅膀。   子弹上膛,德莱率先出击,子弹拖着艳红的尾艳像一颗流星划过天际。   冲击速度之快,让虫躲闪不及。   星盗瞳孔一缩,下意识用翅膀护住要害。他的骨翅上多了一个血红的洞,汩汩淌着血。   “速战速决。”德莱偏头对下属命令道,随即又是一枪,打中后方星盗的眉心。   枪声、惨叫声、哀嚎声一时间不绝于耳,德莱穿梭在敌圈中,没停下开枪的手,锋利的翅翼穿过敌虫的脖颈、腹部,将他们击落在地。   场上的虫越来越少,血蜿蜒成路,路的尽头是一个个生死不知、血肉模糊的雌虫,有的被割了手、断了腿,正在地上匍匐着,寻找他们的残肢。   德莱侧颊被弹壳划出血,翅翼上带着凝固的血痕,身上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唯有腹部被他保护得很好。临行前,他打开了一管俞安的信息素,有了雄父的安抚,虫蛋格外乖巧,没闹腾他的雌父。   脸颊的血往下流,淡白的唇色沾上血,德莱用拇指在唇上一蹭,指腹多了抹刺眼的红。他毫不在意将手指往特意松了两格的腰带上一抹,换手执枪,正对那位星盗头头的眉心。   洛伊始终跟随他周围,护在他左右。   “束手就擒吧,说不定……”德莱半眯起狭长的眼,目含冷光,眼尾上挑,唇角勾起浅淡的弧度,“帝国可以留你一命。”   “但究竟能不能活下来,就得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那双在俞安面前总是满溢温柔笑意的眼眸在此刻像利安星夜晚的风,只余薄凉。   “将军。”星盗无所畏惧地昂头,咧嘴露出森森白牙,“话可别说得太早。”   枪声渐息,不远处隐隐传来星舰的嗡鸣声。   洛伊心里浮起不好的预感,下一秒,“砰”地一声一枚炮弹冒着火星,直击德莱面门而来,在他们面前炸开。   “少将!!!”后方的雌虫惊呼出声,下意识想冲进去,但理智让他止住了脚步。   他喃喃道:“少将……”   爆炸的刹那,那名星盗早已扑腾着受伤翅膀艰难远离了攻击范围,但还是不免受到波及,他支撑不住,摇摇晃晃地半跪在地上,笑骂了一句:“真狠啊,不愧是我们首领。”   “首领。”他抬起眼看向遥远的亮着的星,那是他们飞行器所在的地方,“费尔蒙不负使命。”炮弹的冲击力足以让那名将军死亡,就算不死也半残废。   费尔蒙苦中作乐,想象着刚刚那名高高在上、不把他们放眼里的将军四肢尽断,躺在地上,连走都走不了,远远看过去只能发现一团肉球在蠕动……不,如果他还活着,说不定已经虫化,真好奇他的虫形是什么啊……   费尔蒙忍不住笑出声,却扯到身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他嘴角抽动着,边嘶边笑,抬眸看向德莱的位置。   硝烟散尽,隐隐露出半边金色翅膀,翅膀没有弯折,依旧如费尔蒙初见那样瑰丽而锋利,仿佛下一秒就要来收割他的咽喉。   他想象的一切都没有发生,德莱俯冲而下,轻盈地落到他面前。   没缺胳膊少腿,甚至连身上其他的伤口都开始愈合。   他们引以为傲的大规模杀伤力武器竟没有损伤德莱分毫,反倒是费尔蒙狼狈地坐在地上,宛如手下败将。   费尔蒙笑不出来,浅红色的瞳仁缓慢地转了下,对上了那双冷淡的、看他尤如看死物的眼睛。   德莱早知此行有埋伏,提前把研究所的最新发明的防护罩发放给上前线的军雌,但使用次数有限,只有三次,还不知道星盗团伙究竟有多少炮弹。   他们的武器倒是比德莱想的先进,爆炸的瞬间德莱虽知不会受伤,但带来的巨大声响与余震还是让他不自觉覆上小腹,好像这样可以捂住虫蛋的耳朵。雌虫在心里悄声道:别怕。   “没想到啊,将军。”费尔蒙吐了口血沫,“你们军队也不都是废物。”   他不承认他们的失败:“可是你们还没赢呢。雄虫还是在我们手上。”   话音未落,他掏出把军刀猛然朝德莱的方向飞扑过去,却不刺向德莱的心脏,而直直往他腹部去。   面前的雌虫从始至终都在护着他的肚子,动作不明显,却还是被与他多次交手的费尔蒙敏锐地捕捉到了。   费尔蒙的枪被德莱缴了,否则他定要往那雌虫死死护住的腹部开上一枪,然后欣赏他脸上露出惊惧又绝望的神情。   在离腹部仅一寸距离时,洛伊狠狠踹上费尔蒙的手腕,一个旋身,反钳住他的手将虫按在怀里。   费尔蒙吃痛,刀掉到地上,滚了一圈,银白的刀刃沾满了灰。   “找死。”德莱冷笑了下,随即回敬地在他腿上刺了一刀,刀拔出的刹那,血液喷洒而出,溅了一地。   费尔蒙惨叫一声,站立不住,又跪不不去,因为洛伊像拎着件衣服一样拎他的后颈,费尔蒙的身体以古怪的姿势弯折着。   “咳、咳咳……我可真是小瞧你了。”费尔蒙本以为他们军队只有德莱一个能打的,他叹了口气,看向德莱肩上的星,眼眸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我当初本来也是想进军部的。”如果不是别无选择,谁愿意过这种苟且偷生的日子。   “在干什么?说遗言吗?”德莱在战场上从不手下留情、心慈手软只会害了自己与同伴,“你没这个机会。”   “少将。”费尔蒙终于知道他的军衔,而后砸下石破天惊的一句话,“你怀孕了对不对?真是想不到,是什么样的雄虫能让你怀上他的虫崽?”   能让一个雌虫如临大敌地像保护心脏一样地保护肚子,除了怀孕,费尔蒙想不出第二种可能。毕竟护崽是刻在雌虫基因里的本能。   只是费尔蒙没想到这样一个冷情淡漠、好似万事不入眼的少将,竟也会为雄虫孕育虫崽。   他在战场上那样不可一世、耀眼夺目,可是回到家说不定还要对着一个雄虫卑躬屈膝。   这样想着费尔蒙的心里好受了几分。   德莱没有回应,而是示意洛伊摘下费尔蒙别在腰部的监听器。   “你的首领,现在在哪?”德莱食指捻着那枚小小的圆状物体,“让我猜猜,应该就在那吧。”他准确指向星盗飞行器的位置。   洛伊将死狗一样的费尔蒙拖到他们的星舰,当作俘虏,看德莱打算亲自驾驶星舰与那群星盗硬碰硬,不免担心:“少将,您真的可以吗?”   “没事。”德莱扣上安全带,“知道那群雄虫在哪了吗?”   “就在他们的飞行器上。”   知道就好办了。   德莱手覆在控制台上,锁定了前方的飞行器,直接撞了上去。   撞击的同时,双方都出现不同的程度的颠簸,星舰摇摇晃晃,想欲落不落的风筝。安分了一天的虫崽不满地闹腾起来,小腹传来一阵隐痛,德莱却没有手去安抚,只能低声道:“对不起,但忍着点好吗?求你了,我们马上就能回去见雄父了。”   不知是不是德莱太过思念俞安,他竟闻到一股熟悉的、似有若无的白茶味。   下一刻,对方的飞行器停住,光刀半举,滞在空中,迟迟没有劈下来。   透过玻璃,德莱看见对方的首领像是受到什么刺激,痛苦不堪地捂住头,而在他身后的星盗维持不住身形,有的甚至控制不住地展开翅翼。   只有雄虫的精神控制能轻而易举攻破雌虫的精神防线,而能做到这种程度攻击的,只有俞安。   不是虫神显灵,是他的雄主来了。   飞行器内,一个雄虫挣脱了锁链缓缓地站起身,他撕去面上的伪装,衬衫扎进牛仔裤,勾勒出他利落挺拔的身形。雄虫没理会那些哭天抢地的星盗,掌握了飞行器的控制权,他俯身对着扩音器,让德莱清楚听见他的声音,“德莱。”俞安的声音透着无奈,“你又不听话。” 第66章 不乖   星盗被一网打尽,通通打包到星舰上,为了防止他们集体自我.了.断,军队特意将他们的四肢捆在一起,星盗的身体以一个古怪的姿势弯折,胸口、腹部紧贴着地面,一动也不动了,像离开了水的鱼,在岸上搁浅,还不死心地时不时扑腾一下,指望垂钓者把他重新放回水里。   那位首领对着俞安怒目圆瞪,不甘地说:“S级……你竟然S级雄虫,只可惜我们还没上c……啊!”   德莱一拳打在他脸上,雌虫的半边脸立即肿了起来:“再敢对我雄主不客气,我立刻杀了你。”   “咳、你们敢吗?我死了,你们那些阁下可就要给我陪葬。”他歪头想了想,缓缓露出一个笑来,“这么想想,我也不亏。”   “跟他废什么话?”一直被这几位星盗用仇视目光注视的俞安站起身,走到德莱身边揉了下他的手,睨了地上的虫一眼,淡淡道,“嘴堵住就好了。”这些星盗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就别惹他家雌君心烦了。   俞安的意见很快被采纳,下属动作利落将星盗的嘴堵上,他们只能发出呜呜声,在地上蠕动得更勤。   德莱没有再管他们,悄悄往俞安那挪,“雄主……”   俞安看了他一眼,没理他,继续捣鼓手上的光脑。   “那群蠢货没有伤到你吧。”德莱不清楚俞安怎么会出现在对面飞行器内,他牵过俞安手指,看到暖玉一样的手腕上被手铐勒出了红痕,又气又心疼,“我真该杀了他们。”他们怎么敢的。   俞安抽回了手,一句话也不说,连正眼都不给德莱一个。   从他们见面之后,俞安只跟德莱说了两句话。   手上的温度消失,德莱舔了舔唇,仓皇问道:“我做错什么了吗?您告诉我好不好?别、别不理我……”德莱想拉住俞安手臂,又怕他生气,只能无措地木在原地。   俞安瞥了他一眼,心想刚刚不是挺勇的吗?俞安要是不来,德莱是不是准备和那些星盗鱼死网破。   自己身体什么情况不清楚吗?还敢这么毫不顾忌。   俞安掀起眼皮看向他,问:“没有别的要跟我坦白吗?”他目光擦过德莱侧颊的血痂,还有身上被军装挡住的大大小小的伤痕,“你又让自己受伤。德莱,你实在是很不乖。”   听到“坦白”二字,德莱心跳加快了些,抱有侥幸地试探:“坦白什么?”   俞安见他装傻充愣的样子就来气,直接伸手覆在他仍平坦的小腹,“那这里是怎么回事?”   俞安发现了……   意识到这点后,腹部像被雄虫手心的热度烫到一样,德莱克制住想往后缩的动作,眼睛都瞪得浑圆:“雄主,您怎么会……”   “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俞安放出一点安抚信息素,不至于影响其他雌虫,但足以让闹腾的虫蛋安静下来,“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难道我不是他的雄父吗?”   德莱脸色一白,连忙握住俞安的手,生怕他误会:“怎么可能不是。怎么会不是……”他缓了口气,挺了挺小腹,让那点弧度贴紧俞安的掌心,“您当然是他的雄父,我、我不会让其他雄虫碰我……”他越说呼吸越急促,胸口上下起伏,眼睛紧盯着俞安,生怕雄虫脸上出现怀疑的神情。   无声对峙,气氛陡然变得紧张。   眼看那双眼睛又要红起来,俞安先败下阵,将虫捞进怀里,轻轻抚着他的胸口给他顺气:“怎么吓成这样。”俞安不知道好好的一句话怎么会被他曲解成这样,“深呼吸,别紧张,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俞安只是生气德莱什么都不告诉他,这样轻易又把自己置身危险中。   坐上那群星盗的飞行器后,俞安脑子闪过数十种惩罚德莱的方式。他下定决心不理德莱,直到德莱跟他承认错误。   结果一对上那双琥珀色眼眸,一看到他身上的伤,一想到他现在是个孕夫腹中怀着他们的孩子,俞安就成了哑炮,一点火也发不出来,他拍着雌虫的背轻哄,“别害怕德莱,我只是太担心你们了。”   俞安都不知道是谁在惩罚谁。   星舰的其他军雌眼观鼻鼻观心,不敢乱看乱听,生怕回到军部被自家长官灭口。   “雄主……”德莱一看俞安终于愿意理他,当即不管不顾地凑上去,眼睛泛着水光,卖惨道,“我疼……”   “知道喊疼了?”俞安手指碰上他侧颊的伤,“德莱,你都不知轻重的是不是?”   德莱依赖地轻蹭他食指:“您亲我一下,我就不疼了。”   想得挺美,俞安不轻不重地弹了下他的额头,“你都不听我的话。”不听话的虫可没资格被吻。   “听的。当然听您的。”德莱拉着俞安的手覆上小腹,楚楚可怜地再次吐出一个字眼,“疼……没有您在,虫崽一点都不乖。”   俞安于心不忍,扣住德莱后脑,想吻他的脸颊,据说雄虫的唾液有治疗的效果,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就在他嘴唇快碰到德莱脸颊时,星舰落地了。   落地突如其来的实感让俞安清醒过来,拉开了他们的距离,“下来吧,有什么话去你房间说。”老让一群虫做观众也不是个事,又不是拍恋综。   德莱的好事被打扰,不满地眯了眯眼,锱铢必较:“那您要记住您欠我一个吻。”   “少不了你的。”等回到房间,门一关可不止一个吻了。      “雄主……”德莱指尖微抖,握住俞安解他扣子的手腕,“做吗?”   “做什么做。”俞安拨开他手指,真想撬开他脑子看看到底在想什么,“忘了自己一身伤是不是?”   俞安剥下他衣服,拿出军医刚给他的药,军部受伤比德莱严重的军雌比比皆是,军医自然要先去治疗他们。   棉签蘸了碘伏,按上德莱背上的伤。德莱下意识“嘶”了一声。   “你也会知道痛?”俞安嘴上这样说,但诚实地释放安抚信息素,手上的动作也愈加轻柔。   “不痛的。”德莱弯了眉眼,坦诚道,“但想让您心疼我。”德莱知道怎么让俞安对他心软,怎么让俞安不舍得责怪他。   消完毒,俞安换了棉签,在德莱的伤口敷上层厚厚的药膏,再用纱布包好,“够疼的了,你知道我得知你怀孕还打仗是什么心情吗?”   俞安在看到系统跳出来的页面后从震惊到出发只用了一秒,他立即从车库调出一辆飞行器飞到利安星,找001拿这段时间深度接触的经验值换了挂,锁定星盗位置后去拦他们的飞行器,星盗发现他是雄虫后顾忌全消,跟饿极了的狼突然看见肉一样眼冒绿光地扑向俞安。   俞安如愿被他们绑架了,如愿见到德莱在星盗团中厮杀,还受了伤、流了血。   “我有分寸的。”德莱又想让俞安感受一下虫蛋,他腹部袒露着,光滑平整,没有一点伤,“我把我们的虫崽保护得很好。”刚才星舰上的隐隐作痛,在雄虫信息素的包围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也不知道之前跟他喊“疼”的是谁。   俞安避开德莱的伤,蹲在他面前,轻轻环住他的腰,感受到手下微微紧绷的肌肉后,低头在他小腹烙下珍而重之的一吻,“那你呢?”德莱脸上有伤,俞安吻了吻他完好的另一侧的脸颊,“怎么没把自己保护好。”   雄虫站起身,绕到他后背,摸着他肩胛骨那两道细细的缝,那里是翅囊。俞安叹息道,“翅膀也受伤了对不对,放出来给我看看。”   “不严重的,雄主。”德莱展开翅膀,觉得什么都瞒不过雄虫的眼睛。金色的翅膀乖巧垂下,不复在敌虫那的锋利坚硬。   此时的德莱像一只收起所有刺的刺猬,只袒露出最柔软的一面给俞安摸。   “那也是伤,也会疼。”俞安看到他翅膀上骇人的血洞,语气听不出喜怒,“这就是你说的没什么?”   “只是看着吓人……嗯……”德莱还没解释完,俞安便摸了把他的翅膀,雄虫勾勒他翅膀的花纹,凡雄虫手指所经之处,均泛起密密麻麻的痒意。雌虫的翅膀向来是很敏感的。   哪怕翅膀已经给雄虫玩了很多次,哪怕他们已经对彼此的身体都很熟悉。德莱还是红了耳根,隐忍道,“雄主。”   “德莱,你真的是要把我气死。”俞安收回手不再折腾他,小心擦去凝固的血迹,预判道,“喊疼也没用。”   德莱委屈地撇撇嘴,等俞安抹好药后收回翅膀,像只猫一样蹭主人的手心,俞安这恋爱课一上,德莱撒娇卖乖无师自通,“雄主……”   俞安推开他的脑袋。   “别不理我呀。”德莱说着就要去解他衣服的纽扣。   俞安眉心一跳,扣住他的手腕,“干什么?伤没好之前不许……”   “我只是不放心您,想看看群犯罪团伙有没有伤了您。”德莱眼底闪过狡黠的笑,可怜地低下头,“这样也不行吗?”   俞安没想到会被反将一军,干巴巴地说道:“没有,他们捉雄虫可不是为了折磨。”而是为了止渴和安抚。   想到那群雌虫对俞安抱有这种恶心的想法,德莱收敛了笑,眉眼沉沉,像被暗夜藏住的寒星,一字一句保证:“我会替您讨回公道的。”他不顾一身的伤从俞安后背覆了上去,舔了下雄虫冰凉的耳垂,“别的雌虫休想觊觎您,您是我的。”德莱等不及了,恨不得立刻飞回主星,和俞安举办婚礼。   只要举办了婚礼,那么全世界都会知道俞安是他的雄主,而他是俞安唯一的雌君。   也是唯一的雌虫,俞安说过他不会娶雌侍,德莱对俞安深信不疑。   俞安窥见了几分德莱在战场上的杀伐果断,“这样吗?”他歪了歪头,将手放入德莱掌心,适当示弱道,“那劳烦德莱少将保护我了。”   “定不负使命。”德莱勾着他的小拇指,跟他拉勾,“但是雄主……”   德莱指了指肚子,坦然道,“您的虫崽说想要您的信息素了。” 第67章 宝宝   “想要我的信息素?”俞安怕碰到他的伤口,只虚虚扶着他的腰,问:“是宝宝想要还是你想要?”   “宝宝?您是在叫谁。”德莱惩罚地咬了下他的耳垂,提醒俞安:“雄主,您之前都只在床上这样喊我的。”   德莱摩挲着他耳垂上新出炉的红印,对他这样称呼虫崽有些不开心:“我还以为是给我的专属称呼。”竟然不是吗?   俞安很是稀奇地看向他,好像发现雌虫的另一面。   “哦——”俞安恍然大悟,在他额头轻吻了一下,“原来是我的德莱想要。”   德莱手指划过腹中还没成型的虫蛋,将下巴搁在俞安的肩窝,陈述事实:“都想要。我们都很想您。”众所周知怀孕的雌虫会更依赖雄虫的信息素。可惜俞安不打算做,德莱只能凑近雄虫后颈的腺体,离他想念的白茶味更近一点。   “给你的信息素你没用?”俞安从刚才到现在就没停止安抚信息素的释放。   “用了……”德莱想起被妥善保管好的箱子,“但是之前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去,所以不怎么舍得用。”怕用完了,还没见到俞安。   俞安知道如果不是为了虫蛋,德莱恐怕是能扛就扛,实在扛不住才小心翼翼地拆开一管。   “给你就是让你用的。”俞安拆开他头上的黑色皮筋,漂亮的金发散落下来,一下一下挠着俞安的脖子。   俞安手指拨动他的羽睫:“不过算了,反正我人、虫已经在这了。你也不用像藏宝贝一样藏着那箱子了。”来到虫族几个月,他还是没改掉在地球上的口癖。   闻言,德莱缓缓从他肩上抬起头,问:“您要继续留在这吗?边缘星落后,现在又是在打仗,不管是衣食住行都太委屈您了。”德莱看着俞安削痩的下巴,和眼里的红血丝,一看就是为了来找德莱几天没合过眼。   更何况那些该死的星盗竟然还敢对俞安用手铐,相逢的温情褪去,俞安曾被挟持的恐惧翻涌上来,哪怕德莱知道俞安是故意这么做,也还是觉得是自己失职才让俞安受这种苦。   都是他太没用,才让俞安不能安心待在主星,还要千里迢迢过来找他。德莱也想不通,在视频电话里,他明明很注意了,怎么还是暴露了。   他心疼地抚上俞安眼下青黑,“我让虫送您回去吧,好不好?”   “不好。”俞安既然来了,哪有自己走的道理,“德莱少将这是要翻脸不认虫?前一秒还说要保护我,现在就要抛夫弃子了?”   “唉。”俞安像模像样地叹了一口气,“我就知道少将都是骗……”   德莱听不下去,用唇堵住那张喋喋不休的嘴,防止听到不想听的话,他的方法很简单粗暴也很有效。   “我没有。”德莱不轻不重地咬了下他的唇,坚持想法,“可是让您留在这里实在是委屈您。”   俞安手指绕着他的头发,“你和崽崽能待?我就不能待。德莱,我好歹也是S级雄虫,没你想的这么脆弱。”   “但是我怕……”他环住那节劲瘦的腰,“我不想让您受伤,更不想竟然还要您来保护我。”从相遇以来,每次德莱遇到什么危险俞安总是第一个出现,雄虫挡在他身前拦下所有恶意与流言。   相比起来,德莱总觉自己付出得太少。   “雄主保护自己的雌君不是应该的吗?”俞安笑了下,“爱情又不是等价交换,哪有谁欠谁的。”   俞安后撤一步,微微弯下腰,给了德莱一个吻手礼:“能保护德莱少将是我的荣幸才对。”   德莱向来是拗不过俞安,在一下一下的吻和精神触手的紧紧缠绕中缴械投降,“我答应您。”他喘了口气,继续道,“但您不许擅自行动。”   “遵命,少将。”俞安咬了口他的锁骨,学着他下属的样子打趣他。   德莱少将这回连脖子都红了。   -   德莱靠在椅背,后腰枕着个俞安刚递过来的枕头。就算有雄虫信息素的安抚,他也难免有些孕期的不适,如没胃口或容易腰酸等等。这些在往日忍一忍就过去的症状,却被雄虫当成大事。昨夜更是查资料查到后半夜,被起来上厕所的德莱逮个正着。   德莱看着监狱里的监控,问前来汇报的下属:“那批雄虫怎么样了?”虫质虽被解救,但还没完全脱离危险,星盗在他们身上装的装置还没失效。   现在对那群星盗杀不得,几轮刑罚下去,他们依然咬死这个装置没办法可解。并且还威胁他们要自.杀,和那群雄虫同归于尽。   他们现在手上唯一的筹码就是这个装置,如果交出去,那真一点翻身的可能都没有,只能沦为砧板上的鱼肉,任帝国宰割。   “本次解救十名雄虫,算上第一天的尼尔阁下,共十一只。”虫数与报上的失踪虫口一致。   “这些阁下大多没什么皮肉伤,有的是因过度挣扎被锁链磨破皮。但他们被关了太久,精神力都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有几个现在已经无法控制信息素。”星盗想改变现在的等级制度,将雄虫豢养起来,对他们不会太客气,但到底要靠这群雄虫的信息素治疗体内暴乱的精神力,也不至于对他们动手。   可他们的如意算盘落了空,帝国早有研究表明,雄虫在极度惊恐的状态下只能释放微量信息素,甚至是无法释放。   “我知道了。”德莱揉了揉眉心,“这几日记得将那些雌虫看好了,尤其是跟雄虫绑定装置的那几个,别让虫死了。”   还有一件事,下属犹疑着说:“少将,他们当中已经有虫进入僵化期,我们给那几个雌虫打了抑制剂,情况暂时稳定,但恐怕维持不了多久。”   难怪他们要抓这么多雄虫,拿虫质威胁帝国是一方面,更多的还是为了他们的命。   命都没了,还拿什么反叛。他们所谓的新世界,也只能到梦里去建立。   这群星盗勇猛有余,智谋不足。用通俗的话来讲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他们本想让奥利尔假装受不住酷刑选择出卖他们的位置,等帝国的军雌过来就会发现他们中了圈套,趁此机会一网打尽。   想法不错,若不是他们太过急于求成暴露他们的位置,或是俞安没用精神控制击溃他们的精神力,双方是免不了一场恶战的。   德莱有胜利的把握,却也有再受一次伤的风险。   他指尖无意识划过虫蛋的位置,想起临行前俞安给他恶补的《三十六计》。   俞安说,这招叫将计就计。   抓住星盗后,德莱第一时间将这种装置描述给研究所,但到现在还没有个结果。   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搞来的。   “累了吗?”俞安从始至终都在旁边听着,等那位军雌走后便倒了杯水蹲在德莱身边,轻轻揉着他的腰,“腰酸不酸?”昨天晚上雌虫睡前时不时按一下腰,一看就是不舒服。   俞安昨夜搂着他边替他揉腰,边释放安抚信息素,才将虫哄睡。   “没事。”德莱握住俞安的手指,让他坐上来,而德莱则坐在俞安怀里。   德莱轻轻摩挲雄虫的掌纹。怀孕后他有点情绪反复,俞安不在时他还能继续伪装成那个无往不利的帝国少将,可俞安一出现,身上所有不适好像都跟着放大,让德莱只想抱紧俞安,脸贴着他脖颈,让自己完全泡在雄虫的信息素里。   俞安对雌虫的情绪比德莱自己还敏锐,让德莱的腰贴着他腹部,没有一点悬空受力的地方。俞安拍着他的胸口,问:“会想吐吗?你早上都没怎么吃?”   见雄虫眼里明晃晃的关心与担忧,德莱没忍住笑了下,“我也没有那么脆弱的雄主,您忘了?我也是S级雌虫。”   俞安爱怜吻他的眉心,“我在你身边,你可以脆弱一点。”在俞安面前,德莱不必逞强。   俞安本就心疼德莱怀孕还要跟那些星盗扯皮,看到他因孕期反应不适更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做了一晚上笔记,也只是一知半解。在星网上查询,所有虫都默认雌虫怀孕没什么大不了的,好像只要有雄虫信息素就万事大吉。至于那些轻微的不适,跟雄虫随时可能降临的鞭子比,又算什么呢?   俞安还是翻墙到帝国医学院的论坛,发了篇帖子,才得到一点建议。比如雌虫怀孕容易受激素影响,一会开心一会失落,可以的话多陪陪他也多哄哄他,再比如虫崽会汲取雄父的信息素,所以在信息素安抚时要释放更多,才能喂饱虫蛋……   再比如,怀孕的雌虫会更渴望雄虫的抚摸与亲吻,于那事上也会更渴望和热切。   和地球不同,雌虫怀孕需要雄虫的信息素,所以并不忌惮房s,但太剧烈也可能会伤到虫蛋。   俞安顾忌着德莱身上的伤,怕弄疼他,昨夜很无情地拒绝了他的邀请。   这回带什么耳朵都没用了,俞安铁了心,不做就是不做。   德莱自知理亏,没像以前那样缠着他,而是老老实实地钻进俞安的怀抱,拉着他的手搭上自己的腰。   做不了,能抱一下,也是好的。   俞安还保留着地球人的思维,认为既然德莱怀孕,那就要花比平时更多的时间去关心他、照顾他,如果德莱在孕期患得患失、思虑过重,才是他这个做丈夫的失职。   “宝宝。”俞安手指梳着德莱的头发,“你们刚刚说的那个装置我可能有办法。” 第68章 孕期日记      俞安说的办法,是通过高等级雄虫的精神控制,击垮那些星盗本就岌岌可危的精神图景,激出他们的潜意识,逼迫他们吐出实情,和催眠差不多,但比催眠的效果更强烈点。   德莱原本被摸得舒服得闭起眼,一听这话当即离开了俞安的怀抱,想都没想:“不行!您不能去冒这个险。我不会让您去冒这个险。”   这确实是一个好办法,但绝没有俞安表现出来的这样云淡风轻,好似轻而易举。精神控制不像精神疏导,每用一次对雄虫的精神力都是巨大的消耗,更何况那些星盗本就临近精神暴乱,要是突然发狂,伤了俞安……德莱不愿再想下去,一下握着了俞安的手,眼眸幽沉,藏着难以言喻的固执与惊惶。   “别去好吗?雄主。”德莱定了定心神,以退为进跟他谈判,“我不想您去冒这个险。”他的雄主本该安全地呆在主星,本该清闲地做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冕下,每天逛逛街,看到想买的东西眼睛都不用眨,直接刷德莱的卡就好。   地上尘土脏不了他鞋底,世间琐事入不了他的眼,俞安本来就应该无忧无虑,被虫保护在羽翼下,不必受外界的一切风雨与摧折。   可俞安却独自驾驶飞行器来寻他,甚至不惜被星盗绑架,只为关键时刻救德莱一命。   绑架的经历被俞安一笔带过,他没说星盗对他做了什么,没说   现在雄虫竟还要以身犯险,对那群星盗用精神控制,他真当自己是无所不能的吗?就算星盗没伤到他,那俞安也会因过度使用精神力而变得虚弱,说不定还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德莱绝不容许俞安拿自己的身体替他做这件事,他宁愿多花些时间想办法。   他抓着俞安的手,放到自己胸口,让雄虫感受那颗跳动的心脏,轻声道:“雄主,您也快让我疼死了。”   俞安拍了拍那儿,双手搭上德莱的肩,安抚地轻拍:“不会有事的,你如果怕他们伤到我,那你多派几个雌虫在外守着,或是给星盗带抑制环,只要他们敢动手就电他们,好不好?”   “才不好。”德莱小拇指勾住俞安的墨蓝色头发,低头吻了吻,重申道,“这事我会再想办法的,您别想再把自己置身于危险当中。”德莱是真的怕了,他不想再经历一次隔着隔离窗,看俞安面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生死不知。   “可是你也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不是吗?”俞安手掌有节奏地轻拍德莱的肩,耐着性子跟德莱讲道理,“如果他们一直不说,研究所也提供不出解决的方案,你们一边严刑逼供,还得一直吊着他们的命。这样要纠缠到什么时候。”而俞安对他们进行精神控制,是最直接能最快让他们完成任务,回到主星的方法。   德莱抬头亲了下他的唇角,用不容商量的语气说:“不行。您要是出点什么差错,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他让俞安摸他的肚子,“您忍心抛下我们俩吗?”他现在多了一个筹码。   俞安一下午都被虫轮番看着,德莱在就由德莱亲自看着他,德莱不在就由其他虫轮番上阵,比看星盗还严。   俞安:“……”   等到夜晚,德莱结束医院监狱来回跑的一天,看守俞安的交接棒理所应当地传到俞安的雌君手中。   德莱将还在查资料、做笔记的俞安拉到床上,半跪着从身后拥住他,拿走他没写完的本子,“别写了,已经很晚了。您这几天都没睡好。”德莱粗略扫了眼笔记,上面全是雌虫孕期的注意事项,俞安对他的重视远超德莱的想象。   德莱手指微动,就着这个背后相拥的姿势靠在俞安肩窝,一页页地翻看。   本子不大,方便放在口袋随时掏出,不过一天半,已写满一半的本子。   前面是注意事项,一个又一个禁止看得德莱眼晕,可翻到中间,却变成了德莱的记录帖。   【记录第一天:德莱说他之前小腹有隐隐灼烧感,在驾驶星舰时还出现小腹疼痛想象……】   下面是答案:   【医生说灼烧感是因为被灌得太满,虫蛋太兴奋……好吧,下次要注意了,不能让德莱难受。肚子疼是因为驾驶星舰太耗损精神力,我当时又不在他身边,虫蛋汲取不到足够的信息素就闹起来……这么调皮,等他出生要告诉他德莱在怀他的时候很不容易,不许欺负我家雌君。】   俞安边分析着德莱为什么会这样的原因,边写下自己的碎碎念。   【第二天:昨天晚上德莱睡觉时一直蹙眉,手还按着腰,应该是因为怀孕而腰疼,我给他揉了一晚上,才看到他眉心舒展,在我怀里沉沉睡下……原来不是有雄虫的信息素就万事大吉,德莱还是会有不舒服的地方。早知道当初就不听他的了,他说不戴竟然真的不戴,现在害得我们德莱怀孕还要打仗,好辛苦的。】   见到俞安这些这副与禁欲外表完全不同的文字,德莱先是想笑,可唇角勾着,眼前却像蒙了层雾一样模糊。   是主星的雪跟着俞安飘进了他眼里吗?不然他为什么明明很开心,却抑制不住流泪的冲动。   每当他觉得自己已经得到很多爱、已经足够幸福的时候,俞安总会出现,再加一点爱,再让德莱更幸福一点。   连德莱自己都不知道雌虫怀孕有这么多要注意的事,他从小接受的教育都是雌虫是强悍的,轻易不会倒下。   可在俞安密密麻麻的笔记本中,他却成了脆弱又易碎的存在,要让雄虫百般呵护,千般迁就。   他吸了吸鼻子,头埋进俞安颈窝,将眼泪憋了回去。闷闷道:“雄主,怀孕的雌虫真的没您想的这么弱。”   “知道你很厉害了宝宝。”自从德莱说他喜欢这个称呼后,就算不在床上,俞安也喜欢这么叫他,“是我想照顾你,想让我的宝宝不那么辛苦。也想让我们的崽崽平平安安地来到这个世界上。”   “德莱……”俞安揉了揉他的脑袋,“其实我有点害怕,怕我做不了一个好的雄父。”在他前二十多年的生活,家庭几乎不存在,他不知道真正的好父亲是什么,只能笨拙地查资料,拙劣地模仿自己想象的那样。   德莱趴在他肩上,没有抬头,声音还带着哭腔:“您当然是,不会有雄虫做得比您更好。”起码在德莱心里,没有一个雄虫能比过俞安。   “这么好,我们德莱怎么还哭了?”俞安拇指勾起他下巴,吻去他眼角的湿润。   “没有哭。”德莱绝不承认,强调道,“真的没有哭。”   雌虫耍赖,俞安也没办法,只贴着他的额头,说:“行,知道了。我们德莱才不会哭,是眼睛进沙了。”   令德莱安心的信息素抚慰着他,精神触手跑出来,搭在德莱头上,像雄虫温暖干燥的手指在抚摸他的发丝。   俞安转身,抱着德莱躺在床上,掌心贴紧他的小腹,输送源源不断的信息素。腹部被一股暖意包围,德莱浑身像浸在温水中,不过一会,他便枕着俞安的臂膀,手搭着俞安的手背,睡着了。   虫崽被两个父亲护着、守着,也安分下来,起码今晚俞安没再看见德莱隆起的眉头。   他注视雌虫睡着的侧颜许久,而后缓缓松开抱着他的手,下了床。   “雄主……”德莱若有所感,呓语了一声。   “雄主……”他的梦话总离不开俞安的名字。   “我陪着你呢。”俞安蹲在德莱身边,吻了下他的眉心,加大信息素的释放,“安心睡吧德莱。”   俞安站起身,离开房间,只余一室白茶清香,代替他的怀抱,守护德莱。   监狱内,两名军雌守在门口,防止那群星盗使出什么幺蛾子。   “冕下?”看守的军雌看到他来很是惊讶,“您怎么?”   见鬼,他们少将的雄主不好好在房间待着,和他们少将小别胜新婚,来这个地方干什么。   “我想进去看看。”俞安礼貌问道,“可以吗?”   “这个……”军雌露出为难的神色,“少将跟我们叮嘱过,说此地危险,不能让您踏入。怕那群不长眼的东西会伤了您。”   “所以冕下,还是麻烦您回去吧。否则少将问责下来,我也没办法交代。”   “德莱那边自有我去处理。”俞安看向看守的军雌,“你们也想早点回到主星吧,我是来帮你们的。”   另一位看守的军雌出声,“真的不行冕下,此地危险,您还是回去吧,这些事我们会处理的。”   “好吧。”俞安遗憾地叹了口气,“既然如此便算了……”   就在两位军雌松了口气,以为这位祖宗终于要回去的时候,大脑突然停止运作,像被一根无形的线操控住。   俞安命令道:“把门打开,我要进去。”   “是,冕下。”两位军雌瞳孔失焦,成为了俞安的提线木偶。   俞安温和地和他们商量:“德莱还在睡觉,我不希望你们吵到他,明白吗?”   “明白。”两位军雌行了个军礼。   俞安如愿走了进去,踢了下地上熟睡的雌虫,“首领,您还睡得着啊?”心态真好。   雌虫身体抽动了下,睫毛颤了颤,没有醒来。   俞安好脾气地蹲下身,又喊了声:“帕克首领。”   帕克被剧烈痛意唤醒,一抬头就看见那张曾让他心惊的漂亮面孔。   可惜这张宛如神明的面容下却是个魔鬼,若不是他,他们怎么可能沦为帝国的手下败将。   “是、咳……是你。”一天的刑罚与审问让帕克喉咙嘶哑,他喉结滚动了下,缓了许久才道,“漂……漂亮的雄虫,这可……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俞安第一次见他时,他说的开场白就是这句话。 第69章 生气   “哦?”俞安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尊敬的首领,您怎么会在这里?我记得你曾说过,你们要取前线指挥虫的首级打到帝国。怎么现在反而沦为了帝国的阶下囚?”   “呵。”帕克艰难地从喉间溢出一声笑,将头转向另一边,不看俞安,也不受那双蓝色眼眸的蛊惑。那位少将的雄主,和他一样狡猾难搞。   俞安慢条斯理地带上黑色手套,上下扫视帕克的眼神宛若在看一具待解剖的尸体,道:“我的雌君不喜欢见血,我手上要是沾了你的血他会不高兴的。”怀孕的雌虫会更依赖伴侣,也会更排斥其他雌虫的信息素。   俞安给了他一次机会:“若你现在说出拆除你们身上装置的方法,说不定你还有你那些兄弟的命还有转圜的机会。”   帕克睁开了眼,不屑地问道:“凭您?一个雄虫?”他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你的雌君都拿我们没办法,我倒是想知道阁下您有什么好方法?”   “死心吧阁下。”帕克边咳边笑,“雄虫就乖乖回去,躲在你雌君的羽翼下,最好能躲一辈子。”   “不听劝啊。”俞安见他冥顽不灵,也没多废话,直接按住他的头,力气之大竟让帕克反抗不得,他惊惧地看着俞安,这已经他第二次在俞安手上吃亏。   “雄虫也不是一无是处,起码你们得靠雄虫的信息素才能活下去不是吗?”   俞安放出精神丝线,钻进帕克的精神图景,白茶味顷刻散发,控制了雌虫的神智。   帕克被迫望向那双眼睛,瞳孔涣散,像被海妖勾了神。   “海妖”按住他的后颈,轻声开口:“雄虫装置的拆除方法是什么?”   “是……”他仅剩的理智还在负隅顽抗。能当上星盗首领的雌虫,定力确实比俞安想的要更好一些。   他伸更多精神丝线,攻进帕克的精神图景,将那里面本就杂乱的精神丝线搅得更糟。   “啊!”帕克忍耐不得,双手想捂住脑袋,却被俞安控制着。   帕克从未想过一只雄虫能对他构成如此大的威胁。他本就临近精神暴乱,雄虫的信息素对他来说如久处沙漠的人突然降临一场甘霖,他兴奋地连滚带爬地跑去承接,却发现甘霖变成了针。   这不是来救他的雨,而是来伤他的刀。   像有一把刀在狠狠搅动他的大脑,而那位刽子手站在他身前,再次落下审问:“拆除装置的办法,是什么?”   “精神疏导……”帕克撑不下去,吐出了实情,“我们不管使用什么方法,都无法让那些雄虫释放信息素,有的能释放也完全达不到救我们的程度。”他仰起头,像一只濒死的鱼大口喘着气。   “所以……我们与他们绑定了‘共生’的装置,我们死了,他们也别想活。可只要他们能解决我们的血脉暴乱,这个装置感应到我们不再是威胁程度的精神海后便会自动失效。”   “我们、我们一开始也没打算要他们的命,好不容易抓到几只雄虫,好不容易看到了一点生的希望,怎么……怎么可能放弃?”   他断断续续、气若游丝地说道:“本来都快、快成功了……谁知道……你们帝国还真会挑时候。”怪只能怪他们棋差一着。   俞安明白了,星盗团还以为雄虫不肯给他们提供信息素是没有受到足够的威胁,以为那些雄虫还沉浸在凌驾一切之上的美梦,认为他们不敢动雄虫,只是口头逞威风。   俞安怜悯地说道:“你们不知道雄虫在极度恐惧的状态下释放不了信息素吗?你们越威胁,越不能得到你们想要的。”只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俞安问出自己想要的答案,收走了一些精神丝线。   帕克像快要被闷死的人,猛然得了一口氧气,剧烈喘息着,那股操控的力量消失,他惊疑不定地盯着俞安。他没想到S级雄虫的精神力竟恐怖如斯,可以让雌虫痛到失去理智,完全成了雄虫的俘虏。   他不禁在想,虫神您还真是不公平啊。赐予了雌虫强健的体魄,锐不可当的骨翅,可偏偏也给了他们只有雄虫才能安抚的血脉暴乱。   他们将那些雄虫捧上高台,可换来的是变本加厉的虐待,每个雌虫在结婚前心里都有一点隐秘的希冀,希望自己的雄主和其他雄虫不一样,希望自己的雄主不会拿光鞭挥向他们。   这样微弱的希冀,在成婚第一天便摔个粉碎,碎在冰冷的地面,碎在抑制环放出的电流,碎在一下一下、不知何时停止的鞭子上。   帕克听了俞安的话,竟是笑了一声:“我……知道吗?哈,可能知道吧。”知道又能怎样,有雄虫总比没雄虫好,万一哪一天他们就能释放信息素了呢?要是一只雄虫都不抓,他们才真的是死路一条。   帕克略微转动眼珠,扫视俞安,“阁、下,真是没想到帝国竟然还能出一位S级雄虫。”更想到他们一番谋划会败在面前这位雄虫手上。      俞安收回控制,胸口几不可察地起伏一下,精神控制比他想的更费力一点。   “我真后悔。”精神海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像被活生生抽走了一根神经,帕克坚持说道,“真后悔……没在见到你的第一面,就、杀了你……”   “你杀不了我。”俞安抓住他的后脖颈重新扔到地面,像丢一袋垃圾。   “杀不了你?那我也应该先逼你c我……”他看向俞安的手套,“不知道你的那位雌君会是什么反应。”   他看出俞安对德莱的重要性,笑意猖獗:“他一定恨不得杀了我,可惜为了他的帝国,他动不了手。”   “阁下,您说您何必娶一个听命于帝国的雌君。”星盗不改初心地拉虫入伙。   “免了吧。”俞安后退了一步,既然话已经套出来,他也没有逗留此地的必要。   他取下手套,放回口袋,想着等回去就毁尸灭迹,重新躺会德莱身边。就算被发现也是明天的事,今晚还能让德莱睡个好觉。   俞安转身欲走,却听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动静传来,他转头一看,帕克带着沉重的枷锁,猛地朝他飞扑过来。   俞安第一时间想用精神触手反击,下一刻,帕克已趴倒在地面,身体不住地抽搐。抑制环套在他脖颈,发出“嘶嘶”的电流。   眼前这一幕让俞安怔了怔,目光停留在身体不断抽动的雌虫身上。   “别看。”一只手蒙住了他的眼,“雄主,您可真是要把我吓死。”   德莱的声音有些哑,“您不是答应过我,不会过来的吗?”   “您说话不算话。”他控诉道。   俞安拉下他的手,正对德莱,道:“这样也看不见。”   监狱里渐渐没了动静,连喘气声都听不见。   俞安问道:“帕克他……”不会被折腾死了吧。这可不太行,毕竟他身上绑着另一只雄虫的命。   “死不了。”德莱做事一向有分寸,他牵着他的手腕往回走,“当星盗的虫哪有这么容易死。”那也别做什么打下帝国的美梦了,直接回家种地吧。   俞安被德莱拉着走,才发现他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衣服。   德莱停在看守的两位军雌前,质问:“你们就是这么看守监狱的?”竟然能把俞安放进去。   精神控制失效,军雌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捅了多大的一个篓子。他们被吓得一激灵,鞠躬道:“少将,对不起,我们……”   “不怪他们。”俞安拍拍德莱的手背,“是我用精神力控制了他们。”俞安惹的事,没有让别的虫背锅的道理。   他贴近德莱耳朵轻轻说道:“德莱少将御下有方,之前他们怎么样都不让我进去。”   俞安在场,这件事被高拿轻放,但两位军雌知道等回了主星,肯定免不了加练。   “停一下。”俞安出了监狱大门,才知道外面有多冷,他看了看德莱紧紧扣着他的手,无奈道,“我不会跑的,你先松开。”   生气归生气,但俞安的话德莱就没有不听的时候,他慢吞吞地松开手,眼睛执拗地盯住俞安,生怕一个不注意雄虫又跑了。   俞安脱下自己外套,不顾雌虫反对强硬地盖在他身上:“怎么穿这么少就跑出来,也不怕冻到自己。”   “您说呢?”德莱眼睛一转也不转。他从梦中惊醒,发现外面天仍暗着,可身边早没了雄虫的影子。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在慌乱中来到这里,只怕自己来迟。   俞安心虚地摸了下鼻子自知理亏。   外面冷,德莱干脆张开翅膀,将俞安护在怀里,温热的气息包裹俞安,俞安听着呼啸而过的风声,看见星星被他们甩在身后。   他从未有一刻,如此接近天空,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如果此时的德莱要星星,说不定还真能给他摘来。   可惜德莱并不要,面无表情地将虫牢牢锁在怀里,直至回到温暖明亮的卧室。   他们贴得很紧,俞安意外发现德莱的腰比之前粗了点。   他们的虫蛋在长大。   “德莱。”翅膀收了回去,但俞安没松开抱着雌虫的手,他摸上德莱的腰腹,仔细感受那一点幅度,“别生气了。”   德莱深吸一口气,转身抚上他的脸颊,“您知不知道,您的脸色现在有多难看。”他已经派虫找医生过来了。   “您又知不知道,我每次看您遇到危险,这里是什么感觉。”他手贴着胸口,眼里有滴泪欲落不落。 第70章 苦橙   俞安当然知道,在他知道德莱为了他心甘情愿背上罪名为他殉情时,在发现德莱身上的每一道伤口时,心里也是一样的疼。像无数根铁丝在他心脏缠绕,又猛然收紧的疼痛。   他牵着德莱到床上坐着,小心地亲吻他微微隆起的腹部,“别生气了,是我不好,让我德莱担心了。”   雄虫吻得轻柔,像在对待他此生最珍贵的两件宝物,他耳朵贴在德莱肚皮上,好像在听那里的动静:“崽崽都说让你原谅我。”俞安两只耳朵都听见了。   德莱哪舍得真不理俞安,他将俞安扯到自己身边,跪坐在他怀里,“您别再这么吓我了好不好?”德莱不会生俞安的气,只是气自己的没用,竟然还要让俞安出面解决那些该死的星盗。   俞安将雌虫稳稳当当地搂住,“我没事,你都检查过了不是吗?”回来第一件事,德莱先将他浑身上下摸了个遍。   德莱较真道:“那只是没有外伤。”精神控制损伤的是雄虫的精神力。   他双手搭在俞安的太阳穴上,力道适中地轻揉,“头痛不痛?”   “还好。”   “真的还好……好吧,是有一点点不舒服。”俞安在德莱的沉默中改口,伸出小拇指,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但是真的不算什么?”这还没有他二次觉醒时百分之一的痛。   “德莱,我知道拆除那些雄虫装置的方法是什么了。”俞安想起刚刚帕克说的话,不知道这算不算一个好消息。   “先不说这个。”德莱现阶段不想再听到那个星盗的名字,他克制着心间翻腾的暴虐情绪,“医生说他快到了,我让他给您检查一下,好吗?”   虫都到门口,俞安还能说不好吗?总不能大半夜把医生叫起来耍虫玩吧。   “少将。”说曹操曹操到。   面对雄虫,还是这种级别的雄虫,医生也不敢马虎,在身后强烈的目光注视下,如芒刺背地完成了检查。   少将脸拉得老长,又阴又沉,看得医生心慌,秉着良好的职业操守汇报道:“冕下过度耗损精神力,但边缘星没有很好地治疗雄虫精神力的药物……”他看着德莱愈发幽深的瞳孔,不自觉打了个颤栗,连忙道,“不过如果冕下注意休息,这段时间减少精神力的耗损,应该会慢慢养回来。”   “辛苦了,这么晚还劳烦你走一趟。”俞安从床上站起来,与德莱肩并肩,拍了拍他的手心,随即温和地对医生道,“既然检查做完了,那你先回去休息吧。”   德莱瞥了俞安一眼,颔首道:“先回去吧,辛苦了。”他往医生的账户那打了笔钱,当是劳务费。   医生简直是受宠若惊,原本以为S级雄虫一定龟毛、事多又娇贵,走过来的这一路他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连护膝都戴上了。   谁知道检查进行得这么顺利,不仅没被雄虫骂,还收获了笔意外之财。   而且那位冕下笑起来也太温柔,太好看了吧,医生只觉言语浅薄,形容不出那张尤如神明的脸。   难怪呢,他想,难怪被德莱少将对他情深如许,看他比看眼珠子还紧,心肝似的护着。   医生走后,只剩下他们两个,房间沉寂下来,气氛沉重,仿佛连空气都凝滞。   “这下放心了吧。”见德莱还是一脸不高兴的模样,俞安摩挲了下他的腕骨,“别拉着张脸,干什么呢,以后在我面前都不打算笑了是吧。”俞安将他的脸往两边扯,看上去有些滑稽。   “不、不是的。”德莱嘴被扯住,话也说不清楚,干脆不说,闷闷不乐地低下头。   俞安眼看雌虫又要变成闷油瓶,决定回去后再加一条恋爱规矩,不许自己默默消化情绪,不许一不开心就不说话,让对方猜。   “不是就睡觉,孕夫不能熬夜的你不知道吗?”俞安掌心护着他的腰,随口胡诌,“你再不睡觉,崽崽说他就要闹了。”   “雄主。”德莱无奈地低头看了看仍一片平坦的肚子,“他还没成型呢。怎么可能说话。”连他们说什么都听不见。   “那可未必,虫崽跟雌父感同身受,你不开心,他也就不开心,不开心闹腾的不还是你。”俞安关了灯,用厚厚的棉被裹住德莱,往怀里一卷,“雌父的情绪对虫蛋的影响是很大的,你也不想我们的虫崽变成闷油瓶,不开心就不说话吧。”   德莱觉得他好像在内涵什么,又不知该怎么反驳这套歪理,毕竟研究表明,雌父的情绪确实对虫蛋有一定影响,还建议孕期的雌虫要保持心情平稳,但也没听说有哪个虫蛋因为雌父心情不好就没的。   虫蛋是很坚强的,有一点信息素就会尽力活下去。   俞安是真的困了,搂着德莱轻拍他的后背,拍着拍着就没了动静。   德莱慢吞吞地从他怀里探出头,摸了摸后颈,释放信息素苦橙味与弥漫在空中的白茶味汇合、交融、不分彼此。   雌虫的信息素同样可以安抚雄虫,雄虫和雌虫原本不应是相互对立的。   雄主,希望我也能让你睡个好觉。   德莱小心搭上雄虫的背,重新躲进他怀里。   -   次日清早,当俞安说出拆除雄虫身上装置的方法后,会议室内鸦雀无声。   这算什么解决办法?有军雌抓了下头发。   意思是想保证那些雄虫安然无虞,就得先救那些雌虫,给他们进行精神疏导,然后呢,救完再杀?他们是疯了还是病了。   而且凭什么要给星盗做精神疏导,他们部队里的军雌还没有雄虫做精神疏导,有的都已经进入僵化期,谁又管过他们的死活。   再者说,哪找雄虫来给他们做精神疏导?那些被抓的雄虫吓得不轻,见到星盗肯定比见了鬼还害怕,怎么可能去做精神疏导。   现在在这里的,不就只有一个雄虫,有军雌大着胆子,偷偷看了眼俞安,冷不丁对上了德莱面无表情的脸。   德莱大半张脸隐在阴影,眼眸幽亮,像燃着两簇鬼火,好似能借这点光,揭露其他虫内心的阴暗与自私。   军雌连忙低头,打消了自己大逆不道的想法。他真是疯了,怎么会想让俞安冕下来解决这个烂摊子,S级雄虫跟国宝似的,要是在治疗中出了什么岔子,他有几条命都不够赔的。   而且这事,本来也不该是俞安的责任,俞安帮他们抓了星盗,问出了装置的拆除方法,已经算是仁至义尽,怎么能要求他再做更多。   在场没有一个虫能说出这种话,只能沉默,眼睛却一个劲在德莱和俞安身上来回瞟。   俞安坐在德莱身边,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他昨天刚被说这段时间不能过度使用精神力,结果现在这十几个雌虫都等着做精神疏导。   圆桌下,德莱悄无声息地握住他的手,在他手心写下两个字“不许”。   还能不许什么,不许俞安再瞎胡闹、出这个头。   俞安挠了下他手心,示意德莱安心,其实他也不是不能做,更何况他还给了德莱一箱子信息素以备不时之需,实在不行就把那些拿来救一下急,但……   “那些雄虫怎么样了?”俞安开口,打破一室寂静。   德莱在一旁回复道:“大部分都已恢复意识,医生说他们只是惊吓过度。”   “那信息素呢?”俞安手指轻敲椅子的扶手,若有所思地问道,“那些恢复意识的雄虫,信息素能否正常释放。”   德莱回想起今早刚送来的报告,答道:“可以。”他看向俞安,明白了他的想法,“您是想……”   “既然是要救他们的命,不让当事虫知道怎么行。”俞安翻看了下这些雄虫的资料,他们虽是受害者,但有些手上也未必干净。   他站起身,阳光透过窗户,在他额头到下巴的位置斜晕出一片光斑,勾勒出雄虫立体深邃的面孔。   波光粼粼的一片海住在他眼里,折射着太阳的光。   俞安看向跟着站起身的军雌,说道:“我想去医院看看。”他光明正大牵起德莱的手,使用了一回雄主的权利,“各位,今天我可能要借你们的长官一用了。”他知道就算不让德莱去,德莱也会跟来。   既然如此,何必整这些弯弯绕绕。      德莱已习惯他们在大庭广众的亲密举动,听了俞安的话后,当即有条不紊地给下属安排今天的任务。   -   医院。   “雄主。”德莱停在病房前,看着他们相扣的双手,“不用我陪您进去吗?”   “雄虫你也吃醋啊?”俞安故意曲解他的意思。   什么啊,说得好像德莱平时是多小气的一个雌虫,他可不背这口黑锅。   “我不是这个意思。算了,那我就在门口等您,有什么情况您喊一声我立马进去。”雌虫懂事地松开他的手。   俞安揉乱他的头发,低头凑到他耳边说:“知道了。”   雄虫都住单间,得一间一间地找过去。   俞安按顺序,先进第一间病房。病床上的雄虫正在玩游戏,突然见到一只雄虫有些许诧异,而且这只雄虫一出现就给他一种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他下意识存了个档,坐直了身体,问:“有什么事?”这只雄虫气质矜贵,一看便不像边缘星的。   俞安倒是认出了他,雄虫名为文森特,俞安被“绑架”的第一天,就看见这只雄虫面色苍白地倒在一旁,据说是发了好几天高烧。   现在看来,精神倒是不错。   他微微笑了下,表明来意:“我来是想跟你谈一下关于你体内装置的事。”   文森特瞬间面色铁青,他终于想起来自己身上还绑着另一条雌虫的命。 第71章 共生   “让我去给他们做精神疏导?凭什么?”文森特听了俞安的话后,立刻叫出声来,“我不去。”他肆意妄为惯了,经过一场磨难,也没真正认清自己的处境。   雌虫的体力远在雄虫之上,若非他们需要雄虫信息素,等军队来救的时候,看到的早就是尸体了。监狱里每天都能听到那些星盗的哀嚎声、呻吟声,如果不是一天二十四小时看着,只怕星盗会集体自杀。到时候,这些雄虫一个也跑不掉。   “凭你的命在他们手上。”俞安静静看着文森特上蹿下跳,见缝插针地问,“还记得他是怎么把这个装置绑进你们体内的吗?”   文森特挥舞的手臂停在半空,仔细回想,打了个哆嗦。   “我……我记不清了,他们很凶,对我们特别坏,还威胁我们说如果不给他们做精神疏导就杀了我们。”回想起这段,他心头仍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恐惧,连话语都语无伦次。   “我们没办法,只能顺着他们的话,我们想让他们放过我们。”   俞安听着他的长篇大论,捕捉到关键词,“你们给他们做精神疏导了?”   雄虫点点头,又迟疑地摇了下,“我……我刚放出点精神力,那个星盗就吃痛地捂住头,一把把我掀在地上,他……”文森特从小都是被捧大的,哪受过这种苦,抽抽搭搭地拿袖子抹眼泪,“呜……他很大声地骂我。”   雄虫一哭就停不下来,眼泪像开了闸的水龙头,俞安好心递上一包纸巾,捧哏道:“骂你什么了?”   文森特抽出纸巾,擤了下鼻涕,说道:“骂我没用。”太过分了,他还没听过谁敢这么跟他说话,可恶的星盗。   他寻求认同,问:“你说他们是不是很过分?”   “……”   俞安一言难尽地点了点头,他还以为是有多难听的话,才能把文森特气成这样。   不过也能理解,雄虫都是被宠惯的,禁不起一点风雨。不过俞安没想到,他们还真给那群星盗做过精神疏导,只是结果失败了。   他接着问:“然后呢?”讲了这么多,装置也该登场了吧。   “然后、然后他就拿了什么东西摁在我的脑门,我还以为是枪,差点吓晕过去。后面反应过来不是,但也差不多……”都是能威胁他性命的东西。   “而且他们还威胁我说不能摘下来,我没听,趁他们走了之后碰了下,结果刚一碰,就跟触电了一样。”后面他就被电晕过去,因为惊惧过度当夜就发了高烧。那几天烧得迷迷糊糊,他隐约能感受到有虫拿冰冷的针扎他,还很不耐烦地摸了下他的额头,最后将他扔在一旁,好像在丢一袋垃圾。还有虫在他旁边哭泣,说“我们要完蛋了”。   “等我醒来,尼尔一脸愁苦地跟我说了星盗的计谋,我才知道他们对我做了什么。”   “他被那东西摁在你额头时,你身体有没有什么异样?”俞安转了下口袋里的录音笔,从他进病房开始,他们的每一句对话都被录了进去。   这可是关键的证据。   “异样?”文森特当时光顾着害怕,挠头回忆了半天才想起来,“好像有一种过电的感觉,就好像大脑突然多了什么东西,有点难受。”   他点了点太阳穴,说:“现在还是有这种异物感,不痛不痒,就是有点压抑?”文森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但他知道俞安是来帮他们的,于是搜刮着大脑里为数不多的词汇形容道,“好像被一块石头压住,又感觉脑子里面装了个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   他大着胆子伸头看俞安在本子上记什么,而后问:“真的只有给他们做精神疏导这种办法吗?”他纠结地搅了下衣角,“可是之前都失败了。”而且他真的不想再见到那些星盗了啊,他们一个个都长得凶神恶煞的。   他看着俞安冷淡的神情,突然冒出一句话:“我想怀利了。”怀利是他的雌君。   通过这段时间的遭遇,他才知道他的雌君对他有多好,文森特嘴角下拉,“这几天他都不来看我,一点都不称职。”不过算了,这次他可以不打雌虫。   俞安瞟了他一眼,提醒道:“你可能记性不太好,怀利前段时间被你打进医院,昏迷了好几天,听说到昨天但还没醒。”跟雌虫比起来,文森特现在都算是活蹦乱跳了,也不知道谁该去看谁。   文森特一愣,想起之前干的荒唐事,无措道:“我、我不知道,那他现在在哪?”他确实是个很不称职的丈夫,连自己雌君进哪家医院都不知道。   俞安日行一善,“挺巧的,就在你楼上。还有,如果想活命的话,明天军部的雌虫来了,你就跟他们走。安全问题你不用担心,到时候会有军雌在旁边看守,星盗伤不了你。”   不知是俞安身上的压迫感太强,还是文森特珍惜他这条来之不易的小命。他没像刚才那样大叫,沉默了一会,才说道:“如果还是不成功怎么办?我会死吗?”   “他没死,你就死不了。”   俞安走后,文森特觉得病房好像空了下来,他是一个喜欢热闹的雄虫,不喜欢这种没有虫可以讲话的日子。   他下床,披上外套,走了出去。   -   一个下午,俞安负责盘问醒来的雄虫,记录他们对装置的不同感受,以及软硬兼施地让他们去监狱,一虫负责一只星盗。德莱则抓了几个医生,找他们要了一部分资料。这个装置不像星盗独立发明的,更像是一种改装,主要的问题在于,除了所谓的共生,对那些雄虫会不会有其他的副作用。   “根据我们的检测结果来看,那些阁下大多只是心理上受到了冲击,才导致一时释放不了信息素,但经过这几天的休息与心理疏导。他们的精神状况都好了很多,目前没发现什么异常。至于装置……由于阁下说他们之前试图去摘的时候被电,所以我们不敢轻易去动。”万一伤了哪只雄虫,他们连边缘星都待不了,只能沦落荒星,干苦力干到死。   德莱边看研究所那边发来的检测报告,被对医生点了下头,“所以说,这个装置只要星盗没死,他们也不会有事?”   “目前看来,是这样的。”医生揣度着德莱的脸色,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少将,您觉不觉得试图去摘而后被电这个描述,有点像……”   “抑制环。”德莱同样也想到了这个,吩咐道,“拿一个过来。”   ……   俞安推门进医院的会议室时,医生早已离开,只剩下德莱坐在那,背对着他,左手撑着额头,一脸疲倦。   德莱右手拿着个抑制环,翻来覆去地看。   “累吗?”俞安顺手将会议室的门掩上,拉开德莱旁边的椅子坐下,试了下他手背的温度后蹙起眉,“怎么这么凉?”不是说怀孕的雌虫体温会升高吗?   “雄主。”德莱在俞安上来时就察觉到他的气息,闻言用手心贴着俞安的脸颊,眉眼弯了下,“手心不凉,可以给雄主取暖。”   俞安将德莱的左手包在掌心暖着,说:“休息一会吧,正好我跟你讲讲我下午问话的成果。”   “好。”德莱放下抑制环,“我也有一些新的发现。”   “雄虫那边已经同意做精神疏导,但我总感觉这件事不像帕克说的那样,精神疏导或许是个方法,但他一定还隐瞒了别的。”俞安暖完德莱的手,又揉着他的腰,插空问,“不难受吧?”   德莱笑着摇头,“雄主,你是不是把我想得太娇贵了点?”他只有那天晚上难受了会,俞安便对此事如临大敌。   “你现在一只虫有两颗心脏,娇贵点怎么了。”俞安手按在心口的位置,“说错了,是三颗。”   德莱捏着他的手指,道:“下午我发现他们那个装置有一部分原理跟雌虫的抑制环是一样的,我把这个信息报告给了研究所,他们说更像是抑制环改装而来,在里面植入了能让雄虫和雌虫链接彼此精神力的芯片,有点像标记后的反应。不同的是,他们这个芯片只要一方精神崩溃,另一方也活不成。”德莱说着说着,手又不老实地撑在俞安大腿。   “可是他们并不能感受到彼此的精神状况。”俞安挠了下他的手心,德莱痒得直往后躲。   雄虫继续说道:“我觉得他们这个技术并不成熟,或许没他们自己说的那样神。”这几天俞安也查了几篇文献,这种装置的猜想确实有虫提出过,不过不是这种共生的形式,而只是单方的辅助雄虫能更好进入那些状况濒危的雌虫的精神海,雄虫能切身感受到雌虫的不安与恐惧,在做精神疏导时也会更尽心。   “凭我被抓那几天对他们的了解,他们当中,我并不觉得有能做到这项技术的虫。”   “那精神疏导?”德莱问道,“真的要让那些雄虫去做吗?”   俞安无所谓道:“明天先抓一个试试,在我的家乡有一句话,叫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俞安放纵雌虫趴在他怀里,甚至往上掂了掂,“就算不做精神疏导,也一定需要雄虫的精神力。”所以先把虫骗来再说。   俞安知道帕克说的那些都是真的,精神疏导可以解开他们之间的装置,但帕克也有一些话是没吐出来的。   那些星盗的精神海状况基本全员达“危”,有的甚至是“极度危险”,想要治好他们绝不是一次的精神疏导能完成,他们当时搞来这个装置,也是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第72章 回主星   文森特他们被军雌带上飞行器时,腿还隐隐发软,毕竟上一次他们就是这样被虫在后面敲了一闷棍,捆住手脚推上去的,回忆起这段他们仍心有余悸。   飞行器内叽叽喳喳,那些军雌岿然不动地坐在一边,雄虫有问他们才回答,但说的唯一一句话也只是“阁下放心,我们会保护你们的安全”。   文森特他们心里没底,只能用聊天来掩饰内心的不安,下飞行器见到俞安好像见到了亲虫。   “温特米尔。”雄虫见到跟自己一样被绑架同类,心里有几分亲切,“那个,星盗……呃。”他越想越紧张,越想越害怕,下意识攥着自己的衣袖。   俞安单手插兜,跟哄孩子一样拍了拍他的肩,“进去吧,没事,我也在外面。”   不知是被俞安的这份淡定感染,还是俞安天然给他一种可靠的感觉,雄虫们好像没这么紧张,跟着军雌的脚步往监狱走。   天光透着栏杆的缝隙,照亮昏暗牢房的一角。那些曾对他们恶语相向,用铁链将他们锁住的星盗此时跪趴在地上,双眼或紧闭或无神,俨然失去往日嚣张跋扈的色彩,看上去连站立都困难。   见他们这样,雄虫心里好过了点,这些星盗可是破坏他们安稳生活的罪魁祸首,若不是命还在他们手上,雄虫绝不想再看到他们。   军部除了第一天的逼供外,后几天其实没有动用什么刑罚。加上雌虫的自愈能力很强,身上的伤已经好的七七八八,而他们现在如此狼狈,主要是因为他们的精神状况支撑不住。   检查的医生递上最新一份数据,精神海状况达到“极度危险”的星盗又增加了,若再不进行干预治疗,可能很快会因精神暴乱而死。   “咔嗒”一声,监狱的锁应声而开。雄虫站在原地,谁也不敢当这个出头鸟,他们面面相觑,刚迈出一步又收了回来。   所有虫都在等着别的虫先动,然后他们在心安理得地跟在那虫的身后。   俞安上前一步,随机挑选了一名幸运雄虫先推了进去。而后一个一个跟逮小鸡崽一样丢进去,逮到后面,剩下的雄虫老实了,不敢站在原地,不等俞安过来,便乖乖走了进去。   俞安站在外面,一直紧盯仪器上雌虫精神海的状况。   仪器上有三条线,绿色安全,黄色需注意,红色危险。   第一位是帕克。他的精神海极度危险,一直在红线上没下来过。   跟帕克绑定的雄虫正好是文森特,他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挪过去,求助地看了眼旁边的军雌,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先放出精神丝线为他探路。   “呃……啊……”铁链摇晃,相互撞击,雌虫的脊背更弯一寸,整个虫几乎要埋进地底,喉间不可抑制地发出痛呼。   文森特吓了一跳,想抽离又骑虎难下。   “继续。”俞安在文森特一抬头就能看到的地方,发号施令,“先别停,停了就功亏一篑了。”   文森特壮着胆子,将精神丝线探了进去。与此同时,俞安他们也看清了雌虫的精神海状况。   精神丝线暗淡无光,交错纠缠,死死地缠绕在一起,成了死结。   俞安点了点屏幕,又抬头看了下,问道:“他俩的等级是匹配的吗?”      “文森特阁下是B级,帕克是A级,是可以进行精神疏导的。”文森特是他们那群雄虫里面等级最高的,难怪会直接跟帕克绑定。   跟上一次一靠近就被掀飞比起来,这次的情况好了一点,或许是因为雌虫手脚都被绑住,所以哪怕文森特解了半天还是没解开那个结,帕克也只是做困兽之斗在原地挣扎,到后面痛得连叫都叫不出声。   “装置好像有点反应了。”德莱一直盯着雄虫额头的银色圆片,这就是他们所说的“共生”装置,此刻正散发着微亮,但并没有松开的趋势。   “还真是精神力的原因。”俞安帮文森特稳住心态,“别慌,他伤不了你,试着释放信息素。”雄虫的信息素可以安抚雌虫,也可以让雌虫丧失攻击能力。   文森特摸了下后颈微微发烫的腺体,下一秒一股甜腻的气味包裹住帕克。   “该……该死。”帕克无法抹灭自己身为雌虫对信息素本能的渴望,他甚至往前挪了两步,试图靠近文森特。   文森特害怕了,精神丝线胡乱在他精神海搅动,直直逼停帕克前进的动作。   “好,现在一点一点,试着解开那个结。”俞安往前走了几步,声音提高,就好像在文森特耳边引导着他一样。   俞安的声音很好听,低沉又有磁性,给虫一种安心可靠的感觉。   在这样的声音指导下,文森特渐渐忘记了恐惧,跟着俞安的指令走,解开了第一个结。   “很好,继续释放信息素,他已经站不起来了,你看到了吗?他威胁不了你。”   ……   事情进展得比他们想象的要顺利,一场精神疏导下来,帕克的精神海状况虽还在红线游离,但比起之前不知道好了多少。   更关键的是,俞安他们发现文森特头上的装置似乎没之前那么的……严丝合缝。   帕克趴在地上,头侧对着他们,有气无力地说:“阁下,您还真是好样的,没想到你们帝国这么多军雌,最后竟要靠一个雄虫出来破局。我要是你们,我都觉得害臊。”他许是知道自己苟活不了多久,干脆痛痛快快地把所有虫都骂了一遍。   “我也是真的好奇,你们是怎么一边打着维护雌虫权益的旗号,一边又看不起军雌的。首领——”俞安嘲讽地翘了翘唇角,“你上过战场吗?”   这些星盗完全出于一腔热血在做事,决策、部署完全一塌糊涂,随心所欲,毫无一点高瞻远瞩,属于顾前不顾后的类型。这样的谋算注定不会成功。   他食指搭在文森特额头的银色圆片,用力一划,指腹被不算锋利的边缘弄出了血,血珠滚落进圆片,在文森特额头勾出一抹红,像有人拿朱砂画了一笔。   “雄主?”德莱见他受伤,瞳仁微颤。   俞安将那圆片轻轻一扯,竟是直接扯下来了。文森特忽觉眼前清明,脑袋里的压迫感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恍惚地看着俞安手上的小圆片,不敢相信地摸了摸额头。   就这么取下来了?一直让他提心吊胆的东西取下来竟只须短短的几秒钟。   “所有虫。”俞安声音不大,但清楚地传入每一个军雌的耳朵,“收拾收拾,准备回家。”   此时是中午,窗外阳光正盛,平等地照在他们身上,光勾勒出雄虫利落的身形。俞安不紧不慢地走到那群星盗面前,眼眸低垂,不屑中又带着点悲悯,像是在看蝼蚁,“首领,梦该醒了。”他们没打到主星,而是被主星的军雌像运货物一样运了回去。   “雄主。”德莱又开始看俞安食指上的伤口,哪怕已经愈合,只剩一道浅浅的痕迹,但德莱还是担心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您怎么又在我眼前受伤。”事情的进展突兀地顺利,德莱忙着处理回主星的事,到现在才有看俞安那个早已愈合的小口子。   他俯身,嘴唇碰了碰那,问俞安会不会疼。   “疼什么?都愈合了。”俞安不在意地捻了捻手指,“反倒是你,忙了这么久也没合过眼,趁现在还没到,先睡会吧。”   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需要我给你当枕头吗?”军雌的工作性质特殊,德莱又是领头的,肩上要扛的责任就更多,下属都不睡,少将哪敢先给自己开特权。俞安理解这一点,不会在德莱的下属面前破坏他的威信。   他的德莱,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俞安可不想拖他后腿。   “睡不了多久的,等回了主星还要向陛下述职。”德莱调整了下姿势,重新靠上后背的软枕。   俞安怕飞行器颠得他腰疼,一上来就不知从哪变出个靠枕放在他腰后。   “这么辛苦啊。”俞安手搭在他腰上,将虫半搂在怀里,“那我是不是只能自己一个虫回家等你了?”   “很抱歉。”德莱抿了抿唇,神色懊恼,真把这事放在心上,“等我回去补偿您好吗?”   俞安偷笑了下,明知故问:“哦?说来听听。没有诚意我可不接受。”   德莱弯了眉眼,怀孕后他的气质更柔和了些,哪怕穿着军装也还是能从他眼睛窥见柔软而细碎的光,他拉着俞安的手覆在肚子上,“崽崽说他很想您,想要您的信息素。”   俞安看出德莱的小心思,问道:“这是我的补偿还是你的奖励。”他环住德莱的腰,仔细地感受那里的变化,“他长得好快。”德莱的腰还是一如既往的细,除了俞安,少有虫会知道这其中有个小生命暗自生长。   “因为有您在,您的信息素给得太多了……”德莱声如蚊蚋。   这几天俞安像是要将缺失的那几天全部补上一样,他们除了没做到最后一步,其他时刻,只要是他们单独在的地方,白茶总是强势地包裹住德莱,轻柔地侵占他的每一寸。   弄得这几天,德莱走哪都带着一身白茶清香,完全被腌入味了。   “好吧,那我再努力一下?”俞安手指轻划过那点弧度,旋即打开了光脑。   “既然不想睡的话,那不如选一下我们婚礼礼服的款式。”他们说好的,等回了主星,就办婚礼。   “还有花,你想要什么颜色的。” 第73章 雌君   俞安甫一下飞机,左右都架着摄像机,对着他一顿狂拍。要不是有虫皇的亲卫队在一旁维持秩序,俞安都怀疑他们想怼到脸上来拍。   德莱怕那些白光闪到他的眼睛,前进一步,大半个身子挡在他身前。   军队打完胜仗归来,一般都会有现场直播,自然也将俞安的脸照了进去。   在观看的直播看到一闪而过的雄虫身影后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就开始疯狂刷屏。   【我眼花了,冕下怎么会在这里?】   【疯了吗?疯了吗?竟然真的是冕下,他也去打星盗了?】   【……开玩笑的吧。】   【温特米尔冕下看看我!】   【温特米尔冕下啊啊啊啊啊(嘶吼)(破音)】   【我去!我刚查完资料回来,真的是温特米尔冕下啊,真的是!】   【楼上,这还要查资料,冕下这独一无二的气质哪怕在虫群里我也一眼就能认出来。】   【说什么废话呢,从飞行器下来的,除了那些囚犯,就冕下一个虫没穿军装,有什么不好认的。】   ……   弹幕如流水一般滚动,有些网不好的虫直播被卡退了好几次。   俞安这个身份现在实在太引虫瞩目,不管雌虫还是雄虫都对他去边缘星这事感到意外,弹幕刷得飞快,有太多虫听说了这件事后来凑热闹看实时直播。   温特米尔的名字又登上了星网热议第一。   俞安被亲卫队护送回家,记者也不敢上前光明正大地去采访,只将所有话筒和镜头对准军队那里。   -   俞安回到家门口,对护送他一路的士兵点头致谢,“辛苦了,要进来喝杯茶吗?”   “不用了,多谢冕下。我们在屋外守着就行。”士兵对视一眼,连忙摆手拒绝。   温特米尔冕下可是虫皇千叮咛万嘱咐的保护对象,本来他们之前没劝住非要去边缘星的冕下就已经算是失职,回皇宫复命时他们已做好受罚的准备,可陛下却说此事是冕下一虫的决定,与他们无关,免了他们的罪行。   但他们又不是蠢货,怎么会看不出这背后是谁的手笔,如果冕下非要追责,陛下定是站在他那边。   “嘤嘤嘤,主虫,您终于回来了。”机器虫顶着两荷包蛋,窜到俞安面前,“您真讨厌,您和雌君双宿双飞,就留我一个虫独守空房。”   “……”有够人性化。俞安再次对虫星的科技有了新认识。   他艰难地机器虫那抽出腿,拍了拍他的脑袋,扯开话题:“你做得不错。”他扫视了一圈屋子,“家被你打扫得很干净,你是最厉害的机器虫。”   机器虫笑得眼睛只剩两条缝。   看着机器虫这样,俞安就想起001。这些人工智能,也都太先进了吧。   机器虫探头探脑,没感知到德莱,便问俞安:“雌君呢?怎么没跟您一起回来?”   “快回来了。”俞安神色柔和了几分,“我们一起等他回家。”   俞安坐到沙发上,点开电视,屏幕在回放刚才的直播。   德莱没让俞安等太久,从皇宫出来便马不停蹄地赶回家中,他抵着门,喘了口气。   主星下雪了,纷纷扬扬,落了他满头。他抚去头上、肩上的雪,才将面容对准智能识别锁。   屋外驻守的士兵看见他回来,自知任务完成,向德莱敬了个礼后,便回到皇宫。   小雪映着飞行器离去的身影,战争结束了,他们各归各位。   “德莱。”察觉到门口的动静,俞安按下电视暂停键,走到玄关处迎接他的少将。   少将沾了一身雪,没像以前一样向他讨抱。   “外面很冷的。”俞安不顾德莱的反对牵起他有些冻红的手,放在自己脖颈处暖着。   他捻去偷跑到德莱发梢的雪。屋内热,俞安只穿了件毛衣,暖融融的灯光落在他眼眸。他看向德莱,笑着说道:“德莱,欢迎回家。”终于回来了。   德莱被他的笑意感染,也跟着翘起嘴角,“嗯,回家了。”他手指的红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细密的痒意。他蜷了蜷手指,轻轻碰了下俞安的脸颊,紧接着,一个带着凉意的吻落到俞安唇上,“雄主,我说好要补偿您的。”   俞安揉着他的脸颊,出去一趟,好不容易养起的肉又没了。边缘星食物粗糙,更何况他们在打仗,一日三餐几乎都靠营养剂解决。别说他们,就连俞安都跟着喝了好几天的营养剂。   脸颊肉没了,显得德莱的下巴愈发尖。俞安怜爱地吻着他的下巴,说:“回房间吧。能走吗?要不要我抱你?”   “当然可……呃……雄主!”德莱前脚刚说可以,后脚俞安便放出诱导性的信息素,俞安深度标记过他,德莱对他的信息素格外敏感。   俞安将腿软脸红的雌虫捞进怀里,笑得像只狐狸,“现在还可以吗?”   德莱头埋进他颈窝,露出两对红红的耳朵尖,默许了他的拥抱。   卧室内,苦橙味与白茶味交织在一起,不分彼此。   军装被整齐叠在椅子上,德莱抓着俞安的手臂,仰头去吻他的唇角。   “可以吗?”俞安对待怀孕的德莱很温柔,他掌心放在德莱隆起的小腹,千叮咛万嘱咐,“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没有不舒服。”德莱手盖在俞安手背,温柔地摩挲。对虫蛋来说,雄虫的信.息.素当然是多多益善。   俞安也知道这一点,他拉下德莱的手,扶住他的腰,在腹部落下一吻。   ……   德莱捂着肚子,那里的弧度比之前更明显了。   俞安吻着他的耳垂、唇、再到艳丽的虫纹,边吻边夸:“德莱好漂亮。”那双琥珀色眼眸蒙上雾,低垂着看他的时候,最漂亮。   “雄主……”德莱攀上他的肩膀,纵容雄虫的一切。   空气中,信息素的浓度陡然升高,德莱不记得时间,只看到天色渐渐变暗,夜幕降临。      俞安将雌虫裹进被子,隔着棉被轻拍他的背,“我下去做饭,你睡会吧。你这段时间都没这么睡好。”这怎么能行呢?   “我来做吧。”德莱听俞安要去做饭,当即就要爬起来,暗恼自己的失职,“您还说我,这段时间您又是查资料,又是大量使用精神力的,连医生都说您要好好休息,唔……”德莱的嘴被俞安捏住,手动静音。   他用眼神控诉俞安犯规,俞安也当没看见,“好好躺着,别抢活干了。也不许跟下来。”他把德莱重新塞回被子,让他做了个短暂的好梦。   -   回到主星。婚礼也提上日程。趁着德莱这次追捕星盗有功,虫皇大喜,免去了德莱之前的罪行。将功折罪,有理有据,就算网上有一两只蹦跶跳脚的虫,终究也在少数。毕竟这是打仗,他不敢说我上我也可以的这种言论。   婚姻匹配所重新恢复德莱“雌君”按钮,鼠标定位,手指一点:   【是否确认让加西亚·德莱成为您的雌君。】虫族没有地球的线下领证程序,也不必说那些生老病死、不离不弃的誓言。   【确认。】只需一分钟,德莱又重新成为了他的雌君。德莱虽不在意这个头衔,只在意俞安是否在他身边,但婚姻匹配所给雌虫发信息告知的时候,他眼底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好了,我的雌君,别傻乐了。”俞安伸手等待,“本来就该这样不是吗?”   德莱如之前千百次那样,与俞安手心相叠。   俞安拉虫入怀,让德莱坐在自己大腿上,双手环住他的腰腹。   打完仗回来,照例会有几天的假期,俞安趁着德莱好不容易放一次假,每天都变了法地投喂他。短短几天,德莱的下巴圆润了点,腰腹也比之前粗了些。   虫蛋在慢慢发育,他的雄父和雌父都陪着他一点点长大。   “他长得好快。”德莱摸着肚子,有些苦恼,“婚礼上会不会被虫看出来。”   “看出来又怎么了,他们也只会祝福我们双喜临门。”俞安勾着德莱下巴,一触即分地碰了下他的唇。德莱的唇形很漂亮,上唇是一个小小的“M”。   “德莱怎么样都好看。”俞安了解他的一切想法。   俞安不介意,那德莱也不介意,他从来只关心俞安一虫的看法。他覆着俞安手背,“雄主才是怎么样都好看。”德莱描着俞安的手指。温暖的房间,明亮的光线,隔绝了外界一切风雪。   而面前的雄虫是独属于他的,这个房子除了他们,和他们的虫崽,不会再有其他雌虫住进来。   德莱看了看俞安,又低头安抚了下活泼的虫蛋。   俞安单手圈住他,另一只手在翻阅他们婚礼上的礼服,雄虫对待这事很认真。三天来,结合德莱的意见反复挑选,才终于选出了几件。但雌虫一般没什么意见,俞安选的,都是好看的。   “选一件吧。”俞安将选择权又交给了德莱。   德莱这次没说“都很好”,也没每看一件就点头,而是毫不犹豫地指向中间那件。   俞安勾了勾唇,他最开始看中的也是这件,这倒算是心有灵犀了。   他卷起德莱的一缕头发,轻啄他的耳垂,问:“想好了?”   “嗯。”德莱点头,“这件很衬您。”德莱很期待俞安穿上这件礼服的样子。   “也衬你。”   雄虫眼眸映着细碎的光,像天上的星迷了路,跌进他眼底。德莱看着这双眼睛,如往常一样凑上去讨吻。   窗外风雪愈急,树枝不堪重负,屋内依旧温暖明亮,照着难舍难分的两虫。   此刻,幸福触手可及。 第74章 药剂   年末,帝国宣布研究所开始投入研究治疗雌虫精神暴乱的药剂,并着重感谢了温特米尔为研究所捐献的信息素。   雄虫的信息素可以治疗雌虫的精神暴乱这是常识,想要研究出能治疗雌虫精神暴乱的药剂的前提就是要有足够的雄虫信息素。   可以说,温特米尔的出现给被这条新规打得措手不及的研究虫员解决了燃眉之急。   同样,新规的颁布也让一些濒临精神暴乱的雌虫看到新的希望。   雌虫专属论坛内,有虫看到消息便立即转发。   【真的吗?我们终于要有救了吗?附图。】   【楼上只是开始研究,不是已经研究出来了。不过温特米尔冕下竟然会捐献信息素投入研究,他真的是大好虫。】   【有这个想法就证明起码帝国把我们雌虫当回事了,如果真能研究出来,是不是不用在雄虫面前这么卑微了。】   【想着吧。谁知道要再过多久能研究出来,难道一天不研究出来,就一天不找雄虫?这跟等死有什么区别。】   【雄虫也不是都这样吧,温特米尔冕下就很好啊。】   【帝国有几个冕下?】   【温特米尔阁下真不是虫神派来拯救我们的雄虫吗?】   【我真受不了了,S级雄虫、温柔体贴,还会维护雌虫的利益,我是还活在哪个梦里吗?】   【不止哦,我刚刚看温特米尔冕下的婚姻状况,发现他已经将德莱少将提为雌君了。】   【我的天……还真是……】   【而且温特米尔冕下这么久了,也没娶过其他雌虫,我听别的虫说,温特米尔冕下曾透露过他只会娶德莱少将一个虫。】   【张口就来是吧,哪有雄虫会只娶一个雌虫的。】   【爱信不信,再说了能别拿一般雄虫跟温特米尔冕下比吗?】   【别的虫这么说我肯定觉得是造谣,但如果是温特米尔冕下,好像也很合理。之前德莱少将深陷舆论风波时,他直接力排众议在镜头前说他暗恋德莱少将多年……】   【暗恋多年,趁德莱少将刚死了雄主就把虫抢回家,一有机会就宣誓主权,嘶……有点带感,有点好嗑。】   【终于不是只有我一个虫这么觉得了。你们说,德莱少将在刚被冕下救走的时候是不是还忘不了他的前雄主,然后冕下一边生气吃醋一边心疼照顾,又争又抢地把少将的身心都夺回。白天悉心照料,一到晚上,冕下就把少将抵在床上,边撞边问,你爱我还是他……】   【好敢想,希望你的号明天不会变成空白的头像和一串冰冷的数字。】   【这种话竟然也能发出来。】   ……   “什么乱七八糟的。”德莱退出论坛,嘀咕道,“雄主才不会这样呢。”   “什么会不会这样。”俞安退出和乔·格里尔的聊天框,去边缘星那几天俞安没顾上回消息。   一到主星发现他的聊天框快被轰炸了。   【乔·格里尔:图片.jpg这个贱雌哪里冒出来的,亚诺竟然跟我说爱上他了?哈……】   【乔·格里尔:虫呢?怎么游戏刚上线就失踪。】   【乔·格里尔:不会是去边缘星找你雌君了吧。】   他俨然对这款游戏着了魔,每天都要在研发群里发不够,还要给俞安发私信。时不时还掺杂点沈容安的信息。   俞安烦不胜烦,除了一些工作上必要回的事,回到主星后就只发了条消息:   【你没有自己的雄主吗?】   这条杀伤力挺大的,起码乔·格里尔很长一段时间没来找他。   关于他的想法,俞安多多少少也了解一点。无非是看俞安是沈容安为数不多爱搭理的虫,还是个有雌君的雄虫对他构不成什么威胁。加上俞安说的什么“恋爱”这种沈容安懂,但虫族不懂的词汇,让乔·格里尔误将俞安当成解决他和沈容安问题之间的救命稻草。   俞安不了解他们谁是谁非,也无心插手他们的恩怨情仇。   但今天乔·格里尔突兀地又发来一条消息。   【乔·格里尔:求你,别带走他。】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能在他们聊天出现的虫只有一个。   俞安还没来得及问他是什么意思,下一秒:   【对方撤回一条消息。】   “……”行吧。   俞安退出界面,在德莱口中听到他名字后单手搂着雌虫的腰,惯例掂了下虫崽的生长状况后问:“我不会哪样?”   “呃……”德莱没料到他会搞突然袭击,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就是陛下宣布研究治疗雌虫精神暴乱的药剂后,网上讨论还挺热烈的。”   “很正常。”俞安点了点头,这一药剂是否能被研究出来关系到雌虫性命和地位,不讨论才是不奇怪。   “然后,因为他们都知道是您捐献信息素才能使这项研究顺利推到,所以都很感……感激您。”   “哦?”俞安看出他有所隐瞒,“还说什么了?”   德莱眼神不自然地乱飘,在俞安面前他很不会撒谎:“也没什么。就是他们不知道你、不知道我其实只有一个雄主。”   “他们又说你了?”俞安眉目阴沉下来,“把他们ID给我。”   “不、不是……您误会了。”德莱越说声音越小,干脆将论坛的内容调出来给俞安看,“他们都是胡说八道的。”   俞安一目十行地看了上面的评论,脸色由阴转晴,“又争又抢?宣示主权……哈,他们还挺会想的。”   不过也不是不行……   俞安玩心上来,环住德莱腰的手紧了几分,却小心地不压到虫蛋。他轻轻往德莱耳朵吹气,说:“少将,那你究竟爱我还是他呢?”他恶劣地摸了下德莱的肚子,“你的雄主知不知道,你现在已经成了我的雌君,肚子里还孕育着我们共同的虫崽。”   俞安想玩,德莱也就顺着他,“他……不会知道的。”他低下头,低垂着眼的样子好像俞安是什么强抢民男的恶霸。   “少将,怎么避重就轻啊。”俞安指腹轻蹭德莱的下巴,拇指一拨,逼德莱正视他,“你究竟爱谁呢?”   德莱睫毛不停地抖,像蝴蝶因寒冷而不停扇动翅膀,他屈辱地闭上眼睛,颤声道:“我、我……”他也说不清,他究竟爱谁。   “这么难回答吗?”俞安顺势将虫推到沙发上,手还护着他的腰,“好伤心啊少将,我们朝夕相处这么长少将,在你心里我终究还是比不过他。”   “不要伤心。”德莱抬头用唇碰了碰俞安的脸,看着他眼睛,认真地说,“我爱你的。”   俞安话哽在喉咙,笑意自眼底满溢而出,他演不下去了。   俞安抱住德莱,从额头吻到鼻子再到温热的唇,“怎么这么可爱。”演戏还真当真了。   德莱只说:“不想你伤心。”就算知道是开玩笑,知道是演戏也不想。   俞安心快化成一摊水,水里还照着德莱的样子。他让德莱坐到他怀里,一下一下地吻着他。   “别……”德莱小幅度动了动,“我现在重。”   “瞎说。”俞安将德莱往怀里带,咬了下他的耳垂,“别担心,压不坏。我还不至于抱不动你们。”   “雄主,谢谢你。”德莱盯着俞安的鼻尖,重复,“谢谢你来到我身边。”   俞安本因这句突然的道谢讶异,听到后半句后了然地舒展眉眼,道:“我才该说这句话。”他双手交叠,覆在德莱的小腹,“谢谢你们,来到我身边。”   -   帕克他们行刑的前一天,特意向监狱警卫请求要见俞安一面。      开始谁都没把这件事当回事,谁会蠢到因为一个阶下囚去打扰S级冕下。冕下身份尊贵,怎么能踏足这种地方。   直到后面,星盗他们越闹越大,大有要将监狱拆了的意思。军部多派了些军雌下来,让那些星盗老实一点。   这事不知怎么传到了俞安耳朵,当他听说那群星盗大闹监狱就为见他一面时,竟是答应了。   主星新雪初霁,天光穿透厚重的云层,为雄虫清瘦利落的身影镀了层金。   俞安穿着灰色昵子大衣,简单的黑色裤子包裹着他长而直的腿。   他站定在监狱门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帕克,问:“你找我?”俞安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答应他的要求,或许是因为他们的虫崽再过几个月就要出生,所以俞安大发善心,满足一下将死之虫的愿望。   “咳、咳咳。”帕克喊了几天,嗓子已然嘶哑,监狱里的空气又干又冷,每吸一口气,嗓子都像有刀片在刮。   即便如此,他还是维持着最后的体面,问出他最关心的问题:“你是怎么知道拆除装置的方法?”那天被精神控制时,许是内心深处的想法太过坚定不移,许是他深刻地认识到如果说出口,那他们才是真的完了。所以并没有跟俞安说实话,或者说,他没有跟俞安说完整的方法。   “知道什么?知道精神疏导只是一个幌子,一个你们想救自己命的幌子。”俞安依旧是那副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模样,让人怀疑就算下一秒天就塌了,他也不会因此失色。   “首领,你太自以为是了。”俞安手插进口袋。拆除装置的方法是雄虫与雌虫信息素释放、融合到一定程度。   装置检测到雄虫信息素浓度达标,便会自动失效。   “你是不是忘了,雄虫血液里的信息素浓度是最高的。”   帕克动了动手指,没有回答。他当然知道,但他更清楚那些雄虫贪生怕死,受一点伤就叫得死去活来的本性。   “你们把我们抓了,又能怎么样呢?”帕克勾了勾唇角,“帝国雄虫与雌虫的矛盾一天不解决,就会有新的反叛军出现。”   俞安睨了他一眼,调出光脑上陛下发布的新规投放到他面前,道:“睁眼看看世界吧,首领。” 第75章 虫神见证(世界二完结)   温特米尔冕下和星盗首领帕克说了什么没有虫知道,只知道温特米尔冕下走出监狱后,帕克躺在地板,双目失神地看着窗外,好像不再反抗,接受了自己失败的事实。   星盗挑起战争,意图破坏帝国安定,绑架雄虫等等数罪并罚。为首的几位直接剥去翅翼,处以si.刑,另外的则流落荒星。   余口惜口蠹口珈   帕克死的那天,连下几天大雪的主星突然放晴。据说这位星盗首领死前一声不吭,也可能是根本叫不出声。   行刑过程太过血腥,德莱不让俞安看,连记者拍摄的照片都要打马赛克。   俞安扫了一眼照片,没说什么,转而拿起了一旁准备派发的结婚请柬。   “回来了?”俞安听到大门动静,探头与德莱的笑眼撞个正着。   临近年末,德莱这几天格外忙碌,他想将事情全部处理好,把更多的时间留给他们的婚礼。   德莱脱去浸着寒意的外套,往俞安身上蹭。怀孕的雌虫体温高一点,俞安揣着他,想抱着个大型的暖宝宝。   “暖宝宝”恪尽职守,捂着雄虫裸露在外的皮肤,边黏黏糊糊地一声声喊“雄主”。   这段时间他越来越依赖俞安,但雌虫嘴硬不承认,非将这些都推到肚子里的虫崽上。   可怜的虫崽,还没出生便背了几口锅。   “这也是虫崽想抱?”俞安抚着德莱清瘦的脊背,德莱怀孕后,身材保持得跟以前一样。只有肚子有较明显的隆起,四肢仍旧纤细。   俞安虽知道军雌强悍的体魄,但看到德莱每次大幅度的训练动作,还是忍不住捏把汗。   “才不是呢。”德莱环住俞安的腰,下巴搁在他肩窝,眼底闪过狡黠笑意,“是德莱想抱。”   德莱这个动作刚好让俞安的手贴着他胸膛,俞安默默感受了下,发现除了肚子,好像还有一个地方也变大了。   他低头看了眼,更加确认不是自己的错觉。书上说过,怀孕中的雌虫可能会分泌ru汁,但德莱好像不会。起码俞安没见过。   雄虫的视线太过明显,逃不过德莱敏锐的双眼。   他仰头,贴俞安贴得更紧,好让好奇的雄虫彻底了解他的变化。   “怎么样?”德莱清楚俞安的一些小喜好,“雄主还满意吗?”   俞安指尖轻划,道:“勉勉强强吧。”   “那我再练练。”德莱言出必随,俞安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真的开始思考。   俞安觉得好笑,托着德莱的腰防止他掉下去,“开玩笑的,怎么这么不禁逗。这样就很好。”他跟德莱咬耳朵,“德莱怎么样都好。”怎么样都讨俞安喜欢。   德莱看了他一眼,而后慢吞吞地抓俞安的手,让雄虫的手背碰到口袋某个坚硬的凸起。   “什么东西?送我的礼物吗?”俞安摸到了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   “雄主太笨了。”德莱从他怀里退出来,“本来想让你自己发现的。”结果俞安把他全身摸遍,却没看到这个盒子。   他也算是被俞安养成了,竟然都敢跟俞安开这种玩笑。不再是以前俞安随口一句,他就要下跪认错。   “我的错。”俞安从善如流地认错,“怪我没发现,还要德莱来提醒我。”   俞安好奇地盯着德莱手上的首饰盒,心里隐隐浮现出一个猜测。   德莱有些局促地擦了擦手,又整理了下头发,随即单膝跪地,将手上的盒子打开。   同俞安的猜测一样,里面是一枚戒指。   银色的指环中心镶嵌着蓝色宝石,周围是一圈小小的云,光下火彩流动。德莱这些天看遍所有蓝色宝石,却还是觉得没有一枚能比得上雄虫眼眸的瑰丽。   这已经是他能选出来的,最符合雄虫眼睛颜色的一枚。   他的动作不算连贯,甚至有点手忙脚乱。就像第一次跟俞安求婚一样手足无措。   “俞安冕下,你愿意让我为您戴上戒指吗?”他第一次说的是,“俞安阁下,你愿意让我成为您的雌君吗?”   俞安盯了他片刻,盯得德莱手心直冒汗,还以为俞安不喜欢他做的戒指。他垂下眼眸,不敢看他。   却见下一秒,一只熟悉的、骨节分明的手朝他伸来。   “愣着干嘛?”俞安晃了晃手,“还不给你的雄主戴上。”   “哦、好。”德莱反应过来,连忙拿出戒指,套在俞安手指。这只手他牵过无数次,熟悉它的纹路,熟悉它哪里有茧,熟悉它的尺寸。   指环慢慢推到无名指根部,德莱牵着他的手指,放在嘴唇下,又轻又柔地吻了下。   “我的。”他小声呢喃,“是我的。”   室内开了暖气,但俞安还是不想让德莱在地上跪着。   “起来。”那只手向上勾了勾,等德莱回握后,有力又不容分说地将雌虫从地上拉到他怀里。   “什么时候准备的。”俞安端详着手上戒指,不错过任何一处细节。   德莱说了一个日期,那是他去打星兽之前。他满心欢喜地等着回来给他的雄主戴上戒指,却没想到回来看到的是一具尸体。   俞安微微一怔,随即轻笑了下:“竟然这么早。”   “本来应该更早给您的。”德莱视线落在俞安手指,“但我选了很久,也选不到一颗可以配得上你的宝石。”俞安曾跟他说过,在他的家乡,结婚时都要给对方戴上戒指,这是一种有形的承诺。而其他虫看到手指上的戒指,便不会上来勾搭雄虫。   虫族不会有这种规矩,一个雄虫不管已婚未婚都不影响他娶雌侍。   俞安不属于虫族这个事实,他没想对德莱隐瞒,德莱也早就猜到了。   俞安低头吻他的发梢:“已经够好了。那你的呢?”   “我的什么?”德莱迟钝地问。   俞安揉捏他的耳垂,问:“你的戒指,想要什么颜色的宝石,琥珀色好不好?”用德莱眼睛的颜色。   “都行。”德莱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俞安之前说的戒指,似乎是对戒。   当然是对戒,承诺也是相互的。   “你最喜欢什么颜色呢?德莱。”俞安引导着,让德莱说出内心的想法。   “蓝色。”德莱盯着俞安眼睛,说得很干脆,“喜欢蓝色。”喜欢俞安。   -   婚礼当天,宾客如云。虫皇陛下没亲自来,但派虫送上一份厚礼。   他给俞安发信息说:我就不来抢风头了,祝你们幸福。   俞安在虫星认识的虫不多,今天来的大多也是德莱的同事,还有他的长官戴恩上将。俞安这边发出请柬的,就是沈容安以及乔·格里尔和曾跟他共事的雌虫。   那些雌虫从没想到提出这个游戏策划的竟是温特米尔,他们收到请柬,看清上面的名字时,一个一个都快把眼睛瞪出来了。   俞安看见了沈容安,他被乔·格里尔推着过来。宴席上有几个军雌对沈容安感到好奇,多看了几眼,被护主的乔·格里尔瞪了回去。   “亚诺阁下。”俞安让虫将亚诺带到他们的休息室,下面清一色的雌虫,俞安怕他会不自在。   俞安看了眼跟在沈容安身后像条小尾巴的乔·格里尔:“放心吧。亚诺在我这丢不了。”这话颇有点赶客的意思。但乔·格里尔耍赖装听不见,双手依然攥着轮椅把手,不肯放。好像一松手,沈容安就会跑了。   “你先出去。”沈容安平静地开口,“别让我说第二遍。”   乔·格里尔垂眸不语,竟是松开手,自觉地走了出去。   俞安看得啧啧称奇,问沈容安:“你们这是?”或许同为地球老乡,他们虽只见过几面,却很亲近。   “和以前一样而已。”沈容安看向俞安,脸上带了点笑意,“恭喜你和德莱少将,祝你们幸福长久。”   “谢谢。”俞安弯了下眼,悄无声息地往沈容安手里塞了个东西,“也祝你得偿所愿。”   在异世,俞安是唯一了解沈容安愿望的人。而昨天001从他的主神那得到了反馈,那就是俞安回到现实世界的这个机会可以转让给沈容安,但俞安这辈子便只能在虫星度过。   俞安无所谓,他回不回去都行。比起他,沈容安显然更需要这个机会。   “什么、意思?”沈容安手心收紧,声音不知何时哑了,他眼圈瞬间变得通红,向俞安确认,“这是什么?”   俞安蹲下身,声音压得很低,“回家吧,沈容安。”   俞安看见沈容安胸口起伏了几下,他闭上眼,平复内心的冲击,问:“那你呢?”   “我雌君和虫崽还在这,我当然也会在这。”俞安本来也没想回去,“收着吧,这东西对我没用。”   不知过了多久,俞安才听到沈容安几不可闻的声音:“谢谢。”   他扶住扶手,在俞安讶异的眼神下站起身,朝他鞠了一躬,“谢谢你。”他们萍水相逢,却是同乡之客。   “婚礼快开始了,我让那位送你下去?”俞安见时间差不多,让沈容安把东西藏好。把乔·格里尔叫了进来。   现场的音乐响起,俞安牵着德莱的手缓缓走来。德莱虽有孕,但虫蛋月份尚小,不仔细看也看不出端倪。   他们走到圆台,被鲜花与掌声簇拥。婚礼上俞安多加了个互换戒指的环节,这个虫星上没有,但地球上的仪式。   他拿出定做的戒指,上头镶嵌着一颗琥珀色宝石。没办法,成色最好的蓝宝石被德莱买走了,俞安只能按他最初的想法走。   他将戒指缓缓推入德莱无名指,在底下的欢呼声中亲吻德莱。      他看着闭上眼睛,睫毛颤抖的雌虫,移开了唇。   德莱下意识追逐,耳边却传来句掷地有声的誓言:虫神见证,我将永远爱你。   只你一个,永远只爱你一个。   虫族寿命漫长,他们还有很远的将来。 第76章 当俞安回到他死后的时间线   清早起床,俞安如往常一样抱住自家雌君,却发现德莱体温高得不正常。   德莱怀孕后体温确实比以前高了点,但绝不是这样浑身滚烫。   俞安伸手探他额头温度,果然是发烧了,他又推了下雌虫的肩,唤道:“德莱?”   德莱紧闭双眼,没有回应,嘴唇干裂,呓语道:“雄主……”   “诶,在呢。”俞安替他盖好被子,正想下床去拿个体温计时,手腕猛地被虫攥住。   “别走……”德莱皱起眉头,哀求道,“别、别走,对、对不起。”   力道太大,俞安一时竟挣脱不得,只能重新躺回床边,将雌虫揽在怀里哄:“做噩梦了吗?不怕不怕,都是假的,我在这里呢。”他拍着德莱的背,百思不得其解,“怎么突然发烧了?”明明昨晚他有注重清洗啊。   而且在那事上,俞安一向懂克制。偶尔忘情也不会做得太过分,知道德莱怀孕后更是慎之又慎,怎么会把身体素质强悍的军雌折腾得发烧。   “雄主……”德莱哪怕抓着他的手也还是没安全感,“对不起……”他颠来倒去,反复跟俞安道歉。   “对什么不起啊。”俞安揉着他后心,“究竟什么梦把我们德莱吓成这样。”   德莱陷入了梦魇,只知道死死抓住面前的虫,好像溺水的人抱着最后一根浮木。   俞安一只手被德莱捉着,怎么都抽不出来,反而被德莱握得更紧。他放弃抵抗,柔声劝慰道:“先松开我好不好?”   德莱一听到自己不想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也不松手。   俞安无奈,单手扶住德莱的腰:“就算不爱吃药,也要为我还有我们的虫崽想一想,你难受,我们也跟着难受。”   他伸手朝德莱的腹部探去,想安抚一下虫崽让他别闹德莱,却只摸到一片平坦。明明已发育得很明显的小腹忽然瘪了下去,仿佛从未有过虫蛋。   什么情况?俞安意识到了不对劲,立即坐起身,打量四周。   这个卧室?……   这不是他跟德莱现在的房间布局。   而是之前,在俞安尚未离开游戏时系统生成的房间。   俞安动了动手指,不明白怎么一觉醒来时光倒流了。   “雄主。”德莱不知何时醒了,坐起身,定定地看着他,连眼珠子都不舍得转一下。   俞安也没心思管到底是做梦还是穿越了,德莱能醒来就是好的。   “嗯,你生病了。”   “我是在做梦吗?”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俞安低头回望那道灼热的眼神。   德莱还是不肯松手,痴痴地看着俞安:“我终于梦到您了吗?”   “什么意思?”俞安不知道是平行时空还是之前发生的事,试探问道,“我怎么了吗?”   “对、对不起雄主。”两行热泪自德莱眼眶滚落而下,他头埋进俞安掌心,又没落到实处,好像怕自己的眼泪脏了俞安的手。   俞安承住了他的眼泪,“别着急,慢慢说。”   他垂着头:“我、我没有照顾好您,我怎么会、我怎么敢……”   俞安这下知道自己来到的是什么时候了。   “德莱。”他趁德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时抽回了自己的手,“你看着我。”   掌心熟悉的温度消失,德莱惶然抬头。他知道自己罪大恶极,所以连在梦里,雄虫都不想和他有半点接触。   现实与他的想象有出入,雄虫的脸上没有嫌恶,反而温柔抹去德莱眼角的湿润,“哭什么,我没死呢。”   他抓着德莱冰冷的指尖,放在自己的脸颊旁,“死人、死去的雄虫可不是热的。”   德莱愣怔在原地,手指僵住,好一会才蜷缩了下,确认了那点暖意。   可是怎么可能呢?雄虫冷冰冰地躺在他身边这么多天,气息心跳全无。是他自欺欺人、是他不肯接受现实,非要用自己的体温捂暖雄虫,假装他从未离开,是他强留俞安在他身边。   所以是做梦,一定是在做梦。德莱含着满眼泪,唇角却笑着,他眷恋地轻蹭俞安脸颊:“嗯,我知道。您没走。”   是梦的话,能不能不要让他醒来?   德莱呢喃道:“您才舍不得离开我。我们说好了,要一生一世,要白头偕老的不是吗?”   “您怎么会离开。”他靠着反复强调的话语,维持着最后一点心力,好不让俞安看到他崩溃、失态、丑陋的一面。   俞安作为他的枕边虫,怎么会看不出德莱现在是在强撑。   他掐了下德莱的脸,问:“疼吗?”   “不疼。”德莱摇了摇头。   “哭傻了吗?”俞安加大力度弹了下他的额头,问,“现在呢?”俞安看了眼,那块都红了,不可能不疼。   德莱指尖碰了下被俞安弹过的地方,“好像有一点。”   “疼就对了,疼就不是做梦。”俞安很轻地在他额头落下一个安慰的吻。   “感受到了吗?我在吻你。”   德莱心跳陡然加速,眼珠缓慢地转了下,“……我不明白。”他不敢相信。   这事解释起来实在太过离奇,但001完成任务已经飞走了。所以,之前说的不许透露世界是游戏这一规则也失效了。   俞安叹了口气,“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可能会颠覆你过往的认知,但是请你相信我,我不会对你说谎。”   德莱急忙点头:“我信的。”不管俞安说什么,他都会相信。   “第一件事……”他将雌虫拉进怀里,让德莱耳朵贴着他胸膛,聆听他的心跳。   “我没有死,德莱,我没有死。你之前看到的我的尸体,只是游戏的数据。那不是我。”   “对不起,是我该说对不起。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受那么多苦。”俞安将雌虫按住怀里,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向德莱完完整整地讲述了一遍。   “您没有死?”在得知世界不过是眼前雄虫的一场游戏时,德莱最先关注的竟然是俞安没有死这件事。   “是……我没有死,我只是回到了现实,现实生活太忙,我以为游戏的时间是暂停的,我以为无论我什么时候上线,你都会在我设定的时间内等我。”俞安难得语无伦次起来,“但我从来没想过抛弃你,真的,你对我而言,也是很重要的虫。”他低头去看德莱,对上了一双清透的眼眸。   俞安捻去黏在他脸颊的发丝,问:“你相信我说的吗?”这么久的夫夫生活,俞安自认了解德莱,这种话如果是其他的虫跟德莱说,那雌虫只会觉得荒谬,不会相信。只有俞安说的,德莱才会相信。   德莱沉默片刻,而后坚定地说道:“我相信,您说过您不会骗我。”其实德莱早有猜测,俞安的所作所为完全不像这片土地培养出来的雄虫。   “雄主……”他只关心一个问题,“您还会走吗?”还会回到你的家乡吗?德莱知道自己无权干涉俞安的决定,比起虫星,俞安或许更想回到他生活了二十几年的故土。这二十几年的时间,是德莱无法弥补的天堑。   他请求道:“如果要走,可以带我一起吗?”俞安在哪里,他就去哪里。   “或者您告诉我,如果这种情况再发生,我该怎么找到您?”他不想做那个被抛在原地、苦苦等待的虫。   “不会走。”俞安下了保证书。他张开手,任德莱投入他的怀抱。   他抚着德莱的脊背:“不会有这种情况发生。”   德莱浑身发热,俞安都能感受到他衣服下滚烫的温度。   “宝贝,先松开我好吗?你还在发烧呢。我去给你拿药。”俞安柔声哄慰,“等我一小会,我马上回来。”   德莱不肯:“不用吃药。我过会就好了。”   “乖。”俞安手指勾了下他的侧颊,“不吃药不行的。”   他松开怀抱,将虫塞进被子里,裹得严严实实,“等我。”   “雄主……”德莱伸腿勾住俞安的小腿,“听说发烧,那里也会更热,您弄起来更舒服。”   俞安顿了顿,随即无情地将他不安分的腿也塞进被子。   德莱注视着他的背影,思绪万千,度秒如年。俞安拿了药上来时,发现德莱还保持着刚刚的姿势,动都不动一下。   “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还有做雕像的爱好。”他将药片塞进德莱口中,扶住他的后颈,将温水渡入,看到吞咽后也不松,又给德莱灌了满满一杯水。   多喝水,发发汗,病才能好。   “睡一觉吧德莱,我陪着你。”俞安在他身边躺下,单手搂住德莱。   德莱不肯睡,怕一闭上眼,俞安又回到他的世界。   俞安好不容易将雌虫养得会生气、会撒娇、不会没有安全感、不会怀疑他的爱。结果一觉醒来,又回到解放前。   不过没关系,无论去到哪里,无论是在哪一个时间段,只要他还在、德莱还在,天就塌不下来。   俞安闭上眼睛,凑近德莱耳朵给他讲故事,讲他们在另一个世界的故事,讲他遇见了一个系统,一个将他重新带到德莱身边的系统。   故事有个美好的结局,德莱摸了下现在仍平坦的小腹,想象那里如果有虫蛋是什么样子。   雄虫给自己讲睡着了,手还搭在他腰上,是一个保护的动作。   “雄主……我想你了。”雌虫描摹他的睡颜,伸手去探雄虫的鼻息。   只要俞安回来就好,什么游戏,什么系统,他才不在意。   “雄主?”俞安听到德莱在叫他,“有点晚了,您今天不是还约了虫谈事吗?早餐已经做好了,就等您起来了。”   他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卧室熟悉的装潢。   俞安坐起身,抱住坐在床边的德莱,手往下伸,抚摸腰腹熟悉的弧度。   德莱眨了眨眼:“怎么了?”   “没事,只是做了个梦。”一个有你的好梦。 第77章 副cp番外   乔·格里尔最近发现亚诺对他热情了许多。尤其是在温特米尔和德莱的婚礼结束后。   具体表现为:以前让雄虫吃饭要被赶出去三次,摔起码三次碗,现在只摔一次雄虫就妥协了,家里碗具的采购率直接大幅下降。      还有,在床上雄虫现在竟然会主动迎合他了,昨天雄虫垂着眼问他,你这样不累吗?   乔·格里尔将这句话理解成关心,昨天关心他累不累,今天是不是就会关心他这样会不会疼?如果他说疼的话,雄虫会怎么样,会对他有一点点心疼吗?会不让他这么难受吗?   他想着想着,乐出了声。惹得坐在床上看书的雄虫不开心。   沈容安抬起冷淡的眼眸,瞥了他一眼,“再吵就出去。”   乔·格里尔立马做了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示意自己不会再打扰他。   房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书本翻页的声音。但乔·格里尔心里的雀跃怎么都压不住。他边捂唇不让自己笑出声,边给俞安发了个红包。   【乔·格里尔:[大吉大利]】   【一只狡诈的雄虫:已领取】   【一只狡诈的雄虫:感谢老板。这是年终奖吗?】   【乔·格里尔:嗯。顺便再祝你们新婚快乐。】他偷偷看了眼沈容安,沾沾自喜地觉得是自己这段时间的学习颇有成效。   学习什么?当然是在游戏里学习怎么谈恋爱,归根结底,还是要感谢温特米尔,要不是他,说不定雄虫到现在还是连正眼都不肯给他一个。   雄虫看书,他看雄虫。直到沈容安神色出现一点疲倦,肩膀也动了下,一看就是一个姿势坐久了,肌肉都僵了。   “累了吗?”乔·格里尔很狗腿子地迎上去,无视沈容安拒绝的肢体动作,不容分说地替他按摩肩颈,嘴里唠叨道,“下次别看这么长时间了。”乔·格里尔不明白,书有什么好看,他自认为自己比书好看多了,可雄虫分给他一个眼神都算奢侈。   沈容安躲开他的动作,让雌虫的手停在原地,捉了空。他面上没什么表情,说道:“如果是要教训我,就不必说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乔·格里尔懊恼地想打自己的嘴,“我只是关心你。雄主。”他一时情急,竟是将平时只敢在心里默念的称呼说出口。   听到这个称呼,沈容安的目光在某处停滞了一瞬,随后讥笑道:“呵……免了。您这么叫我可消受不起。”   他提醒道:“我们可还没结婚。”所以,别乱认雄主。   “那您想跟我结婚吗?”乔·格里尔不知是真听不懂还是在懂装不懂。他甚至往沈容安的方向靠近了点,很认真地问,“我可以向您求婚吗?”   沈容安对上那双盛满认真、仿佛一往情深的眼睛,不由感叹他的好演技。这在地球,高低拿个影帝。   不过就乔·格里尔现在赚的钱,只怕比影帝更多。他在地球,可是会被人说“万恶的资本家”。   他极轻地勾了勾唇,反问:“求婚?我不答应你要怎么样?”   “像之前一样,把我锁起来?”   乔·格里尔的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   “亚诺,我……”他张了张嘴想为自己辩解,却在看到雄虫冷漠的神情时噤声。   他捂住脸,慢慢弯下腰,乞求道:“你别这样看我……求你了……”他从未在任何虫面前露出过这种脆弱卑微的神情。   他的声音在抖,“对不起……”   沈容安不为所动。   乔·格里尔不知从哪掏出了根鞭子,要往沈容安手里塞,“那你打我吧?你打我一顿。”他过往最恨那些雌虫为讨好雄虫抛却自尊,甘愿折去傲骨,跪伏在雄虫面前任由打骂。   直到他自己也成为这样的雌虫。   沈容安瞟了一眼那根带着倒刺的鞭子,只觉可笑:“格里尔先生,你现在摆出这副可怜的样子是给我看的吗?”   “你颠倒黑白的能力果然有一手,难怪能在生意场上叱咤风云这么久。现在怎么搞得好像是我在强迫你呢?”他忽略那根被高高举起的鞭子,勾起乔·格里尔的下巴。   乔·格里尔眸光颤了颤,依恋地轻蹭沈容安的手心,像沈容安在地球上喂过的流浪狗。给点吃的就来舔沈容安的手。   “亚诺……”乔·格里尔还是那句话,“你生气的话,就打我吧,我不会反抗的。”   沈容安有种鸡同鸭讲的无力,再一次意识到人和虫之间真的有壁。   “打你?”他拿过鞭子,拿到眼前端详了下。   乔·格里尔点点头,在看到沈容安要用指腹去碰时,紧张地抓住他手指,“你小心点,别伤到手。”   沈容安顺着视线,与他对视,命令道:“松手。”乔·格里尔放开手,眼睛仍死死盯住他不放。   沈容安忽然觉得没劲……没劲透了。这样的对话每天循环播放,说不了几句话便开始吵架,而一有要吵起来的架势乔·格里尔又会主动服软,像现在这样,求他消气。   何必呢?沈容安其实根本没生气,只是觉得很没意思。   一切都很没意思。   这些纠葛、爱恨、缠绵占据了他全部心力,从他遇见乔·格里尔之后,便与这只虫绑定在一起。他想逃,乔·格里尔就用金链锁住他脚腕。当沈容安做出剧烈几乎是要摧毁自己的反抗后,乔·格里尔不敢了,雌虫解了锁却又在他身上装定位器,在房间装针孔摄像头。   他以为沈容安不知道,其实沈容安什么都知道。   不过没关系,现在的沈容安可以不跟他计较,因为他快回家了。   很快了,再过一点时间,他已做好全部规划。乔·格里尔拦不住他。   这样想着,他将手上的鞭子用力扔到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亚诺?”乔·格里尔目睹全过程,不懂沈容安在想什么。   “你是不是快到发.情.期了。”沈容安冰冷的指尖按上雌虫后颈滚烫的腺体。   “嗯……呃……”雌虫没忍住,闷哼出声,“亚诺……”   沈容安的袖子顺着他动作滑落,露出白皙手腕上一道横亘蜿蜒的疤。   看到那道伤,像有一桶混着冰块的冷水,浇灭了乔·格里尔身体本能的热切的渴望。   这道伤是怎么来的,是怎么出现在雄虫漂亮的手上的,没有谁会比乔·格里尔清楚。   沈容安很少主动跟他有肢体接触,但今天,他整个掌心贴着乔·格里尔的后颈,似乎要给雌虫降温。   雄虫压着他后颈,问:“需要我帮你吗?”就当是走前做最后一件好事,回报当时乔·格里尔救他的恩情吧。   无论怎么样,当初他掉落在这个星球,奄奄一息、性命垂危时是乔·格里尔救了他,把他捡了回去。   他当时意识昏沉,眼睛被血糊住,蹭得一身脏污,右腿传来一阵一阵剧痛,连动也动不了。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客死他乡时,是乔·格里尔把他抱起,将他送到医院。沈容安在虫星是个黑户,他便谎称自己没有名字,于是乔·格里尔就给他取了一个名字叫亚诺·格里尔。   他们也曾度过一段温馨安宁的时光,如果乔·格里尔能装得再久一点,或者沈容安能再笨一点,没发现雌虫表面说帮他,暗地却为他断绝一切往来,做好了将他永远圈养在身边的计划,或许他们现在,也不会是这种剑拔弩张的状态。   其实到现在沈容安也不明白,为什么有洁癖又厌雄的雌虫,会在他们初见时,不顾他身上的血污将他从杂草丛里抱起来。   明明他身边还有其他雌虫。   想不通,干脆不去想。沈容安睨着呼吸愈发急促的乔·格里尔,施加在他腺体的力度更大了点,问他:“难受吗?”雄虫的信息素在室内散发开来,乔·格里尔的瞳孔有一瞬涣散。   沈容安极少用信息素来压制他。   乔·格里尔不想忍耐了,什么徐徐图之,什么就好就收他通通都不想管。他跪在床边,膝行到沈容安身上。捉着沈容安的手放在自己腰间,假装这是个拥抱,他从床沿跪到沈容安怀里,轻声说:“帮我,好吗?”   雄虫食指贴着下颌,拇指一拨,乔·格里尔侧过头。微凉的唇落在他滚烫的腺体上极轻、极快地吻了下。   快到乔·格里尔还没意识到这是一个吻,或者说他不敢相信雄虫会在清醒状态下主动吻他。   沈容安将虫往怀里带,两具身体紧紧贴在一起,他说:“来吧。不是要我帮你吗?”   乔·格里尔只觉美梦成真,好像一个走在半路突然被金子拦住去路的乞丐。   心中的狂喜不可抑制,乔·格里尔不知道沈容安已经做好离开的准备,还以为雄虫终于肯接受他。   他双膝分开,慢慢俯下身亲着雄虫的额头、脸颊、嘴唇再到喉结。   “亚诺……”他的声音有些哑了。   “我也想……”他想起婚礼上德莱那虽被掩藏得很好,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凸起的肚子,想起他们对视时眼里藏不住的情意。   他手指不自觉划过生.殖.腔,突然生出一种急切的渴求,他想让雄虫填满这里,他也想和亚诺有一个属于他们的虫崽。   如果有,亚诺是不是更能接受他一点。   他们做这事时不戴t,因为乔·格里尔每次事后都会吃避孕药,乔·格里尔不喜欢虫崽,就像他之前也不喜欢雄虫。   沈容安清楚这一点,况且之前每次做这事时,一般也由不得他。他往往一边唾弃自己的欲望,一边迎合雌虫。   “想什么?”沈容安看着在他身上的雌虫,问,“你还想要什么?”如果不是太过分,沈容安不介意在临走前满足他一下。   “没什么。”乔·格里尔误以为沈容安生气,但对上那双平静的眼眸时,又发现好像不是这样。   他鬼使神差地说了句:“你允许我吻你吗?”   沈容安:“……”   那之前在沈容安身上又亲又舔的是谁,狗吗?   沈容安将雌虫的背往下压,破天荒地吻了下他的唇角。   而后极尽温柔地说:“你觉得呢?”   乔·格里尔觉得他允许。   允许他吻他。   允许他爱他。 第78章 包.养   【“裴映青!”温临憋着一股气回到家中,却未看见男人的身影。家里空空荡荡,唯有裴映青的外套仍整齐地叠在沙发上,跟他出门前一个样。】   【“学会躲我了?”温临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有了裂纹,“行,有本事一辈子都躲着我。”他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屋子里乱转,确认男人的东西都还在时松了口气。】   【东西还在,证明没有出差,证明裴映青还会回来。】   【这是裴映青在外面买的房子,从他们签了那个协议起,温临时不时就会被叫到这里。这里几乎快成了温临的第二个家。】   【手机上,置顶那栏,消息还停留在裴映青的那句“温临,我们到此为止。”而后温临收到了一笔钱,是当时协议上的双倍。】   【温临不明白,什么叫做到此为止,怎么就到此为止了。明明昨天,裴映青还抱着他,在事后为他清洗。】   【而今天就只剩轻飘飘的一句“我们到此为止”,温临颓然地坐在沙发上。等到黄昏的光落在他脸上,而后归于黑暗。】   【裴映青没有回来。】   【一天、两天、一个月……在之后三年,温临始终没等到裴映青。在等不到裴映青的第一个月,他甚至找上了裴家,得到的却是裴映青出国的消息。以及他们眼里流露出的不屑,温临很熟悉这种目光。那是上层人士对他这种试图飞上枝头的金丝雀的鄙夷。】   【“映青出国,是早就决定好的事,怎么?他没告诉你?看来你对他来说一点也不重要。”否则怎么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温临却不清楚。】   【“映青应该都跟你说了,你们已经结束了。别在纠缠他了。”】   【一点都不重要?温临听了这句话只觉好笑,是啊,可不就是一点都不重要。从始至终他不过就是裴少爷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他这样的人,竟还生了妄念,以为“包.养”会有真情。】   【温临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出租屋,开了瓶酒,猛灌了几口,辛辣直达喉间,他被呛得说不出话。】      【他捂住从下午开始隐隐作痛的胃,想起裴映青之前连一滴酒都不让他碰。哪怕是什么宴会或是聚会,裴映青也会替他挡下全部的酒。】   【真是过分,明明不喜欢他,却又对他这么好。温临又灌了口酒,捂着胃慢慢蜷缩在沙发上。胃是火烧一样的疼,但心里不住翻腾的酸痛却比胃疼还折磨他。】   【“裴映青……”酒精上头,他双目涣散,做不到聚焦点。只凭着本能说道,“我喝酒了,你不管我吗?”】   【“你为什么不管我?”温临借着酒劲使性子,“你凭什么不管我。”】   【“又为什么,你不要我了?”空酒瓶自他掌心脱落,碎了一地。】   【“裴映青,你为什么不理我?是真的,不想要我了吗?”】   【温临因胃出血被他的朋友送到医院。在这三年里,他像是不怕疼一般,没有戒酒,又不爱吃饭。胃病也犯得更加频繁。他倒在床上,将自己缩成一团,任由冷汗打湿鬓角,就着胃痛睡着。第二天再正常起床去工作。】   ……   “你给我看这些是什么意思?”裴映青蹙眉看完了他退游后温临的生活。   而后评价到,“编得有够假的。”裴映青才不会相信温临在他走后会是这幅“要死要活”的自虐模样。   他看向在空中的小系统,问道:“你说你是个什么玩意?”   “我是拯救主角系统001,宿主你在原世界已经死亡。但没关系!”裴映青眼睁睁看着这个圆球忽然就燃起来了。   “只要你配合我,完成拯救主角的任务,就可以获得一次复活机会。”001苦口婆心,“你年纪轻轻,也不甘心就这样死了吧。”   裴映青确实不甘心,但他还有个疑问:“你说的主角是温临?”他指了指自己,“你确定让我去拯救他吗?我玩游戏的时候,我记得他还挺烦我的,好感度跟死了一样,我做什么都不涨。”说起这事裴映青就颇有怨言,温临是他之前玩的一款恋爱攻略游戏里面的人物。   游戏里攻略人物有四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宁折不弯的直男、拿暗恋剧本的总裁还有破碎的高岭之花。   温临就是那高岭之花。他在游戏里拿的角色也很典型“欠债的爸,生病的妈,还有破碎的他。”   裴映青在打开游戏的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温临那双坚定中透着一点脆弱的眼眸。色心驱使下,他选择了温临为攻略人物。为了增强体验感,裴映青通通采用自己原本的名字和样貌。   游戏里,他给自己选择的身份是一个财大气粗的总裁,无论在家族和公司都掌握绝对话语权。   裴映青的想法也很简单,玩游戏当然要开挂,不然哪里有爽感。   于是他出现在因凑不够医药费而走投无路的温临面前,像个救世主一样扔给他一份协议。   他可以给温临足够的钱,前提是温临以后都要跟着他。   俗称“包.养”。   若是以前的温临,必然是腿打断了,腰还要挺着,死都不肯签。但现在,他不过是个穷学生,哪怕每天打三份工加上奖学金都无法凑够昂贵的医药费,更何况,他爸的债主还天天上门催债。   他已经很久没回过家了。   他看了眼眼前的男人,屈辱地接过协议,写上自己的名字。从此,温临跟这个他以前只在财经新闻看到的年轻总裁绑定在了一起。   以上这些,都是游戏剧情。   裴映青对“包.养”没兴趣,若不是游戏需要他其实挺想直接丢一张卡在温临面前,然后说:“别哭了,我帮你就是了。”   裴映青也不知道自己想干嘛,他只是想让那双漂亮的眼睛不要再流眼泪。   或许是因为这个错误又羞辱的开始,好感度涨到50就不动了,后面多少多少好感度才能解锁的剧情也迟迟解锁不了。裴映青无论做什么,都无法让那好像被冻住的好感移动分毫。不升也不降,就算他跟温临的关系,不冷不热地处着。   裴映青也是犟的,不想换攻略人物,就这样跟温临耗着时间。耗着耗着,他有时都会怀疑自己在做什么,为什么要为了一个游戏浪费自己的钱和精力。   没意思,很没有意思。他还有自己的生活要过,温临既然不喜欢他就算了吧。他放温临自由,也算是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这难道不是温临一直想要的吗?   所以当这个系统说温临在他走后是怎么找他、怎么通过酒精来麻痹自己疯长的思念时。   他第一反应就是:开玩笑的吧。   温临要真这么喜欢他,在他玩游戏时天天摆一副冷脸是干嘛,等他走了才说“喜欢”和“想念”是不是太迟了。   在裴映青下定决心给了温临想要的自由时,又有人来告诉他:“你给错了,他想要的不是自由,他想要的是你。”   裴映青从来都不懂温临在想什么,也不懂温临是不是真的喜欢他。   “他喜欢的人就是你啊。也只有你能拯救他。”001调出了裴映青熟悉的好感界面,上面999的好感值闪瞎了裴映青的眼。   除此之外还有:80%的黑化度。   哪里来的黑化度,这不是个谈恋爱的游戏吗?   裴映青狐疑道:“你别说这黑化度也是因为我。”   “就是你!”圆球伸出一只手,直直指向裴映青。   裴映青往旁边挪了一步,结果他挪到哪,001指到哪,他投降了:“别这样,兄弟。你们这真的是正经系统吗?”   001为自己平反:“当然。我们很正经的。说了能让你复活就是能让你复活,你也不想年纪轻轻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吧,还是被倒霉孩子扔下的花盆砸死的。你难道甘心吗?”   一提这事,裴映青只觉自己后脑勺在隐隐作痛。   “行吧,去就去。”正好他也想知道,喜欢他的温临是什么样子的。   001没想到任务进行得这么顺利,眼睛放光地说:“事不宜迟,我们走吧。”001生怕他反悔。   “啊,走哪……我靠!”裴映青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忽爆发一阵白光,巨大的吸力将他吸了进去。等他再睁眼,发现他躺在熟悉的沙发上。   “……”裴映青人还懵着,系统已经把他投放到游戏世界。   “你们这系统,办事效率也太高了吧。”裴映青从沙发上坐起来,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熟悉的客厅,熟悉的沙发,熟悉的灯,什么都没变。甚至他三年没回来,也没见这里落了灰。   这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唯一少的,只有他放在沙发上的外套。   裴映青问001:“我现在要做什么?温临在哪?”不是要拯救主角吗?上哪拯救。   001故弄玄虚,只留下两个字:“等待。”   “等到什么时候啊?”裴映青不止一次觉得这个系统是来坑人的。   大门处传来指纹解锁成功的声音,与此同时,001的声音也一起传来。   “现在。”   裴映青心里陡然升起一阵紧张,他站起来,看见温临脚步虚浮地闯进来,一手撑着门,一手捂住嘴,一副要吐不吐的样子,看上去难受到了极点。   “温临?”裴映青也顾不得什么久别重逢了,跑到玄关处扶住了他。   温临看了他一眼,投入他的怀抱。   “裴映青,你又来了……”   浓厚的酒气笼罩住裴映青。 第79章 胃疼   “温临,醒醒,听得见我说话吗?”裴映青看着倒在他怀里的人,拍了拍他的脸颊。   温临手捂着胃,显然是又开始痛了,“呃……”他喉间溢出一声痛呼。   裴映青也没想到回来和温临见的第一面是如此戏剧,他双手搓热,代替温临冰冷的手捂住他的胃,不轻不重地揉着。   他试图跟醉鬼讲道理:“很疼吗?我带你去医院行不行?”在那个001的描述中,温临一向讳疾忌医,疼起来连药都不吃,全靠意志力硬撑。   温临眉头一下皱得更紧,裴映青还以为是自己弄疼了他,刚想松手就被温临死死抓住,“不……不用,我不用去医院。”   他接着补充:“我明天还有工作。”   “你有病啊?”裴映青骂道,“这样了还工作什么?”上大学时发烧38度也要去教室上课,现在胃病犯了还要去工作。   “你们那公司又不是离了你一天就倒闭。”裴映青手绕过他的膝弯将人稳稳抱起,将人带到卧室。   这三年,温临没少在这张床上睡觉。   “不一样的……”温临醉了,脑子转得慢,现在才消化完裴映青刚刚说的话。   裴映青抓起一旁的被子,给他盖上,“躺好,别乱动。”他看向温临绯红的眼尾,问,“哪里不一样?”   温临唇色苍白,手重重压着胃,回答:“……不拼命一点,怎么把你抓回来。”以前的他太弱小无用,只能眼睁睁看着裴映青的离开,连去寻找他的资格都没有。   甚至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他,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裴映青眉头一跳,这个“抓回来”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不过他没过多纠结,因为温临的神色愈发痛苦,连额头都冒出冷汗,被子隐约可见手的轮廓。   他当机立断:“我去给你拿药。”温临要是疼死了,可没主角让他拯救了。   “不许走。”温临见他离开,竟是从床上爬起来要追他,但胃部剧烈的疼痛让他失了力气,最终连人带被摔到地上。   身体与地面碰撞发出的声响,让裴映青感到一阵牙酸。   他快步回去,察看温临有没有摔到哪了,声音提高了点:“温临,你到底要闹哪样?”   裴映青心里一直压着一股无名火,借此机会,正好发作:“你想干嘛温临?你就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他火气更盛,也不管醉酒的温临能不能听懂他的话,将心里积压已久的话一吐为快:“当时是你让我走的,是你说你不会喜欢我,是你说你想要自由。好,你想要自由,我给你。你现在摆出这样一副很怀念我的样子是要干嘛?你到底要干嘛?”   裴映青从来都猜不透温临在想什么,不管是玩游戏时还是现在,他更不明白为什么玩游戏时死活提不上去的好感度会在他走后提到最高值。   “你什么意思啊?温临。”裴映青气极反笑,“非要我走了,你才发现你喜欢我?”   温临眼睛瞬时红了,盯着裴映青,半天不开口。   裴映青声音低了下去,将人重新安置到床上:“老实点。”   “我只是怕你走,像之前一样,再也没回来。”温临吸了下鼻子,喊他,“裴哥……别不理我。”   裴映青哑了声。手从温临怀里抽离,“谁说我要走。”和醉鬼没办法讲道理,裴映青将他脑袋按回枕头,“胃真不想要了是不是?温临,你不知道疼的吗?”   温临不敢开口,裴映青叹了口气,走到房间角落的柜子,从里面拿出胃药。看了眼,幸好没过期,包装还算新,应该是温临后面新放进去的。   他晃了晃手里的药,说:“我现在去给你倒水,你在这里等我,别乱动。”   看着他的背影,温临一声不吭地坐起来,手压着抽痛的胃。   裴映青去而复返,手上多了杯温水。他将玻璃杯塞入温临手心,道:“吃药。”这个总不至于还要裴映青喂吧,温临是胃病,又不是手断了。   蒸腾的雾气模糊了温临的眼睛,他吞了药,手还拿着杯子。一双湿润的眼睛注视着裴映青。   裴映青被看得不自在,偏头避开了视线:“吃完药,就睡一觉吧。很快就不疼了。”后面半句话,他带上了点哄骗的语气。   “睡醒了,你还在吗?”温临固执地抓住他的手,“你骗我,我还是很疼。”      裴映青垂眸看他,陈述事实:“温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好像是我家。”   他手绕过温临的腰,跟着躺在床上,让温临整个人都枕着他。   这是以前温临胃疼时,裴映青安抚他的动作。   裴映青手心很热,贴着温临的胃部一下一下地揉着,他命令道:“闭上眼睛。”   胃部的抽痛得到缓解,额头冒出的细汗被人用毛巾轻柔拭去。   温临半梦半醒间,分不清虚妄与现实。他只知道每次他喝酒时,裴映青都会出现。   只有在他喝酒喝到不省人事时,裴映青才会来找他。   但就算是这样,大多数时候,裴映青留给他的,只有决然离去的背影。   今天做了个好梦,温临希望天亮得再慢一点。   他蜷缩了下手指,触碰到一片温热的肌肤。裴映青坐起身,借着昏暗的灯光打量他的面容。   “之前不是挺硬气的吗?说什么不要我管,结果我不在,你就把自己养成这样?”他扶平温临眉间的刻痕,手覆在他胃部,为他缓解疼痛。   -   早上七点,温临的生物钟准时将他唤醒。头在宿醉后传来一阵阵疼痛,久未进食的胃也跟着抽痛起来。   他想起昨晚的梦,下意识看向身边,空无一人。   这样的场景发生过太多次,温临谈不上失望。毕竟他早知道裴映青不可能回来。   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下床,刚走几步,便双腿一软。   他没跪在冰冷的地面,而是落入一个温热而熟悉的怀抱。   “醒了?”裴映青抱着他大半身子,“醒了就下来吃饭,你昨天胃疼了一晚上,不吃点东西是不行的。”裴映青神色如常,完全不提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裴哥?”温临颤抖着开口,“裴映青?”他是还在梦里吗?否则怎么会看到离开三年的人出现在他眼前。   裴映青瞥了眼他的手,“你确定还要这么抓着我吗?”   温临下意识松开手,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一句略带嘲讽的话。   “温临,你是怎么把自己活成这样的。这就是你要的自由啊?那你要求也是够低的。”裴映青没了昨夜照顾病患的温情,不顾头脑里系统黑化值上升的警告,手指抬起他下巴,“温临,你现在这幅模样是给谁看的。”   温临脸色变得苍白,要是以前他被裴映青这么说,早就和他吵起来或是干脆不理裴映青。但现在,他依赖地蹭着裴映青的手指,揪着刚才的问题不放,“裴哥,你回来了。”他眼眸湿漉漉的,像刚下过一场雨。   裴映青撤回手,“别墨迹了。我不能回来吗?”这房子还是他买的。   温临如梦方醒,嗫嚅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行了,醒了就下来吃饭。昨天不是还哭着喊着说你们公司少你一天就要倒闭了吗?”也不知道温临公司的其他员工在干嘛,逼得温总每天都要奋斗在第一线。   今时不同往日,自从裴映青走后,温临开始创业、拉投资,没到几年便成了商业新贵。   现在的温临,可不再是需要裴映青包/养的那个人了。也不可能没有买房子的钱,还要住在前男友的房子里。   裴映青下楼时,外卖刚好到门口。他不会做饭,指望温临一个病号做更是不现实。于是,点外卖成了最好的方式。   他坐在沙发上,手指插进头发,实话说,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温临。   当时弃游确实有赌气的成分,他看着无论怎么努力都不动的好感值心里很是挫败,干脆摆烂,将游戏玩到死局。   他走得利落,却没想到温临竟然一直在等他。   在温临眼中他离开了三年,在现实里裴映青也确实三年没玩过这个游戏。他其实已经很久没想起温临了,也几乎快忘了自己曾玩过这么一个恋爱攻略游戏。   “裴哥……”身旁的沙发塌陷一块,温临坐到他身边,想开口问点什么,又怕惹裴映青不快。   他已经失去过裴映青一次,已经痛彻心扉地体验过那种看着爱人离开却无能为力的感觉。所以,他决不会重蹈覆辙。   裴映青没有看他,盯着前方黑屏的电视默了许久,才问:“或许是我该问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一刀两断了还来给前金主的房子打扫卫生,不得不说,温临这金丝雀做得也够称职的。   温临唇瓣微张,喉间像堵着团棉花,发不出声。   裴映青也没想从他口中得出什么答案,毕竟温临这个性子他也了解,天塌下来有嘴顶着。让他说句软话跟要他命一样。   “算了,你想住就住。我等会就把房子过户给你。”裴映青出手向来大方,主要是他在游戏里也不止有这套房子,这套给温临,他就住另一套呗,这有什么。   “不是……”温临怕裴映青误会,总算开口了,“我不是想住在这里。”如果不是这里有裴映青存在过的痕迹,他根本不会觉得这里有什么好的。   裴映青平静的目光落到他脸上,等着他的回答。   “我只是想你了……裴映青,我好想你。” 第80章 温临   裴映青也没想到,自己穿越回来却连辆车都没有,要去别的地方竟然还要打车。   “不是,你觉得合理吗?你们就负责把我传送回来,不准备把我在游戏的资产还我吗?我记得我是富二代吧。”裴映青趁着司机专注开车,假装看手机,实则在跟001辩论。   001理直气壮:“请宿主自食其力,不要总想着坐享其成,不当软饭男。”   “我自你个……”裴映青一时激动差点把心声说出来,司机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裴映青悻悻地低下头。   他平复了下情绪,说:“得了吧,你就是看准我不会回裴家住,又没收我其他房产,好让我顺理成章地跟温临同居,完成你们那什么拯救任务对不对。”裴映青对系统心里这点小九九了如指掌。   001心虚地转了一圈,拍了下他的脑门欲盖弥彰:“既然你知道,干嘛还要落荒而逃。留主角一个人呆呆在沙发上望着你的背影流泪。”   裴映青对他的用词很不满:“什么叫落荒而逃,家都不让我回了是不是,再说他哪里哭了。”裴映青没看见就是没有。   虽然他在听完温临那句“我好想你”后,脑子那些刺人的话一句都说不出口,虽然他丢下一句“我还有事”就跑了,但他绝不承认自己是被吓跑的。   回到游戏,看看在游戏里的家人怎么了。多正常的一件事。   车驶向熟悉的地方,裴映青下了车,脚步停顿在大门前,迟迟没有挪动半步。   不知为何,他竟生出了一点近乡情怯来。他不禁在想:这么久没回来他们还记得我吗?这三年,会偶尔想起我吗?   裴映青在现实里亲缘淡薄,因着他成绩一般,父母便给他打上了不争气的烙印。家里的企业没想过让他插手,而是全部移交给他品学兼优的弟弟。   而对于裴映青,他们不想管他,随他去做一个纨绔富二代,只要不闹到他们面前,他们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裴映青无所谓,反正钱到手,谁还管有没有爱。   他以为自己不在意,只是在玩游戏时,听到来自父母的关心,会忽然愣了神。   他游戏里的母亲姓宋,叫作宋静晓。裴映青在电脑外喜欢称呼她为宋女士。   “儿子?”宋女士在看到门口的身影时怔了片刻,随即激动地迎上去,“映青,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回国?裴映青被突然的热情冲击得大脑停滞,许久才想起,游戏为了圆他消失,自动补充的时间线。   在他父母眼里他没有消失,只是出国拓展事业。甚至在他父母的记忆里,这三年他们还会时不时打个跨国电话,唠唠家常,至于电话那头是不是真的裴映青,并不重要。   “妈……”裴映青开口叫着这个令他有些陌生的称呼,在宋女士殷切的目光中笑了下,主动张开双臂,“我回来了。”   为了给裴映青接风洗尘,庆祝他回国,裴家的人几乎全员到齐   裴映青坐在座位那,维持着自己在游戏里的人设,连笑容都是最完美的幅度。   饭桌上,他的父亲裴治为庆祝他回国,还特意送了他一辆车。可能是他也发现自家儿子今天竟然是打车回来,要不是公司盈利没出问题,他都要怀疑裴映青是不是破产了。   裴映青刚想收下,001跳出来滋滋地警告。裴映青手顿了下,最后眼疾手快地将钥匙收回口袋,露出标准的笑:“谢谢爸。”   001幽怨探头:“宿主……”怎么明知故犯都说不能收了。   裴映青装作听不见。   “算了,下不为例。”001竟然没有跟他掰扯,而是淡淡地待在某一个角落。   它好说话得人裴映青诧异,心想他的前辈究竟是怎么把系统调成这样。   餐桌上某个裴映青眼熟但记不得名字的长辈,主动搭话,从他的工作聊到生活,眼里明晃晃写着两个字:相亲。或许该叫作联姻。   他喝了两杯酒,开始忘我:“年轻人可别赶潮流,搞什么不婚,映青啊你当时和那个温临……”   温临的名字一出,气氛顿时凝滞。唯有裴映青神色自若,好像不记得有这么个人。   “裴峰,你喝多了。”裴治话语隐隐带着警告之意,他瞥了眼裴映青,见他没什么反应才放下心来。   就温临之前那不管不顾冲到他们家的样子,裴治还真以为他和自家儿子情真意切。   现在看来,不过如此。   想也知道,裴映青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要是真喜欢会舍得不告而别、一走了之。他这个儿子要是倔起来,非要跟个男的在一起,裴治也不一定管得了他。   所以,应该是温临一厢情愿的……吧。   吃完饭后,宋静晓拉着儿子的手唠家常:“房间我已经让刘妈给你打扫好了,今晚……”   “妈。”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裴映青打断,“今晚我不住这了。”   宋静晓笑意一僵,旋即很快恢复:“是有什么事吗?”   裴映青没说具体的,他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指向八点半,说:“下次再过来看您。”   宋静晓没有拦他,不知为何面对裴映青她一直有种莫名的畏惧,就好像裴映青能知道她的一举一动。他的注视人的太过平静淡然,却好像能了解他人所有的心思。更何况当时是她删除了温临给裴映青发的消息。   她是故意的,但她只是不想让裴映青的名声毁在温临身上。   -   手机上的时间跳转到九点半,温临开了灯,抱着膝盖蜷在沙发上等裴映青回家。   裴映青出门前没跟他说今晚会不会回来,可能在家住一个晚上也说不定。但温临还是想等,他想他得给裴映青留灯,他得让裴映青知道他早上说的思念与喜欢都不是假的。   他得让裴映青信他。   裴映青开着车,兜了一圈又一圈,他不看导航,随心而行。最后停在了那栋有温临的房子前。   他心里乱得很,不知道去哪,停在这,或许他的心替他做出了选择。   当然001耳提面命也是功不可没。系统精力旺盛,在他耳边絮絮叨叨了一个小时的温临。每当裴映青忍无可忍地将001扇飞时,它又念着什么“主角”、“任务”的冲过来。   家里的灯亮着,温临比他提前回来。   真是难得,裴映青还以为就昨天温临痛得半死,心里仍旧惦记工作的模样,会加班到深夜。   他停好车,走到门口,拇指按上指纹锁。   “裴哥。”   一进门,裴映青被吓了一跳。他避开温临的身体,换了拖鞋走进客厅,“你悄无声息地站那干嘛?”      温临绞了下袖子,小声说:“等你。”他了解裴映青,知道什么样的表情、什么样的动作最能引起眼前人的怜惜。   若是之前,温临主动向他服软,裴映青一定会乐得找不着北,还以为自己的攻略有效了。而现在,温临真这么做,裴映青又不满意了。   “可别。”裴映青大咧咧地往沙发一倒,“温总这样我可担当不起。今时不同往日了,温总。”言下之意是:你也不再是当初那个要我资助才能生活的贫苦的大学生了。   裴映青是真的好奇:“你名下没有其他房产了吗?”非要跟他挤在这里吗?   温临抬眸,神色复杂:“你是不想我住在这吗?”早上明明不是这样的。   他的目光落在裴映青眼下的泪痣,“我可以付房租。”   他连挽留人的方式都如此笨拙。   裴映青若不是有任务在身,一定会被他气死。他漫不经心地说:“住吧。你之前不也在这,我只是想告诉你一声,以后我也住这。你要是介意的话最好尽快搬走,别整天一副可怜兮兮,好像我强迫你一样。”其实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的温临,都跟可怜扯不上边。   以前,哪怕是家庭困难,衣服洗到发白还穿在身上,温临也不会因为家庭羞愧,不会因为自己有一个赌鬼父亲而觉得低人一等。他的脊背永远挺直,像悬崖峭壁上生长的青松。   裴映青没有斩断青松的爱好,在与温临相处的那些日子,表面上说的是包/养,实际裴映青从没强迫过温临做什么他不情愿的事。   所以裴映青也不明白为什么温临对别人有说有笑,一到他面前就变得客气疏离,只会喊裴总。   只有被抵到最深处,才会眼红红地叫一声“裴哥”。   “不会介意的,裴哥。”温临现在倒是一口一个“裴哥”叫得亲切。   他压低声音,几不可闻地说了声:“我求之不得。”   “坐过来。”裴映青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等温临坐过来后,他勾住温临的肩,以一种像怀抱又不像怀抱的姿势圈着温临,手指转过他的下巴,抵住他的喉结,问,“不好奇是为什么吗?”   温临被抵得难受,还是顺着话头问:“为什么?”   “因为我没钱。”裴映青实话实说,他兜里确实没几个子,其他的房子这个该死的系统又不让他住。   温临表衷心:“我有,我给你。”什么都可以给裴映青,他赚的钱、他的房子、他的车只要裴映青想要。   温临单纯得让人不忍心逗他,他完全没想过裴家还没破产呢,裴映青怎么可能没钱。   “哦。”裴映青恍然大悟地松开手,直视他的眼睛,问,“你也想包/养我?”   语气是说不出的恶劣,带着明晃晃的调侃。 第81章 没关系   温临仓皇抬头,“我不是这个意思。”他不想让裴映青误会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报复。   “温临。”裴映青叫他的名字,叹了口气,“你没必要做到这样不是吗?我们好聚好散,当个朋友,难道不好吗?”他无视001的任务,不管所谓的黑化值。   “不,你不能这样。”温临抓着他贴紧自己脸颊的手,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没同意,我没同意及时止损,我也没答应好聚好散,我更不想就这样跟你分开。”恐惧催生,温临将心里的话一股脑地说出来。   三年不见,裴映青变得阴晴不定,明明上一秒温临还沉浸在他们即将同居的美梦,下一秒却又被男人的一句话打入地狱。   他摸不准,也猜不透裴映青对他的态度,只能固执地、强势地攥紧裴映青的手,不让他有机会甩开温临。   温临不知道裴映青现在对他是否还有一丝情意与怜悯,他将自己全部筹码奉上,将尘封已久的心事和盘托出,将那句早在三年之前就该说出的“喜欢”传达给裴映青。   以此,来获得他的侧目。   这不是卑微的祈求,只是一场真心的交易。   温临在赌,赌裴映青对他并非没有一点情意。   三年前他一叶障目,以为裴大少爷只是将他当作一只豢养在身边的金丝雀,以为他们之间只是钱色交易。   可在分离这三年,他独自守着满载他们回忆的家;在每一个难眠的夜晚,他抱着裴映青没带走的衣服闭上眼睛;他躺在裴映青曾躺过的床,试图留下裴映青存在的证据。   温临在裴映青的房间,发现了一本未合上的本子。本子密密麻麻记录了他们二人从初遇到相处,事无巨细,每一个字都带着裴映青的温度。他看见了裴映青眼中的温临。   看见了裴映青的抱怨,抱怨温临,为什么不肯喜欢他一点。   抱怨温临,为什么对他视若无睹。   温临开始觉得好笑,觉得裴映青实在倒打一耙,可当眼泪砸到本子,模糊了字迹时,他才发现自己在哭。   他才知道,原来裴映青对他有这种误会。   “温临。”裴映青挣开他的手。   手心温度的流失,让温临一下从回忆中抽离。   裴映青残忍地开口:“这件事,你说了好像不算吧。”决定权在裴映青手上,他好整以暇地注视着面前的人,偏头问,“你有什么权利不同意。”   “你之前说过的……”温临现在的筹码只剩裴映青之前对他的感情,可他不确定,到现在那点感情还剩下多少。   “你之前说过,你不是我的金主,而是我的男朋友。你说我们之间是平等的。既然是男朋友,我没同意分手那就不算分手。”他的权利,是裴映青亲手赋予他的。   裴映青听到自己“愣头青”时说的话,莫名有些尴尬,他当时是失了智吗?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   他手指摩挲温临的脸颊,声音轻得像一阵风:“那如果我执意分手,你想怎么样?”   温临对上他的眼睛,很认真地说:“追你。”   温临的眼睛很漂亮,瞳仁漆黑,眼眸含情。垂眸看人的模样自带三分情愫,眼尾上挑,无端添了风情。   但他周身的气质又是那样冷淡,好像任何事都不能激起他的情绪。   裴映青曾在电脑前评价温临:是个雪砌成的美人。要不是他这张脸实在勾人,裴映青早就不玩了,哪里还会等到游戏快结束,要宣布他攻略失败前退游。   每当裴映青被那双水雾朦胧的眼睛蛊惑,以为他的心防被自己撬开了一点时,看到毫无变化的好感度就像拥抱了一个雪人,冻得人一激灵。   裴映青手指插.进他黑发,故意刁难他:“口头说说就算追人了?”裴映青可没这么好糊弄,没点实际行动,怎么展示温临的诚意。   温临默不作声地离开他的手,蹲到他面前,仰视着裴映青。   “你干什么?”裴映青不习惯温临这样,他攥着温临的手臂想拉他起来,“你……你先起来,别搞得像我欺负你一样。”他可背不起这个锅,等会温总一生气,对他们家使绊子可怎么办。   温临毕竟是主角,现在看来拿的还是那种“莫欺少年穷”的剧本,既然是主角,那还不是要谁家倒闭谁家就倒闭。   温临垂着眼,裴映青顺着他的视线低头,落在不可言说的地方。   “……”他在看什么。   温临埋在他双膝之间,牙齿勾着拉链,向下。   “我靠?你干什么……”裴映青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傻了,惊疑不定地看着他。在怀疑眼前人到底是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温临。   被鬼上身了吗?裴映青从回来到现在,温临对他做的每一个举动都在他的意料之外。   他心绪如麻地想:温临喜欢一个人的时候,竟然是这种表现吗?   温临抬头看裴映青,手指不老实地乱动,“你不想要吗?”他碰了碰,陈述道,“我帮你。”   裴映青仅存的理智正在与身体诚实的渴望做斗争,游戏是在电脑前玩,每次一到关键部分就熄灯,只剩偶尔传来的一些暧昧声音和温临面色酡红的脸。   再往下……不让播。   而现在,温临这张堪称绝色的脸出现在他面前,下巴搁在裴映青大腿,主动帮他做那种事。   不得不说,这幅画面极具冲击力,他头脑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嘎嘣一下断了,忽燃起的欲.火烧红了他的眼。   裴映青仰倒在沙发,不看那张极具蛊惑的脸,他盯着天花板,默认了温临的行为。   他看不见温临的表情,只感受到温临的唇舌,在舔舐、啃咬。   过了不知多久,裴映青出声停止,“好了,够了,温临。”   温临慢慢离开,吞咽喉咙里的异物,因为太急,还咳嗽了几声。   他边咳边睁着双水色的眼眸瞧着裴映青,好像在询问裴映青,对他的服务满不满意。   裴映青拉上拉链,比起温临此刻的狼狈,他像个正人君子端坐在沙发,神色无悲无喜。   裴映青内心远没有他外表表现出来的平静,他睨了眼温临发红的眼眸,指腹拭去他眼角的湿润。   “什么时候学会这个了?”他把温临从地上拉到怀里,结结实实地圈住了他。   温临坐在他大腿,知道这是裴映青的奖励。   他让裴映青舒服了。   裴映青说话间的热气喷洒在他耳廓,温临小声说:“我想让你开心。”也想让裴映青满意。   温临偷偷勾住裴映青的小拇指,又问:“现在我可以住在这里了吗?可以给我一个追你的机会吗?”   裴映青说:“我什么时候赶你走了。”三年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其实这里,本来就是他当时给温临准备的第二个家。他曾希望这里可以成为温临短暂的避难所,可惜事与愿违,三年前的温临每次来到这里脸上都写着屈辱,好像和裴映青睡在一张床上,是一件多委屈的事情一样。   裴映青知道他们之间的开始不算美好,可他自认为也算是一场你情我愿的交易,他给了钱,又没强迫温临做过什么,凭什么温临每次见他都像见到洪水猛兽。   养不熟的白眼狼。   “……没有。”温临大胆伸手,小心观察裴映青脸上的表情,见裴映青没有躲避的意思后勾住他的脖子,“是我不识好歹。”温临终于知道长了嘴就是要用来说话的。   裴映青曾经承诺过,这栋房子只要温临想来,随时都可以过来,门口的指纹锁也录入了温临的指纹。   裴映青没有收回他的承诺。   作为交换,温临说:“这几年我名下的房产,都写了你的名字。”他抱着一丝微弱的期待,等着裴映青回来。   这算是什么?共同财产?   裴映青没想到还有这种意外之财,问了下001:“这我能收吗?”   001并不意外,好像早知道温临给他买了房子:“可以,本来就是你的,但任务完成之前,你不能单独住在那里。”   “听你这话的意思,好像断定我任务结束还会留在这里一样。”裴映青总觉哪里怪怪的,“你不是说任务完成后,就让我回到现实世界吗?”   001略带深意地说:“是啊,你想走我不会拦你。你想留也可以。”根据前两任宿主来看,001计算出裴映青选择回到现实的概率远远小于留在这里概率。   更何况裴映青嘴硬心软,表面上说要报复温临不喜欢他,实际上一看见主角不舒服就心软,还骗自己说什么是为了任务。   001可不想卷入他们之间的爱恨情仇。   “哦,你放心。”他一边捻着温临的头发,一边信誓旦旦地保证,“我才不想留在这里呢。”   “最好是这样。”001不忍直视地看着密不可分的两人,重新回到系统空间,“没什么大事别叫我了,系统也是要睡觉的。”   裴映青目光回到温临身上,落到他纤细的脖颈,“那我要是不回来,你岂不是白准备了。”   “没有这种如果。”温临很轻地笑了下,说,“你回来了,不是吗?”   现在裴映青回来了,甚至还像以前一样抱着他,温临多年的美梦成真,不愿再去谈过往。      “裴哥。”他将耳朵贴近裴映青胸膛,说,“你现在不喜欢我也没关系。”   只要裴映青回来就好。 第82章 攻略游戏   裴映青和温临的同居生活,竟然出乎意料的和谐。裴映青想了想,或许是因为他俩的生活作息实在太不相同的原因,在别人眼里他刚回国,还在倒时差,过段时间才会正式接手公司事务。而温临每天早出晚归,勤勤恳恳加班,时不时还带着点酒气回家,裴映青回来的这几天,他没再有意灌醉自己,就算是应酬也只是浅尝辄止。   每天,温临起床时,裴映青才刚睡,睡到下午两三点,吃个饭,就把自己关在房间看那些愁人的报表。   “不是兄弟,你没跟我说穿越到游戏还要工作啊,我不是玩家吗?我不是rmb玩家吗?我的挂呢?我的制霸呢?”裴映青合上文件,用力地抓了下头发,看着密密麻麻的数字越看越崩溃。   “这些东西,我在之前就没会过,你现在是几个意思。”   001拿翅膀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头,用幼师哄小朋友的语气:“多学点东西,总是没有坏处的,不说这里,等你回到现实生活也可以用啊,还能让别人对你刮目相看。”   裴映青沉默半晌,故作不屑地说道:“我为什么要让别人对我刮目相看,别人怎么看关我屁事。”   “那你真的想让温临包.养你啊。”001挥挥翅膀,为难道,“虽然他看上去挺乐意的,那你呢?也是怎么想的吗?”   “滚滚滚,谁要他包.养了,我养活不了别人,养活自己还不是绰绰有余。”许是被001的话语刺激到,裴映青重新拿起那些令他头痛的文件,认真钻研起来,看着看着,还真看进去了一点。   等到外面天色昏暗,裴映青才放下手上的笔,揉了下胀痛的太阳穴。   “其实你学过吧。”001看了一下午,冷不丁冒出这样一个问题。   以裴映青观看的速度和做的笔记来看,只有两个可能,第一种他本来就会,第二种他天赋异禀。   “嗯?”裴映青垂眸看手上的资料,低声笑了下,“或许吧,或许会吧。”只是之前,从来没有展示的机会而已。时间隔得有些久,他都忘记原来自己曾经也有这样的野心。   “叩叩——”传来敲门的声音。   温临?他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这几天他们虽在同一屋檐下,但每天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基本上只是打个照面,温临叫一声他的名字然后就不说话,裴映青对他点点头然后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像两个租同一个房子的陌生人。   “裴哥,我做了饭,你要下来吃点吗?”温临没听到裴映青的回答,正犹豫要不要再敲一下时,门从里面打开。   裴映青面无表情地看他。   温临把握不准他的神情,下意识露出一个讨好的笑,说:“下来吃饭吧裴哥。”裴映青之前还夸过他做饭好吃,只是他之前都很少给裴映青做过。   裴映青矜持地点了点头,跟着温临下楼。   他一直奉行的一个原则,苦什么都不能苦了自己的嘴。   而且在游戏里面,温临在厨艺这栏的技能点可是拉满的。玩游戏时吃不到,现在菜就摆在他面前,还能吃不到吗?   “你不吃?”裴映青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碗,再看看温临米饭上盖着的两颗西兰花,陷入沉思。   他礼尚往来地夹了点肉到温临碗里,说:“以为自己现在胃不痛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是吧。等会一个人蜷在床上,痛得冒冷汗的时候别来敲我的门。”他才不管呢,痛死这个不长记性的人得了。   温临连声保证:“我不会打扰你睡觉的。”   “……”他是不是还得夸他两句。   温临在沉默的气氛中咂摸出一点不对劲,试探地问:“我要是胃病犯了,可以去敲你的门吗?”你会给我开吗?你会关心我吗?   会的吧,是会的吧,毕竟他们重逢的第一天,裴映青就是这么做的。   裴映青瞥了他一眼,好像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没好气地说:“我才不开。”   “真的吗?”温临盯着那双他熟悉的眼睛,勾了勾唇角,“你才舍不得。”   裴映青最是心软,这点,温临很清楚。   裴映青怀疑自己这段时间给温临的好脸色还是太多了,或者说温临装了几天就装不下去了。   裴映青知道,温临学不来什么“乖巧温顺”,他的性格底色是“拼命”与“顽固”。   这才装了几天,狐狸尾巴便冒了出来。裴映青看他身后无形的尾巴,说:“这么确定?”   温临默默往嘴里塞饭,点了点头。   饭后,他们简单收拾了一下,剩下的工作就交给洗碗机。   洗碗机真是一个解放双手的伟大发明。   裴映青总觉和温临呆在一起的气氛怪怪的,趁他盯着洗碗机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功夫便偷偷溜回了房间。   “裴映青……”在裴映青要关门时,温临脚抵住门,手上端着盘水果,借着门的空隙灵活地钻了进来。   这人属泥鳅的吗?裴映青有些无语,但也没赶人走。见温临将果盘放到桌上后,问道:“你来干什么?”   温临倚着墙,眉眼弯弯地看着裴映青,说:“来讨好我的房东。”   “房东不让租客进他的房间。”裴映青假装冷脸,打算赶人。   温临换了个说法:“那我来照顾我过去和未来的男朋友。”   “温临。”裴映青一言难尽地看他,“你是被鬼上身了吗?”一个人前后的性格怎么差这么多,不是不近人情的高岭之花吗?不是宁折不弯吗?   现在是在干什么。裴映青看不懂他。   温临没回答他的话,自顾自地用叉子叉起块梨,递到裴映青唇边,“挺甜的,不吃就浪费了。”   裴映青垂眸看着那块被切得方方正正的梨,张嘴吞了。   他想起之前和温临的对话,对他这一连串的的行为有了答案:“你现在是在追我吗?”这追人的手段也是够拙劣的。   “现在才发现吗?裴哥。我今天好不容易拜托那群烦人的老家伙,就是为了早点回来见你。”温临离裴映青更进了点,他们的呼吸几乎是交融到了一起。   他伏在裴映青肩头,低声问道:“那么裴哥,你觉得我做得怎么样?有到你加分的资格吗?”   “裴映青,其实我也想看看,我在你心里的好感度究竟是多少。如果……如果我是玩家,那就好了。”温临森森地笑了下,给裴映青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什么叫如果他是玩家?   裴映青后退半步,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强行压制住心神,问:“什么玩家?”   温临歪头看他:“现在不是最流行那种攻略游戏了吗?在游戏里,选择一个合你眼又合你心意的主角。”   “然后……让他爱上你。”   “等他爱上你过后,攻略成功,你再抽身离开,就当做了一场梦,在梦里谈了场恋爱,什么责任都不用负。不是很好吗?” 第83章 追求   “开个玩笑。”温临勾唇笑了下,主动凑上去说,“最近总听到公司员工在讨论这个,不过如果是裴哥的话……”他很是苦恼地想了下。   “还是不要了吧,如果裴哥真是某个游戏的主角,一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喜欢我,一想到你会对其他人笑,我就接受不了……”他要裴映青只属于他一个。   裴映青静静看着他,不置一词。   “那你呢,裴哥。你也会因为我吃醋吗?你有因为我吃过醋吗?”   裴映青没有回答,思绪却忽然飘到了很久以前。   “温临日常:16:00-21:00打工。22:00来到裴映青家……打工途中有人问他要联系方式,被拒……哼,敢不拒绝看看。”裴映青紧握着鼠标,滑动着温临一天的生活。   他的生活乏善可陈,每天基本上只有四件事:上课、打工、去医院照顾母亲还有面对裴映青时不时的传唤。   裴映青知道他忙,基本上会忍着,刚开始的时候一周最多喊他两次,有时候甚至一次也没有,他不喊温临也不会来找他,不知道谁才是被养的那一个。裴映青发誓,他从未见过这么窝囊的金主。   不过看到卡里的钱除了住院费和手术费,其他的温临一分也没动时,裴映青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只是默默往他饭卡里打了点钱。   其他的不说,饭总是要吃好的。   但就算这样,裴映青看着温临每天打的那点饭上面盖着几根菜只想皱眉,于是他给温临下了命令,每天中午或晚上必须来陪他吃饭,中午没空就晚上,晚上没空就中午,不许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温临没说什么,裴映青让他来,他就来了,他沉默地按响门铃,坐到裴映青对面,一言不发地开始吃饭,走前还要给裴映青鞠个躬说谢谢裴总。   他越客气,裴映青越不适应。   某天,他开始反思是否是自己的方法有问题。像这种清冷孤傲的学霸大多不喜欢被强迫,不喜欢这种脱离掌控的事情。于是裴映青提着饭盒,一路抱着怀里,去到温临打工的地方,却看见他和另一个男生在吃盒饭。   那个男生长得挺显小,看上去像温临的学弟,不知道是不是也是在这边勤工俭学,但他身上没穿工服,裴映青又觉得不像。   他们二人有说有笑地扒拉着饭,裴映青从来不知道原来温临是可以这样笑的,他还以为这人生来就是一张冰块脸。而一向抗拒肢体接触的温临甚至默许那人贴在他身上,几乎要凑到他耳边不知道讲些什么。   裴映青在不远处,静静看了一会,回到了车上,对司机说:“走吧。”   那被他用体温捂了一路的饭盒被随意地扔在一边,冷掉,忘掉,最后,或许被人扔了吧。   裴映青看着现在拼命往他眼前凑、努力想和他更靠近一点的温临,实在有些恍然。   他手指摩挲着温临的侧颊,拂过温临柔软的发丝。   这是他在电脑前想做又做不到的事,现在终于实现了。   温临这人,脾气这么硬,偏偏头发这么软。完全违背裴映青的刻板印象。   “裴哥。”温临看出裴映青喜欢摸他的头发,主动往裴映青手心送。   “没有。”裴映青垂下眼眸,回答了他刚刚的问题,“你以前难道有做过什么让我吃醋的事吗?”   温临:“当然没有了,我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   “是吗?”裴映青勾起一抹清浅的笑,问,“是这样吗?”   “我只有裴哥,也只喜欢裴哥。”他话说得很认真,似乎心里真的是这么想的。   裴映青收敛了笑意,“时候不早了吧,你明天不用上班吗?”言下之意是,你可以走了。   温临不知道是真听不懂,还是装听不懂,赖在这不肯走,“裴哥今天这么早睡吗?”他还想说点什么劝裴映青早睡早起的话,又怕惹他烦,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来。   裴映青当然没这么早,太阳不出来之前他是不会睡觉的。裴映青十分享受这种夜深人静,没人打扰,而他带着耳机打游戏或是随便做点什么的时刻。   外面天黑着,这个世界都陷入沉睡,仿佛在这一刻,世界只剩下他自己。   事实证明,熬夜是会上瘾的。只要一天不睡,接下来的每一天就都别想正常睡觉了。   不过没关系,只要去工作一天,让自己累一天,时差就倒回来。   裴映青正掰着指头数自己的假期,完全没注意到离他越来越近的某人。   直到一个温凉的吻落在他脸颊,裴映青微微睁大了眼,像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温临深知机会都是靠自己的争取的,现在的裴映青可不会像以前那样包容他,若他再不争取,岂不是让大好的机会白白流失于指缝。他不退,也不躲,坦然迎上裴映青的目光。   “你刚才,做了什么?”裴映青还觉得刚才的那个吻是自己的错觉,哪怕这几天他心里已经相信温临是真的喜欢他,但他完全没想过温临会主动吻他。      他无数次在心里浮现同一个疑问:眼前的人真的还是他认识的温临吗?   “显而易见。”温临指腹点了点他的脸颊,“我在吻你。”   那点温度似乎还停留在原地,久久挥散不去。   裴映青其实一直没好意思说,这么多年,他只在高中谈过一次恋爱,甚至裴映青觉得都不算恋爱,因为他们还不如网恋的人说的话多,做过最出格的亲密行为就是牵手。高中学习忙,他们又不同班,裴映青都忘了一开始是为什么答应他,他又是为什么会追自己。   现在想来,可能只是学生时代对爱情总抱有一种莫名的幻想与憧憬,只是为了谈恋爱而谈恋爱。真正谈了才发现,这种恋爱也挺无趣,便和平分手了。   这是他第一次被人吻,对象还是温临,是他在游戏见色起意、一眼就选中的温临。   温临看着红意自裴映青的耳朵蔓延开来,一点一点熟透,不自觉地勾起唇角,贴着他耳朵问:“裴哥,你是害羞了吗?”   裴映青呼吸乱了,喉结滚动,“我为什么要害羞。”他嘴硬道,“都是成年人了,这种事有什么好害羞的。”   温临失了笑意,不知想到了什么,神情透着几分冷意,他步步紧逼,几乎快挂在裴映青身上,与他严丝合缝。裴映青的绯闻他早在三年前就听过,不过没关系。   没关系的……温临想,反正现在陪在裴映青身边的只有他。   那些什么阿猫阿狗、花花草草,现在连个苗都没看到。   温临看向他的眼神带上令人心惊的占有与侵略,他手指蹭着裴映青的脸颊,重又启唇:“之前也有人像我这样吻过你吗?”   ……这……还真没有。   裴映青看懂了温临眼里的情绪,忽来了兴趣,回答得模棱两可,还带着点暗示的意味:“这种事情,我不记得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谁会刻意去记呢。”   那些少爷公子哥,表面一个装得比一个温文尔雅、谦和有礼,背地里呢,玩得一个比一个花。裴映青不管是现实还是游戏都见多了这种人,也厌恶这种人。   对于他们来说,接吻、拥抱、甚至上/床,只要合他们的眼,那么谁都可以。而那些甜言蜜语,更是对任何人都能说。他们口中的真情一文不值。   “也对。”温临笑了下,说,“确实不重要。”有没有的,不重要了。   “那么温临……”裴映青将话题引到温临身上,他伸手将温临搂进怀里,问他,“我记得你之前说,你不喜欢亲密接触。”   “那我是例外吗?是你唯一的例外吗?”裴映青知道答案,但忍不住想问,其实在那天兴致冲冲地跑过去结果被浇了盆冷水后,他也曾调查过那个男生。   没什么特别的,也不是温临的什么亲戚,他们甚至都不是同一届的,只是同个部门的人,加上了联系方式,又好像有着一点共同的爱好,总能在一些地方偶遇。一来二去,也就熟了。   温临对那个男生,裴映青可以肯定,温临对那人没什么爱情方面的想法,至少现在没有。裴映青之前一直怀疑温临这人应该是没有情根,不管怎么做,都无法撬动他的心门半分。   而他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吃什么醋。竟然连温临对别人笑一下他都接受不了,这样不对,裴映青想,他没有资格去干涉温临的交友。   “当然是。”温临不假思索地回答道,“你是我唯一的例外,这些事情我只想对你做。”而一些更深层次的交流,他也只会允许裴映青对他做。   从裴映青的语气中他听出了点不同寻常,观察着他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问:“我以前有做过什么让你误会的事吗?”这三年,他一直在想,为什么裴映青可以走得这么决绝,为什么好像一夜之间,裴映青就不喜欢他了。   是真的从来没喜欢过吗?   裴映青淡淡道:“没什么。”那件事根本也算不上什么误会吧。   温临见他神色如常,稍稍放下心来,得寸进尺地问道:“那你会害怕一个人睡觉吗?”   “……”裴映青看他的表情带了些古怪。   “温临。”裴映青叹了口气,“追人不是你这样的。”   如果追人有等级,裴映青一定要给温临评个F级。 第84章 噩梦   最后裴映青还是没答应温临主动送上门的请求,他铁面无私地将人挪了出去,无情地留下一句:“晚安。”便将门关上。   温临目的没达成也不气不恼,这隔着门,说了一句:“哥哥,晚安。”   裴哥和哥哥,虽只一字之差,背后却是天差地别。   哥哥这个称呼,温临只叫过一次,还是在被撞击得受不了时脱口而出的。   听到这两个字时,电脑屏幕照着温临那双蒙着水雾的眸子,微张的唇瓣,其余的看不见,却让人浮想联翩。   在协议存续期间,他们也只做过几次。但在这几次里,裴映青却窥得了温临脆弱的一面。   情侣该有的步骤他们一步也没有,却已做到最后一步。   门那边的裴映青听到这声“哥哥”后,呼吸停了下,随即深吸了一口气。   有点犯规了,温临。裴映青趴在门边,听着门口的脚步声远去后才回到床上坐着。   他抱着枕头,慢慢将头埋了进去,脑子里全是温临那张脸。   说起来,他还没见过全部的温临。   “靠。”裴映青低低骂了一声,冲进浴室,拿凉水往头上浇。   这天晚上,他没打游戏,漫无目的地刷着手机,短视频一个接一个,可他一点内容也记不住。   “啊啊啊啊——”他坐起来胡乱抓了把头发。   “怎么了宿主,地震了吗?”001被他吵醒,着急忙慌地飞了出来,见一切如常后,不解道:“你激动什么?”   裴映青当然不会告诉他是被温临的一句话撩拨得精神失常,面无表情地说了句:“开嗓。”   “呃……”001用翅膀挠挠头,“加油。”原来宿主还有一个歌唱家的梦想,这他之前倒是不知道。   “但是还是白天开吧,大晚上的比较容易扰民。”001委婉劝说。   裴映青缩进被子里,“我知道了,我睡觉了。”   睡觉是不可能的,在数了不知道多少遍羊,羊从中国跑到法国,脑子里面将从小到大记忆深刻的事情通通想了一遍,但就算是这样,还是忘不掉。   那两声“哥哥”在他脑海中交叠,一会声音嘶哑,一会声音低缓轻柔。   裴映青从床上坐起来,想去倒杯水。刚一打开房门,就看见一个黑影无声无息地站在他门口。   “我靠!!!”裴映青被吓得后退几步,手机的光小心地打到那人脸上,确定他是人还是鬼。   “裴哥,是我。”他一出声裴映青就知道是谁了。   裴映青拍了拍惊魂未定的心脏,不知道为什么温临大晚上不睡觉,要跑到他门口当守卫。   他将房间的灯打开,眯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纳闷道:“你站在这里干什么?”难道是预判到他今晚会出来,准备吓唬他?不可能吧,温临什么时候这么无聊了。   温临忽然扑进他怀里,双手死死按紧他的腰,在裴映青耳边喊道:“裴哥。”   力度之大,裴映青竟无法挣脱。温临吸了下鼻子,声音带着哭腔:“我可以抱你一会吗?”   这不已经抱着了吗?先斩后奏,还扮委屈是做什么。   但裴映青也没有推开他的意思,真就这样任由他抱着,甚至手还覆在他背上,像是一个安抚的动作。   “怎么了?”这是这段时间以来,裴映青对温临最温柔的一次,“发生什么了?跟你裴哥说说?”   温临下巴搁在他肩窝上,平复了下情绪,才说:“我梦见你又走了,我买了机票,想去国外找你,但我找不到,这个世界太大了,裴哥,我找不到你。”   如果裴映青想躲他,那温临是真的找不到裴映青。   “别这样对我。”温临的头发扎得裴映青脖子有点痒,但此刻埋在他肩头哭泣的温临倒真成了易碎脆弱的琉璃瓶。   裴映青极少听到温临这种哀求的语气,“裴哥,求你了,不要再一声不吭就走了好吗?”他知道自己现在没什么立场要求裴映青做什么,他们曾靠协议维持的那段摇摇欲坠的关系终究也不复存在了。   “温临。”裴映青无法保证,他确实没想好要不要在这个世界呆着,于是他几近温柔却又带着杀人不见血的残忍地说:“你的人生还很长,不是吗?”你未来的路还长,遇见的人也还很多,你怎么确定你会爱我一辈子。   “其实你挺厉害的,温临,你都不知道,我一直都很佩服你这种人。”夜晚容易情绪上头,尤其当裴映青身上覆在另一个人温热的体温时,他突然想对眼前人说点真心话,“你挺好的温临,我说真的。”   上进、积极、不会被打垮、还有眼底不可磨灭的野心。   “不是,等……等等……”温临头埋进他肩窝,下意识想屏蔽自己不想听的话。   “你的人生还长,你也没必要吊死在一棵树上,对不对?”   “不对。”温临红着眼,咬牙反驳,“为什么?为什么会觉得我不会一直只喜欢你一个,裴映青。”他抓着裴映青的手,让他握住自己的手,感受跳动的脉搏。   砰——   砰砰砰——   那是一颗为裴映青而跳动的心脏。裴映青只觉自己的心脏也跟着撞击他的肋骨,将那块地方震得发麻。   温临抬头看他,表情很难过:“你还是要走,对不对?你还是要再一次抛下我吗?”   裴映青沉默地挣脱那只手,却抚摸了下他的脊背,像在哄一只炸毛的猫。   “回去睡觉吧,温临,睡一觉把这些难过的事都忘了。”他语气温和,是温临熟悉的三年前的口吻。温临一时恍惚,好像他们从未有过分离的三年。   “你说让我把难过的事都忘了?”他突兀地笑了声,而后盯住裴映青的眼眸,像自然界中的狼盯住自己的猎物。   “你说的事里面,也包括你吗?裴映青。”说了这么多,裴映青还是要走。   【警告警告,主角温临黑化值已达临界值,请宿主注意。】   脑海中瞬时响起系统的警笛声。   裴映青:“……”这可真是……难搞。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裴映青犹豫了一下,环住了温临的腰,喊他的名字:“温临。”   温临一直看着他。   裴映青实话实说:“我确实无法向你保证什么。”他不知道温临究竟知道多少,也不知道温临之前说的那个“攻略游戏”是随口一说,还是他发现了什么。   温临的手很用力地抓了下他的衣服,被裴映青发现了。   裴映青叹了口气,主动覆在他手上,想给他一点安慰。   “但是温临,你也可以试试。”他对温临一向宽和。   “试什么?”温临的声音哑了,带着希冀地问他,“试什么?”   裴映青没说太多,选择点到为止:“你这么聪明,自己想啊。”   “还有……”裴映青奉行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的原则,“今晚要不要睡在这。”失眠又做噩梦的人很可怜的,裴映青就当让让他了。   此话一出,系统冷冰冰的声音传来:【警报解除,主角黑化值已降至正常区间。】   温临躺在裴映青的床上,与他分享同一床被子。裴映青在他身边闭着眼,呼吸清浅,好像已经睡熟了。   温临一点点往旁边挪,先动双腿,再将上半身慢慢挪过去,发出一点摩擦的声音,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他以为他动静够轻,裴映青发现不了。   实际上,裴映青压根也没睡着,温临一动他就发现了。   但他没有拆穿,只是在温临挪过来时假装翻了个身,手搭在温临腰上,像是把他整个人抱住了一样。   温临僵在原地,动也不敢动。怕破坏这好不容易的亲密。      这点温度给他带来了一点安心,他闭上眼睛,借着那点暖意沉沉睡去,直到天亮。   -   裴映青照例睡到中午12点半,等他醒来,身边的温度早已散尽。   床头柜边贴了个便利贴,温临说给他做了饭。   早饭吗?裴映青将便利贴贴回原位,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心想怕是用不上了。   温临比裴映青还清楚裴映青的作息,桌上除了早饭,还有午饭。   裴映青这几天都是叫外卖,温临之前提过一嘴,但裴映青看他每天来去匆匆,也没让他做。   他拉开椅子坐下,夹起还温热的菜往嘴里送,温临做的量还挺多,或许是怕他不够吃吧。   门口传来指纹解锁的声音,裴映青抬头,看见温临额头带着汗,连呼吸都不稳。   “裴哥。”温临特意赶回来,他庆幸今天裴映青醒得早。   他拿纸细细擦去了额间的汗,才坐到裴映青对面,就像大学时裴映青让他每天都要跟他一起吃饭一样。   “我没有来晚吧,裴哥。”   裴映青没想过温临还特意赶来,因为他记得温临的公司离这确实不算近,一来一回的功夫都够吃两顿饭了。不过他不想破坏温临的良苦用心,转身盛了碗饭放在温临面前,随后说:“来得挺及时的。” 第85章 旧友   假期过得很快,每天熬夜到天亮的日子终究随着假期的结束而结束。裴映青就算有再多的不情愿,也得秉持着不ooc的原则,回公司上班。   或许是这几天的突击和恶补有了效果,也或许是因为游戏里的商战本来就很草台班子,总之裴映青对公司的事务上手得还算快。   忙碌起来就忘了时间,等他再次打开手机时才发现已经快到午休时间,上面还有一条温临发的消息。   比起三年前,裴映青的手机换了,但号还是之前游戏里的那个系统没给他换,之前温临被裴映青加入黑名单了,前几天才刚把人放出来。   【温临:裴哥,你晚上几点回家。】   【pei:不确定,再看吧。】   【温临:好的,我今天工作不忙,感觉可以准时下班……】   【温临:(小猫贴脸表情包)】   他絮絮叨叨、长篇大论了许多,从他的日常生活再到问裴映青上班怎么样、吃饭怎么样。   裴映青看着手机接二连三跳出来的消息和与温临形象完全不符的可爱表情包,一条一条回复。   【温临:吃饭了吗?】   【pei:没。】   【温临:办公室空调不要调太低,感冒就不好了。】   【pei:哦。】   每条都有回复,但每条都很敷衍。若是人别人看了肯定觉得裴映青只是随便回回,还会劝温临早点死心。   只有001洞察全局,飞出来为自家宿主指点迷津:“别装了宿主。”001看着裴映青保存表情包和看人朋友圈的举动,一语道破,“真不给你发,你又不乐意了。”   “谁不乐意,搞笑,谁会管他发不发消息,跟我有什么关系。谁在意了。”裴映青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炸起一身的毛,一双丹凤眼也瞪得浑圆。   “不在意就怪了……”001小声嘟囔,被裴映青发现了。   “你嘀嘀咕咕啥呢。”裴映青怀疑地看向他。   001若无其事:“没什么。我只是想提醒你,宿主,你还记得我们是来干嘛的吗?”   还能干嘛,不是来什么拯救主角的吗?但就温临之前窝在床上,把自己蜷缩成一团的那个可怜样,裴映青还真没看出来他哪里黑化了。   “那你知道拯救主角的方法是什么吗?”001决定救一下这个榆木脑袋的宿主,早日让它完成kpi。   裴映青兴致缺缺:“什么?”   001说话很直白:“赶紧答应主角的表白,然后和他睡觉。”   “……”裴映青神色复杂地看向它。   001读懂了他眼里的情绪,澄清道:“我们是正经系统。”   没看出来……   “都没有爱有什么好做的。”裴映青其实是个很保守的人。   001想了想:“没有爱,那你们做恨呗。再说你们又不是没做过,游戏里点睡觉的时候你比谁都精。”   “你也知道是游戏啊,我之前哪里知道还能亲眼看到温临。”裴映青点了个外卖,随即将手机倒扣在桌面。   “别嘴硬了宿主,你明明就很享受。”享受这种被温临追求的感觉,001觉得裴映青早就乐在其中了。   裴映青放松地靠在椅背上,说:“那又怎么样。谁让他之前对我爱搭不理的,每次找他都摆着张冷脸,也不知道谁才是金主。”现在只不过是一点小小的报复而已,如果温临连这都接受不了,也别说什么要追他的话了。   -   裴映青到点就走人,一坐上车就脱下外套,挽起袖子,解开衬衫的前两颗扣子,随即仰倒在座椅。   禁欲总裁不好当啊,他都快被憋死了。   他点开手机,上面显示着温临一个小时前发的消息,在向裴映青表达歉意。温临写他今晚临时多了个应酬,没办法按时回去,还叮嘱裴映青好好吃饭。   裴映青盯了这条消息许久,脑子里想的却是之前温临也总是有各种理由推拒和他的约会。   但温临不会生硬地拒绝,毕竟他收了钱,只是每次裴映青问他有没有时间时,他都会列出自己的日程,最后不情不愿地说一句,如果您需要,这些事情不做也行。   裴映青见他这么勉强,也不强求,只说算了,那下次吧。   也不知道当初的温临是否有想过他现在是这幅样子,岂止温临没想过,其实裴映青也没想过。同居这些天,裴映青一直在回忆以前的蛛丝马迹,温临总说喜欢他是三年前的事情,在裴映青还没走时温临就喜欢上他了。   看着前后相差20倍的好感值,裴映青还是不相信温临的话。系统的好感值总不会骗人吧,要是温临之前就喜欢他,怎么可能一点迹象都没有,跟现在的样子比更是大相径庭。   裴映青还没想明白,手机忽然振动起来,他下意识接听,传来了一个陌生的男声。   “映青,你太不够意思了,回国也不告诉我们。我们今晚要不聚一下,我定个包厢,就当给你接风洗尘了。”   裴映青的第一反应:这人谁啊,上来就叫得怎么亲热。   他看了眼手机上的名字:许宴。   许宴应该算是游戏里的他从小玩到大的发小,当年裴映青其实没少跟他出去喝酒,诉说他的少男心事。   “呃……要不……”算了吧,裴映青觉得还是怪尴尬的。   001停在他肩上,“去吧宿主,这是支线任务,完成可以获得经验值,推进任务的。”   什么经验值?裴映青满心疑窦,只能答应下来,“那走吧。”他尽量让自己听上去很高兴。   “地址我一会发你,我们都这么久没见了,可得好好聚聚,等会多灌你几杯。”   “喂!”被这么插科打诨一下,两人的距离感也消退了许多,裴映青笑道,“不是来庆祝我回国吗?”   许宴嬉皮笑脸地说:“庆祝你回国,所以多敬你几杯,没问题吧?”   裴映青挂断电话,驶向许宴说的地方。   一路上001给他解释了什么是经验值,以及经验值可以换的东西。   “映青。”许宴大老远就看到他来,激动地冲上去给了他个拥抱,“欢迎回国。”   “青哥。”一旁的几个人也跟着凑上来,“终于回来了。”   他们家境相同,可以说是从小玩到大,甚至有几个从小学到高中一直都是跟裴映青一个学校的。   他们揽着裴映青的肩往里走:“我们真是太久没见了,之前每次给你打电话你都忙得不行,说没两句就要挂电话。”   打视频电话?他都八百年不登游戏了,跟鬼打视频电话。   裴映青心里这么想,面上肯定不能这么说,只随声附和:“确实是太忙了。”   他们往里走,没注意到路过包厢里,微开的门里面有张熟悉的脸。   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主角是裴映青,话题也自然围着他展开,大部分都是问他在国外这三年过得怎么样。   好在裴映青真在国外读过书,虽然不是同一个国家,但他旅游时也去过。   他瞎扯道:“还能怎样?也就那样吧,肯定比不上自己土生土长的地方。”   许宴真想将他灌醉,一个劲地敬他酒:“这么久了,也没谈个恋爱,叔叔阿姨没让你去联姻啊。”   “去你的。”裴映青碰杯,笑骂道,“这么着急做什么,一个人的好日子还没过够呢。”   “你别告诉我这么久了还惦记着……”他酒喝多了几杯,有些微醺,但也及时止住了话头。   在别人眼中,温临不过裴映青之前养在身边的金丝雀,但和裴映青熟悉的人都知道,当年裴映青是真的想跟温临好好处,也是真心实意地想帮助温临度过难关。   可惜造化弄人,裴映青突然出国这件事,打了所有人个措手不及。直到现在他们也不知道,裴映青和温临当年到底是怎么掰的。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温临今时不同往日,早就不是那个要靠裴映青资助才能筹齐给母亲的医药费的穷学生了。   裴映青现在对这件事已然免疫,何况他每天和温临抬头不见低头见,想不脱敏都不行,“不算掰。”他纠正了好友脑子里面的错误观念,“我们这算是好聚好散,还算朋友。”   “啊这……”好友都没想过还能从裴映青嘴里听到后续。   还是朋友?那当年温临那副发了疯的模样是干嘛。   许宴问出了个蠢问题,酒也醒了大半,在其他人的眼神催促下,硬着头皮问:“那温临找过你吗?”   何止找过,简直是天天见。   裴映青不知道该不该说他俩现在其实住在一起,只能用喝酒掩盖沉默。   许宴还以为他余情未了,看裴映青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怜爱:“其实你出国后,温临有一次来找过我。”   裴映青喝酒的动作一停,随即若无其事地将高脚杯放回原处示意他继续说。   哪怕过去这么久了,许宴还是对那天记忆犹新。   当时他也在这家会所,要坐车回家时就被旁边突然窜出的人吓了一跳。   “温临?”接着微弱的灯光,许宴看清了来人。   他平时和温临见得不多,上次见面,温临人虽清瘦,但黑眸幽亮,骨相优越,他站在裴映青身边,任谁看了都说不出两人不相配这种话。   而才多久不见,温临面上多了疲惫,脸色苍白好像大病过一场,连袖子露出的手腕都好像一掰就折。   他看到许宴,眼里倏然燃起一点微末的光,问:“你知道裴映青去哪了吗?”      “他已经很多天没回家了?是公司的事太多了吗?” 第86章 喜欢你   “他当时瘦得我都不太敢认,差点以为他得什么绝症了。”许宴晃着酒杯,继续说道,“你都不知道他当时那个眼神,我形容不出来,只是感觉他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我这里。”   裴映青坐在一旁,没吭声。   那晚昏暗灯光下温临憔悴的面容又重新在他眼前。   “映青,出国了。”他看向这个好友醉酒后无数次提起的人,平静回答道,“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过他让我告诉你,你们的关系已经结束了,以后各走各路。你也别问他了,给彼此都留点体面吧。”其实裴映青什么都没说,但从温临的反应中,他看出裴映青应该已经将他拉黑了。   既然裴映青做到这个地步,摆明就是不想跟温临再扯上什么关系,许宴的话有劝诫温临的意思,但更多的是为了替好友打抱不平。   “你何必惺惺作态呢温临,人在的时候你不珍惜,现在他走了,你又好像很痛苦,很离不开他的样子。我真是搞不懂你在想什么,坦白说,映青对你够好了的吧。我知道你们,名牌大学的学生有自尊又孤傲,但你仔细想想,映青有逼你做过什么你不喜欢的事吗?有让你难堪过吗?他甚至都不肯把你带到我们面前,就是因为怕你尴尬,怕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受挫。”   看着他越讲,温临越抿紧的唇,许宴心里有些畅快,干脆借着酒劲一吐为快。   “感情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我本来不该插手。可是温临,映青喜欢你我不是看不出来。那你呢?要是也喜欢他,为什么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他会时不时就来找我们喝酒诉苦。你有没有想过,没有裴映青你母亲真的能挺过那一关吗?你不想着知恩图报,反而害他那么难过。”许宴深吸了一口气,“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你就算想忏悔想挽回也迟了,映青他不想见你,也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瓜葛了明白吗?”   “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许宴没再理会温临,打开车门,吩咐司机离开。他点开裴映青的聊天框,几个字打了又删,删删改改,最终还是没发出去。   算了吧……许宴想,他们这个闹剧也该随着裴映青的出国而落幕。既然裴映青已经做出选择,许宴自然无条件跟从。   “就是这样了……”许宴说完温临的事,观察裴映青的神色,揣度他的想法,“映青,你应该不会怪我自作主张吧。”他当时确实抱着为裴映青出气的心思,也对温临说了一些算不上客气的话。   “怪你干什么?”裴映青笑了下,“毕竟当时我跟你的想法是一致的。”   “不过温临也不像你说的那样,他还是挺知恩图报的。”裴映青好像放下一切恩怨,公正地评价温临,“在我和他协议的范畴内,他的本职工作,做得还是很好的。至于多的,我强求不来。”   “映青……”许宴面色复杂地看着他,以为裴映青到现在还对温临余情未了,处处维护。   “青哥,你不会是还喜欢他吧。”话一出口,旁边的朋友就后悔了,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是收不回来的。   裴映青一愣,视线落到高脚杯里晃动的红酒上,说:“不喜欢了,也不重要了。”喜不喜欢的,也没那么重要,难道他不喜欢温临,温临就不活了吗?不可能的。   许宴忙出来打圆场:“对,不重要了。都过去的事了,还有什么好提的。”也怪他,没事非要提温临干嘛。   “诶,你都不知道我爸他……”   话题很快被引开,移到他们的日常生活。裴映青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时不时附和几句。不知不觉间,喝了不少酒。   “映青?你还好吗?”许宴看着面色酡红的裴映青,有些诧异,裴映青以前酒量比这好了不知道多少。   怎么去国外几年,酒量反而变差了。   “没事。”裴映青头有点晕,但理智尚存,他扑腾着从沙发上站起来,强调:“我没醉,我还能走直线呢。”   说完,他一把挣脱开旁人搀扶的手,真要走起来。   “诶诶,别闹了祖宗。”许宴把人拉回来,“你现在住哪,我给你找个代驾。”   裴映青重新坐会沙发,嘟囔了一串地址。   许宴打字的手一停,他没想到裴映青现在居然还住在那里。   不会真被他猜中了吧。   “喂。”他趁着裴映青醉了,想从他嘴里套出几句真话,“你对温临什么感觉?”刚刚义正言辞的那些,不会都是嘴硬吧。   “什么什么感觉,没感觉!”裴映青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听到温临这个名字就应激,“他……不好好……我才不答应。”他声音越来越小,许宴听不清楚,使劲往他这凑,却被裴映青推开了。   “你离我这么近干嘛。”裴映青面无表情地看他,许宴还以为他醒酒了,结果下一秒,裴映青忽然戳了戳他的脸,“我知道你,你是许宴。长得还行,不过没我老婆好看。”他之前在电脑前都会偷偷叫温临老婆。   许宴:“……谁的老婆。”信息量太大,他得缓缓。难道他的好友已经有对象了?   那刚才怎么不说。   喝酒了的裴映青又傻又精的,到这个时候又不说话,无论许宴怎么威逼利诱,他都紧闭双唇,死活不肯开口。   许宴放弃了,和其他的朋友将裴映青从沙发上拽起来,馋着他的胳膊往外走。   “不能喝还喝这么多,说要灌醉,还真醉了。”许宴嘀咕着往外走,余光瞟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转头一看,那里空空如也,哪有什么人。   “看错了吗?”许宴只当他眼花了,继续扶着裴映青上车。   他轻轻拍了下裴映青的脸颊,喊他的名字:“映青?映青?”   “嗯……”裴映青双目迷离,只凭本能回应。   许宴担忧道:“你一个人可以吗?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送他回去?裴映青酒醒了点,那怎么行,等会回去撞到温临,那他可是有口难辩了。   “可以。”他站直了身子,“你回去吧,我又不是小孩。”   “好吧。”许宴见他坚持,也没不强求,“到家记得说一声。”   裴映青咧嘴笑了下:“知道了。”   许宴站在原地,目送裴映青的车子远去。   “宴哥,走了,想什么呢?”   “没什么。”许宴收回视线。是他的错觉吗?他怎么觉得裴映青性格有点不一样了。不过这种变化,似乎还行。   车停到房子门口,司机想下去搀扶,却被人先一步抢先。   “我来吧。”一道清润的男声传来,稳稳地扶住裴映青,低声唤他,“裴哥。”   裴映青嘴唇细微地动了动,好像在回应他。   男人一手环着他的腰,一手将他的手臂放在自己肩上,动作熟稔又亲昵。   “辛苦了。”温临对司机颔首,随即扶着裴映青往里走。   “裴哥。”温临将他扶到卧室,轻柔地脱去他身上的外套。   “做什么?”裴映青警觉抬头,双手护在自己胸前。   温临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继续扒下他的外套和皮鞋,“我想让你躺得舒服点。”   裴映青揉了下胀痛的眉心,说话还有点磕巴:“可以了。你……你出去吧,剩……剩下……的我自己可以。”车颠了一路,给他都颠醒了。   温临看出他不舒服,小心地调整了下枕头的位置,让裴映青躺得舒服点。   温临带着凉意的手指摁上他太阳穴,不轻不重地揉着。   “裴哥……有好一点吗?”话语里的关切不似做伪。   裴映青眯起眼,含糊不清地回应:“嗯……谢谢。”   “不客气。”温临笑了下,脸上有两个浅浅的梨涡。他笑起来的样子是很好看的,没有平日里生人勿近的疏离。   裴映青眼睛不知何时睁开,手也自觉地戳上温临的脸颊。   温临眨了眨眼,不知道裴映青这个动作是何用意。   “老婆……”酒精上头,裴映青已然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现在与过去,他只记得他玩了个游戏,游戏有个男朋友。   但是这个男朋友对他总是冷冰冰的,老是惹他生气。   裴映青不开心地揉搓着温临的脸颊,像是在泄愤,以报当年之仇。   “裴哥,你知道我是谁吗?”鬼使神差下,温临问出了这句话。裴映青是知道他是温临,所以才这么做的吗?还是、还是……认错人了呢?   另一种可能,温临不想去想。   裴映青眼睛半眯着,打量温临的容貌,好像在分辨他是谁。   温临蹲在他面前,任由他看,任由裴映青的手指在他脸上游离。   他喉结滚动了下,对裴映青的答案有些紧张。   但脑子快糊成一团浆糊的裴映青根本不知道温临在问什么,他抬起温临的下巴,忽然俯身,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带着酒气的吻。   温临瞳仁微颤,怔怔看着裴映青重新躺回床上,还裹起被子。   他抬起手,覆在唇上,好像想留住裴映青的温度。喝了酒的裴映青,原来是这样的吗。   “裴哥。”温临又惊又喜地凑上去,趁裴映青现在神志不清,大着胆子去吻他的唇、脸颊、喉结。   “唔……”裴映青稍微施了点力气推开温临,问,“你为什么咬我。”   他好不讲理,就许他吻别人,别人回吻就被他说成是咬。   “没有咬你。”温临眼神柔得快滴水,“我喜欢你,所以才吻你。” 第87章 放鸽子   裴映青头脑晕晕乎乎,只听到了“喜欢”两个字,他皱了皱眉,忽然将人推开。   温临被推得猝不及防,观察裴映青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凑上去,像只家养的小狗一样对主人摇尾巴。   “小狗”可怜兮兮地喊他的名字:“裴哥……”温临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惹得裴映青不快了。   裴映青睨了他一眼,默默将自己缩进被子里,与世隔绝。   “别闷坏了。”温临伸手去拉他的被子,但越扯,裴映青盖得越紧。   温临一再放软语气,问:“怎么了呀?裴哥?”怎么突然不理人了。   喝醉的裴映青有些幼稚,把被子当成自己的壳,而他只需要躲在里面。   温临腿蹲麻了,换了一只腿,继续去哄裴映青。他拍了拍被子,“我哪里做错了吗?你理我一下好不好,裴哥?”   “你别不说话好吗?我有点害怕。”   不知过了多久,裴映青终于肯从他的龟壳出来,慢吞吞从被子探出头来。   “你说你喜欢我?”被酒精麻痹的大脑是迟钝的,他没理会温临哄他的那些好话、软话,脑子仍停留在温临刚刚说“喜欢他”这件事情上。   “对……”温临看向他黑白分明、像浸了月色的眼眸,认真又笃定地重复,“我喜欢你。”   “不管是三年前还是现在,都只喜欢你一个人。”      提到三年前,裴映青有了反应,睫毛抖了下。   “我知道,我之前做错了事,伤了你的心。我本来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还好……还好天意垂怜,裴映青竟然回来了。   可他不知道,裴映青究竟还会不会离开。   现在的他没有办法承受这个后果,没有办法接受裴映青可能再次离开的现实。   所以,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地留住裴映青。   裴映青听完了他字字真心的剖白,笑了一声,不像喜悦,更像自嘲,“你说得倒是好听。撒谎精。”   “没有说谎。”温临怕裴映青误会,恨不得立地宣誓,“我说的都是真的。”   “那三年前,你为什么不来找我。”裴映青只想将之前的苦水通通倒出来,最好能淹死这个小白眼狼。   温临也委屈:“找过的,我找过的。但所有人都说你走了,你不想见我,也……也不想要我了。”他找了,但是找不到。   裴映青狠狠捏了下他的脸,温临皮肤薄,那里瞬间有了点微红,他提醒道:“三年前,我给你发消息,你说让我等会,我等了。可我等了你三个小时,我在雪地里等了三个小时,我看着天一点点地变黑。然后呢?你压根没出现,连一个消息都没给发。”   “温临,你耍我。”他越说越生气,连声音都提高,“你以为你是谁,还敢放我鸽子。”最关键的是,他竟然还真的等了。   “什么?……”温临的神色有一瞬空白,像是听不懂裴映青说的话,“你在说什么呀裴哥?”   他什么时候让裴映青等他这么久?他什么时候让裴映青在寒风大雪里等他?   这里的冬天这么冷,他怎么敢放裴映青鸽子。   温临不明白裴映青在讲什么,他拼了命地回想却始终记不得有这件事。   裴映青没有理他,倒完苦水便歪倒在枕头,头一点一点的,要睡不睡的样子。   见他这样,温临也问不出什么,他拂去落在裴映青脸颊的头发,说:“我去给你熬了醒酒汤,你喝了再睡,好不好?不然明天会头痛的。”   裴映青将身子换了个方向,背对温临。   温临手指停在距离他脸颊一厘米的地方,到底没碰上去。   熬汤过程,他一直在想裴映青刚刚说的话。   他们相处的时间不过半年多,跨度从6月到来年的1月。   可刚刚裴映青说的给他发消息,又说他让裴映青一个人在雪地里等他……   怎么可能呢?他怎么会做出这么荒唐的事。   温临承认,他刚开始对裴映青算不上喜欢,但也不算讨厌。对裴映青,就跟对待他随便一份工作的老板。   或许还是有区别,比起其他人,他从始至终都承着裴映青的恩情。   他收了裴映青的钱,救了他母亲的命。自然也听裴映青的话,裴映青开口的事,他都会去做。   后来,越相处,他越发现裴映青的好。   他惶恐,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富家少爷的一时兴起,更不知道裴映青的关怀体贴是只对他一个人,还是是对每个情人。   从金主的角度来说,裴映青无可挑剔。是温临,是他生了妄念,想要得更多。   他不相信什么永恒的爱,一切的誓言都有消散的那一天,没有谁会永远陪在另一个人身边。   更何况对方是那样一个人,是一个要什么什么都有、呼风唤雨的一个人。   既然不能永远得到,那干脆从一开始就不要给他,干脆从一开始就不要让他知道裴映青有多好。   在温临这里,先动心的是他,可最先退缩的也是他。他怕自己越陷越深,可情感的沦陷从来由不得他做主。   他只剩下一个念头,他想让裴映青那双漂亮的眼睛只看着他一人,再容不下其他人。   而他动心这件事,早在冬天之前。裴映青给他发的每一条消息,他都看了不下十遍,裴映青走的这些年,他反复看着,守着那点回忆度日。那些消息是什么内容,是哪一年哪一月哪一日甚至是几点发的,温临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他背下所有的聊天记录,却没有哪一条是跟裴映青说的那件事情有关的。   温临的目光落在咕嘟咕嘟冒泡的醒酒汤上,在想他们错过的这些年,难道另有隐情。   -   温临端着醒酒汤上楼时,裴映青已经抱着被子昏昏欲睡。   “裴哥,等会再睡吧,先把汤喝了,好不好?”他趁裴映青现在不太清醒,揉了把他的耳垂,不厌其烦地喊他的名字。   “裴哥?”   “映青?”   “映青……”他很少叫这个称呼。   “你好吵啊,许宴,我不是说我自己可以回来的吗?”裴映青听到这个称呼,还以为是许宴再叫他。   温临的笑容僵在脸上,只觉自己的身体一寸一寸地冷了下来,“裴哥……你在叫谁?”如果在裴映青眼中他是许宴,那刚才那些事,那些话都是对许宴做的、说的吗。   从刚才到现在,他没听裴映青喊过他的名字。   裴映青一无所觉,只说:“许宴……你别在跟我讲温临了,我不想听。”   “裴哥。”温临的眼眸幽暗下来,他将裴映青扶起来,堪称温柔地哄他喝下醒酒汤,“甜的,裴哥你尝尝。”   许是刚才喝酒喝多了,裴映青想都不想地就张开嘴,配合温临的动作。   “你抱着我干嘛。”裴映青忽然闭紧嘴,对这种受制于人的姿势很不满,嘟囔了一句,“我又不是手断了。”   温临垂下眼眸,如果裴映青此刻清醒一定知道温临是故技重施在装可怜,可惜他现在是个醉鬼。   温临说:“想抱你,不可以吗?”   “好吧。”裴映青最看不得他这副模样,“再让你抱一会。”   “怎么这么好。”温临眼底闪过狡黠的笑意,随即慢条斯理地,一勺一勺地送进裴映青嘴里。   末了,他将碗放到一旁。与裴映青额头贴额头,他需要一点真实的感受,他需要沾染上裴映青的体温,才能让心里不断翻涌几乎要将他吞没的情绪压下去一点。   “裴哥,三年前让你等了很久的人是谁,是温临吗?”他不知道裴映青能不能认出他,但在这件事情上,他要一个答案。   “不是他还有谁?”裴映青觉得他在说废话。   温临得到确切的答案,手指轻微颤了下,接着问:“那你喜欢的人是温临吗?”   裴映青没立刻回答,想了很久,温临也不急,只是手悄悄环住他的腰。   “讨厌他。”他不说是还是不是,只说讨厌。   但这句讨厌轻飘飘地从他嘴里说出来,毫无威慑力。   “好吧。”温临佯装无奈地叹了口气,“那我再努努力,让你喜欢我。”   裴映青看了他一眼,忽然发难,将他压在身下。   “裴哥?”温临咽了下口水,心里有一点隐秘的期待,这个姿势太近了,近到裴映青可以感受到他身上细微的变化。   “什么东西?好硌人。”裴映青不知道是什么,下意识伸手去摸。   “呃……裴哥……”温临身体颤了下,求饶道,“别折磨我了。”   “不是说喜欢我吗?”裴映青指腹划过他面部的每一寸,从眼到鼻再到温临柔软的唇。   温临忍住想躲的冲动,任由他摸,“嗯,喜欢你。”曾经的胆怯与退缩消失殆尽,只剩下直白的情感表露。   “你什么都不做,怎么让我相信。”   温临盯了他许久,主动吻住他的唇。   那是蜻蜓点水的一个吻,裴映青如果不同意,他不敢更进一步。   “那你呢?裴哥。”温临做完了他自认为主动的事,不想这么不明不白。   “你知道是谁在吻你吗?” 第88章 哥哥   温临他想要和裴映青亲近没错,但如果裴映青是将他认成了其他人……那他绝对绝对无法接受。   温临注视着他的面容,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掌心一阵痒意传来,染上不属于温临的温度。   “你不是温临吗?……”裴映青还没醉到人畜不分的地步,听了这个问题后,很轻地勾了下温临的手心。   温临几乎是立刻握住了他的手,喉头一哽,“嗯,是我。”   “是我啊,裴哥……”是我在吻你,是我在喊你的名字。   只有我能对你做这样的事。   只有我……   裴映青眼里闪过一丝迷茫,不知道温临怎么突然间兴奋起来。   温临轻巧地解开他的扣子,手指灵活地伸进去。   “……”裴映青默默低头,看着他不安分的动作,“你……你干什么?”他是醉了,不是傻了,也不是看不出温临现在的坏心思。   “你不是说让我行动吗?”裴映青都这么说了,温临当然要这么做。   “而且裴哥,我们这么久没做,你难道不想我吗?”是人都会有欲望,温临外表一副禁欲高岭之花的模样,但可不是柏拉图。   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他都会迎合裴映青。   所以他也很疑惑,为什么,为什么裴映青会觉得自己在他心里没有一点地位。   难道裴映青觉得,温临会同意和裴映青以外的人做这种事情吗?   绝对不可能。   在床上攀附、迎合的动作,都是温临在向裴映青展示他的忠诚。   一个从未有过信仰的人的全部忠诚。   裴映青喉结一滚,喉咙像被烧干了一样,莫名发渴。   他似乎意识到什么,但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他压在温临身上,进退两难。   温临从他闪躲的眼神看出逃避的意味,立即采取行动,双手死死按住他的腰。   “裴映青,我之前没有让你爽吗?”在他有限的记忆里,裴映青笑得还是挺开心的。      说起这个,温临觉得奇怪,按理来说这种事他应该印象深刻,无论痛苦还是欢愉,他都应该刻骨铭心。   可是实际上,让他现在再去回想那些夜晚,头脑只剩下几个模糊的影子。仿佛痛苦和愉悦都被分离的时间冲刷干净,再不剩下什么。   温临不喜欢这种感觉,他记忆力好,哪怕无关紧要的事都能记住,没理由忘记。   他害怕,害怕有一天关于裴映青的记忆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   他不能忘记裴映青……   他不想忘记裴映青。   于是,他选择将现在在他面前的裴映青抱得更紧一点。   裴映青上哪知道爽还是没爽,做这事的,又不是……好吧,也能算是他。   但裴映青是真的一点感受都没得到,他看着那双从初见便勾住他的魂的眼睛,心下蠢蠢欲动。   试一下吗?   试一下吧。   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真的会让人食髓知味吗?   这样想着,裴映青俯身,叼住了他的唇。   真的是叼,他露出尖牙,磨着温临柔软的唇瓣,又是亲又是咬。   不知道是酒精上头,还是内心隐秘的欲望占了上风,他一下一下亲着温临的眼睛,好像想将这双漂亮的眼睛占为己有。   温临微微仰头,从下颌到脖子,绷得又紧又直,弧度优美,也平添了几分脆弱。   裴映青不知是醉了还是醒着,单手握住了温临的后脖颈,拇指抵在他喉结处,好像在丈量尺寸。   “我不在,你就把自己折磨成这样?”裴映青戳了戳他消失的脸颊肉,加大拇指的力度。   他轻笑了下,分不清是嘲讽还是喜悦,“你这样会让我真的以为……你没我不行。”   哪怕001将数据摆到他面前,哪怕他亲眼目睹温临在他走后的颓废模样。但对于温临对他情根深种这件事,裴映青始终有着三分怀疑。   没办法,过往的教训历历在目,裴映青不敢自作多情,他怕重蹈覆辙。   温临被抵得有些难受,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承认裴映青说的事实,“是这样的裴哥,我真的……没你不行。”   “你也看见了,我一个人过不好的,没有你在我身边,我过不好,也开心不起来。”   “你放心,我已经跟妈妈说了我们的事……”他想向裴映青证明,他是认真的,不是随口说着玩。   这句话如一记重锤砸进裴映青心里,他有些迟钝,反应了一会才知道温临说的“妈妈”是谁。   那可是温临最看重,也是他唯一的亲人,他跟他妈说了他们的事,那不就等于,温临在他母亲承认了他是同性恋?   老一辈大多思想封建,裴映青知道温临他妈从小都对温临抱有很高的期待,所以哪怕见到他妈妈时,他也闭口不谈他们的关系,主要的原因他就去见过温临妈妈一面,结果温临如临大敌,生怕裴映青将他们的关系捅到这位爱子心切的母亲面前,刺激到她。   裴映青忘不了那一天,温临看到他时惊恐的目光,以及后面哀求的眼神。   后来,裴映青也没再去过。   温临不想让他妈知道他们关系,这很正常,毕竟裴映青对他再怎么好,在别人看来这都是一段不光彩的关系,而在这段不光彩的关系里,被戳脊梁骨的,只有温临一个人。   真正刺痛裴映青的,不是温临逃避的态度,而是温临不信任的目光。   温临不信他这个事实,一度让裴映青很挫败。   他有时都恨不得冲进电脑里面,冲到温临面前,将他堵到墙角,让他退无可退,逼问他:“我裴映青在你心里就是这么没品的人吗?”是那种明知温临母亲生病卧床,还会故意去刺激他的人吗?   裴映青以为,他们相处的这段时间,温临就算不喜欢他,但起码能对他有一点了解。   是他想错了……   不知道是不是那碗醒酒汤真的有效,裴映青酒醒了大半,往事与现实重叠,让他凭空生出几分复杂的情绪。   温临见他久久未动,忙改口道:“我没有说我们在一起,也没有提到你的名字,我只是说我们是朋友,我单方面喜欢你。”裴映青身份特殊,温母又见过他,难保不会知道他的名字。   所以温临没敢提他们过去的关系,只说他喜欢了裴映青好多年,现在才开始追求。   裴映青压下他翘起的头发,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   刚升腾起的暧昧气氛,因突然的插曲散尽,脖颈处的力度松了,温临急忙挽留。   他懊恼地抿紧唇,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提这件事。   他盯着裴映青,不知道他还愿不愿意继续。他等了三年,才等来这样一次机会。但现在,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却被温临一手搞砸了。   温临不想错过,他趁裴映青酒意上头时不管不顾地解开他的衣服。   往日转得飞快的脑子在这一刻宕机,他完全没注意到刚刚和裴映青的对话,完全不像是一个醉得不省人事的人说出来的。   裴映青看着他笨拙的、不解其法的动作,捉住他的手腕,叹了口气,连语气都带着调侃:“原来学霸也有不擅长的事啊。”   怎么这么笨,解个衣服都不会,却还想着对他霸王硬上弓,明明他自己都还被裴映青压着。   手上的动作被强行遏止,温临愣了下,以为裴映青不想继续了。失落又别扭地说:“我不是什么都会的。”他不是什么都会,也不是真的像别人吹的那么无所不能。   他差点留不住从小与他相依为命的母亲的性命,也差点永远错过眼前的爱人。   既然不是那么的无所不能,裴映青心里也平衡了不少。他拨了下温临轻颤个不停的睫毛,问:“那么……需不需要裴老师来教你一下。”其实裴映青自己也是半吊子,全凭理论知识,要说实践,这也真是第一次。   “要。”温临生怕他反悔,两只手攀上他的脖颈,施了点力,让他们二人的距离更近。   是太近了,他们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连呼吸都融化在另一人的呼吸里。   “教教我吧,哥哥……”他不知道向谁学的叠词,好像在跟裴映青撒娇。放在以前,裴映青打死都想不到“撒娇”这两个字,能跟温临扯上关系。   温临确实没太学会,后面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几乎快被他吞进去了。   裴映青对他这个音量很不满意,故意逗他,“叫我什么呢?我没听清。”   “裴哥……”温临恢复了平时的称呼,好像刚刚那句“哥哥”只是裴映青听错了。   可惜,他莹白耳垂骤然染上的绯红暴露了他的内心。   裴映青笑了声,揉着他的耳垂,提醒:“我不满意这个称呼。”   温临声音低了下去,但还是被裴映青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哥哥……”   他羞愤得连脸都红起来,不敢直视裴映青的目光。   见他这样,裴映青心情反而好了不少,他轻啄了下温临的鼻尖,回应道:“我听见了。”   听见了……那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温临舔了下唇,长臂一伸,打开床头柜,拿出他提前做好的准备。   “哥。”温临将那东西递到他面前,是一种无声的邀请。   这下,裴映青没有理由拒绝了。   “……”   裴映青都不知道温临什么时候把套藏在他房间的。 第89章 疼痛   “哥、哥哥……”温临的声音被裴映青的吻淹没。   “哪里来的小贼,怎么趁我不在,偷偷来我的房间。”裴映青的舌头探了进去,逼迫温临将解释的话语咽下。   温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唔……呃……”   裴映青不轻不重地咬了他唇一口,似笑非笑地看他,“嗯?想解释什么。”   温临盯着他,眼尾绯红,“哥……你说过,这也是我的家。”   是裴映青三年前对温临说的话,那时他怕温临会因他的身份心存芥蒂,于是一再放下姿态,想让温临知道,他们并没有什么不同。   都是人而已,哪里分什么高低贵贱。难道裴映青的命会比温临的命更值钱吗?   他想让温临相信,他是真的想对他好,而不是什么肉/体交易。   “嗯。”裴映青点了点头,“我是说过。”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裴映青没打算收回。   温临视线下移,落到裴映青的皮带上,伸手去解。   “做什么?”裴映青没有拦他,而是跨坐在他腰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怎么着急送上门。”想他当初竟然会觉得温临是个性冷淡,真是有够瞎了眼。   温临放软了声音,那双被裴映青夸过无数次的眼睛微微睁大,像浸在春水里的桃花。   温临嫣红还有点肿的唇瓣轻启,说:“我想帮你,不可以吗?”不是已经做好准备了吗?干嘛现在又装不知情。   不过没关系,裴映青跟他装,温临就主动一点,让他没法拒绝。   他碰了碰有抬头趋势的那里,问:“难道你不想要吗?裴哥?”几个称呼他换着来一遍。   皮带被人无情地丢在地上,金属与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裴映青俯身,咬了下他的耳垂,随即在他身上落下一个有一个的吻。   察觉到掌心下的细微抖动后,裴映青低笑了下,扶住他的腰,问:“抖什么?不是你要求的吗?”   他伸手蒙住温临的眼睛,俯到他耳边,故意逗他:“害怕了?那改天也行。”   视线遮蔽,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温临能感受到裴映青凑到他耳边说话时呼出的热气,忍不住去想男人此刻的神情。   在想裴映青狭长又自带风情的眼眸,想他眼下的一颗小痣。   裴映青很快松开手,放他重见光明,其实这招,还是他从001那学来的。那个小系统说他之前跟着某任宿主时,每次被屏蔽前它都能看见床上躺着条黑色绸布。   001还问他知不知道那是干嘛的。   裴映青虽然没实践过,理论知识也不见得有多丰富,但还是大概猜到了。   还能干什么,无非是一些蒙眼的情/趣。   他用掌心代替了绸布,但也不是真的要跟温临玩蒙眼游戏,只是为了不露怯,显得他似乎很专业的样子。   温临手心覆在他手背,握住他的手,在他身下小幅度地摇头:“不会害怕的。”语调铿锵,像在立誓。   裴映青想说他不用这样,裴映青自认为他自己的活应该没烂成这样。   没试过,但自信。   温临抚摸着他眼下的痣,小声说:“你能不能低一下头。”   裴映青还以为温临有话要跟他讲,依言照做了。      湿儒的吻烙在他眼下,温临喜爱极了他这颗生得极好的痣,吻了一下不够,扼住裴映青下巴又来了一次。   温临注视着这双眼睛,一时失了神。裴映青生了双惯会蛊惑人心的眼睛。   裴映青环着他的腰,再三强调,“你确定你不紧张对吧。”   温临偏了偏头,有些疑惑,不知道裴映青怎么跟紧张这件事杠上了,之前又不是没做过。   羽曦犊+Q   “不紧张的……”他轻轻摩挲着裴映青的脸颊,“你来吧,哥哥。”   话都说到这份上,裴映青再犹犹豫豫也说不过去,他扣住温临的腰,笨拙地回忆着之前看过的那些,而后问:“就这个姿势?”   “你喜欢就好。”在这件事情上,温临一向很听裴映青的话,以前是因为不敢反抗,现在是因为不想。   现在的裴映青对温临做什么,他都不会反抗。   裴映青深吸一口气,笨拙地打开盖子,“你……你别紧张。”他对这件事可比温临紧张多了,不知道还以为被s的人是他。   前戏准备了半天,裴映青笨手笨脚地差点将那玩意打翻。   温临始终有一种包容又平和的眼光看他,任由他摆弄,时不时还上手教他,引导他。带着年长者的从容,可是现在裴映青才是那个年长的人。   其实裴映青的实际年龄,和温临是差不多大的。更何况温临本就少年老成,经历的事、受过的冷眼本就比裴映青要多,现在看来,在这事上懂得也比裴映青多。   他哪里知道,这是温临三年来苦练的结果。温临想学些更讨裴映青喜欢的方式,他总想着裴映青有一天回来,他能有更多留住裴映青的筹码。   裴映青捉他的手指放在唇下吻了吻,向温临征求意见:“受得住吗?”   温临轻轻点了下头,下一秒,陌生又怪异的疼痛传来。   他难以抑制,喉头溢出破碎的音调:“呃……”   裴映青被他弄得也紧张,掌心不断拍着他的背,“你……你别怕,我……慢一点。”   他了解温临,看温临的神态就知道这件事让他痛了。   “没事的。”温临呼出一口气,唇角小幅度地扯了下,双腿挂在裴映青腰上的折角处,主动将裴映青往下压了下。   更进一寸……温临分不清是痛苦还是欢愉,只觉在现在这一刻,得到莫大的满足。   这是他朝思暮想的人啊,是他等了三年之久,才等到的人啊。   裴映青对他的举动有些诧异,指腹温柔抚去他眼角被刺激出的泪水。   温临纤细的脖颈处,泪与汗含混在一起,又一滴汗滚落而下,被裴映青轻轻揩去。   ……   “裴、裴哥……”温临的手攥住裴映青的胳膊,小声叫他的名字,像是求饶。   “受不住了?”裴映青没停下动作,才过了这么一会,他就已经无师自通。   温临闭了闭眼,否认道:“没有……”他还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发痒,他偏过头咳嗽了几声。他怕裴映青介意,始终忍着,收着力。   “好了好了。”裴映青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歇会儿,怎么急做什么,我又不会跑了。”   温临咳得眼睛发红,听到“跑”这个字,忙握住他的手腕。   “能……能别说这样的话吗?哥、哥哥,我有点害怕。”他是真的很怕裴映青随口说的玩笑会成真。他更不知道如果裴映青再次离开,他还能不能再等到他。   命运给他一次机会已是奢侈,哪里舍得再给他第二次。   裴映青沉默了一下,没有再逗他。   裴映青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说些“永不分离”的话来哄他,只是沉默地又进去了一次。   “呼……呼……”温临喉结滚动,呼吸急促,大口大口喘着气。几次试探,他都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心里的不安已然到达了极点,只能忍着痛将裴映青抱得紧一点。   “痛的话,就掐我或者挠我,别折腾床单了。”裴映青看着温临身上密密麻麻的痕迹,再看到被他揉成一团的床单,手覆在他手指上,磨着他修剪得圆润又干净的手指头。   温临垂眸,视线始终落在裴映青身上,描摹着他的每一寸面容,眼睛一眨不眨,一点都舍不得错过,好像要将眼前的这个人永远记在心里。   裴映青沉默的回答,是一种不确定的信号,所以哪怕他们现在亲密无间、密不可分。温临仍然惶恐着,如果连这个都留不住裴映青,那他还剩下什么呢?   温临不知道。   ……   地上的套又多了两个,裴映青见温临实在累得不行,连眼睛都快闭上时,终于偃旗息鼓。   他披上衣服,准备下床先简单洗一下,再给温临清理。   温临上下眼皮直打架,但看裴映青要走了,又强打起精神来,动了动腰,想起身时却被腰间的酸痛牵引住,重跌回去。   “怎么了?闹什么呢。”裴映青走了回来,牵着温临的胳膊,将人扶起来,“你想先洗?”温临爱干净他是知道的,想赶紧洗一下睡觉也是人之常情。   “啊?”这回头脑迟钝的变成了温临,他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腾空。   裴映青将人打横抱起,去到浴室。   温热的水冲洗了身上的黏腻,温临看着裴映青认真的侧颜,伸出一只手,用力地想将裴映青拉下来,和他一起。   裴映青瞥了他一眼,大步跨了进去,容纳一人刚好的空间此刻有些拥挤,两具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差点又要原地再来一发。   温临确实是想怎么做,但被裴映青拒绝了。   裴映青用力地点了下他的额头,警告这个连伤疤都没好就忘了痛的人,“明天不上班了是不是。”   “请假了。”   这三个字从工作狂嘴里说出来,也是难得。   裴映青新奇地看了他一眼,“还以为你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全勤呢。”之前连胃病犯了都坚持工作,这次怎么开窍了。   温临无奈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垂下眼,陈述:“因为当时,我觉得努力一点,才配站到你身边。” 第90章 生病   裴映青醒来时,温临正在他怀里安睡。   他轻轻将人推开,给温临盖上被子时,不经意瞥见了温临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迹,被白净的皮肤衬得更加碍眼,穿好衣服坐起身,独自思考人生。   昨夜的记忆纷至沓来,太阳穴一阵一阵地抽痛,裴映青没忍住,打了个喷嚏,嗓子也跟着发哑。   ……这症状怎么有点熟悉。   感冒了?不会吧。小说不是这样写的吧,按照常理不应该他做得太过分,把温临弄发烧吗?怎么现在生病的变成他自己了。   裴映青百思不得其解,宁愿相信是反噬了。   刚才的动静有点大,他转头偷看了眼温临,发现人没有醒来的迹象后稍微松了口气。   喉咙的痒意没有褪去,他忍着咳嗽的感觉,走了出去。   “咳咳咳……”   裴映青坐在客厅边咳边试图用抱枕闷死自己,疯了吗他是?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怎么会这么把持不住,真的是被酒精冲昏头脑了不成。   可也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做那件事的时候,他比谁都清醒。   “天哪……真是疯了……”裴映青想起昨夜的荒唐,臊的不行,整张脸都热了起来,甚至感觉周围的空气有些稀薄。   “我的天啊宿主,你这是发烧了。”001被关了一夜的小黑屋,刚放出来就看到自家宿主浑身通红地坐在沙发上,疑似被烧傻了。   他简单检测了一下,发现裴映青体温直逼38摄氏度。   “宿主,你回房间歇着吧,主角呢?他等会醒来一定会照顾你的。”   “谁要他照顾了。”裴映青不容许自己“1”的尊严被侵犯,“我身体好得很,才没有病……咳咳咳……”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   001:“……”他不知道裴映青到底在跟他逞什么强。   不过维护宿主的身体健康也是他的本职工作。   他用翅膀拍了拍裴映青的肩:“你如果怕主角担心,就更要吃药,否则等他醒了,发现因为他昨晚要得太多给你都要发烧了,该有多自责。”   “……”   001的话,句句都往裴映青的胸口插。   裴映青扯起一边嘴角,觉得001每句话都像像在挑衅他:“行,我吃药,你先退下吧。好吗?哥们。”后面几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口的。   世界终于安静了,裴映青凭着记忆在家里翻翻找找,终于找到了感冒药。   他懒得烧水,拧开瓶矿泉水就着吞了下去。   他没有回房间,可能是怕把感冒传染给温临,只能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鼻子堵,嗓子也哑得难受,他无所事事地刷着手机,昨夜的情景始终在脑子里回放。   他想起昨晚紧贴着他的那具灼热的身躯,想起与温临一个又一个缠绵的吻。   想起温临的下巴抵在他肩窝处,剧烈喘息着,实在受不住了,才从喉间溢出一声求饶来。   “裴、裴哥?”急促的脚步声自楼梯传来。   裴映青循声看去,便见温临衣冠不整地跑下来。   温临见他好好地坐在沙发上,顿时松了一口气,他顺着裴映青的视线,落在自己坦露的领口上,以及那上面鲜红的草莓印记。   他不好意思将大开的领口往上拉了拉,解释刚刚的异常行为,“我……我醒来没见到你,还……还以为你去上班了。”   温临的谎言编得很拙劣,他的不安都快从眼底溢出来了。   裴映青压低声音,尽量不让他听出端倪,“请假了,你先去你房间吧,我、我想上楼再休息会。”   他这话说的想把人睡了就不打算负责的渣男。   裴映青开口的时候没想到这么多,只是不想因为自己感冒麻烦温临照顾,直到他看清温临眼里受伤的情绪才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歧义。   他忍住想咳嗽的冲动,解释道:“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温临脸色一变,上前两步手心捂着他额头,:“你发烧了。”   不是问句,而是肯定。   还是被发现了……   裴映青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说:“没事,小感冒而已,咳咳咳……”话被咳嗽打断,温临看着他,眉越皱越紧。   “都怪我不好。”他语气有自责之意,是不是我昨晚让你累到了……      看来下次不能太过分了,早知道就不让裴映青动了。   “那……倒、也不至于。”裴映青一早上净听到自己不爱听的话,他将手腕从温临掌心抽出来,捂住口,偏头咳了声:“咳……你离我远点,别传染给你。”裴映青觉得一定是他前段时间生活太堕落,所以才免疫力下降。   按以前,他哪里是这种弱不禁风的体质,哪里可能温临没病,他先病倒了。   温临可不介意被传染,他蹙眉看着裴映青身上单薄的衣服,又看了眼空调的温度,忽然贴上去,环住裴映青的腰。   “……做什么呢?故意跟我作对啊。”他都说不要离他太近会传染,怎么听不懂好赖话。   温临说:“空调太低了,但你身上好热,我想借你取个暖。”   感情是拿他当人形暖宝宝了,裴映青动了动,没挣开,努了努嘴,指向躺在沙发的遥控器:“遥控器就在你面前,你不会调高吗?”非要抱着他算怎么回事。   “骗你的,我是怕你冷,也想找个理由抱你。”温临一手牵他,一手去够沙发上的遥控器调高了温度,他又试了下裴映青额头上温度,似乎不降反升,面露担忧道:“裴哥,我们去医院吧。”   多大点事,裴映青不喜欢医院这种地方,一般不到非去不可的程度他是不会去的。   他摆了摆手,“都说了小感冒而已,我等会睡一觉,发发汗就好了。”   温临手探向他的胃,通过弧度,判断他还没吃饭,于是说:“哥,你先上楼休息,我给你做饭。”   裴映青犹豫了下,不太想让温临做:“要不叫外卖吧。”现在让温临做饭,裴映青总有种虐待人的感觉。   但最后,裴映青还是被温临强制推进卧室,用棉被把人包裹得紧紧的,又强行喂了他一整碗燕麦粥。   嗯……挺甜的,就算感冒味觉不太灵敏,但温临的手艺不可否认。   裴映青不想去医院,温临就往他额头贴了个退烧贴,说:“休息会吧裴哥。”他抚摸着裴映青的脸颊,“我陪着你。”   裴映青撇了撇嘴,本能想刺他一句,但看到温临眼里真切又实在的关心后,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只剩下干巴巴的一句“我知道了”。   裴映青将身子转过去,背对温临,脸颊微微发烫。   这是干嘛,他在心里唾弃自己,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干了,现在害羞个什么劲。   身后的目光如有实质,裴映青既不想对上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也不想发脾气将人赶出去。   如果这样……温临会难过的吧,裴映青将被子往上拉了下。   心想:算了,看在温临表现还不错的份上,就让他留着吧,更何况生病有人在身边陪着,时时刻刻关注着他的状态的这一种感觉,实在是很不错。   胃被填满,药劲也跟着上来,本就晕的头此刻更是昏昏沉沉,脑子里胡七八糟的事跑马一样地乱窜一通,意识终归于平静。   裴映青本来不打算睡的,却架不住打架的眼皮,慢慢闭上眼,温临在他身后,手搭着他的肩,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哄他睡觉。   裴映青本来想笑他,心想他都多大,怎么还用这种哄小孩子的方式哄他。但这招似乎是很管用的,因为没过一会,他便进入梦乡。   许是身体难受,这一觉睡得不沉,时不时醒来一下。   每次裴映青微睁开朦胧的眼,温临都在他身边,手指放在他手心,轻轻摩挲了下。   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裴映青:我在你身边。   “还早呢。”温临见他惊醒,继续拍着他的背,说道,“我在这里,你再睡会,睡醒了,病就好了。”   温热的毛巾贴上他脸颊,轻柔地擦着。   他这话好像有什么魔力,每当裴映青惊醒,温临安抚的话语又哄得他再次沉入梦境,续着刚才未完的梦。   他梦里是温临,醒来看到的也是温临,他迷迷糊糊,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只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想留住手心的温度。   裴映青住睡梦中呓语:“温临?”   温临拍背的动作一顿,转而来到他脸颊,屈起手指轻轻滑过:“在这里呢。”   他怕裴映青听不见,还专门俯下身子,凑到裴映青耳边,“我在这里呢,我不会走的。”   裴映青手上的力度松了松,又被温临捉住,温临的声音压得极轻,像一片羽毛略过水面,不掀起一点涟漪:“我会一直赖在你身边的。”昨晚之前,或许他还没这么死乞白赖,但经昨夜滚过这一遭,温临可没那么好打发了。   “就算你再赶我,我也不会走的。”   “裴哥……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让裴映青再离开他一次?不可能的。   裴映青现在确实是对他态度有所缓和,但还不够。   温临没得到确切的答案,那颗心便不会落到实处。   如果裴映青还是要走……温临眸色沉了下去,不他不会给裴映青这个机会的。   裴映青不知道温临脑中的天人交战,他翻了个身,变成面对温临的姿势。 第91章 第一张照片   裴映青这病来得快,去得也快,药吃下去,再昏天黑地地睡上几个小时,觉睡醒了,病也就好了。   裴映青迷迷瞪瞪睁开眼时,外面天色已然暗了下去,温临没在旁边。   他一手蒙眼,一手下意识往旁边探,去摸手机看现在几点了。   屏幕亮起,18:03的数字映入眼帘。   这一觉睡得也太久了吧,他睡着时才10点开头,现在已经过了八个小时。   还有温临呢?他睡梦中几次睁眼,温临都在他旁边陪着他,怎么现在反而消失了。   裴映青蜷了蜷手指,好像是想留住掌心的那点温度。   他坐在床上,发了会呆,随即下床,打开房门时便闻见饭菜的香味。   鼻子好像突然通气了,裴映青闻着味过去,最终停在楼梯口处。   他站在原地,背靠墙,静静地看了一会。   肉丝入锅,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温临系着围裙,只留给裴映青一个圆圆的后脑勺,他右手拿着锅铲,认真翻炒着。   油烟顿起,烟雾弥漫又褪去,温临的身影在裴映青眼中明明灭灭。   最终清晰,定格在裴映青眼眸。   他站在那里,保持着一个姿势,看了很久。   温临不是第一次给他做饭,裴映青也不是第一次看温临做饭时候的样子,但不知为何,裴映青有种感觉,总觉他未来几年,都忘不掉温临这个背影。   和平时上班要求的西装不同,此刻的温临穿着件短袖白色T恤,显得休闲又日常,暖光勾勒出他修长而挺拔的身形,黑色长裤下包裹着他又细又直的小腿。   哪怕只看着他的背影,裴映青也能想象到那张脸现在认真专注又一丝不苟的神情。   厨房有些热,温临关了火,用手背抹了下额头的汗。   裴映青回过神来,走下楼梯,悄无声息地潜到温临身后,倏然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肩窝上。   “在做什么?”他清了下嗓,发现已经可以正常说话,喉咙虽还有些不适,但和早上比起来,好了太多。   温临被他这突然袭击打个措手不及,人还没反应过来,熟悉的气息先将他包围。   温临的手心无意识地往裤子上蹭了下,随后手握住裴映青的手臂,“裴哥。”   他转身去探裴映青额头的温度:“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退烧贴刚被撕下没多久,裴映青额头还是凉的,温临试不出来他究竟退烧了没有,又去试他脖颈的温度。   “没事了。”裴映青捉住他的手指,主动让他贴着自己的皮肤,“真的好了,不用担心。”   他的声音说不出的温柔,温临颇有受宠若惊的感觉,“那……那你先坐着吧,菜马上好了。”裴映青之前嫌白粥没味,温临就给他做了几道他喜欢的菜,希望他能多吃一点。   胃口好了,病也就好了。温临记得他之前有一次犯胃疼的老毛病,裴映青抱着他,手心搓得热热的给他揉胃,还主动给他熬粥,哄着他吃。   但他当时疼得实在厉害,勉强喝了几口便实在吞不下去,只能冲裴映青有气无力地摇摇头,示意自己吃不下了。   这下可给裴映青心疼得不行,他将温临圈在怀里,手捂着他的胃,试图用温度驱赶痛意。   他每隔五分钟就要趴在温临的耳边问:“有没有好一点,能不能吃得下东西。”   温临扯了下嘴角,想告诉他不用这样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他经常疼,已经有经验了,一般疼一两个小时就会好了。   但看向裴映青那双满载担忧的已经,他却说不出口了。   他有一种莫名的直觉,那就是这个答案不会让裴映青满意的。说不定,还会让裴映青更加心疼他。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个容易心软的人。   或许是因为裴映青的怀抱太温暖,手心的热度也太烫人,温临竟生出了一个荒唐的念头。   如果这个折磨他这么久的胃病能换来裴映青这么对待,那么天天疼,也值了。   温临自己都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而在当时,他明知不该妄想,却还是放任自己躺在裴映青的怀抱。   沉沦一天吧,他闭上眼睛,头枕着身后人的胸膛,心里想,就当做是放纵好了。他循规蹈矩惯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会去做一件明知不敢做的事。   后面,他胃疼缓解了点,主动扯了下裴映青的袖子,说:“我有点饿了。”他手指蜷缩了下,像是没想过自己会说出这种话,这种好像在跟对象撒娇的话。   他尴尬地扭过头,不想看裴映青的反应。   裴映青倒是没注意他语气的变化,满脑子都是对他终于肯吃饭的欣喜,“好,你先躺会,我去给你盛粥。”   温临的“有胃口”,只是从刚开始的只吃两口到现在喝了半碗。   就这还被裴映青一个劲地夸,一口一个“真棒”、“厉害”听得温临耳根子通红,整个人也臊得慌。   温临脑子里想着事,手上的动作也没落下。没过一会,菜端上桌,小炒肉、西红柿炒蛋、炒土豆丝配白粥,裴映青病还没好,温临菜也做得清淡。   白粥炖得软糯香甜,配着菜一起,更是让人食指大动。裴映青白天没吃什么,此刻更觉饿得不行。   桌上的菜被他们二人吃个精光,裴映青还多要了一碗粥,见他胃口好,温临也开心,乐颠颠地接过空碗给裴映青盛粥。   -   裴映青白天睡太多,到晚上反而睡不着了,温临今晚出了奇的,竟没说要和他一起睡。   没有毅力的家伙。   裴映青默默在心里吐槽了几句,追人哪有这样的,追到一半就不追了。   还是说,温临觉得他自己胜券在握,觉得反正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就开始消极怠工。   裴映青抱着手机,短视频一个接一个,他却一点都看不下去。最后猛地爬起来,幽灵似的飘到温临门口。   当他手都碰到门把手时,突然惊醒。   我这是在干什么,他垂眸看向不老实的手,却没收回。   是他追我,又不是我追他,我干嘛这么上赶着。   再说了裴映青,温临才追你几天啊,就这么缴械投降、自投罗网了?能不能争气点,他拍了下自己的手,内心几次纠结。      最终收回了手,回到房间,却给房门留了一道缝。   他不知道的是,温临同样在离他一墙之隔的房间辗转反侧。   温临打开相册,反复观看着裴映青的照片,手指抚上照片里裴映青的眼睛,口中喃喃:“裴哥……”   之前三年里他见不到人,只能凭着几张偷拍的照片,度过一个又一个孤独寂寥的夜晚。   而也是在这种时候,他翻遍手机相册,才发现他跟裴映青只有一张合照。   那是他们刚认识没多久拍的,裴映青当时突然举着手机,扭头对他说:“大学霸,赏脸笑一下呗。”   温临抬头,还来得及有什么表情,裴映青已拍下照片。   最后出来的合照,温临还是没笑,嘴唇紧抿,神色冷峻,看上去不太高兴。   裴映青倒是乐呵呵的,温临不笑他也不生气,“好吧,其实你不笑的时候也很漂亮。”   温临并不觉得“漂亮”这词跟他有什么关系,反倒是裴映青,温临抬头看了眼裴映青的脸,心想这两个字,跟他倒是更配一点。   当天晚上,温临收到了来自裴映青的消息。   裴映青:[图片.jpg]   裴映青:发你一份。   温临点了进去,看了眼退出,又重新登上软件,将那张照片下载原图,保存到手机相册。   那时的温临绝对想不到,这张照片会成为他往后三年的锁屏壁纸。   他总在后悔,后悔当时他为什么连动一下嘴角都不肯。   所以当今天裴映青躺在床上时,拿出手机,将镜头对准他们,温临头往裴映青那边偏,生硬地挤出一抹微笑。   这是他们三年多来的第二张合照。   温临珍重看了又看,大有今晚要抱着这张照片睡觉的意思。   但他太贪心了,从昨夜的亲密接触,从被裴映青抱着睡过一晚后,温临发现照片已无法满足他了。   他想要的更多……想要裴映青的照片,想要裴映青这个人,想要被他的气息与温度覆盖。   没有裴映青在他身边,温临睡不着。   温临掀开被子,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偷偷摸摸地溜出去。   他顿在裴映青门前,注意到他没关紧的门。   这倒是省了他关于如果裴映青锁门他要怎么进去的烦恼。   温临不知道是没往那方面想还是根本不敢想,他就没考虑过裴映青这门是特意给他留的可能性。   蹬鼻子上脸也是要有个限度的。   温临放轻了脚步,小心地推开门,在心里告诫自己:我就呆一会,天亮了就走,不会被裴映青发现的。   他算盘打得极好,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在裴映青身边过夜,却没想到裴映青根本没睡。   裴映青从房门被推开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他摁灭手机屏幕,躲进被子里假寐,就等着温临送上门来。   可怜的温临并不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被看出,做贼似的溜进裴映青卧室,凭着记忆,抹黑坐到床上。   他挪动着双腿,小心翼翼地挪上去,生怕发出一点动静。   裴映青见他磨磨蹭蹭半天终于磨上来,立即握住了他的手腕。   温临像只受惊了的猫,小声叫唤了下。   裴映青攥着他手腕,“温总,大晚上的,跑进我房间,是想对我做什么呢?” 第92章 吻   温临手腕被攥住的时候,人还懵着。他僵着脑袋,慢慢抬起,对上裴映青的视线:“裴……裴哥……”他欲哭无泪,“我只是看你,看你门没关,所以想帮你关一下。”   裴映青内心在偷笑,面上依旧一副严肃模样:“哦……帮我关门?都关到床上来了啊温总。”   他没松开手,拇指与食指圈起,丈量温临手腕的尺寸。   可真够瘦的,裴映青感叹了一句,这人平时是都不吃饭吗。   想了想温临平时吃饭的样子,不管是多香的菜在他面前,他都是机械进食,面无表情地吞咽,只有在跟裴映青说话的时候才会笑一笑。   有时候裴映青都怀疑,跟他同居的其实是个小机器人。   温临感觉给自己挖了坑,怎么说都不对,他故作镇定,胡编乱造着,试图给裴映青一个合理的解释:“我看你被子没盖好,怕你又着凉,你病都还没好呢。”   他这话说得好没道理,哪有给人盖被子,自己还要钻到被子的另一边躺下。   恐怕盖被子是假,想和裴映青一起睡的心是真的。   昏暗的卧室只透进一点微弱的光,裴映青的轮廓融进黑暗里,温临看不清楚,也无法像以往那样通过观察来判断裴映青有没有生气。   他也不知道裴映青有没有信了他这通鬼话……大概率是不信的,因为温临自己也没信。   他自觉羞愧,想找个理由溜走,最好能有什么办法让裴映青一觉醒来就忘掉这件事。   裴映青现在心情大好,顺着他的话头说:“哦……原来是这样啊。”   温临没想到裴映青真信他的说辞,哪怕知道裴映青看不见他的表情还是拼命点头:“当然是这样。”都是因为关心裴映青,才不是因为温临的私心。   裴映青嘴角上升两个像素点,“那你现在检查完了?还不打算回去?”   是了,温临现在没有留在这里的理由。   “就走了。”他有些失落地说,“我现在就回去,裴哥你好好休息,早点睡觉,是我打扰你了。”话语里的落寞藏都藏不住,不知道的,还以为裴映青又欺负人。   温临本想离开,但裴映青还抓着他的手,他不敢动,更不敢挣脱。他摸不清裴映青的意思,只能呆在原地,等待裴映青的指令。   “我有说过让你走吗?”裴映青施了点力,温临跌进他怀里。   他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砸得晕头转向,还是搞不懂裴映青的弦外之音,他听着身后强有力的心跳,喃喃开口:“裴哥,你这是?”不让他走?那是要让他留下来吗?   让他留下来做什么,是因为他不乖所以要惩罚他?   还是……还是裴映青也想让他留下。   第二个假设有点大胆,温临不敢去想,却又忍不住期待。   “笨死了。”裴映青口中抱怨了句,察觉到怀里的身体更僵后揉了下他的腰,问:“痛不痛,酸不酸?”温临今天走路的姿势有点怪异,虽然他极力隐藏,但还是被裴映青看出来了。   温临如实道:“有点。”   “那就别绷这么紧,你不累我还嫌累呢。”裴映青拍了下他的后腰示意他放松,随后揉了下鼻子,不自在地说,“那个……我昨天给你上过药了,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你再抹一下。”   “没有不舒服。”温临这下是真搞不懂裴映青什么意思了。   “裴哥?”   “嗯。”裴映青下意识应声。   温临纠结片刻,随即说:“你是在关心我吗?”   这还不明显吗?   “没有。”裴映青没好气地说,“我在给你唠家常。”说他笨他还真笨,连裴映青什么意思都听不出来,也好意思说要追人。   温临的眼底闪过一丝迷茫,不知道该不该得寸进尺赖在这不走,但看裴映青的意思……好像并不打算赶他走。   这个想法一出,温临的心情都明媚了几分,他顺着裴映青递的杆子往上爬,“我想在这里睡,可以吗?裴哥。”   明知故问。裴映青在心里暗暗吐槽了一句,表面还要装稳重,“哦。那你就这样睡吧。惩罚你大半夜不睡觉,来我这里做贼。”他将人抱得更紧,几乎快嵌进他身体里。   温临低声道:“求之不得……”这哪里是惩罚,分明是奖励。哪怕被抱得喘不上气,他也只会更喜欢裴映青。   裴映青抱到了人,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准备进入梦乡。   温临蜷在他怀里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他默默数着裴映青心跳的节奏。   裴映青对温临动静很敏感,只要温临略一动,他就会将人重新按进怀里,不知道是警告还是调/情地嘟囔一句:“别想跑。”   听了这话,温临不敢乱动,却在心里反驳:傻子才会想跑。   能被裴映青这样抱在怀里,能近距离感受他的呼吸、体温、与心跳,温临只恨自己没本事,不能将时间定格。怎么可能会有逃跑的想法。   裴映青满意了,将温临一丝不苟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笑了下,“真乖。”   温临抬起手,环住他的手臂,闭上眼睛。这下,两个人都满足了。   -   他们二人工作时间差不多,但裴映青离公司更近。所以裴映青醒得比温临晚一点。   他下楼时,温临正巧要出门,见了他有些诧异,“裴哥。”   裴映青今天起得比他平时可早太多,他一般是能多睡一分钟就多睡一分钟,最后实在脱不下去,才迅速起床洗漱,边扣扣子,边拿着温临打包好的早餐出门,最后不慌不忙地踩点进公司。   他算是半个老板,就算迟到也没有员工会多嘴说他坏话,只是裴映青对自己要求“高”,以身作则。   裴映青冲温临点了点头:“昨晚睡得怎么样?”   “很、很好……”温临没有说谎,只要在裴映青身边,失眠与胃疼就都消失不见,前几天他因为应酬多喝了几杯酒,但胃却没有丝毫的反应,连轻微的抽痛也没有。   温临将这一切都归功于裴映青。   “哦,那行。你先去上班吧,路上小心点。”或许连裴映青自己都没发现,他说这句话时亲呢的语气活像一个叮嘱丈夫的妻子。   温临手扶着门把手,点了下头,但却不走,双腿像被钉在原地一样动也不动。   “裴哥。”他背对着裴映青,没被那双眼睛盯着,心里的话更容易说出口,“今天晚上,我还可以跟你一起吗?”他刻意模糊了一起后面的字眼,留给人浮想联翩的空间。   裴映青轻笑出声:“看你表现。”   听了这个答案,温临像是不太满意,依旧站在原地不走,裴映青看了眼时间,好心想提醒他再不走就迟到了,却见温临忽然快步走到他面前,踮起脚,珍而重之地吻了下他的嘴角。   温临声如蚊呐:“道别吻。” 第93章 替身   “诶诶,发现没有,裴总今天好像时不时就会傻笑一下。”   “别说了,我刚去汇报工作的时候给我吓一跳,我还以为是我讲得太搞笑了,然后他在嘲笑我。”      “裴总今天心情很好啊,是有什么喜事吗?”   “这谁知道呢?如果能给我们涨工资那对我们才是天大的喜事。”   茶水间,两个员工窃窃私语着。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一道声音幽幽飘来。   讲小话的两人背瞬间僵直,慢慢转过头:“哈哈……主管好。”   主管的视线在二人身上来回转,“嫌工作太少了?要不要我跟裴总请示一下,让他给你们多布置一点。”   “不用了不用了。”两人瞬间将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们错了,我们现在就去工作。”   二人脚底一抹油跑了,剩主管站在原地无奈地笑。   裴映青人坐在办公室,心却还惦念着早上的吻,时不时用手指碰一下唇角。   001不明白,它坐在裴映青肩头晒翅膀,“他又不是第一次吻你了,你这么激动干嘛。”从裴映青回来到现在,系统都数不清他们吻了几次,只是怎么每回自家宿主都跟初出茅庐的小伙子一样羞涩。   “谁激动了。”裴映青收回手,压下唇角,故作无所谓,“我我有什么好激动的,他才应该激动吧,亲我都不敢看我,直接跑了。”   温临早上说完“道别吻”三个字就溜了,只剩下裴映青唇角还残存着温热的触感。   他也真是搞不懂温临,昨天晚上偷溜进他房间时胆子不是挺大的吗?现在占完便宜就跑是几个意思,不想对他负责。   “虽然但是,宿主……”001弱弱开口,“该负责的貌似是你吧。”   “去去,你站哪边的,赶紧从我身上下去。”裴映青手拍了两下肩,想将001挥下去,被001灵巧躲过。   001扇了两下翅膀,停到他面前:“别激动嘛宿主,我有个好消息你听不听。”   裴映青来了兴致:“你说。”   001调出数据,投影到他面前,“经过您这段时间的努力,已经成功将80%的黑化度降为60%了,但是别骄傲,风险依然存在,再接再厉哦。”   “还有60%?”裴映青没想到温临这么深藏不露,平时在他面前乖得跟只兔子一样,一口一个裴哥地叫着,实则背地里只要一不合心意就偷偷涨黑化度和占有欲。   裴映青看着那跌宕起伏的数据,心想原来是个芝麻馅的汤圆。   他指着上面持续增长的“占有值”,问:“这个满了会怎么样?”   001见他终于问这个问题,屏幕上露出笑容:“^^,不会怎么样,就是你可能会被主角关进小黑屋,然后可能有些专门为你定制的、细细的小金锁。到时候就锁在你脚腕、手腕。”   裴映青听得一阵恶寒,“温临还有胆做这事……”他想起温临之前的低语,忽然觉得也不是不可能,“为什么还是金的?”   “因为你在主角心里很金贵呀。^^”   001越说越起劲:“到时候他就眼睛红红地坐在你身上,冰凉的手指滑过你的腰……”   “停。”裴映青及时堵住了他的嘴,“再说就不能过审了。”   他放下手,若有所思:“你说我要是故意刺激一下温临,他是不是真的能做出这种事。”那很刺激了。   裴映青只是随口一说,他可没有被人锁起来的爱好,只是不知道如果真被温临关起来了,到底是温临欺负他,还是他欺负温临。   -   裴映青走出公司大门时,却发现许宴开着俩骚包的跑车停在他们公司门口,见他来了,还冲他吹口哨。   “……”这人吃错什么药了。   裴映青见公司楼下的人都向许宴投去了注目礼,只觉丢人,正想转身逃离假装不认识这个人时,许宴叫住了他的名字。   “映青,这里。”   这下是躲不掉了,裴映青叹了口气,认命地朝他走过去,礼貌地问:“你有事吗?”   “这么生疏干嘛,不认识我了?快上车,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哪?”他中午好像跟温临说过要回去吃晚饭。   “跟我去就是了,你别告诉我你还要回家加班。”许宴劲大,勾着他的肩就要往车里带。   “等……等等。”裴映青手扣住他手腕,“咱别跟拐/卖人口似的行吗?好歹你先告我去哪。”   许宴神神秘秘的,就是不肯透露:“好地方,你去了就知道了。我可是特意给你准备的,你可别找理由跟我说不去。”他们好歹是多年竹马,对彼此早就知根知底。   裴映青的小心思被发现,只能尴尬地笑笑,随即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这个点,温临估计也才刚下班,发个消息给他好了。   裴映青:[晚上有事,不一定几点回来,别等我了。]   要是不跟他说一声,这人说不定要守着凉了的饭菜,一直等他,然后等不到人,他也没心思吃饭。   裴映青想想就觉得怪可怜的。   “在跟谁发消息。”许宴跟个幽灵一样凑到裴映青旁边。   “妈呀。你要吓死我。”裴映青被吓到,摁灭了手机屏幕,反应过来后笑着将他的脑袋推到一旁。   许宴头靠着方向盘:“开个玩笑而已,我就想知道你在跟谁聊天,怎么一副春心荡漾的表情,啧啧。”   裴映青忍俊不禁:“行了,开你的车吧。”   温临应该是下班了,没到一分钟就回复了:[好。]   温临:[需要我去接你吗?]   裴映青偷瞄了眼许宴,见他没往这看才回复:[不用了,我跟许宴一起去的。]   许宴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哥们,温临很清楚,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的反应。   温临:[5s语音]   裴映青带上耳机,温临说的是:好的,哥哥。   温临将裴映青发来的表情包保存,视线落在前方的车上。   “裴哥。”他刚刚将二人的互动尽收眼底,从许宴亲昵地勾着裴映青的肩,凑到他耳边不知道讲了些什么,裴映青也配合他笑出声。   他们关系好,温临一直是知道的。   温临明知不该,却还是忍不住去比较,裴映青心里比他重要的人,到底有多少,他跟谁比,又是有胜算的呢。   他的心脏像被浸着柠檬汁里,又酸又软。   他今天来裴映青公司,原本想着给他个惊喜,他本想带裴映青去吃饭,吃完饭再慢悠悠地去江边散步赏月,然后他们一起回家。   可惜他来迟了,被人捷足先登了。   见许宴的车开走,温临也跟在他们后面,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晚高峰的车多,温临混在里面,许宴又一心跟裴映青聊天,倒也没注意到后面的小尾巴。   车停在一家酒吧门口,裴映青抬头看了眼,发现还是家gay吧。   他挑了下眉毛,看向许宴,“这就是你说的好地方。”   许宴对他眼神,无奈道:“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都说你一定会喜欢的”   “没兴趣。”裴映青解开安全带,正在思考要不要离开。   “别扫行嘛映青,这里跟你以为的那种酒吧不一样,你去了就知道了。”   在许宴的软磨硬泡下,裴映青还是跟他进去了,在之前的世界,他跟那群狐朋狗友也不是没去过酒吧,只是酒吧里面音乐太吵,震得他心脏疼,所以总是不愿意去。   许宴倒像是这里的熟客,他一进门,老板就迎上来,“许总,我带您们去包厢。”   上了酒,裴映青落座在许宴旁边,“说说吧,你把我带来这是要干嘛,总不能是想跟我在这个地方谈心吧。”游戏里没具体写许宴的性取向,但从之前的存档来看他应该是不是gay啊。   怎么三年过去,他也会来这种地方。   “别看我啊,我不是弯的。”他凑到裴映青耳边,“其实我是想给你介绍个人。”   他冲门口拍了两下手,一个穿白衬衫的男生推门而入,那男生身形高挑,面容清俊,与这里格格不入。   裴映青看了一眼那名站在门口的男生,呼吸一滞。   男生站在那,面容隐没在半明半暗的灯光里,样子像极了温临。   而他挺直的脊背,眉宇间透露出的那点不卑不亢,更是像极了裴映青记忆里二十岁的温临。   “过来。”许宴从那名男生招了招手,示意他坐在裴映青身边,“给裴总介绍一下自己。”   男生手绞着衣摆,看上去十分紧张,“裴……裴总好,我叫言清,在A大上学,今年大三。”   A大?那不就是温临的母校,大三……裴映青遇见温临时,他也是大三。   裴映青就算再迟钝,也知道许宴特意把他叫来是为了什么了。   恐怕是他上次喝醉,嘴里说了些什么不敢说的,导致许宴觉得他对温临余情未了。   于是按温临的标准,就找了个相似的人,想替裴映青摆脱情伤。   想法是为他好,但裴映青高兴不起来。   他心情复杂地看向言清,又看了眼满脸笑意的许宴,忽然起身,将许宴拉到靠门处:“你上哪找来的人。”他要不是知道温临是独生子,都快以为是他的同胞兄弟了。   “我还真没特意去找,是我上次来这,意外发现的。”许宴继续说着言清的背景,“那小孩挺惨的,家里条件不好,他也是迫不得已才来这打工。”   好嘛,连家世都一样。   他们二人讲得正欢,没注意到门口不远处,一双死死盯着他们的眼睛。 第94章 雄竞现场   温临站在离包间不远处,与恰好抬头的言清视线撞个正着。裴映青与许宴头低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竟没有一人发现他。   温临看清了那人的眉眼,心尖颤了下,在发觉裴映青要看过来时,又迅速躲到一旁。   是什么意思?   他刚看到了,也知道是许宴把那名男生带来的,裴映青事先似乎并不知情……   可裴映青也没有表现出对那个男生的任何不满,温临拿出手机,照着自己现在的容貌。   他已褪去了一身的学生气,不再是裴映青记忆里的模样。   他抚上自己的眼眶,裴映青曾摸着他的眼睛,说这里很漂亮。   而他刚刚看到的那名男生,最像他的,刚刚好是那双眼睛。   温临退回暗处,神色不定。   “你这哪里找来的人,赶紧给人送回去。”裴映青看了眼无措坐在原位的言清,心里默念一声罪过。      “人家还是个学生,你干什么。”他怕言清听到会难受,特意压低了声线。   许宴满不在乎地说:“学生怎么了,你不就喜欢这样的吗?我说你就别在温临这棵树上吊死了,他也不是不可替代了。”   “我可没有强迫他非要跟你,是他自己愿意的。”   裴映青看了眼他身上洗得发白的衬衫,皱眉问道:“他缺多少钱?”   “这就心疼啦?”许宴揶揄地撞了下他,“我就知道我们裴总嘴硬心软。”   裴映青瞥了眼他:“什么有的没的。人是你带来的,你对他负责吧。我可不管。”   说完,他抬步做了一个离开的动作,却被言清叫住了。   “裴总。”言清像用尽全身力气,才喊了这么一声。   裴映青也没想到言清会喊他,回头问道:“怎么了?”   言清深吸一口气:“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让您不满意了?您说,我改。”他眼睛闭上又睁开,直直对上裴映青的视线。   裴映青挺欣赏他这种害怕但不会逃避的个性,停在离他不长不短的地方站定。   裴映青是不满许宴自作主张,但也没有把气撒在无辜的人身上的道理,要真这样,那他成什么了。   他率先落座,指了指不远处的沙发:“坐吧。我没说你不好。”   许宴见状想跑,裴映青及时出声:“你也给我回来坐着,惹了祸就想跑是吧。”哪有这么好的事。   “我就没有当电灯泡的必要了……吧。”许宴看着裴映青的眼睛,原本有底气的声音逐渐弱了下去,最终妥协,坐到裴映青身边。   裴映青跟查户口一样,问着他家里的情况。   “你……很缺钱?”裴映青打量着他身上的衣服,问,“差多少?”   “我、我妹妹生病了,需要手术费,但是我没用,凑不到钱。如果裴总愿意帮我一把,我什么都愿意做的,真的,您说什么就是什么。”言清急忙向裴映青表衷心。   裴映青都快怀疑这人到底是许宴找来的,还是系统安排的,长得像就算了,怎么连家世年龄都差不多。   裴映青心也不是铁做的,他不知道也就算了,可现在人已经被带到他身边,那他不管也得管了。但包养是不可能的,一个天天爬他床、时不时哭唧唧的温临已经够他受了。他要真敢把这人带回去,温临还指不定要怎么闹。到时候那双漂亮的眼睛又要盈满破碎又难过的泪水。   这不是裴映青想看见的。   裴映青见言清快把自己说哭了,及时递上一张纸巾,“你别哭了,我可以帮你。”   裴映青怕引起误会,及时补充:“但我不是要包养你,你就当我在做投资吧。”   “投资?”言清不解地反问,许宴同样是一脸疑惑。   “嗯,这钱就当我借你的,不算你利息。”   许宴这下更不明白,裴映青这是改行做慈善了?   “啊?”言清还没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询问:“您的意思是?”   “你就当我在投资人才了,你这个学历,如果呆在我或者谁身边,岂不是太可惜了?我想你自己,也不会甘心的对吧?而且我们集团其实每年都会资助一批名牌大学的贫困生,如果你想,我将你的名字报上去。你妹妹的医药费我可以给你,你的学费也可以报销。但我也希望,你毕业之后,可以来我的公司面试。你在大学时的专业排名是多少?”   “第一……”言清声音很小,还是不敢相信这样的好事会落在他头上,他心快要跳出来,眼眶不争气地蓄满泪水。   “那很好,希望未来我们还能再见。”   “为什么?”言清不知道该庆幸还是难过,心里五味杂陈,“为什么您要这么帮我。明明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您也不要我这个人。”其实在来之前他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不管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只要能帮他他都能接受。   而当他真正看到裴映青时,他又在想,如果是他,似乎也没那么糟。   世间万事都有代价,就像没有钱,他上不了大学,也救不了家人的命。只要有钱,又何必在意钱的渠道是干净还是肮脏,这个问题,只有衣食无忧的人才会在意。   言清显然不符合这条标准,也早做好了献身的准备。   可是现在告诉他,他什么代价都不用付,就能救妹妹的性命?   他不太懂,更怕这只是有钱人的一场游戏,目的是为了看他获得希望又陷入绝望的狼狈模样。   “大概是因为我看你挺有眼缘,你又正好被送到我面前了吧。”所以,能帮就帮一下吧。裴映青看着他,其实也会有某些时刻幻视以前的温临。   但温临是温临,言清是言清,如果将言清动作温临的替代,那就太没品了。裴映青最看不起的就是找替身这种行为。这个行为,既不尊重温临,也不尊重言清。   人还没死,你找什么替身,是为自己的滥情找借口吗?   言清也没想过是这么简单的理由,他知道裴映青多半没有说实话,也很识相地没有问下去。   就在裴映青正想着要找个什么话题结束这荒唐的一切时,言清突然坐到他身边。   “谢谢。”言清站起来,朝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诶,别介啊。”裴映青下意识伸手去扶,“你不用这样,我也不完全是为了你。我都说了,等你以后有能力了,这钱也是要还的,不然等你来了我公司,我就压榨你,不给你工资。”裴映青为缓解气氛,开了个不痛不痒的玩笑。   言清破涕为笑:“不管怎么样,还是要谢谢您,是您救了我妹妹一命。”   裴映青勾了下唇,没注意到他的手还搭在言清手臂上,远远看过去,就像他们二人抱在一起了一样。   “你要多少钱?我也可以给你。”一道突兀的声音在包间响起,温临终于忍无可忍,推了包间的门进来。   许宴本来看戏,看得津津有味,还在心里想着这两人到底有没有可能,结果就被不请自来的温临打断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裴映青第一反应松开了手,他看了眼哭得梨花带雨的言清又看了下明显站在气头上的温临,默默说道:“要不……听我解释一下。”   许宴目瞪口呆地看着闯进来的温临,一个劲地往他好友身上看,用眼神问:什么情况?你俩啥时候又搞在一起的?   可惜裴映青一眼都不看他,任由许宴一个劲地眨眼,眼皮都要抽筋了。   温临也是一时冲动才推门而入,但既然进来了,就没有再退缩的道理。   他上前一步,直对上言清闪烁的眼睛,尽量让自己显得心平气和:“你想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他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这人必须离裴映青远一点。   裴映青说喜欢他的脸,就等于喜欢和他近似的长相。裴映青当初会因为脸看上他,那现在呢?会不会看上另一个和他相似的人?   他在裴映青心里的地位,已经不复从前了,哪怕裴映青这段时间对他越来越纵容,但对他们的关系却始终闭口不谈。   温临心里没底,更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人抢走裴映青的视线。   眼见气氛变得剑拔弩张,裴映青拽了一下温临的袖子。   只这一下,温临奇迹般地冷静下来。这个动作虽小,却证明一件事,那就是在这种对峙场合,裴映青明显是偏向他的。   他一秒切换了视线,楚楚可怜地看向裴映青问:“裴哥,你不要我了吗?”   从温临进来的那一刻,言清就确信,他就是许宴口中说的裴映青念念不忘的金丝雀。   开始他还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让裴映青惦念着,又是什么样的人竟然能对裴映青的真心视若无睹。   同样,他也想知道,那个人跟他究竟有多像?   像到许宴会那他来当替身。   可他现在见到了温临,他只觉自惭形秽,外貌不过是皮囊,真正难模仿也是真正吸引裴映青是温临的气质与内在。   而这一点,言清学不来,也因着这个差异,注定了他们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个体。 第95章 我知道是游戏   裴映青抛下在原地挤眉弄眼的好友,带着温临回了家。   言清的联系方式他可以之后再找许宴要,但不能当着温临的面。   车平稳行驶在路上,温临自己有车不开,非要坐在裴映青副驾上,而后一路无话。   狭小的空间只容纳下他们二人,温临失去了方闯进去的胆子,侧着头,不知是不想看裴映青还是不敢看裴映青,一句话也没说。   裴映青倒是想说点什么,一直在等着温临问,他好顺着台阶往下走。但温临就是死活不开口,好像真误会他跟言清有点什么。   坦白而言,这事谁看了都得误会,要是今天裴映青看到温临身边站着个长得跟他神似的人早就不理温临了,起码在温临没有合理的解释前,裴映青是不会理他的。   只是裴映青在温临面前还端着架子,拉不下脸去做这个主动开口的人,连一句解释都没有,只一心开着他的车,在停等红绿灯时眼神时不时往温临那瞟,就想知道他有没有开口的打算。   温临见他不说话,也不解释他跟那个男生的事,心情愈发低落,开始在想要怎么才能留住裴映青。   他们现在没有事实上的关系,裴映青没答应他的告白,这些日子的亲密如果裴映青不认,那就什么都不算。温临甚至没有立场去阻止认识其他更好的人。   二人各怀心事地回了家,一前一后进了门。他们都憋着一口气,等着对方先开口。裴映青等了一路,都没等到温临说出第一个字,心里气得直想笑。   他真是不懂,刚刚温临对着言清宣示主权的时候不是挺勇敢、挺坚定的吗?怎么到他这就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几个意思?就知道窝里横。   裴映青想来想去,先给自己气到了,一句话都不问温临,冷着张脸上了楼。   温临在原地愣了一会,心知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追了上去,在裴映青关门的前一刻握住他的手腕。   裴映青吓了一跳,“你做什么?这样很危险的。”要是他动作再快一点,门就要挤到温临的手了。   裴映青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无名火散去了点,说道:“进来吧。别怵在那了。”看着怪可怜的,像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温临得了准许,走进来,关上了门。   他观察着裴映青的脸色,随后低头沉默。   裴映青把人放进来,可不是为了看他在自己面前继续当哑巴的,他不耐烦地“啧”了声,说道:“再不说话,就出去。以后也别进来了。”这话是气话,温临却是真听进去了,他上前一步,扯住裴映青的衣角,问:“你喜欢他吗?你是喜欢他那种样子吗?”脆弱但又坚韧,好像只要你在这种时候对他伸出援手,他就会死心塌地地将你奉为他的救世主。   人都喜欢看高岭之花跌下神坛的烂俗戏码,温临不知道裴映青是不是例外,毕竟他曾经就是这样被裴映青拯救的。   而现在,来了个比他年轻又比他当初听话的言清,裴映青心里是不是也会更偏向他呢。   温临睫毛颤动着,鼓足勇气地说:“不要喜欢他,好不好?如果你喜欢他那副样子,我……”他犹豫片刻,随即下定决心,看着裴映青眼眸坚定地说,“我、我可以学。我变成你喜欢样子好不好?你不要喜欢别人。”裴映青喜欢什么样,他就变成什么样。谁让当初,是他先不珍惜裴映青的这颗真心呢?现在的一切,全当他罪有应得。   这些话说出口,他算是抛却了自尊,只为求得裴映青的垂怜。   裴映青垂眼看他,算是知道了什么叫做信息差害死人,他一句话都没说呢?温临已在脑子里给他们三个编了出苦情大戏。   恐怕还是什么总裁爱上替身后抛弃白月光的烂剧。   裴映青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腕凸起的骨头,“谁告诉你,我喜欢他了?”   “温临,我有说过我喜欢他那样的吗?”   他看着温临现在这幅模样,突然在想:   真可怜。   他竟然在乞求我爱他。   不到万不得已、走投无路,温临是绝不肯说一句软话,可现在,他却在裴映青面前放低姿态。   或许也不是现在,从他们重逢的时候,温临在他面前,就已经是完全没有脾气。   温临前进一步,几乎快贴在裴映青怀里:“那你……喜欢什么样的?裴哥,你告诉我好不好。”为了裴映青,他可以去学。      裴映青拇指拨过他下颌,温临顺着偏头,一个温凉的吻落在他耳后,“我还以为你很清楚我喜欢什么样的。”裴映青可不会一再容许他不喜欢的人睡在他旁边,也不会允许他和不喜欢的人做那种事。   性的前提是爱。只是裴映青一向默认的道理。   “我不明白,裴哥。”温临的心被那个吻牵引得几乎快提到嗓子眼,与其说他想不明白,比如说他不敢去想,“你能说得再清楚一点吗?我真的……不明白。”   “你不明白?”裴映青见他急得眼泪都快出来,淡定地抚摸着他眼尾,“你不明白,你还天天要跟我睡在一起,说我不跟你睡,你会失眠。”之前大半夜跑到他房间的时候,温临可不像是不明白的样子。   见温临依旧一副呆呆傻傻的样子,裴映青也不忍再逼他:“我的意思是,你不用学别人,温临。”做你自己就好了。   这毕竟是裴映青在游戏里,第一眼就选定的攻略对象。如果温临去学别人,那裴映青才觉得不习惯呢。   其实裴映青这段时间,偶尔还是会想起温临冷脸对他的样子,只是现在想想,竟觉得没什么了。   本身也没什么,不过是温临当初不喜欢他而已。   “做我自己吗?”温临眼睛有点酸意,不知是不是被灯晃的,“裴哥,我做我自己,那你呢?你会喜欢我。”   “与其问我,不如我先问一下你。”情绪已到这里,裴映青也将心里话问了出来,“温临,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是我不在你身边之后,你才发现我的好吗?如果你之前有那么一点喜欢我,为什么每次见到我都没有好脸色。”   “不是……不是你走了才知道你好。”温临看着他,眼里的情绪不似作伪,“我一直都喜欢你,在你离开之前,在我们相处的时候,我就已经喜欢你了。”没有人会对那样的裴映青不动心。   “对不起……”迟到了太久的道歉,终于在三年后送到裴映青面前,“是我的错,是我太患得患失,是我总觉得……你会走,我太害怕失去你了,所以宁愿从来没得到。”他觉得裴映青会走,结果裴映青真走了之后,他才知道是他亲手把裴映青逼走的。   可是为时已晚,眼泪变得廉价,连后悔都失了资格。   他亲手将人推开,凭什么说后悔。   裴映青笑了一下,不知是在笑温临还是在笑之前的自己,“一直都喜欢我?那你之前在做什么。”   他从温临的话里品出几分不对劲,“你当时为什么觉得我会走?”这个猜测毫无道理,出国也不过是游戏世界为他退游找的借口,在此之前,他的一切发展都在这里,没有离开的理由。   可温临的话,倒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走一样,再结合他之前说的那些……   裴映青心里有一个猜测等待验证,问:“你知道了什么?”   温临抿了下唇,不知道该不该开口,他怕这个秘密说出口,裴映青会再度离他而去。但在裴映青紧盯着的目光中,他卸了力。   他不该有事情瞒着裴映青的。   “裴哥。”他哀求道,“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再离开我的,对吗?”他急需一个答案,否则难以支撑。   裴映青撑住他的手臂,“你先说。”他看着温临眼中隐隐浮现的水光,还是松了口,“你说吧,我不走。”他现在也走不到哪去,任务还没完成呢。   “裴哥,我……”温临几经挣扎,“我知道,我其实只是你游戏里面的一个人物。”   听了这个答案,裴映青眼睛瞪大,难以置信地说道,“谁告诉你的?”   疯了吗?温临怎么可能会知道这件事。   001这个时候又跳出来,发出跟他同样的疑问:“不是主角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他也开挂了?”   裴映青听得两眼一黑,001问他,他还想问001,他们那个系统空间是怎么出怎么大的一个bug的。   “所以,是真的了。”看他这个反应,再结合之前的事,温临彻底确定了这个事实。   “你之前不是出国,只是不玩这个游戏,也不想要我了。”   两行清泪自温临眼眶滑下,温临浑然不觉,“我知道这个,也知道你对我好,是为了攻略我。是我太害怕你会离开,所以一直控制着对你的好感值,我以为这样,可以一直将你留在身边。” 第96章 控制好感值   温临的话如一记重锤,砸在裴映青心上。   “你……”他张了张嘴,骤然失语。   温临知道他自己是游戏里面的主角?还知道好感值这一回事。   “我……我害怕你走,我怕如果不再克制对你的情感,如果放任好感值如野草般疯长,等到好感值满,就是你离开我的时候。”玩家一旦觉得游戏没有挑战性,还有什么玩的必要吗?   在攻略游戏里面,人物好感值满就等于电视剧播放到大结局,看完了也就该散了。谁会为了一个虚拟的人物停留,温临甚至不知道裴映青现实里究竟叫不叫这个名字。   等攻略完成,裴映青可以电脑一关,潇洒下线,去玩下一个游戏或是换一个攻略人物。   只有温临,只有温临会被继续留在这个世界。温临选择了最笨的方法,来消磨裴映青的时间,试图凭借这个让裴映青的新鲜感维系得更久一点,也试图让裴映青在他身边多待一会。   他试图留住一个玩家的时间。可他却忘了,玩家作为消费者,在看到时间和金钱都得不到回报时只会及时止损,最多在弃游前最后骂几句游戏,回归自己的现实生活。   “控制好感值?”裴映青都不知道到底谁才是玩家,“你是怎么做到的?”   难怪……难怪温临之前会说希望他也是个攻略游戏的人物,还说想看他的好感值。原来是在这等着他。   温临又想起那天,他从便利店下班,拖着疲惫的身躯想走回家,一出店门,却看到裴映青靠在他那辆豪车前。   裴映青看着他,语气温和:“下班了?我来接你回家。”他没有对温临为什么收了钱还要来打工的疑惑,只是尊重他所有的选择,并在最大限度,让他感觉舒服。   温临在裴映青身上,看到了他对他的尊重。   这样的人,让人讨厌不起来。   他深深看了裴映青一眼,没问他怎么突然过来,只是慢吞吞地坐上副驾驶座。   “又胃疼?晚上又没吃饭?”裴映青显然对他的生活作息已了如指掌,见他手时不时揉一下胃,就知道他是老毛病又犯了。   他拿起一旁的苏打饼干,递上保温杯,“先吃点这个,回去给你叫其他的。”   温临接过他递来的包装,拆开,一片一片慢慢嚼着。他垂着眼眸,让人看不清情绪,他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似乎有种莫名的情绪暗流涌动。   裴映青能做到这样,已经算是很好了。他们这段时间的相处,裴映青对他的包容,是温临之前想都不敢想的。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机械音传来,:【温临对你好感+10,当前为30。达成成就:露水情缘。】   温临僵直了身体,循声而去,但车里始终只有他跟裴映青两个人。   温临确信裴映青刚刚没开口,那声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他说的好感值又是什么意思?他对谁的好感值?裴映青的?   事情没下定论,温临不敢轻举妄动,只是心里好不容易被攻破的一点防线重新立起厚厚的城墙。   裴映青好像也察觉到他的古怪,依旧用那温和低沉的声线问:“怎么了?”他腾出一只手,自然地放在他胃部,不轻不重地揉了下,“疼得厉害?要去医院吗?”   温临摇了摇头,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我没事。”   那天过后,他刻意主动找了裴映青几回,但那个声音,却没有再出现。   时间久了,温临也开始怀疑,是不是他当时忙太久又犯胃病所以幻听了。   裴映青对他的态度一如既往,不像是对金丝雀,反而像是对名正言顺的男朋友。   这个想法出来,让温临自嘲地笑了下:人家不过是对你好一点,这只能证明裴映青人好。还能证明其他的什么呢?真以为他帮你是因为喜欢你吗?真是白长这些岁数,竟然还有这么天真的想法。   “所以你当时才对我那个态度?”听温临这么一说,裴映青倒是想起来了,那段时间温临确实对他忽冷忽热、若即若离,好感值是一点不动。他就跟一头驴,为了吃到吊在他面前的萝卜,持之以恒地每天上线,跟温临聊天、吃饭。   游戏里的时间比现实快多了,游戏一周不过是现实的半个多小时,裴映青就这样忙活了几天,剧情线、好感值纹丝未动。   他耐心告罄,又舍不得温临那张脸和之前投入的时间,便继续玩了下去。   结果温临好感值,每天涨三点掉两点,很是规律。   不管裴映青做什么,都是这样。那段时间,裴映青都快怀疑游戏是不是有bug,都想向客服反应了。   他这么想,确实也这么做了,结果得到的答案是游戏没有bug,人物的好感值变幻莫测,需玩家再接再厉。   言下之意是:菜就多练。   裴映青无能狂怒了一通,转头又打开了游戏,他也不知道他在执着些什么东西。   “很抱歉……”温临下意识道歉,继续回忆,“当时那个声音很久没出现,渐渐地我也就不放在心上,但当时对你,我是真的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哪怕没有那个古怪的好感值提醒,温临依旧不知该如何回馈这份善意。   裴映青的攻势倒是没有受挫,反而愈演愈烈。长此以往,反倒是温临一天见不到裴映青,就变得不习惯,甚至在上课时会不自觉点开和裴映青的对话框,看看有没有新的消息。   这个状态不对劲,温临意识到了,也想着去改变。他不想让任何人影响他的生活节奏,他知道,他也不该对裴映青抱有爱情层面的幻想。   就维持着协议关系,像对待打工的老板一样对待裴映青,顺应裴映青的每个想法,遵守好协议里他应尽的义务,才是最主要的。   其余的,他不该想,也不配想。   他克制着自己的感情,一旦有沦陷的想法,便及时拽回来。   可是裴映青实在太好太好,和他相处的每一刻,都像是偷来的一样。   温临早已控制不住,控制不住自己面对裴映青时怦怦直跳的心脏、也左右不了自己逐渐沉沦的意志,更无法克制想触碰裴映青,想沾染上他的体温和气息的冲动。   日子如果这样过着,倒也挺好,温临可以继续掩藏心意、装傻充愣地留着裴映青身边。可偏偏,那个古怪的机械音再次卷土重来。   而且这一次,他确定了不是自己的幻听。   他当时被裴映青抱在怀里,裴映青似乎很喜欢抱他,抱之前还会问他愿不愿意让他抱。   金主发话,情人哪有不听的道理。温临伸手主动环住他的腰,裴映青颇为受宠若惊,也将搂在怀里,趁温临不注意,亲吻他的头发:“今天怎么这么好。”说得好像温临平时对他很差一样。   好吧,在裴映青眼里,温临对他确实不算好。也实在不是一个合格的、听话的金丝雀,要不是因为裴映青喜欢,他早弃游跑路,或者去打别的游戏,从此再不碰任何攻略游戏。   【温临对你好感值+5,当前好感值:45。】   又是这个声音,又是这个机械的女音。   温临心下一沉,想不明白这个好感值究竟是什么,为什么裴映青会知道他对他的好感值。   【温临对你好感值-1,当前好感值:44。】   【温临对你好感值-1,当前好感值:43。】   裴映青松开了怀抱,对上温临漆黑又平静的瞳孔,问:“你是不是不喜欢这种亲密的姿势。”不喜欢早说啊,自己偷偷扣好感是几个意思?   温临盯着他,眼睛里复杂的情绪让电脑前的裴映青都跟着心尖一颤,还以为他真把人惹急了。   “不会吧?只是抱一下,怎么这么大反应,之前也不这样啊。”裴映青在电脑前小声抱怨,“到底谁是玩家。”   温临喉咙像被一团湿棉花堵住,发不出声音。   裴映青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温临?”   温临反应过来,压下狂跳的心脏,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我没事……我……”他想找个理由离开,却发现裴映青像被冻住了一样,突然不会动了。   “裴映青?”温临这回彻底慌乱,抓住裴映青的手,去摸他的温度,发现冷得不似活人,他声音颤抖着,“你别……别吓我。”   【存档成功。】   【是否确认退出游戏。】   【退出成功。】   “……”      温临后知后觉地松开裴映青的手,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点开手机屏幕,发现时间停止,只有他被留在了下一分钟。   裴映青坐在原处,目光平和地看着他,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可裴映青不会说话,也不会动,因为他根本就不是温临这个世界的人。   甚至可以说,温临这个世界是由他操控的。   他是玩家?那温临呢?   温临想,他又算什么。   好感值?温临只在那种攻略游戏里听过这个词,他没玩过,但这种游戏向来流行,哪怕没玩过,也能知道一点。   “裴映青……”他视线重新聚集到裴映青身上,“我又算什么呢?你这段时间对我这样好,是为了攻略我?”   如果他只是游戏里的一个角色,那他的过往,他的痛苦都是人为的?   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温临已经分不清了。   他在沙发上枯坐了很久,不知这个世界要抛弃他到什么时候。   难道得等裴映青重新登入游戏吗?   “那后来呢?”裴映青听得微微失神,没想过温临竟会有这种经历,“后来我回来了?”   应该是回去了的,温临说的话像有人在他心上重重打了一拳,肿得发疼。   “回来了。”温临语气很平静,脸上甚至还带着笑意,就好像他已完全不在意自己的世界只是裴映青一个游戏的荒谬现实,也不去计较他的痛苦过往是谁造就的。   “其实我也没坐多久。好吧……或许是有点久,我不记得了。我只知道,我突然来到了第二天的课堂上,继续上课,上完课打工,你第二天没找我,我就去医院照顾妈妈。”温临能清楚说出那一天发生的所有事情。   裴映青舔了下嘴唇,“你不怪我吗?”如果是他遇见这种事,应该怎么都不会喜欢上对方了。不恨对方,都算不错的了。   温临摇摇头,认真道:“我为什么要怪你。你对我的好是真的,你在我最着急的时候伸出援手也是真的。”光是这两点,温临就没有恩将仇报的道理。   “至于其他的……我知道那些跟你没关系。”   裴映青受了冲击,慢慢用手覆住脸:“你让我先缓缓。”信息量太大,他得好好消化一下。 第97章 一如初见   温临也不催促他,就静静看着他重塑世界观。   “我知道这可能有点让你难以接受,其实我也在想,为什么要让我听到那些话呢,为什么又要让我知道这件事。”如果他从来不知道,是不是就不会因自己的偏见与固执赶走,他是不是就能对裴映青多一点信任。   他是不是,能相信裴映青口中的喜欢是真的喜欢,而不是玩家对攻略人物的恋爱游戏。   做错事的不是他,可现在跟裴映青道歉的却是他。是裴映青,让他知道自己的世界是个游戏的荒谬现实,又在温临爱上了他之后抛弃了他。   “那段时间,我整天疑神疑鬼,如果这一切都是游戏,那我也不过是一串代码。我在想或许我从小遇见的人不是偶然,他们也只是在程序员手下的一串编码。我遇见谁,我会过什么样的人生,我会跟谁在一起,好像都成了既定的现实。”当你知道未来不由你做主时,现在所做的一切、现在所有的信念也将随之崩塌。   “你……你不是的。”裴映青像是终于缓过神来,在听到温临的话急忙反驳,“你当然是真实的,你的过往,你遇见的那些人都是真的。包括我,我现在不是玩家了,温临。”   裴映青不能说自己是为了完成任务才回到这个世界,但他可以用言语暗示温临:“我现在和你一样,都是这个世界的人。”   温临眼眸倏然燃起一小簇火,一闪一闪地在他瞳仁跳动,“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裴映青向他保证,“你现在见到的我,就是现实中的我。”跟他以前应该也没什么差别吧,毕竟游戏里他是直接上传了自己的照片去捏脸的。   温临听了这话,真心实意地扬起唇角,他伸手抚上裴映青脸颊,说:“其实后面我就想通了,我何必在意这到底是游戏还是现实。我遇见的每一个人,他们都是有血有肉、会哭会笑的人。他们都真实地存在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有资格磨灭他们。”   “而我也确信,我是真实的。我根本没有外表看上去的光明磊落。我也有自己的私欲、也有自己偏见、自私、狭隘的一面。”他拉起裴映青的手,按在自己胸膛上。   裴映青感受到另一颗心脏的跳动,一下一下,撞击着他的掌心。   温临开口说道:“我同样确认,这颗为你跳动的心脏,也是真实的。”   “那你呢?裴哥。”他的秘密已经对裴映青和盘托出,心里松快了不少,“那你对我,是喜欢吗?你喜欢过我吧。”   “如果之前不喜欢,那现在呢?”温临将姿态放得很低,“现在……现在可以试着喜欢一下我吗?或者你说你喜欢什么样,我去学。”   裴映青望向他眼睛,望向那双他从初见便觉惊艳的眼睛,“其实当时的攻略人物不是只有你一个,但我当时只想选你,哪怕你当时一直不给我涨好感值,我也只想选你一个,没有想过换其他人,你知道是为什么吗?”裴映青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提起了另一件事。   温临顺着他的话问:“为什么?为什么选我?”裴映青这话说得算直白,如果温临胆子大一点、脸皮再厚一点,完全可以认为裴映青在跟他告白。   “因为你的眼睛。”裴映青指腹抚上温临眼周,他眼里是温临熟悉的温和平静,“你的眼睛很漂亮,我当时就在想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长一双这样的眼睛,我想知道这双眼睛背后的故事。”温临这个人本身,就让人很想探索。   “但后来,我发现我喜欢的不止是你的眼睛。”裴映青玩这个游戏,一度到了不眠不休只想涨好感的地步。   “我当时就在庆幸一件事,幸好我成年了,没有放沉迷系统。”裴映青很好心情地跟温临开玩笑,“否则我要是每天都被系统强制下线,那一定会气死的。”   “我当时还在想,如果你是现实中的人就好了,如果我不是在游戏里遇见你就好了。这样我就可以光明正大追求你,不受游戏和剧情的限制,名正言顺地帮你,而不是用这种羞辱的方式。”   温临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没有自己的傲骨。他自尊心高,又怎么甘愿成为其他人的情人。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他本应有更加光明的未来。因着这件事,裴映青常常觉得,是自己亏欠了温临,所以在尽力弥补。   “当初的那份协议并非我本意,你既然知道这是一个游戏。那你也应该猜得到,这种攻略游戏除了养成部分是自由活动,其他或多或少会有一点剧情,而我们初见时,我递给你的那份协议,就是剧情。关于这一点我很抱歉,虽然我是玩家,却也无法改变这部分的剧情。”裴映青当初因为游戏限制无法说出口,所幸现在他终于有机会弥补遗憾,终于可以毫无保留地去喜欢一个人或者是接受一个人的喜欢。   温临本以为裴映青已经够好了,却没想到裴映青比他所想的,还要好上十倍:“……我从来没有因为这个怪你。”或许当初是有一点屈辱和对未来的恐惧,但对裴映青,他从始至终都是感激居多,哪怕后面知道自己不过是活在裴映青的一款游戏中,他也舍不得怪他。   “你才是那个很好的人吧,温临。”裴映青笑了下,上前一步,将人按进怀里:“还有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快问,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温临贴着他胸膛,侧耳听他的心跳:“我想知道你的名字,你真正的名字,不是游戏里面的。”如果是游戏,那应该和现实里的不太一样吧。   裴映青摸了摸鼻子,不自在地咳了下,“这就是我现实的名字。我当时懒得取名,又觉得用自己的名字可以增加代入感,于是在取名的时候,就直接输入自己的名字。”   “这样吗?”温临若有所思,低声呢喃,“那很好了……”真好,原来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裴映青的真实姓名了。   裴映青将人拔出他怀里,平视他眼睛,笑问道:“我们这算坦诚相待了吧,要不要重新认识一下。”   他伸出一只手,像他们初见时那样:“温临同学你好,我是裴映青。”   温临搭上那只手,回应:“我是温临。” 第98章 说开   裴映青握紧那只带着凉意的手,将温临拉进怀里,二人一起倒在床上。   裴映青抵住温临的手,心绪复杂地抚着他眼尾泛起的绯红:“怎么之前不告诉我?”若是他早知道温临的顾虑,说不定……   说不定他就不会走了。   可他若是早知道温临的顾虑,留了下来,他可能不会遇见001,也进不到游戏里面。   如果这样,他们错失的又何止三年。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裴映青不想过多纠结,温临此刻在他眼前,在他怀里,这就够了。   “我害怕。”温临看着他,诚实地吐出自己的想法,今晚他已将自己的心完全剖给裴映青看了,也不差这一件。   “我……我那段时间查了很多资料。”   这玩意还有资料?裴映青虽然疑惑,但也没打断他。   温临回忆了当时查阅到的内容:“那些书上有的写,如果拆穿了你的身份,可能你就会彻底消失。”   “我不知道,不知道这个游戏是不是对你同样有限制,我想留住你,又怕伤到你,所以才……”选择逃避。   ……他这是看的哪部小说的内容。   温临看着裴映青,神情有些难过:“我以为这样可以留住你,可是我太笨也太蠢了,竟然没想到我这样,对你也是另一种伤害。”他故意克制自己的好感,假意对裴映青冷漠时,他自己也同样心如刀绞。   是他亲手将爱人越推越远,也是他逼走了裴映青。   “好了好了,都过去了,咱不提这事了啊。”裴映青头埋进他颈窝,转移温临的注意力,“你是怎么控制对我的好感值的。”   难道温临真是什么气运之子,比世界法则还权威。   温临和盘托出:“在那天之后,只要我每次和你单独相处,就能看见我对你的好感值……其实我……”他犹豫了一下,将当时的想法娓娓道来,“我是有点害怕那个东西的。”   这很正常,任何一个人看到都会害怕。你的想法,情感完全被另一个人,而且还是你有点喜欢的人全部知悉。   听起来简直比鬼故事还吓人好不好。   “但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跟那个东西似乎有种感应,好像它是随我的意志而改变的,我想让他是多少都可以。”刚开始他也不相信这个能力,直到亲身实验了几次。   “有一次我控制它,加了10好感值。后面因为不知道他的上限是多少,就一直控在了50   左右。”一个不高不低的数值,这个数值证明温临不讨厌他,但没有人会觉得50的好感值意味着喜欢。   而当用尽办法,仍看到好感值的变化时,这其实是一件很让人丧气的事。   游戏对不同的好感值,都有不同阶段的剧情与称号。   0-30是露水情缘,30-60是小有情愫,到了100就可以算是双向奔赴,100往上似乎有更多称呼,是什么天作之合还是金玉良缘,裴映青记得好像在300好感值和520好感值时都有特殊剧情。   等到了最高的999,自动解锁长长久久的剧情,一般能刷到这个好感值,能解锁的剧情也都解锁完了,自然也失了吸引力。   温临说的10好感值,裴映青有点印象,毕竟温临当时涨好感跟挤牙膏一样,一下子涨了10可算是大手笔了。   可具体是什么时候发生的,裴映青还真忘了。   “原来是这样。”裴映青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竟然是这样,他还以为温临真的从来没喜欢过他。   裴映青的心结被温临这个系铃人解开,心里头一下子松快不少。   他环住温临的腰,见他眉间愁绪还没散去,试图将他拔出回忆的沉重氛围:“要不换个话题,比如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听你说的那些,好像在发现那个好感值之前就……”裴映青罕见地磕巴了一下,“就有一点点……动心吧,那真正喜欢上我,是在你发现好感值之后吗?”这个问题,裴映青是真想知道。温临既然发现他是玩家,为什么还会喜欢上他。   “其实当时我也一度怀疑过,我不知道我面对的这个裴映青是不是只是一具空壳,而真正操纵这具空壳的人,可能完全不是‘裴映青’,说不定‘裴映青’对我做的这些,完全是为了剧情需要。”   什么是真,什么是假。裴映青对他的帮助是真,那裴映青对他的感情呢?   究竟是爱情,还是玩家对游戏人物的征服欲。温临一度纠结这个问题,所以才对裴映青的示好假装视而不见。他以为不去看,就不会失控。   直到某天回家,再也没有了裴映青的踪影……直到所有人都说裴映青出国,而只有温临知道,他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裴映青只是回到他的世界,去过他的生活了。裴映青本来就该有他的生活,而温临,这个游戏角色,只是他生活的调味品而已。   “到那个时候我在想,其实你喜不喜欢我都没关系,哪怕是假的,哪怕是游戏,哪怕一切都是剧情……”温临说着说着,眼圈微微发红,声音有些哽咽,“也没关系……我只想知道你究竟过得怎么样。你当时走得干脆,又偏偏给我留下一本日记,上面记录了你所有的情绪、喜怒哀乐。”而在这本日记中,温临也知道了裴映青对他真正的想法,知道他走的原因,可惜为时已晚。   他已经失去了裴映青。   听到温临的话,裴映青心里也不是滋味。温临是真的抱着他一辈子都不会回来的心思,却仍日复一日地等着。   温临对自己认定的事,总是很难回头。   裴映青揉了下温临腰上的敏感点,温临闷哼一声,软在他怀里。   裴映青本想问温临是什么日记,但他想到这个游戏有每周总结,玩家可以写点心里话,排解一下情绪。   这也能对上温临说的内容,他当时确实是情感充沛地打下每周总结。      他当时写了什么……裴映青有点想不起来,但似乎都是些什么伤春悲秋的话。   现在让温临念出来,无疑是在重温学生时代的qq空间。   裴映青不打算自讨苦吃。   他俯身贴着温临耳朵问:“那我现在回来了,你最想跟我做什么,我补偿你,好不好?”裴映青对待喜欢的人向来是很好的。   温临被这久违的关切惹红了眼,看了眼他们现在的姿势,又看向床头柜,那里面有tao。   他想起裴映青的身体状况,有些犹豫地开口:“裴哥你……你可以吗?我怕你又发烧。”   这话跟直接说裴映青不行没什么区别,裴映青只觉脸好像被谁扇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疼。   生一次病,被人嘲笑一辈子。   裴映青一手扣住温临的手腕,另一手拉开床头柜,歪头问:“试试?”   温临笑着依他:“好。”   ……   扣子被一颗慢条斯理地解开,裴映青比起上次显然游刃有余得多,指腹灼热的温度触碰到温临胸膛,激起他一身鸡皮疙瘩。   温临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还没开始呢。”裴映青轻声说,“不着急,再次我按你的节奏走。”上次他太过生疏,才刚入门,让温临痛了,偏偏那一天他还不争气地生病,然后看着温临走路姿势怪异地为他忙前忙后。   “没关系。”温临用一种及其温和又包容的眼神看他,“一切按你来。”   这个目光……上次他们做这档子事时,温临看他,也是同样的温和平静。   就像一片静谧的湖,有风轻轻吹过,会泛起一点涟漪,但很快会重新归于平静。   “我不会让你痛的。”裴映青信誓旦旦地保证。   他不知道,温临其实不怕那事带给他的疼,他只怕裴映青会走。   温临抿紧唇,伸出双手环住他的背,将裴映青往下压,“裴哥……”   今晚他们将一切都说开了,温临忽然也有勇气去问这个他积压在心里已久,却从不敢问的问题。   “你还会离开吗?”温临只想知道裴映青是不是还会想回到他原来的世界,他不知道是什么让裴映青回心转意,但他知道如果裴映青要再次离开,他是受不住也拦不了的。   可他也不能跟着裴映青去他的世界,他还有妈妈要照顾。   裴映青望着他的瞳孔,停了下动作,久久不语。   温临被他弄得心慌,急忙找补道:“我……我只是……”只是什么呢?他也说不上来。   “不走了。”裴映青终于做出了他的决定,“我留在这里,好不好?”他用一种商量的语气在跟温临谈,但他知道温临不会不同意他这个请求。   得了保证,温临如蒙大赦,就好像一直套在他脖子上的绳索终于解开,他得以正常呼吸:“嗯……说好了。”   温临极力克制住流泪的冲动,却难掩声音里的颤抖,道:“不走了……就好。”   裴映青指腹拭去他眼角的泪,“不好奇我为什么回来吗?”他知道了温临这么多秘密,可温临似乎没主动问过他什么。   温临对他真正的生活还一无所知,“其实我或许跟这个世界的裴映青并不一样,我没有他这么厉害,也没有他的好脾气和在生意场的雷厉风行。”虽然跟温临的对话大部分也是裴映青自己打的心里话,但总归有些出入。   “这段时间跟你相处的这个裴映青,才是我本来的样子。”裴映青顶了一下他,“这样你也喜欢吗?”   “喜欢的。”温临小小声地回应。 第99章 不分开   他们的喘息声交杂在一起,不分彼此。   裴映青用指腹抚摸温临的脸颊,看着他微张的唇瓣与失焦的瞳孔,带上了点恶趣味,“这就受不住了?温总……你也不太行啊。”他的语气满是挑衅,听上去就讨打。   温临喉结滚动,呼出一口气,手还抓着裴映青的背。   裴映青背上被他抓出几条红痕,但情.欲上头的两人都没有发现。   裴映青抬起他的下巴,啧啧道:“温总……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样,特别好欺负。”   温临往上送了下,忍痛在他耳边道:“可我只给你一个人欺负。”   温临很好说话,但只针对裴映青。   裴映青圈着他的腰,笑得顽劣,“这么可怜?”   “嗯。”温临闭上眼,轻声回应,“我也只让你一个人可怜我。”   温临的自尊心有多强,裴映青最是清楚,他自然也知道温临最受不了的,就是别人同情或怜悯的目光   温临不需要,也不觉得自己的家世是一件多难以启齿的事情,他光明坦荡,该羞耻的不是他。   裴映青掐住他下巴,吻上他的唇,一路向下,落下一个又一个缠绵的吻。   这些大大小小、或轻或重的吻痕像是一种标记,而能在温临身上打下这种标记的只有裴映青。   裴映青心里升腾起一种难言的喜悦,他握着温临的手腕,缠上去,与他十指相扣。   裴映青抚着他脖颈处明显的咬痕,痕迹处在一个尴尬的位置,衣服不能完全遮住,会随着俯身等动作窥见其中的暧昧与缠绵,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个痕迹是怎么弄的。   “温总应该庆幸明天是周末,不然你在你员工心里的光辉形象可就不保了。”裴映青在床.上尤其喜欢喊温临“温总”,这个平常的称呼被他叫得带上几分色.气。   “没……没关系。”温临呼吸不畅,却仔细感受着身体的异样,他垂眼瞧着裴映青,“他们问我,我就说是……是他们老板的老公干的。”直白的称呼从他舌尖滚过,打得裴映青一愣。   温临之前最多叫声哥,这个称呼简直是想都不用想。   裴映青不由怀疑自己的耳朵,动作也跟着没轻没重,猛的撞了下温临。   “再……咳……”裴映青清了下嗓,盯着温临的眉眼,“再叫一遍。”温临说得太快了,他还没听清呢。   温临被顶得声音破碎,句不成调,双手死死攀住裴映青的背,像在水中抓住一个救命的浮木。   “老、老公。”他咬着下唇,脸颊酡红,不知是痛的还是臊的,或许是两者皆有。   叫了两声,温临干脆破罐破摔地将半张脸埋进枕头。   “诶!”裴映青倒是一点不害臊,喜滋滋地回应,这一次他听得清楚,不存在错误的可能。   只是他没想到,温临会这么主动。但原因其实很简单,温临想留住他,温临怕再次失去他。所以也顾不得什么害羞不害羞,只想讨好裴映青,只想将一颗赤诚的心剖给裴映青看。   裴映青看到了,并且稳稳接住了。   ……   温临忍过一阵痛,手指紧紧掐着裴映青,喊他的姓名:“裴映青……”   裴映青抱着他,用吻回应。唇瓣温热的触感,证明一切都是真实而非虚构。   “裴哥,你说你不走了,不是骗我的吧。”温临眼睛泛红,看上去格外可怜。三年前,裴映青离开前,温临见他的最后一面,他也是像现在这样表现得格外亲呢与包容。不同的是,当初的温临因着好感值疑神疑鬼,不敢与他更进一步,甚至下意识躲避,而现在的温临,哪怕一切说开,也同样害怕,害怕一切都是水中的月亮,他一碰就散了。   裴映青骗他的,裴映青最看不得他这双含情眼蒙上水雾。   什么冷漠、忽视都是裴映青之前装出来骗他的,实际上温临这幅模样不管对什么时候的裴映青都颇有奇效。   裴映青揉着他眼尾的一抹红,“没骗你,这回真没骗你。”   他手指下移,落在温临腰间,托住他,“我不回去了。就留在这陪你。”   他想起现实里的家庭与父母,以及他讨厌的、处处压他一头的弟弟,“但我可能得离开几天。”001说任务完成后可以实现他一个愿望,裴映青想,既然已经决定留在这里,总要跟那边的事做切割的,虽然他的父母也未必在意……   弟弟?更是巴不得他赶紧走,毕竟他那位好弟弟对他说过的最多一句话就是,我真不知道爸妈养你到底有什么用。   裴映青也很想知道,如果不爱他,为什么要生下他。   他不相信什么血缘的联系,也不觉得他父母有多爱他那个弟弟,只是跟裴映青比起来,更有利用价值而已。   很典型的商人思维,或许他弟弟也清楚地知道这一点,所以迫切需要通过贬低裴映青来获得什么。   刚开始,裴映青听到这些话还会愤怒地冲上去与他扭打,后面挨了几顿打,被迫饿了几顿,也就老实了。现在他面对这位好弟弟的挑衅,也可以视而不见了,怎么不算是一种进步。   温临还来得及开心上几秒钟,就听到裴映青说“离开”这两个字,温临顿时慌了,他抓住裴映青的手臂,眼里逐渐浮出哀求,他生硬地挤出一抹笑,问:“你……你要去哪?”不是说好留下来吗?为什么又要走。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假装大度地让裴映青去忙他现实的事,可是此时情绪上头,他的心填满了恐惧。   裴映青被他的目光刺得心里生疼,抚摸着他的脊背安抚道:“我去处理我现实的一点事,我选择留在这里,自然要跟过去进行切割,处理完我就回来。”他不知道游戏和现实的时间差,但他弃游三年,游戏里他也走了三年,想来应该是一样的。   他尽量用轻松的口吻安抚温临:“放心吧,快的话说不定连24小时不到我就回来了,慢的话……应该也就几天。”   “我会回来的。”他保证道,“一定会回来的,相信我好不好?”系统的存在他不能说,但他想,温临这么聪明,也发现了这个世界的真相,自然知道他可以在两个世界来去自如。   只不过要麻烦001把他带回去,再把他带过来了。   温临心被堵着,闷闷的,有点喘不上气,他松开搭在裴映青肩上的手,问:“是你的亲人吗?”他放不下妈妈,所以不能跟裴映青回去,那他又有什么理由要求裴映青留下来。   裴映青没跟他说过他真正的家庭是什么样的。   温临不确定的是,哪怕裴映青现在跟他信誓旦旦地保证了,那等他回去,见到他的亲人,真的还会舍得回来吗?   推己及人,温临是办不到的。但他偏偏自私又恶劣,想让裴映青留在这个对他而言是虚假的游戏世界里陪他。   裴映青跟温临呆久了,眼睛一扫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抽身而退,揉着温临手指的关节,示意他放轻松,随即道:“是与不是吧。我跟我家……家里人的关系其实没你想的那么好,我还有个弟弟,所以也不用担心他俩以后是不是无依无靠。我这次回去,就是最后再见他们一面。”他很久没叫过他父母“爸妈”了,也喊不出口,就用他俩指代。   温临听出了他话语里的不寻常,凑上去讨吻,他吻着裴映青的脸颊、鼻尖、和微肿的唇瓣,说:“那你快去快回,我、我在这里……等你。”等你回来,一直等到你回来。   “知道了。”裴映青笑了下,温临竟从他眼里看出了宠溺。   裴映青揉了下他的头发:“我很快就回来。”   ……   隔日清晨,裴映青看着身旁熟睡的温临,披上衣服,走到阳台处,唤出001:“我可以提前跟你兑换回去的奖励吗?反正我还会再回来,你就直接把我送回来就好了。”他这样也不算是任务没做完就临阵脱逃吧。   他见001不说话,又问:“现在离黑化值清零还差多少?”如果真像他想的那样的话,那裴映青一天不回来,温临的黑化值就一天降不下去。   更何况温临现在已经知道他会离开一段时间。   001将黑化值调出来给他看:还剩下最后的20%。   但上面的占有值倒是悄无声息地长了5%,温临心里对他其实还是不信任的。   001纠结片刻,而后说:“这个没有先例,我得先跟主神示意一下,不一定可以。”他先给裴映青打好预防针,毕竟之前没有开过这个先例。   001从他面前消失,裴映青愣了下,转身回到房间,盯着温临熟睡的侧颜。   在这里的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想,究竟要不要留在这个世界,以及到底要不要给温临这个机会。   但现在,他已经想清楚了。   他想留在这里,这里有关心他的父母,也有真正爱他的人,还有他蒸蒸日上的事业。      裴映青不想再活在过去,生活是向前走的。   他轻轻摩挲着温临的脸颊,低声呢喃道:“我会回来的,我向你保证。”   做完最后的切割,说完道别,他就回到温临身边。   然后,他们不会再分开。   没有什么真实世界与游戏世界,裴映青在哪个世界哪个世界就是现实的世界。 第100章 回到现实   001的办事效率挺高,早上刚飞走,晚上就飞回裴映青身边,跟他汇报结果。   “主神同意了,但因为你任务还没完成,所以只能在那边呆三天。”   三天?   “足够了。”裴映青说,“用不着三天,一天就够了。”   跟他所谓的家人,裴映青并没有太多的话要讲,只是想把该切割的切割干净,然后回到这个世界。   温临本蜷在他怀里,感受到裴映青的呼吸频率与忽然加快的心跳后,抬起了头。   他意识到了什么,问:“要走了吗?”   裴映青没有想到他这么敏锐,静默良久,捏了捏温临的后颈,“嗯……明天。”这种事情早点办完,也算早点了却一桩心事。   温临听完这个日子后也沉默了许久,他呼出一口气,说:“你……你别忘记答应过我什么,好吗?”   “我不怕等待,我也可以等。”三年都熬过了,更何况区区三天。   他只是怕裴映青不回来,怕他的等待会落空。但裴映青已经一遍又一遍跟他保证过他一定会回来。   裴映青说过他会回来的,温临相信他,会一直等到他回来。   “不要再……”他缓了口气,继续道,“我不想再过之前那种生活。”不想再没有尽头地等待,不想再用酒精来麻痹自己的大脑。   “不会的。”裴映青用一个轻柔的吻安抚好了温临,“相信我。”   这句话他从昨天念叨到今天,他怕温临不信,于是一遍又一遍地强调。   “最多三天。”001跟他说过,这里的时间流速和现实是一样的,但001会将他传送到他死亡前的节点,否则无法解释他是怎么死而复生。   所以,“最多三天,我一定会回来的。”   -   裴映青向公司请了假,跟温临说好了离开的时间。   他没在温临面前直接消失,怕他承受不住。   熟悉的、亮眼的白光将他笼罩,再一睁眼,他出现在了现实的家中。   他几个月没回来,突然觉得有些不习惯。   屏幕亮起,手机上只有狐朋狗友问他要不要喝酒的消息。而他和所谓妈妈的聊天还停留在一个月之前。   他妈其实算是他联系较多的一个家人了,他跟那位名义上的父亲,可是一年难得聊上几回天。   弟弟就更不用说,拿他当被吐在地上的口香糖,避之不及。   裴映青也在想如果让他们认为他已经死去,结果是不是会更好一点。   他们会为他流泪吗?不一定,或许会吧,流那么一两滴鳄鱼的眼泪,祭奠他们的亲情。   但他还是选择回来,也不是对他们还抱有什么期待,只是想跟他们告个别。毕竟他们虽然区别对待,但裴映青还是长这么大了。   嗯,多亏他们的悉心栽培。   裴映青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串未备注的号码,摁下播号键。   “嘟——”   “嘟——”   “嘟——”   电话响过三声,手机的主人才心不甘情不愿接起电话,“裴映青。”   她没什么感情地叫着他大儿子的名字。   裴映青本囤了一肚子的话想说,却在听到她喊他名字时泄了气。   电话那头的人见他沉默,有些不满的命令道:“说话。我接你电话,不是让你来浪费我时间的。”她向来是这样,认为时间就是金钱,而跟她大儿子打电话的这几分钟,好像会耽误她几千万一样。   “妈。”裴映青唤出了这个久违的称呼,堵住电话那头女士的嘴。   裴映青缓了一口气,说:“我今晚回家一趟,爸……和映晖都在吧。”裴映晖是他弟弟的名字。   “嗯。”这回轮到电话另一头的人沉默了,她显然没想到裴映青会主动说要回家,还叫他们叫得这么亲热。   她向来不喜欢这个儿子,顽劣利己,做事没头脑,家里的生意是绝不能毁在这种人手里。   她觉得他们能留给裴映青一点家产让他衣食无忧,已经是仁至义尽。但她不知道的是,裴映青从来没有真正拿过他的钱,他每次都是会攒起来,就等着现在一起还给她们。   当然,血缘的联系没法用金钱偿还,裴家家大业大,没人看得上他这仨瓜俩枣,他换不换钱,他的父母根本不在乎。   但裴映青在乎,他不想欠他们什么。   他将所有的钱全部转到一张银行卡里,从车库开着他买的车去了车店。   他将车卖了,这俩车是他攒钱买的,但他都要走了,这车也失了价值,与其放它生灰,不如早早卖了,也算变现,了却一桩心事。   他打车去往裴家,这个地方除了除夕到初二,其他时候他从不回来。   再次踏入旧地,他不免有些情绪复杂,家里的佣人看到他来,也是惊讶得不行,脱口而出:“您怎么来了。”   她意识到不对,连忙道歉,“裴……裴少。”她对怎么称呼裴映青还有点陌生,毕竟是一年见不了几次面的人,“您回来了。”   她也是个打工的,裴映青无意刁难他,只自顾自地朝他的房间走去。   这个房间他住了二十年,大学毕业后搬了才去,很少回来。   家里的保姆似乎偷懒惯了,平时也不打扫他这间,裴映青一进去便摸一手灰。   “抱歉。”管家急急跑上来,“您太久没回来,请让我们为你先打扫。”   他偏头叫了一声:“王妈,上来,怎么办事的。平时大少爷不回来,你就可以偷懒是不是。”   裴映青也懒得纠结到底是偷懒还是有人授意,他只感觉到深深的疲倦。   见到一个劲朝他点头哈腰的王妈后,这种厌烦感更甚,“行了。”他摆手示意停止,“你们去打扫吧。”   他在沙发上发呆了一会,开始思考他为什么要这么早过来,明知他们没那么早下班,还偏偏过来自讨没趣。   裴映青不知道坐了多久,管家过来告诉他房间后,他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进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在床上坐下,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房间还保留着原来的布局,他一年难得回来一次,这里除了些简单的家具外也没什么好留恋伤感的东西。   还好他那位弟弟不像某些短剧里写的一样恶劣,趁他走了就鸠占鹊巢,把他的房间变成杂物间。   想来也是,裴映晖才不屑做这种事情,他嫌掉价。   裴映青躺在床上,盯着白色的天花板发呆。   001或许是知道他心情不好,在他回来时冒了个泡之后便消失不见,没有来打扰他。   他不知躺了多久,才听到楼下传来的动静。   他一下从床上坐起,将被子重新整理好,下了楼。   他在楼梯间,看见了楼下其乐融融的父子俩,裴父对着他最疼爱的小儿子,从来不吝惜自己的笑,恨不得将天上的星星月亮都给他。   这个比喻或许太过夸张,因为没有谁比裴映青更了解裴父裴母的恶劣,他们只喜欢对他们有价值的人。   只喜欢能够将家业放心交到他手中的那个人。   而裴映青,显然不是那个人。   裴映青顿了一秒,若无其事地走下去。   见到他来,楼下那两人几乎如出一辙地变了脸色,那速度之快,一看便知是亲父子。   “回来了。”裴父一见到他,便摆出生意场上那副臭架子,看裴映青跟看他手底下的员工一样。   裴父阴阳怪气道:“稀客啊,还以为你早就把我们忘了。不是除新年不回家吗?怎么现在才夏天你就巴巴地跑来了?”   裴父对他只能想到一种可能:“怎么?缺钱啦?”他认定裴映青是来找他要钱的,也不管裴映青究竟有没有这个意思。   “爸。”一旁的裴映晖适时站出来,扯了下他的袖子,“哥难得回来一趟,别这么说。”他和裴父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表面出来打圆场,实则落井下石。   “哥好不容易回一次家,我们当然是欢迎的。”他笑盈盈地看向裴映青,“最近公司事务繁忙,不像哥,工作清闲,有大把时间挥霍。”   裴映晖的话术和手段都高明不到哪里去,但他知道裴父裴母不喜欢裴映青,所以也难得装。   也说不定他这样对裴映青,还是裴父裴母的授意。   裴映青静静地站在原地,对上那双与他相似的眼睛,他跟裴映晖长得并不像,只有眉眼处有几分相似。   裴映青是真的成长了不少,对裴映晖的挑衅心里已经掀不起波澜,他只是知道,没人会站在他这一边。   裴父看他这样子就来气,前进一步,逼问:“你这是什么态度?”   就在这时,他妈回来了。   严慧一回来就看到他们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皱了皱眉,站在裴父和裴映晖身边,问:“裴映青,你又做什么,你怎么每次回来都能搅得家里鸡犬不宁。”   他这话说的很没有道理,裴映青一年回一次,基本跟他们没什么交集。完全是他们在自说自话,裴映青坐在一旁,懒得搭理。   他们骂着骂着,给自己骂生气了,裴映青就会在这时上楼,门一关,落个清静。   裴映青快走了,也不想跟他们有太多的掰扯,只拿出银行卡放在客厅的桌子上,面向对面的一家三口,“是我这些年赚的钱,还有你们打给我的所有钱,都在这里面。”   裴映青是打算好好告别一下的,奈何他们似乎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裴映青只感觉到无力,每次回到这个家中,他都只有一种感觉,就是无力。   不想跟他们吵,也不想大喊大叫,他已经不是18岁了,没有那样的少年意气。   他也不想再被他们当做疯子了。   裴映青将所有的财产摆在桌上,他的这点东西在他们眼里看来,简直入不得眼。      就想裴映青这个人一样,没有人把他当回事。   裴映青懒得再说什么,“就这样吧,这些钱,你们拿走。”   裴映青松了口气,“我要去远门,去很久,以后也不会再来了。”   除夕,新年或者其他什么团圆的节日,他都不会再来了。   这样也算是如他们所愿。反正每次他回来,都得不到什么好脸色。   那也没有什么必要了。   裴映青说不出其他的话,只说:“就这样吧,再见了。”   他没等对面三个人反应过来,转身欲走,被人叫住了。   “裴映青!”只是他母亲的声音,严慧女士意识到了不对劲,拦住了他,“你什么意思,是在跟我们断绝关系吗?”   “这不是,如您所愿吗?妈。”这应该是裴映青最后一次叫面前人这个称呼,他掰开严慧的手指,头也不回地离开,不顾身后的叫声。 第101章 重逢与告别(世界三完)   “就这么走了?”001看着裴映青大费周章地回来就为说这几句话有点不理解,“现在就回去吗?”   “不然呢?”裴映青单手插兜,走出那栋别墅后,他心里有股难言的畅快,一直缠着他的梦魇终于消失,他迎着风,看着熟悉的街道。   此时下午六点,天将暗,路灯亮起。   璀璨的灯火落在他眼里,但这个世界的所有热闹与他再无关系。   “回去吧。”裴映青轻声说,“我答应过他,三天之内会回去的。”希望他这回,没让温临久等。   001跟着裴映青扫视这个陌生世界,沉默了一会,回应:“好。”   他们躲在一条狭窄的小巷,裴映青闭上眼睛,等着熟悉的白光包裹住他,拉他回游戏。   【宿主注意,系统即将拉您回游戏世界,请闭上眼睛,做好准备。】   【十——】   【九——】   【八——】   【七——】   ……   【二——】   【一——】   有一行人匆匆略过,若有所感,抬头看去,但什么都没看见。   邪门了,行人纳闷地挠挠头,没过多纠结,往家的方向走去。   -   【欢迎回家!】   裴映青重新被扔在沙发上,和他刚穿来的姿势一模一样。   裴映青闭了闭眼睛,缓解大脑一阵阵眩晕。他揉着太阳穴,跟001玩笑道:“你的技术变差了。”他第一次来这个世界都不会有什么异样反应。   001冲他翻了个白眼,“你也不看看你多久没睡觉了。”从他们去到另一个世界再回来,裴映青起码超过40小时没合过眼。   “我想快点回来见他。”裴映青轻声说,“等太久,他会哭的。”   “我可不想哄他……”裴映青头靠着沙发,闭着眼睛喃喃道,“哄人可太麻烦了。”尤其是哄温临。   001对他的口是心非早已见怪不怪,道:“那你还不去找他。”   裴映青右腿搭在左腿上,“不着急……他快回来了。”如果温临不加班,这个点,他也该回家了。   裴映青看了眼手机和温临的对话框,他离开的时间不长,连两天都不到。但手机的新消息一个接一个地弹出,温临在这四十个小时里,向他事无巨细地报备。   而消息的最后一条,在十分钟之前:   [温临:我下班了裴哥,希望今天能见到你。]   裴映青往上滑,一条条看过消息,发现在中午和昨天晚上温临也说过同样的话。   不同的是,这一次他的等待,没有落空。   裴映青计算着时间,心里暗暗祈祷不要堵车。但晚高峰不堵是不可能的。   裴映青从一开始的躺在沙发做少爷,到坐起身,时不时张望门的方向。再到后来,他每隔五分钟就趴到门那,听着外面的动静。   001顺势停在他肩膀,观察自家宿主观察猫眼的动作,无语道:“宿主,你不是说不着急吗?”001可看不出他这是不着急的样子,感觉温临要再不回来,裴映青就要飞出去找他了。   裴映青趴在门上的动作一顿,立即挺直了腰,假装正经,“你哪看出我着急了,我就是想知道他到底是开车回来的还是骑乌龟回来的,这么久还没到。”   他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是裴映青熟悉的声音,是温临回来了。   裴映青站直了身,心跳加速。   -   温临下车后第一时间看向手机,见没有新消息弹出有几分失落,但很快便调整好心情,恢复往日的神情,回到他和裴映青的家中。   裴映青跟他说的三天还没到,温临还在继续等着。   今天公司的事务不算少,温临几乎压缩了所有休息的时间,才准时在下班前完成。   他只是怕裴映青万一回来了,看不见他怎么办。他只是怕让裴映青等。   温临快步走到家门口,虽知道可能开门后也还是要面对空无一人的房间,内心深处却还是期待着。   他深吸一口气,指纹解锁,慢慢推开了门。   裴映青的轮廓逐渐清晰,直至他整个人完整地出现在温临眼前。   “裴哥?”温临看着他带着明显笑意的眼睛,呆了神。   温临只觉自己的呼吸在那瞬停滞,他眨了下眼,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美梦成真。   他食指蜷了蜷,平时在生意场上雷厉风行的温总,此刻在裴映青面前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你……你回来了?”   他问得小心,连声音都压得低,仿佛怕惊扰眼前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人。   裴映青张开了手,歪头问温临:“不抱一下吗?”他直视温临的眼睛,认真陈述,“我很想你。”哪怕只离开了两天,但对于走散又重逢的两个人,也是难以忍受的了。   “哥……”温临极力克制眼睛的酸涩,忍着不流泪,他扑向裴映青,紧紧环住他的腰,“欢迎回来。”   所幸温临的等待没有落空,所幸裴映青如他所言,在约定期限内回来。   就像温临对裴映青那样,裴映青同样舍不得让温临等。他们已错过三年,谁都不愿意少一天相处的时间。   温临的发丝蹭着裴映青脖颈,不扎人但有点痒。   “等久了吗?”裴映青将他头发揉得乱糟糟,“又没好好睡觉?”   裴映青勾起温临下巴,抚着他眼下的青黑,问道:“失眠了?”   “你不在,我睡不着。”温临知道怎么能让裴映青心疼,“所以……以后都不会走了,对不对?”温临记得,裴映青答应过他,这次回来,就不会再走了。   裴映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他知道温临失眠的原因不是因为他不在,而是害怕他不回来。   他看着温临此刻小心的试探,心也跟着酸胀起来。   “嗯……”他的声音很轻,却准确地传到裴映青耳朵里,“以后都不会走了。”   他撩拨温临的睫毛,“你要是能变小……”裴映青伸出拇指和食指比了比,“就这么点,乖乖待在我手心,走哪我都带上你。”   裴映青是开玩笑的,温临倒是真心实意地考虑起来:“好可惜,目前还没有这项技术……”他被裴映青说得行动,竟真的畅想起来裴映青走哪将他带到哪的情景,“那你一定要把我藏好,不要让其他人看见了,我是独属于你的拇指小人。”温临脸皮薄,要真是这幅模样,他一定躲在裴映青口袋谁也不见。裴映青秉着对他负责的原则,也一定会走哪都带着他。   “开玩笑的。”裴映青及时打断了他的遐想,“要真变这么小,我可会被吓一跳。”   温临不依不饶:“那你就不管我了吗?”   “哪里舍得。”裴映青轻叹一声。他要是真舍得,就不会抛下现实中的一切留在这里。   毕竟这里,知道他来历的、他真正熟悉的、以后要跟他过一辈子的……只有温临。   温临得了答案,满意地弯了弯眉眼。   他脸颊紧贴着裴映青胸口,沉默片刻,才道:“其实我有点害怕,我不知道,我怕你不回来……”他说话难得地失了条理,但裴映青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知道。”裴映青将人抱得更紧,重复:“我知道……不会了,不会再让你等了。”   该说的话,该做的事,该告别的人都留在另一个世界,而这里,是他和温临的新世界,是他们新生活的开始。   “温临,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要走呢。”长到过完这一生,“我既然回来,就是奔着跟你过一辈子去的。”   自他们重逢后,裴映青难得地打了一次直球。他变得坦诚而直白,倒是温临的眼眸先颤了颤。   “我也是。”温临小小声地开口,“这次说什么我都不会放你走了。”这两天,温临一直在赌。   那是裴映青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地方,那里有他从小到大留下的印记,有他的知交与亲人。温临实在没有把握能让裴映青回到他身边。   他做过最坏的打算,不过是守着回忆过活,直到今天,裴映青回到了他们的家中,回到他身边。   裴哥……这次可是你主动的。温临生出一个阴暗的想法:我给过你机会了,现在不会再放你走。   裴映青可没有一点想走的意思,拉着温临坐回沙发,兴致勃勃地开口:“等我们忙完这一阵,就去度假吧。”他还没在这个世界好好呆过,还没真正看过这个世界的百般风景。   裴映青话题转得快,温临愣了下,勾唇道:“你想去哪?”言下之意就是,不管去哪里,温临都会陪着。   “这个嘛……”裴映青假模假样地思考,最后笑嘻嘻地回答,“当然是让当地人带路啦。”   裴映青声音忽然降下去,补充道:“这算不算是度蜜月。”   温临食指动了下,过了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问:“你是在跟我求婚吗?”   裴映青本想嘴硬不承认,看到温临雀跃的目光时又卸了力,“都说要过一辈子了,难道你不想对我负责?”   “当然负责。”温临眼里闪烁着喜悦的光,珍重道:“求之不得。”   【宿主请注意,当前目标人物温临黑化值已清零,恭喜您成功完成任务,祝生活顺利,一切安好。】   裴映青的大脑忽然轻了一块,抬头看去,001挥着翅膀跟他告别:“我要走啦宿主。”   裴映青意念回复它:“去做下一个人物?”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要被绑定。   “不是的,我要回去做述职报告啦。”001悲喜交加,一边是完成任务的解脱,一边是不想做报告的烦恼。      “主神还等着我呢,我得赶紧回去了。”此刻的001倒像是裴映青熟悉的打工仔。   “好吧,那再见了。”裴映青没有挽留,看着001消失在他面前。   “在看什么?”温临注意到他的视线,顺着看去,一无所获。   “在看一个朋友。”裴映青没打算隐瞒。   温临有跟他相似的经历,也猜到了点:“是那位朋友把你带回我身边的吗?”   “嗯。要是它再多留一会,婚礼一定得给它单开一桌。”   裴映青握着温临的手,朝着001离去的方向挥了挥。   ═➣═➣═➣═➣═➣═➣═➣═➣═➣═   此书由檬檬整理✧₍^˶- ˕ -˵^₎✧   本文档只于读者欣赏!一切资源来源于网络。如有冒犯到您,请联系删除,喜欢作者请支持正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