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糊咖还不会捉鬼啦by鹤灯 简介: 【自助搜书https://t.doruo.cn/2jIRaRoAg】   为振兴师父留下的道观,祁故进入娱乐圈,努力营业。   却被经纪人反咬,黑了个底朝天。   退圈后,祁故深觉自己越努力越不幸,开始躺平摆烂。   偶然的机会,他在事主介绍下参加了一档灵异综艺。   节目中,他放弃营业,随缘摆烂。   却凭借自己在恐怖场景前大吃零食,仿佛春游的松弛感以及一手抓鬼技术收获无数粉丝,全网爆红。   再后来,传闻中的异管局大佬对他抛出橄榄枝。   祁故在赴约当天,惊讶发现这位大佬竟是与自己同上一个综艺,怕鬼怕得要命的素人帅哥。   祁故:……6   情绪稳定,日常摆烂的吃货耿直受(祁故)x咸鱼戏精大佬攻(蔺寒枝) 第1章 糊咖再就业   夜色浓稠,漆黑天幕中星子零星。盛夏燥热无风,仿佛巨大的熔炉,将人烘烤。   容貌俊秀,但气质清冷,一没有表情看起来就显得很冷漠的祁故坐在轮椅上。   他一手提着只紫金葫芦,另一只手拎着刚买的脆皮五花肉,淀粉肠,眼巴巴等奶茶店员将自己的霸王杯水果茶做好。   店员看他相貌出色,又腿脚不便,不免心生怜悯,在他那杯果茶里多加了一大勺椰果才盖上盖子。   祁故感激道谢,小声对身后常人看不见的青色小鬼吩咐一声,身下的轮椅便自动往前疾驰,速度一度超越路上的电瓶车。   惹得路人纷纷感叹,真是一台好轮椅,心动了。   回到出租房楼下时,祁故在路边树下乘凉的大爷大妈同情惋惜的目光中从轮椅上站起,提着食物溜达进了楼道。   大爷大妈:???   祁故:别问,问就是懒得自己动。   自从他发现自己越努力越不幸后,那真是恨不得饭都让收服的小鬼喂自己吃。   他住的这栋楼是附近居民的老旧自建楼,为了方便出租改成了一层三个单间,他住在其中二楼靠东边的单间。   把所有东西递给身后的奴隶小鬼,祁故边上楼边从裤兜里摸出钥匙。   钥匙刚塞进锁眼,就听咔哒一声,钥匙断在了锁眼里。   祁故:?   不应该啊,今天不是已经把手机余额控制在五千块以内,怎么还是倒霉了?   似是想起什么,他摸了下另一边裤兜,果然从里面摸出一张五十块纸币。   祁故:“……”   他情绪稳定,轻车熟路下楼找到怀民亦未寝的锁匠,付了五十请对方帮自己开锁配钥匙。   因为已经是这半年来的第三回,对方好奇他一天天哪来的使不完的牛劲,甚至有点想和他比试一下掰手腕。   祁故婉拒,接过新配好的钥匙。   终于回到狭小到只放得下一桌一床的房间,祁故打开照明灯,将吃的放在桌上,打开紫金葫芦,青色小鬼自觉地滋溜一下钻回葫芦里,一股比空调风还强烈的冷意便从紫金葫芦里冒出来,吹散室内灼热空气。   他净了手,取出三支香点燃了,先对着浮霭观所在的西南方拜了拜。   师父仙去,他租房住也不好带着师父牌位,怕房东嫌弃。   祁故是弃婴,浮霭观观主捡到他,浮霭观自然就成了他(冬|日)出身(征|狸)的师门。   浮霭观说是道观,可他从未看见他师父有哪点像道士,道家讲究无为,但他师父是个主观能动性极强的人,硬生生在他还在道观的十几年里将道观整修了不知多少回,眼巴巴盼着能多来几个香客,好凑够他上大学的学费。   当然,其中也有他师父是真想壮大浮霭观的意思。   可浮霭观的位置实在太偏僻了,不是什么名山大川,也没有得道仙人在此修行,自然无论再怎么整修,也是挣不到几个香客的。   祁故有心替亡师完成心愿。   只可惜他天生是个倒霉蛋,大学刚毕业,本来包分配的工作,愣是在他毕业那年取消了相关政策,去公司打工,还没干几天老板直接提桶带着小舅子跑路了。   再后来,祁故靠着一张好脸进了娱乐圈,努力钻研,按着公司打造温柔人设行事,却因天生冷脸经常崩人设。   没等他大火宣传道观,经纪人就为了他不愿陪酒而把他从头到脚被黑了个彻底。   祁故在那之后就离开娱乐圈,靠着到处兼职赚钱,维持摆烂生活的样子。   师父曾就他的倒霉命格评价:上辈子杀人放火奸淫掳掠也不见得能生成你这个命格。   他的命格,一言以蔽之:穷,困苦一生的命。   因为穷习惯了,祁故甚至总结出了规律,知道自己身上的钱一旦超过五千,准要出各种事让他破财。   他一直卡着天道规律的bug,今天纯属是忘了兜里还有五十现金这才着了道。   翠绿生菜叶包裹着焦脆带着丰润油脂的五花肉在干碟里一蘸,祁故将之塞进口中,心想要是师父还在,这会儿准因为和他抢夺此等美味大打出手了。   他一口脆皮五花,一口淀粉肠,吸溜一大口水果茶,满脸幸福地将桌面上的食物吃得干干净净。   一看时间已经九点,他想起导演嘱托,便也登上微博。   先前帮过的事主的父亲不嫌弃他失德艺人的身份,给他介绍了个灵异综艺嘉宾的活。   说他只要动动嘴皮子介绍点玄学知识就能净赚五万,而且对方制片人还答应可以五千五千地付款。   这对贫穷还不想努力的祁故无疑是天大的快乐,于是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微博上,《探诡》节目组官方已经直接发了微博。   探诡V:探秘诡异,清凉一夏。很高兴能邀请到玄学大师@祁故咕咕咕,节目嘉宾@6part慕星辰@根本花不完的薇薇安@沙川@用户11111111与节目组一起探险!   探诡作为一档立项一个月,根本无人在意,微博关注量甚至没有破百的网络综艺,本不该在微博掀起什么波澜。   直到祁故也转发了官方微博。   当初不少网友为了骂祁故而关注了他,甚至因为发言过多骂出了铁粉标签,后来祁故退圈,那群正义网友渐渐就忘了这回事,也就没有取关。   但今天,祁故沉寂一年的账号忽然就活了,不仅改了名,还转发了一条微博。   祁故咕咕咕(浮霭观观主)V:期待/转发自@探诡。   当初的黑子和网络乐子人一下子就复苏了,纷纷冲到节目组评论区和祁故评论区团建。   【互联网果然没有记忆是吧,这才一年不到,失德艺人祁故就又能出来蹦跶骗钱了???】   【笑死,要不是有这条微博我都忘记取关它了】   【才发现他改名了,浮霭观观主是什么鬼?祁故这玩意还能当入道当观主?】   【百度了一下,查无此观……】   【笑死,随便编了个好听的道观名字就来招摇撞骗了是吧】   【额……祁故这是放弃以前的温柔礼貌大男孩人设改立玄学人设了?】   【那人设不是早就塌了】   【玄学人设,这哥是真有创意啊,说起来之前被他欺压霸凌的经纪人怎么样了?那个小哥哥真是好惨的,那时候在直播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打工人狠狠感同身受了】   【经纪人小哥现在进大公司了,而且带出了大明星,也是翻身过上好日子了!】   【那真是太好了,真解气!】   【不愧是你们娱乐juan,总有我想不到的立人设方式,祁故这种乱搞男立玄学人设,真不怕老天爷看不过去雷劈他啊】   【额,节目组你有病是吧,我们小慕名字为什么排祁故后面,祁故微博粉丝量哪里有我们小慕多啊!】   【楼上不要给我们小慕招黑啊啊啊啊】   【居然有薇薇安大富婆参加,节目组这人脉可以啊】   【最后那个什么鬼,名字都没取一个,滥竽充数也不是这么个搞法吧?】   【沙川耶,我可吃他的颜值了,我的互联网长发男老婆!】   ……   总之,探诡节目组的热度是真肉眼可见地起来了。 第2章 兄弟来点儿   祁故的事主,康浩正在医院陪床。   他爷爷奶奶八点多就睡了,他却是个夜猫子,静音打了几把游戏,觉得没什么滋味,便打开微博。   刚点开,就看见#给你们总结一下祁故在娱乐圈做的那些奇葩事#的tag飘红在热搜首页。   康浩气冲冲地点进去,就发现里面是所谓的圈内人爆料来的祁故的种种罪行,包括但不限于小牌大耍,睡粉,为难经纪人助理,最后更是吐槽了下祁故这次要立的玄学大师人设。   康浩就着医院双人间病房光线昏暗的小夜灯看一眼安稳躺在他身旁的爷爷奶奶。   要不是有祁故在,他就没有爷爷奶奶了。   所以他绝对不允许这群脑残如此污蔑他们家的恩人!   康浩毫不犹豫大号上场怒怼黑子:【祁故才不是立人设,他就是真的大师!】   【我当然见过,昨天要不是有他在,我就没有爷爷奶奶了!】   【我是祁故买的水军?好,我要是撒谎我出门一百迈,那你呢?!】   康浩年纪轻轻,战斗力极强,以一己之力在混乱的微博评论中杀了个七进七出,而后终于被营销号点名艾特。   娱乐圈懂哥V:@好好好好,祁故花了多少钱雇的你,让你这么为他冲锋陷阵?   康浩差点没被气炸了,直接回复:【跟你说了我不是水军,昨天我和祁大师偶然碰见,祁大师算出我家里有事,要求我当即回家一趟,我一开始不信,但大师说得很认真,我就信了,没想到刚到家就看见我奶奶被人捅了一刀躺在血泊里,爷爷则心脏病发作……总之还好打120及时,两位老人都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在医院静养】   【额……感觉他说的怪真的是怎么回事?】   【楼上你……算了】   【你们都不说是吧,那我也不说】   【我来说!一楼你这种就是老了会被骗着买保健品的那种吧?你宁愿信他都不愿意相信我是秦始皇?】   【都别说了,这位好好好好先生,只要你发一张自己在医院的实拍我就信你。】   康浩刚高考完,平时也很少玩微博,只以为自己发了图对方就真的能信,当即发了张病房图去。   但他新鲜拍出炉的图片当场就被评价为别处找来的网图,网友还信誓旦旦说自己在别处见过一模一样的。   康浩:“……”   见自己实在吵不赢网友,他转而决定提醒下祁故,好让对方别再上微博,以免看到这些评论坏了睡觉的心情。   反正他现在是真被气得一点都睡不着了!   他小心翼翼给祁故发去问候:【大师,您最近就别看微博了】   正在因为之后好多天都能到账五千元而快乐吃宵夜的祁故回复:【?】   【可是我正在看啊】   他说着,还截图一张,图片中赫然是他新发微博的评论区。   【祁故滚出娱乐圈:祁故中了一枪,却没有死,请问这是为什么?】   【祁故滚出娱乐圈:因为枪打中的是祁故的脸,而他脸皮比城墙厚】   康浩看了图片上的内容:【您受苦了,我去骂!】   祁故:【你不觉得很好笑吗?】   祁故:【多精妙的玩梗水平啊】   先前因为说话过于直接,得罪了娱乐圈不少人,他考虑过买本《说话的艺术》进修,结果还没等他进修,就直接被黑退圈了。   《说话的艺术》自然也用不上了。   毕竟在景区cos野人也不用说话,会嗷嗷叫追赶游客就行。   不过追游客嗷嗷叫还是太累了,祁故后来就不乐意干了。   他还是更喜欢演不会动的尸体,最好还是死在室内空调房的那种。   康浩:???   他合理怀疑祁大师现在是被气疯了才说出这些话的。   但实际上,祁故盘腿坐在小桌子前,桌上摆着撒着孜然辣椒的牛羊肉串与一碗锡纸蒜蓉娃娃菜。   ……没错,他又点了新的外卖。   他边吃边刷微博,偶尔还要因为网友精妙的恶毒而由衷称赞对方的才华。   反正造下口业,未来会被反噬的又不是他,他气什么?   十分钟后,他解决完宵夜,点了点一旁紫金葫芦,葫芦里便伸出一只透明的青色小手,摊开在他面前。   祁故自然而然地将外卖垃圾丢在那只手里,又吩咐道:“有点热了,多放点鬼气出来。”   那小手抖了抖,掌心裂开一道血口子,将垃圾尽数吞下,而后,瓮声瓮气的童音从葫芦里传来:“窝知道惹。”   阴凉的鬼气从葫芦中喷洒而出,整个房间顿时比空调房还要凉快不少。祁故满意点头,拿起换洗衣物冲澡去了。   *   三日后,早晨八点,影视城东门外。   想着毕竟是上节目,祁故没再磕碜地套着件洗得透明了的背心出来。   他今天穿了件白色宽松短袖,下半身一条黑色运动短裤,看起来很是休闲,如果忽略他腰间不伦不类地挂了个紫金葫芦,裤子两边四个口袋都被撑得变形,鼓鼓囊囊毫无形象的话。   生着一双狐狸眼,一看就很奸诈的导演宋安看着他口袋与葫芦:“这些是?”   “哦,路上吃的零食。”祁故一说到零食,冷漠脸立刻变得鲜活,杏眼弯起,还从口袋里掏出一包QQ糖,“导演,来点儿?”   宋安连忙推拒,觉得现在这个祁故和他以前听说过的祁故截然不同。   对方以前对外人设是礼貌温柔的那种,现在看着应当是公司给他打造的,而非他本性。   第二个到的是选秀出道的6part组合的十八岁爱豆慕星辰,他们这个组合吸的吸,嫖的嫖,大多数成员都已经局子十五日游,唯有慕星辰一人硕果仅存。   他样貌清秀,发色浅金,戴着一只猫咪形状的锆石耳钉,打扮得很是邻家少年。   第三个到的是沙川,他是某站男颜值博主,留一头顺滑如丝绸的黑色长发,在网上拥有两百万粉丝。   他真人并没有精修那么一眼荡魂,但也算是一枚帅哥了。   接下来到的是大富婆薇薇安,她四十多岁,但因保养得宜看上去也就三十出头,画着极有气场的红唇。   薇薇安身份神秘,从未在公开场合说过自己身份,但出手非常豪横,家里有一整面墙的爱马仕。   大家都很好奇身份如此高贵的富婆为何会拔冗参加一个小网综。   她这次来,是坐着布加迪威龙来的。   最后一位迟迟未到,众人与导演不停地看着时间,揣测着对方是否能在八点半前赶到。   毕竟他们早已放出开播时间,若是不能按时开播,只怕要被嘲讽成草台班子的。   就在导演宋安犹豫是否要先开播之际——   一辆黑色越野风驰电掣而来,丝滑掉头甩尾停在路边,紧接着,车门被打开,一双被黑色作战靴包裹着的长腿从中迈出来。   祁故也随大流朝那边看去,微博账号看不出什么信息的第五位嘉宾显然是个纯素人,男性,身高约有186,他皮肤苍白如同冷玉,生一双勾人的桃花眼,明明是大夏天却穿着一身黑色长风衣,紧身长裤,脚蹬作战靴,将自己从上到下包裹得严严实实。   一看就很虚。   祁故蹙眉,体质虚弱的人若是进了阴气重的地方,可是很容易生病的,看这哥们儿走一步就扭头掩住没什么血色的唇咳嗽一声的样子……别到时候死直播里了。   “抱歉啊,我身体不好,刚去了趟医院输液,还好没有迟到。”蔺寒枝说话间又掩唇咳嗽好几声,苍白的脸颊上咳得泛起一丝红晕,“我叫蔺寒枝,你们好。”   他自然而然走到祁故身旁,与他并排站立。   一直被其他嘉宾若有似无躲着接触的祁故忍不住抬头,瞥他一眼:?   蔺寒枝回以他一个虚弱又美貌的微笑。   祁故当下对他有些好感,从兜里掏出那包被导演婉拒的QQ糖递过去:“兄弟,来点?”   愣是说出了“兄弟来一根”的感觉。   蔺寒枝顿了顿,接过那包糖:“谢谢。” 第3章 在灵综里摆烂春游   随着所有嘉宾到齐,宋安对摄像组示意,《探诡》节目组的直播便正式开始。   【终于开播了,我还以为节目组被骂得不敢播了呢】   【啊啊啊啊啊是新鲜的星辰宝宝,脸蛋肉乎乎的好可爱,想rua!】   【哇,沙川好帅好美,不愧是大美人!】   【哦哦哦,薇薇安富婆今天穿的居然是M家的真丝裙,这个裙子很金贵很容易勾丝的!一会儿户外活动我都不敢看了】   镜头缓缓推移,终于来到祁故面前。   祁故朝着镜头招招手,声色清越,面无表情:“大家好,我是祁故,浮霭观观主,也是《探诡》节目组的特邀玄学大师。”   祁故现在完全属于一款全自动挨骂机器,刚打了声招呼弹幕就已经开始了。   【面无表情你是有什么心事吗?这就是你营业的态度?以前立温柔人设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那不是已经塌得渣都不剩了吗哈哈哈】   【刚翘起来的嘴角瞬间塌了,啊啊啊节目组你为什么要给我放个脏东西!】   【他兜里都是什么玩意,这么鼓?】   【怎么还挂个葫芦,不会以为挂个葫芦就能艹玄学人设了吧】   【来打假了,这个浮霭观根本就是个野鸡道观,道教论坛上查了半天都没查到,祁故本人也不是什么授箓道士,我估计他可能连授箓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默默+1】   【快切镜头摄像,别逼我扇你!】   【楼上姐妹真是暴脾气,我喜欢】   ……   镜头再次移动,对准了略微蹙眉,刚抬起手想打招呼就被一阵猛烈的咳嗽声打断的蔺寒枝。   许久后,他站直身体,好似雪中寒梅:“抱歉,身体不太好,大家好,我是蔺寒枝。”   【这就是节目组邀请的素人小哥哥吗?看起来好病美人啊嘿嘿嘿,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小哥哥怎么拿了包糖?是低血糖吗?】   【好看是好看的,但身体差成这样还是别参加节目了吧,真怕万一跑起来他死我手机里】   【楼上你夺笋呐】   嘉宾各自介绍完毕,导演组便让各个嘉宾的跟拍分别跟上嘉宾,而后画外音介绍道:“今天,我们节目组要去的是z省某个小镇中,一座荒废多年的卫生院,据那里的居民所说,这间卫生院内经常会传来剁肉声,重物拖动声,以及快速一晃而过的人影……还有凑近了看贴在窗户上的鬼脸。为了节目可看性,节目组在卫生院各个房间都放置了线索卡,需要嘉宾探索完全部地图,凑齐拼图才能离开。”   画外音特地将声音压得阴森诡谲,画面也适时切换出几张在网络上搜寻来的适配图片。   【我靠,忽然放图最为致命】   【吓得我差点没把手里包子掉地上】   【不是,你们节目组这么没有诚意的吗,就带我们看个这种听都没听过的地方?好歹也上个华夏国十大邪门地之类的吧?】   【笑死,节目组都邀请祁故当嘉宾了,你居然还指望他们能有什么诚意?】   【希望节目组布景给力点,我想看到祁故这个贱人被吓得吱哇乱叫屁滚尿流谢谢】   【你要这么说的话……刚想点退出的手默默顿住】   【没错,节目组你快把我爱看的环节抬上来!】   显然,不少骂完祁故就想走的观众都被这波发言吸引住了,默默留在了直播间里,各个满心期待等着祁故出糗。   宋安看一眼飞速自动翻页的屏幕,心道这个祁故还真是请对了,不管他是不是真大师,到底有没有真本事,有流量能吸仇恨倒是真的。   看看,这都一年过去了,网友们对他的嫌弃依旧能如此清晰地体现在直播数据上!   宋安狐狸眼笑得勾起,越发显得狡诈。   “从这儿去荷花镇还得好几个小时的大巴,大家赶紧上车挑个座位坐好,我们就要出发了。”   因为预算请不起专业主持人,宋安干脆自己在镜头外代替了主持人cue流程的职责。   大巴车上座位宽敞,就算加上工作人员也是如此,祁故不喜欢和人挨得太近,便自己单独坐了一排。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感觉跟在他身后上车的蔺寒枝好像是打算与他坐在同一排的。   在他一屁股坐在外面的座位时,蔺寒枝脚步很明显停滞一下。   而后才若无其事般继续朝前,坐在他后排的位置。   大巴车摇摇晃晃,众人都开始犯困,但因为在直播便还强撑着精神与粉丝们交流。   至于祁故,他刚上车就脑袋一歪,很快睡得哈喇子都流出来了。   反正这回上综艺也就是一锤子买卖,还营什么业艹什么人设?他选择顺其自然。   在他身后座位,蔺寒枝也趴着睡着了。   但他一个素人,网友嘴都懒得嘴。   【不是,祁故这么不敬业的吗,别的嘉宾都在努力营业他就这么睡了???】   【可能是因为他没有粉丝能互动吧】   【林萧你……】   祁故醒来时,大巴已经下了省道,拐上一条两侧都是茂密树木,将白日光线遮蔽得一点也无的水泥小路。   这一路而来都是阴天,到了即将进镇时更是树木遮光,恐怕此行会有不少波折。   祁故大剌剌地想,并不放在心上。   将注意力从周边环境收回,他感觉到好像正有什么人在盯着自己似的,下意识朝毫不掩饰的视线来源看去。   向前看——发现是那位长发男颜值网红沙川。   他的目光说不上善意,一双眼中满是阴鹜盘算,祁故对上这毫无来由的恶意,本来懒得理会,但他的不理会却让沙川越看他越来劲。   恰逢此时,空气中一粒浮毛飞入他眼睛,祁故被硌着,眼珠子向上翻滚,做了好几下翻白眼的动作才把那浮毛眨出来。   沙川背对着自己的跟拍,眼神并未被拍进镜头,祁故的白眼却被镜头敏锐捕捉。   【???我靠,祁故这人是真贱啊,人家沙川干嘛了他就对着沙川翻白眼】   【心疼我们大美人,抱抱】   【祁故这种人品恶劣还偷奸耍滑的到底为什么会被请来上节目啊】   *   大巴又开了半小时,在此期间,祁故就着车窗外的风景,从兜里掏出了旺旺仙贝,QQ糖,巧克力,水果冻,依次吃完,像极了出门春游的小学生。   【原来兜里都是吃的,6】   【不是,让你来当嘉宾不是让你来春游!】   【难道这哥心血来潮还想立个吃货人设】   【有一说一,垃圾没乱丢,好评】   【你们对他要求这么低吗,垃圾不乱扔就夸?】   等到祁故鼓着腮帮子吃完了一袋牛肉干,大巴终于从狭小的水泥路开上略宽敞些的荷花镇主路,全场唯一还在睡的只剩下蔺寒枝。   他坐在祁故后排左边的座位,一双桃花眼紧闭,眼睫纤长,在苍白如玉的皮肤上垂下扇形阴影。   祁故在导演组的授意下轻轻推了下这人脑袋:“醒醒。”   他对蔺寒枝第一印象不错,觉得对方应该和自己一样,都是摆烂教的。   蔺寒枝维持着趴在前排椅背上的动作,缓慢地眨眨眼,而后正对上祁故视线。   不知是不是祁故错觉,他总觉得蔺寒枝那双原本无机质的眼瞳好似在看见自己的瞬间被点上了高光。   “不好意思,我睡过头了吗?”蔺寒枝礼貌询问。   “没事,还没到目的地,不是导演让我喊你的话,你还能再睡会。”祁故说罢将头扭了回去。   蔺寒枝“哦”了声,维持趴在前排椅背上的姿势,视线若有似无往祁故身上瞥。 第4章 吃了一路的松弛感   【不是,你俩组团上灵异综艺睡觉来了是吧】   【演我上班摸鱼是吧】   【楼上姐妹别这么说,祁故那种贱人怎么能和你比!】   【这个素人怎么老盯着祁故看?】   【有一说一,祁故虽然人品垃圾,但长得确实有点东西】   【素人帅哥肯定是没怎么上网,不知道祁故为人吧】   即便大巴开在荷花镇主路上,道路两旁也没见什么行人,大多数的店铺门上也都张贴着“歇业”或是“闭店”等标签。   显得整座小镇死气沉沉,暮气深重。   【好家伙,导演组这是为了拍摄特地搞的?大手笔啊】   【这穷鬼节目组居然能说服全镇镇民陪他们玩】   【氛围感有,本来是冲着看祁故惨叫来的,没想到节目组居然这么敬业】   这一连串的夸奖夸得宋安十分不好意思,毕竟这氛围感可和他们半分关系没有,纯粹是他考察时发现此处人丁萧条,觉得用来拍摄灵异综艺不错,也就顺水推舟按照投资商蔺家的意思定下了这个拍摄地。   “前方就是今天的目的地,荷花镇卫生院。”宋安报幕道。   一众嘉宾也适时抬起头。   矗立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栋占地约三百平的三层小楼,外立面贴着常见的长方形白色小瓷砖,玻璃窗户是复古的深蓝色,窗框与门框上是风吹雨蚀的斑驳锈迹。   虽然如此,但也就是看着老旧了些,并无什么诡异之处。   嘉宾们心下都觉得导演真是太不走心,好歹搞点氛围感嘛。   祁故却敏锐察觉到这所卫生院内蕴含着的阴气,猜测宋安这是搞到真的了。   但直播已经很开始,这会说不让他们进去,其他人肯定不会信的。   思忖几秒,祁故拔开葫芦塞,用口型吩咐小鬼先去卫生院查探一二。   一行人依次下车。   沙川看看没有太阳,但还大亮的天色:“导演,咱们要不等傍晚再进去?现在这大白天的进去也拍不出什么节目效果。”   慕星辰也跟着说:“也是,要不咱们先在这附近逛一逛,看看当地风土人情?”   薇薇安则道:“我都行。”   【沙川好勇啊】   【不错不错,其他拍灵异题材的你们都学着点,这才是拍这类题材该有的态度】   【本来对内容本身没有什么期待,现在是真的有点好奇了】   就在观众纷纷夸赞沙川舍己为节目效果的精神时,祁故慢一拍想起自己的职责,干巴巴地说:“大家都觉得一天中凌晨阴气最重,但其实一天之中最容易撞客的时刻不是晚上,而是正午,古人说‘晌午顶,鬼露影,’物极必反,阳气最盛之时,反倒更容易撞见厉害的东西。”   导演在开拍前叮嘱过他要多在节目中解说一些玄学小科普,他敬业照做,以免失去这份轻松的工作。   【不是,这什么表情,塌房之后干脆不演了是吧?】   【MD,看他就跟照镜子的,和我上班一样】   【祁故一个208怎么身上班味这么浓?】   【听说他之前在娱乐圈没挣几个钱,后来解约的时候全赔了,之前不是还有不少网友发了他在演野人,当群演的图?】   【那是他活该,现在这样纯属报应】   【他也真是装上了(扶额苦笑)】   【连授箓都没有,真把自己当大师了啊,还什么正午阴气重】   【刚才查了下资料,确实是有祁故说的这个说法,他不会真有点东西吧?】   【那最多证明他招摇撞骗前做了功课呗,怎么就算有东西了,给祁故洗白的水军滚呐!】   “既然这样,那咱们就现在进去,要是一会儿拍出来的效果不好……”沙川为难地看了眼导演,“那也就没办法了。”   言外之意,就是拍出来效果不好全是祁故的锅。   他对祁故所说是半点也不信的,毕竟什么正午容易撞鬼,就算是说给三岁小孩听,他们也知道是鬼扯!   他兢兢业业做了三年网红才攒够了二百万粉,赚得也就那么回事,但如果能和盛事传媒签约,成为卫财手下的艺人,当上明星,那可就真能实现资源飞升了。   卫财是在节目官宣后一天找到沙川的,说是只要沙川能在节目上将祁故彻底踩死,盛事传媒就会签约沙川,将他捧成万人追捧的大明星。   沙川知道卫财就是当初爆料祁故的经纪人,显然与祁故有仇,当即一口答应下来。   反正他平时也没少做这种事,而这回的利益回报又实在丰厚。   祁故看一眼沙川身后半敞着,好似随时都要张开嘴将他吞进去的卫生院大门,吐出一句大实话:“看你的面相,这点你完全可以放心。”   沙川印堂发黑,隐有黑气缠绕,可见作孽不少,看面相就是他们这群人里头气运最差的,一进去指定被恶鬼盯上。   自然少不了他心心念念的节目效果。   沙川反应出这话语里的阴阳意味,脸色难看起来。   【一年过去了,买本说话的艺术很难吗?祁故这说的都是什么啊,是不是小时候没被人打过?】   【祁故这是在诅咒沙川一会儿就撞鬼吧】   【沙川不就是担心节目效果吗,祁故何至于因为这个就诅咒沙川撞鬼,未免也太歹毒了吧!】   【他不是一直都这样,他以前没退圈的时候还被经纪人爆出过嘴同组男演员看着命中无子嗣,说导演不多行善积德会晚年凄惨什么的】   【别是嫉妒我们家沙川长得比他帅吧?】   【纯路人……祁故虽然人又蠢又坏,但脸是真的比你们家精修高p的沙川好看好吧】   【不是,姐们儿是真不挑啊,什么样的都吃得下】   替祁故的颜值说话的也就零星一两个,很快被淹没在辱骂祁故的大军中。   最终,宋安还是决定直接让嘉宾进入卫生院。   进入卫生院前,祁故还有些不甘,目光灼灼盯着节目组带来的大箱子,“导演,这都十一点了,该到发盒饭的时候了吧?”   宋安沉默一下:“……不是你说的这段时间能撞到东西吗,先拍完,拍完我带你们吃好的。”   吃吃吃,就知道吃!   听闻此言,祁故当即就好了,走路的速度都轻快不少。   五个嘉宾与各自负责嘉宾的跟拍鱼贯进入卫生院,导演组则在外头搭了棚子统筹其余事务。   刚穿过布满厚厚灰尘的玻璃大门,众人便明显感觉到周身气温降了下来,鼻尖若有似无弥漫起一股铁锈味。   卫生院内更是黑漆漆得完全不像是白天,屋外的自然光仿佛全部都被玻璃大门吸收折射回去,外面的光线透不进来半分。   “好黑啊,还好我早有预备。”小爱豆慕星辰如此说着,从随身挎包里掏出几根照明荧光棒,分别递给在场众人。   众人纷纷掰起荧光棒,唯有祁故木讷捏着,看清周围人操作后才动了手。   小时候在山上,哪见过这种玩意。   “吃小熊饼干吗?”祁故礼尚往来问慕星辰。   慕星辰见他吃了一路早就馋了,这会盯着他撕开包装的小熊饼干,犹豫良久,最终还是没抵住诱惑:“我吃一个吧,不能多吃,吃胖的话经纪人会杀了我的。”   【小慕真是好细心的,妈妈粉也想要小慕送的荧光棒啊呜呜呜】   【哈哈哈宝宝你多吃点,经纪人那边我去骂!】   【祁故动作咋那么慢,别是又走神发呆了吧,呵呵】   【额,有点被种草祁故的裤子了,这么能装】   【他吃了一路都没停,不会是属猪的吧?】   【真当这里当春游吃播了是吧,希望一会儿来点大的,狠狠吓他一波】   观众们惯常嘲讽几句祁故,随着摄像头切换观察起卫生院的环境。 第5章 戏精大佬开始了   卫生院大门正对面是挂号区,有五个玻璃窗口,窗口上用红色字体标识着急诊,普通号等,只是室内昏暗,窗户里更是黑漆漆一片,看不清里面情景。   也没有人想主动探究……有点脑子的一看就知道这是导演组故意设计的陷阱,里面必然少不了吓唬人的小机关。   导演组很是歹毒地在嘉宾耳麦与话外音说道:“探索荷花镇卫生院的第一个任务,成功在荷花镇卫生院挂号,获取挂号单。”   众人:“……”   导演都开了口,嘉宾自然要捧场。   一直很积极的沙川主动接过探查任务,打算在节目中树立一个沉稳可靠的人设,好好吸一波粉。   他有点嫌弃满是灰烬的窗口台面,但还是装出满不在意的样子,热情道:“就让我先去给大家探探路吧!”   此言一出,慕星辰当即双手抱拳:“感恩家人!”   弹幕上自然也飘过一连串对于他的夸赞。   沙川举着荧光棒凑近了黑洞洞的窗口,跟拍也跟上,想看清这空无一人的窗口该如何给他们办理挂号。   荧光棒能照亮的范围小得可怜,沙川别无他法,只能硬着头皮将荧光棒伸进窗口。   幽蓝色的微光照亮窗口内,沙川隐约看见被悬空固定在窗口里的挂号单,心下一喜:“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又想,节目组这设计做得未免也太简单了点。   他伸手去够那张挂号单,一拔,却没拔出来。   卡住了?   沙川不耐烦地想,弯下身细看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构造,摄像机镜头也随着他动作对准了窗口。   他用力一拔,挂号单被扯下,猝不及防对上挂号单后一双布满血丝,满是怨毒的肿胀双眼。   那张挂号单,竟是被一张面色惨白的鬼脸含在口中的。   “啊!!!!!!”沙川浑身汗毛倒竖,三两下倒退回人群中。   摄像大哥也被吓了一跳,镜头猛地抖了抖,心有余悸与窗口拉开距离。   “什,什么东西?!”沙川惨叫。   祁故叼着根蛋黄味的长鼻王上前,边咔滋咔滋边用与沙川相同的姿势往里看一眼,而后语气平静:“就是个塑料假人,没别的。”   沙川以为他故意磕碜自己,强撑着抖成麻花的两腿凑上前。   仔细一看,还真就是个塑料假人。   沙川脸色顿时难看起来,觉得自己丢人丢大了。   对祁故的怨恨也加深几分,觉得他一定是故意装得淡定,来衬托他的大惊小怪。   【卧槽,这道具!这也太精细了,我刚真的差点以为是真人了!】   【怎么感觉就是真人……眼睛里的血丝太逼真了】   【啊啊啊啊啊我周会偷偷摸摸看,刚被吓得直接把手机丢办公桌了……还好公司老总是我爸,不然我现在就被开了】   【祁故的胆子有点大啊,这都表现得这么淡定】   【故意装的呗,毕竟要立玄学人设啊】   【怎么还在吃,真当这里来度假?】   【弱弱说一句,这种环境里还能吃得下去,还吃挺香,他真是超绝松弛感了】   卫生院外的棚子里,宋安明知窗口内有安排,还是被小小吓了一跳,忍不住对一旁的道具师道:“老柯,你这假人道具上哪买的,很逼真啊,要是超预算了你就告诉我,我想想办法。”   迟迟没等到道具师老柯说话,宋安回过头,就见老柯一脸惨白:“……这,这个地方好像真的不太对劲,中间这个窗口的假人造型姿势是我亲自摆的,我记得很清楚我没把它弯折起来,脸正对窗口啊!”   宋安也被吓了一跳,但很快安慰道:“可能是其他人觉得摆放位置不对,重新调整的,你昨天不是请假回家一趟吗?”   “对对。那可能是其他人自己换的,回头我可得好好说说他们,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啊!”老柯面上终于重新有了点血色。   节目继续,有了沙川的前车之鉴,大家都没再老实地去看里面有什么,只是伸手进去摸索,抓到挂号单就算了事。   其余三人结束,只剩下薇薇安和蔺寒枝。   穿着吊带真丝长裙的薇薇安脸色不太好看地抱着胳膊站在一旁。   沙川见她姿势,只当她是冷了。   有心讨好富婆,沙川视线在房间里扫视一圈,最后落在唯一穿着长风衣的蔺寒枝身上,语气亲热:“寒枝啊,薇薇姐好像有点冷,你能把衣服借她穿一会吗?”   “抱歉,身体不好,借不了。”蔺寒枝说着,又连着咳嗽了几声,颇有种随时都要咳晕过去的脆弱。   沙川不死心:“你一个大男人,身体怎么也比女生好吧?”   薇薇安家境优越,想讨好她的人多了去。   但还是头一回见沙川这种想慷他人之慨讨好自己的,见他越说越过分,薇薇安提高了点音量,严厉道:“真不用,我一点都不冷,就是有点怕那里面的东西。”   沙川被制止,讪讪在心里暗骂薇薇安这个老女人不识好歹,但面上依旧是满脸微笑。   祁故观薇薇安面相,自然开口:“那些东西伤不到你这种有大功德护体的善人,你若实在不放心,要不吃颗糖缓解一下心情?”   他对这类人向来尊敬,话语间递给薇薇安一颗水果糖。   薇薇安不信祁故年纪轻轻真是高人,但听他这么说心下还是安稳几分。   她接过糖撕开包装,毫不嫌弃地将那颗包装简陋,已经有点化了的糖果丢进口中,甜味弥漫开来,竟然真的冲淡了几分她的焦虑。   “那我去试试。”   她说着,还真往前走了。   沙川一句“那我替薇薇姐拿”的讨好卡在喉咙里,还未说出来就只能不甘心地咽了下去。   【祁故情商还挺高】   【讨好富婆罢了,这时候倒是不冷漠脸了】   【别说得讨好薇薇安的就一个祁故似的好吧,这个叫什么沙川的明显更积极】   【我们沙川那是有礼节,主动照顾在场的女士ok?】   【万一祁故就是实话实说呢,薇薇安经常做慈善的,一出手就是几百上千万,祁故说她有功德我是信的】   【之前网上很多相面大师分析薇薇安面相的,说的就和祁故说得差不多,祁故可能是看到那些视频了吧】   【有道理,祁故要真有什么玄学手段,怎么没算到自己会糊到粘锅呢】   【我爷爷也从来不算自己的命的,他说无论多厉害的算命先生,都是算不准自己的,所以不必尝试】   薇薇安果真顺利取出了挂号单,从头到尾什么事也没发生。   她拍着胸口大松了口气,脸上流露出庆幸神色。   最后便只剩下蔺寒枝,他本就苍白脆弱的脸在微弱灯光下越发显得苍白,他抬眸看向祁故:“祁大师,我有点怕这些东西,能牵着你的手完成这个任务吗?” 第6章 美人没有美食香   “求你。”蔺寒枝眸中波光粼粼,语气也可怜巴巴的,如果不是他足有186的身高,看起来就完全是一款病弱美人了。   【哦豁,帅哥会撒娇,观众魂会飘】   【道理我都懂,但他为什么找祁故求助啊】   【可能是真的把祁故当成大师了,你听他的称呼】   弹幕因为男色当前讨论得十分激烈,甚至隐隐有点羡慕祁故的意思了。   谁不想被大帅哥主动要求牵手呢?   祁故就不想,和蔺寒枝牵着手,他还怎么吃辣条?   他指指蔺寒枝的跟拍,认真且直男地说:“可是等会是他跟你离得最近,你拉他就好了吧。”   【我合理怀疑他是为了吃辣条才拒绝的…】   【不是,说好的祁故贪图美色男女不忌呢,这种大帅哥送上门他都不泡?】   【忽然开始怀疑当初传闻的真实性】   闻言,跟在蔺寒枝身旁,四十多岁的大叔忙对蔺寒枝憨厚一笑,热心肠地拍拍胸脯:“放心吧小伙子,你随便拉!”   蔺寒枝嘴角抽搐一下:“……算了,我忽然觉得还是应该挑战一下自我。”   而后在一众人赞赏目光下,径直面无表情走向窗口,一把抽出被塑料假人捏在手中的挂号单。   不知是他用力过大,还是里面的假人没放稳。假人竟随着他动作砰地一声重重砸在地上。   “对不起,不是故意的。”   蔺寒枝有点礼貌但不多地对地上吃了一嘴灰的假人说。   凉飕飕的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歉意。   蔺寒枝臭着一张俊脸走回到祁故身边,继续可怜兮兮:“我还是好怕啊,你听我心跳得多慌,祁大师,除你之外的其他人都没法给我安全感,我真的不能拉着你走吗?”   祁故:“……”   他还是第一次遇上蔺寒枝这种人,什么都没发生呢,就怕成了这样。   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来参加灵异综艺。   但考虑到自己是节目组聘请的大师,他快速塞完最后三根辣条:“这样吧,教你一个手印,可以舒缓精神,增强阳气,你也能安心。”   这手印是当初他自己翻阅道家经典时看到的,试了试,觉得有用便记在心中。   他说着伸出手,将拇指与无名指搭在一起,其他手指伸直,而后语气淡然:“跟我念,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魔,保命护身。”①   他姿态舒展自然,真有股高人意味。   【他真的我哭死,还为了装x特地背了咒语和手印】   【虽然但是,他之前一副摆烂样,怎么忽然又敬业起来了,双重人格?】   【不会只有我一个人在跟着比划吧?】   【我也……从小就喜欢跟着电视剧比划,觉得可帅了哈哈哈哈哈】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素人小帅哥好像也没那么害怕吗?】   【可能是怕得呆住了,连表情都来不及做吧】   【好奇祁故吃的什么牌子的辣条,感觉他吃得好香】   【他吃什么不香,不瞒你们说我已经下单一堆了】   【而且你们发现没,他不吃东西的时候就冷漠脸,一吃就脸颊鼓鼓的,看得出吃得很高兴,有点反差萌】   【xx牌的,十包9.9,去买吧大馋丫头】   蔺寒枝跟随他动作,也摆出手势,完整将咒语复述一遍,而后桃花眼微微弯起:“好像确实有点效果,没有之前那么冷了。”   听他所说,本来对祁故有些好感/无感的薇薇安与慕星辰也跟着试验起来,只是他俩说咒语就没有蔺寒枝那样轻松了。   “太上……太上什么来着?”从小到大都是学渣的慕星辰维持着结印的姿势挠脑袋,求助地看向祁故。   薇薇安毕竟年长些,但也只记住了前两句。   祁故懒得再说一遍,就让“优秀大弟子”蔺寒枝复述。   蔺寒枝兢兢业业,祁故很是满意,觉得对方是一款好用的新型工具人,朝他投去一个赞赏目光不说,还忍痛分他一颗牛肉糖。   蔺寒枝捏开糖衣,吃了。   “好吃。”   被认同了零食品味,祁故很是高兴,甚至又分了他一颗。   另一边,薇薇安终于学成,笑得灿烂:“别说,确实有用,我感觉身上暖和多了。”   方才还竖着的汗毛也都平复下去,心中安稳不少。   慕星辰本就年纪小,对这些玄乎的事情感兴趣,这会儿看向祁故的眼神中已经带上了崇拜,若不是知道镜头前有不少粉丝在看,只怕已经要小狗状冲着祁故摇尾巴。   眼见着其他三个嘉宾都围着祁故,言笑晏晏,沙川的脸色瞬间难看下来。   都说那个什么手印有用……他其实也想试试。   但又不想直接过去求教,害怕丢脸,便远远地站在一旁看着。   见祁故没有半分要过来找他的意思,沙川用故作自然的语气对着自己的跟拍镜头开口:“这应该就是心理作用吧?我学过一点心理学,知道一些玄学手段其实就是心理疗法,通过动作和道具来让人上当受骗。”   【我也感觉是……其他三个嘉宾都这么傻白甜啊,这鬼话也信?】   【哇,沙川不止毕业于Q大物理系,还学过心理学,涉猎好广泛啊!】   【什么,沙川居然还是Q大的,我来人间凑数的这些年呜呜呜】   【可是……我刚才头脑昏沉,就在办公室试了下,确实有点效果】   【应该就是心理作用吧?】   【就算真的有效那也是道家经典的功劳,姐几个可别把功劳归在祁故身上哈】   【哎,那四个玩在一块了,沙川一个人站在边上看起来好孤单啊】   【祁故的零食给其他三个人都分了,唯独没有给沙川……】   【不喜欢祁故,但是零食是祁故自己的东西,他难道没有处置权,决定给谁不给谁?】   【摸摸我的沙川宝宝】   也有看不惯沙川粉丝颠倒黑白求关注的:【不是,你们家沙川没腿没嘴?我也没看出人家祁故有孤立他的意思啊,自己凑上去问问不就行了?其他三个人不都是自己主动问的?】   【还有刚才要求蔺寒枝借衣服给富婆……感觉沙川家的粉随正主,都有点茶】   【笑死,楼上好嘴,爽了!】   沙川站在角落里等了半天,也没等到祁故主动问他要不要学,当即越发怨恨起祁故。   场外节目组。   看着已经从开播时5w人涨到了20w的热度,宋安很是满意,在心里将物美价廉的祁故夸了个遍。   多好一男的,为了他的节目效果竟如此努力地摆烂招黑!   要知道,就算当红一线明星开直播,观看人数也就百万左右,而他们节目,没有丝毫大牌,其中最火的也就一个全网四百万粉丝的薇薇安。   但这点粉丝量放在娱乐圈里也就是个有点水花的糊咖。   宋安一开始是没有抱什么大希望的,只觉得十二期全部播完的时候,能有二十万人在线观看就心满意足,也能够和蔺家交差。   但现在,第一期节目刚播了不久便能有如此成绩,这如何能让宋安不激动!   若是后续热度还能涨,就算让他直播给大功臣祁故磕头他也愿意。   道具师老柯与附近其他工作人员脸上也满是高兴神色,毕竟若是真能做出个爆款网综,他们之后的身价也是要跟着涨的!   众人纷纷在心中暗自祈祷,希望祁故能够稳定发挥,再多吸引一些黑子进来。   说来也奇怪,这些黑子的战斗力还真是相当持久,直播好几个小时了依旧还在,没有半点儿离开的意思。   这算什么,深恨可抵岁月漫长? 第7章 谁在身后吹气   祁故耳朵尖,听到了沙川的话,但也懒得解释。   此地阴气浓郁,之后必起骚乱,事实永远胜于雄辩。   “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啊?”生了个狗鼻子的慕星辰忽然问。   “好像是有点什么东西腐烂的味道,可能是什么小动物死在里面了吧?”有生活经验的薇薇安说。   祁故跟着吸吸鼻子,只闻到此地浓郁得快将他熏晕的阴气。   “好像是血腥味?”蔺寒枝忽然说。   慕星辰与薇薇安被他一本正经的语气说得一抖。   原本cos独行侠的沙川也被他忽如其来的一句吓了一跳,默默走到了众人边上。   骚乱,这不就来了?祁故老神在在想。   漆黑的环境无疑加深了这种恐惧。   一行人皆是神色惊悚,但又在心中安慰自己这应当是节目组的安排,开始在卫生院一楼大厅中查探,寻找血腥味的来源。   众人每走过一处,都激起地上厚重尘土飞扬。   慕星辰鼻子最好,率先找到气味来源,那处灰尘覆盖的地面上此刻汇聚着一小滩在荧光棒照耀下看不出本色的液体,只是腥味冲天,令人作呕。   “好臭,这东西不会真是血吧?”   “可,可是这里我们明明来过的,走进来的时候地上根本没有这个东西……”   随着这句话,嘉宾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   当即纷纷往人群中心聚集,挨挨挤挤地站着,恨不得能直接搂一块。   这里不会真的不干净吧?   一想,就觉得心里毛毛的。   蔺寒枝不喜欢与人肢体接触,刻意与其他人维持了一点距离,视线牢牢地跟随祁故而动。   祁故终于得以闻到阴气寒凉味道外的气味,弯腰凑上前去,指尖在地上轻轻一蹭,送到鼻尖一闻。   他用湿巾擦干净手,直率道:“应该是故意放臭了的猪血,是节目组安排的道具。”   “你,你怎么知道?”慕星辰结结巴巴问。   “上个月在一个鬼片剧组干道具,他们为了让木头男演员能演出效果就是这么干的。”   场外被拆台的道具师老柯:“……”   祁故不知感应到什么,忽然抬起头,越发显得白皙脖颈修长,眼睫轻轻眨了眨,看到一滴红色液体恰好从天花板滴落下来。   这滴血与地上的那滩道具可不一样。   祁故神色一凛,抓住站在那一滴血下的蔺寒枝胳膊,把人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啪嗒,血滴在地面灰尘溅开。   “怎么了?”蔺寒枝问。   “没事,就是天花板上面还在滴血,怕你弄脏衣服。”   这东西阴邪,想来也不会有人主动碰触,应当不会有事。   就在祁故这么想时——   “反正又不是真的,沾上了还能怎么样?”沙川这么说着,伸手接住一滴落在自己眼前的血。   沙川倒也不是不怕,就是单纯不想跟着祁故的节奏走,沦为他的陪衬。   这是他的第一档是综艺,他不允许任何人踩着自己上位。   这么想着,他还将那滴血凑到鼻尖闻了闻。   奇怪的是,并没有闻到地上那滩猪血那么浓郁的腥臭味。   怎么回事……是导演组设计了两个小机关,喷出不同的血液吗?   【节目组这套路深啊,差点都吓到我了】   【祁故还在恐怖片剧组当过道具?所以这些玄学知识是从上一个剧组听来的吧,亏我还因为他敬业而对他改观了一点呢】   【笑死,敬业不了一点】   【只有我好奇他说的那个木头男演员是谁吗?】   【我也,上个月的剧组,恐怖片,不会是之前爆红的那个男二吧】   【啊……祁故得确认血液成分去闻血也就算了,沙川这是在干嘛???】   【什么都接只会臭死你啊】   【虽然祁故不是好东西,但这个沙川也是怪恶心的,一直很想表现自己很突出的样子,结果人又很怂,一惊一乍的,幻视我那在领导面前故意表现但肚里没货的前同事了】   【救,楼上你一说我代入感直接拉满】   【沙川也是好心帮大家探路,你们怎么这么说啊!】   【祁故终于被臭得吃不下东西了吗,据我不完全统计,他这一上午已经快吃完一个旺旺大礼包了】   【楼上神奇的关注点】   【你别说…他不吃了我竟然还有点失落,不能继续做零食清单了】   祁故看着沙川的骚操作,这下是真被整沉默了:“……”   不是,这么急着死的吗?   你接单地府外卖了赶着送?   考虑到沙川要真死在节目里,还是他这个特邀玄学大师的锅。   祁故无奈脸:“刚才那个手印和咒语你还没学,要不趁现在有空先学一学吧,毕竟马上就用得上。”   “哈哈,你可真幽默,”沙川听着熟悉的诅咒干笑一声,看似十分为观众考虑地说,“咱们还是快点推进节目进度吧。”   “随你。”祁故语气沉沉说。   只希望一会儿沙川喊救命的时候能小声点,别让他的耳朵受折磨。   薇薇安主动圆场:“既然这样,咱们在一楼也耽误不少时间了,还是先上二楼吧。”   一行人穿过等候区,走向建筑最左边的楼梯。   楼梯上完全无光,漆黑得一眼看不到尽头,那黑暗好似能吞噬人心中的胆量般,多看一眼都让人觉得胆寒。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沙川这会也不敢莽撞了。   见他们没有一个愿意先上,被奉为大师的祁故便主动走在最前面,用手中光亮微弱的荧光棒照明。   漆黑的环境中,一切声音都会被放大。   薇薇安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呼叫,声线颤抖:“啊啊啊啊啊!有,有东西抓住了我的裙子!”   嘉宾纷纷回过头朝声源处看去,但楼梯上实在是太黑了,这么一看根本什么也看不清。   按理说,应该是排在薇薇安身后的沙川先给反应,但沙川人怂,故意放慢了脚步,刻意不抬头看前面,好让自己显得距离薇薇安还有两三级台阶的距离。   万一……万一真的有那种东西,他可不敢乱看!   老人说过,那种东西会缠上见过它的每一个人。   除非那东西彻底消散,不然就是一辈子的不死不休! 第8章 变动的假人顺序   薇薇安前面是蔺寒枝,蔺寒枝面色苍白,扫了眼薇薇安身后,声线平稳,“没别的,只是栏杆。”   薇薇安听他所说才敢回头,一回头就看见自己的裙子正被一截断开的生锈栏杆钩住,她猛地松了口气,一把扯下被勾住的裙摆。   祁故见大家肩膀上的阳火都在抖动,有减弱的迹象:“你们要是害怕的话,可以边念口诀边掐手印往上走。楼梯上现在是没有什么东西的。”   他上楼前查探过的。   他语气平和,令惊惶的几人不自觉间就把他当成了团队的主心骨,只要听着他声音就觉得安心。   蔺寒枝第一个照做,他声线冷冽磁性,听他念口诀也称得上一种享受。   薇薇安与慕星辰从善如流。   沙川心里慌张,不由得懊悔起刚才拒绝祁故的提议。   他走在队伍倒数第二个,身后是慕星辰。   不知道是不是心里感觉作祟,他总觉得身后除了慕星辰有力的脚步声外,好像还有一个似有若无的脚步声,跟他跟得很紧,甚至有时候,对方冰凉的呼吸都快喷到他脖颈了。   肯定是慕星辰!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但很快,那道带着凉意的呼吸越来越清晰……   这时,他终于反应过来一个问题。   他走在上一级台阶,他身后的人得有多高才能将呼吸吐在他脖颈!   除非……   除非它不是人!   不行,得把它甩掉!   沙川这么想着,心生一计,他忽地加快了脚步,穿过走在他前面的薇薇安与祁故,径直走在了最前,提前抵达位于一楼与二楼之间的平台上。   就让它去纠缠后面的人吧,沙川这么想着,回头用荧光棒照亮面前墙壁,打算摸索着继续上楼。   荧光棒照亮他面前的墙壁,灰白墙皮脱落的墙面上竟然挂了一面巨大的镜子,虽然落了灰,但还是影影绰绰能看出人影。   沙川看见镜子里自己的脸……以及自己脸旁一张一闪而过的青白侧脸!   它没有走,它还在跟着他!   沙川心头悚然,只觉得浑身都凉透了,仿佛整个人忽然从暑热中脱出,被丢进冰湖里。   祁故在刚才沙川从自己身旁侧身过时,就感受到了他身上的阴冷气息,也看见了那只灵体扭曲,被拉得很长很长的厉鬼。   应该是他们上楼后跟上来的,真麻烦。   可恶,就不能让他没有波折地挣到钱吗!   再退一万步讲,他家的天花板就不能往下飘钱吗!   他也不贪心,每天五千就行。   祁故耷拉着嘴角,指尖现出一点尘埃大小的灵光,轻轻弹指。   灵光径直落在厉鬼身上,那鬼顷刻逃窜离开。   没直接打散,是他直觉那东西有些不对劲。   沙川吓得什么都不敢做,慕星辰经过他时,拍拍他肩膀,吓得他又是猛地一跳。   “你怎么不走?”慕星辰问。   “你,你看不到里面……?!”沙川问。   慕星辰顺着他视线看去,语气随意:“不就一面镜子吗?又照不出什么鬼影。”   沙川面色惨白,冷汗涔涔鼓起勇气朝镜子看。   只见不知何时,他脖子边上的那条鬼影已经没了。   可他什么都没做啊!   弹幕自然也因为这事炸了。   【我靠,刚才那是什么啊啊啊啊啊啊】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啊啊啊啊】   【没看错的刚才镜子里是不是有个青白色鬼脸,就贴在沙川脸边上】   【所以这些东西怎么只纠缠沙川啊……我刚看其他人身上好像都没有】   【我有个大胆的想法,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祁故教的手印和咒语真的管用啊,沙川没有学所以才……】   【你们看到了吗!我刚才看见祁故手里有个光点朝着那个东西飞过去,然后那个东西就消失了!】   【我也看到了,祁故是真有东西!】   【我也,但我朋友说她没看到,一定是我眼花了】   那画面一闪而过,只有部分人注意到,从而开始在直播间里替祁故说起话来。   大部分观众还是不信他们所说。   场外节目组,老柯看到这一幕人被彻底麻了。   “宋导,你,你看见刚才那个鬼影没有……”老柯声音颤抖得仿佛被丢进蟑螂窝。   “看到了,老柯你这次做得很好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精细的道具机关,一点都看不出有道具的痕迹,”宋安大手一挥,“等这期节目结束,我给你和你的团队发奖金!”   “不,不是!这玩意它不是道具!”老柯面色青白,在盛夏燥热的空气中冷汗涔涔。   宋安听出他言外之意,但心中仍是坚守着科学理念,不死心道:“你不是请假了一天吗,是不定是你那徒弟自己创新的?”   恰逢此时,老柯徒弟跑了一条街,好容易找到一家开业的小卖部,买了一袋子冷饮回来跟剧组人员分。   骤然听见宋安见自己,小伙子笑得阳光灿烂递上饮料:“宋导,师父,喝冷饮。你们刚才说我什么呢?”   宋安忙按住他在各个摄像头前坐下,把镜子中闪过的鬼脸画面调出来,语气凝重:“小李,这是你安排的道具吗?”   小李有点近视,一开始还没看清图片里是什么,便将脑袋凑得极近,等看清了图片,他”啊“地一声往后退,整个人差点往后倒仰摔去。   他面色铁青:“不是我,我们根本没有设计过这个,而且光凭现在的技术,根本做不到这种程度!”   “一楼的假人位置是不是你调换的?”老柯想起这事,问。   他这徒弟一向乖巧听话,很少自作主张,先前宋安说假人顺序可能是徒弟后期调整的时候,他就心有疑虑。   “什么假人顺序?师父您放置的东西我哪里敢动,我看场子的那天就是把所有道具测试了一遍,确认都能正常运行,其他的都没做。”小李想到老柯言外之意,面色越发难看。   “您的意思是说……那些假人的顺序变了?”   若说一开始小李只是脸色变了,但这会听说假人位置变了,他是整个人都像筛糠般剧烈抖动起来。   在场两个老的都是人精,哪里能看不出,宋安当即追问:“什么意思,那假人是不是有不对劲的?”   “那些假人不是买的……我们看到针灸室刚好有几个假人,就把它们套上衣服搬下来用了,当时搬假人的工作人员还抱怨这假人沉,我只以为他们是想涨工资,就没把这事放在心里。”小李蜷缩成一团,在盛夏里却冷得直发抖。   那——在里面作乱的究竟是什么?   三人彼此之间已经心知肚明。 第9章 怪音签到机   沙川身体瘫软,几乎是被慕星辰拖上二楼的。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脸面,当即求着慕星辰赶紧将那口诀与手印教给他。   慕星辰教了几遍就发现沙川的记性简直比九漏鱼的自己还离谱,学了上句忘下句。   应该是被吓到了才会这样吧?   慕星辰听人说过沙川学历很高,按理说记这十六个字还不是信手拈来?   【这么快就滑跪要学了吗,之前不是还义正言辞说不能耽误节目进度?】   【打脸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沙川的记性这么差吗?十六个字都背了十几分钟了居然还磕磕巴巴,他这样的小学毕业都困难吧?】   【那还真是让你失望了楼上,我们沙川是Q大的,他应该就是被吓麻了,还没反应过来呢】   【说实话这鬼脸不论让哪个嘉宾遇上了,都会吓惨的,我们沙川就是倒霉了点】   【刚才沙川为什么忽然加速啊,没懂】   【是察觉到身后有东西了吧……想甩掉?】   【那不是应该提醒队友注意吗,他自己一个人偷偷往前跑,让队友怎么办???】   【嘶,这人品】   跟拍们知道拍摄流程,嘉宾抵达二楼后,导演应该会用通讯器告知嘉宾流程。   可他们示意嘉宾在二楼楼梯口等了三分钟,也没等到导演组任何指示。   跟拍组长觉得不对,便放下机子走到一旁小声用通讯器试图与导演组联系,却发现联系不上了。   他并未多想,只以为道具组买到假冒伪劣通讯器,距离拉远后通讯就断了。   因为是直播拍摄,之前导演组一起商量过发生各种意外后该如何挽救,跟拍组长便主动担起cue流程的责任:“祝贺大家顺利来到荷花镇卫生院二楼,接下来请各位拿着自己的挂号单,在二楼寻找对应诊室问诊。”   得到提示的嘉宾很快约定好先一起探究一番二楼的构造,再分开行动,去各自诊室获取拼图线索。   二楼楼梯口处是几排铁皮椅子,铁皮椅对面的墙上是一块早已经老旧,不会再滚动患者姓名的大屏幕。   楼梯右边是签到台,台边放置着一个与一楼一样的塑料假人,阴沉沉地站着。   慕星辰刚上来时,冷不丁看见这假人吓得没直接冲过去抱住祁故。   楼梯左侧只有一个小房间,房门上了锁,门上也没有什么明显的能够提示这房间用处的信息。   祁故便带着众人往右走,右边倒是条理清晰,一共五个门诊室,分别对应嘉宾手中的挂号单。   每扇房门都是半掩着,里面漆黑,看不清任何事物,给外头的嘉宾留下了丰富的想象空间。   等到看完房间,一行人重新回到等候区。   祁故命苦,但身体不错,很少去过医院,并不知道这“签到区”是怎么个操作法,便将视线移向全场看起来最容易进医院的蔺寒枝:“你知道签到怎么弄吗?”   蔺寒枝接过他递来的挂号单,“如果有电的话,只要把挂号单的二维码放在机器上扫描一下就行了。”   他说着,还真将祁故的挂号单按在了那台屏幕漆黑,一看就不在工作中的签到机上。   就在众人觉得不会有事发生时,一道阴凉湿冷,男女难辨的声音从签到机中响起。   “病人祁故签到成功,请于12:30——13:00之间到3号诊室就诊。”那声音凉飕飕地说完,紧接着发出咯咯咯仿佛贞子四肢扭曲爬出来般的声音。   然后,是重物被放在地上拖曳发出的沉重闷响,最后,是菜刀切在不锈钢案板上,发出的剁肉声。   那菜刀仿佛剁在在场每个人心上似的,一下又一下,剁得人胆战心惊。   一群人齐刷刷白了脸,胆子小点的更是已经双腿瘫软,爬都爬不起来。   唯有祁故依旧冷漠脸,仿佛刚才发生的并不是灵异事件,而是老板打电话喊他加班。   【救命,看综艺看到自家公司产品了,这个签到机是我们家公司出的,这个版型只出了插电款,没有电池款的!】   【没人发现这和导演之前说的剁肉声对上了吗?】   【被朋友安利过来的,我老家就是荷花镇的,这个卫生院是真的有点邪门在,十几年前就有这种传闻了。刚开始那几年,我们镇上还有人员失踪,这几年倒是没听说了。不过我还住在镇上的表妹说,最近那些怪声越来越频繁,而且声音很大,吓得大家能搬走的就都搬走了】   【吓晕了,这音频真的能随机吓死一个女大学生】   【谢邀,也能吓死男大学生】   【我现在竟然觉得祁故的冷漠脸看着非常安心了】   【+1,他真的一点不慌,边走边吃的,除了被猪血恶心到其他时候一直在吃,放松地跟来春游一样,应该真的有本事能解决这里的事情】   【我已经在用刚才的咒语和手印了呜呜呜】   【其他的我不管,只要祁故能把这些人活着带出来,我就粉他,不喜欢营业怎么了,冷脸怎么了,那可是九条活生生的人命,代表着背后九个很可能支离破碎的家庭!】   【刚才镜头一闪而过的跟拍是我爸……他要是能活着回来,让我天天给祁故磕头上三柱香都行】   【祁故可能不喜欢吃香,你给他买QQ糖薯片彩虹糖旺仔牛奶巧克力他应该会很高兴!】   【楼上你是懂祁故的】   【说真的,吃货应该不是人设,他嘴一直就没怎么停过,而且那张冷漠脸一开始吃就露出那种特别幸福的表情,还有点小可爱()】   弹幕刚和谐了没几秒,很快就有人跳出来继续骂祁故。   【这是在干嘛,祁故一下就靠着个道家的咒语和大多数人都没看见的打鬼镜头洗白了?】   【笑死,祁故别人欠他八百万的脸都能硬着头皮夸,买水军了?】   【现在微博都有人放祁故打鬼动图了,你们但凡自己去看一眼都不会在这乱叫】   【+1,说别人是水军,你们才是黑水军吧?】   被路人察觉出水军身份,样貌猥琐的男人在电脑前犹豫片刻,赶忙放弃当前账号,换了个小号继续绞尽脑汁找角度喷祁故。   卫生院二楼。   慕星辰快被吓傻了,颤抖地指着签到机:“祁哥,这个应该是导演组准备的道具吧,求你快点给我一个准确答案!”   再不快点,他怕自己被吓到维持不住爱豆应有的表情管理,被黑粉截图骂内娱丑男!   那他经纪人真会杀了他的!   想到严厉鬼畜的经纪人,慕星辰甚至觉得近在咫尺的厉鬼都没那么吓人了。   “乖,吃颗糖冷静一下。”祁故准确将一颗彩虹糖丢进他嘴里。   因减肥而许久没吃到巧克力的慕星辰:!   好吃好吃!   单细胞生物瞬间被吸引走注意力。   “……这个签到机好像没插电。”薇薇安指着一旁垂下来的插头幽幽地说,表情看似平静,实际上走了有一会了。   “可能是导演组故意做的假签到机,看似插电实则用电池?”蔺寒枝将签到机从墙壁上拆了下来,抱在手里摸索一番,而后摊摊手,遗憾告知,“还真不是用电池的,没找到可拆卸的地方。”   在场的人除了祁故外一下子就麻了,若说一开始,他们心中还存着一丝侥幸,觉得自己应该不会那么倒霉真碰上那种事。   现在就等于是被宣判了死刑。   不对,也不是完全的死刑,他们还有祁故!   祁故的手印和咒语是真的有效,而且祁故进来后一直没露出过恐惧神色!   三个人当下不约而同朝祁故身边凑。   虽然不知道祁故到底有多少道行,反正光凭他们自己这几个麻瓜肯定是不行的!   蔺寒枝眼疾手快,抢在其他人前面飞速往祁故身上一靠,娇弱无骨:“祁大师,我刚才摸了那个鬼签到机,它不会盯上我吧?”   “我身体不好,体弱多病的,那玩意要是真从里面爬出来了,你可要保护好我啊。”蔺寒枝朝他眨眨潋滟的桃花眼。   祁故总觉得蔺寒枝摸签到机时完全没有半点恐惧,怎么一转眼,人就已经趴在他怀里了。   但他的心跳好像真的有点快……   是自己误会了,祁故想,蔺寒枝应该就是单纯的反射弧比较长。   他想着即将到账的工资,敬业但没有什么灵魂地安慰蔺寒枝几句,费了点劲将黏皮糖似的蔺寒枝从自己怀里拔出来。   又有点想吃黏皮糖了,可惜这回没带。   遗憾之余,确认工作内容真的上强度了的祁故认命对其他几人说:“我完成任务后就守在其他诊室门口,大家轮流进诊室找线索,有什么事就大声喊,我会接应。”   冷漠脸更冷漠了几分。   说好的只需要说点玄学知识科普一下呢,怎么还带捉鬼的。   那应该是另外的价钱。   蔺寒枝,薇薇安和慕星辰得到他的应允都忙不迭道谢。   唯有沙川仍旧拉不下脸,像是雕塑那样站着,眼中闪动着浓郁的憎恨。   都怪祁故,不早点主动把咒语教给他,否则他怎么会被厉鬼缠上! 第10章 新观众涌入   微博,一张晦暗无光的楼梯上,一帅气英俊的男生指尖捏出一点灵光,弹向同伴身后厉鬼,将那厉鬼打得逃窜开的动图登上了热搜后排的位置。   博主:谁懂这种顶着冷漠脸轻描淡写却击退恶鬼的爽感啊!   微博下不明真相的路人纷纷留言。   【我懂我懂!所以这是什么新电视剧,孩子已经剧荒好久了!】   【啊啊啊啊这个男主长得还挺好看的,而且莫名带点被迫加班的社畜感,爱了爱了】   【所以说了这么多剧名在哪里?】   博主却是有心卖关子,让评论区吱哇乱叫了许久才慢吞吞回复道:【不是电视剧,是一个灵异网综,图片上的是祁故,原来他真的是玄学大师!】   本来被钓了胃口就已经很不爽的粉丝一听祁故这名字,评论区画风瞬间骤变。   【沃日,取关了。现在接推广完全不审核的吗?祁故这种人的节目推广你也接???】   【救命,居然是祁故那个脏东西,我的眼睛!】   【还玄学大师,博主你也是真饿了,什么都吃得下】   当然,也有刚看完这段直播,想来网络上寻求和自己同样观后感的祁故新粉们。   【这个真不是特效,我要是撒谎以后就再也接不到p图单!】   【呵呵,说的你不撒谎就有人找你下单似的。】——这是连主页都懒得点开就开始喷的网友。   【……楼上你在说什么啊,这可是栀子老师!她的p图名单很难约的,她p出来的必定是神图!】   【其他博主这么担保我肯定觉得她是接了祁故推广,但栀子老师这么说……算了,我去看看直播吧】   【不是,你们就这么信了?难怪每年被诈骗人数那么多】   【笑死,你们信这世界上真的有鬼,还是信我是埃及法老?】   路人,黑粉,和祁故新粉当即打成一团,热闹得好似一锅粥。   不过这场骂战最后只导致一种结果——大家都涌进了探诡直播间,想通过直播验证自己的观点。   场外节目组。   按理说,宋安看到这噌噌上涨的观看人数本来是该开个香槟(划掉)冰红茶庆祝的,只可惜,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发生的诡异事件,没有半点心情思考数据。   他察觉到卫生院内不对劲后,当即就联系了嘉宾与跟拍一起退出卫生院。   他只是贪慕名利和钱财,可不想害人性命。   里面是十条人命,是个家庭!   里面的人要是真在直播间出了事,这可就是他导演生涯一辈子的案底。   然而无论他怎么在通讯器里说话,都没有得到回复——通讯不知何时断了。   宋安心一横,打算自己带着工作人员进去叫嘉宾出来。   可卫生院大门口那扇没锁的玻璃门却无论如何也打不开,甚至他举起铁质摄影架猛砸,也依旧纹丝不动。   “现在怎么办啊导演!”老柯与小李急得团团转。   宋安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道:“报警吧。”   刚好在现场的制片人张爱财:“这事流传出去,咱们节目可就完蛋了!现在不是还没有出事吗,我看那个祁故也有点东西,万一能把他们都顺利安全带出来呢?”   他看着噌噌上涨的观看人数,心想这可全部都是钱啊!   宋安冷笑一声:“你tm要用十条人命赌一个万一?”   张爱财被他一句话说得噎住,不知如何反驳。   宋安径直越过他,走进棚内拿起自己的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电话是一位声音温柔的女警接的,对方在得知他的诉求后让他稍等,说是要将他的电话转接给相关部门。   宋安曾听过华夏有专管这类特殊事件的部门的传闻,现在第一次被证实。   他掌心沁出细密汗珠,紧张地听着电话里的提示音消失,而后,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稚嫩而随性的声音,开门见山道:“什么事儿,快说吧。”   那声音听起来像是最多不超过十岁的小男孩,宋安愣了下,低头查看自己是否拨错电话。   确认没错后,宋安满心狐疑,但还是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知道了,你们就在那门口等着,别进去,我大概半小时后能到。”当代转世灵童普布格桑交代一句,生怕这群人在他到达前先作死。   那他这个月的绩效一定会被狗老大扣完的!   宋安等着那边挂断电话,人还是有点晕乎乎。   应该……应该不是真的小孩子接的吧?可能就是声带原因,说话比较像小孩?   他尽量安慰自己,边等待专业人员到来边盯着屏幕看。   他看得出祁故有些本事,却不知道祁故是否真能撑住,不过现在也只能寄希望于祁故能在救援赶来前撑住了。   如果祁故真的能撑到救援到来,他一定给他加工资……请他吃大餐!   请他出演自己的电影……这个还是算了,祁故的演技着实让人脚趾扣地。   *   祁故并不知道自己被导演单方面加了工资,这会儿在众人注意下边嗑瓜子边进入三号诊室。   进去前,他还抓着一把恰恰香瓜子问其他人要不要来点。   其余人:“……”   这种情况除了你这个活爹谁吃得下啊!   【微博来的,我今天倒要看看祁故又在作什么妖】   【默默+1】   【微博打卡团+1】   【额,作为直播间被打脸的老人,现在的祁故铁粉,我简单说几句,总之先别急着骂……不然一会有你后悔的】   【笑死,祁故都有铁粉了?】   【妈呀,什么赛博太妹,我就骂就骂!】   新来的网友显然不信邪,当场激动地输出起来,才刚好看一些的弹幕瞬间又乱成一团。   三号诊室是中医问诊室,黑漆漆,两边各摆放着两个画着穴位分布的塑料假人,桌上有一些中医常用的针灸火罐之类的杂物。   祁故磕着瓜子,瓜子皮都丢进了开着口的葫芦里,打算一会等青色小鬼回来了让它解决。   在房间内扫视一圈,没看到线索卡的痕迹,就在他刚准备翻找时,墙角的一只假人忽然睁开空白无瞳的双眼,猛地朝祁故突脸而来。   跟拍被吓了一跳,猛地往后一退,跌坐在地上,摄像头刚好还对着祁故。   “咯咯咯。”熟悉的鬼叫声在身后响起。   本来加班就烦,祁故面无表情回过头,满脸写着宁有事吗。   那假人被他一瞬间比鬼还大的怨气压倒,竟不知该如何继续动作。   “去那边墙角抱头蹲着吧,我现在忙,没空理你。”祁故亮了亮指尖燃着的灵光,平静吩咐。   主要是懒得动弹。   这假人就是方才被他打过的那个,现在附身于假人上,知道他灵光的厉害,当即关节一卡一卡地走到了墙角,笨拙抱头蹲下。   祁故见它老实,便将跟拍扶起来,继续在房间找线索卡。   【???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   【看来我先前对祁故实力的判断还是太保守了】   【笑死,假人就像考零分回家见到家长的我一样动作娴熟】   【楼上你……】   【额,应该是里面有个工作人员吧】   【好奇这个眼睛的机关是怎么做的,麻烦道具师看到了私我,我给钱】   新来的观众主打一个我全都不信。   就在这时,一只青色小鬼大剌剌地穿过门外等待的四个嘉宾,通过门缝,钻进三号诊室内。   它飞快闪身进去前,四人中的蔺寒枝与薇薇安都抬起头朝它的方向看了一眼。   尤其是蔺寒枝的眼神带着审视……若不是对方没有动作的话,青鬼几乎要以为他能看见自己了。 第11章 拼图碎片上的男人   祁故与青鬼之间有契约,青鬼刚进屋,他便察觉到了。   青鬼常年蹭他香火供奉,有些修为,即便出现在镜头前也不会被拍出形迹。   “情况如何?”祁故问。   “这里有好多荫尸,被装在塑料人里面……但是它们和其他的荫尸不一样,窝和他们嗦话,它们一直都不理窝,也有一只鬼,但它不和窝嗦话,还要打窝。”青鬼有些委屈地说,觉得这里的同类实在不太友好。   所谓荫尸即是养尸,大多是由于下葬方式不对引起的尸体不腐不朽,据说荫尸百年不腐后,便会化作僵尸。   “荫尸?”祁故难得有些惊诧。   青鬼点点头,再次肯定。   祁故自然知道荫尸是什么,也猜到假人里藏着尸体,但……按理说荫尸的尸身与魂魄是无法分离的,可这里的假人身上除了在卫生院空气中沾染的阴气外再无其他阴气了。   这也是他一开始觉得假人没有危险的原因。   祁故并不怀疑青鬼的判断,青鬼与荫尸同属于鬼类,它对这些方面的感知肯定是比身为人类的祁故更加敏锐的。   没有魂魄的荫尸?祁故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心中盘算起这种事物的成因的同时,祁故示意青鬼自己回到葫芦里,顺便再把瓜子皮清理一下。   青鬼乖乖答应了,青色皮肤上,一双大眼睛葡萄般莹润。   它应当是生下来有残缺,比起其他孩子少一根手指。所以被家人活活溺死在池塘里。   其实只是缺根手指而已,又不是什么烧钱的大问题……他若是幸运些,生在一个好的家庭里,只怕被心疼喜欢还来不及的。   它溺亡死后成鬼,皮肤是青色的。   祁故捡到它是大学暑假,他去山区给人看事,在青鬼溺死的池塘边发现了它。   鬼会维持死亡时的智商,因此青鬼虽然死了十数年,脑子仍旧是三岁小童的。   祁故一开始以为它坐在池塘边是等着拉人当替身,但当时暑热,池塘内来来往往浮水游泳纳凉的人很多,青鬼却一点要动手的意思都没有,只是支着脑袋盘腿看他们。   一只黑色小狗跑到池塘边,青鬼终于动了,伸出青色小手。   终于要下手了?祁故想。   可青鬼只是好奇地摸了摸黑狗毛茸茸的尾巴,就立刻缩回手来。   而后就看着小狗甩着四条小短腿在水里游啊游,看得大眼睛一眨不眨。   溺亡的鬼若是没有功德,也不去抓替身,是一辈子都没法离开它溺亡的水域的,也无法转世投胎。   心酸同情之余,祁故使了点法子,让青鬼有了功德,得以离开那里。   再后来,青鬼一直跟着他,他于心不忍,便和它签订了契约,如此一来,青鬼只要跟着他攒够阴德,就能投胎转世,不必永生做一只灵智未开的蒙昧小鬼。   青鬼尽职尽责解决了葫芦里的瓜子皮,躺在葫芦底小声打着呼噜,胸口缓慢起伏着睡着了。   祁故盖上葫芦盖,没再往里丢垃圾。   一旁,跟拍又维持着跌坐在地上的姿势,软成一滩,看起来好像快要吓尿了。   祁故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与青鬼说话的画面,在跟拍看来就是一个人自言自语些怪话,忙说:“别怕,我没中邪,刚才是在和一个朋友说话,你看不到的那种。”   听闻此言,跟拍抖得更厉害了。   “……”   【我靠什么鬼,祁故忽然开始说话的时候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被附身了啊啊啊啊啊!】   【装神弄鬼,这个我上我也能演】   【弹幕护体!】   【所以祁故是养了小鬼, 那他这次翻红不会就是因为养小鬼吧?】   【……人家不是说了朋友吗?】   【你这种情况你怎么嗑得下瓜子的,啊?!】   【他一直磕得下,吃一路了都】   弹幕混乱一片。   祁故不知道这些恶评,就算知道也只会觉得无聊。   他加快翻找的速度,最后终于在一个抽屉里找到了导演组藏好的线索卡。   卡片是拼图的一部分,他拿到的这块刚好是一个男人的半个脑袋以及脑袋下的一只眼睛。   这是一只光看着就会让人觉得阴鸷,隐藏着许多戾气的眼睛,眼睛上是一条因为常年皱眉而显得凶狠的眉毛,眉尾处有一颗不大不小的黑痣。   祁故只看这部分面相,就能大概推测出图片上这人肯定是犯过人命案,搞出过事情的。   他出了房间,外面四个嘉宾以及跟拍就像是找到了鸭妈妈的小鸭子一样围上来,担忧询问他里面情况如何。   “没什么事,这是我找到的线索卡,你们也去吧。”祁故随手将卡递给了看起来最好奇的慕星辰。   慕星辰盯着这图片看了几眼,问:“这个人看着好凶啊,节目组为什么要给我们一张陌生男人的照片作为线索?”   “难道是节目组为了丰富剧情请的群演?”薇薇安说。   嘉宾并未怀疑图片是被其他东西掉包了,盯着图片看了一会后就纷纷进入各自对应的门诊室。   【如果真是群演的话,这人演技还怪好的】   【一看就是个杀人犯的感觉】   【还不是普通杀人犯,得是那种穷凶极恶的连环作案凶手】   【这个群演演技好不好我不知道,不过肯定比祁故之前拍的那两个烂片强】   场外,老柯已经麻木了,条件反射般对转过来的宋安说:“我不是,我没有。”   小李:“我们原本准备的是卫生院的直拍图,根本就不是这个男人。”   宋安盯着屏幕上长着一颗黑痣的眉尾,总觉得这特征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见过似的。   但让他想,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第12章 黑水军被告   祁故懒散地靠在三号诊室墙壁上,思索几秒,又觉得靠着也是挺累的,便进了诊室拖出把椅子用湿巾擦拭干净,舒舒服服地坐下继续吃零食了。   三号诊室本就在中间,他坐在这等,无论是谁求救,都能尽快赶到。   带来的四个口袋零食已经吃完一半,他在剩余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一只虎皮风爪,撕了包装幸福地吃起来。   这家的凤爪外皮软糯,内里的筋很有弹性,做得十分入味,是祁故最喜欢的零食之一。   他俊秀脸蛋上流露出享受神色,杏眼也微微眯起,仿佛此刻不是待在漆黑闹鬼的卫生院中,而是身处顶级餐厅大快朵颐。   【???不是,怎么又吃上了,能不能敬业一点啊祁故】   【额,节目组到底是为什么要请这种废物来参加节目?祁故救过你全家?】   【废物就算了,做花钱后期给自己抬咖,用捉鬼特效硬艹玄学大师人设】   【额……你们新来的看一眼直播回放是会死吗?是不是特效我一个特效师还能认不出来?】   【算了别骂了,祁故这种人骂他都是给他脸,我看评论区里他水军不少呢,先前不是还买通了个人说祁故救了他全家的,我真的会笑死】   【楼上你说的是那个好好好好吧,我也还记得】   【真是大开眼界,这世界上居然会有这种拿家人安危替明星炒作的人,有没有良心啊!】   【等等……你们快去看影视城当地新闻!】   【我也看到了,我靠,这事情是真的玄学】   【嘶,祁故在节目里的表现再加上这个,我真的有点动摇了,你们知道浮霭观在哪里吗,要不我还是上门拜一拜吧?】   【啥新闻,你们倒是说啊?】   ……   正骂祁故的观众被吸引了注意,随手打开微博,在首页输入了影视城所在地新闻。   信息毫无滞涩地跳了出来,第一条映入眼帘就是“惊,两位老人独自在家,竟遭遇小偷入室行窃!”   什么玩意?   观众们将信将疑地点进这条短视频,视频内当即浮现出穿着职业套裙的女主持人与身后洁白的医院病房墙壁。   只听女主持人道:“各位观众早上好,现在插播一条晨间新闻。昨日早晨,长江区两位老年人遭遇了惊心一幕!有小偷经过踩点后盯上了他们家,盘算着这家人白天不在,便入门行窃。谁知小偷刚开门就看见两位老人都在家中,小偷害怕老人报警,当场行凶,将刀子捅进了康奶奶的胸口,而康爷爷啊本来就有心脏病,见到老伴流着血倒地,急得当场病发……”   “好在两位老人的孙子刚好发现,及时打了120,经过抢救,两位老人都已经苏醒过来,现在就让我们跟随镜头一起,去看看康家的情况吧。”   病床上的两位老人脸色已经好多了,见有记者采访,便将事情来龙去脉和盘托出,而后又强调道:“这次真是多亏我祁大师和我孙子,要不然我们这两条老命可算是交代了。”   女主持敏锐捕捉到关键词:“祁大师?”   她显然觉得两位老人是被所谓的大师诈骗了。   没想到采访当事人还能遇到当场揭露骗子的剧情,女主持当即往下引导话题:“这位祁大师是?”   “就是祁故,”正在陪床的康浩直截了当说出这名字。   女主持愣了下,“什么?”   “前几天我和祁故在一块儿做群演,他说他兼职算命,一卦只要五十,我就让他给我算了算,结果算完后,他当场让我请假回家,说是家里有事,我本来不信的,但是他说的太肯定了,所以我还是请假了。”   康浩笑着说,声线却是颤抖的,眼中也含着眼泪:“还好,还好我信了……不然我就没有爷爷奶奶了!”   本想揭露骗局的女主持人越听他描述越觉得玄乎。   这世上竟然真有能够预测未来的人?   而且那个人还是去年刚退圈的祁故?   这怎么听都像是一场预谋已久的炒作,可是……老人家实打实受了伤,报警记录与抢救记录都在,康浩的喜悦也难以作假。   女主持人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她不说话,康浩却有话要说:“我可以借你们的平台说几句吗?你们不会后期剪辑掉吧?”   “只要不违背公序良俗,我们会保留的。”女主持人道。   “之前骂祁故的人,我微博ID好好好好,我说出事情真相,但你们都说我是祁故雇的水军,不相信我发的图片。可现在,有官方电视台作证,你们总该相信了吧?”康浩眼神凌厉,盯着屏幕一字一句说。   “总之,我希望因为我说的这件事而辱骂过祁故大师的人都向祁故大师道歉,如果有情节恶劣而又拒不道歉的,我会采取法律手段维护相关权益!”   他爸听说祁故在网上受的委屈后,特地给他打了十万块,让他拿着替他们家的大恩人祁故维权!   视频到这里彻底结束,屏幕黑了下去。   评论区里已经吵翻了天。   【好恐怖啊啊啊啊……这是什么无妄之灾,明明好好待在家里却要被坏人捅刀,两位老人年纪还都这么大了,耽误一会是真的会要人命的!】   【代入感极强,已经吓得反锁房门了】   【vocal,这件事我之前吃瓜的时候就看到了,一直以为是祁故粉丝挽尊话术,没想到居然是真的,现在还被官方实锤了???】   【我昨天还和朋友嘲笑祁故请的水军编得太夸张,结果你现在告诉我一切都是真的?】   【我的脸好疼……对不起祁故!】   【对不起对不起,我之前就是跟风黑来着】   【好玄幻的剧情发展,所以这位祁故大师的联系方式在哪里?我愿意出五百,请他给我算一算!】   【找他之前的经纪公司说有合作想要开展?】   【额,祁故早就解约了吧,去年和经纪人闹得那么难看怎么可能不解约】   【去浮霭观试试?祁故不是那里的观主吗?】   【那么问题来了,这个百度根本搜索不到的小道观到底在哪里?】   信这些的网友已经开始掘地三尺,恨不得当场就能联系上祁故给他们算一算。   至于不信的,依旧在换角度喷祁故。   【不是,你们还真的想去找祁故那个人渣算命???】   【暗夜流星:大师不应该都是德才兼备的吗?祁故这种睡粉欺负手下打工人的德行你们也追捧?】   【楼上别给祁故抬咖了,可能他就是瞎猫撞见死耗子,刚好猜对了而已,算什么大师】   之前被雇佣的水军见情势大好操纵名为”暗夜流星“的账号,再次准备搅浑水。   然而这一次,他打到一半的辱骂还没发出去,就被一个名为“天成律师事务所”的微博账号艾特了。   对方说……他会代表祁故方对他提起诉讼,要求他立刻停止对祁故的权益侵害,并且赔偿祁故的损失。   不止是他,在接下来的三个小时内,每个在网上骂得难听的水军都收到了来自天成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函警告!   互联网,并非逍遥法外之地! 第13章 戏精今天也在装   水军头子眼看着事态控制不住,当即找到了这次黑祁故活动的雇主,也就是祁故的前任经纪人卫财。   卫财一听很多水军都被发了律师函,账号也因为不规范用语被封禁登时就挂断了电话,表示那是水军头子自己的问题,拿了他的钱就该给他办事,解决问题!更何况他们现在还没签合同,不算正式合作关系。   水军头子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气得脸都歪了。   他胸膛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喘气,思索着接下来的办法。   按照如今的情况看,后续的尾款肯定是拿不到了……而且他还损失了大批精心培养的账号!   水军头子对卫财的恨意翻涌,心道老子损失这么多,你还想安然抽身?   他干脆直接在工作群内道:我们不可能因为那点报酬闹到真被诉讼上法庭赔偿损失的程度,大家直接用账号道歉吧。黑单取消了,但是……在道歉前记得点名一下卫财,说明他是幕后主使!   他手下有十几个水军工作室,现在和卫财合作的这个不过是他其中一个,就算这次因为曝光雇主名声臭了也无所谓,反正只要水军和账号还在,他随时可以换壳重生!   付出一点代价,就能报复卫财这个逃单小人,何乐而不为?   很快,各个水军号都在微博和直播间中指认卫财才是始作俑者,引起网友们又一阵吃瓜热潮。   有骂卫财做人不留一线的,也有觉得卫财做得对,祁故就该被卫财报复的,总之是众说纷纭。   经过事态发展,一位一直犹豫是否要和卫财签约的大明星最后决定及时止损……   卫财表面看着好脾气,私底下竟然如此记仇,不惜花重金去黑一个一年前就解约的艺人!   那她以后要是和卫财解约,卫财又会怎么对待她?   这个约不签也罢!   ……   这边狗咬狗一嘴毛,卫生院二楼走廊上,祁故却称得上是闲适悠然,只是吃的食物从虎皮风爪变成了五香卤蛋而已。   【啊……外面因为他的事情吵翻天了,他怎么还在吃,这哥真是超绝松弛感了】   【所以这个卤蛋是什么牌子的,现在有点看不清啊】   【零食清单图片.jpg,拿好不谢】   【谢谢姐妹!】   【啊……你们不觉得自从那些水军发完道歉声明后,评论区的氛围就好了很多吗?】   【还真是,看来之前好多人都是被水军带了节奏】   【说真的,就冲祁故这样,你说他躲在酒店里大吃特吃零食我是信的,但你要说他在酒店睡粉……总感觉没什么说服力的样子】   【默默+1,感觉这个哥所有的欲望都点在了食物上,富婆大腿懒得抱,帅哥主动投怀懒得接】   【对了,给你们看个祁故在景区演野人的动图,他那会儿就现在这副精神状态了,其他野人都吱哇乱叫吓唬观众,就他一只背对观众窝着,偷偷塞景区香蕉树上的香蕉!】   【他后来还因为消极营业被举报给景区管理员了】   ……   一号诊室内,蔺寒枝刚进门,一副雪白,露着各色脏器的骷髅骨架就映入他眼帘。   这应当是一副为了方便向患者解说各个器官位置而定制的骨架模型。   蔺寒枝与跟拍绕开了这幅骨架,在诊室内搜寻。   就在二人搜寻到一半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风吹风铃般的碰撞声。   仔细一看,发现是那骷髅无风自动地正朝他们走来!   白骨森森,脏器血脉嶙峋。   蔺寒枝俊脸上写满惊恐,一副弱柳扶风的架势……而后稳准狠一把抓过一旁一本10cm厚的医学典籍,朝着骨架劈头砸下。   哗啦啦,哗啦啦。   骨架碎成一块块,拼都拼不起来。   而蔺寒枝维持着娇弱的神情,苍白脸庞上因为剧烈运动泛起红云。   他用黑色皮靴的脚尖踢了踢地上骨架模型,神色带着真诚的担忧:“这个弄坏了,应该不会让我赔吧?真是对不起,我受到惊吓反应就会有些过激,不太能把握分寸的。”   听闻此言,跟拍当即往边上退开两步,生怕自己会在不经意间吓到这位金贵的主儿,而后被对方用10cm厚的典籍锤爆狗头。   【不是……玩儿呢?!】   【骷髅架在背景里动起来的时候我本来都有点不敢看了,咒语和手印也箭在弦上了……谁晓得会是这个结局啊!】   【俺也一样】   【就……绝对的力量可以打破一切牛鬼蛇神?】   【素人小哥的反应速度好快啊,就是没想到看着柔弱劲儿还挺大,瞧给人家鬼敲得,粘都粘不起来了】   【鬼:你还有点礼貌吗?】   【别说,还有点反差萌,超级怕鬼但是一本书砸下去,恶鬼瞬间碎成渣渣……】   【这人设确实萌萌的】   【此刻,无人关注的角落里跟拍默默与易受惊体质的素人小哥拉开了距离哈哈哈哈哈】   【要是我我也拉开距离,毕竟我这人血条薄,挨不住那么重一下】   【鬼:别说人,鬼也挨不了这一下……】   蔺寒枝在四人中第一个找到线索卡,回到走廊中。   “祁大师!”他一副被欺负了找家长告状的委屈样。   “怎么了?”祁故看他衣着整齐,不像是经历过什么激烈场面。   “刚才里面有个骷髅架忽然动起来,吓死我了!”蔺寒枝可怜巴巴,眼底水波潋滟。   祁故蹙眉,敬业地扫视他身体上下:“没事吧,怎么不叫我?”   【因为他一书本直接把人家砸碎了啊哈哈哈哈哈】   【笑死,该可怜巴巴的是人家骷髅架子吧,碎一地了这可找谁说理去?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   【真的笑不活了】   “有事,”蔺寒枝认真地举起苍白如玉的手掌,指着掌心里一道细小到再不被发现就要愈合了的口子,“我的手被那个骷髅架子划破了,你有药吗,能帮我涂一下吗?”   祁故看着那道完全没必要浪费医疗资源的口子,沉默不语。   蔺寒枝歪头:“?”   祁故言简意赅:“等三秒。”   蔺寒枝乖巧顺从,等在原地。   三秒后,祁故冷漠脸扫了眼他掌心,下了结论:“已经愈合了。”   “……” 第14章 富婆薇薇安的往事   因为卫生院内唯一的鬼怪选中了蔺寒枝下手,其他三个嘉宾那边自然是无事发生的。   只是沙川已经被吓破了胆,刚进诊室时不小心踩到个纸团就吓得面色惨白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最后还是跟拍安慰了他好半天才能继续拍摄。   在薇薇安慕星辰出来十多分钟后,沙川才惨白着脸,手上掐诀念念有词地出来。   【呦,这会儿怎么不说耽误节目进度了】   【你之前说咕咕耽误进度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   【之前他还立大胆人设呢,你看他现在还敢吗?】   沙川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这咒语好像没有一开始那么有效了……他第一次念出这咒语的时候,可是感觉四肢百骸都在一瞬间暖和起来,仿佛被浸泡在温度适宜的温泉中般舒适。   但现在,无论他念多少遍,他还是觉得身上冰凉,心底也仿佛压了块巨冰。   二楼的阴气本就比一楼浓郁得多,人身处这种环境久了,阳气减弱也是理所应当。   更何况沙川还作死地接了一滴蕴满凶煞之气的鲜血,他阴气不重谁重?   祁故懒得管他,只指挥一旁慕星辰将拼图凑好。   慕星辰在综艺中的人设向来是本色出演笨蛋二哈,还是第一次被委以如此重任,当下兴奋地摇着尾巴开始拼凑。   两分钟后,他将五块拼图小心放好,指着中间缺失的一块道:“刚好没有中间的正脸诶,不知道最后的那张拼图会被节目组藏在哪里?”   看得出对方应该是个体形魁梧,穿着件黑色夹克的男人,腰间皮带上十分接地气地挂着串钥匙。   祁故怜悯地看着年纪轻轻就不太聪明的慕星辰:“你猜这层一共几个房间?”   “六个!你的意思是说走廊左边那个上了锁的房间?”慕星辰下意识朝那边看去。   “可是那道门上锁了,咱们是不是应该先找到钥匙才能进去啊?”薇薇安。   祁故终于从仿佛没骨头似的靠在椅背上的动作脱离,无奈道:“不用,走吧。”   众人现在都对他深信不疑,自然随他话语前进。   一分钟后,祁故在众人期待目光中将手放进裤兜,而后掏出一把钥……哦不,一包小浣熊干脆面。   众人:???   不是刚吃完吗,怎么还来?   祁故无视了众人疑惑的目光,将干脆面打开,从中折了根形状合适的,插进锁眼。   蔺寒枝微微挑眉,未料到他还有这一手。   处于中二期的慕星辰星星眼:“大师,您竟然还有这种手艺!”   想拜师的心蠢蠢欲动。   沙川盯着祁故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只觉得对方这是在装x,心中暗骂。   【我单知道祁故当过群演演过野人,没想到他还能用方便面溜门撬锁】   【这个技能有点刑啊】   【所以方便面真的能打开锁吗,要不我也去买一包试试吧】   祁故杏眼盯着锁眼,视线专注,嘴唇凝重地微抿,伴随着轻微的咔哒一声……   门没开,泡面断在了锁眼里。   祁故不爽,啪地一下五指收拢捏碎手中的干脆面。   等着看他操作的观众与嘉宾:“……”   “我跟楼下锁匠学的,还以为今天能出师呢。”祁故话语里略微失落。   【笑死,装x失败了】   【啊这,剧情忽然就合理了起来】   【怎么把自己都不确定能不能用的办法拿出来用啊,这被打脸了多尴尬】   【现在进不去了怎么办,干脆面把锁眼堵住了】   【祁故这波操作真让人窒息……】   就在评论区刚开始微妙转折时,祁故打开葫芦塞,轻轻摇晃,将里面的青鬼倒了出来。   青鬼被摇醒了也没什么起床气,只是眼瞳水雾迷朦,用小手揉揉眼后就乖乖等待祁故吩咐了。   “开个门。”祁故在其他嘉宾与跟拍越发惊诧的目光下说。   青鬼娴熟地将透明的魂体穿过房门,来到房间里。   而后,屋外的嘉宾就听见滞涩的锁眼开始缓慢转动的声音,啪嗒一声,门从里面开了条小缝。   慕星辰眼睛都快瞪出来了:“葫,葫芦里面的是什么,它能听懂人说话,还能开门???”   “一个小朋友。”祁故说。   震惊的当然不止慕星辰,还有屏幕前的观众。   【woc!有这办法你不早用,还用什么干脆面,害我差点以为是个没本事硬装的】   【我倒是会用方便面开锁,但那个哪有这个炫酷,教练这个我是真的想学!】   【所以……开锁的是在三号诊室里和祁故说话的小鬼吗?】   【应该就是了】   也有仍旧死鸭子嘴硬的,坚称这就是一些道具手段罢了。   青鬼开完门,便乖乖地飘回到祁故身旁,等待他接下来的命令。   薇薇安看不见青鬼,但莫名就是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她视线望着祁故身旁空无一人的地方,眼角隐隐泛着泪花,看得出很是动容:“它年纪很小吗,是不是在这里啊?”   “只有三岁,你看见了?”祁故惊讶。   “没有,就是一种感觉。”   青鬼听到这话,也好奇地用视线打量着眼前这个容貌漂亮散发金色功德光芒的阿姨。   “它看起来挺喜欢你的。”祁故传达。   薇薇安这次会来参加这档节目,是因为有位她很信任的大师说,她能在这档节目中找到自己被拐走的孩子的线索。   如今知道青鬼的存在,她下意识就觉得青鬼是她的孩子,她鼻尖泛红,一双眼也是通红的,有些哽咽问:“它,它是怎么走的,这个可以问吗?”   “因为生有残缺而被溺毙。”祁故说。   有残缺……那应当就不是她的宝宝了。   她的宝宝是个很健康很漂亮的宝宝,几乎所有见过宝宝的朋友亲戚都要夸赞他生得可爱的。   薇薇安有些失落,但也只是一点,毕竟这些年来,她已经饱尝满怀希望又彻底绝望的滋味。   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啊,年纪轻轻就没了,还是那样没的……   薇薇安想着,下意识摸口袋想找红包,但很快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可能带着那个,视线局促地转了一圈,她将注意力落在了自己的爱马仕包的小马挂件上。   小马挂件,小孩子应该会喜欢吧?   她毫不犹豫摘下皮革小马朝着虚空递过去:“阿姨不知道会遇到你,没带红包,这次就先送你个小玩具吧,希望你不要嫌弃。”   青鬼愣在了原地,眨巴着大眼睛看看眼前要送它玩具的阿姨,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   它一直到死前,都没有得到过一个属于自己的玩具。   自然也不知道收到他人送来的礼物时,应该做些什么。   它求助地看向祁故,祁故说:“想要的话说谢谢阿姨就可以了。”   “谢谢呐姨。”青鬼用奶声道谢,小心翼翼从薇薇安手中接过了皮革小马,一眨不眨地看个不停。   “不客气。”薇薇安没能听到青鬼亲口说的道谢,但也能猜到对方应该是说了。   否则,它不会接过小马。 第15章 观众惊认杀人犯   【啊……薇薇安怎么了,看起来有点伤心的样子】   【可能是触景生情,想到自己的孩子了……富婆姐姐以前有个宝宝的,照片很可爱,只是被人贩子偷走了,姐姐找了好多年,她当博主也不是为了炫富,而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提升自己的知名度,好让更多人看见自己的寻亲启示,知道她有钱,替她找到宝宝能得到重谢,这件事关注她时间长一点的粉丝都知道的】   【哎,难怪她这么伤心了】   【这只小鬼好可怜,因为有残缺就被溺毙了,但凡他爹妈好好产检,哪能出现这种情况?】   【也不是每个人都做得起产检的吧?】   【做不起产检生得起孩子是吧,笑死】   【呜呜呜,你们看,那只小马一直都没动过,一定是小鬼在很认真地看自己得到的第一件礼物吧?】   【这个爱马仕小马好几千,就这么送了吗,我和富婆的货币体系果然不同】   【什么?这简直是危言耸听!】   “好了,回葫芦里慢慢玩吧。”祁故对青鬼说。   青鬼便带着那只小马一起消失在了原地。   薇薇安意犹未尽地望着祁故腰间挂着的葫芦:“我之后还想给它送些玩具,我们加个联系方式?”   祁故不太喜欢加陌生人,但薇薇安为人不错,身有功德,看面相就应当有个幸福美满的家庭,所以他接过薇薇安的手机输入了一串号码。   慕星辰连忙举手:“大师,我也要!”   【啊,祁故麻烦担待一下我们星辰傻宝,我看他是彻底迷上你的技术了,孩子中二期真难熬啊】   【对对对,担待担待,之后再有人骂你我帮你骂回去!】   加一个是加,两个也是加,祁故便也给慕星辰说了联系方式,说完后,正准备进六号房,却见一只纤细骨节分明的手将一只亮屏手机递到他眼前。   “我也想要。”蔺寒枝那双勾人的桃花眼轻轻眨了眨,”我觉得你分给我的零食都好吃,想要份清单。”   他这话显然一语中的,狠狠戳中祁故奇特的虚荣心。   祁故打小就喜欢别人夸赞他的零食品味!   “好啊,等出去了我立刻给你发!”祁故冷漠脸上甚至浮现出了一缕与进食时一般快乐的笑容。   【这就是马屁拍在了马屁上,我眼睁睁看着祁故的表情从莫惹老子变得清澈纯真……】   【哈哈哈哈哈楼上好贴切的形容!】   【懂了,想和祁故套近乎只要说零食话题就行】   加完了一群人,祁故推门进六号房。   六号房间呈现长方形,左右两边分别摆放着一个巨大的货架,货架分为五层,每一层上都有数个展览玻璃盒。   六号房里出奇的安静,没有一丝尘埃不说,就连玻璃盒上都是纤尘不染的。   简直……就像是刚有人进来打扫过!   沙川决定在这里找回些面子,便大着胆子率先上前探查货架,因为使用了一段时间,应急荧光棒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亮,他只能将荧光棒贴得距离玻璃盒极近,才能看清里面的事物。   “啊!”沙川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而后身体瘫软在地四肢并用地往后退。   “怎么了?”慕星辰问。   “盒子……盒子里面是一整块人类的头皮!”沙川颤抖着嗓音说。   众人被他说得一惊,纷纷朝货架上望去。   镜头从头到尾,众人越看越觉得心惊胆战。   第一排货架的玻璃盒里装的竟然都是经过特殊处理,不会腐烂的人体组织!   整扇的带着血迹的指甲,连着头皮的头发,装在福尔马林罐子里的眼睛。   再往下,有沾着血迹的校服,运动服,短袖……羽绒服,第三排是裤子,第四排是一双双大小款式不一的鞋。   从左看到右,最后一排是一张张整齐排列在一起的身份证。   一数,竟然有十张之多!   【看得我头皮发麻了啊啊啊啊啊】   【所以现在这是什么情况?道具?】   【感觉不像……尤其是那几张身份证,几乎和真的一样,伪造身份证可是犯法的!】   【那现在这是,节目组闯进连环杀人犯的收藏室了???】   【报警,快报警啊啊啊啊啊!】   【刚才画面一闪而过我没看清,总感觉其中一张身份证有点像我失踪的同学……】   “这,这些不会也是道具组安排的吧?”慕星辰小脸惨白。   “报警吧。”看到这些,已经大约猜出事情来龙去脉的祁故闭上眼,语气平静。   薇薇安也被吓得够呛,哆哆嗦嗦地掏不出手机。   最后还是蔺寒枝道:“我来吧。”   他面色本就苍白,这会儿吓得再厉害,也没法更白了。   忽地,房间里起风了,一张硬质纸片从半空中被吹落,恰好落在祁故面前,他轻轻用指尖夹住卡片,垂眸看。   那是缺失的最后一片拼图。   看见这块面部拼图,薇薇安与几个年纪稍大些的跟拍神色都变得严肃而恐惧起来。   直播间中,也有不少人认出了拼图上这人的真实身份。   【是刁华庆!就是二十年前白桦市那个因为一时口角杀了自己老婆女儿,还若无其事去警局报失踪的杀人犯!】   【天!这里怎么会有他的照片,我寒毛都竖起来了!】   【没记错的话,刁华庆当时潜逃了,所以他这二十年来一直在这间废弃卫生院里行凶???】   【我胆子小你们别吓我啊啊啊啊】   【你们看门后面,是不是有个红点在一闪一闪的?】   蔺寒枝不知察觉到什么,忽然朝门口走去,祁故朝他视线回望,就见门上,一个微型摄像头的红色呼吸灯正一闪一闪。   一个念头后知后觉涌上来,令在场所有人心中一寒。   那个杀人犯,此时此刻,或许就在摄像头后盯着他们看!   这样就意味着,刁华庆很可能会赶在警方抓住他之前再次潜逃,而后又不知道躲到哪里去,再悄无声息地在人群中挑选受害人!   蔺寒枝扯下带着电线的摄像头,呼吸灯跳了两下,不再亮了。   祁故见他完成了自己想做的事情,扭头对镜头道:“他住在荷花镇木兰街海棠小区5号楼……更具体的算不出来了,替我告诉警方,要快!”   刁华庆不知道他们已经知道他的准确地址,应当会收拾细软再逃,这就给警方上门抓捕争取了时间。   这一卦算得太具体,违逆命理,耗费了过多精力,祁故的唇瞬间苍白,起了皮,额角有冷汗渗出。   祁故身形一晃,踉跄着退了一步。   刚好摔在蔺寒枝怀里。   本以为会砸得蔺寒枝与他一起向后倒,没想到这体虚的蔺寒枝还有几分力气,竟是稳当地撑住了他。   “谢了。”   祁故用气音说。 第16章 花云与道士   靠着身后温热体温缓了几分钟,祁故重新站直了,信步走到其中一个玻璃盒前,看着里面那个最常见的,学校里发的那种米黄色横线本。   横线本上的科目行里写着“日记”两个字,姓名那栏写着花云。   祁故在楼梯口击退那只灵体扭曲,很长一条的恶鬼时,大概看清了它的样貌,如今正好与花云的身份证照片对上。   祁故从玻璃柜中拿出了那本廉价的日记,翻开。   日记的字体娟秀小巧,每个字都挨挨挤挤,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节约本子刻意为之。   1月15日,雨。   班上的同学买了日记本,本子上还带精致的小锁和钥匙。我买不起,就用学校写不完的作业本记日记好了,都是一样的嘛。   1月16日,晴。   他们都说我是没爸没妈没人疼的小孩,才不是!我有奶奶,奶奶很疼我的,比他们所有人的爸爸妈妈加起来都要疼我!   村里人只给男孩子吃鸡蛋,可是奶奶每次煮了鸡蛋都给我吃。   我会好好学习,比村里其他小孩都更有出息,让说我和奶奶坏话的人都羡慕我们!   ……   5月24日,阴。   医生说,奶奶得了尿毒症,以后要是透析,每个月最少也要七八千医药费,奶奶说她不透析,只吃药,一个月一千就行。   我知道,她想把钱留着给我上学用。   可是没有奶奶的话,我就是真的出人头地了又有什么用?   7月10日,雨。   奶奶不让我退学,我想让学校开除我。   我上课捣乱,不听讲,学校没有开除我。   我故意旷课,学校也没有开除我。   ……   后来,我偷了教导主任的手机,故意在监控前留下正脸。   我终于被开除了,太好了!   7月12日,晴。   找到了一份工作,工作地点有点远,在荷花镇。老板人很好,说给我报销来回车费,一天工作十二个小时,每个月的薪水有六千块,再做点其他兼职,就能凑够透析费用了!   7月15日,雨。   兼职也已经找好,在去荷花镇的大巴上了,再算一遍钱好啦。   预计月收入:6000+2000(兼职)   支出:奶奶透析费用7200,我的生活费300,水电费话费100,给奶奶买两套新衣服200……   还有二百块,再给奶奶买一个银手镯吧。   奶奶虽然从来没有说过,但她每次看到其他奶奶戴着金银手镯都很羡慕的。   可能也和我们老家的习俗有关系,总说女人若是下葬时没有个银手镯压身,是死都死不安宁的。   其实都是封建迷信啦,不过奶奶信这个,所以给她买上!   ……   最后一篇日记中,花云对自己和奶奶的未来还充满期待,满心都是自己可以支付奶奶医药费的喜悦。   但一切都戛然而止了,就像小姑娘还未绽放就已经枯萎的人生。   祁故与观众自然也知道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天呐,怎么会这样,花云妹妹也太惨了吧呜呜呜】   【奶奶要是知道妹妹不在了会有多难过啊!】   【她甚至都舍不得给自己买一个好看点的本子,一个月只给自己留了三百块的生活费……命运到底为什么要这么苛待她啊】   【眼睛尿尿了】   【啊?节目组我求你快点告诉我这是剧本,我快哭晕在屏幕前面了】   【有妹妹奶奶的联系方式吗,我可以资助部分透析费用】   【妹妹糊涂,有医保的话透析费用可以报销的啊,报销完可以便宜好多!】   【你觉得他们家这个情况,像是有医保的样子吗?】   ……   “花云,出来吧。”祁故对着门外黑漆漆的,吞噬了许多条鲜活人命的走廊说。   一条扭曲,长得近乎两米的诡异灵体从外面飘了进来,正是当初在楼梯上贴在沙川身后的那只。   沙川被她扭曲的模样吓了一跳,猛地躲在了其他人身后。   其余人虽然也被吓到,但还是努力维持着正常的神色,不想让小姑娘觉得难过。   “咯咯咯……”花云瞳孔赤红,面目可怖,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   显然在生前遭受了许多折磨,否则灵体不会扭曲至此。   “花云,花云……”花云口中重复着自己的名字,似乎已经不太知晓自己到底是谁,只觉得这很熟悉。   她的神智日复一日被卫生院中浓重的凶煞之气侵染,很多事情都已经记不清了。   因此,她做出来的事情非常矛盾,她不想节目组嘉宾像道士那样误入卫生院,结果冤枉地被刚好看监控的刁华庆发现杀死。   所以,她一路作怪阻止他们进入卫生院深处,这个藏有监控的房间。   但她又忍不住替换了节目组的拼图,换成了杀人凶手的模样,再用血滴指引嘉宾来到六号房间,她想要有人能发现他们这群可怜虫,将他们的尸体带出这个肮脏的地狱,回到家人身边。   “道士……李婶……王姨……”花云念出了一个又一个的称呼,视线落在货架最后一排,那些身份证的照片上。   没有人知道,血腥恐怖的荷花镇卫生院里,曾经有一群荫尸一起共同生活过。   他们都是被刁华庆以各种方式骗来杀死的倒霉蛋,只有道士例外。   他是刚下山历练的小道士,偶然发现此地阴气浓郁,便打算进入探查,结果却被用监控盯着收藏品的刁华庆发现,下了杀手。   小道士有很多鬼神手段,武艺却学得稀松平常,反抗间还是被下手狠辣的刁华庆杀死了。   受害者们死后尸体不腐,化作荫尸,却无法离开这栋卫生院,也无法对杀多了人,浑身煞气已经凝结成实质的刁华庆下手。   他们每天都窝在角落里一起密谋怎么才能将刁华庆在这里的消息传递出去。   可刁华庆实在是狡猾,故意在外面散播卫生院闹鬼的传闻,让所有人对这里避之不及,无人敢靠近,令他可以肆无忌惮地行凶藏尸。   倒数第二个被杀的是道士。   最后一个是花云。   那时候,其他荫尸看到刚被骗进来,一看就年纪很小的花云都快急疯了,一个个显出神通,想在刁华庆对小姑娘下手前把人吓唬出卫生院,结果谁知道这小姑娘倔强得要命,被吓得晚上躲在被窝里哭也不走。   再后来,花云就成了这里除了道士外年纪最小的荫尸。   其他老荫尸数落着花云当时为什么不跑,但又心疼她小小年纪就死了,对她很是照顾。   可是慢慢的,他们身上的怨煞气越来越重了,最早死去的那些老荫尸们开始失去神智,变得敌我不分,严重的时候甚至对其他荫尸动手。   道士说,这是因为他们被困在这里太久,再加上卫生院的风水本就聚煞,再放任老荫尸们这样下去,他们很快就会彻底失去神智,永不超生。   其他荫尸自然不想看到这个结局,道士便提出了一个办法,那就是将即将失控的荫尸的尸身与魂魄分离,再将魂魄封印。   如此还能保留部分神智,运气好,这里的情况若是被其他人发现,有道行的人就能发现封印他们的灵符,送他们往生。   随着时间推移,卫生院内的荫尸也就越来越少。   到最后只剩下花云与道士。   再后来,道士也走了,只剩下花云独自支撑。   ……   “求你,救救他们……”花云将一堆绘着朱砂符文,叠成三角形的明黄色灵符双手捧着,送到祁故面前。   那堆灵符泛着雷火光芒,灼烧她的双手,那是直接作用在灵魂上的疼痛。普通恶鬼只是挨一下都要痛叫着遁逃的。   但花云将那堆灵符捧得格外结实,双手愣是抖都没有抖。   她眼中满是祈求之意,赤红的双目有血泪滴落。 第17章 八岁的小领导   #探诡节目组惊现刁华庆踪迹#的tag只在热搜底层停留了一下,很快就因为过于炸裂而登顶第一。   探诡直播间里与刁华庆相关的画面也被裁剪出来,做成了视频,惹来网友们热议。   【刁华庆???他不是已经潜逃很多年了吗,节目组拿这种杀人犯出来造噱头不怕遭报应吗!】   【我是白桦市的,刁华庆完全就是我们市的童年阴影,他刚潜逃那几个月,我们小区家家户户没人敢让小孩放学了自己回家,都是请假亲自接送】   【那会儿我妈就这样,看什么都草木皆兵,生怕身后会突然冒出来一个刁华庆】   【所以刁华庆被发现踪迹这是真的吗?总觉得不太靠谱的样子,祁故就是空口白牙一说】   【+1,他甚至懒得掐指一算,还是直接脱口而出的】   【可是祁故都已经直接让观众帮忙报警了,造噱头的话应该不敢报警吧?】   【他们内娱有什么不敢的,不经常拿出似是而非的报警回执来自证“清白”吗?】   【你要这么说也有点道理……】   随着这个热搜,第二条经过特殊处理的,所有受害人的身份证的清晰照片也被推上了热搜,配文:看着真的不像是道具,身份证前六位和出生地都对得上。   随着凑热闹的网友多了起来,还真有人在其中发现了些端倪。   【第一张那个大叔看起来像是我兄弟的爸爸,我兄弟爸爸外出务工,已经失踪十年多了,姓氏和出生地点也对得上,我去问问他】   【第三张好像是我妈,我妈八年前说自己找到一份好工作,也没给我们说在哪,就说先过去试试岗,后来人就消失了,那时候电话卡实名和天眼都还不完善,也没查到与她沟通的那张卡到底是谁】   ……   随着受害者家属陆续出现,事件变得越发扑朔迷离。   部分人坚称这是节目组在炒作,但也有些人已经相信了这就是真的,转而快速纷纷点进直播间,想看看现在事情到底如何。   *   另一边,收到网友们线索的警察已经换上便衣,训练有素来到海棠小区外布防,等待嫌疑人出现。   他们有伪装成小摊贩的,有伪装成顾客的,也有伪装成小区保安的,分布在小区的各个出口处。   炽热的空气中,众人大汗淋漓,但没喊一声辛苦,各个鹰眼般盯着附近风吹草动。   海棠小区五号楼某间房内,刁华庆快速收拾好家里的细软,心中暗骂现在的节目组可真是多事,没事探究什么鬼屋干嘛!   他都已经五年多没杀人,打算金盆洗手安祥养老了,怎么偏偏就是这时候把他干的那些事给翻出来了呢?   刁华庆心中骂骂咧咧地收拾完东西,提着东西下楼。   这一回,他打算去个更偏远的地方,让那些警察永远也找不到自己。   刁华庆坐电梯下楼,不知为何,刚走出五号楼时,他的心脏就非常剧烈地跳动一下。   他垂下头拉低帽檐,加快往外走的脚步。   却在刚走到小区门口时被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两个便衣直接反手按在地上,手中东西落了一地。   不对……这帮警察怎么可能这么快赶到!   刁华庆心中狐疑,装着老实本分地挣扎起来:“你们是谁,想抢劫吗?快放开我,不然我就要报警了!”   “我帮你报吧,”押着他的警察冷冰冰地说,“我就是警察。刁华庆,你被捕了。”   被准确叫出名字,刁华庆心里的侥幸瞬间被浇灭,只剩下无尽的,要在监狱里度过余生的恐惧。   一支小队负责抓捕刁华庆,另一支小队则负责前往卫生院内提取刁华庆的犯罪证据。   这支小队赶到时,恰好撞见一个八岁左右,生得冰雪可爱的黑色卷发小男孩正与导演组交谈些什么。   小队队长上前:“你就是报警人宋安吧,我是夏花市公安局的副支队长李翔。”   “李同志你好,是我是我。”宋安忙含笑客套。   寒暄一两句,确认了里面情况,李翔便要进去收集证据,刚做动作,就被一旁叼着棒棒糖的小男孩拦住了。   “别急啊兄弟,里面还没完事呢,稍安勿躁。”   男孩正是先前接到宋安求救电话的普布格桑。   李翔被小孩这一声兄弟叫得差点没一口水喷出来,他哭笑不得:“小弟弟,我最少比你大三十岁,你和我称兄道弟?”   “也对,那你就叫我领导吧。”普布格桑说着给自己带上太阳花墨镜,一副小大佬的做派。   李翔:???   这小孩戏瘾还挺大。   “好了,不和你开玩笑了小朋友,叔叔是真的公务在身,等叔叔办完事,一会请你吃棒棒糖啊。”李翔说着就要带领兄弟们往卫生院走。   普布格桑意识到自己好像忘了个工作流程,慢吞吞地从随身的荷包蛋小包里掏出证件:“我真是你领导,你自己看。”   李翔接过证件,一看,证件是真的。   普布格桑,出生地藏区,男,八岁,隶属于异常事件管理局,职位真比他还高。   李翔:“……”   这是什么先天体制圣体啊??? 第18章 受害者家属   被魔幻的现实刺激到,李翔缓了好一会才恢复,回忆起他老队长和他念叨过的一件事。   老队长某年执勤时,接到殡仪馆工作人员报警,称一具尸体被偷走。   可等他赶到现场,查了监控,却发现那具尸体是自己从冰棺里坐起来,推开棺材盖走的。   李翔猜测,是不是人只是假死,这会儿缓过气来了。   老队长却用一种十分复杂的神色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人是真的死了,它在监控里走路的姿势和正常人不一样,膝盖是完全笔直的,不做丝毫弯曲……那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死人!”   老队长当时被吓坏了,回去同局长汇报了这件事,局长只说,这案子他们办不了,需要移交其他部门。   那个被移交的部门,正是异常事件管理局。   李翔一直以为老队长是故意编了个故事逗他玩的,没想到……还真有这么一个部门,而且现在,这个部门的人还活生生出现在了他面前!   普布格桑看着眼睛发愣的李翔,不客气道:“干嘛呢看这么久,快把我证件还我。”   “就是没见过,新奇嘛。”李翔真诚道。   “那就在这等吧,等他们出来,我们再进。”普布格桑指了指棚子。   他也是刚到不久,还没来得及看一眼摄像画面里的情况。   普布格桑本来是准备大展身手的,谁知还未到卫生院,就被他队长打电话告知荷花镇卫生院的事情,说让他走个过场做个收尾就行,里面的事情已经有另外的同事在处理。   普布格桑惊诧,他知道其他小组的人现在不是在湘西,云南,就是镇守首都不能离开,按理说有战斗力还离得近的也就是他了。   但现在,队长却说里面已经有一个同事?   那人会是谁?   怀揣着好奇,普布格桑小短腿飞快抡着,来到了显示屏前。   而后就在屏幕上看到一张熟悉的苍白俊美的面庞。   第一反应,大魔王怎么会在这里???!!!   第二反应,还好没直接进去,不然肯定被批判流程不规范,要扣工资了。   普布格桑光是想想,就觉得脸颊上的肉在幻疼了。   看着普布格桑盯着屏幕的嘴角微微抽搐,李翔也跟着紧张起来:“怎么了领导,事情很难解决吗?要不我再叫些人来?”   普布格桑深吸一口烟(划掉)棒棒糖,小脸上写满严肃和打工人都懂的痛苦,声音稚嫩:“就是想到狗上司,心烦。”   看着正太脸的普布格桑忽然说出这样历经沧桑的话,李翔:“……”   就,满满都是违和感。   *   祁故扫了眼花云手中的灵符,接了过来端详。   一看就是基本功极扎实,修为不俗的道长绘制……否则也不可能在这个阴气深重的地方维持多年的封印效用。   “呼”的一声,祁故白皙手掌上窜起一团火舌跳动的红色火焰,他面色平静看着火焰将灵符灼烧干净,化作一滩灰烬。   下一刻,九个透明的灵体浮现在空气中。   ——他们各有各的扭曲方式,显然都是生前受过很多折磨。   “李婶,王姨,顾叔叔……道士,你们都回来了!”花云忙快步飘上前去,而后就被几个长辈一把搂在怀中。   “小云,现在是哪一年……我们这是得救了吗?”最先反应过来的道士问。   “距离你被封印已经过去三年了,我们现在得救了,是这位大师把你们放出来的,还有刁华庆,大师算出了他的具体地址,警察已经过去对他实行抓捕,这一次,他逃不掉的!”提到刁华庆这个名字,花云眼中的鲜血又开始充盈。   “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   “刁华庆落网,咱们就能重新投胎了吧。”   “不知道能不能在阴差赶来带我们投胎前再和家里人交代几句,哎。”   鬼与人类的语言并不相通,他们现在所有的交谈,听在直播间的观众耳中只是一声又一声的怪叫。   唯有道行到了,又或者专业修行过鬼语的人才能听懂他们所言。   【十个鬼,整整十条人命啊!希望警方能快点抓到刁华庆,判它死刑!】   【这种时候真的会怀念古代的各种酷刑,不想让这种恶人死得那么痛快】   【刚才我就想说了,花云妹妹为什么一直发出奇怪的音节……现在看到她和其他鬼一来一回我反应过来了,这些奇怪的音节应该就是鬼之间的语言】   【难怪都说人鬼殊途,原来人死成鬼,语言也会变得不一样啊】   【哎……如果能听懂他们说话该多好,花云就能在直播里再和奶奶说句话了】   【这么多年了,他们应该都有很多话想和家里人说吧?】   【祁故能听懂鬼语吧,我看他先前和花云沟通并没有什么障碍,只要他能帮忙翻译一下,不就可以了!】   被亲朋好友提醒,说是身份证很像走失家人的部分家属早已来到直播间蹲守,这会儿见到自己的家人受尽苦楚的样子出现,一个个都在屏幕前哭成了泪人。   要是,要是祁故能让家人和他们说句话……   祁故想要什么他们都愿意啊!!!   抱着这样的念头,有如今手头已经宽裕的家人直接点开了直播间的打赏按钮,送出一块价值一万元的留言板,并说“祁故,你有办法能让我妈妈再和我说句话吗”。   其他受害者家属纷纷效仿打赏。   直播间原本阴暗漆黑的画面色调上立刻炸出了各种颜色的特效。   原本直播已经到了尾声,节目组一共也就收到了400多元的礼物,毕竟大多数观众一开始来看节目就是为了辱骂祁故,怎么还可能给直播间投礼物。   随着这波家属礼物,直播间总收到的打赏额度超过十万元,直接来到名为雪花的直播平台的打赏榜榜首,荣登首页榜单。   大批大批的新流量就这样涌入进来。   【灵异直播,还有十万打赏?这是主播咬牙直播坟头蹦迪了?】   【我靠,这啥特效,怎么这么多透明的鬼东西飘着】   【看着不像是特效啊……】   新来的观众被屏幕中的画面狠狠震慑,不由自主地停下要划走的动作。   再看一眼弹幕……怎么全是求主播让家人和他们说句话的?   这么抽象的吗?   如果说,一般抽象的直播,观众可能会直接划走,但抽象成这样的,他们还真想尝尝咸淡。 第19章 荷花镇卫生院杀青   负责盯着评论的工作人员连忙向祁故传达了相关事宜。   “这个容易。”祁故面不改色,划破指尖,而后蘸着指尖的血液飞快在众鬼魂魄上轻轻一点。   在祁故指尖落在灵体上的瞬间,众鬼惊诧地张开嘴,发现自己这会儿口吐出来的真是曾经再熟悉不过的人类语言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啊……我怎么又能说人话了?”   ……   疑问此起彼伏响起,祁故道:“去镜头前和你们家人说几句吧,一会阴差到了就来不及了。”   “家,家人?”有鬼的声音带上了哽咽。   也有死得早的,不知道现在已经有了实时直播这种东西,笨拙地凑到镜头前,局促问:“是,是站在这里说吗?”   众鬼陆续说完,只剩下花云与道士。   道士说自己就不说了。   花云整理了下垂在脸前面的凌乱头发,又拍拍自己的脸蛋,想让它显得红润一些,她艰涩开口:“奶,奶奶,我是小云。”   “我要走了,你要照顾好自己,千万不要太伤心……”花云的嗓音顿住,她艰难地想要再说点什么,但剩下的话都梗在喉咙里。   因为她很清楚地知道,她的奶奶不可能好好的。   一个身患尿毒症,需要高昂治疗费的贫困老人,在失去唯一的孙女后……她能好到哪里去?   “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太笨了,没有及时发现刁华庆是坏人……”花云恨自己的愚蠢,让奶奶陷入如今的境地。   “妹妹,你别哭了,你就和奶奶说些高兴的事,然后把你奶奶的住址写给我,好吗?”薇薇安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语气柔和,“我是幸福慈善基金的主理人,我向你保证,会支付你奶奶今后的医药费与养老所需,她愿意的话,可以免费住进我们基金的养老机构。”   “谢谢,谢谢您!”花云怔愣着,好半晌才说出感谢的话。   她与薇薇安走到一旁,写下家里的地址与奶奶的名字,薇薇安毫不介意她畸形扭曲的灵体,好几次想要拍拍她的肩膀安抚她。   大约五分钟后,原本就很阴冷的卫生院越发阴冷,冷得就像这里忽然进入了冬天。   室内起了风,灰尘飞扬间,在场的人下意识闭上眼。   祁故知道,是阴差到了。   片刻后,一切恢复平静。   房间内的灵体已经消失干净,悉数被带走。   【不是……这个直播间到底什么情况???】这是新进来的满脸懵逼的观众。   【刚才直播怎么断了一下,就感觉镜头里好像有风声呼啸地吹着】   【他们都不见了,是被阴差带走了吗?】   【是吧】   【哎,被困了这么多年,如今凶手被绳之以法,他们能顺利投胎也算是好结果了吧】   【这次真是多亏了祁故,如果没有他,嘉宾们肯定刚到一楼发现不对劲就直接离开了,哪会继续头铁】   【而且咕咕还算出了刁华庆的具体方位,给警方打了好助攻!】   【总之,祁故这波立大功!】   【还防止了新的受害者出现,真是太好了】   【谢谢,让我最后能听到我妈再叫一声我的名字】   ……探诡第一期直播至此正式结束。   众嘉宾和跟拍一起走出卫生院时,再次望见头顶天光,只觉得恍若隔世。   门外,是看到他们结束了直播便重新整装的李翔带来的队伍。   李翔见到祁故,当即上前敬了一礼:“祁故同志,感谢你在警方抓捕刁华庆工作中做出的重大贡献!”   “刁华庆潜逃多年,这些年来身上的悬赏金额大约有八十万左右,我们会在扣除税款后悉数转到你的账户。”李翔看着祁故的眼神中满是钦佩与赞赏。   若不是眼前这年轻人,绝望死在这栋卫生院里的人恐怕永远也无法得到昭雪了。   “八,八十万?”祁故杏眼圆睁。   这么大一笔数目的钱要是一次性转到他账户,他得倒什么等级的霉才接得住啊?   车祸?癌症?   祁故越想越觉得心里毛毛的,连忙道:“麻烦您帮我把钱捐赠给靠谱的慈善组织吧。”   他每次给人看完事,都会捐一部分酬劳,给自己积攒功德。   按照他现在应该是负数的功德来说,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变得不再倒霉,但祁故还是心存一点希望的。   就算不能完全转运,好歹也把五千额度提升成一万吧?   听闻此言,李翔看向祁故的目光越发肃然起敬,连同着他身后的警员再次齐刷刷对祁故敬礼。   与祁故寒暄完,李翔低头找小领导,准备与他一起进去,结果刚回头,就见小领导正被嘉宾队伍中那个看着苍白瘦削,生了双桃花眼的男人揉搓脸蛋。   普布格桑一整只就是敢怒不敢言的态度,在大魔王上司手下瑟瑟发抖。   李翔怕蔺寒枝这个普通人会因为冒犯小领导被记仇,连忙上去解救小领导。   蔺寒枝这才松了手,随口说:“这孩子挺可爱,好捏。”   普布格桑委屈地揉着自己红彤彤的脸蛋,心里暗骂。   蔺寒枝这个大魔王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啊???   荷花镇卫生院看起来也就一个再简单不过的D级任务,自己这种还没完全觉醒继承前世记忆的转世活佛都能解决的。   他怎么会亲自出马?   就在普布格桑沉吟时,蔺寒枝迈着长腿走到祁故身边,声线磁性:“一会儿怎么走,要不我送你?”   普布格桑:?   什么玩意儿,大魔王是被夺舍了吗?   他不是懒得连任务报告都不愿意写,每次都是外包给其他异管员的吗?   就这种人,现在居然会这么友好地表示要送另一个人回家?   虽然那个叫祁故的术士表现出来的确实有点东西,但……大魔王你多少还是有点崩人设了吧???   就在普布格桑好奇之际,祁故毫不犹豫脱口而出:“不需要。”   普布格桑:!   他决定收回刚才对祁故只是有点东西的评价。   敢拒绝大魔王的人怎么可能只是有点东西!   这绝对是大佬中的大佬,男人中的男人!   祁故不知道自己仅凭三个字就在转世活佛心目中获得了如此高的评价,目光灼灼看向站在一旁等待大佬们聊完的宋安,雀跃道:“导演说过拍摄完就能开饭的,我吃完饭再回去。”   忽然被cue的宋安忙道:“对对对,不知道大师您想吃什么菜,川菜粤菜湘菜还是火锅烧烤日料?”   要不是祁故,他这个节目第一期就得摊上大事了!   别说现在祁故让他请吃饭,就是想吃他,他都能咬咬牙给祁故切一块尝尝味!   “烤肉!”祁故眼冒绿光,咽咽口水,表情生动。   宋安当即招呼了工作人员与众嘉宾一起去,唯有沙川面色铁青黑气缠绕,随口推辞了句就离开了现场。   不过也没人挽留他就是了……这种爱作死还人品低劣的脑残,正常人当然是要敬而远之的。 第20章 面相对不上的命格   几个嘉宾连带着工作人员都被吓得够呛,答应过来也是因为想要向祁故表达感谢。   他们吃了几口后便没了食欲,自觉开始给祁故烤肉。   祁故许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热情了,弯着眼眸享受烤得恰到好处,汁水鲜嫩外皮酥脆的烤肉。   “祁大师,这回咱们节目组能够顺利安全完成拍摄真是多亏了你,”导演宋安的狐狸眼中满是感激,语气真切,“下一期节目,我一定好好挑选地点,不会再出现这次这种危险的情况了。保证您只需要张嘴科普几句就行!”   “这次节目组收到的打赏我会打给您,还有您下一期的出场费,我也给您提一提。”宋安十分诚意,生怕祁故这么个大流量会被其他节目组抢走截胡。   在娱乐圈里,这样的事情多如牛毛。   祁故听到钱,微眯起的澄澈杏眼猛地睁圆:“一定要分期付,一天五千,切记!”   虽然觉得祁故的规矩着实奇怪,但大师嘛,奇怪一点也正常。   宋安毕恭毕敬地记下了这事。   慕星辰见他俩聊完,一双眼尾下垂的狗狗眼亮晶晶看向祁故,讨好地往祁故盘里放了块他刚烤好的五花:“大师,您看我有没有学习玄学的天分?”   想拜师的心昭然若揭。   祁故观慕星辰,见他命中带华盖,想来是个有天分的,但他师门凋敝,自己都活得惨兮兮,再收个徒弟,到底不美。   “有,但我暂时没有收徒的意思,你可以去其他门派试试。”祁故不懂委婉,直接指出对方心意。   好在慕星辰也不是个介意这些琐事的,只说:“暂时没有就是以后会有?那我先领个号,师父您哪天想收徒了招呼一声,我立刻带着拜师礼来给您三跪九叩敬拜师茶!”   眼前就有个现成靠谱的师父,他何必舍近求远?   祁故:“……”   见他没拒绝,慕星辰当即在微信上将他的备注名改成了“小师父”。   改完后,慕星辰压低声音对祁故道:“师父,您以后有什么事就招呼我,您别看我混得不好,但我们家在娱乐圈里还是吃得开的,帮您反反黑什么的不是问题!”   他如今已经坚定认为祁故当初就是被无良经纪人给黑了。   他师父一看就灵台清明,怎么可能会是那种欺压打工人,还乱搞男女关系的人!   祁故朝他微微一笑,谢过好意。   等到众人都说完话,薇薇安才像是做好心理建设般开口:“大师,您之后有空吗,我想请您帮我找一个人。”   “找什么人?”   那不是报警更快吗?祁故并未往儿童拐卖的方向想,毕竟薇薇安是天庭饱满的有福之相,子女宫看得出有个优秀的孩子,绝无可能遭受那种骨肉分离之苦。   “是我儿子,他在一岁那年被家中的保姆抱走拐卖,我当场报了警,但那时候的科技落后,追查手段也单一。很多年了,始终没有结果,我也求助过一些玄学方面的大师,但他们都说我这是家庭和睦的好面相,不该有此一劫,也算不出孩子的下落,可我的孩子确确实实就是失踪了啊!”薇薇安眼眸渗出泪滴,浸润她眼角的细纹。   “他们没有说错,你的面相确实没有失子征兆,而且你的儿子应该是状元命,成绩优异,如今应当已经小有所成才是。”祁故一贯随性的语气略微严肃起来。   他听师父说过世上有换命的邪术,但这邪术极损修行与寿命,按理说,就算是给了钱,也不会有术士愿意做的。   “这是什么意思?”薇薇安从前找到的那些大师只能说出前半句,却从未看出过任何关于她儿子的线索。   可现在祁故却说她儿子是状元命,不该有被拐的劫难才对!   她眉心蹙起,大佬的气场铺陈开,语气凝重而饱蘸仇恨:“您的意思是,有人在背后害我的孩子?”   “一会儿我去你家中看看……得是你孩子失踪的那栋房子,然后再告诉你具体的情况。”祁故说。   薇薇安深吸一口气,心情激荡:“谢谢大师!”   如此说完,她忙掏出手机给丈夫韩云书打了电话,告知此事。   丈夫与她一样,对孩子的失踪痛苦不已。   只是丈夫始终对她将寻找孩子的希望寄托于玄学上这事并不赞同,在电话中回应得很是冷淡。   “这次真的不一样,相信我!”薇薇安笃定地说。   祁故是金山寺那位慧能大师通过推演得来的变数,薇薇安相信慧能大师,也相信这次在直播中表现优异的祁故。   一顿饭吃完已是傍晚时分。   祁故随着薇薇安坐上了她家司机开的车,在逐渐亮起的霓虹灯光照耀下前往她家中老宅。   半小时后,车子在一栋中式装修,不显得老旧,反倒底蕴十足的宅院前停下。   这栋老宅是韩家主宅,韩家主枝大多住在这里。   祁故眼观此地风水,发现此处藏风聚气,显然是请风水大师打造而成,是顶好的风水局。   温文尔雅,同样显得年轻的儒商韩云书等在门外,见妻子回来,当即走到妻子身旁小声问她节目拍摄可还顺利。   显然二人间夫妻关系和睦,很是恩爱。   薇薇安有些尴尬,忙拉扯丈夫衣袖:“这位是祁故祁大师, 虽然看着年纪小,但本领高强,快和大师打个招呼。”   在薇薇安坚持下,韩云书冷淡地说了句“祁大师”。   祁故知道有些人对玄学抱有偏见,觉得都是无稽之谈,也无所谓他是什么态度,只看向薇薇安:“那孩子是在哪间房中被抱走的?”   薇薇安便引着祁故朝那房间走。   那是间婴儿房,二十年过去,里面一切陈设丝毫未改,还保持着当初模样,可见夫妻二人对孩子思念之切。   祁故在房门口环视一圈,径直走到婴儿床旁,伸手想要扯下婴儿床上铺设的被褥。   韩云书一把抓住他的手,目光冷冽:“别乱碰这里的东西!”   这是他孩子曾经存在的痕迹。   祁故冷冷道:“你要是还想找到他,就别拦着我。”   薇薇安忙拉住丈夫:“云书,你信我,你再信我一次好吗?”   韩云书终究被薇薇安说服,深吸一口气,别过脸去。   祁故也懒得多说,干脆利落,一手掀开床底下实木床板。   床板下是一些没被清洁到的灰尘,积了厚厚的一层,因祁故动作一时飞扬。   众人克制不住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大师,这床有什么不对劲的吗?”薇薇安捂着鼻子问。   祁故没有回答,只是指尖亮起一点灵光,在床板上轻轻一点。床板之下,立刻浮现出血色的古怪印记,那些难以辨别的复杂血字密密麻麻写满床板,带着诡谲阴冷的气息。   薇薇安大骇,不知道自家孩子床下怎么会有这种古怪的东西。   “这是什么?!”薇薇安眸光狠辣。   “障眼法,遮蔽了一种失传已久的换命邪术,这种邪术可以将八字相同的两个孩子的命格调换过来……” 第21章 “幸运儿”   听到妻子惊骇的声音,韩云书忙回过头将妻子揽进怀里,而后就见到那张透露着古怪气息的床板,也是心中一惊。   “这是……?床板下怎么会有这种东西!”韩云书出了名的不相信玄学,但看到这种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在诅咒自家孩子的东西,心情哪里能愉悦。   “先别说这个,快帮我一起想想,除了我们爸妈,家里的族亲,我闺蜜,你兄弟,还有谁知道咱们宝宝的八字?”薇薇安语气焦急。   韩云书也想知道到底是谁干出这种阴损的事情:“还有家里那时候负责照顾宝宝的阿姨,医院的护士医生,我妈找来摸骨算命的师傅。”   “其中可有孩子成绩特别优异,超出他本身实力的那种?”祁故问。   加上这个细节,范围一下子就被缩小了。   薇薇安与韩云书对视一眼,最后道:“小叔家的嘉豪,去年是不是考上了Q大,我记得那孩子学习并不刻苦,成绩也就班级中游,但说是高考时超常发挥,直接上了重本分数线。”   韩嘉豪是小叔小婶的老来子,年纪就和他们家的宝宝差不多,因此十分受宠爱。   “这么说来,嘉豪的运气确实不错,常能遇到超出他实力的好事,有一年比赛,他愣是蒙对了所有不会的选择题……”韩云书一向温和的脸色也变了。   这世上,真的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吗?   难道……难道真是小叔对他们家的宝宝下了手???韩云书嘴上不说,心中难免已经开始动摇。   “有他的照片吗?”祁故问。   见事情有了眉目,薇薇安着急得不行,忙翻出韩嘉豪的微信,点开他朋友圈,找到照片递给祁故。   画面上的男孩与三个舍友站在全国最好的学府Q大前,笑容灿烂而自信……   祁故记住他的面相,闭目推演片刻,而后一锤定音:“他用的就是你家孩子的命格,以他的面相,本该是早夭的命格。”   他用着别人的命,在先前二十年人生里一次又一次“幸运”,获得他人可望不可及的一切。   而被他换了命的那孩子……如今只怕已经不在人世。   薇薇安听到这个结论,当下双目赤红,泪水汹涌涌出眼眶:“我想起来了,这张婴儿床当初就是小婶送给宝宝的!宝宝,他是不是已经……”   薇薇安听到祁故说出早夭命格的时候就已经猜到接下来的部分。   “没错。”祁故说。   薇薇安一颗心彻底沉下去,当即朝着小叔家的宅子跑去,顾不上任何体面与其他。   她现在就要去找那些害死她孩子的贱人对峙!   韩云书也赶忙追上,生怕自己慢了一步!   他真是没想到,自己与父亲支撑着家业,给这些亲戚提供良好的环境与庇护竟然还供出仇来了!   他们竟然盯上自家孩子的命格,害死了自家的孩子!   韩云书边追妻子,边拿出手机给爸妈打电话,让他们过来一同见证。   不多时,韩家宽敞奢华的客厅中,众人到齐。   薇薇安头发凌乱,妆容也花了,不复以往精致形象,她指向韩家小婶,眼中满是恨意:“婶婶,我对你一向敬重,可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家宝宝?!”   生得圆润,手腕上挂满金玉的的韩家小婶被她说得心中一跳,但很快镇定下来,他们找来的算命师傅可是给邪术施过障眼法的,肉体凡胎这辈子都不可能察觉,这也正是他们一家没去替换那张床板的原因。   “侄媳妇,你胡说什么呢?我和你家宝宝能有什么关系?”   韩家爸妈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竟让一向温和体面的儿媳妇做出这种质问长辈的举动,但下意识维护苦命的儿媳:“薇薇,你有什么事就好好说,若是真是老二家的错,爸妈一定给你做主!”   “大哥大嫂,你们胡说什么,侄媳妇家孩子都丢了多少年了,现在忽然跑来赖在我们头上,你们竟然还帮着她说话?”韩家小叔长得尖嘴猴腮,这会儿凉飕飕的开了口。   暑假在家的韩嘉豪也跟着帮腔,气愤不已:“就是,韩家也是有我爸我妈一份的,你们要是想仗着手里的股份比我们家多就欺负我们,我们可不会束手就擒!”   薇薇安被这家人不要脸的模样气得简直要喘不上气,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皮肉中:“你们敢发誓,我家宝宝婴儿床下的邪术,和你们没有关系?”   韩家叔婶闻言,脸色骤变。   韩家爸妈都是人精,察觉到这点,自然也知道其中必有蹊跷,当即问:“什么邪术?!和宝宝有什么关系?”   老两口对孙子失踪的事情也一直耿耿于怀,不比薇薇安夫妻少多少。   他们那样漂亮乖巧的一个小孙孙,还没来得及多疼爱,就被家中保姆带走了,如何能让他们不伤心难过?   韩云书忙将刚才祁故所说的话对着二老复述一遍,而后又指着一旁正随性靠在沙发上,吃果盘中的车厘子的祁故道:“这位就是破解障眼法,发现邪术存在的祁故祁大师。”   二老看着自家崇尚科学的儿子对祁故如此恭敬,尊称大师的模样一时沉默:“……”   但很快也从善如流,毫无轻视眼前这个年轻大师的意思,恭敬喊:“祁大师。”   祁故听他们叫自己,便抬起头,唇角还沾着一点车厘子紫红色的汁液,摆摆手。   没有半点大师该有的矜持高傲。   “其实也不用和他们说那么多,我做法将两个孩子的命换回来便是。”祁故语气随意,表情冷淡,仿佛施行换命之法对他而言就是吃口饭那么简单。   此言一出,韩家叔婶脸色剧变,当即扑上来就要掐祁故喉咙。   “不行,绝对不行,这命不能换,我家嘉豪不能有事!他可是我的命根子!”   话说到这份上,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第22章 点香问亲   场内混乱一片,薇薇安一把扯住还在大放厥词的老登,左右开弓,给韩家小婶子来了两个大嘴巴子。   韩家小叔凑上来要帮老婆,被素有儒商之称的韩云书直接一拳揍倒在地,韩嘉豪想上前帮助爸妈,韩家二老直接使眼色让一旁保镖将人压住,跪在了堂前。   韩云书迫切看向祁故,话语中满是期盼:“大师,您看现在怎么办?我们的孩子……已经死了,这命还是得换回来吧,否则那孩子要是投了胎,也还是早夭的命格。”   薇薇安连连点头,连带着韩家二老一起望向祁故等待他给出解决之法。   祁故闭上眼,漆黑视野中浮现出无尽扭曲的复杂的,普通人看不见的黑线,那些繁杂得就算是让人坐在那一天一夜也未必能看清楚来源的线,祁故只需一眼就能本能判断出那些线条来自何方,去往何处。   只是连接在韩家人身上的,属于韩家幼子的那条线已经断了多年,这会儿再寻不到。   祁故睁开眼:“取一只盛放清水的瓷碗来,还有一张地图,四根银针,一把檀香。”   韩家人忙催促一旁阿姨去取。   不多时,万事俱备。   祁故将瓷碗放在堂中黄花梨木的几上,而后以指尖灵光点亮了取来的三支檀香,白烟袅袅缭绕升起,祁故口中默念晦涩咒文,拿着香对着水碗拜了三拜,而后将香往水碗中一插。   一旁的阿姨下意识扑上前,想要挽救昂贵的羊绒地毯与黄花梨木的桌面。   但那三支香竟是就那样直挺挺地插在了水碗中,不偏不倚地静静燃着。   在场众人无不震撼。   祁故平静道:“你们四个上前来,滴血进这只瓷碗里。”   韩家四个人眼见祁故如此神通,哪里敢怠慢,慌忙一个个上前用银针刺破指尖,将血滴进碗里。   还生怕滴得少了效果会不好,追问祁故要不要多来点。   祁故无语:“……倒也不必。”   就在最后一个的薇薇安滴完血后,碗中杂乱逸散开的血丝缓慢在碗中攀爬聚拢,最后竟一点点沿着檀香向上爬,将那香染成通红颜色,连带着檀香逸散出的白烟也变成淡淡的粉。   那些原本随意逸散的粉色烟雾仿佛忽然间有了属于自己灵智,凝结成结实的一团,不再轻易消散。   而后朝着桌上地图而去。   粉烟在地图上方盘桓,祁故道:“你们四个,一起喊孩子的姓名。”   韩家人连忙喊“韩松”二字。   祁故不说停,他们就一直喊,喊到口干舌燥也没停。   而那粉烟在这一声声的亲情羁绊下缓缓朝着地图上的某一块而去,最后停在了那里。   祁故凑过去看,神色变得有些微妙。   韩松……竟然就在他们如今所处的这座城市中!   祁故思忖片刻,咬破中指,将一滴灵血弹向那粉烟,粉烟当即挣扎着躁乱起来,祁故忙道:“跟紧它,就能找到韩松所在了!”   韩家人忙指挥司机与保镖待命,在场十数双眼睛紧紧盯着那团烟雾。   这可是他们找到韩松的希望!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烟雾在偌大的客厅上空盘桓一圈,而后径直落在祁故头顶。   薇薇安小心翼翼:“大师,您这烟雾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祁故卡顿两秒,便想通关窍,径直扯下腰间葫芦,开了盖轻轻一抖。   青鬼囫囵地掉了出来,落在地上,茫然看向祁故。   祁故朝它勉励一笑:“别拘束着,直接现形吧。”   青鬼一向是听祁故话的,听他这么一说,当即老老实实在众人面前显出形状来。   它很快认出了头发凌乱的薇薇安,记得对方曾经送过它一只小马,于是它不太自然地扯扯生涩的嘴巴,朝薇薇安露出一个很不熟练的笑容。   薇薇安视线落在它瘦削得仿佛只有骨架的身体和因为瘦削显得特别大的眼睛上,两行泪水当即夺眶而出。   这是……她的韩松!   他们全家人放在心尖上宠了好几年的宝宝,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对八七,窝笑得太难看了吗?”青鬼害怕是自己的笑吓到了这个送过自己礼物的好心姨姨,忙道歉。   可薇薇安听不懂它的鬼语,只是哭得越发厉害。   青鬼看着她哭,觉得自己胸膛里那颗小小的心脏也酸涩得厉害,便求助地看向祁故。   祁故就着刚才咬破的伤口鲜血,在它额间轻点一下。   “姨姨,别哭啦,窝不是故意哒……”青鬼瑟缩地站在原地,声音也是小小软软的。它不敢上前,怕吓着给过自己善意的好心人。   “宝宝,是我,是妈妈啊!”薇薇安再也控制不住心中激荡的心情,一把将青鬼小小的身躯搂进怀里。   滚烫的泪珠连串地砸在青鬼肩头和脸蛋,青鬼呆愣愣地想……好暖和啊,原来拥抱有这么温暖吗?   它待在冰冷的池塘里太久了,即便是活着时,也没有感受过这样的体温。   妈妈……姨姨在说什么?   韩云书与韩家二老也冲上来,一家四口人紧紧地将青鬼抱在怀里,淌出来的眼泪几乎要将它淹没。   等到众人的情绪略微平静下来已经是半小时后,青鬼大概也知道了自己的情况。   原来,它不是那个会因为残缺淹死它的家庭的孩子,而是现在这个好心姨姨家里的孩子啊。   它不是天生就不被爱的错误,只是被坏人调换了命格,被迫踏上了一条不属于自己的道路。   薇薇安反复抚摸着青鬼只有四根手指的小手和那个伤处:“疼不疼,疼不疼啊宝宝,你那时候是不是害怕极了,都是妈妈的错,妈妈不该弄丢你……”   韩云书双目中爬满血丝,眸中满是狠辣,在他的逼迫下,韩家叔婶终于说出当年真相。   当初,他们先找到摸骨师父给韩嘉豪算命,得知孩子是天生早夭的命格,他们自然是不愿意的,后来得知韩松与韩嘉豪八字相同,他们便动了心思,买通那摸骨算命师为两个孩子换命。   那摸骨师因为早些年年少轻狂,透露天机,自己的孩子刚生下来,便是个痴呆儿,他为了给孩子留下足够度过余生的钱财,便答应了此事。   换命刚结束,他便吐血身亡。   至于那抱走韩松的保姆……那便是本该应验在韩嘉豪身上的早夭命在韩松身上应了。   至于韩松为何会少了一个手指,以至于被买家因为残缺而溺死的事情,便要等抓到那保姆再仔细询问了。 第23章 浮霭观修缮中   祁故大概算出那保姆的方位后,就让韩家人报了警。   后来,保姆落网,说出折断韩松的手指纯属意外,是她关车门时不小心,夹到韩松的小指,那时候那手指其实还能医治,只是骨折而已,但她哪愿意花那个钱。   而她抱走孩子,仅是因为薇薇安见她上完厕所没洗手就抱孩子而叮嘱了一句。   到了审讯室里,那保姆还气不平,恨恨辱骂薇薇安:“她以为自己是什么干净人吗,我在家里带孩子都是那样的,也没见其他的孩子出过什么事!”   警察问她,你知不知道买了韩松的那家人后来有了自己的孩子,就把身有残缺的韩松溺死了。   保姆与那家人同在一个村中,闻言眼神闪烁,显然也是知情的。   于是两边都被判了刑,韩松的尸骨也被韩家人接回,埋葬在祖坟中。   但那都是后话了。   祁故在堂中给韩嘉豪与韩松实施了换命之法。   命格换回来的那一刻,韩嘉豪整个人立刻衰败下去,面色铁青,没多久就被送进了icu。   至于韩家叔婶,他俩年纪本来就不小了,被这样一刺激也依次进了医院急诊,看着就是命不久矣的面相。   薇薇安看着韩松,满目不舍与留恋:“大师,宝宝现在是不是就要去投胎了?”   她还没来得及对这孩子好。   她想,她们的母子缘分终究是太浅了。   祁故看着被薇薇安抱在怀里,笑得安恬的韩松,“投胎是好事。”   韩云书苦笑一声:“是,我们知道他能投胎是好事,只是实在有些不舍……”   韩家二老也跟着说,能不能过些日子再去投胎,他们想多和这孩子待一段时间。   祁故并未应允,只是看着薇薇安的肚子,轻声道:“一切自有缘法。”   他这暗示得过于明显,韩家一家子人精,哪里不明白这道理,纷纷露出欣喜神色。   韩云书却有些焦虑:“大师,薇薇已经四十二了,现在生会不会太危险?”   “她行善积德多年,功德深厚,必定母子平安。”祁故说,“若不是她有功德在身,韩松换回命格,与她有了母子名分,如今恐怕还得攒一攒功德才能投胎的。”   听闻此言,韩家人自然是欣喜若狂,看着韩松被阴差接走也并未太多悲伤,只是无比期待接下来的时间能走得快一些,再快一些。   好让宝宝尽快回到他们身边。   等到一切尘埃落实,薇薇安取出支票,想支付报酬,祁故婉拒,转而问:“不知道二位有没有好的装修队推荐,我想修缮一番师父传下的道观。”   他不知道自己如今的热度能持续多久,但拍戏唱歌什么的,他是真的不愿再去了。   便想着趁如今有些热度,也给浮霭观招些香火,好让他师父老人家在天之灵高兴高兴。   薇薇安闻弦音而知雅意,当即表示自己可以找专人操办此事,大师只需要提出要求就行,保证会做到他完全满意为止,还说到时候道观修缮完成,自己全家必然要带着韩松去道观还愿的。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祁故很是满意。   *   被韩家司机和和气气送回自己位于城中村的出租房,祁故一脚踏进火辣辣仿佛烤炉的单间,下意识想让青鬼放点鬼气出来凉快凉快,但很快意识到青鬼如今已经去投胎了,讪讪打开空调。   不知道是不是滤网太久没清洁的缘故,空调的风吹出来都是灼热的。   祁故躺在凉席上翻身,感觉自己是一块烤盘上自觉翻面的烤肉,再撒点孜然就能直接装盘了。   师父去后,他与青鬼共同生活……如今青鬼也走了。   罢了,都是命。   祁故不再多想,打开震动了一路的手机看到底是些什么消息在蹦跶。   刚划开屏幕,他那一千块买的又用了好几年的低端机顿时就被海量跳出来的消息带得死机了,死得透透的。   祁故神色平静,径直下楼找到附近手机店,选购了一款三千左右的智能机。   之所以买贵的……是怕再被消息淹死机。   他重新登陆好各大软件,而后点开消息最多的微博,看到上千条私信与点赞评论提示。   他快速看了一遍,发现私信与评论主要以彩虹屁为主,其次是询问浮霭观位置,想要前去上香许愿的,再然后就是先前那些受害人家属的感谢。   见想要去浮霭观的人不少,祁故唇角勾起一点浅淡的弧度,而后打字。   祁故咕咕咕(浮霭观观主)V:道观修缮中,等修缮结束,会告诉大家。   【啊啊啊啊啊前排留名】   【期待期待!我已经存好香火钱啦!】   【去道观上香可以找咕咕算命吗?】   【所以道观还招人吗?我可以负责在门口卖香的!】   【那我卖冰激凌】   【我卖手打柠檬水】   ……   祁故将评论大概看了遍,觉得如果真有这么多香客上门的话,自己一个人还真是忙不过来。   但招工也是个麻烦的问题,要管人对祁故来说就是个很大的难题,更何况具体的经营,他一个学编程的哪里懂什么管理?   祁故叹了口气,在网上搜索了篇管理人才的干货来看。   看了没三秒,就被上面密密麻麻的枯燥文字勾起了食欲。   他啪地关闭网页,打开美团开始觅食。   管理什么的……还得交给专业的人才干。   他现在还未入账的资金有第一期节目的五万,以及导演许诺的打赏分成,与平台分完后大概在五万左右,也就是共计十万,扣完税应该剩下七八万。   这点钱想要招一个优秀的管理人才,怎么看怎么觉得磕碜。   祁故想了几秒,最后决定……遇事不决,先吃外卖。 第24章 怪病缠身   凌晨,首都市人民医院icu病房外。   黄宏远忍受着夜晚寒凉的空气将自己的心一点点冻结,指尖微微颤抖,把求助私信给近日在互联网上颇有声望的玄学大师祁故。   他从前不信这些的,可如今八岁女儿忽然身患重病,全身器官衰竭,医院查不出任何病因,只给出了最后通牒。   如果情况继续下去,一周后,或许不到一周,他就将失去自己的女儿。   求助祁故,只是他病急乱投医之举,但也足以说明他是真的无路可去了。   各大医院他都带女儿去过了,即便是最难求医的那几个医院,他与家人也都找人脉托关系地带着女儿去过,但最后得到的都只是让他失望的结果。   “丽丽,你和爸妈先回家休息吧,有我在这里就行了。”黄宏远对一旁瘦削了不少,疲惫,眼下乌青的妻子说。   这些天来,即便每天只有下午两点后的半小时可以探望,他们一家也一直这样守在icu门口。   医生说过,希望他们保持电话通畅……若是孩子有什么情况,他们要随时到医院来签字。   也是女儿进了icu,黄宏远才知道原来一天竟然可以有那么多告知书需要签署,女儿进icu的第一天,他一口气,被医生指挥着签下了十几张告知书。   签到最后,心麻木得像是被推进棺材里。   “好,那我先带他们回去。”妻子王丽如此说。   老两口沉默地垂着脑袋,不说话,也不走,只望着icu病房那紧紧闭着的移门。   门上有个小小的玻璃窗,他们趴在上面看过无数次,但那门里还有一道门,将外头一切窥探的视线阻隔得干干净净。   “宏远,丽丽……是我,是我对不起你们啊,是我没照顾好小荷,才让她生了病!”黄奶奶自责悔恨,生满皱纹的脸上满是痛苦和绝望。   她学历低,与黄爷爷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干了几十年,这才供出黄宏远这么个考上985的大学生,而黄宏远也争气,毕业十年便成了一家中等规模公司的总经理,年薪百万,享受股份分成。   黄奶奶不知道什么是器官衰竭,只觉得是自己没照顾好小荷,才让平素乖巧的孙女遭了这样的罪。   “妈,妈,小荷现在这样和你没关系的,你别怪自己……或许这一切就是命吧,”王丽是城里人,家境不错,平时因为生活习惯与黄奶奶常有龃龉,但到了这时候,她也是真心疼这什么都不懂,只晓得责怪自己的老人。   “你们说……小荷还能好起来吗?”   “要是,要是小荷还能好起来,就算拿走我这条老命,我也认了!”沉默了许久的黄爷爷这样说。   老人与女人哭成一团,一向意气风发的黄宏远胡子拉碴,身上衣服皱皱巴巴,颓唐地随着铁皮等候椅滑落,无力地坐在地上,心里将原本嗤之以鼻的神佛求了个遍。   无论是谁,是谁都好,只要能救救他的女儿……   就在他这么想着时,静悄悄躺在冰凉铁皮椅上手机震动一下,跳出一条新回复。   【浮霭观观主祁故咕咕咕V:地址,我过去看看】   黄宏远喜出望外,忙颤抖着发出地址,又想到对方现在应当在其他省,唯恐他因为距离太远不愿意来,像是抓住救命稻草那般快速打字:【我帮您定机票吧,商务座可以吗?】   *   祁故吃完宵夜,正准备硬着头皮再看两页管理守则,便收到了黄宏远的消息。   对方言辞恳切,说只要祁故愿意帮忙,要多少钱都行。   祁故便点进他的主页,发现对方的个人认证是一家公司的总经理……总经理,应当有些管理经验吧?   祁故当下决定去,只要治好他女儿,管理方面的事情,黄宏远肯定是愿意指点的。   双方加了微信,黄宏远那边很快就把定机票的信息发了过来,可见焦急程度。   等到和黄宏远交涉完,已经是凌晨一点。   祁故后知后觉想起还欠蔺寒枝一份零食清单没发,忙点开购物软件截图自己的下单记录发过去。   不多时,竟然得到了回复。   【蔺寒枝:收到啦。】   这么晚了,竟然还没有睡嘛?   祁故想到对方脆弱的身体与苍白面色,觉得不太妥当。   但他也不打算说什么,毕竟……只是萍水相逢的缘分。   【蔺寒枝:看到你在微博说要修整道观,等你修好了我也要过去拜拜】   【蔺寒枝:最近这破班是越来越忙了,我得许个愿,让老天爷快点赐我个能干的同事】   对方十分自来熟地抱怨起了工作。   祁故不觉得自己和他已经亲密到能互相抱怨的程度,但一想到对方刚上完综艺就被抓回去打工,心中也不禁暗骂一句这是什么无良老板。   祁故好心安慰:【会有的】   【蔺寒枝:有你这句话,我就能安心了(大笑)】   祁故:???   他倒也没有灵验到言出法随的地步。   但他也没多想,只是关了手机,继续睡。   因为空调实在不够给力,他这觉睡得断断续续,没几个小时就被热醒了两会,只能去浴室冲个凉水澡继续睡。   翌日中午,祁故戴着口罩抵达首都机场。   他本以为不用戴,结果刚到机场就被好几个人认出来,围着他要合影签名,等突围后,他赶忙在便利店买了口罩戴上。   跟随人群穿过长长的,被阳光照透了的透明走廊时,他觉得自己像是被挂在玻璃烤箱里自动旋转的酥脆烤鸭。   好在黄宏远没让他等,早早就开车守在了机场出口等待他到来。   黄宏远与微博头像长得相差无几,是个留着板寸,容貌憨厚的高个儿大汉,见到祁故,他强迫自己笑了笑:“祁大师,谢谢您能过来。”   “不用客气,先看孩子吧。”祁故直截了当的态度反倒让黄宏远对他的好感更添几分。   以他在社会上多年摸爬滚打的经验来看,但凡是嘴上说的好听的,本事一般都平平,但若是开口直接的那些人,一般都有点真东西。   当然……也有部分是真的情商低下。   “后座凉快,您快上车吧,冰水也有。”黄宏远热切招呼祁故。   车子在川流的车海中缓缓驶向医院。   大约一小时后,二人抵达医院停车场,上到icu病房外时恰好马上两点。   Icu病房外守着不少等待看望病人的家属,他们都很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时间,各个都是提前到达。 第25章 逝者的礼物   每个病床一次只能同时进去两个家属探望。   祁故在小荷爷爷奶奶妈妈包含着期盼,担忧,不舍的复杂目光下,换上了蓝色一次性隔离服,与黄宏远一起进入第二道门,来到小河的病床前。   黄荷八岁,是个活泼开朗的小女孩,如今面色苍白,长发散乱地躺在病床上,却还是在看见黄宏远时下意识想要活跃气氛,好让满脸担忧,双目肿得像是核桃一样的爸爸放心一点。   “爸爸,我感觉我今天好多了……我什么时候能出院呀,我想爷爷奶奶和楼下阿姨家里的小花狗了。”小女孩双眸清澈,眼中满是期待。   她其实隐隐猜到自己的病情有些严重了,但她并不想让家人太担心自己。   “好……等小荷病好了爸爸就带你去找楼下阿姨的小花狗玩儿。”黄宏远眼睛里流露出笑意,口罩下的鼻子却在偷偷啜泣。   “小荷,你好。”祁故等到父女二人说完体己话才开口。   黄荷微微扭动脖子,看见一旁身形容貌都十分陌生,但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分外秀美漂亮的祁故。   是个好看的小哥哥,黄荷想。   她浑身都在痛,仿佛同时有无数的搅拌机在她身上运作,但她还是对这个陌生的小哥哥笑了笑。   “小荷,我想问你一些事,你想过后认真回答我好吗?”祁故一贯平静的声线略微温和几分。   黄荷:“好。”   “你生病前都去过哪些地方,做过些什么?有没有往家里带过什么来历不明的东西?”祁故问。   小女孩很认真地想了想:“我每天都去辅导班上课,下午奶奶接我回家,我们在楼下和小花狗一起玩,等爸爸妈妈下班回家……就没有别的了,我没有往家里捡东西,妈妈说捡到东西应该交给警察叔叔警察阿姨的。”   她声音童稚,一字一句却说得认真。   “那……小荷不舒服之前,有感觉到什么异样吗?随便什么样的异样都可以说。”祁故伸手,揉了揉小女孩柔软的发顶,暂时为她驱散几分产生疼痛的黑气。   黄荷感觉自己的脑袋没那么痛了,思绪也变得清晰连贯不少:“我在家里玩积木,爸爸答应周六和我一起拼,他让我自己先试试……我在搭积木的时候,忽然觉得脑袋被摸了一下,我以为是奶奶,就叫了一声,但回过头的时候没看到身后有人,才想起奶奶这时候正在厨房里做饭。应该是有风吧?”   祁故认真答:“是,是风。”   而后,他对黄宏远道:“我需要去趟你家。”   黄宏远心下了然,忙给黄荷喂了几口她爱吃的水果,又替她掖好被角,叮嘱她不舒服或者是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告诉医生护士,不要自己忍着。   这才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地出了病房。   换衣间内,两人快速脱了身上的隔离服,给其他的家属换上。   “祁大师,我们小荷她怎么样了……还有办法吗?”没换衣服的王丽拉着祁故的手,眼眸里有晶莹泪花闪烁。   “能治,但要先找到害她的东西。”祁故说,“你们俩也都想想,最近家里有没有什么多出来的物件……小荷现在这么虚弱,是因为有东西正在勾她魂魄。这种被勾魂的事情,常发生在幼童身上,幼童易受惊吓,魂魄更容易被邪物摄取。”   王丽当即绞尽脑汁地想起来,最后认真摇头:“小荷绝对不会把来历不明的东西带回家的,这孩子上回在小区楼下见到一个蝴蝶发夹都嚷嚷着要交给警察,还是被我劝了才交到物业那里的。”   最终,夫妻二人带着祁故,一起前往他们位于四环的家。   他们居住的是个老小区,房价不低,物业不错,小区设施有些老化,但看着依旧干净清爽,风水也不错。   他们进小区时,小区环卫大爷和保安都同二人搭话,询问小荷现在怎么样了,言语间不乏担忧意味。   可见黄宏远一家在小区中人缘不错。   夫妻二人走在前面,给祁故带路。   路过楼房下面的绿意盎然的灌木丛时,祁故敏锐捕捉到灌木丛中交杂着点点红色,看着像是放完鞭炮后留下的碎屑。   黄宏远家的房子在八楼,装修雅致,生活气息浓郁,看得出是个很温馨的家。   祁故将上下两层楼转了一圈,迎上夫妻俩期待的目光,他摇头:“屋子一切正常,没看见任何邪物。”   王丽的身体顿时瘫软下来,她仿佛在瞬间被抽离全部力气,像是泄了气的气球:“那现在……现在怎么办?要不您再看看,仔细看一看?说不定那东西被藏起来了?”   对于现在的王丽而言,找到那件勾走黄荷魂魄的邪物就是找到黄荷病愈的希望。   这么想着,她拖着沉重得仿佛有几千斤那么重的身体,径直冲向电视柜,翻箱倒柜地再次找了起来。   东西被她凌乱地丢出来,散乱了一地。   一只圆形的小狗木雕骨碌碌地滚到祁故脚边,停住了。   祁故垂眸,看见木雕上的一只眼睛上沾着一抹鲜红色的碎纸屑。   将小狗收拢在掌心,祁故问:“这东西是哪来的?”   王丽回头,皱眉思索片刻:“这应该是一套的,我妈跳广场舞时交的朋友送给小荷的,那老太太挺喜欢小荷,每次来我家都会给小荷带新的。”   “不过,她前段时间已经去世了。因为怕小荷难过,我们一直没敢告诉她。”黄宏远接话道,“这只小狗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不过……现在距离到点还有五分钟,小荷的爷爷奶奶应该还在病房,你们打电话问问,小荷最近一次见到那位老太太是什么时候?”   随着祁故话音落下,王丽与黄宏远双双身体僵硬,被他这忽如其来的一句,惊出了一身冷汗。 第26章 她还和你打了招呼呢   接到电话的黄奶奶也是立时起了身白毛汗,心狂跳着缩成一团,像是块被揪紧的旧抹布。   黄爷爷被她惨白脸色吓了一跳,“老婆子,你怎么了,宏远说啥了?”   “没事,没事。”黄奶奶摇摇头,努力克制住百感交集的心情,让自己布满皱纹的脸看起来放松,而后对着正担忧看着她的小孙女说,“小荷,你想不想白奶奶啊?”   “咱们上次见她还是……”黄奶奶故意装作记不得了的模样,苦着脸拍头,“奶奶真是年纪大了不中用了,咱们小荷上次见白奶奶是什么时候来着?”   一旁黄爷爷脸色铁青,语气冷肃:“老婆子,你这胡说什么呢!白老太太不是早就——”   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黄奶奶用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堵了回去。   “上次见白奶奶?不就是三天前嘛,奶奶你忘啦。”黄荷回忆起当天的场景,语气中染上些欢快,“我记得那天,我在大树底下玩白奶奶给的木雕小狗,没一会儿,白奶奶也来了,她还和你打招呼了,不过奶奶你那时候忙着和爷爷说话,就没有回答白奶奶……”   黄荷顿了顿,说:“那天白奶奶穿得和以往很不一样,她穿了一件带着好多寿字花纹的衣服啊……看起来就像是电视里的人才会穿的。”   黄奶奶的脸色彻底变了。   带着寿字花纹……那不就是寿衣吗!   而且三天前,正好就是那个姓白的老太太的头七夜!   一旁黄爷爷听着孙女所说,也是惊得脸色煞白,好半晌没说出话来。   最终,黄奶奶只来得及安抚孙女一句,就被icu病房中的护士们用探望时间已经到了的理由请出了病房。   两人内心惴惴,站在换衣间中边往下脱隔离服边说话。   “老头子……还真是让祁大师说对了,咱们家的小荷就是被那杀千刀的白老太盯上了!她以前就一直和我说想认小荷当她干孙女,她那心思我知道,不就是因为自己儿子不能生才……我真是没想到,她死后竟然能做出想带走咱们家小荷这种事情!”黄奶奶语气气愤,简直恨不得现在就冲到白老太家中打砸她的灵牌以泄心头之愤。   可……这样就能救回小荷了吗?   “咱们先回家,先回家看看大师怎么说,啊?”黄爷爷替气得呼吸不畅的黄奶奶顺着胸口那股郁气,小心扶着她往外走。   他们不知道的是,自己的谈话被身后一个正在装模作样脱隔离服的,染着黄毛,戴黑框眼镜,长着好几颗青春痘的年轻男生录了下来。   那男生从方才看见祁故开始就认出了对方。   最近,他女朋友不知道中了什么邪,一天到晚给他发些祁故做法的高光剪辑,还说祁故帅炸了,想之后去浮霭观瞧瞧,上个香求问姻缘。   男生心道你的姻缘除了老子还能有谁。   心下十分不满。   再加上自己的女朋友经常夸赞别的男人,这可把男生气得够呛,祁故的视频他一眼不看,单方面鉴定觉得自己女朋友就是个智商不够的,被网上的营销和视频特效骗了。   心里一直憋着气呢。   直到今天,他被爸妈拖来看住进icu,并不很熟的亲戚,他发现祁故赫然也来了这个icu病房,而且听他们言语交谈间,祁故似乎还是这家人请过来看事的。   男生当即就起了心思,决定偷偷将证据录下来传上网,捶死祁故坑蒙拐骗的人品!   他复播了一下视频中,这对老夫妻焦急痛苦的语气,再和之前偷拍的两段视频稍微剪辑一下,又写了个夸张的标题,直接将视频放上了网。   老子龙傲天:这神棍看着眼熟,骗人都骗到icu里来了,要不要积点阴德啊。#视频#   视频刚发出的时候,本来是没几个人看的,但架不住最近祁故热度高,很快就有人认出了带着口罩的年轻大师正是祁故,一时间评论下褒贬不一,让吃瓜人热闹得仿佛过了年。   【怎么又是这个瓜人,中彩票了是吧,这热搜就没停过】   【这么买热搜,那得中多少啊,慕勒】   【前几天那个抓到通缉犯的事吹得那么火,但我感觉应该就是特效加凑巧吧,说不定祁故早就知道那里是藏尸地了,故意和节目组过去搞噱头的】   【确实太巧了点……】   【额之前粉丝不是说官媒都已经实锤了吗?】   【官媒实锤的是那个爷爷奶奶被小偷捅了的案子,不是杀人犯这个啊】   【好家伙,所以果然都是粉丝的套路和话术是吗】   【之前买那么多营销就是为了艹玄学大师人设骗有钱人上钩求他吧,还真是好算计】   【妈耶,你要这么说的话……】   【真是心机好深沉一个男的】   ……   当然,也不是没有粉丝和先前受了祁故恩惠的人帮着祁故说话,只是祁故现在的粉丝虽然比之前多,但和互联网吃瓜网友比起来也就是洒洒水的程度,哪里撕得赢这种程度的骂战。   一时间,还有无数个蹭热度的打假博主冲出来逐帧截图直播视频,说哪里哪里看着光线不对,应该是道具/特效等等,说得有理有据,将圈外人哄得一愣一愣的。   也因此,网友们骂得更凶了。   【天啊,真的太贱了,人家小姑娘都进icu了,家长本来就够难过的了他居然还骗人家】   【我都不敢想家长心存希望又绝望后会有多痛苦……】   【啊啊啊啊博主你能不能帮忙报个警赶紧把他抓起来啊!】   【我真是见不得这种场面,太难受了啊,icu的环境好压抑啊】   【所以没有人怀疑为什么博主家人都进icu了他还有心情偷拍祁故吗】   “老子龙傲天”见到这消息,连忙义正言辞回复:【是我一个不太亲近的亲戚进icu了,不是我的家人,拍出来是为了揭露祁故的丑陋面目,不想让有更多的可怜人上当受骗,唉,现在的互联网啊,没想到会被这么误解】   此言一出,网友当即高呼博主大义,而质疑老子龙傲天的那位网友也很快被喷得删除了评论,关闭私信。 第27章 被吓了好几跳的鬼   随着关注这个事件的网友越来越多,更有甚者认出了视频中的黄宏远。   【vocal,视频里这个是我们公司的总经理啊,长得憨厚但是人特别理智精明,毕业十年就做到我们公司的总经理了……怎么这种人也会被骗子骗的啊】   【关心则乱吧】   【唉】   【我们公司以前和他谈过合作的,这人手段挺牛的,没想到现在居然沦落到被祁故骗】   ……   四环小区,黄宏远的家中。   得到肯定答复黄宏远心脏气得忽然快要炸开,就连一向温婉示人的王丽也气得不行,险些就要操起菜刀去白老太坟头前蹦迪。   祁故暂时不想因为危害公共安全罪被抓,因此劝下两人,说自己另有办法。   夫妻二人听他所说,这才冷静几分,按照他的吩咐去小河的粉色公主房中找来一只小荷最喜欢的,常常抱在怀里的人偶娃娃。   祁故接过娃娃,顺手摆弄了下娃娃四肢,想将它弄得正常些,结果指尖刚点上娃娃的手臂,就见那娃娃双目放出红光,机械道:“轻点儿,我的胳膊呀”。   祁故哪里见过这么灵动的玩具,被吓了一跳,险些直接把娃娃丢出去。   王丽被祁故孩子气的动作引得好奇:“大师,你连鬼都不怕,怎么还怕个娃娃。”   “以前没见过。”祁故垂着眼,神色平静。   王丽看着他秀气漂亮的侧脸,心想,她要是有个长这么好看的孩子,别说一个玩偶,就是十个她也买。   祁故让二人出门买来鸡血与香烛等物。   附近的超市都是精品超市,所有东西都是收拾好的,未凝固的鸡血着实难买,黄宏远跑十几公里才买到只活鸡,让人现杀了取血。   等到万事俱备,祁故当着众人的面点燃香烛,捧着三支香将屋内上下两层全部熏了一遍,而后才用毛笔沾着鸡血在人偶娃娃身上写下黄荷的生辰八字。   如此一来,就能让那白老太误以为这人偶才是真正的黄荷,从而找上门来。   将写着龙飞凤舞血字的娃娃放在客厅正中间,祁故仔细叮嘱了众人千万别去触碰这娃娃,而后拿出手机,打开美团。   见他动作,黄宏远只当是还缺了什么关键道具,忙急切问:“大师,缺东西您就说,我现在就出去找!”   祁故摇头:“东西已经齐了,我就是饿了,准备点个外卖吃……毕竟那白老太只怕要晚上才会来。”   祁故将鬼要上门这事儿说得轻描淡写,甚至还有心情点外卖吃,如此大师做派,当场就让原本惴惴不安的黄宏远夫妻放心不少,转而道:“大师您来我们家做事,自然该是我请您吃饭,您用我的手机随意点!”   又省了钱的祁故当下很是高兴,忙将自己在等飞机时做的首都美食攻略打开,按照攻略点上自己感兴趣的食物。   等到黄家爷爷奶奶满心忧虑回到家时,见到的就是儿子媳妇连带着祁故坐在餐桌前,桌上摆满各色喷香外卖的场面。   黄家爷爷奶奶:?   二老当时怒视两个年轻的,以目光表示小荷都这样了你们俩还有心情吃?   黄宏远连忙叫屈:“妈,这些都是祁大师要吃的。他刚布置完东西,说是这么布置完,晚上白老太就会把桌上那个人偶当作是咱们家小荷,到时候再由大师将她驱逐就是。”   他哪里有什么心情吃东西啊。   恶鬼当前,祁故竟然还有心情吃东西,可见是对待驱鬼一事手到擒来。   黄奶奶如此一想,当即给儿子脑袋来了一下,怒骂:“你俩真是没礼貌,怎么能让人祁大师在家里吃外卖,我现在就给祁大师炒几个好菜去!”   黄奶奶说着,撸起袖子就进了厨房。   不多时,祁故再次得到了加餐,吃得不亦乐乎。   *   夜深了,马路上的鸣笛声,小区楼下的交谈声,虫鸣声,机器嗡嗡运作声都渐渐变得寂静。   祁故给众人眼睛上抹了牛眼泪,又让他们进房间躲好,不要轻举妄动让白老太看出端倪,自己则隐匿了气息端坐在沙发上,等待白老太到来。   在寂静黑暗中过了不知多久,特地没关紧的窗户处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不多时,一团浓重的黑暗将自己挤进窗户里,无声无息地落在客厅地板上,这团黑暗身上穿一件蓝白色的寿衣,眼睛处是两个黑洞洞的口子,已经不成人形。   ……竟然是由想要个孩子的执念入恶鬼道了。   祁故依旧端坐,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眼睁睁看着那恶鬼与自己擦身而过,径直奔向桌上写着黄荷生辰八字的人偶。   它伸出黑漆漆,还在不停往下渗脓液烂肉的细弱胳膊,一把掐住人偶的脖颈,嘴巴大张,试图吸收这人偶的生命力。   可人偶哪里有什么生命力,骤然被掐了脖子,当场用机械音叫嚷道:“轻一点,轻一点!”   白老太听不懂人话,但听得到声音,它本以为客厅中只有自己一人,骤然听被自己掐着脖子的黄荷还能发出声音,吓了一大跳……于是身上的烂肉掉得越发多了。   “什么东西!”白老太下意识想松手,却被人从身后猛地拍了下。   它悚然回头,就见原本空无一鬼的客厅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活生生的人类,就那么面色平淡地坐在那里。   “你是,什么东西?!”   “做兼职的打工人啊。”祁故据实以告。   “你为什么能听懂我说话!”白老太再次受到惊吓,很是庆幸还好自己已经死了。   否则按照这个受惊频率,她可能还得再死上两回。   祁故不欲多言,直接以指为笔,刷刷在半空中写下闪着金光的符文,而后轻轻往前一推,那原本只有半瓶水高的符文越往前便越膨胀,等到了白老太身前时已经足有房门那么高,霎时间落下,将白老太束缚得结结实实,好似捆了只粽子。   躲在房间里的黄家人见此情状,忙依次从里面出来,盯住眼前黑色恶鬼。   骤然看见恶鬼,黄家人其实还是害怕的。   但一想到有祁故在,又没那么怕了。   黄老太太怒喝一声,从身后掏出刚折下的桃枝,对着曾经的好广场舞搭子白老太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猛抽。   “我让你抢我孙女!我让你掐她脖子!我让你想带她走!”   曾经是屯里从豆杆里抽出黄豆的一把好手的黄奶奶抽起人来,也是十分得心应手,噼啪作响,桃枝一下又一下结结实实打在白老太的身上。   没几下就打得白老太开始求饶,涕泪俱下。 第28章 香灰水   等到将心中的怨愤发泄得差不多了,望着白老太不断往下滴落碎块和血液的身体,黄奶奶心中的恐惧才重新涌上心头,默默回到祁故身后。   祁故见状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垂眼看着被束缚成一团的白老太。   白老太见状,连忙求饶:“高人,我已然知错了,求您网开一面,放过我吧!”   祁故轻轻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可是审判你的对错并不在我的工作范围内啊。”   白老太身上疼痛,心中浑噩,一时间很是提心吊胆。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一旁,黄宏远也走上前来:“大师,您不会是要把这缺德的东西再放走吧,她要是带不走我家小荷,以后说不定还要去偷别人的孩子的。”   祁故面上仿佛覆盖着一层坚冰般薄凉,温言道:“她以鬼身作恶,犯下大错,应当去地府受审,而后由判官判定发往何处地狱受罚,至于我要做的,就是送她去见判官。”   说罢,祁故口中念起招阴令,随着他诵念声,室内起了雾,浓重得连光都透不出半点的白雾。   各地驻守阴差的出场方式都会根据他们本人的喜好略有不同,祁故也不意外,只对着那浓雾中看不清实体的庞然大物略微欠身,算是打了招呼,又用鬼语将那白老太所做的说了遍。   “多谢。”那身形庞大的似人非人之物用虚幻重叠的嗓音说着,匆忙裹挟着白老太消失在了白雾中。   “大师,白老太这是?”   “被阴差带走了,以她犯下罪孽,怕是要在地狱赎罪百年,才能得到转世机会,恐怕到时候还不能投个人胎,会是猪狗之类。”   听闻此言,黄家人心中皆是欣喜,但同时又觉得有些不真实。   在他们心中天大的一桩事,这么快就给解决了?   “大师,事情这样就算解决了吗?我们家小荷是不是就快好起来了。”王丽面色焦急带着希冀。   现如今,就算祁故什么都不做,黄荷被白老太盗走的生机也会慢慢回到她身体。   但看着黄家人焦急情状,祁故还是取来三只香,将香燃尽后的香灰抖入清水中,嘱咐明日让黄荷喝下。   一家人连连点头称是,恭敬地将祁故送到附近的五星酒店。   *   翌日清晨,昨天还因为被爸妈催促着去医院看望亲戚十分不满的“老子龙傲天”主动对爸妈道:“妈,我今天再去看看二舅吧,你有什么要我带过去的吗?”   他妈还以为他终于是懂事了,十分欣慰地夸了他好一会。   她哪里知道,她儿子这是赶着去icu拆穿女朋友偶像的真面目呢。   下午两点,老子龙傲天果然如愿看见昨天的黄家人来到了病房外,排队消毒,等待着与众人一起进入病房探望女儿。   他赶忙打开摄像头,装作随意地对准了这家人。   “香灰水,香灰水带了吗?”王丽再三与黄家爷奶确认。   “带了带了,丽丽啊,你别慌,祁大师都说了,就算不喝这香灰水,咱们家小荷也能自己好起来的。”黄宏远宽慰担忧的妻子。   “我知道……这不是还是希望小荷能快点好起来吗?”王丽如此说。   老子龙傲天听闻此言,顿时更加兴奋,觉得自己是真的拿到了流量密码。   香灰水?这都多少年的老骗局了祁故怎么还拿出来耍人啊,能不能有点创意了?   不过……槽点越大,就意味着他能获得的好处越多。   他原本只是想向女友揭露祁故神棍的真面目,可昨晚,居然有不少商家联系上他,开价上万,只需要他发条微博推广他们的产品。   老子龙傲天从中看到了商机,一时兴奋不已,这才大清早就主动要求要看看他二舅。   紧跟着黄家人进入病房,龙傲天兴奋地拍摄下这家人将他们口中所说香灰水喂入小女孩口中的画面。   四点,龙傲天草草剪辑一下视频,便将之上传到自己账号。   果不其然,这条视频就如他想的那样给他带来了巨大的流量和讨论度。   【我靠,怎么缺德成这样啊,骗人家小女孩喝香灰水】   【谁懂,我是真的被我妈逼着喝过,这玩意难喝得要死,特齁嗓子,差点没给我直接送走】   【一位护士路过,发出了尖锐爆鸣】   【不行了,我真要报警了,这情况说得严重点都算是谋财害命了吧,谁知道这些香灰里会不会有什么有害物质】   【默默+1,现在食品安全都没有保障,更何况是香灰】   ……   看着后台商家对他提出的报价越来越高,老子龙傲天脸上的笑容越发肆虐,现在这情况,他看谁以后还敢说他啃老,他这不是就挣到钱了吗!   黄宏远一家给黄荷喂过香灰水后,便照旧守在icu门口的等候区。   过了大概一小时,黄宏远接到icu的座机电话,语气焦急,询问他能否尽快赶过来,说是小荷情况有变,需要家属签字再做一次全身检查。   黄宏远心中有所猜测,连忙道:“我就在门口,您过来开个门吧。”   签署了一系列的同意书,黄荷很快被医护人员推出来,前往各个楼层做具体检查。   黄家人很是珍惜这样可以和黄荷呆在一起的时间,整个过程都是全程陪同的状态。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的心理作用,他们总觉得黄荷现在的气色看起来比刚才好了不少,小脸蛋都红润了!   三个小时后,各项检查数据新鲜出炉。   负责黄荷的主治医生惊讶发现,这孩子一切检查结果都十分正常,只是略微发烧。   前后反差如此巨大的检查报告当然让医院上下震动,但要说前面是误诊……所有接手过黄荷检查过程的各科医生也不会同意。   就在院长惴惴思索该如何和家属解释这件事时,却发现黄宏远对此竟然没有丝毫意外,说既然这样,麻烦尽快给孩子开点退烧药。   仿佛他早就知道这一切。   被反复确认已经没有大碍的黄荷很快被转出了icu,住进普通病房观察。   黄家人各个脸上满是笑容,高兴得给所有负责黄荷的医护人员都送了奶茶水果,自然……最忘不掉的就是祁故的酬劳。 第29章 打脸龙傲天   黄宏远曾询问过祁故需要多少报酬,祁故说的是,需要人帮着管理道观,希望黄宏远能帮忙推荐个薪酬合适的人才,或者是提供一些决策上的帮助。   黄宏远那时候就在心里想过,如果祁故治好他的宝贝女儿,他就……   祁故本来只想让黄宏远给他推荐个稍微有点经验的管理人才,没想到黄宏远张嘴就是:“不知道祁大师您觉得我怎么样,能不能胜任这份工作?”   黄宏远当然是很好的,不然也不会仅仅十年就混到了年薪百万的位置,还有不少猎头开出高价挖他。   所以,当祁故听到这份自荐时,当即诚实道:“我们道观规模很小,我也开不起很高的工资。”   他不喜欢绕弯,有什么就说什么,在娱乐圈时,因此得罪了不少人。   但黄宏远很满意他的坦率,直接道:“其实,我早就想离职了。”   他现在的工作虽然薪酬不少,但实在太累,需要操心的太多。   他又攒够了能让家人下半生吃穿不愁的资金……想休息一段时间,带着家人找个干净的小城定居,再做点轻松些的工作打发时间。   祁故的道观看着就是个不错的选择,而且他也不会受签下的竞业合同限制。   祁故:“那薪资……?”   “等道观什么时候开始盈利,再说吧。”黄宏远有能够让浮霭观快速盈利的自信。   而且,这份工作对他而言实在轻松,也就是顺带手的事。道观再大,能管理的也不过十几号人,哪比得上他现在天天操心成百上千的人。   再者说,若是能因此和祁故这样的大师拉上关系,可是可望不可求的优质人脉。   话说到这份上,祁故自然没必要再拒绝。   空手套上一个优秀人才,他的心情自然愉悦。   二人很快商量好了何时搬家,前来浮霭观上岗等事宜,祁故也说了如今浮霭观正在装修的事情,黄宏远忙说自己也有一些想法,祁故便让他加了装修队的联系方式。   黄宏远看到那个装修队负责人的微信名登时傻眼,绿成房产xxx?绿成不是z省本地一家很大的房地产公司吗?怎么会接道观装修这样的小业务?   他当即将自己的疑惑问出口。   而后就听祁故比自己还疑惑的语气:“原来这个装修队的来头这么多大吗?这些是薇薇安帮我安排的。”   黄宏远:???   薇薇安?那不是一个包就抵他一年工资的超级富婆吗?   “您……认识薇薇安?”黄宏远问出口,才反应过来祁故是刚和薇薇安一起拍过综艺。   但那综艺应该也就拍了一天,这俩人居然就到了能让薇薇安将自家装修队派给祁故用的地步了?   “嗯,昨天刚帮过她一个忙。”祁故说。   黄宏远当即对祁故越发尊敬,深觉自己说不定能在浮霭观焕发自己的事业第二春。   “叮铃铃~”黄宏远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电话那头是他新招的秘书李倩倩,他帮秘书挡过几次酒,把对方当作小辈看待,因此,秘书对他是很尊敬的,平时二人以师徒相称。   “师父,小荷怎么样了?”李倩倩语气担忧,迟疑问。   “好着呢,现在已经出icu了,等退了烧就能回家。”黄宏远语气中带着雨过天晴的爽朗笑意。   李倩倩闻言愣住。   “师,师父,您是不是受到的刺激太大了?所以开始胡言乱语了?”   她在热搜上看见黄宏远一家被祁故哄骗的视频时都快要急疯了,恨不得当场就冲到黄宏远家叫醒他。   但考虑到黄宏远如今情况,怕他过于激动,李倩倩还是选择先打了电话探探口风,再决定如何劝告师父报警,挽回损失。   结果黄宏远开口就是这么一句,直接给她整不会了。   “李倩倩,你胡说什么呢,咒你师父是吧?!”黄宏远眉眼一拉,语气威严,颇有长辈架势。   “师父,我就是担心您被骗了……您这几天肯定没上网吧,我把链接发您,您自己先看看。”李倩倩如此说着,利落将视频链接甩了过来。   黄宏远点开一看,当即大怒。   什么玩意儿?不光偷拍他家人肖像,还诋毁他新老板?   黄宏远将这事儿与祁故一说,语气间十分愤怒,但祁故倒是冷静,只说:“习惯了,反正也不是第一回,你要不要来个布丁,这里免费供应的焦糖布丁味道很不错。”   黄宏远不禁再次在心中感叹大师就是大师,瞧瞧,这泰山崩于前还能不动声色的本事!   如今正是他展示自己能力的时候,黄宏远当即道:“大师,我现在就去处理这事,保证把事情给您处理得漂漂亮亮的。”   他脑子里正琢磨着该怎么给浮霭观做营销,好多吸引些人来上香呢……这个叫什么老子龙傲天的还真是上赶着给他送枕头。   他利落把龙傲天的脸一打,这热度不就上赶着来了吗?   黄宏远打定主意,当即联系了几家相熟的媒体,请对方帮忙造势。   晚八点,一天中流量最大的时刻。   黄宏远登陆自己被私信占据满的微博,点了下一键清空,而后发博。   黄宏远V:感谢大家对于我们一家人的关注,但我要在这里为祁大师澄清,他没有骗我们家任何人,相反的,他给了我们活下去的希望!   在这段话后,黄宏远附上了打过码的,多家医院开具的黄荷全身器官衰竭的病危通知书和今天医院刚出的新诊断书。   他的微博有理有据,自然很快就得到了大量的网友反馈。   【什,什么意思?就是说那个香灰水还真给你女儿喝好了???】   【假的吧,目测又是一个祁故雇来的托儿】   【不是,他都年薪百万了,所在领域也不是娱乐圈相关,何必要给祁故当托呢】   【还有啊……但凡你们看一眼图片,他出示的这几张病危通知书都是全国最好的那批医院的,平时想挂个号都得求爷爷告奶奶的,看公章样式,和我以前看到的一样,应该不是仿造的】   【也就是说,祁故一碗香灰水,还真给人从器官衰竭搞得啥事没有了???】   见热度上来了,黄宏远这才发出自己准备好的第二条微博。   黄宏远V:@老子龙傲天,请尽快就偷摄我的家人,侵犯我家人肖像权隐私权牟利的行为道歉并赔偿损失,否则,我将会使用法律手段维护自身权益! 第30章 龙傲天的下场   【可是人家博主也是好心怕你们家被骗嘛,你这么做会不会太过分了一点】   【额……楼上真是够圣母的,下次把你偷拍了放在网上你就老实了】   【早就看不惯那个龙傲天了,谁家好人看到别人被骗了第一反应是发到网上啊,不应该当场阻止吗】   【而且,龙傲天光这两天就接了七八个商单,自己流量怎么来的没点13数吗?】   【总之支持博主维权吧】   【维权归维权,我是真的很在意这个香灰水是真的能药到病除吗?我是真的有点心动了,最近嘴上起了个燎泡,一吃东西就跟伤口撒盐似的】   【我帮你@浮霭观观主祁故V问问】   这位网友也就是随便@一下,并不觉得自己会得到祁故的回答。   但,一分钟后,一个顶着黄V的账号就这么窜了出来。   【浮霭观观主祁故V:口腔溃疡建议用西瓜霜,有病还是得去医院】   此言一出,网友当即炸锅。   如果祁故出现,说自己真能包治百病,网友必然对他心生怀疑,但现在,祁故出现,说的却是建议上医院,网友们顿时玩梗心大起。   【师父说,这世上哪有什么仙术,然后御剑飞走了】   【所以……祁故这意思是这位黄总家的女儿不是得病了,而是中邪了,所以才要去找祁故】   【楼上聪慧啊】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纯路人的网友之所以对这件事情感到气愤,都是觉得祁故真的招摇撞骗害人性命了。   代入受害者视角,他们自然觉得愤恨可恶。   但如今,受害者变成幸运儿,他们那点儿愤恨自然也就变成了欣喜。   不过,也有部分人依旧不依不饶,觉得自己隔着网络看穿了祁故肮脏的灵魂。   【现在互联网节奏这么好带的吗,你们这就都信了?】   【一下子就忘了祁故粉丝虚假宣传的事情了是吧,还说什么祁故帮官方抓住了杀人犯呢】   【默默+1,竟然敢用官方炒作,是生怕自己不被封杀啊】   【支持粉丝继续闹腾,等真被官方注意到,你们那上不得台面的哥哥可真就被你们送进去了】   就在黑粉组扳回一城,正准备庆祝一二时——   一个名为z省警方的蓝V官方号忽然发布了一条新的博文:【感谢祁先生提供的刁华庆住址,为我们z省治安做出的巨大贡献。我方提出将在逃凶犯刁华庆的全额悬赏赠送给祁先生,祁先生却让我方代为捐赠……】   后头大概就是些夸赞祁故大义的话语,但之前骂祁故粉丝虚假宣传的人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打脸,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黄宏远也未想到官方会下场替祁故说话,登时越发卯足劲地下了血本宣传此事。   【笑死,我们家咕咕是真的争气,我们粉丝还没来得及干嘛呢,就有官方替我们把该干的都干了】   【啊啊啊啊啊啊所以刁华庆的家庭地址真是算出来的是吧!】   【能不能请祁故帮我算一下下期双色球中奖号码啊!】   【你们知道刁华庆的悬赏金额有多少吗?我刚搜了下,是八十万啊!八十万!祁故居然就这么全都给捐了!】   【就这样的人,居然还有人说他招摇撞骗?!】   【支持黄总现在就报警,直接把偷拍造谣咖送进局子里】   【+1】   ……   老子龙傲天也没想到剧情竟然会是这样的发展,他在房间中愤怒之下摔碎了茶杯,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就见一连串的品牌方消息发了过来。   【xx视频:根据我方签约合同的第三条第十五个小点,乙方有义务维持良好的公众形象,否则我方有权利要求乙方双倍赔偿我方名誉损失以及……】   同样的消息,龙傲天一口气收到七八条。   他算了下自己这两天赚得二十万,赔偿双倍就是四十万,他登时觉得两眼一黑,险些直接晕厥过去。   就在下一条微信消息跳出来的时候,他是真的恨不得自己自己晕过去了。   原来,他的女友竟然也在网上刷到了他发布的视频,并且通过镜头中露出的手臂和穿着认出了他,这会儿当场就要和他分手。   老子龙傲天自然是不愿意的。   他和女朋友交往三四年,可给她花了整整三千块呢!   那女人竟然想就这么和他分手?   老子龙傲天当即怒骂女友拜金,就因为自己两年没有找工作就要和自己分手,真是狼心狗肺。   他现在就要把她挂到网上去让大家都来骂她!   女友看见他发来的消息,当场哭得不行,觉得当初同意和对方交往的自己脑袋里是进了水。   陪着女友的闺蜜见她哭成这样,忙一把夺过她手机,劈里啪啦打字:【ntd的说谁拜金呢,你有金吗她就拜?】   【没记错的话你们俩出门吃饭,连饭钱都是小爱掏的吧?】   【还有上回去旅游那次,她出房费你出伙食费,结果你一开口就要住四星酒店,带她出门就吃路边摊】   【就你还挂小爱,老娘现在就先把你挂了!】   闺蜜爱怜地摸摸关爱爱的脑袋,替她擦去眼角泪痕,而后道:“你怎么想,咱们要不要挂他?”   关爱爱心里乱得很,她与龙傲天乃是大学情侣,分分合合走到现在已经三四年了,是有感情在的,可从两年前,龙傲天失业后,便一蹶不振,一开始还说要找个工作云云,后来干脆直接摆烂,天天躺在家里什么不干,就知道打游戏。   现在……更是烂成了渣滓,竟然因为自己夸了祁故几句就去偷拍人家坏人声誉!   就在关爱爱犹豫间,龙傲天又是一条新消息发过来:【好啊你,早就看不上我想和我分手了吧,这么多小事居然都和你那个闺蜜抱怨了!我看你现在就是借题发挥!】   关爱爱真是要被这倒打一耙的傻叉气笑了,当即语气笃定,看向闺蜜:“挂他,现在就挂他!”   关爱爱本就从事文案工作,她言辞恳切,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写得分明,很快引来不少网友的同情和对龙傲天的嫌恶。   【笑死,一年给人花了一千块就叫人家拜金女了】   【我给我家狗一年都要花一万呢】   【额,还真是又穷又爱装,给爷气笑了】   【怎么这种人也会有女朋友的啊!】   ……龙傲天很快就被骂得退了网,同时还得承担很大一笔经济赔偿。   而他二舅的家人也刷到了相关视频,当场气得来到他家里打砸一通,扬言以后就断了这门亲戚关系,不必再走动了。   因为二舅家里人闹得大,这事儿也被一些邻居们知道了,每次龙傲天一出门,就要对着他面带不屑,指指点点,惹得龙傲天连出门丢个垃圾都只敢在晚上去,活得就像只过街老鼠。   至于关爱爱,再说起这件事时是满心庆幸,觉得祁故的浮霭观是真的很灵。   她只随口提了句要去浮霭观看看姻缘,竟然就成功斩断一朵烂桃花。   网友们听此原委,越发翘首以盼浮霭观,修缮完成。 第31章 庭有桃花树   祁故回到了浮霭观。   浮霭观是祁故的师父用榫卯结构的木材拼接而成的,就是个很小很小的观,占地大约只有五六十平,一共只有一个主殿,主殿明堂上供奉三清,左右两侧则是财神与福禄寿三仙。   没有人气的寺庙道观里,就连神像都很容易凋零褪色。   师父去世前还算有些色彩的神像如今已经变得灰白零落。当然,也可能是师父他老人家当初在选颜料时贪了便宜,买的都是些不持久的颜料。   主殿后荒芜的庭院里是两个木头搭建的小屋子,本来只有一间,后来祁故长大,就成了两间。   屋中仅有一床一桌一椅,十分简陋,但祁故就是在这里生活着,得以有人遮风避雨地长到了十八岁。   庭院中有棵生得嶙峋的桃树,是当年他羡慕山下的孩子有自家种的桃子吃时,师父亲手移植来栽下的。   但显然,他们师徒俩都没什么种田的天分,那棵桃树从被种下开始就长得病病歪歪,就连花儿开得都很稀疏,自然也不会结出什么甜桃。   倒是师父去世那年,祁故回来处理丧事时,见那树上竟罕见地长了个桃,桃子尖通红,看着已经成熟了。   祁故摘了桃,刚咬一口,鼻腔与眼睛便被酸涩的味道占据,下起了大雨。   那是他八岁后第一次哭。   他早就倒霉习惯了,遇见什么事都能平静对待,从不哭哭啼啼。   但那天的桃子实在是太酸,直酸到了他心里。   祁故伸手摸了摸桃树,将特地从山下扛上来的肥料施了一些下去。   不多时,绿成公司的施工队到了。   数十个工人扛着崭新的巨大圆木与一应设备来到浮霭观前,包工头见了祁故,忙露出讨好笑容:“您就是祁先生吧,我是绿成房产的小吕,负责您道观的修缮工作,您有什么新的要求和意见都可以直接告诉我。”   祁故点点头:“暂时还是先前那些。”   小吕便带着工人们忙碌去了。   祁故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工人可以修缮寺庙院墙房屋,却修缮不了已经破损的神像,这事儿还需祁故自己完成。   一连三天,祁故都是清晨起床,从井中打起清凉的井水洗漱后便来到主殿,用新买的陶泥颜料修补描摹神像褪色的五官与服饰。   他做这件事情时表情认真而虔诚,仿佛一个朝圣者。   工人们原本还会和他搭几句话,但见他如此认真,便也都默默闭了嘴。   等到将所有的神像修缮完毕,祁故请木匠替自己打了一只小小的木神龛,里面放了尊面容慈悲,脸颊瘦削,按照他师父模样雕刻的小木人。   怎么说,他师父也算是这浮霭观的开庙祖师了,立个他的像也不算过分。   祁故经过一番考量,最后决定将他师父的神龛放在主殿门外的屋檐下,这样……也好让他师父看看,浮霭观之后鼎盛的香火。   现在微博上天天都有人催促祁故快些修缮浮霭观,说自己还等着上香呢,祁故自然知道这些人中气氛组居多,只是跟着喊喊而已,十人中最多也就个把人会真的前来。   但,那样也是不少了。   总之,师父在世时是没见过那般盛景的。   如今看到了,指不定高兴成什么样子。   在祁故忙于浮霭观事情的期间,蔺寒枝曾经驱车再爬山到浮霭观来送过一次零食。   蔺寒枝说自己来送零食是为了感谢祁故在卫生院中对自己的照顾,祁故却之不恭,但只让人买了东西寄到山脚下村子的驿站就是,他没想到,蔺寒枝会实诚到自己一步步爬上山来。   祁故在浮霭观门口看见面色苍白如纸,额角冷汗涔涔,气若游丝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晕过去的蔺寒枝时被吓了一跳。   险些以为他就要死在自己还未开业的道观门口了。   也不知是不是祁故的错觉,他总觉得蔺寒枝在看到自己时,喘息的弧度似乎更大了点,望向他的眼神也委屈巴巴的。   祁故忙将人连抱带拖地拉回到了自己房间,让人先躺会儿,又给他倒了杯山泉水泡出来的茶,让他好生缓缓。   蔺寒枝缓了好一会,才气若游丝说:“你们这山从山脚下看着不高,我还以为能爬上来呢,没想到差点就给你添麻烦了,真是对不住啊。”   “……对了,给你带的零食还在门口,劳驾你自己拿进来。”蔺寒枝身材修长,倚靠在祁故那张简陋的床上时姿态依旧优雅,赏心悦目。   祁故指了指墙角的行李箱,神色复杂:“都拿了。”   里面都是他喜欢的零食,种类丰富,有几款是他随手写了,但现在早就买不到的老牌子,竟然也都被蔺寒枝买到了。   也不知他是怎么翻箱倒柜,从犄角旮旯里找出来的。   总之……看着蔺寒枝胸膛起伏,还对自己露出个“我真没事”的安抚眼神时,祁故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头一回见这种还个人情却险些搭上命的“人才”。   “劳驾,能再给我倒杯水吗?”蔺寒枝漂亮的桃花眼弯着,朝他举了举手中的搪瓷杯。   搪瓷杯就是村里很常见的那种,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一个,花纹也俗气。   但当这杯子被蔺寒枝那双指节纤细修长,手背上经脉微微凸起,显得十分性感的手捧着时,真的很难不让人觉得那是什么时尚大牌的昂贵新品。   就和蔺寒枝这个人给祁故的感觉一样,名贵,脆弱,又带着种难言的艳丽。 第32章 第二期节目录制   蔺寒枝只在浮霭山上待了不到一小时就被一通电话叫下了山。   他望着祁故,眉眼很是委屈:“公司喊我加班,我得回去了。”   祁故本能扫了眼日历:“周六也加班?”   “何止周六,就是睡梦中也得爬起来加班啊。”蔺寒枝说着望一眼祁故,语气真切,“真羡慕你可以每天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祁故被迫下岗,做起多种兼职养活自己,但这会儿听到蔺寒枝对于工作的描述心下不禁有几分庆幸。   上班是真恐怖啊……   蔺寒枝敏锐察觉出他情绪:“你是不是在想幸好自己没班上?”   祁故面无表情:“……别瞎说,我不是那种没有同情心的人。”   蔺寒枝深深看了他一眼,而后半死不活地往山下走。   祁故看着他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大喘气的身体,是真怕这人死在山上,一直看着他走到看不见的地方才收回了视线。   回首,入眼是已经焕然一新的浮霭观。   描金的“浮霭观”牌匾前被种下一棵枝叶掩映的苍翠松柏,走进围墙,入眼是被仔细设计打理过的庭院,庭院中各色植株树木搭配得宜,能保证每个月都有不同的花开,让香客得以在此赏花。   如今是七月,蓝紫色移植而来的绣球花开得绚烂,惹得祁故自己都不禁拍下好几张存在手机里。   庭院正中甚至还被挖了条小溪流,引山间泉水穿过,流水清澈甘甜,极适合用来浸泡冰西瓜。   浮霭观原本的主殿与两间房则都被换上上好的金丝楠木,一应家具也都是精心挑选,古朴而不失精致。   水电网络的问题也都解决,可见装修队考虑得细致入微。   如今,装修队正忙着在道观前的空地上新起木楼,好开展浮霭观的商业版图——这是黄宏远的意思。   按照黄宏远的意思,等到浮霭观正式开业前,他会留下部分门面自己经营,也会租出去部分,赚取租金。   等到资金充沛,他甚至还想在浮霭山周边开启一些配套的旅游业务,增加浮霭观的核心竞争力。   祁故觉得黄宏远的计划很是靠谱,大概听过一遍后就将事情都甩给了黄宏远负责操办。   黄宏远却觉得这是祁大师信任自己的表现,回到家中后对妻子王丽表示了祁大师如此信任自己,自己可断不能让他失望云云。   很是干劲满满。   但实际上,祁故就是单纯地想摆烂罢了。   傍晚,金灿紫红的绚烂晚霞掩映在天边,将云朵染上无边色彩。祁故从空调房中钻出来,像只仓鼠似的叼起在山泉水中浸泡了一下午的西瓜利落用手刀切开一分为二,又朝沙沙的通红瓜瓤里插了个铁勺,便就着满院子的繁花吃起西瓜来,好不惬意。   他这两天窝在空调房里倒也不是什么都没做,黄宏远得知他是学编程(冬|日)出身(征|狸)的,便让他自己做了个通用的下单小程序,供之后招租来的商家使用。   黄宏远有种预感,以后这浮霭观必定人山人海,到了那时候,光凭借记性,店员未必能记住那么多单子。而祁大师既然是程序员,能够缩减成本,黄宏远又何乐不为。   祁故想起自己以前做过类似的兼职,按照黄宏远的要求改了改就发了过去。   黄宏远看到那程序:“……”   祁故大师什么都好,能抓鬼能编程,就是这审美。   嘶——   谁家好人的小程序配色红配绿啊!如果配得高级倒也罢了,但祁故这个,分明就是东北大花袄嘛!   黄宏远只得又掏了点钱,找了个美工加以美化。   祁故对这笔钱掏得有些微词,义正言辞与黄宏远理论自己这颜色哪里不好看了。   黄宏远:“……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这配色也是相当死亡的。”   他与祁故混得熟了些,说话自然随性不少。   恰好此时,蔺寒枝给祁故发来消息,告知下期节目相关的信息。   祁故便逮着他问:【你觉得这个配色怎么样?我做的,黄宏远非说丑】   【明明就很好看对吧?】   蔺寒枝拧眉盯着屏幕上那大花袄配色的小程序,深吸一口气,违背了自己对美学的全部理解:【好看,是他没眼光】   【蔺寒枝:但如果他坚持,你还是要随他吧】   【蔺寒枝:一个成熟的领导,最好学会聆听下属的意见】   祁故觉得蔺寒枝说得很有道理,便听从了他的建议,继续躺平。   而蔺寒枝那边,正漂浮在半空中收拾厉鬼的普布格桑一回头,就看见大魔王手机上十分像人话的文字,当下感动不已,打出去的法印都收了几分力气。   小正太泪眼汪汪:“所以老大你终于决定给我涨津贴了吗呜呜呜。”   蔺寒枝冷笑着将他往前推了一把,吐出的文字冰冷无情:“是我最近对你太好了吗?以至于你产生了这种不切实际的幻觉。”   普布格桑:“……”   很好,还是原滋原味的那款周扒皮味。   *   第二期节目的拍摄时间拖了又拖,最终定在了七月十五这一日。   据宋安自己说,他是为了寻找一个安全且有氛围感的拍摄地点,所以才花费了这许多时间。   祁故就这么带了行李箱与用塑料袋装好的换洗衣物下了山,来到探诡节目组说好的集合地点。   节目组给出的地点是y省一座以发达的水利工程闻名的二线城市,此处夏季炎热,与z省有过之而无不及。   且此地的机场极其偏僻,距离市中心足足有几十公里路。   好在祁故也不需要往市中心去,而是要去机场附近一座在登山爱好者中有些名气的山脉。   节目组的司机与摄像师,助理等在机场外。   祁故上了车,便等于直播正式开始。   【啊啊啊啊啊咕咕好久不见!】   【不知道这次要去哪里探诡啊,希望不要太危险了】   【等等……你的衣服怎么都在塑料袋里,这样放衣服会有折痕的啊啊啊啊】   【所以行李箱里是什么金贵东西?莫非是什么降妖除魔的法器?】   这个问题毫无疑问让网友们纷纷好奇起来,发着弹幕刷屏询问。   还有甚者询问法器卖不卖。   节目组助手被委以活跃气氛的任务,她见大家都如此好奇,便也好奇地盯着那只款式老旧的布面行李箱:“祁大师,大家都很好奇你的行李箱里装的是什么东西,能分享一下吗?”   从上车开始便一言不发闭目养神的祁故猛地睁开眼,眸中散发出一种奇异的光芒。 第33章 新的嘉宾   【这个目光,这个表情……很眼熟啊】   【感觉自己已经提前猜到了节目是怎么回事】   【所以这个目光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楼上的是不是没有看过第一期啊】   祁故利落将行李箱放在腿上,而后快速拉开拉链,里面本就被装得很满的零食当即溢了出来,画面极其具有冲击力。   祁故认真道:“当然是薯片巧克力牛奶糖……”   他如数家珍,面色温柔而珍重,将每样零食的名字都报了一遍,而后认真看着屏幕:“衣服无论怎么样都不会损坏,但薯片很容易被磕碰碎,巧克力很容易被高温晒到融化……综上所述,零食就应该被装在行李箱里,衣服就应该在塑料袋里。”   【…………】   【莫名有道理是怎么回事?】   【有理有据,让人信服】   【谢谢大师,我悟了!】   【楼上,什么都悟只会害了你啊!】   【哈哈哈哈哈哈我直接笑死,这就是顶级吃货的修养吗?】   车子飞驰着穿过逐渐荒凉的柏油马路,来到一座位于山脚下的民宿前。   其他的嘉宾都已经到了,正坐在大厅里等待祁故。   这一期,薇薇安因为已经怀孕便没再来参加,换了个新的人选上来,竟是上回在荷花镇卫生院门口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戴着太阳花墨镜的小男孩。   祁故:?   就算这小男孩实力不俗,但让个孩子来参加灵异综艺也不合适吧?   倒是沙川还愿意参加第二期这件事情有些出乎祁故意料。   上次都被吓成那样了,还敢来?   他看沙川脸色苍白,印堂黑气浓郁,眼下青黑,显然多日不曾安眠,在这种阳气缺失的情况下还来参加灵异综艺,也是真的拼了。   四个嘉宾一见祁故,纷纷起身问好。   慕星辰更是一上来就喊“师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祁故还未答应自己,又讪讪补了句“大师”。   连成了一句不伦不类的“师父大师”。   【薇薇安怎么不来了?】   【回楼上,薇薇安身体不适,所以就不参加了】   【难道是上回在荷花镇被冲撞了?可祁故不是说薇薇安功德深厚不会有事吗?】——这是一只暗暗戳戳搞事情的黑粉。   【楼上挑拨离间也收着点味道吧?人家的身体不适是因为有小宝宝了ok?】   【哇,真是恭喜善良的富婆姐姐了】   【笑死,慕星辰已经直接连师父都喊上了,可见拜师的心十分迫切】   【有一说一,如果祁故在我眼前我肯定也跪下求收徒了】   【我也……】   【新嘉宾怎么是个小孩子?咱们这也不是娃综啊,万一给孩子留下心理阴影多不好】   【沙川这是怎么了,活像是被鬼吸走了精气似的,距离上回节目都半个多月了,他怎么还没调理好,甚至状态更差了】   【+1,这个样子就不要出来损伤观众的眼睛了吧,观众的命也是命啊】   沙川其实是不想来的,他之前联系了卫财,威胁对方,说他让自己搞祁故的事情,自己还保留着录音,如果卫财不把他签约进盛事传媒,他就把这件事情曝光,大不了大家一起鱼死网破。   他原本还算可以的好名声在第一期节目里荡然无存,现在待的mcn也想和他解约,如果不能搭上盛事传媒,他的职业生涯可就全完了!   卫财这段时间也是一肚子火气,他被水军头子黑了一波不说,还被马上就要签约到手的一线女星反水。   盛事传媒的几个高层因为他当初和祁故解约的事心生怨气,觉得如果不是他,现在公司就能有棵新的摇钱树了。   卫财自己拜的山头只是公司高层中的其中一个小股东,自然也不会为他出头……所以这些日子以来,卫财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事事不顺。   弄得他都想去找个寺庙拜一拜了。   因此,接到沙川电话的卫财更是气愤,干脆要求他继续参加节目设计祁故,否则签约的事情就免谈。   沙川现下全无退路,如今也只能按照卫财所说的路一条道走到天黑。   “祁故,好久不见,上期节目的事情都是我的错,我实在太害怕了,所以才那样,真是对不起啊。”沙川眼眸转了转,上来就想抓住祁故的手与他诚恳道歉。   祁故看着他伸上前来被黑气包裹着的手,本能后退一步,躲开他触碰,而后蹙眉看沙川:“没事,但你问题不小……你如果还想活命,最好现在就退出节目。”   沙川身上阴气浓郁,如果再进入一些阴气重的地方,只怕身体会更加虚弱,药石难医。   而且,也不知是不是他错觉,他总觉得沙川身上还有些别的孽债,只是不知道是被什么遮蔽住,他一时间看不清明。   祁故的劝阻纯属善意,但沙川显然是觉得对方是没有接受自己的道歉,当下将计就计,退回一步,表情受伤表明立场:“我真是诚心道歉。”   “我也是诚心建议。”祁故说。   【什么鬼,我们家沙川都道歉了祁故还想怎么样啊,怎么又诅咒沙川啊,一点风度都没有】   【祁故真是太过分了,不就有点小本事吗就乱说】   【粉丝也别说什么祁故有本事,言出法随了,他之前嘴过的导演和同组男演员不也没塌房吗?】   【是的,就这种人品,说的话居然还奉为圭臬】   以上是沙川的死忠粉。   【这种事情还是宁可信其有吧】   【反正我要是被有能耐的大师这么指点我会很高兴的,他随口一句指点,我就能躲过大劫难啊!】   【当初祁故要是能指点我爸一句,我爸或许就不会去那个黑煤窑打工了……】   【谁规定的道歉了祁故就一定要接受?我打你一巴掌再道歉你愿意接受吗?】   【是啊,沙川的粉丝真是粉随蒸煮,白莲又圣母】   弹幕隐隐又有要吵的架势,但这一回,祁故的粉丝却占了上风,与第一期节目节目时完全呈现相反的架势。 第34章 驴友论坛的诡异贴   不同于第一期时大家不知道祁故的本事,这一回,不等沙川再开口,导演宋安就率先对沙川道:“小沙啊,既然祁大师都这么说了,要不你就……”   他也不想沙川在自己的节目里出事。   慕星辰也说:“是啊是啊,还是命重要,我师,未来师父很厉害的,他都这么说了你还是考虑一下吧。”   沙川没想到节目组与嘉宾对祁故的信任竟然到了这种程度,当下黑了脸,但依旧觉得祁故那么说应该就是为了报复自己,因此脸上挤出苍白笑意:“我没事的,真的还可以坚持,况且这马上就要开拍了也不好让节目组少个嘉宾嘛。”   看起来一副十分敬业,不想给节目组添乱的架势。   【哎,沙川看起来有点惨啊,就因为祁故一句话,大家都劝他退出综艺】   【再厉害的大师也有失手的时候吧,节目组真没必要把祁故捧得那么高】   【沙川是真的好敬业啊脸色那么难看了还担忧着节目组的工作】   一些新粉没看过第一期节目,这会儿见沙川这副模样,不禁对他心生怜惜。   见沙川坚持,众人没有再劝,转而按照流程对着镜头自我介绍。   慕星辰介绍完自己,便绕在祁故身边:“师父,浮霭观什么时候修缮完成啊,能提前剧透一下吗?”   作为祁故的首席预备大弟子,他自然是要在师父道观开业的第一天到场的,所以他需要提前空出档期。   祁故道:“还需要一周。”   木屋修缮起来比水泥屋子要快得多。   “太好啦,到时候我一定去捧场!”慕星辰眼眸中满是期待。   “你我没有师徒名分,你还是叫我祁故就好。”祁故提醒道。   “好的师父,我都听你的!”   【笑死,看得出来他超爱了】   【还有一星期就能开门了吗!默默打开软件开始抢购去浮霭观的车票】   【我也】   【狡猾!我也去买!】   普布格桑穿着一套小西装短裤,模样可爱,短胳膊短腿,他酷酷地正式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叫普布格桑,是异……是一位玄学爱好者。”   他小脸蛋上没什么表情,却肉嘟嘟的像极了蜡笔小新,惹得一众观众想要rua娃的欲望到达了巅峰。   【妈耶,脸颊肉好圆润啊,好想啃一口!】   【笑死,一本正经自我介绍的样子好好玩啊】   【玄学爱好者?这么小的孩子居然也会搞玄学了?】   【有种手伸不进屏幕里捏他脸蛋的绝望感】   【啊,虽然但是,万一一会儿再出现点什么恐怖的东西,让这么小的孩子看到了还是不太好吧】   【默默+1】   【不知道节目组怎么想的,这孩子的父母竟然也答应?】   【他这名字听起来是藏区的,可能那边的大人不很在意这个?】   ……   弹幕上飞快划过关于普布格桑的讨论,大多是担心普布格桑的。   不过祁故看得见普布格桑身上笼罩着的金芒,知道这孩子见过的世面说不定比屏幕前所有观众加起来还多。   但,广电局为何会同意让一个孩子参加一档灵异综艺?   祁故心中疑惑一闪而过。   等到众人陆续做完了自我介绍,慕星辰便道:“导演,我们先办理入住把东西放了吧,老是拎着也不方便。”   祁故这时才注意到早就到了的嘉宾们的行李还被放在酒店一侧行李架上,并未收进房间里。   宋安道:“谁说咱们要住在这里了。”   嘉宾们:???   都在人家酒店一楼拍摄大半天了你说呢?   宋安道:“哦,忘记和你们说了,这一楼是我租下来半天拍集合的,但咱们实际上并不是要住在这里。”   【?我预感导演组要开始搞事情了】   【怎么忽然从灵异综艺变成整蛊综艺了哈哈哈哈哈】   【不是,你怎么才说,我看祁故目光已经在这个酒店的果盘上停留好久了笑死】   【我也发现了,三分钟里看了十次】   最终,无良导演组还是将一众嘉宾赶上了预谋已久的大巴车。   众人坐在车上,慕星辰困惑道:“还要坐车才能到吗,我刚才一路过来看到附近好像只有刚才那一个民宿酒店吧?”   “我也没看到别的。”   “奇怪……”   宋安幽幽道:“没看到就对了,我也没有说接下来有酒店住啊。”   “咱们这一次的拍摄内容是,夜爬青霁山。”宋安道,“就在不久前,有驴友在一个驴友论坛发布了自己夜爬青霁山时遭遇的诡异事件。不过,因为这位驴友过于夸张的形容和用词,基本上没有什么人相信他说的话,更有甚者为了证明这位驴友说的是假话而选择了夜爬青霁山……这队人很快集结,在论坛内直播起自己爬山的全过程,网友们也纷纷捧场留言,这队人回复消息十分踊跃,但到了后半夜,帖子的走向就变得诡异起来。”   中控组在屏幕上放了几张论坛截图。   【驴友123:快到山顶了,路上什么都没有,果然都是编出来骗人的】   【驴友124:是啊是啊,而且这山爬起来还是很快的,才四个小时就登顶了,超出我之前最快记录了都】   【网友111:啊?可是按青霁山的高度,怎么可能四个小时就登顶,别开玩笑好吧(青霁山海拔高度截图)】   【驴友124:但我们就是登顶了啊】   驴友124说着,还放出了一张他们站在山顶上拍下的影子图片。   网友111顺手点开,惊叫出声。   【网友111:你们不是五个人一起去的吗,为什么地上会有六个影子!】   其他网友也发现这个疑点,大半夜被吓得毛骨悚然。   而自从网友111揭穿这点后,之前那五个驴友便再也没有发表过任何发言,仿佛人间蒸发。   一时间,论坛内众说纷纭,有人说,最早出现的说青霁山有灵异事件的那驴友其实不是人,而是山中鬼物,故意这么说,来骗好奇心重的人进入青霁山,后面多出的那个影子就属于这位最早的驴友,它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混进了人群中,对五人小队下手。   也有人说,这是一场自导自演的恶作剧,都是网友吃饱了撑的搞出来的。   猜测纷纭,只是始终都没有有力佐证,讨论的人慢慢也就少了,直至五天前,警方宣称在青霁山山脚下发现五具尸体。   警方给出的死因是:这五人没有夜爬经验,走错了路,又互相拉扯想救人,最后导致坠崖身亡。   这样的结论却无法说服当初论坛的驴友——这论坛小众,大家基本上都是知根知底的,他们很清楚当初夜爬青霁山的五人都是经验丰富的登山客,绝不可能五人一起犯下这种基础错误! 第35章 你也喜欢红绿配色   听完宋安介绍的故事背景,众人在大太阳下都已经出了身冷汗,纷纷抱起胳膊,再看向远处看着苍翠的青霁山山脉时不禁觉得鬼气森森起来。   祁故略微挑眉:“……”   说好的这回只需要科普不用动手呢?   这地方光听着就邪门好吧?   宋安朝他递去一个歉意的眼神,压低声音道:“本来是选了个其他地方的,但投资商要求来青霁山。”   原来是甲方的要求,那就没办法了,祁故屈服得很快。   而弹幕上,也激烈地讨论起了青霁山传闻。   【为我之前说节目组选址没有诚意道歉,你小子是仗着有祁故在真有种啊,这种摆明了会出事的地方也敢来】   【居然是青霁山,青霁山的事最近都在网上传疯了吧……那五个人死的真的很可疑,之前图片还没被和谐的时候,我发给一位懂点玄学的朋友看过,朋友说他们都是横死,而且体内毫无魂魄残留,可能是遇上了什么会吸人魂魄的东西】   【还有四个小时爬到山顶这件事也非常的可疑啊,青霁山虽然不算高,但道路特别错综复杂,按理说最少也要六小时才能到山顶的,而且还得是登山客里的顶尖水平】   【所以有人查过最早那个驴友的ip,联系过对方吗?】   【我去试试吧】   有人说干就干。   不多时,这位技术哥面色惨白回到直播间,打字道:【我刚才试着定位了下对方的具体地址……发现对方地址就在青霁山里】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靠,吓晕了】   【艹,你最好快点告诉我你是节目组请的托,我一会儿还要上晚班呢!!!】   【所以第一个帖子果然是钓鱼骗人的吗!】   【那多出来的那个影子就是这个第一人了吧?】   不多时,懂点技术的那位网友继续道:【就在刚才,它回复了我的私信,说既然我这么关心它的地址,就去陪陪它吧啊啊啊啊啊】   这位技术哥显然是真的被吓到了,当即就在直播间里打上了个价值一万元的烟花礼物,言简意赅:【祁故救我!】   宋安原本还在试图安慰自己,青霁山的事情应该也就是个谣传,可能并没有网友们说的那么吓人,而后就目睹了弹幕上技术哥的经历,当即:“……”   祁故掐算一下,语气淡然,带着股令人安心的能力:“别慌,它去不了那么远,就是单纯吓唬吓唬你,你如果实在害怕,可以去附近的寺庙或者道观借住一晚。”   技术哥听他这么说,心下放松不少:【那我现在就去,多谢大师给我解惑!】   祁故看一眼屏幕:“以后少干这种查人ip的阴损事,万一……查到的不是人呢?”   技术哥被他说得又是一阵汗流浃背,当即在弹幕表示自己再也不敢了。   【刚才就想说直接查人ip是违法的,不是……这哥也算是受到了比法律制裁更恐怖的制裁了吧】   【人果然不能做亏心事……】   【笑死,有祁故这句话,感觉以后查人ip的事情都要变少了】   *   车子已经开到山脚下近得不能更近的位置,附近因为水电难题,基本上算是荒无人烟,说是深山老林也不为过。   就连众人的手机信号都开始少了格。   青霁山近在咫尺,茂密的枝叶苍翠掩映,盛夏的阳光竟然透不进半分光斑,林间小路看起来十分阴森诡谲,风吹过,树叶沙沙摇曳,连带着山林间虫鸣鸟雀啁啾声,让人不禁觉得心间有空荡层叠的恐惧弥漫开来。   再联想到方才听的故事与弹幕上的小插曲,众人心中惴惴,脸看起来好似同时白了一个色号。   慕星辰满脸惊惧:“导演,咱们真的要上去吗?刚才弹幕里的评论您也看见了……这山上好像真的不太干净啊!”   虽然已经在荷花镇卫生院里“见过世面”,但恐惧这种事,并不会因为遇见过一次就有免疫力。   宋安心道这还要你讲,他自己心里都有当场撂挑子的想法了。   随后小心翼翼看向祁故:“祁大师,你看这情况,咱们这节目还能录吗?”   祁故闭上眼,看着那些丝丝缕缕的黑线,略微推演:“可以,保险起见,让大家再戴个我们道观出品的香囊好了。”   【真的可以吗,有点担心咕咕啊】   【哎,给我看得有点麻麻的】   【好慌,又怕又想继续看】   【你们觉不觉得祁故身后的树林里好像有个黑色的影子啊?刚才一下子闪过去了】   【可能是什么小动物?】   【看起来还挺高的,应该不是动物……除非这山里有麋鹿】   【那……难道是那个骗人进山的东西?】   【嘶——】   【快给我香囊啊啊啊啊】   【我也要咕咕的香囊!】   得了祁故的准话,宋安放下心来,指挥工作人员将各色设备往下搬。   而后,祁故便在自己的塑料袋里掏了掏,从中掏出一把连包装都没有,款式一看就是从义乌小商品城进货而来的小香囊。   “虽然看着简陋了点,但都是开过光的,挂在身上,能保你们平安。”   听祁故这么说了,众人便依次上前领了这简陋的小香囊,小心翼翼深深塞进口袋里,唯恐自己会不小心弄丢。   蔺寒枝与普布格桑等其他人拿完了才上前,祁故虽然觉得普布格桑不太需要,但还是给了他个嫩黄色的。   而后,祁故举起手中一红一绿两只香囊,对蔺寒枝道:“我记得你跟我一样喜欢红绿配色,特地给你留了这两个颜色的,都给你吧。”   他对蔺寒枝这个与自己零食品味,审美品位十分一致的嘉宾还是很照顾的。   面容俊美的男人下颌线紧绷,咬着后槽牙接过那一红一绿两个香囊,正要塞进口袋里,就听祁故道:“你衣服上有拉链,挂在拉链上更方便。”   穿着一身设计感但又不失简约的高定服装,仿佛随时能上杂志封面的蔺寒枝脸上空白一瞬:“……”   昧着良心夸赞祁故品味的报应,这不就来了。 第36章 水中的玉镯   最终,蔺寒枝还是在祁故鼓励的目光中将那两只香囊一左一右地挂在了外套两边,就是脸色看着臭臭的。   普布格桑知道这是大魔王正在不爽,赶忙溜到一旁去和慕星辰凑在一块儿扒拉地上的树叶玩。   他与慕星辰心理年纪相当,倒是能玩到一块去。   节目组大概在原地整理了十几分钟的要带上山的东西,也让一众嘉宾各自带着自己最紧要用的东西,就准备上山。   祁故盯着自己装满零食的行李箱,唇角紧抿。   可,带一整只行李箱上去又未免太过夸张,影响行动。   蔺寒枝见他这副模样就将他的心境猜了个大概,当即道:“我口袋里还能装几包零食,可以替你带一些。不过一会儿上了山你可要好好保护我……不然我就只能带着你的零食去喂鬼了。”   他说着,朝祁故轻轻眨眨眼,桃花眼中波光粼粼。   祁故半点没读出别的意思:“有香囊在,你不会有事的,我的香囊是改进版本,能驱邪除祟三次。”   就算是再倒霉的人,一连遇上三次鬼怪的概率也是很低的。   蔺寒枝:“……”   他闭了嘴,往口袋里塞零食。   祁故口袋和脸颊都塞得鼓鼓囊囊,在一众人见怪不怪的目光下走下大巴车。   宋安见人员到齐,便让工作人员给每个人都发了只背包:“里面有登山需要的应急设备,离线地图,gps,锡箔毯等,说明书也已经放在里面了,一会儿上山要是遇到意外,大家保持镇定,不要惊慌,按照说明书操作就能获救。”   这些设备都是他问过身边的登山爱好者后得出的,很是实用。   大家对于新奇设备都很好奇,背包刚拿到就将那些道具研究了一番。   祁故倒是没做——这背包里的大多数功能他自己就能做到,实在没必要多余再借助工具。   还不如趁着这时间吃点零食呢。   上班已经很烦了,要是不能上班吃零食,岂不是更烦?   【哇,节目组这次准备得还挺齐全,怪负责任的】   【看了眼东西的牌子,确实很专业了】   【慕星辰和小孩哥好像很能玩到一起的样子,又凑在一块儿研究道具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俩能玩到一块是因为慕星辰心理年龄只有八岁】   【笑死】   【咕咕完全没有看道具,这么自信的吗?】   【可能是因为手和嘴都在忙吧,毕竟在吃手撕牛肉干】   【这个牛肉干看着好好吃,种草了】   【懂了,他吃什么都这么香,做个吃播不比现在探诡嘉宾来得更爽】   【嘘!你这话要是让他看见,他没准真就去了,那以后谁拍这么真材实料的探诡综艺给我看?】   【别说……很符合他的吃货人设】   祁故不知道观众正在担忧自己会转行,这会儿满脑子都是吃完牛肉干,下一个先吃什么比较好。   要不就薯片吧,薯片袋子太尖锐了,隔着裤子面料扎得他大腿有点疼。   “别说,这山上就是凉快,跟春天似的,我只穿一件短袖都觉得有点冷了。”宋安说。   这会儿是下午四点,按理说日头正毒辣,好在这山林间树木遮天蔽日,让阳光半点透不进,这才凉快不少。   不等宋安说完,祁故打工魂上身:“终年晒不到阳光的地方,就意味着阴气深重,很容易滋生邪物。”   工作人员与嘉宾顿时脚步一顿:“……”   而后看着周围重重树影,一时间觉得草木皆鬼,很是心惊肉跳。   宋安也本能加快脚步,走到距离祁故更近的位置:“那,那什么,咱们还是说点更阳光点的话题吧。”   慕星辰捧场:“好啊好啊,现在是夏天,太阳应该还有两个多小时才能下山吧?”   宋安:“……”   好一个哪壶不开提哪壶。   沙川下定决心要先挽回自己的形象再不动声色给祁故下绊子,当即说:“别怕,有祁故在,肯定不会有事的,我相信他能保护好我们。”   祁故扫他一眼:“世上无绝对。”   他看着,觉得沙川这身上的阴气受到滋养,是越来越浓郁了。   沙川脸上笑容尴尬地凝滞一瞬,但很快调整好:“哈哈哈,祁大师说话还是这么有哲理。”   【说句实话,敢晚上爬山的都是狠人,毕竟晚上不仅气温低还人少,山里万一有点野兽或者是没看清路崴了脚……】   【如果是大景区的山还好一些,但如果是青霁山这种比较偏僻的山,晚上是真的爬个几个小时都不会遇见一个活物】   【谁说没有的,那照片上不还多出来一个?】   【woc楼上你】   【沙川这是真心悔过了吧,他一直在对祁故示好诶,祁故说话还这么不给面子,情商真的好低,难怪会被黑退圈】   【额,你也是无敌了,祁故说的难道不都是实话嘛,世上本来就没有什么绝对的事】   【安心看节目好吧,看个灵异综艺就别搞粉圈那套了】   ……   一群人又沿着地图往前走了一小时,缓慢爬上了一点高度,与此同时,山林间树叶沙沙声与动物若有似无的嗥叫与虫鸣声也变得更加清晰。   “听,有水声。”蔺寒枝抬眼。   众人侧耳细听,果然听见潺潺流水声,等沿着水声走过去,就见一条约莫两米宽的小溪流,溪水清澈见底,看着很浅,底下是被水流打磨得圆润晶莹的鹅卵石,很是讨喜。   “这风景可比那些5A风景区都要好看自然啊。”不禁有工作人员感叹道。   “确实很美,”沙川应声,盯了那溪水底部,他看见那些晶莹的鹅卵石上,正躺着一个帝王绿色的翡翠手镯。   那翡翠上色浓郁,做工自然,也不知道是哪个富婆丢在此处的,要是真货,可是价值百万的!   能做登山客的人大多家底不菲,沙川也就没做他想,快速打量了下其他人,他很快发现除了自己外,其他人都没注意到这件珍宝。   他心脏狂跳起来,“宋导,已经五点了,咱们要不就在这块平坦地方吃过晚饭再继续往上走吧?”   宋安抬腕看了眼表,发现时间还真差不多了:“行,那就在这吃吧。”   众人走了一个多小时,早就觉得疲惫,听闻此言当下如蒙大赦,纷纷放下背着的装备与背包,瘫在地上见缝插针地休息。   沙川心下激动,嘴角不自觉间翘得很高。   接下来,他只要趁着众人不注意,偷偷去把镯子拣上来,就能发笔横财了!   祁故还说他进山会倒霉呢,好运气这不来了?!   可见祁故那本事也没有多高。 第37章 水中惊魂与香囊   祁故看了流水潺潺的溪水:“大家都离那溪水远一点。”   他从那些清澈透明的水流中看见了丝丝缕缕的黑线,可见,那水下是有些东西的。   剧组其他人自然相信祁故,当下点头道谢,就连已经瘫坐在地上的人都维持着原本的姿势拖着屁股往远水的地方挪动。   唯有沙川计较万千,心道祁故这么说,不会也是发现了水里的翡翠手镯,想要据为己有吧?   那可不行,那是他先看看到的!   祁故对他的心路历程一无所知,正对着节目组给出的晚餐选择暗自纠结。   工作人员分别带了自热火锅和自热牛腩饭,两样都是祁故爱吃的。   工作人员是与祁故从机场到民宿时的助理小姑娘,她笑盈盈说:“都喜欢的话两样都可以拿,我们特地多准备了几份。”   此言一出,祁故目光灼灼笑容灿烂:“谢谢。”   不多时,工作人员与嘉宾三三两两坐在一起吃饭。   摄像师架好摄像机正对人群后,也去领了饭。   祁故蔺寒枝与慕星辰和普布格桑坐在一块,四人对着热腾腾的自热锅埋头苦吃。   沙川人缘一般,这会儿也没人发现他已经偷偷脱离队伍,走向了那条看起来清澈见底,水深只有小腿高低的溪流。   但他没注意到的是,有位摄像将镜头对准了溪流,想要拍摄青霁山内的自然景观。   【好美的景色啊】   【啊……沙川怎么忽然走过来了?】   【可能是过来洗手吧】   【祁故不是说过要距离溪水远一点吗?厌蠢症犯了】   【洗个手而已哪里就蠢了,说话别太刻薄好吧】   【就是,洗个手能出什么事情,况且这溪水看起来也就三四十厘米,就算小孩哥都淹不着的】   沙川担心祁故和自己抢东西,他视线在水面上焦急寻找着玉镯的方位,心跳如擂鼓。   不多时,他就在记忆中的大概位置找到了那玉镯。   他连忙卷起裤腿,脱了鞋袜,准备下水。   【???这是在干嘛】   【玩水?】   【感觉这溪水看起来很清凉的样子,如果是我也会忍不住踩一踩的,这有啥】   【啊,羡慕了,我也好想找个溪边露营啊】   就在这个镜头里的观众讨论着露营时,沙川忽然弯下腰,一把在溪水中抓住了什么,脸上露出欣喜若狂的神情。   就在网友困惑时,原本站得稳稳当当的沙川就那样当着众人的面重重摔进了溪水里。   【我靠好吓人】   【怎么这也能摔跤啊,太不小心了吧】   【哈哈哈哈好惨啊】   【等等……怎么这么久了,沙川还在挣扎,他站不起来吗?】   观众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足有一米八的沙川四肢乱晃,水花四溅,在水深不到小腿的溪水里挣扎,脑袋却始终没有露出水面,仿佛正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死死地按着头,不肯让他呼吸一口生机。   网友们哪里见到过这么诡异的画面,也是被吓得不轻。   【怎么回事话啊啊啊啊!】   【这真的……难怪刚才祁故不让靠近溪水】   【真不是演的吗?】   【你能演得这么真,我就推选你成为今年的奥斯卡影帝】   【一分钟了,感觉沙川挣扎的速度变慢了,他是不是快……其他人在干嘛啊,怎么还不来救!】   【沙川过来的时候没跟其他人说吧,其他人所在的位置距离溪边有点远,而且他也喊不出声,挣扎发出的水声也和溪流声完全融为一体了】   【救命,这个死法真的好恐怖啊啊啊啊啊!】   沙川没想到,在自己抓住那玉镯的瞬间,那镯子竟然会变成一只缠绕着黑线的,青白色的鬼手,死死的抓着他的脖子将他往水里按。   而看着那样纤细瘦削的一只手,竟然就这么让他一个足有一米八的大男人毫无抵抗之力。   窒息感很快地涌上来,沙川感觉溪水正在剥夺自己的呼吸,他的生命正如潺潺流水般,飞速地流逝着。   祁故呢?   他不是和宋导保证过上山没问题的吗?   沙川拼命挣扎,挣扎间,他口袋里的香囊掉了出来,一时间,金光大盛,那只鬼手甚至来不得叫唤一声,就化为黑线,丝丝缕缕逸散在水中,被稀释得无处可寻。   脖颈处的禁锢感觉消失,沙川忙手脚并用地站起身来,他并未注意到,到底是什么让鬼手消失,也没注意到香囊已经不见,只是慌不择路地连滚带爬地到了岸上,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呼吸声,贪婪地大口大口汲取山林间清新的空气。   他……凭借着自己的力量战胜了鬼手,活下来了!   而此刻,直播间。   【啊,刚才那道金光是什么】   【截图放大看了,是祁故的香囊,现在已经顺着水流飘走了】   【妈耶,这个香囊也太管用了,我一定要买到啊啊啊啊】   【祁故说可以用三次的,买到了岂不是就意味着我比别人多三条命了?】   【你要这么说那我可就真的心动了!】   【决定了,我现在就出发去浮霭观,我就站门口等,等到他一开业我第一个冲进去买!】   距离溪边较近的一个工作人员听到沙川急促的喘息声,一开始吓了一跳,还以为是有什么野兽出没,等看清了浑身湿漉漉的沙川,他更加纳罕,但也忙冲上来关切:“沙川老师,您这是怎么了,怎么掉水里了?”   他其实是想说祁大师不是说了别靠近水源的吗,但他一个小小的工作人员,要是对着人家粉丝百万的网红说这种话,那就等着挨骂到死吧。   他的话惹来了其他人的注意,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沙川身上,奇怪他为何会浑身湿透。   “水里,有东西……”沙川脸色难看地说。   他隐去了自己为什么涉水的来龙去脉,只说最后的结论。   但网友们却不会放过这一点。   【沙川为什么要进水里啊……而且被水里那东西抓住的时候还表现得那么高兴?】   【难道是被障眼法迷惑了?】   【有道理】   【可惜障眼法只有受害者本人知道是看到了什么,不然我们就能知道沙川到底看到什么了】   【总不能是什么金银珠宝吧哈哈哈哈哈】   【还真没准……】   【额,别以为谁都和你们一样贪财好吧】   【没记错的话,沙川的前女友去年过世了,他很爱她女朋友的……】   【难道沙川是看见了自己的女友,所以才不顾祁故的叮嘱……】   【天呐,泪目了】 第38章 痴情网红去世女友   沙川也是这时候才发现竟然有镜头正对着溪流拍摄,该死,那他刚才狼狈的模样岂不是全部都被拍摄下来了!   沙川如此一想,当下觉得呼吸越发不顺畅起来。   他不顾其他人询问他到底如何,抡着两条酸软无力的腿走到显示屏边,等看到观众已经自顾自为自己想好了借口,他才松了口气,重新软作一团。   而后适时露出落寞的神色,黯然神伤。   他也不是第一次利用死去的女友给自己艹爱妻人设了,如今完全可以说是信手拈来。   摄像头精准记录下他的神色,网友当即讨论得越发起劲。   【啊……跑来看评论是想确认刚才看到的女友是不是自己的幻觉吗?】   【天啊,这个神伤的表情,女友去世真的对他伤害很深吧】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和女友好像都是Q大的,两个人都是有才有貌……苍天你为什么要这么折磨一对有情人!】   【纯路人,不知道以前发生过什么,沙川的女朋友是怎么去世的啊?】   【可以看这个意难平剪辑,里面有沙川发布的所有关于女友的微博】   【沙川是Q大的?我怎么从来没在学校听过这个人】   【他女友我倒是知道,听说是因为学业重患上抑郁症跳楼了】   【沙川这么爱他女友,竟然没都没发现女友患上抑郁症吗?】   【唉,不要受害者有罪论了吧,沙川也是事件的受害者啊】   因为那几个情真意切的剪辑视频,真情实感怜惜沙川的网友顿时多了起来,纷纷在评论中替他说话。   随行的医护人员替沙川做了检查,在沙川也坚持继续录制节目的情况下,节目组让沙川换了套干净的衣物,节目继续拍摄。   而在宋安问他为何要下水时,沙川微微侧头,露出自己引以为豪的下颌线条,垂眼,显得落寞:“对不起,我看到了那水里有我很重要的人……我知道她已经走了,但我实在太想她了。”   提及女友就流泪已经成为沙川的肌肉记忆,这次也是一样。   宋安大概听过沙川曾有个恩爱的女友,这会也只安慰性地拍拍他肩膀。   祁故却听得困惑,眉间微蹙:“从你面相看,不是对感情坚贞的人。”   而且现在最少同时和三朵桃花在谈。   沙川被噎了一下,但反应很快道:“这面相也未必准吧,不是也有那种面相凶狠却做了很多善事的人?”   祁故:“你说的情况确实存在,但那其实是因为普通人对于面相一学的误解。面相其实不是根据单一一个五官分析的,而是要结合起来一起分析,才能看出最正确完整的命格。比方说,一个人的鼻子是会漏财的形状,但他耳垂大,那就说明此人有福,可以弥补漏财这一点。”   沙川知道这时候自己什么都不说,就有的是祁故要挨骂的点了,因此只低下头,落寞望着潺潺流水。   【我靠,祁故是不是有病啊,人家沙川都这么相信了他还说人家不是坚贞的人】   【真的是张口就来,幻视以前说我天煞孤星命让我奶奶把我丢了的神棍了】   【气死我了,他真的是一点同情心都没有,都不像个人】   【祁故滚出娱乐圈啊!】   【虽然但是,祁故现在除了接了这个网络综艺也没有什么娱乐圈资源吧,比起明星更像网红?】   【大家都冷静点,祁故这么说也是按照沙川的面相说的……说不定有什么隐情呢?】   【呵呵,楼上粉丝拉偏架是吧?】   【反正我早就觉得祁故不是什么好东西了,参加节目也就是纯装x立人设,每次见鬼都装得很淡定,就显得他自己特殊】   【就算有真本事又怎么样?有才无德,这种人走不远的!】   辱骂祁故的人中有纯路人,也有先前被祁故嘴过的明星的粉丝。   可不能让祁故真的爆火起来,要是那样的话,她们哥哥的委屈岂不是白受了?   以后祁故嘴他们哥哥的言论还会被一次次拿出来鞭尸。   其中一台显示屏就在祁故正对面,上面辱骂他的言论一条条飞快闪过,但他毫不在意,只埋头吃自己的饭。   黑粉本以为这人吃完饭就会看评论,而后被弹幕上的评论刺伤,他们想到这里,不禁在屏幕前露出快意神色。   可祁故就像是知道他们想法似的,偏偏头也不抬,用手肘戳了下边上蔺寒枝:“辣条。”   蔺寒枝会意,从口袋里掏出辣条给他。   于是,在黑子们的翘首以盼下,祁故一包接一包,吃得根本停不下来。   他们从一开始的十分期待到完全麻了,满脑子都是这傻叉到底带了多少吃的,怎么还没吃完?   就在祁故终于慢悠悠掏出湿巾擦手,隐约有抬头的趋势时,黑子期待地双目放光,却听宋安声音传来:“时间也不早了,大家收拾一下垃圾我们继续出发吧。”   黑子们:???   黑子们:啥!   他们等了半天想看祁故被屏幕刺痛,为了到达这个目的指尖不停地重复发送恶评半小时,手都麻了,怎么就给他们看这个!!!   宋安三十六度的体温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语?   然而他们再不愿意,面积不大的弹幕显示屏也重新被工作人员拿起,和祁故间拉出了距离。   这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山林间夜色四合,枝叶摇晃间,像是无数蔓延攀爬出来的厉鬼手臂,而那一棵棵伫立着的树干,就像是一个个沉默垂头注视他们的鬼影。   鸟兽的嚎叫声也因为黑暗的环境越发显得凄凉诡异,偶尔几声响起,听起来像是婴儿啼哭,又像是女人尖锐的鸣叫,光是听着,就能让人鸡皮疙瘩掉一地。   更严峻的是,山上的气温开始降了。   本就是海拔越高,气温最低,再加上已经夜晚,青霁山内的气温仿佛断崖般冷下来,很快就让众人从背包里导演组准备的防风外套裹在身上。   【原来晚上爬山这么恐怖,这声音我在家都听得心惊肉跳的】   【吓得我赶紧调低了音量啊啊啊啊】   【这环境,像我这种疑神疑鬼的去了,都不需要人家鬼出手,自己就能把自己活生生吓死……】   【啊,小孩哥走了这么远的路,现在还能坚持吗?】   【楼上,你换A号摄像镜头看】   【我靠,不愧是小孩哥啊,这精力真牛皮,居然走最前面去了】   【小孩体力都很好的,我之前去爬长城,刚爬到一半人就不行了,结果我女儿还在刷刷刷冲刺……】   【跑一千米都费劲的女大路过,我这上不如老下不如小的废物人生啊】   【等等,没看错的话,最后那个是祁故吗?他不是大师吗?】   【大师不代表着体力好吧,他看起来就很咸鱼的样子】   【这节目要是让我参加,最后一名就是我了()】 第39章 多一人   祁故爬的最高的山也就是浮霭山,但浮霭山放在青霁山面前就属于一款弟弟山,是完全不够看的。   况且就连浮霭山他都已经好几年没有爬了。   因此,他很快就发现慢慢的,其他嘉宾都走到了自己前头,就连工作人员里那些看起来瘦弱的小姑娘居然都比他走得快。   不过想来也是,人家从事的这份工作,自然要体力好,不然哪里跟得上拍摄进度。   再回想他自己,这一年来,不是在奶茶店里兼职,顺便白嫖奶茶,就是躺在“尸体堆”里装尸体,或者是给人写小程序,总之,没有一个兼职是需要他动弹蹦跶的,体力能好才怪。   但好在,还有蔺寒枝可以与他相依为命。   俩废物便这样缀在队伍最末尾,走了一路。   考虑到蔺寒枝体弱,祁故还准备了颗九转大还丹放在葫芦里,想着人要是厥过去,自己也能救一手。   不过蔺寒枝并没有给祁故出手的机会,他虽然看着已经累得不行,喘息声也很大,但依旧坚持着往前走,甚至步伐还比祁故略快一点,莫名有种游刃有余的从容。   祁故喘着粗气:“你,你可以啊。”   “还,还行,但也快不行了。”   “你扶着我点——”   “行。”   跟着他俩的摄像师:“……”   这俩大小伙子,看着人模狗样的,体力竟然还不如他这个四五十岁的。   以后娶了媳妇可不得被嫌弃死?   【忽然笑死哈哈哈哈】   【这俩一个咸鱼一个体弱,倒是般配的很】   【菜得谁都别说谁了好好好好】   【真正实现了初高中每次体育课跑步测试与朋友的约定——咱们就在后面慢慢走,谁都不要冲刺】   【楼上的我笑死】   导演组选择的上山路线还算平缓,但这毕竟是山路,难免有需要手脚并用往上爬的时候。   转了个弯,就是这样一条向上开凿,几乎垂直九十度的狭长台阶。   望着这台阶,祁故深吸一口气,甚至开始后悔参加了这个综艺。   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似乎是看出他心思,蔺寒枝凉飕飕提醒:“违约金是两倍签约费。”   祁故:“……爬,我现在就爬。”   俩废物一前一后地举着强光手电上了台阶,祁故用手电筒往前照了照,发现爬得最快的那几个人影现在已经到了台阶最高处,正在往上接应拉扯其他的困难户。   祁故机械麻木地抬腿不知道第多少次,终于看到一道从台阶尽头俯视下来的光,那光来自站在台阶口帮着拉人上山的慕星辰头上的顶灯。   “师父,我拉您!”慕星辰抓着祁故的手,将他拉上了最后一阶跨度足足有六十厘米高的台阶。   而后,慕星辰回过头,拉祁故后面的蔺寒枝与摄像。   等到摄像上了山,正准备和慕星辰道谢,就见面前的慕星辰已经再次走到高耸陡峭的台阶前。   “是要欣赏一下台阶的全景吗?”摄像奇怪问。   而后见慕星辰对空无一物的空气伸出手,做出了一个想要拉人上来的姿势。   摄像本以为慕星辰这是拉人拉出机械动作了,正笑着要说话,勾起的嘴角笑意就在下一刻瞬间湮没——慕星辰就像是被什么用力拉扯了一下般,整个人重心失去平衡,头朝下向着凹凸不平的石板台阶栽去。   【!!!!】   【怎么回事,我看宝宝站得挺稳的啊!】   【好像有什么看不清的东西拉了他一下,才失去平衡的吧?】   【而且后面都没有人了,摄像大哥就是最后一个,慕星辰为什么还要伸出手去接人啊……】   【所以他看到了什么】   【我都不敢往下看了啊啊啊啊……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不死也活不了太痛快了吧】   【希望祁故的香囊可以派上用场吧】   【那个香囊虽然可以驱逐鬼怪,但不能形成保护罩吧?】   弹幕上议论纷纷,有胆小的慕星辰粉丝已经捂住了眼睛,只敢从指缝里偷偷往外看。   她们几乎都在心中祈祷着,希望慕星辰可以平安无事!   慕星辰也没想到自己会被拉下山,他死死地闭上眼,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仿佛随时都会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一般。   一秒,两秒……   预料中的疼痛却迟迟没有传达到他的身体上,他惊疑地睁开眼,就发现自己被台阶顶上一根横生出来的树枝阻挡住了往下滚落的动作。   而与此同时,他明显感觉自己挂在书包拉链上的香囊亮了亮,发出明净光芒。   ——是师父的香囊救了他!   慕星辰还未来得及高兴,就感觉自己身后再次传来一股怪力,扯着他往后拉,一副不把他弄死不罢休的架势。   慕星辰试图抗衡,但那力道大得不像是人能有的……   他被拉扯着,一颗心缓慢下坠,变得越来越绝望。   就在这时,祁故与蔺寒枝跳下台阶,一左一右扯住他手臂,而就在祁故手中的灵光打在那团黑暗上的瞬间,慕星辰就感觉身后拉扯着自己的力道骤然消失,他向前扑去,眼看着就要压倒祁故和蔺寒枝两个体力废物,而后三个人估计就会像球一一样抱在一块滚落山崖……   慕星辰歉疚懊悔不已,却发现自己预料中的事情并未发生,看着瘦削病弱的蔺寒枝竟稳稳地抓住他手臂,拉着他站直了。   甚至还将慕星辰往自己的方向扯了扯,好像在担忧他会压伤祁故。   “站稳。”蔺寒枝声线冰冷,桃花眼在水银般的月光照耀下,显得清冽寒凉,视线落在慕星辰身后那抹浓稠得仿佛能吞噬任何光明的黑暗中。 第40章 怪力病弱大美人   “哦……嗯嗯。”慕星辰怔怔稍许,很快反应过来借着蔺寒枝的手臂站稳了。   “谢谢你,没想到你力气还挺大的。”慕星辰后怕地看了眼身后长得一眼看不到头的漆黑台阶。   这要是摔下去,估计当场脑袋就要变成烂西瓜。   “先上去再说。”蔺寒枝语气冷淡。   摄像师与走在几人前面的队伍终于反应过来事情不对,纷纷回过头来拉人。   不多时,三人便被拉到了台阶上的一块空地里,导演宋安神色肃穆:“刚才怎么了,星辰你怎么会摔下去的?”   慕星辰脸蛋皱成一团,努力表情管理但不太成功:“我帮着他们上台阶,但……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后面还有一个人,可当我的手伸了出去,我才发现那根本就没人啊,明明没有人,却还是有东西拽了我一把,幸好有师父的香囊和蔺哥拉了我一把,不然我就真的摔下去了。”   他说着蹲下身体抱住脑袋,似乎正在联想自己的脑袋变成了个烂西瓜。   宋安与在场其余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嘶……这山上还真是不太干净,才爬两个小时,咱们就撞了两次了。”   祁故不知想到什么,忽然说:“这山上这么不干净,那五个驴友是怎么爬到山顶的……到达山顶的五个人,真的还是人吗?”   正逢此时,山间凛冽的罡风吹过,树叶沙沙如人声幽幽附和着什么,刹那让在场人软了腿脚,险些朝着中间的祁故直接跪下去。   【蔺寒枝的力气还挺大,这样都能稳住】   【什么病弱怪力大美人,我吃我吃!】   【啊啊啊啊啊啊祁故你干嘛!吓到我了赔钱!】   【救命,所以不是多出来一个人,是大家全都不是人是吗?】   【嘶,他们鬼还怪好的嘞,爬上山顶了还没忘记给论坛里的网友报个信……】   【艹,我还在那个论坛里回过帖子,人麻了】   “咱,咱们还继续上山吗?”有人战战兢兢声线颤抖。   “有祁大师的香囊在,应该问题不大?反正我是不会单独下山,离开祁大师的!”那不是没事找事自寻死路吗?   “有道理,而且祁大师说了这香囊能用三次,只要不是太霉了应该死不了哈。”有助理说。   工作人员你一句我一句,说话间已经恨不得将手中的香囊直接摆在供桌上再燃香供奉磕三个响头了。   而也有思路灵活的,正在想这期节目要是结束,这香囊肯定就成了香饽饽,到时候自己要是能拿去转卖,准能大赚一笔!   无论是哪种思路,反正众人看祁故的眼神是越来越崇敬与感激了。   “既然没有人想下山,那就继续往前走吧。”宋安拍板道。   队伍再次如同长蛇般扭动着往前走。   这一回,众人都若有似无地故意放慢了进度,跟在祁故身侧,降低风险。   其中最靠近祁故的自然是蔺寒枝,慕星辰与普布格桑这三人。   祁故从刚才就见略快自己半步,走在自己前面的蔺寒枝走路的姿势不太自然,好像有伤在身似的,还在他跟前轻轻抽气“嘶”了好几声。   但凡祁故不是瞎子和聋子,怎么也该问一声了。   “你的腿怎么了?”   “啊……没事,就是刚才拉人的时候被树枝划了一下。”蔺寒枝抿着唇,在昏黄的手电光线下,脸色看着格外苍白。   “我这有药,你拿去涂一点。”祁故从葫芦里倒出颗药丸来。   “我怕疼,涂药很疼的。”蔺寒枝眼睫像是脆弱的蝶,轻轻眨了眨。   祁故不太能理解他的逻辑:“不涂不是更疼?”   “那你帮我涂吧?”   祁故:?   这是什么道理?难道他来涂就不疼了?   见祁故犹豫,蔺寒枝慢吞吞补上一句:“我自己不敢下手。”   一旁,觉得蔺寒枝是因自己受伤的慕星辰心中愧疚不已,当即开口:“都怪我不仔细,要不就让我来涂吧蔺哥呜呜呜呜!”   慕星辰睁圆眼睛,瞪着跳起来捂住自己嘴的普布格桑,用眼神询问对方“你干嘛”。   “闭嘴,我在救你呢。”普布格桑压低声音,没让自己的声音被录音设备录进去,视线依旧落在祁故与蔺寒枝身上。   他到现在也没想明白这是怎么个事。   蔺大魔王从前不是断了腿和胳膊都还能硬撑着再打上三万字的吗?今天就被树枝划了下,这是在干嘛?   卖惨求同情?想让祁故因为同情就主动入职异管局给他加班?   普布格桑八岁的小脑瓜还很纯洁,除了津贴之外装不下其他,一时间想不出什么缘由,只是本能感知他和慕星辰若是继续待在这附近,被波及扣津贴的概率很大。   “快点走吧,那里有祁故就够了。”普布格桑趴在慕星辰背上捂住他嘴巴,催促人走快点。   慕星辰似懂非懂,但经过这几个小时的接触,他觉得普布格桑的智力显然超越自己,遂选择相信对方判断。   *   蔺寒枝卷起一卷裤腿,露出一截精致苍白的脚踝,脚踝处凝着鲜血,被他雪色皮肤衬得格外触目惊心。   祁故用湿巾给他擦了擦伤处,抬眼就见蔺寒枝下颌线紧绷,手指握拳抵在唇边,看着已经是在竭力忍耐疼痛的模样。   祁故:“……”   这人可真娇气,不会是豆腐做的吧?   如此想着,他还是将本就轻柔的动作放得更轻了些,而后小心翼翼将药丸捏成的碎渣敷在蔺寒枝伤口上,用绷带固定住。   祁故做这个还是挺得心应手的,毕竟小时候经常摔跤,自己都处理习惯了。   当初选专业的时候,还考虑过要不要学医呢。   但学医的年限太长了,他想尽快赚到钱,好让师父也过几天好日子。   只可惜……   祁故起身,“好了,我这药很灵的,你这伤口不深,保管很快就能好。”   “谢谢。”   【有点没看懂,小孩哥为啥忽然就拉着慕星辰走了?】   【楼上你是不是经常领导夹菜你转桌,领导敬酒你不喝啊】   【你咋知道】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祁故和蔺寒枝有点暧昧了……】   【哪有,就是正常的帮忙上个药吧,这个蔺寒枝好娇气啊,这么点小伤口就喊疼】   【额,人家除了走得慢点又没拖后腿,娇气点有啥好骂的,刚才不是还救人了】   【可能是体质原因?我也特怕疼诶】   【就喜欢怕疼的大美人,难道这里只有我一个变态?】   【那啥,实不相瞒,俺也是变态】 第41章 三个女友斗地主   给蔺寒枝上完药后,祁故就发现这货变得更粘人了,但好在,这人长得挺好看。   在附近待着也不算碍眼,祁故便懒得管他。   更重要的是——   蔺寒枝拿出一根棒棒糖:“吃吗?”   祁故:“……吃。”   他觉得蔺寒枝好像已经从自己索要零食的顺序中摸出了规律,现在都能提前预判他想要什么东西了。   不过……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只是拿捏他的口味而已,又不是拿捏他的死穴。   祁故叼着棒棒糖,一侧脸颊被糖撑得鼓鼓的,看起来肉乎乎的,很是好捏。   蔺寒枝眸色深沉,指尖悄悄在口袋里摩挲一下。   【啊,果然什么都抵挡不住祁故的好胃口】   【羡慕了,我要是有这个食欲,就不会因为营养不良住院挂瓶了】   【他是真的稳定如老狗,现在这撞鬼频率,别说让我吃东西了,你就是叫我一声都能让我一蹦三尺高】   【好心态决定男人的一生(bushi)】   【就有点像那个卡皮巴拉,情绪稳定得可怕】   【看得我都有点想求教程了,到底怎么样才能做到如此淡然处变不惊啊】   负责实时关注屏幕的工作人员见这个话题讨论的人数不少,便直接替观众们问出口。   祁故听到这问题,很轻地笑了下:“简单,足够倒霉就可以。”   “当你们经历过中考时宿舍着火准考证被火烧了,高考第一届新政策,三个月实习期结束公司就倒闭,演尸体被路过的群演踩得手指骨折……我相信你们也能和我一样情绪稳定。”   祁故说这话时十分淡然,仿佛那些倒霉事都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一样。   蔺寒枝深深地瞥他一眼,“还吃糖吗?”   “巧克力谢谢。”   【我靠……其中任何一项都能单杀我,祁故是怎么做到经历了这么多还依旧笑得出来的】   【额,难怪情绪这么稳定,我都不敢想这些事要是发生在我身上我现在会多自闭】   【救命,这样换来的情绪稳定真是要不起】   【唉,宝宝这也太惨了吧,抱抱】   【这下我是真心疼了,这都什么事啊】   当然,一片心疼中也有不和谐的声音。   【这么倒霉?不会是坏事做多了的报应吧?】   【有可能,说不定是到处嘴人家得到的报应哦(轻轻)】   【给我听爽了,知道你这么倒霉我就放心了嘻嘻】   ……   祁故无所谓其他人如何评价自己,对他而言,能活到这个年纪就已经是胜利了。   他一个孤儿,被抛弃在寒风凛冽的雪夜里,如果不是当初师父将他捡回家,他早就成了那天厚雪中的小小孤魂。   这也正是当初祁故会心软将青鬼带回家的原因——他推己及人。   青鬼能回家祁故是很高兴的,高兴他和自己不一样,拥有真正喜爱他的家人。   而真正喜欢他的人,现在已经成了浮霭观后院中,桃花树下的一抔黄土。   “世事轮转,定会有你否极泰来的那一日。”蔺寒枝轻声说,像是祝福,语气却很笃定。   祁故抬眼看他,很轻很快地说了一句“谢谢”。   沙川听着祁故说的话,很努力才忍住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他就说吧,祁故小小年纪能有什么大本事,如果真那么有本事怎么不给自己转转运,何至于倒霉成那样?   正逢此时,沙川手机滴滴两声,是其中一个女友发来的消息。   沙川早就发现,女孩喜欢深情的男人。   所以,他故意在网络上扮演深情前男友,表现出急需要被救赎,温暖的模样,再加上他长得还行的脸以及若有似无的温柔和撩拨手段,吸引到了好几个年纪不大家里有钱的小富婆,与她们同时保持着男女朋友的关系,从她们那儿弄到了不少奢侈品与金钱打赏。   所以,对于自己的女友们,沙川是丝毫不敢懈怠的,他找了个镜头拍摄不到的角度,匆忙拿出手机回复消息。   【梨梨:祁故说的是什么意思?你除了我还有别人?】   沙川眼皮狠狠一跳,脸色青白,但很快道:【怎么可能,他就是一个瞎说的神棍,我喜欢谁你还不知道吗?如果不是你愿意陪着我,我真不知道自己这一年多要怎么度过……】   【沙川:梨梨,你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女人,我的全部】   沙川刚按灭手机,第二个女友的消息也跳了出来。   【小默:宝宝,你还好吗?这山上也太危险了,要不咱们还是不拍这个综艺了,我养你不好吗?】   【沙川:可是我想娶你,向你爸妈证明我是配得上你的人,我要有自己的事业啊!】   【沙川:我努力工作,都是为了我和宝宝的明天啊】   ……   沙川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他的三位女友此刻正坐在同一张桌子上,桌上摆着三个手机,手机上分别是三人与沙川的聊天记录。   她们三人都是沙川直播打赏榜单上的金主,彼此都认识,甚至还有对方好友,但因为沙川分别都和她们三人说过,她们在一起的事情需要保密,不能流传出去,三人就都不约而同地守口如瓶,不曾泄露分毫。   直到梨梨方才听见祁故直播中所说的话,这才多生了个心眼。   梨梨与薇薇安是远房亲戚的关系,她看到薇薇安在朋友圈发布怀孕消息时很是震惊,还多嘴问了一句。   薇薇安便和她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梨梨听得震惊,但也信了几分祁故这人是有真本事的。   因此,听到祁故说沙川桃花不少时,她立刻联想到了平常在一起时的一些小细节,比如……沙川从不给她看自己的手机,晚上八点时就算不直播也说自己在忙,自己给沙川买的奢侈品,没多久就会出现二手奢侈品交易市场上。   这桩桩件件,叠加在一起,梨梨再无法无视自己心中的怀疑。   遂将群里几个沙川的打赏金主约到一起,而后坦白了自己和沙川的交往关系。   然后就见那两人一个比一个震惊,纷纷表示沙川也和她们在一起了。   三人核对一下时间线,发现沙川这家伙简直就是时间和资源管理大师,他给三个女孩排了不同的视频通话时间段,每次回消息都是秒回。   梨梨送他的一些中性的奢侈品配件卖不出好价格,就被他转送给其他女孩。其他女孩送他的,他又转送给梨梨。   就连发给女友们的情话,也是沙川从其他女友那得到灵感再删删改改,再发给其他人的!   三个女孩一对,甚至有种这恋爱是她们仨自己在谈的感觉。   至于沙川,在她们的恋爱关系中好像就是起到了一个造型上的作用。 第42章 拜月亭酒杯游戏   观众看着沙川对着手机打字不停的操作,一时困惑。   【不懂就问,这是在干嘛?】   【没记错的话,沙川以前说过自己会在不开心的时候给前女友的账号发一些心里话,他说这样的话,就和前女友还在时一样】   【啊……】   【这么虐的吗?】   【呜呜呜看哭了,刚经历了生死劫难的他肯定有很多话想要对女朋友说吧】   沙川瞥见弹幕上的评论,没想到这些观众竟然这么会脑补,当时就有些担忧若是之后自己有女友的事情被发现,会迎来怎样可怕的待遇。   但他很快又想,他的三个女友都被他耍得团团转,又怎么可能会将这件事情说出去?   于是,他打字的表情越发哀痛失落,仿佛自己真是在哀悼女友似的。   长情的人谁不喜欢,尤其是在现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   只要他能抓住这波人设红利,接下来与卫财签约也只是时间问题。   虽然听说那个卫财手段不干净,常逼迫手下的新人去陪酒陪床,但……只要能火,又有什么不可以的?   他现在的三个女友都只是小富二代,远远达不到他想触及的那个程度。   等到他功成名就,到时候就找个借口与她们分开。   沙川想得很美,却不知道正被他算计准备抛弃的三个女友此刻正因为祁故随口的一句话而坐在一块儿边斗地主边琢磨着怎么搞死他这个渣男。   梨梨提出,如果直接曝光的话未免太便宜他。   倒不如直接将计就计,她们仨也开个直播,先将沙川戏耍一通,再让对方永无翻身的可能性。   小默与欣欣也立刻赞同。   三个女孩聊了一晚上的天,这会儿发现彼此家世爱好和穿着打扮都很接近,当即一见如故,成为好友,甚至还约好了等浮霭观开业,三人要一起去拜一拜,感谢祁故给她们提了个醒。   *   月光寒凉如水,洒向嶙峋的山林,给青霁山平添几分凄冷可怖。   顶着寒凉的风与各色恐怖说不出来源的怪声,一行人终于来到了半山腰。   据帖子里所说,此处有个拜月亭,站在位于山崖边的拜月亭上,便可非常直观,毫无遮蔽地看到漆黑天穹中的圆月,欣赏圆月的美丽。   之前的五名驴友为了调动气氛证明此处没有鬼,还在这拜月亭上玩过酒杯游戏。   所谓酒杯游戏,就是每人拿一杯酒,站在房屋的四个角落里,第一个人向前面一个角落走,等走到第二个人身后,就把自己手中的酒杯倒在地上,第二个人听到酒水洒在地上的声音,就往前朝第三个人处走去,以此往复,第四人只需要走到第一人先前所在的空位,将酒水倒在地上,而后四人同时面对墙壁,背对彼此。据说,如果此地有灵,房屋中间就会出现一只嗜酒如命的酒鬼,这时,众人就可以朝这酒鬼提问,然后在地上酒水干涸之前再念诵咒语将酒鬼请走,这游戏就算结束。   祁故:“……”   这什么笔仙和四角游戏的融合版本?   人类在作死方面的创造力果然是无穷无尽的。   随着宋安说完游戏规则,众人脑海中都已浮现出空荡的四角亭中,四人分别背对,脚下是一洼尚未凝干的酒水,而亭子中心,则站着一只鬼,正缓慢吸食着地上的酒水,用贪婪的目光死盯着背对自己的四个人类……   蔺寒枝稳定发挥,刚听完宋安所说就往祁故身上贴得更紧了:“我们不会也要玩这个游戏吧……我能和你一起走吗?”   祁故被他温热的体温烫了下,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要拉开距离。   “还能一起走?”慕星辰大受震撼,当下看向普布格桑,毫不犹豫,“那我陪你一起走吧,我保护你!”   普布格桑扫了慕星辰还在发抖的双腿一眼:“……”   倒也不必。   宋安还在犹豫。   这游戏不做的话,他怕观众觉得他们节目组敷衍,这游戏做了……他怕真叫来什么东西,得不偿失。   因此,他将决定权交给此处唯一大师,祁故。   【这个游戏听起来有点意思,不过节目组这么多人,一会儿不参加游戏的人也要背对那只鬼吗?那我们观众老爷呢?】   【这游戏听起来就很邪门啊,要不还是算了吧?】   【可是我来看灵异综艺就是为了刺激一下,什么都瞻前顾后的话我还看个p啊】   【河南拔智齿】   祁故并未直接给出准确的答案,俊秀面容上没有什么多余神色:“规则都说完了?”   “说完了,那发帖子的驴友还推荐大家也试一试,所以把步骤说得特详细。”宋安道。   “是很详细,却漏掉了最重要的一点。”祁故薄唇掀起一抹弧度,“玩家在行进的过程中,不能踩到地上的酒水,因为那是在游戏最开始诵念咒文时就说好的,要供奉给酒鬼的祭品,是酒鬼的食物。”   “仔细想想吧,若是有人踩了你要吃的东西,你会怎么办?”祁故问。   【丢掉?】   【不要了,让他赔钱!】   【如果是鬼的话,应该会更偏激一点?】   “人在鬼眼中,也是一种食物。当然是选择一起吃掉,毕竟是白送的食物谁不要啊,就跟天上掉馅饼差不多,说不定人家鬼吃完了,还得感谢一下来自大自然的馈赠。”普布格桑自然而然接上了祁故的科普,顶着雨雪可爱的脸蛋上说出了让人悚然的话。   “正是。”祁故说。   【好家伙,小孩哥居然是真的懂】   【啊,震撼我,小孩哥你平时都在看些什么啊,这么冷门的恐怖游戏也有涉猎?】   【笑死,震惊刚才还信誓旦旦要保护小孩哥的慕星辰一百年】   【啊……这节目真是幸好有祁故,不然第一期就能团灭一波,第二期还能再因为踩到酒水团灭一波】   【等等,所以是其中一个驴友搞漏了游戏规则,才导致到达山顶的时候,大家没有一个是人吗?】   【这个游戏听起来很好玩的样子,有点想试试了】   “不,这个发帖的驴友这时候应该就不是人了,估计在前面的环节里就已经中了招,这个错误的规则也是装作他的鬼故意提出来,用来坑人的。”祁故说着,似乎看穿弹幕的想法,补充道,“大家不要随意去玩一些规则新奇,从前没听过的恐怖游戏……毕竟那些游戏很可能是一些东西自己发出来钓鱼的啊,你们本来就对游戏不够了解,不知道怎么就会触犯禁忌,从而丧命。”   听完祁故的科普,众人松了口气。   幸好,幸好祁故在这里!   否则他们就要因为不懂规则成为那酒鬼下酒的花生米了。 第43章 酒鬼牙   宋安:“那这游戏咱们还玩吗?”   他说出来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点离谱。   毕竟要是搁在从前,他哪有这胆子,但现在不同,队伍里有祁故,一只酒鬼,应该还是不成问题的,也能增加一点节目效果。   “带酒了吗?”祁故问。   宋安拿出新买的二锅头。   另一边,慕星辰见酒都已经拿出来了,脸色煞白:“真要玩啊师父……万一,万一小格桑不小心踩到酒水怎么办?听说小孩子小脑发育慢,走路很不容易保持平衡诶。”   被他扯出来当借口的普布格桑瞟他一眼:“……我的腿可没有抖个不停。”   怕得不行了的慕星辰:“……人艰不拆啊弟弟。”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让真人去倒酒了?”祁故维持着被蔺寒枝挂在身上的姿势,弯下腰捡了四块石头,而后飞快在上面以金色灵光写下咒文,又随手一掷,那四块石头就这样分别准确地落在了拜月亭四角。   祁故拖着个蔺寒枝牌挂件,走不快,轻推了下他手臂:“我要过去倒酒了,一会儿酒鬼出现的话,会离它很近。”   蔺寒枝听他所说,好似回忆起了自己的怕鬼人设般,终于不情不愿松开手,眉眼哀怨:“那你快点回。”   “……好。”   蔺寒枝这人,咸鱼又爱吃,还是很符合祁故的交友标准的,就是胆子实在太小了,也太粘人。   不过世上的人很难十全十美,怕鬼也算不上是什么很大的缺点。   因此,祁故对蔺寒枝还是多几分包容的。   祁故手拿二锅头,走向月下孤寂的拜月亭,留给众人一个瘦削但靠谱的背影。   【啊,祁故是真的头铁啊,明明可以直接略过这一遭的,他却为了节目效果选择硬来】   【他真的,我哭死】   【咕咕和素人总让我幻视大佬和他的小娇妻()】   【我不得不说,不只有你有这样的幻视哈哈哈哈哈】   【马上就要出现鬼了吗,有没有高能提醒君啊】   拜月亭下,祁故神色淡然,明明穿着再现代不过的黑色冲锋衣,头发也只到耳下一点,但他站在那里,就莫名有股仿佛要凭风而去的仙气。   “月下拜月,以酒为引。请仙招魂,立现吾眼。”祁故面无表情念完请酒鬼的咒文,而后沿着拜月亭的四角栏杆行走,分别在每个角落倒上一杯二锅头。   等到倒完最后一杯,祁故不急不缓,就那样双手抱着手臂,冷漠脸看向黑色凝聚的亭中空地。   令人十分不适的,仿佛来自异世的咯吱咯吱声从浓郁腥臭的黑雾中传来,不多时,黑雾散尽,空地上出现了一个半张脸上是腐烂血肉,半张脸是白骨的巨大的足有一人高的头颅,它眼眶中满是蛆虫爬行,时不时掉落几只在空地上。   酒鬼做出一个嗅闻的动作,而后径直用鬼语说:“好酒,好酒!”   很快,它那双爬着无数蛆虫的眼睛眯了眯:“咦,竟然有生人踩脏了我的酒,既然如此,那我就要你们用命来偿!”   它如此喝叫一声,地上的酒液瞬间朝着亭子正中的它而去,很快就被吸收得快要干涸,与此同时,四角处,被祁故施法用来代替四人生魂的石头也快速朝着它张开的白骨大嘴中飞去。   嘎嘣一声脆响。   酒鬼张开的大嘴迅速闭合,似乎要将嘴里的“人”咀嚼。   然而下一秒,酒鬼张开嘴,发出一声凄厉嚎叫,与此同时,它嘴里一口腥臭的烂牙纷纷脱落,连带着黑血落在地上。   “牙,我的牙!”酒鬼悲痛哀嚎,巨大的脑袋围着那堆落下来的牙齿不停转圈,却又因为没有手脚,没办法将自己的牙齿重新拾起。   只能无能狂怒。   也是这时,它终于发现了拜月亭外,正站着个样貌俊秀,满脸不耐烦的年轻人。   “是你,是你做的手脚!”酒鬼巨大的头颅愤怒地朝着祁故扑来,嘴巴大张,露出里面腐烂生蛆的舌头与口腔。   祁故被狠狠地恶心到了,甚至不太愿意用手打它,怕脏了自己的手,便朝左边躲了一步。   酒鬼却以为祁故是怕了自己,当下越发猖狂,再次张大嘴朝着祁故咬来。   “又得洗葫芦了。”祁故脸色越发难看,举起挂在腰间的紫金葫芦对准那酒鬼。这青霁山上野鬼众多,祁故打算全都抓齐了,再交由阴差,免得人家多跑几趟。   这窄口葫芦是真难洗,每次洗都得好久。   从前青鬼住在里面时,都是自己负责葫芦里的卫生的。   至于今天这酒鬼……就很难评。   将酒鬼装在了葫芦里,其余人兴奋地冲上来对着祁故的神奇葫芦看了又看。   慕星辰大着胆子,指指地上的碎牙:“师父,这些怎么办?”   “放那儿就行,它会自行消散。”祁故脸还是臭臭的。   “师父你怎么了?”慕星辰察觉到他的不爽。   “没事,就是正在考虑要不要现在就收你为徒。”   然后让你给我洗衣做饭打扫庭院洗葫芦……   这么想着,祁故忽然就觉得徒弟这玩意儿好像确实可以有。   慕星辰莫名觉得一阵恶寒袭来:“师,师父……你现在的表情好像比刚才的酒鬼还要狰狞。”   祁故:“别乱说,来,拿着这瓶旺仔牛奶,我看今日咱俩就挺有缘,也就别挑地点了,你现在就给我敬个茶……奶,全了咱们师徒间的缘分。”   慕星辰拿着旺仔牛奶,满脸懵逼。   迟疑三秒,还是在祁故慈爱(利用)的目光中缓缓将手里的旺仔牛奶插上吸管,递了过去:“师父,您请用茶!”   祁故也不客气,毫不犹豫吸溜了大口甜滋滋的牛奶,而后毫不留情道:“之后清洗这紫金葫芦的重任就交给你了,爱徒。”   慕星辰维持着给大佬递奶的动作凝固在原地,视线里,犹能看见地上,几只从那酒鬼身上掉下来的腐臭的蛆虫正在一拱一拱。   慕星辰:“………………”   现在撤回敬奶的大动作还来得及吗? 第44章 弹性洁癖   显然是来不及了。   罢了,洗葫芦就洗葫芦,到时候他再把这活转手外包出去。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嗯。   工作人员与嘉宾眼睁睁看着祁故将那么大一只头收进了腰间那个狭小的葫芦里,瞬间觉得自己的三观都被碾碎了,一时间虽然不说话,但都盯着祁故那葫芦猛看,似乎这样就能看出什么门道来。   普布格桑也没见过这么便利的法器,忍不住多看几眼——异管局围困鬼怪用的都是一种操作程序十分复杂的高科技匣,而且稍有不慎就会把同事的魂魄也一起吸进去,十分不智能。   他有一回出差时,就不慎操作失误,将蔺寒枝也吸进了那鬼匣里,好死不死的,里面抓的那只鬼物还是带着绿色分泌物,十分粘稠的那种……等蔺寒枝顶着浑身湿哒哒的粘液出来时,普布格桑诚惶诚恐道歉,但最后还是被罚着扣了绩效,扫了半年厕所。   从那之后,普布格桑就对蔺寒枝这大魔王敬而远之了。   若是能问祁故借来这葫芦,让技术部研究一番,说不定就能研制出更稳定的鬼匣了。   普布格桑这么想着,看祁故的眼神也十分炽热。   唯有蔺寒枝脸色雪白,如同月光尽数披洒在他脸颊,他竭力忍耐脸上异色,但还是控制不住激动情绪,指尖轻颤指着那葫芦:“……没记错的话,你刚才给我用的药就是从这葫芦里倒出来的。”   祁故见他脸色白成这样,吓了一跳,还以为他是被酒鬼吓到。   紧接着就听见他质问,才明白过来这人应当是有洁癖。   一旁,听见熟悉的关键词的普布格桑险些也要炸毛。   洁癖!他就是因为蔺寒枝那该死的洁癖才被罚去扫了半年厕所!   祁故这下可要惨了,竟然给大魔王用从那脏葫芦里倒出来的药给他敷伤口!   普布格桑默默给他掬了一把同情泪。   蔺寒枝似乎委屈到了极点,死死地咬着唇,泪水缀在浓长眼睫上将落未落,仿佛清晨嫩叶间晶莹露珠,他便这样盈盈看着祁故。   祁故狠狠地愧疚了一下:“……抱歉,不过我那葫芦是清洗干净后才用来装药的,你可以放心。”   也就是说,之前确实是被用来装过其他鬼物的。   蔺寒枝脸色煞白,猛地蹲下身将那药丸隔着一张湿巾擦拭干净,擦到脚踝那处的苍白皮肤被摩擦成红色才罢休。   祁故见他这样,猜测他的洁癖应当是有些严重的那种……不过他洁癖都这么严重了?为什么还老是贴着自己走路啊?   是因为怕鬼的优先级重于洁癖?   如果是这样,蔺寒枝脸色这么差,也可能是因为觉得葫芦里待过鬼,那药丸上沾染了阴气。   祁故这样想,心中更愧疚,“那葫芦我真的洗干净了,洗了好几遍。”   普布格桑:围观jpg。   慕星辰眼眸里透出清澈的愚蠢:?   就在普布格桑觉得蔺寒枝站起身,应该是要给祁故一点终身难忘的教训时,男人面色苍白,语气低弱:“最好不要再有下次了。”   祁故点头,神色笃定:“你放心。”   普布格桑:???   普布格桑:!!!   你他丫的上次可不是这么讲的啊!   不要有下次前面怎么还有个最好?   也就是说有下次了你还能忍是吗?   普布格桑觉得自己小小年纪,现在的血压就有望和自己那七十高龄的爷爷一较高下了。   普布格桑不由在脑海中联想起上一回,祁故当众拒绝大魔王送他回家,大魔王也没有生气,反倒还好脾气地冲他笑。   这回也是……难道祁故是救过大魔王的命?   否则他还真想不到大魔王这么对待祁故的原因。   男孩面色凝重,小短手支撑着圆润的下巴思忖,试图还原事情真相。   而慕星辰见他如此神色,被吓了一跳:“咋了?”   “我在思考一件攸关仕途的大事,你先安静会。”八岁的普布格桑面容肃然。   慕星辰:?   额,到底谁才是中二病啊!   【笑死,酒鬼的牙都被磕掉了,祁故你是真缺德啊】   【救命,我还以为会很恐怖,没想到这么诙谐……】   【好好好拿着旺仔牛奶就能拜师是吧,我改天就送一车去浮霭观】   【不是,谁家好人拜师礼用旺仔牛奶啊……而且祁故让慕星辰拜师分明就是想忽悠个劳动力吧哈哈哈】   【祁老师,我们家有洁癖的子涵好像快要碎掉了,您有什么头绪吗?】   【神他妈子涵……】   【不是,素人小哥你这样会不会太轻纵了他?这么轻易就原谅了吗?我上次不小心把鼻涕滴在我洁癖朋友身上,她气得一个月没回消息诶!】   【小孩哥和慕星辰真是智力相当,中二病程度也相当的一对搭档,我笑死】   【小孩哥说的话让我幻视:亲娘嘞,这有可能影响仕途啊!】   【什么仕途?是在小学一年级担任学校中队长吗哈哈哈哈哈哈】   【不是弹幕你们……好好的一个恐怖节目就被你们聊成喜剧片了】   【其实只是用胡言乱语掩盖我的恐惧啊啊啊,这酒鬼长得真是太他大爷的吓人了,如果这游戏真是正常地玩,没有祁故我都不敢想会有多恐怖】   【我现在就要把这综艺案例给我朋友,她本来想看但怕鬼的,现在有祁故稳定输出,安全感满满的】   ……   微博热搜。   Top1:祁故酒鬼游戏。   Top2:沙川前女友。   Top3:小孩哥:亲娘嘞,这有可能影响仕途啊!   Top4:弹性洁癖,就你小子有洁癖是吧?   不明真相的群众们顶着困惑的眼神看着这一连串不知所云的热搜,心道自己不过是几天没上微博,怎么就觉得和社会脱节了很久。   这热搜是一个也很不懂了。   而后点开热搜,开始从头补课。   热搜第一,是一容貌俊秀的男生用葫芦将一只造型别致很有特色的厉鬼收进葫芦里的场面。   网友评价:【特效不错,美工加鸡腿,剧播了踢我一脚】   而后就点进第二个:【啊?什么在水里看到死去的前女友,和上面那个热搜是一个电视剧里吗】   第三个:【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四个:【有一说一,如果是我crush的话,我的洁癖也是可以对他弹性的……等等,怎么俩人都是男的啊】   【算了,男上加男更刺激!】   路人甲像是批改作业般回复完最上面的四个热搜,正准备去看看时政,就发现自己的回复和点赞页面已经爆炸了,有不少@他和回复他的消息。   路人甲心中咯噔一声,心想,坏了,别是我说错话,要被网爆了吧?   如此想着,他战战兢兢心脏狂跳着点开消息页面。 第45章 渣男直播间惊变   【哥们儿你断网了吧,这是最新新上的综艺《探诡》啊,第一期直播就发现了连环杀人犯刁华庆的踪迹,协助警方抓到了人,现在第二期青霁山正在直播中,就是最近那个死了五个登山客的青霁山】   【没有特效没有特效,以上画面均由真实厉鬼友情出演哈】   【神tm友情出演】   【???啥玩意,你们说这个综艺里有真鬼???】   【真的吗,我不信。】   一分钟后,同一个人:【已老实,求放过】   【什么?刁华庆被抓了?我果然是退网太久,完全out了】   【作为一个白桦市人,我是真的很感激帮忙抓住刁华庆的节目组诶,我现在就去看看直播,帮忙增加一点人气吧】   当然,也有通过热搜2,考古了沙川过往,从而觉得这网红真是又帅又深情,转而入坑他的。   人数还不少。   还有不少男女因为他情真意切的博文,而哭得泪花闪闪,大力称赞他的。   *   梨梨三人本来是想找个合适的,沙川热度高的时候曝光劈腿的,却没想到祁故抓起酒鬼后,一下子就带得热度爆炸,连带着沙川跟着鸡犬升天,上了热搜第二。   遂当即决定开个直播,将沙川的丑态展露在所有观众面前。   梨梨财大气粗,打开直播后就利落冲前买了热度,让自己登上直播平台前几位,吸取流量。   【好家伙,砸了五万买热度,富婆小姐姐贴贴~】   【哇三个小姐姐都好漂亮呀,直播什么内容呀?】   【期待jpg】   梨梨捋捋垂落下来的碎发,笑得漂亮,眼眸在灯光下很亮:“当然直播揭露沙川的渣男行径了。”   小默与欣欣适时开口:“我们也是才发现,原来我们三个都是沙川鱼塘里的鱼。”   【???人家刚上热搜你们就来蹭热度,要不要点脸了】   【笑死,沙川对他女友那么深情,怎么可能交三个新女友还劈腿啊】   【你们还不如说祁故劈腿,我说不定还会信,毕竟他有前科】   梨梨见到有人侮辱祁故,当场就是一个禁言的动作:“有事说事,咱们直播间不允许辱骂祁大师,如果不是祁大师在节目中说沙川桃花旺盛,我也不会反应过来自己被绿了,祁大师可是我们三个的恩人。”   【难评,宁愿相信一个神棍也不信自己的男朋友是吧?】   【楼上别分析了,这一看就是蹭热度的小网红】   【可是我感觉这个小姐姐看着很眼熟啊……】   【都说了是网红能不眼熟吗?】   吃瓜网友的力量是无尽的,很快,就有人扒出了梨梨小默与欣欣的直播平台账号,也发现她们三人的共同点——都是沙川直播间里的大金主,每个都打赏了五十万往上的那种。   【这个喷不了,这个是真有钱】   【妈呀……三个金主聚在一块了,沙川不会真有问题吧?】   【也有可能是她们仨谁都没舔到对前女友一往情深的沙川,最后破防了,决定一起整他?】   【嘶,这么歹毒的吗?】   【好家伙,这个瓜有点刺激啊,我在直播间住下了】   梨梨没有急着说出来龙去脉,而是耐着性子等到#沙川渣男#的tag也爬上了热搜,才开始对着镜头展示沙川出轨的各种聊天记录,时间线,以及她们三人给沙川送的各色礼物。   看得网友们大受震撼,直呼我可以。   【不是姐们,要不你直接包养我吧,我绝对不出轨,每天给你做一日三餐不重样!】   【好家伙,也就是说沙川不仅同时和你们仨谈恋爱,还把你们送他的东西和说过的话互相转发……真是好乱一个恋爱】   【我都有点磕你们仨了】   因为梨梨三人给出的证据实在是详尽,且无从抵赖,沙川刚吸到的粉丝很快就变作了黑子,恨不得给刚才还在因为沙川和前女友的超越生死的爱情感动的自己一个大耳刮子。   【沙川,你敢耍老子!】   【今天不把你骂到退网算我输!】   【我靠,三个美女姐姐惨惨的,前女友也惨惨的,都自杀了还要被这个傻逼不停消费,死都死得不安宁】   【+1】   【沙川的前女友是谁啊?】   【好像是Q大的,他俩一个学校吧?后来女孩因为考研失利抑郁自杀了】   【嘶,我也是Q大的,考研自杀的徐雪学姐我倒是听说过,但从来没听说过沙川是我们学校的啊】   【徐雪是我大学室友,是个很好很善良的人,也很热爱生活,我一直都不信她那样阳光灿烂的人会自杀,主播能和我连麦吗,我也想和观众说几句】   发言人是徐雪的四年舍友姜花果,也是徐雪最要好的闺蜜。   去年徐雪死后,她一直不愿接受现实,逃避着关于有徐雪的一切,害怕触景生情。   直到今年,她有点缓过来了,回想起曾经的往事,终于琢磨出不对味的地方来,但其他朋友都说是她想多了,徐雪尸检报告显示的结果就是自杀。   徐雪爸妈自己就是法医,亲手强忍着悲痛检查了宝贝了二十多年的女儿的尸体,又怎么会在这种情况下弄虚作假?   姜花果也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但她还是不甘心。   她害怕其中真有问题,却因为她一念而忽略了,从而让雪雪一辈子都无法昭雪。   因此,在看到这个直播间时,她终于鼓足勇气,发出了刚才那段话。   梨梨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回事,觉得事态严重,当即也就与姜花果连了直播麦。   镜头那边,姜花果带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是个很文静乖巧的女孩,她连上直播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看到很多朋友都在说沙川是Q大的,其实不是的,沙川的大学只是二本,他先前用来拍照的Q大学生证是偷了雪雪的。”   此言如同霹雳,石破天惊地砸下来,当即就让曝光渣男直播间中的热度更上了一层楼。 第46章 校园往事   【好家伙,如果是这样的话,难怪之前看到好几次弹幕有Q大的学生说没有听说过沙川这个人了】   【难怪每次粉丝让他拍摄下校园环境或者分享一下学习方法,他都支支吾吾,出门在外,身份果然是自己给的啊】   【沙川不一样,他身份是女朋友给的呢】   【楼上好笋,我好喜欢】   【我说呢,他为什么晒了学生证又对这事持一种暗戳戳炒作,却从不点明的态度,感情这里头全是水份啊】   【草,一种植物】   【啊啊啊啊啊救命,亏我以前和朋友卖安利的时候还说他人长得好看学历又高还深情,坏了,这下成我赛博黑历史了】   姜花果放完大招后,深吸一口气,平静了一下情绪,但眼眶里还是有难以压制的泪水疯狂打转。   梨梨等人见状忙安慰她,劝她逝者已去,多想想生者。   在她们的劝慰下,姜花果背对镜头擦干眼泪,继续道:“对不起……我们继续往下说吧。雪雪一开始不知道沙川用自己的学生证装x,后来发现了就和沙川闹,但沙川说,他发照片时还特地配图了两个小人,那两个小人其实就是自己和雪雪的意思,他那是在为之后公布和雪雪的恋情做铺垫。他说没想到雪雪竟然会这么想他,觉得很伤心。”   【woc,这也行?】   【啊这……雪雪多少是有点好忽悠了】   【唉,渣男的套路真是一套又一套】   “当时,我和寝室里另外两个姐妹听到这件事,第一反应都是劝雪雪分手的,但雪雪真的很喜欢沙川,就拖着没有分,再后来……沙川经常给雪雪送东西,每次有什么事都是随叫随到,殷勤得不行,我们几个觉得沙川上回也就是一时糊涂,现在对雪雪还是不错的,也就没有再劝过她们分手了。”   “再后来就是毕业季了,我忙着适应新工作和居住环境,而雪雪又在闭关准备考研,我们那段时间就很少联系,后来得知她考研失利,我特地坐了几个小时的车回首都安慰她,那会儿她看起来状态还不错,还告诉我说自己准备找个工作过渡半年,下半年继续努力考研,还给我看了她随手揣在包里的错题集,做得可仔细了……我看她状态不错,干劲也有,就放心地回了公司,谁知道还没两个月,就从校园论坛上看到了雪雪跳楼的消息。”   “我现在仔细想了想,觉得那时候雪雪其实就有点不对劲了,她的家庭算是中产水平,爸妈每个月都会给她五千生活费,按理说,她完全可以过得相对滋润,可我和她见面那次,我说去吃最近新开的网红店,她觉得贵,性价比不够高,所以最后我们去吃了一家路边摊,吃的时候我说买杯奶茶,雪雪也觉得贵……以前她可是个网红店打卡狂魔,日炫一杯奶茶达人啊。后来我俩吃完饭逛街,路上有卖烤红薯的,一问价格十五一个,我觉得贵,雪雪却说沙川喜欢吃,她要买一个带回去。”姜花果说到这里,眼中有小火苗正在熊熊燃烧。   【嘶……听起来很像被pua了】   【是的,否则一个人怎么会忽然有这么大的转变?】   【如果没猜错的话,徐雪应该是生活在爸妈性格比较严肃,但对她还算宠爱的家庭里的小姑娘,这种类型的女孩子最容易被男人的三言两语欺骗了】   【感觉从舍友姐姐这里的描述来看,像是沙川对她进行了一些“咱们两个是要过日子的,你以后不能那么大手大脚了”“奶茶多贵呀,一杯就要二十几块,咱们省下来买块肉不好吗”之类的语言pua了】   【但是仅仅是这种pua的话,应该也不至于让她自杀吧?】   【不管到底是什么导致了徐雪最后自杀,反正沙川是个劈腿的pua渣男已经没跑了,今天不骂死他算我输!】   【加我一个!我互联网第一喷子申请出战!】   或许也算是某种默契,梨梨站出来锤沙川的同时,沙川见自己热度上来,觉得自己又行了,表演得更加卖力。   他望着圆月,不想让收音捕捉到似的轻声呢喃:“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却离附近一个收音仪器靠得很近,几乎恨不得是贴在那仪器上的,唯恐自己这句感叹不能被录进去。   如此做完,他又故意不经意地偷看屏幕,心下十分得意,觉得这句话大概又会给他吸粉一大波。   可这一次,他看见的满屏幕的骂声。   【沙川滚出娱乐圈,滚出探诡综艺!】   【出轨劈腿的贱男人给老子死啊!】   【徐雪是不是被你害死的,你老实说!】   【我靠,太恶心了吧这个沙川也,pua人家,还在人家死后通过贩卖爱妻人设吸粉】   【我知道沙川,我家隔壁邻居就是徐雪的爸妈,我从小就把雪雪当成妹妹疼爱……他现在还和徐雪的爸妈保持着联系,估计是想继承老人家的遗产呢】   【????炸裂,把人家女儿害死了还想继承人家的遗产】   【也不能说沙川害死人吧,毕竟徐雪是自杀,她又没有遗书,谁也不知道她是为什么自杀的】   【我靠,我晚饭都快吐出来了】   【真是要把徐雪一家拆骨剥皮吃得干干净净是吗?】   沙川额角冷汗涔涔,汗水很快浸透了他的后背,冲锋衣湿漉漉地贴在脊背上,夜风一吹,冷得他直打摆子。   但他到底是个厚脸皮,饶是面对如此情况,竟然也在惊恐之余捕捉出了弹幕透露的关键词:观众只知道他出轨和pua,并不知道更多了……   如果只是这样,他完全不用负任何法律责任!   也就是说,事情现在还有转机!   就在沙川大脑飞速运转,思考自己如何才能摆脱现在的困境时,他手机在凛冽山风中突兀响起,惊得他险些直接将手机丢下山崖——因为他看见了来电显示,是雪雪妈妈。   这大半夜的,那两个老不死的竟然也在第一时间得知了他出轨pua的消息吗?!   接电话是不可能接电话的,现在还在节目中,谁知道接起来后发生什么意外情况,造成难以挽回的情况。   沙川下意识就要挂断电话,却事急出错,不慎将屏幕画面暴露在摄像头下。   【我靠,居然是受害者爸妈打来的】   【沙川肯定不敢接这个电话,毕竟他心虚!】   【是的,他不接这个电话就捶死了他的行为】   【他如果问心无愧,为什么不能接起这个电话解释清楚?】   ……   看着满屏幕的类似言论,沙川想要挂断电话的手停滞在半空中,久久没有按下。   要不,就赌一把!   反正那件事情没有人知道,唯二的知情者,一个绝对不会说,一个现在已经再也无法开口,所以他赌这次命运依旧站在自己这边。   沙川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决定接起这个电话的瞬间,祁故霎那间从他身上那些缠绕氤氲的黑线上看到了更多。 第47章 送给我最好的朋友   “喂,妈?是我。”沙川轻轻咳嗽了一声,稳定了下自己的声线。   电话那头是一道严厉的声音:“别乱叫,我可不敢当你的妈!沙川,你现在就给我把话说清楚,网上说的那些事儿到底是不是真的?”   “阿姨,您好歹也是高知分子,还不知道网上那些人都是怎么样的吗?他们见天的说风就是雨,死的都能说成活的!”沙川语气中带着隐忍的愤怒,“您忘了吗,之前还有人说雪雪自杀是因为家里逼她嫁给比她大一轮的富豪呢。”   “那些都是营销号为了博取眼球乱写的,您要相信我,这一年来,那次您二老有事我不是第一次到的,您可不能这么冤枉我啊。”沙川说着,适时流露出受伤的神色。   他一贯喜欢颠倒黑白,这一连串的话说出来,竟是让对面高知徐妈妈都有些愣,疑心难道自己真是误会了他。   但也只是一瞬而已,徐妈妈很快道:“这次可不是网上的营销号,我们在直播里看见姜花果那女孩了,她从前和我们家雪雪玩得最好,她说的话我是相信的。”   “玩得好?大学舍友的友谊不过是因为同住屋檐下,毕业后不用风吹就散了,而且阿姨您想想,雪雪死后,她甚至都没来看一眼,算得上什么好朋友?”沙川露出不屑的嘲讽神色,“听说她现在在一家娱乐公司工作,说不定这次出来就是为了蹭雪雪的热度,好给自己公司炒作呢。”   【嘶……沙川要是这么说也不是没有可能】   【姜花果不是说了她是想逃避这个噩耗吗?】   【唉,代表我自己,如果我闺蜜死了我肯定会去参加她的葬礼的】   【我也……】   沙川见话语有朝自己这边倾斜的趋势,当即抓住时机:“总之,现在别有用心的人很多,您二位少看点网络新闻,等我拍摄完这期节目回去,一定跟您二位好好解释。”   姜花果那边自然也是关注着探诡直播间动态的,听到沙川这么说,她当即也顾不上其他,甚至不惜自揭伤疤,“我不去看雪雪,是我怕墓地,很怕很怕……我爸下葬的那天,我妈抱着我,摸着我的脑袋,说囡囡,对不起。我那时候还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要说对不起,但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妈脑袋已经撞在了我爸墓地的石碑上……同一天,我送走了爸爸,又没了妈妈,我很久之后才想明白,我妈是觉得自己一个人养不活我,也不想以后过得那么苦,所以就……”   姜花果凄惨地笑了一下:“她没有勇气面对家里失去赚钱的顶梁柱后的人生,或许,我该谢谢她,没有选择带我一起走。我觉得我现在活得还算有个人样。”   她从小没有双亲,又没有愿意接收她的亲戚,被送进孤儿院。   孤儿院里的环境很不好,大孩子欺负小孩子,抢走她的食物……但即便这样,她也艰难地活了下去,在孤儿院的支持下完成了九年义务制教育,而后又因为优异成绩,被保送到当地一所重点高中,再后来,她兼职打工,见缝插针学习,考上了华国top2之一的Q大。   刚进大学时,姜花果是很忐忑的,她从小就因为孤儿身份备受欺凌,被瞧不起,她不知道这里的舍友是不是也会像高中室友那样瞧不起她(冬|日)出身(征|狸)。   但很快,姜花果就知道自己多虑了。   室友们对她很好,知道她要兼职赚取学费后经常帮她在一些非专业课程上代答到,出门聚餐时,也选择她能负担的场所。   其中对她最好的还是徐雪,首都的冬天冰天雪地,寒风凛冽,从岛上来的姜花果哪里知道冬天竟然会有这样冷,而她的行李里也没有一件能够御寒的衣物……棉衣和羽绒服又那样贵。   她刚凑够今年的学费交了,哪里还有新的钱可以买衣服。   姜花果只能将所有的衣服都穿在身上,一件又一件,试图以此抵御严寒,徐雪问她,只穿运动服不冷吗,她就笑着说自己是从一年四季都炎热的岛屿上来的,火气旺,不冷。   徐雪没有拆穿她,只是问她下午有没有兼职,能不能陪自己去趟商场买点东西。   她说,她想买一件羽绒服,送给她最好的朋友。   姜花果还记得徐雪说这句话时上扬的语气和灿烂的笑容,四年了,一点都没忘记。   姜花果陪着徐雪进了商场,对方笑着让她帮忙试衣服,说自己的朋友体型与她很像。   姜花果局促地试着那件精致轻盈的羽绒服,却在刚穿上衣服时,被徐雪笑着从后面抱住腰,将脑袋搭在她肩膀。   徐雪笑嘻嘻地问:“所以我最好的朋友,你喜欢这份礼物吗?”   ……   “雪雪说过,我是她最好的朋友。我很害怕墓地,那里有我一生中最难以回首的记忆,但你们因为我的恐惧觉得我所说的一切是虚假的,我愿意为了我最好的朋友徐雪当着你们的面前往墓地,在她坟前发誓,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出于我对她与沙川这段关系的了解,而非其他目的。”姜花果一字一句,秀气乖巧的脸上满是坚定认真。   沙川很快发现,原本已经偏向自己的弹幕又变得辱骂居多,他心下焦急,不明白姜花果到底得如何巧舌如簧才能说服观众相信。   他心乱如麻,唯有一个念头格外清晰——只要他什么都不说,就什么都不会被发现。   然而就在这时,在旁听了许久的祁故终于动了,他歪了歪头,看清沙川身上那一条条的黑色丝线与之背后的关系:“原来如此,难怪这人命债若隐若现,看不清明。”   “人命债?什么人命债?”   电话那头的徐妈妈与屏幕前的所有观众同时发出了惊呼。 第48章 请灵上身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变得急促起来,像是发出最后一击前的猛兽喉管中酝酿的怒吼。   “刚才说话的是祁故祁大师吧?您知道什么吗?如果您知道事情的真相请务必告诉我!我们可以给您钱,您想要多少我们都可以筹。”   似乎是觉得这样还不够表达诚意,电话那头另一个激动的男声响起:“我们家在首都还有两套房子,三百万存款,一些现金首饰……大师您想要什么都可以说。”   徐爸爸是做法医的,撞到过一些古怪的事情,对玄学这方面是秉持着中立态度的。   这次给沙川打电话前,他提前和妻子对沙川参加的这档活动做了点功课,大概知道每个嘉宾的职能分别是什么。   自然也知道祁故的身份是玄学大师。   因此这会儿才会不管不顾,直接抛出自家最有可能被祁故瞧上的资产。   “价钱一会加我慢聊,用不了这么多……”他们敢给祁故还不敢拿呢。   祁故顿了顿,垂眸看向那些黑线,眼神冷漠仿佛在看渣滓:“至于你们问的问题,我知道的应该也没有当事人知道的清晰——”   【什么意思,这是想逼迫沙川自己开口?这有点难度吧,沙川要是真和徐雪的死有关,他可是要坐牢的】   【是啊,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说出来吧?】   【祁故人还怪好的嘞,要是我……当然是全都要,他居然还嫌钱多?】   【祁故终于有点大师内味道了】   【默默+1】   徐爸爸徐妈妈听见祁故这话,也是愣住了。   他们认识许多心理和审讯方面的专家,但即便是那些专家,也不敢夸下海口,说自己只要出手,就能让罪犯伏诛认错,承认一切罪行。   祁大师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姜花果激动地看着面前平板,如果……如果祁故说的是真的,那雪雪的冤情就有望昭雪了!   她就知道那个总是灿烂阳光笑着的女孩子不会因为一次考研失利就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祁故在众人好奇又抓心挠肝的期待目光下,缓缓将下半句话说完:“我的意思是,不如就由我把当事人从阴司叫出来说吧?”   “我刚算过,徐雪现今还在阴司,还未投胎。自杀的人,本是要在十八层地狱中受罚百年才能转世投胎的,但因为她也算是半个他杀,所以判官特批她不必进地狱受苦,只是要慢慢等着投胎……毕竟现在生育率下降,投胎名额还是很宝贵的。”祁故对着镜头科普完,也不管其他人脸上因为他这段话产生的震惊神色,径直看向镜头,“二位怎么想,决定好了吗?”   【????不是,真能把人叫上来???】   【好家伙,这要是真能行以后有什么破不开的案子完全可以让祁故招魂解决啊】   【祁故能帮我招到我爸爸的魂吗?十多年了,我好想他啊】   【我也想我奶奶了,我奶奶可疼我了,以前每次我暑假回家,她都提前往冰箱里塞好多好吃的】   徐爸徐妈因为听到这话过于激动,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答应的话卡在嗓子眼里,激动得他们智商掉线,只在电话那头空用力点头。   良久后才重新找回声音,哽咽道:“想,我们当然想见雪雪!”   午夜不知梦回多少次,雪雪的身影在梦中总是那样模糊,刚冒出个身影便消失不见,每次都用这样的方式提醒着他们这只是一场幻梦。   “给我徐雪的八字,还需要一个与她有羁绊联系的人自愿让她上身,只是她鬼体属阴,被上身的人恐怕会生病,你们谁愿意?”祁故问,目光不动声色,淡淡扫过面前神色哀痛的沙川。   乍然听闻此言,沙川面色煞白,仿佛活见鬼,本能脱口而出:“我……我不行的,我身体不好,如果让鬼上身的话,我可能会死!”   而与他反应截然相反的则是姜花果。   姜花果见探诡直播间有如此转折,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毫不犹豫:“我可以,我愿意,只要能再次见到雪雪,让她说明自己的委屈,别说是要生病,就是折寿我都愿意!”   “你们知道怎么才能联系上探诡节目组吗?!”她问得着急,手指揉搓,绞尽脑汁思索怎样能联系上祁故。   而探诡直播间内,手机电话内,徐爸徐妈也是毫不迟疑地开口:“我们都愿意,大师您看怎么方便怎么来。”   祁故一个简短的问题,就让现场徐雪的亲友高下立分。   【笑死,沙川还说自己怎么怎么爱女友呢,现在就是让他借下身体给女友用用他都不愿意】   【之前还说自己跳下溪水是因为看见了女友,现在看来,只怕是看见了钱吧,呵呵】   【啊啊啊啊啊气死我了,怎么会有这种贱男人的】   【人家姜花果可是毫不犹豫就答应了,还说折寿都行】   【呜呜呜,闺蜜是真闺蜜,爸妈也是好爸妈,只可惜徐雪瞎了眼,交了个垃圾男友】   【沙川不会是心虚不敢吧,毕竟祁故都说了他身上有人命债,徐雪要是真上来了,他那点犯罪事实就会被抖得一干二净啊】   【有道理……建议严查!】   【一人血书建议严查!】   【二人血书……】   ……   沙川指尖深深扣进掌心的肉里,面色难看得仿佛厉鬼,被逼得进退两难。   不让上身,就是爱妻人设崩塌和心虚法制咖,让上身就是生病加徐雪回到人间,难保会在众多观众面前说出什么话。   沙川念头摇摆。   最终还是选择赌一波——就算他pua过徐雪又怎么样?反正徐雪不知道真相,他还是可以将那些言论说成是“爱”,是为了他们两个人的未来。   反正他对这套驾轻就熟。   若不是那三个富二代女友都比较难以操控,他也早就把这套用在她们身上了。   如此想着,沙川侧着脸上前一步:“算了,不就是生病折寿吗?为了雪雪我愿意,我刚才只是担心我要是出现问题,我爸妈和雪雪的爸妈今后怎么办。”   他三言两语将自己说得大义凛然,活像是个什么英雄。   【说的有道理,但是我不信】   【+1】   【感觉沙川这个人看着很假很装】   【但是他都愿意让徐雪上身了,说明是真的问心无愧?】 第49章 判官吞鬼丸   祁故懒得理会他说些什么,从头到尾只看了他一眼,而后对其余人说:“大家让开一点,以免一会儿上错身。”   说完后,众人急忙以祁故为圆心让开十几米距离,祁故重点关注了下身体最虚弱的蔺寒枝,确认对方距离足够,这才让沙川站在空地正中,而后用刚喝完的空牛奶作为笔,在泥地上勾勒出一幅占地面积巨大的圆盘。   ——如果有懂行之人在此,一眼就能看出祁故画的正是用徐雪八字测算出的命盘,分毫不差。   命盘画成的刹那,山间风雾骤起,树叶急促摇晃,令夜间的本就恐怖的青霁山更添几分空寂。   “皇天在上,阴司在下,以尔八字亲近之人,即赴此身!”咒文停,风雾大盛,将正中的沙川包裹其中。   沙川一开始神色惊慌,想要逃跑,但很快就发现自己的双脚不知道为何已经被牢牢钉在地面上,动弹不了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湿润寒凉雾气扑面而来,将他完全笼罩。   大约半刻钟后,雾气散尽,阵中的沙川表情从惊恐变得困惑犹疑,看向面前众人:“你们是谁,这是哪里?我不是应该在阴司摇号等投胎吗?”   明明是和沙川一样的五官,脸部一动起来,气质就已经天差地别。   “别怕,这里是一档探诡综艺,我受你双亲的委托将你暂时从阴司中借出来,你可有什么冤屈要说?”祁故面色淡淡,语气却称得上柔软。   反正,他从来没对沙川用这种语气说过话。   徐雪愣了一下,脸上表情鲜活起来:“你的意思是说,我现在和镜头说话,我爸妈和很多观众都能看见?”   她还像姜花果说得那样阳光灿烂,半点看不出是自杀而死的人。   “是的。”   “雪雪,是我,我是爸爸。”   “我是……妈妈啊。”手机外放中的声音响起来,声线颤抖,痛苦,又带着夙愿得偿的激动。   “爸,妈!”徐雪叫出那已经再也没机会叫的称呼,刹那间泪如雨下。   她后悔了,早就后悔了。   所以她的魂体无数次徘徊在父母主卧的窗外,但因为她的爸妈都是公职人员,正气笼罩,所以她每次刚走到主卧边,就会被那正气弹出,不得寸进。   ——这也正是徐爸徐妈无数次刚梦见女儿就被迫清醒的原因。   “爸爸妈妈在,我们都在这里,雪雪,你要是有什么委屈就说,爸妈和这么多观众一定给你做主!”徐爸爸悲痛道。   “我自杀……其实是因为被沙川签约的网红孵化公司的老板侵犯了,那天,沙川让我陪他去谈签约,我本想在家复习的,但沙川说他的帐号有我的一份,公司老板希望我也可以到场接受考核,所以我就陪他一起去了。考核过程一切正常,签好合同后我们一起去了ktv庆祝签约,我不太能喝,所以只点了杯度数很低的果酒,但喝完后就觉得头特别晕,沙川又被老板指示下楼替他排队买那家叫做火辣辣的烤串的网红店……事情就发生了。我当时就想报警,该保留的证据也都保留了,但沙川回来后抱着我,一边哭一边道歉一边说不要报警。”   “他说,网上有那么多类似的受害者,但她们从未受到应有的怜悯和尊重,反而她们的容貌和穿着都被当作一种谈资,被人审判……如果被审判的是我,他会很心疼。还有我的爸妈,他们都是公职人员,到时候如果被扒出来,他们肯定要受到影响,又该怎么做人?”徐雪死过一回,说起这些事情面色比听到父母声音时平静不少。   “最后我只是在云盘中保留了相关证据,并未报警,那之后,沙川对我细心呵护,什么都顺着我的意思来,但仍旧不免踩到我的雷区,我的精神状态一天比一天差,直到那天情绪失控,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冲动地上了天台。”徐雪说着重重锤了下自己脑袋,“当时真是脑子瓦特走进死胡同了,现在仔细一想,不就是被狗咬了一口,何至于跳楼……你们不知道,跳楼死可疼了,从高处坠下后骨骼断裂的同时穿透全身皮肉,但你的脑子却还很清醒……”徐雪很懊悔当初的选择。   早知道当时,她就该选择报警的。   被议论又如何?总好过把自己憋出毛病。   错的又不是她。   而那些因此议论瞧不起她的人,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既然都不是东西,她又何必在乎它们的眼光?   徐爸徐妈听闻此言,当下涕泪具下:“都是我们的错,是我们对你太过严厉,才让你有什么事都不第一时间和我们说……如果我们是合格的爸妈,你将这事告诉我们,我一定第一时间就带着你去警局。”   “傻孩子,爸妈活到这个年纪,最重要的也就是一个你……其他人的议论又能算得了什么啊。”老两口悔恨又悲痛,一时间不能自已。   姜花果没想到自己的好友竟然遭遇了这样的事情,眼圈通红地看着直播间中的徐雪,心疼得难以复加。   【姐姐好惨啊,沙川有病吧,为什么拦着你不让报警?】   【如果报警了后面的事情就都不会发生了】   【呜呜呜爸爸妈妈真的很好,没有责怪女儿,而是觉得自己做的不够,好好的家庭啊】   【沙川在这件事上好像也没什么问题?他说的确实是现在大环境里普遍存在的现象吧,他也是为了保护女友才这么说的】   【唉】   就在众人惋惜感叹时,祁故忽然说:“这应该还不是全部的真相吧。”   代表着沙川与徐雪之间的黑线上,始终还缠绕着第三人的丝线。而那丝线与沙川间的因果联系甚至并不比沙川与徐雪间的弱。   “你再仔细想想,当时在ktv时,沙川真的没有什么反常举动吗?”祁故问得直接,语气却依旧柔和。   徐雪低下头,陷入深深的回忆。   良久,她抬头:“那天……沙川好像在我喝酒后问了我三次‘你还好吗,怎么喝点果酒也能脸红成这样’之类的话?”   到了祁故熟悉的领域,他很快问:“没记错的话,火辣辣的烤串那个连锁店晚上的营业时间只到八点,你们是八点去的KTV?”   徐雪想了想,而后摇头:“不是,我记得我们刚到就已经是八点多了,喝了一会酒,怎么说也该九点了。”   “那也就是说,沙川本该在下楼发现网红店已经关门后就上来,却一直等到……结束了他才回来。”祁故声线冰凉,看向沙川的身体时,仿佛在看什么避之不及的脏东西。   【属实是撒谎撒在了祁故的舒适区上,作为一个吃货,他能不知道网红店几点关门?】   【这推理的流程怎么好像不太对劲的样子……】   【所以,也就是说沙川和老板是合谋,故意骗徐雪上钩?我靠,这也太恶心了吧啊啊啊啊啊】   【救命,要不姐姐你现在就操纵着沙川身体直接从悬崖跳下去吧,我们绝对就当没看见】   【呕,真是给我恶心得年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火辣辣的烤串老板:有你是我的福气】   徐雪也想明白其中关窍,脸色难看得不行,有种奶茶喝到一半,在底下发现一只产卵蟑螂的感觉。   更恐怖的是,自己还把那蟑螂卵嚼了,以为是商家赠送的小料。   【所以沙川才一直劝小姐姐别报警,还对她百般呵护】   【原来是这样!】   【妈耶】   【肺气炸了啊啊啊】   【我发现了一个华点,沙川不是一直很会pua人吗,那他会不会也把这件事当成一种pua的手段,利用这件事,让小姐姐觉得自卑的同时对她好,达到更好的操纵目的】   【楼上你……什么心理学大师】   【你要这么说,好像也不是没有道理】   【嘶!毒,太毒了,什么最毒妇人心,我看是最毒男人心】   【唉,但是沙川肯定不会自己承认的】   【就算真是这样也没有办法判他杀人罪吧?】   【我的血压今天比青霁山还高】   【所以真的就没什么办法能让沙川自己承认吗?】   祁故看过屏幕上的回复,想了想:“倒也不是没有,阴司判官殿中,曾有征召活人夜晚兼职做判官审理众鬼的先例,判官怕活人徇私舞弊,便会在活人判官判案前,令其吞一枚铁丸定心神,避免徇私舞弊之事。如果能让沙川吃下这个,他便只能口吐真言。”①   【那这玩意儿咱们可以搞到吗?】   【楼上想屁吃?都说了判官殿才有,祁大师虽然厉害,但也没法拿到人家判官殿的东西吧?】   【唉,也就是说没希望了】   祁故脸上流露出一点怀念神色:“我翻阅典籍看到这个时就很好奇这铁丸,跑去问过师父,师父说他那恰好有一颗,就给我了……不过这么多年来都没找到机会试,也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老头子惯会吹牛的。”   说罢,他从紫金葫芦中倒出一颗铁丸,状若雀卵,重二许。②   其上有无数精细纹路,正散发出阴冷气息。   滚动的弹幕在那瞬间凝滞片刻,紧接着,疯狂地流动起来。 第50章 吐出真相   【???】   【咕咕,你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不是,这也能有】   【震撼我全家,敢问您师父啥身份啊,竟然能弄到判官的铁丸?】   【咕咕不是说了吗,师父爱吹牛,说不定会是师父逗咕咕玩呢】   【唉……这样的话,徐爸爸徐妈妈会很失望吧,有希望之后又绝望】   【感觉师父逗咕咕的可能性居多吧,毕竟他师父是个不知名的道观出来的,能弄到这种厉害东西的可能性不大】   面对弹幕众多猜测,祁故神色不动如山,在工作人员与镜头前所有观众的注视下远远将铁丸抛向阵法当中的徐雪:“接着。”   徐雪下意识接住了,本觉得这玩意也不知道放了多久,得擦擦,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自己的身体,而是沙川那个渣男的。   脏就对了,脏点好啊。   她还生怕沙川吃了后不拉肚子呢。   怀揣着如此念头,徐雪半点也没迟疑,仰头用力一哽将铁丸咽下。   铁丸入肚,徐雪感觉肚子坠疼,而后就放开了对沙川魂魄的压制,令他也可以操纵身体。   沙川在众人热切目光中缓缓苏醒,而后就见众人都盯着自己,只以为是上身已经结束,当即就要走出阵法,但他还来不及动弹,就被普布格桑止住。   “别动,还没结束!”   沙川本能收住脚:“多久了,怎么还没有结束,唉,如果雪雪没有在我身上上身就好了,我还想和她,一点都不想和她说话——”   沙川满脸惊悚地捂住了自己的喉咙,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忽然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了出来。   “什,什么情况,刚才的话不是我的……就是我的本意!”沙川惊恐地捂住了自己的嘴,不敢再多说任何一个字,生怕再这么下去,自己最大的秘密就会被这么抖落出来。   【我靠,真的有效!这枚铁丸是真的!】   【开始怀疑咕咕师父的真实身份了, 能弄到铁丸的肯定不是什么籍籍无名之辈】   【师父应该是浮霭观前任观主吧?咕咕现在已经是观主,也就是说师父已经……】   【唉,没记错的话,祁故好像是孤儿,从小被师父养大的吧】   【唉……难怪咕咕拿出这枚铁丸的时候表情看起来很是怀念】   【快,问他银行卡密码!(bushi)】   【楼上你……气氛都被你破坏了!】   就在此刻,徐雪在沙川的身体里缓缓开口:“沙川,我问你,KTV的事情是不是你和你老板合谋一起做的?”   沙川当下就感觉自己拼命捂着嘴巴的手被迫放了下来,而后嘴巴开始不受他控制地开始张合。   “都是我做的,谁让你那段时间开始觉得我没用,挣不到钱,让我对你的控制没有那么牢固了……我需要一些新的砝码,让我能够更好地掌握你。”沙川惊恐地继续往下说,“刚好,那个老板看上了你,说只要我把你带给他玩一玩,就愿意和我签最高等级的S级签约,我觉得这是个一石二鸟的好主意,就接受了。”   “我对你小心呵护,却又偶尔会用一些话刺痛你的雷区,那都是因为我是故意的,我就是想用这种方式来打一棒槌给颗糖……只是我没想到你的承受能力竟然那么差,这样就受不了了,选择了自杀。”说到这里时,沙川脸上流露出歉疚懊悔的神色。   但他后悔的却不是自己的pua行为,而是后悔自己的技术没有学到家。   否则,徐雪就不应该自杀,而是应该完全沉沦为受他摆布的狗。   【日,拳头硬了,谁能帮我打他一拳!】   【我也,真是贱死了啊啊啊啊】   【这下真成赛博黑历史了,我删之前夸他的微博的手都快冒火星子了】   【已录屏,发给警方了】   【等着坐牢吧你】   网友尚且表现得如此义愤填膺,更遑论徐雪的亲朋好友。   徐爸爸徐妈妈简直是恶心得快要吐出来了。   天知道在女儿刚去世的那段时间里,沙川天天对着他们嘘寒问暖,到他们家里来照顾二人,他们简直是已经将沙川当成了半个儿子对待,甚至真的考虑过要将自己的家产给沙川这孝顺的女婿。   现在沙川的真面目揭露,他们真是恨不得现在就将家中上下全部用消毒液擦一遍,将所有沙川的恶心气息抹除。   “沙川,亏我们一直以为你是个好孩子,还觉得你能托付晚年,想把家产都留给你,结果你竟然就是害死我们家雪雪的凶手!你等着,我现在就报警!”徐爸说完,当即就用自己的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   沙川听着徐爸在电话那头报警,冷汗涔涔,当下想跑,腿却像是扎根在属于徐雪的命盘中一动不能动,仿佛被水泥浇严实的石碑。   与此同时,揭露渣男直播间内。   最开始的三位女友,梨梨欣欣和小默真是被这一百八十度的大转折完全惊呆了!   她们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简单的撕渣男举动,竟然带出了一件人命案的真相!   她们后背阵阵发凉,不敢想若是再过段时间,沙川也用同样的手段对付她们……   姜花果更是已经气得双手紧紧握拳,看架势,如果不是平板是花钱买的,她是真的想一拳头打在平板里沙川那张贱脸上!   网友们骂完了沙川,便开始扒他现在经纪公司的老板到底是谁。   网友的战斗力无穷,很快在公开信息中找到了对方身份,发现那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平时一贯在互联网上分享自己的家庭日常,和儿女的有爱瞬间,给妻子准备了什么新的惊喜之类。   甚至因此有不少粉丝。   网友:“……”   6。   网友们当即涌入对方账号大肆辱骂,也有人顺藤摸瓜去到他妻子孩子的账号中告知此事,立志将他的虚假人设撕个粉碎。   这位老板的妻子与老板离心离德许久,早就发现这人背着自己在外乱搞,只是她一直没找到证据,这才拖着没离婚。   经这次网友提醒,她当场就给已经在睡梦中熟睡的老公来了两个耳刮子,而后利落掏出床头柜中早就准备好的对自己有利的离婚协议,重重摔在对方脸上。   老板梦中惊醒,还没弄清楚情况,不可置信地捂着半边脸,而后就被妻子咔嚓拍下一张照片,发在微博,并且配文:【感谢大家提供的证据,协议书已准备好,人也打了,现在就带着孩子搬家走】   发完后,她一捋长发,径直拖过装好了所有珠宝的行李箱,带着儿女扬长而去。   ——她并未隐瞒自己发现老公不忠贞这件事情,早就将老公出轨的事情告诉给一双儿女,也给她们说清楚利害关系。   只要儿女不是傻子,自然是要跟着她这个即将拥有大半家产的亲生母亲的。   她觉得在这种事情上隐瞒,完全没有必要。反倒会让孩子产生一些不正确的认知,倒不如说得清楚明白。   网友们被她利落的举动狠狠帅到。   【在互联网上帮忙撕渣男这么多年,姐姐你是我见过最牛逼的原配】   【妈呀这效率,我要有这效率,我们经理还不直接给我供起来!】   【姐,你就是原配界的神!】   【爽了】   【爽得我天灵盖都直接打开了,好好好好!】 第51章 送不出的雪花项链   得知真相的徐雪再也忍不住愤怒,她重新占据沙川身体的控制权,双眼迅速充血,黑色指甲暴涨,左半边身体被包裹在浓重的阴气之中,隐隐有成为厉鬼的迹象。   她操控着沙川的左边身体,一把扼住沙川的喉咙,沙川很快挣扎起来,甚至双脚被自己的手抓得离了地。   “老娘真是瞎了眼看上你,我现在就送你去见阎王爷!”徐雪如此喝道,手上更加用力。   徐爸徐妈直觉不好,忙道:“祁大师,雪雪她要是杀了沙川,会受到什么惩罚吗?”   祁故说:“不入轮回,魂飞魄散。”   徐爸徐妈脸色骤变,正欲让祁故帮忙阻止,祁故就已经率先一步,一点清明的金色灵力直直打出去,落在徐雪/沙川眉心,将那弥漫开来的阴气迅速清除。   徐雪是个很容易上头的人,灵台骤然变得清灵,她上头的恨意便也跟着冷静下来,转而松开了扼住脖颈的手,一边剧烈地倒在地上喘息一边道:“谢谢你啊……祁大师,我,差点又上头了。”   “这傻x哪里值得我为他魂飞魄散?我还要投个好胎,在来世好好做人呢。”徐雪如此说着,被黑气弥漫的半边脸迅速地恢复了正常颜色。   “你这样想就对了。”祁故平静道,“上身还有一会儿时间,你再和父母朋友都说几句吧。”   “朋友?”   “我看弹幕说好像是个叫姜花果的女孩,这次要不是有她,大家也不会怀疑你的死因与沙川有关。”   徐雪的眼睛瞬间亮起来:“是果果,她现在过得好吗?我好久没见过她了,她都不来墓园看我的!”   徐雪看似语带控诉,实则只是种朋友间的撒娇罢了。   并不真的生气。   徐爸徐妈也终于想起姜花果这个他们家雪雪的恩人,也想起对方甚至到现在还没来得及和雪雪说上一句话。   徐爸当即道:“快借个手机和人打个视频!”   经由徐爸提醒,徐雪大梦初醒般接过祁故抛来的手机,而后准确在搜索栏输入姜花果的微信号,找到对方添加拨通视频,一气呵成。   曾经无数次亲密牵手拥抱的两个女孩看着屏幕中已经隔了阴阳与光阴的彼此不约而同流下了泪。   “徐雪,你真是混账!发生了那样的事情竟然也瞒着我……”姜花果哭了一晚上,一双眼睛比兔子还要红。   “对不起果果,我就是一时情绪上头,我保证再也没有下次了,不对……好像本来也没下次了啊。”徐雪哭得更凶了。   “都怪你,怪你让我精心准备的礼物没有了主人。”姜花果如此说着,从一旁的书桌上拿出一只精致的首饰盒,打开了,露出里面在台灯灯光下折射出耀眼光芒的钻石项链。   “是它!你还记得啊,怎么还把它买下来了,好贵的!”徐雪盯着那项链,又哭又笑。   那时候,宿舍四人在商场负一楼吃完了便宜小吃,就总要去一楼逛一逛那些大家谁都买不起的首饰店。   其中,徐雪最喜欢的就是那条六角雪花形状,每个尖尖上都镶嵌着钻石的白金项链。   但即便是以她的生活费,也是买不起这条项链的。   因此每次,她们都只是去看看而已,去的次数多了,更是将这个环节当成了每次去商场就必打卡的项目。   在徐雪试戴那条项链时,姜花果每次都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从未像沙川那样说,等我有钱了,就买给你之类的许诺。   姜花果只是在拿到自己上班的季度奖金后,很安静地一个人来到了那家首饰店。   接待她的店员还是从前接待过她们四人的那个,见到她笑着打了招呼:“今天也是来试戴那条雪花项链的吗?你朋友她怎么没来?”   “不,我今天想买下它,送给她。”   那是徐雪走后的第六个月,姜花果很努力地工作,终于为她实现心愿。   她想去墓地看她,却又怕看见她。   她怕墓地,更怕墓地里躺着她在乎的人。   时间一拖再拖,去看她的日子也是如此。   “祁大师,您有办法把这个让雪雪收到吗?”姜花果满怀期待。   祁故教了她一个准确烧祭奠的方法,步骤略微复杂,但姜花果很聪明,一次就学会了。   徐雪看着那根已经到了自己手中的项链,忙想戴上给姜花果看,但因为过于着急,她试了好几次才成功。   ”怎么样?好看吗?“徐雪问。   姜花果看着那项链不伦不类地扣在沙川粗壮的脖子上:“噗……”   笑着笑着,就笑出了泪花。   上身的时间到了尾声,徐雪忙对爸妈交代了自己保留的犯罪证据都在什么地方,事无巨细嘱咐了二老要注意身体。   想着日益苍老的爸妈,她是真的后悔,真的放心不下。   最后的时间内,徐雪问:“祁大师……我爸妈他们晚年会如何?”   祁故来不及推演,就听姜花果的声音笃定响起:“会有我照顾,你放心。”   “谢谢,谢谢——”   感激的声音层层叠叠,逐渐虚化,徐雪正在从沙川的身体中离开,她的魂体从沙川身上脱离开,脖子上挂着姜花果买的雪花项链,眼中不停有泪落下,但还是尽量努力地微笑着。   “爸爸,妈妈,果果……我走啦,你们都要照顾好自己,我一定在下面努力修阴德保佑你们……”   沙川的身体软趴趴地落在地上,大约十分钟后,他满脑袋混沌地醒来,一时间恍惚,觉得刚才的一切应该只是自己做的一场噩梦。   但他刚睁开眼,就感受到了附近工作人员朝他投来毫不掩饰的,鄙夷,厌恶,憎恨的目光。   不是梦……   竟然不是梦。   完了,他的人生彻底地完了。   沙川痛苦地捂住脑袋和还在一抽一抽发疼的喉咙,仿佛缺氧的鱼那般挣扎起来。   接下来等待他的,是监狱,是刑期,是数不清的谩骂与侮辱。   他努力想要争取的人上人的人生,从这一刻起,彻底地破灭了。 第52章 卫财和何总   后来。   姜花果与徐家父母一起去了徐雪的墓地,姜花果远远看到墓碑时,就显得有些紧张,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徐爸徐妈便一左一右牵着她的手,轻拍着安抚她焦虑的情绪。   那天天气极好,晴空万里。   三人在徐雪墓前说了好多好多话,也流了很多泪。   等到对沙川与沙川老板正式判决下来的那一天,他们还会再来,告诉徐雪这个好消息。   而徐雪在他们肉体凡胎看不见的地方,仔细聆听着他们说的每句话,而后在众人流泪时,轻轻吹了一阵风,将那些泪珠滚落——仿佛在为他们擦拭眼泪。   不过这些也都是后话了。   青霁山上,沙川刚醒来就陷入了无尽的绝望之中,可即便他在地上痛苦挣扎,哀嚎喊叫,也没有任何人会来同情他了,众人只是冷眼看着他的下场。   唯有祁故走到他身前,指尖虚虚抵在他腹部,用力一按。   铁丸当下顺着沙川的喉管被吐出来,沾上了一些唾液。   祁故:“……”   是他这种没有洁癖的人都不太愿意碰的了。   他下意识将目光投向了大弟子慕星辰。   慕星辰深吸一口气:“我……”   他精致的眉眼皱成团,别过脸去对着地上的铁丸伸出手。   【救命……这个爱豆怕是不能要了】   【宝宝,你好歹拿个东西垫着吧!】   【怎么会想到徒手拿的,这是什么脑回路啊!】   【嘶,宝宝你是真的有点埋汰了,妈妈要暂时脱粉两小时,等你洗干净了再回粉】   别说观众,就是蔺寒枝都看不下去了,抽出包纸巾丢过去,砸在慕星辰面前。   慕星辰露出欣喜目光:“蔺哥!感谢你的纸巾!”   他快速用纸巾一层层将铁丸包裹起来,而后放进纸巾的塑料包装中。如此一来,倒也算清爽。   “师父,我弄好啦。”慕星辰当即卖乖。   “不错。”祁故夸赞。   心中暗道有个徒弟就是好啊。   蔺寒枝眉目有些冷,看向一旁沙川:“他怎么办,带上还是绑起来丢在这?”   祁故被转移了注意:“宋导您觉得呢?”   宋安是导演,节目组里发生的事他得负责,因此不如交给对方决定。   宋安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要不先绑起来带上吧,等下山后直接移交当地警方。”   如此一说,事情就定了下来。   当即就有在这方面很专业的工作人员上前,掏出背包里没用上的登山绳将沙川五花大绑成粽子,还留了一头方便能抓在手中。   沙川一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出奇愤怒:“放开我,你们这样是违法的!”   但,根本没人搭理他的喊叫,甚至有人顺手拿起一团纸巾,堵住了他的嘴。   【笑死,他还知道违法呢】   【这算什么违法,这分明就是协助警方办案,是大大的好事!】   【精致利己是这样的,别人做就是违法,自己做就是天理如此捏】   【爽了,如果能把纸巾换成臭袜子会更爽】   【其实如果能把沙川丢在这也是挺爽的,毕竟他身上香囊早就丢了……独身被放置在这,有的是那些东西想和他玩玩】   【楼上你好坏,我好喜欢】   沙川看不到弹幕,正琢磨着要摆脱人群自己偷跑下山,然后直接逃走……反正,他是绝对不能坐牢的!   他可是沙川,可是爸妈的骄傲,他怎么能坐牢!   沙川这么想着,一边观察附近环境,等走到树木繁盛处时,沙川不管不顾,猛地上前一个头槌推倒了拉着自己的工作人员,而后抢过他的绳子头也不回地跑进树木茂盛,难以寻找人影踪迹的森林中,很快再寻不见。   在场人都愣住了,谁都没想到,沙川竟然还有这种胆子,敢在香囊丢了的情况下独自冲进青霁山的山林中。   “不是,坐牢而已啊,没必要因为不想坐牢赔上性命吧?”   “嘶,他头好铁啊。”——这是被撞翻的工作人员正一语双关。   祁故都忍不住评价道:“这么多年了,他是我见过的最爱作死的人,没有之一。”   追肯定是不会去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追的,青霁山是什么情况大家都知道,没人想离开祁故。   【?不是,沙川你可真是条汉子啊】   【啊这,沙川跑走那一下我小脑都萎缩了,他是不是还不知道自己的香囊丢了啊】   【说起来香囊发挥作用的时候沙川还在水里挣扎呢,可能根本没看见香囊亮了——】   【所以他不会以为自己是超级猛男,弄赢了鬼怪吧】   【啊这】   【我说一句沙川就是普信男的天花板没人有意见吧】   【有意见不了一点】   【+1,这个真喷不了】   节目组没再理会沙川,一行人继续往前赶路,毕竟,沙川可是自己要跑的,直播间内的所有观众都看见了。   这要是出了事,可和他们没有半点关系。   *   首都某座高级公寓内,卫财恶狠狠关闭了直播,心中不禁暗骂这沙川可真是个铁废物,竟然连个祁故都搞不定,还反而被扒出了黑料,现在更是一举成为罪犯,怎么一句没用可言!   他气得五官扭曲,下意识想来一个桌面清理,但很快反应过来这公寓是自己租的,地上铺的可是实木地板,要是泡坏了,房东准得扒了他的皮。   讪讪地收回手,放在桌上电话响起。   “md,大半夜的打什么电话,有病吧!”卫财伸手就要挂断电话,谁知就看见了来电显示“盛总”。   盛总是盛事传媒的最大股东,也是盛世传媒的绝对控股人,他讨好了一年,当初想让祁故去陪床的何总在盛总面前完全不够看,充其量只能算是块边角料。   卫财的嗓音瞬间柔和谄媚起来,“盛总好,是我小卫,一定是我的工作做得不到位,劳烦您大晚上的还打电话给我关心工作……”   “给你半个月时间,重新把祁故给我签进来,否则,你就给我卷铺盖走人!”盛总盯着热搜榜首的一个个祁故的名字,深觉祁故若现在还是自家公司的艺人,都不知道该给自己挣出来多少个208w了。   如此想着,他对卫财这个和祁故解约的傻叉更是没了好语气,冷冷警告:“我不管你是磕头下跪还是如何,反正半个月后,祁故必须在公司艺人的名单里。否则,你这个废物就等着被行业封杀吧。”   盛总说完,不等卫财再说话就挂断了电话。   卫财:“……”艹!   他是真的觉得领导脑子有病,他当初得罪祁故得罪得那么狠,祁故怎么可能跟他签约?这不是故意为难他?   还是说,盛总就是想借着这个由头将他开除?   这些年来,盛总一直在回购当初低价卖出的股权,大有想要把盛事传媒重新私有的意思。   而他卫财,谁都知道他是何总手下的人。   盛总想要回收何总手里的股份,自然是要先把他给解决了。   卫财这么想着,心下觉得不妙,当即拨通了何总的电话。   电话那头十分嘈杂,何总显然正陷在哪个不知名的温柔乡中,卫财语气恭敬:“何总,刚才盛总……”   卫财将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而后就听那边的何总不耐烦道:“你好烦,我哪里听得懂啊,你就直说咱们怎么办吧?”   “那当然是,让祁故再次变成劣迹艺人,这样一来,盛总就没法用这个借口对我下手了。”   何总敷衍地“哦哦”两声,“你说的有道理,行了,要多少水军费用你去找我助理批,忙着呢。”   电话那头传来忙音。   卫财挂断电话,脸色当即漆黑。   何总?傻叉!   他能有今天这日子,不过就是仗着自己的(冬|日)出身(征|狸)好,否则无脑成这样,怎么可能过得像现在这么快活。   卫财这么想着,表情越发扭曲起来,心中已经将何总骂了一百遍。   如果,如果坐在何总这个位置的是他,他早就成为盛事传媒的实际控股人了!   怎么可能像现在这样处处被掣肘。   他完全忽略了自己在没有遇见何总抱上对方的大腿前,已经在盛事传媒混了三四年,却依旧还是最底层的艺人经纪,业绩常年垫底。   卫财从之前收藏的水军公司名片中随便抽出一张,而后开始拨打电话。   结果对方一听他是卫财,要黑的是祁故后,当即隔着电话朝他淬了一口,骂他脑残。   ——没错,卫财随手抽到的这张名片正是当初被卫财跑单的水军老板旗下的一家分公司。   卫财被骂得一脸懵逼,气得差点想把杯子砸墙壁上。   但很快反应过来这墙壁也是很贵的,他赔不起。   卫财继续往下找。   但,之前的水军老板是很记仇的,当下就发了个朋友圈阴阳怪气,让同行慎重接黑祁故的单子。   卫财一连打电话到后半夜,才终于遇上个愿意接单的小公司,还被强硬地按头交了一半定金。   水逆,是真的水逆。   谁家好人想找个水军公司还得费劲成这样?   卫财如此想着,对祁故的恨意越发绵延。   都怪祁故,当初要是早说自己有那本事,他哪里会送祁故上何总的床? 第53章 磕头金蟾   祁故依旧走在队伍最后头,先前那些事消耗了他的精力,让他走得更慢了。   不过……也不会有人因此催促他就是了。   甚至还有身强体壮的工作人员表示自己愿意扛着祁故走,祁故十分心动,但想到那画面估计不堪入目,便还是拒绝了。   祁故边走边吃,将旺仔小馒头咬得咯嘣响,以此补充身体的消耗。   【祁故,一款真正的新能源产品,抓一晚上鬼只消耗一袋零食!】   【所以这款产品怎么买,求链接!】   【我也想买,砸锅卖铁都买!】   【啊,才发现已经快十一点多了,饿了,想吃宵夜……但是我家没电梯,外卖只能送到楼下】   【我也不敢下楼……已经憋尿两小时了】   【我现在一闭眼就感觉四周都是鬼,各个想要搞我】   【楼上,有没有可能你的感觉是真的?听说人类的感觉是很灵敏的哦】   【魔鬼!别说了!】   【事到如今,这浮霭观的香囊我一定要得到!拔剑吧,诸君!】   祁故……祁故觉得自从自己掏出紫金葫芦和铁丸后,蔺寒枝看自己的眼神就很怪,有点像是自己看到烤串奶茶时会露出的那种眼神,但还要更加露骨。   什么意思?   难道也想拜师?   就在祁故琢磨如果对方真的拜师,自己要不要收下这猪八戒……哦不,二徒弟。   蔺寒枝拧开了吸吸果冻的盖子,递到祁故唇边:“别光吃,也喝点,不然容易噎。”   殷勤,殷勤得一旁普布格桑当下就掉了一地鸡皮疙瘩。   已经死去的记忆瞬间笼罩了普布格桑浑身,令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蔺寒枝时的场景。   那时候蔺寒枝看到他,也是上下扫视一眼,就露出了那种看宝贝的神色,再然后……他一个月就被安排着处理了六十个案件!   悲伤的眼泪当即从眼角滑落下来。   慕星辰惊诧:“你,没事吧?!是不是走路太辛苦了,要不我抱你?”   “不辛苦,命苦。”普布格桑凄凉地笑了声。   【额……怎么感觉除了祁故,小孩哥身上的班味也很重】   【别说你还真别说,小孩哥莫名有种崩溃打工人的感觉,还有之前那个影响仕途也好好笑】   【应该是错觉吧,毕竟雇佣童工可是犯法的!】   【小孩哥懂得挺多的,之前还阻止傻叉从阵法里走出来了】   【我这上不如老下不如小的一生啊】   慕星辰见安慰失败,遂选择放弃。   毕竟普布格桑比他聪明多了,尚且不能安慰好自己,所以,他就算安慰了也是做无用功。   这么想着,慕星辰望一眼后面的祁故,而后就见蔺哥正殷勤喂对方吃果冻,心中的警戒雷达当即达到了顶峰。   蔺寒枝一个嘉宾对师父都比他对师父上心!   再这么下去,说不定师父就会移情别恋……哦不是,移情别徒,转而收其他徒弟了!   想到这里,危机感涌上慕星辰心头,他忙摇摇普布格桑:“哥,你还有糖没有,分我一个,我下山了还你一桶。”   普布格桑瞪他一眼:“我都这么苦了你还要我的糖?”   “那两桶?”   “……成交,要荔枝味和青苹果味。”   【?哈哈哈哈哈哈我笑死】   【小孩哥你是会做生意的】   【慕星辰属于是嘉宾里的最底层了吧,理论知识是,脑子也是】   【那不是还有蔺寒枝吗?】   【楼上你是不是忘记他用医学书物理驱鬼了……他劲大着呢】   【不知道沙川现在怎么样了】   【可能在宵夜?】   【啥意思?】   【在给鬼当宵夜的意思】   【你这……没点歹毒的智商还真听不懂】   【我们鬼也不是什么都不挑的好吧,真没礼貌】   【???】   【兄弟你来真的?】   ……   “师父,吃糖。”慕星辰恭恭敬敬双手把棒棒糖送到祁故面前。   而后又说:“师父,要不我来帮您拿其他零食吧,免得您自己辛苦。”   话音刚落,祁故还没做出反应,反倒是蔺寒枝先冷冷扫了慕星辰一眼:“还是我来吧,我和他步伐相当,衣服上口袋也多,他想吃随时都可以问我要,比较方便。”   “至于你……”蔺寒枝眼神轻扫,从上到下,“只有两个口袋,而且走路太快,不能随时跟在他身边。”   “也,也是嗷。”慕星辰觉得蔺寒枝说得有理有据,十分信服。   【笑死,莫名有种进了宫斗剧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探诡这个节目好啊,一节更比六节强,感情纠纷,法治在线,灵异恐怖,要啥有啥,现在更是连宫斗剧都给抬上来了】   【谁懂,蔺寒枝抬眼审视慕星辰那个眼神,真的特别有种正宫娘娘看新来的嫔妃的感觉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把自己衣服口袋多说得自己给祁故生了好几个龙裔似的(轻轻)】   【小慕乖,没你事了,一边玩去吧】   【笑死,小慕这样的确实看着很容易一集下线,死前还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被谁害的】   【一旦带入了这个设定……咕咕那么可爱,我可以,我愿意嫁给皇桑,哪怕是妾!】   【我也可以!】   【既然姐姐妹妹都可以,那我这个弟弟是不是也】   【被通讯录吓晕】   【说真的,我感觉我在这条赛道上很有竞争力,因为我是五星级酒店的厨师……】   【那确实是你有竞争力……】   【拿捏吃货的还得是厨师啊】   就在众观众纷纷推举厨师为赛道王者时,蔺寒枝仿佛看穿了什么般,忽对祁故道:“我知道好多家味道不错的馆子,等节目结束一起去吃?”   祁故眨眨眼,目露期待:“好耶。”   刚好,明天即将到账的出场费还没来得及花!   【……算了,根本打不过他】   【他甚至知道好多好吃的馆子,而楼上的厨师姐妹只会做一种菜系】   蔺寒枝还不知道自己被冠以“皇后”称号,听闻祁故此言,当下轻轻笑起来,桃花眼中笑意盎然,如同桃花落在一池潋滟春水中。   美得人心惊。   一旁,被观众赐了公公身份的宋安见祁故与蔺寒枝的行进速度渐渐慢了,当下走过来察言观色道:“祁大师,我看大家都有点累了,咱们先停下休息一会儿吧。”   祁故其实还能撑一会,但看一眼唇色苍白的蔺寒枝:“那就休息吧。”   还是要好好关照下这个身体不好的弱鸡朋友啊。   众人当即在原地四散开来,纷纷从包中拿出毯子铺在地上,坐下进食休息。   也有精力旺盛的,类似慕星辰,便顶着灯光到处照来照去,观察附近的景致。   宋安还是很支持嘉宾主动探索环境的,当即嘱咐摄像跟着他。   头顶暗黄色的灯光在一棵参天巨木的树根下一闪而过,慕星辰感觉方才好像看到了什么会动的东西,又将脑袋扭回去。   而后就见,那树根处,赫然放着一个小小的神龛,神龛外部是青色的石料做的,经过多年风吹雨淋,已经十分光滑,而神龛中,坐着一尊金灿灿,被塑了金身,脑袋顶着华贵发冠,两侧垂下长长布条的威严神像。   “哇!”   【哇!】   【好华丽的神像啊,有种拜了就能保佑我发大财的感觉】   【我也是,好想拜一下啊】   【有人认识这尊神像吗,这是财神爷吗?】   【应该不是财神,财神不是这个形制】   【快让祁故看看】   慕星辰眼眸中倒映着那片灿烂的金,随即,那片金色在他瞳孔中一点点蔓延开来,很快占据了整只眼睛。   慕星辰顶着一双金色的眼睛,双眼木然,下意识后退两步,留出空地,而后径直对着那神像行跪拜大礼,把头磕得当当响的那种。   摄像没有直接看到那神像,只是隔着镜头,因此受影响的程度不深,他当即大喊:“出事了!快来人!”   刚坐下的祁故:“……”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声源处走去。   而后就见出事的正是自己的便宜徒弟。   罢了,他命中有华盖,确实更容易撞上这种事。   祁故视线在那金色神像与还在磕头的慕星辰之间来回一眼,就已经看出端倪,当即冷声威胁道:“差不多得了,见好就收。”   随着他话音落下,慕星辰感觉到一阵清明,竟然还真就停止了磕头的举动,被金色占据的双瞳也逐渐恢复了原本颜色。   “我,我刚才是怎么了?嘶……头好疼啊!”慕星辰下意识去看那神像,想确认细节。   想磕头的欲望再次占据了他的全部心脏。   眼见着慕星辰又开始磕头,祁故忍无可忍,一把直接将那金色的神像揪出来抓在手心里,那看着坚硬的石像刚到他手中就开始变得柔软,变形,扭曲……然后从威严的神像变成了一只金蟾。   那金蟾被祁故抓着圆鼓鼓的肚皮,甚至都不敢挣扎,蛙脸上露出谄媚神色,发出一道威严的中年男声:“大师,我冤枉啊!”   “我真没让他给我磕,但那是我的被动技能,无论是谁看到我,都会觉得拜了我就能发财,然后开始给我磕头的,我自己控制不了啊!”金蟾说着两只爪合在一起,朝祁故拜了拜,“您大人有大量,必定能明察秋毫,还我清白。”   【大蛙子,这是中文吗】   【好小众的文字,什么叫做看到我就会想给我磕头,你上辈子是皇帝吗?】   【不是,你这被动也太占便宜了吧……】 第54章 打工蟾   这金蟾,应该是有百年修为的转运金蟾,凭借它现在的修为,应当能让人走点万元以内的偏财运。   但这磕头被动……祁故倒是闻所未闻。   从未听说过能有这种奇怪的修行方向的。   祁故闭眼,又睁开,去看金蟾身上的线。   很快发现有一条红色的粗壮丝线从金蟾头顶延伸而出,向着漆黑天幕而去,一眼望不见尽头。   祁故伸手,轻轻一拨弄,隔绝这条红线与金蟾间的感知。   如此一来,慕星辰刚软下去的膝盖立刻重新直了,站得笔挺。   这在祁故的意料之中,因此,他只垂眸,平静问:“你有百年修为,这百年来倒是未曾作恶,应当是被人供奉在家中,后来怎么不在那家干了?”   金蟾当下不住摆动三角形的脑袋磕头:“青天大老爷!确实如此,我真的没有做过恶行,从我踏入修行开始,就一直在发挥主观能动性和天赋,给予那些运势暂时低迷但人品不差的人类一点偏财,好帮助他们尽快走过低谷……但是您知道的,打零工真的很麻烦,每次都要从头开始考验老板人品,所以我就干脆找到个功德之家,和他们签订了长期劳务合同,他们负责给供奉,我就保佑他们家能稳定发财,越来越好。”   “但是从不知道哪一天开始,我忽然就有了会让人控制不住想磕头的debuff,那家的儿子因此给我不停磕头,头都磕破了,哎呦,您说这叫个什么事啊,那孩子还是我看着长大的,小时候我还抱过他呢……反正那家后来是待不下去了,他们觉得我被邪祟入侵,坏了心性,就找了个大师把我收走了,我听那师傅说要把我杀了做成转运法器,吓得我赶紧脚底抹油溜了。也不敢往城市里走,怕别人也给我磕头,所以我就到这人烟稀少的青霁山上来了,平时就住在那荒废已久的神龛里,因为怕有过路人觉得我一只金蟾奇货可居,所以我才把自己变成了神像的模样。”金蟾一口气将自己的过去说得干干净净,毫无保留。   而后一双突眼珠期待看向祁故:“大师,我说的句句属实啊!我本身的能力真的最多只能让人类走点一万元以内的偏财,磕头这事儿我也是受害蟾!”   【一万以内的偏财……好小众的文字】   【不是大蛙子,你是真能让人发财啊】   【咕咕,它一只蛙蛙它能有什么错!】   【妈呀,快保佑一下我吧谢谢,好蛙108胎!】   【天杀的,我一眼就认出了这是我家的蛙,快把我的蛙还给我!】   【对不起蛙哥,是小弟刚才冒昧了,真不是故意嘲讽您,我现在就给您磕个头,您看那个偏财能安排一下吗?】   【不是,弹幕你们……现在的接受能力是越来越哇塞了啊,看到妖怪都不震惊了,直接就滑跪是吧】   【蛙哥生得金光灿灿高大威武,在我眼中和真住在神龛里的神也没什么区别,只要您能让我发个小财,您,就是我的神!】   金蟾还在悲愤地吐槽:“真是的,我一只蟾本来受人供奉过得好好的,怎么忽然就被安排了这种debuff,弄得我一只体面蟾现在只能生活在这荒郊野岭的,吃不饱穿不暖,还要听着那些鬼天天在我耳边乱叫!”   而此刻,在场的工作人员们也都已经跃跃欲试,期待看祁故:“祁大师,我们能向它求财吗?会不会导致什么不好的后果?”   “这倒不会,金蟾一族本就是这种天赋,不过它这走偏财的能力只会落在良善之人身上……做过恶的或者是普通人,即便求一百遍也是无用功。”祁故一猜就知道观众现在肯定也已经求疯了,因此语气淡淡提醒。   工作人员听闻此言,当即抱着有枣没枣打两杆的心态,对着金蟾双手合十祈祷起来。   既然不会再有副作用,祁故也就随着他们去了。   比起这金蟾,他更在意那条红线的来源,祁故抬眸,极目远眺,却也看不清它到底来自何方。   另一边,蔺寒枝抱臂站着,其他人则都已经出于好奇/爱财心理对着金蟾不停许愿祈祷起来。   “你怎么不去?”祁故问。   蔺寒枝:“家中略有薄产,这偏财就留给更需要的人吧。”   比如……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去的普布格桑。   “那你呢,为什么不去?”   祁故:“体质问题,不留财,身上钱一多就容易出事。”   蔺寒枝心中升起一个荒谬的猜测:“你说得这个多,指的是多少?”   “五千。”   蔺寒枝:???   他那张美貌苍白的脸上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认识穷成祁故这样的。   当即,他看向祁故的眼神中多种复杂情绪闪过,心疼,怜悯,惊疑。   而另一边,许久没有这样被人簇拥着的金蟾也是兴奋起来,弹力超强地跳到了神龛顶上,而后举着爪子挺直胸膛开始指点江山。   “你能发个五千的偏财,给你安排成彩票吧。”   “你一百,就捡钱好了。”   “你没有偏财运啊,下一个!”   ……   金蟾雄赳赳气昂昂,指点完其余工作人员后看向祁故,有心讨好一下这位妙手回春给他修复了debuff的大师:“祁大师,您灵力高强,命途好……额,命途多舛,没有半点偏财运,这辈子就是穷命。”   金蟾一把捂住了自己下意识脱口而出的嘴,“我我我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就是……我就是……”金蟾急得皮肤表面的粘液都快冒出来了,汗流浃背,生怕祁故一个不爽,自己的蟾生就到了尽头。   【不是蛙哥,这我就要说说你呢,你的情商呢!】   【亲娘咧,这说不定影响仕途啊】   【不是……这么说话是有什么心事吗?还是说你和阎王约好了今晚要去报到】   【但是蛙哥说得好像还真是真的,祁故是说过自己从小到大都很倒霉,确实属于命不好的类型】   祁故被扎了无数刀,双手捏住金蟾还在不停开合试图找补的嘴,手动闭嘴:“行了,别说了。这样吧,你跟我回浮霭观,以后就在道观负责前台接待工作,工资就用香客供奉给你的香火支付。”   如此一来,免费前台就有了。   金蟾却半点没有被白嫖的不爽,反而目光灼灼,语气激动得仿佛捡到了一百万:“香火!”   那可是道观里的香火,和一家人类的供奉比起来,完全就是一个天一个地的水平!   它一只修行了不过百年的金蟾何德何能,竟然能得到道观中的供奉香火。   金蟾看向祁故的目光当即变得越发讨好温顺,属于打工蛙的谄媚顿时在它身上展露无遗。   “知道了祁大师,我今后一定努力工作,争取成为道观最佳员工!感谢您不在意我刚才不知死活的冒犯,还愿意提拔我……”金蟾感动得泪眼汪汪。   【蛙哥,我还是喜欢你刚才桀骜不驯的样子】   【现场的人都安排了,偏财是不是也该轮到我了啊啊啊啊】   【估计得现场吧,我已经买票了,浮霭观一行势在必行!】   【对哦,以后蛙哥就算是在那挂单了,过去拜一拜,走个偏财岂不是美滋滋】   【好好好,这个浮霭观是真的不得不去了(打开高铁软件jpg)】   【等等,怎么已经没票了……你们是畜生吗手速这么快】   【西湖的水,我的泪~】   【啊啊啊啊~】   【不是,怎么还唱上了,你们不知道第三方软件还有中转票吗?】   【抢票干嘛,愣着啊!】   ……   祁故将不停舌灿莲花的金蟾丢给了慕星辰,让他抱着。   慕星辰忙不迭捧住金蟾:“你好你好,我是祁师父的大弟子,咱们之后都是浮霭观的人,提前认识下吧。”   金蟾本来对慕星辰没什么多余感觉,这会儿一听慕星辰是祁故亲传弟子,当下殷勤伸出小爪子抓住慕星辰小拇指摇了摇:“您好您好,您叫我小蛙就成,以后还要您多关照呢。”   祁故身旁,蔺寒枝面色不悦,从包里抽出湿巾来,啪地一下盖在祁故掌心,触感湿润微凉,惹得祁故愣了下。   但不等他反应,蔺寒枝的指尖就抵着湿巾与他十指相扣,仔仔细细将白皙双手擦拭得干干净净,动作间竟有些说不出的霸道意味。   祁故本来是觉得这样好像有点怪的,但……不用自己擦手好像还是挺爽的,也就任由蔺寒枝去了。   就在祁故觉得差不多了,想抽回手时,却被蔺寒枝更加强硬地抓住细瘦白皙的手腕,不容反驳道:“再擦一遍。”   说这话时,蔺寒枝那双眼眸如同寒星,很是坚定。   祁故看着对面人垂着的俊脸,和他交缠在自己手腕上的修长指尖,顿了顿:“噢,谢谢。”   一旁,被当作是触碰后需要擦手的脏东西的金蟾敢怒不敢言,眼睛都看对眼了,压着嗓音,爪子挡在嘴边问慕星辰:“这位帅哥是师娘吗?”   慕星辰:“…………?”   这是什么怪问题,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啊!   金蟾见慕星辰如此反应,当即慈祥一笑,“算了,没你事了,一边玩儿去吧,乖啊。”   慕星辰:???   【好家伙,蛙哥还是有实力啊,真会磕,以后跟你混了!】   【笑死,小慕宝宝你笨笨的】   【宝宝你是一个笨蛋美人】   【哈哈哈哈哈霍,蛙哥你好开放啊,竟然连男铜都知道】   【祁故真是好绝的一句谢谢,瞬间将暧昧感打得荡然无存】   【他是真的铁血直男吧,这脑回路也是醉醉的】   【你们不觉得情感迟钝0就挺好磕的吗?以后被亲了还以为蔺哥口渴呢】   【不是楼上你……】   【你这是邪教,磕反了吧大妹子!】   【蔺哥绝对是深藏不露的1,你们没发现他举手投足间自然散发出一副有点s的气场吗?虽然明显能感觉到已经收敛了,但还是很有内味,就比如刚才那下抓手,他手背青筋暴起,就很欲】   【vocal,楼上你这么会磕不要命了?】   【这个形容搞得人心黄黄的,很容易联想耶(对手指)】 第55章 愿鬼现世   重新坐在毯子上,祁故像是只被捏了一下的橡皮鸭,自然发出发了口气的声音。   而后从包里掏出零食吃吃吃。   就在这时,有坐在他们附近的工作人员不禁望月感叹:“我还真是没什么发财的命啊,就连偏财都只能发个五十的。”   “老天爷,信男愿用五年寿命,换我银行卡余额暴涨五十万!”话音刚落,那三十岁出头,身体强壮的工作人员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一旁的同事连忙去给他拍背,“没事吧?”   不多时,那工作人员顺过气来,连连摇头:“没事,就是呛了一下。”   他抬眼,对上同事惊恐不已的目光:“老,老李,你看起来怎么这么老?眼角皱纹变深了不少……”   老李表情僵硬:“胡说什么呢你,我不一直都这个样,我告诉你,别跟我开这种玩笑,祁大师可在这里呢,我不怕那些牛鬼蛇神!”   【……嘶,什么情况!他真的肉眼可见变老了啊啊啊啊】   【好恐怖,这是什么鬼,一下子就想起自己之前的口嗨了】   【天爷,我之前还说信女愿意一生荤素搭配换这辈子有享用不尽的帅哥呢】   【低声些,难道光彩吗!】   观众炸锅的同时,老李迎着同事半点不像是玩笑的肃然神色,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打开了摄像功能——三秒后,他惊恐地睁圆了眼睛。   “啊啊啊啊啊我怎么真的变老了!”   紧接着,老李想起自己刚才的愿望,忙查看余额。   那存款中竟然还真就多出了五十万。   老李心情复杂,还没来得及琢磨,就接到了银行打来的电话:“您好,请问是李先生吗,我们刚才检测到你的银行卡接收到异常大额转账,就顺着转账的源头查了查,发现那是个虚假账户……目前这笔资金已经被我们冻结,如有异议,您可到我行进行线下处理。”   老李挂断电话,心情复杂。   看着手机屏幕里倒映出的老了五岁的脸,心情更复杂。   不是……这老天爷咋回事?打款还弄虚假账户呢?   众人都被这忽如其来变化引得朝老李聚集过来,祁故亦然。   其余人皆是摸不着头脑,唯有祁故一眼就看见老李的光秃秃的脑门上,正有一根与方才金蟾头顶一般的红线,正从他头顶吸取着五年寿元。   祁故手刀划过,利落隔空割断了红线。   那被割断的像是血管般的粗壮红线抖动一下,做出吮吸举动,却只吸到了青霁山上冰凉的空气,第二次被同一人破坏好事,它当下恼怒向着祁故袭来。   蔺寒枝下意识握拳欲动,但被祁故一个错手拉到身后,祁故秀眉微拧,一道凌厉的灵光从他指尖飞出,打在那血管之上。   血管蠕动着挣扎,而后顺着天穹隐没。   祁故面色略微苍白,盯着那东西道:“是愿鬼……但这么厉害,能同时接收这么多人愿望的愿鬼还是头一回见。”   普布格桑小脸蛋上表情也凝重起来:“所谓愿鬼,就是能替人实现心愿的鬼怪,但你们不要以为它会做赔本买卖,一般只有在许愿人答应付出的代价大于想要得到的东西时,愿鬼才会出来,达成交换,让人‘许愿’成功,它是从来不做亏本买卖的。”   老李面色铁青:“何止是不做亏本买卖,简直是无本买卖……它给我的五十万完全是不存在的啊!”   【我靠……好歹毒的鬼,拿了酬劳不办事】   【不是,我就随口说说,怎么还真有鬼会当真啊!】   【幸好我每次许愿都是连吃带拿,从来没给出过满足愿鬼出现的条件】   【我也】   【完了,我刚许愿过想用三年寿命换个月薪五千节假日双休的工作】   【楼上你这个不用担心,这活愿鬼亏本,它肯定不跟你换,现在双休工作多难找啊】   【楼上你……有个即将毕业的女大破防了】   事态紧急,老李这已经榨不出多少信息,祁故看向金蟾:“你之前许过什么愿望?”   金蟾用爪子挠头:“我?没有啊……我怎么可能向那些鬼许愿,嘶,您要这么说的话,我好像真有一回说过想要成仙,受人跪拜,就用我这些年积攒的功德来换。”   金蟾说到这里,整只蟾都僵硬了:“天杀的,它不会真把我全部功德都弄走了,然后给我换了个别人看到我就想磕头的debuff吧!”   艹,什么半吊子的愿鬼!   它想的是成仙接受跪拜,不是被人毫无理由地跪拜啊!   金蟾合理怀疑那只愿鬼生前语文阅读理解一定都是零。   这业务完成得也太粗糙了!   普布格桑神色一凛:“你先前住在哪一块?”   按理说,愿鬼是不会随便挪动所在位置的,也就是说,如果这只愿鬼的能力可以从金蟾先前待的地方一直辐射到青霁山,那这只愿鬼的实力就有些恐怖了。   “就,就是青霁山脚下这个区。”金蟾显然也想到这一点。   “覆盖面积最少也有一个区……”普布格桑低声呢喃。   这起码是个B级异常。   之前的荷花镇上,鬼怪只能在卫生院活动,因此被定性为D级异常。   依此类推,能影响一个镇的就是C,一个区是B,一个城市则是A。再往上,更有S,SS,SSS,分别是省级,大区级,国级。   目前为止,异管局最多也只接触过A级异常。   不知从何时开始,术士们发现鬼怪变得越来越强,影响世界的能力也在增加,因此,在第一批术士的带领下,异管局依托国家应运而生,广泛招纳相关人才,解决华国内发生的诡异事件。   普布格桑平时接任务都是D或者C,B等级的还从未被分配过。他私心里觉得自己要是拼命点,应该也能打过,但……蔺寒枝从未给他安排过这么高等级的任务。   也没给过他拼命的机会。   甚至会在他提出要试试时,让他滚一边去,骂他一个小屁孩瞎凑什么热闹。   还好……普布格桑掌心冒汗,看一眼蔺寒枝,心下安定几分。   有自己,还有祁故和大魔王,应当能解决。   祁故不知道小孩儿一脸严肃地琢磨什么,只问当地土著金蟾:“这个区最高的地方在哪儿?”   愿鬼喜欢高处,在那里,它们能听见底下传来的心愿,想象自己是正在处理凡人心愿的神明,可以掌握生杀夺予,予取予求。   这种愿鬼,大多数是生前权欲熏心又贪婪的人所化。   金蟾闻言低头:“也就是青霁山了吧。”   祁故了然,难怪这青霁山从前平安,最近却忽然冒出这么多种类的小鬼作乱,感情是有大鬼仗着实力在这山上自立为王了,山下那些小鬼就约等于被派出来巡山的小钻风。   “您的意思是,那愿鬼就在山顶???”宋安当下就麻了。   不是……他们节目这是什么运势,期期都搞得这么刺激。这次节目结束,自己也还是赶紧去浮霭观拜一拜吧,实在不行再供奉点香火钱。   【人麻了……这世界上居然有这么牛逼的鬼?忽然觉得自己能活到今天也是很棒棒了】   【不是吧,我现在就在青霁区啊!】   【楼上稳住,不许愿就不会有事!】   【我靠……难怪我同事最近出车祸断了腿,没记错的话,她前几天刚许愿要十万,让自己付出什么代价都行,然后她车祸赔偿金就刚好十万】   【我自己是愿意用三年寿命换升职……最近感觉皮肤状态差多了,用了好贵的护肤也没救回来】   【所以升职了吗?】   【公司经营不善,缩小规模裁员了,我主管被裁了,我现在是主管,但工资比以前少一千,活倒是多一倍,准备干完今年就离职】   【简短的文字,深刻的痛苦】   【打工人代入一下,现在的怨气都够化为厉鬼和这只愿鬼干一架了】   【啊啊啊啊啊这鬼真是太歹毒了,咕咕加油弄死它!】   【in了,拳头硬了】   考虑到危险性大大提升,宋安当下决定要终止节目,带着众人下山。   但祁故是一定要上山的,普布格桑与蔺寒枝也表示要跟着一起。   慕星辰:“我我我,我也去!”   中二病发作的他完全觉得祁故能打倒愿鬼,想要就近看热闹,体验一下热血沸腾的感觉。   如此一来,兵分两路。   宋安带着工作人员下山,四位嘉宾以及那个已经被愿鬼标记过的老李则持手机继续拍摄。   每个工作人员手中都有香囊可用,对付普通小鬼不是问题,他们只要不作死主动许愿,愿鬼是不会盯上他们的。   思及此处,祁故不禁暗想:幸好那个作死第一名的沙川自己跑了,不在队伍里。   不然还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 第56章 无耳鬼   银月高悬,洒下一片白蒙蒙的光,给山林间的一切都添加上一层惨白滤镜。   偶尔一两声鸟兽鸣叫响起,沙川便会被吓唬得站不稳脚跟,两股战战,甚至有几次,他险些在高处一脚踩空,直接从楼梯上咕噜噜滚下。   其实是没有厉鬼作祟的,但他实在怂,因此疑神疑鬼,总觉得身后有脚步声跟着自己,看到溪水想到鬼,看到树影也想到鬼。   他很快就因为自己吓唬自己而变得狼狈不堪,衣服裤子在污泥中滚了一圈,脸上也被树枝划开火辣辣的口子,踩在树枝上发出的脆响都能让他疑心是不是即将发生惊变。   他觉得自己可以徒手对抗厉鬼,就像有人觉得自己能一个滑铲干翻老虎。   但……都怪那些厉鬼不直接出现在他面前!   否则他上去就是一拳!   沙川自欺欺人地想,手已经下意识伸进裤口袋,翻找祁故给的香囊壮胆,然而却摸了个空。   他脸色煞白,比鬼还要狰狞几分。   不见了,怎么会?!   他很快想起自己换过一身衣服,难道是在衣服里?   那身湿掉的衣服沙川没丢,一直背在包里——毕竟这可是前女友们送的名牌衣服,他还没有奢侈到那种地步。   如此想着,沙川心神略微安定了些,掏出湿衣服摸到口袋。   “怎么还是空的?不可能,这不可能啊!”沙川将背包倒立狂抖,试图从里面抖出一个并不存在的香囊。   这一切当然是枉然。   沙川喘着粗气,面目扭曲地将包狠狠往树干上一砸,愤恨道:“哼,肯定是祁故干的,他趁我昏迷的时候偷走了我的香囊!”   但,下山的路还是要继续走的。   沙川继续往前,很快就来到了那道长长陡峭的石阶,没记错的话,慕星辰就是在这里被无形之物推了一把。   冰凉夜风吹过,树叶沙沙,再加上沙川本就浑身冷汗,很快就被激得狠打了个寒颤。   站在距离石阶十几米远处,沙川艰难挪动脚步,但很快就又收了回来。   他不敢用自己这条远比常人珍贵的性命去赌。   “怎么办,怎么办?如果能让我顺利抵达山脚下,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就在沙川将这呢喃念出声时,风吹草动立停,月亮惨白得像是白纸剪成的,白雾朦朦朝他笼罩下来。   一条沙川看不见的红色血管血肉扭曲从茫茫山顶延伸而下,准确吸住他的脑袋。   “嘶……”沙川觉得头顶麻麻的,本能抹了把头顶,而后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悬浮起来,脚下从青霁山的坚硬土壤变成了漆黑的悬崖,越升越高。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沙川惨叫,却无法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好像快点死了。   生死瞬间,他又疼又悔。   早知道,早知道就不参加这档节目了,那样的话,他就还是之前靠颜值风靡全网的沙川,高学历,高颜值,还有三个虽然不太好骗但都很漂亮富有的女友……   随着沙川这个念头,他感觉自己浑身的皮肉都在变得松弛苍老。   下一刻,上升的动作戛然而止,沙川还来不及高兴,便感觉脑袋上麻麻的感觉消失。   紧接着,他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向下自由落体运动。   啪!   血肉模糊,红白黄一片。   但他确实到达了山脚下——愿鬼用自己的方式实现了他的愿望。   *   【镜头后面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下去了】   【可能是鸟吧,这山里鸟挺多的】   【也有可能是那啥……】   【楼上你,禁止散播恐惧情绪!】   老李本就是摄影师,既然他无法下山,自然就承担了拿着稳定器拍摄的工作。   他心里焦急,在完成工作的同时忍不住看向祁故,问:“祁大师,您看我还有救吗?”   老了五岁是真的很不习惯,乍一听只是五岁,但老李明显觉得自己的身体机能下降了不少。   他原本走路可以超祁故蔺寒枝几百米远的,现在却只能快他们一点儿了。   明显能感觉到十分力不从心。   祁故冷静的声音在山林间响起:“这事简单。”   老李:!   不愧是祁大师!   就在老李组织语言想说点真挚感谢时,祁故慢悠悠道:“杀了它,它给你的影响自然就会消弭于无形。”   老李:???   不是说那是一只影响能力足以覆盖一区的愿鬼吗?   您为什么杀它说得像是杀鱼一样啊!   老李震惊之余,一旁的金蟾与慕星辰却直接开启了彩虹屁模式。   “放心吧哥,有我师父在,打那种废物还不是轻轻松松?”慕星辰脑袋里全是超人击飞对手的画面,燃得都快着火了。   至于金蟾,它单纯就是爱吹彩虹屁:“不愧是祁大师,连那种等级的恶鬼都能轻易打败,您可真是实力超群,术士中的战斗机……”   知晓事态真实情况的普布格桑:“……”   不是,你们都这么自信的吗?   蔺寒枝则露出了一种终于轮到我开摆了的恬淡笑容,看向祁故时笑得格外甜。   然后因为笑的时候张了嘴被灌进去一口冷风而剧烈咳嗽起来。   这身子是真弱啊,养了这么久还是这副样子。   【道理我都懂,小孩子才几岁啊,怎么大家都同意他留下的】   【因为小孩哥也挺懂行的,所以带上了吧,人多力量大嘛】   【那慕星辰呢】   【孩子估计是中二病上头了,一会儿真看到愿鬼应该就老实了】   【说起来最应该走的就是蔺寒枝,他不走我是真不理解】   【没记错的话,他说自己实在太怕了,怕得不敢离开祁故半步,所以要跟着上山】   【???不是,烙铁这啥脑回路】   【这也算是一种怕到极致了吧哈哈哈哈】   【这很难评】   经过众人的不懈努力,终于在十二点整时来到了距离山顶约莫三分之一处,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踏上了某一节台阶后,四周一下子变得无比寂静,仿佛四处都是黑色的吸音海绵,将所有的声音都容纳其中。   “怎么回事?”慕星辰下意识问。   却听不见自己说话的声音。——他好像是忽然聋了。   他露出惊恐的神色,丢下怀里的金蟾对着祁故就是一通比划。   【没事,就是有小鬼作祟罢了】   祁故懒得比划,直接掏出手机打字给他看。   慕星辰:【啊,那怎么办QAQ!】   普布格桑:【这还不简单,当然是把它找出来O-o】   老李:【那东西长啥样,我现在就找】   蔺寒枝:【刚才好像不小心踩到它了,它抓住我脚踝了*-*】   慕星辰:【那你还这么兴奋是?】   蔺寒枝:【不好意思,手滑了。是这个/(ㄒoㄒ)/~~】   蔺寒枝:【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咕咕~】   祁故:“……”   倒也不必如此夸张。   祁故一道灵光当即就朝着蔺寒枝脚下那块看似平平无奇的石头打去,那石头竟也不躲避,就那么老老实实地站着挨打。   当下被祁故抽出了鬼形。   原本消弭的声音瞬间回归,让原本觉得这些背景声十分恐怖的观众激动得不行。   毕竟这什么声音都没有,比什么都有可恐怖多了!   【救命,这段真是要吓晕我一个半夜三更自己在蹲厕所的人了,我都不敢想万一是我这厕所里撞见这种鬼……我逃不出去又发不了声音求助,这得多恐怖】   【听你这么一说,我汗毛都竖起来了啊啊啊啊】   【嘶】   【蔺皇后好搞笑,发错表情包我笑死】   【还有那串啊啊啊啊~是什么鬼啦】   【还好我们用的是弹幕交流,不然也要被噤声了哈哈哈哈】   【不过这鬼是不是弱智啊,祁故都打过来了为什么不跑?】   【可能是那种不爱动弹的肥宅死后变的,反应比较慢?】   【楼上你,我是真的有点破防了】   那厉鬼长得倒是比较正常,人形,只是脑袋两侧空空荡荡,没有耳朵,容貌清秀,眉眼看着极弱气委屈。   “这是无耳鬼,它们是那些生前常被人骂你没有耳朵吗的人变成的,死后听不到声音,所以技能就是把自己的痛苦加在别人身上,让他们也听不到声音,在绝对的安静和死寂中精神崩溃死去。”祁故尽职尽责介绍。   “不过这只好像有点笨……看到要挨打了都不跑。”祁故顿了顿,补充上一句。   幸好无耳鬼听不到,不然这会一准要大声抗议自己是被蔺寒枝那个凡人一脚踩住了,踩得牢牢的,它根本动不了一点!   也不知道这个看起来文弱的男人哪来的那么大劲。   【说说吧,你的犯罪心路历程】祁故打字,将手机递给无耳鬼。   无耳鬼接过,飞快打字举起。   赫然是四个加大加粗的大字:【大师饶命!】   嗯……看着会和金蟾很有共同语言的样子。   好像哪里不对……无耳鬼思忖片刻,无耳鬼脱口而出:“等等,我会说话,我只是没有耳朵!”   祁故:“……顺手了。”   无耳鬼:“我是被迫的,都是被愿鬼逼的,我是大大的良鬼没有害过人啊!它说我不好好替他干它就吃了我,%&*&#%¥&的周扒皮,恨死他了,比让我干到猝死的老板还可恶!”   它眼眶中泪花闪动,显得十分质朴委屈。   “呜呜呜,我本来在这青霁山上摆烂得好好的,平时就去山下公墓那边已经投胎的墓前蹭点孝子孝女的香火,反正饿不死,结果现在倒好,周扒皮一来,我直接007全年无休还要求有业绩,必须给他搞点人吃吃。”   弹幕区。   【好家伙,这是鬼界三和大神啊】   【不是烙铁,怎么死了还得007啊,吓得我都不敢死了】   【业绩,呵呵呵,业绩……】   【楼上你还好吗?】   【没事,就是业绩达不到,快要失业了,我能有什么事,上有老下有小的我哪敢有事?】 第57章 好兄弟石鬼   夜幕下的青霁区。   几乎所有居民的手机都在同一时间段接到一条提示消息。   【青霁区政府提醒您:请勿在青霁区范围内许愿,或者说出任何自己愿意用什么换取什么这样句式的话语。请广大居民保护好自身,深夜不要出门。切记,不要许愿,不要许愿!(如果真的要许愿,不建议用珍贵的寿命/财富许愿,可以选择从小物件验证)】   早已睡着的人被短信提示音吵醒,看了眼,擦了眼睛又看了眼。   第一反应,这谁恶作剧?   第二反应,官方发布???   好癫一世界。   而晚睡的夜猫子们此刻还在网络海洋中驰骋,骤然看见这条短信,只觉得是玩笑,当即随手截图发了条微博。   辣辣拉:家人们,我们区这提示短信笑死我了,不知道在搞什么飞机哈哈哈哈,这个世界果然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这是编辑错误发送了吗?   【哈哈哈哈霍笑死】   【不是……如果是发错的话这也错的太离谱了啊,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要不博主你现在就许愿试试看看能发生什么,整个大的(咧嘴大笑)】   【额,热搜上来的,奉劝博主先去看一眼吧】   【劝人家试试的你别太歹毒了我说,这是真的不能试试啊】   夜猫子被说得满脑袋问号,当即轻车熟路摸到了热搜。   而后就见热搜第一挂着的赫然是#青霁区闹鬼#这几个大字。   夜猫子:???   不是,这又是哪个营销号在瞎编乱造,他们这地方太平着呢!   不过这营销号挑拨人心确实是有一手哈,竟然能在毫无依据的情况下编的让这么多人都信了他的鬼话。   夜猫子这么想着,点开热搜,想给营销号看看什么叫做专业辟谣,现场打脸!   而后,他就看见赫然写着他们省官方号的蓝V新发的微博,竟然就与他刚才收到的短信如出一辙。   不是,你这……   难道是黑客一口气把他们的官方账号都给盗了?   这什么破防火墙啊!   然而就在下一刻,夜猫子眼睁睁看到了一个视频——视频中,一行几个明星模样的几个人正在镜头中,正与一只金灿灿的蛤蟆分析着什么,而后就说这青霁山上有只愿鬼,只要许愿的人都会被愿鬼盯上。   夜猫子:?   这啥啊都是。   然而可笑的是,这微博底下,竟然同时有无数人都在说着他看得懂却觉得难以理解的话语。   【今天的直播真是吓人,好多鬼啊啊啊啊】   【最后这位更是重要级】   【希望青霁区的人没事吧,我有个室友是那边人】   【希望祁故可以解决吧】   【唉,我就是青霁区的,之前许了个愿,说自己愿意倒霉三天换取能抢到心爱的谷子……然后出门就被楼下小孩的滑板绊倒,摔了个盆骨骨裂】   【啊这】   夜猫子:???   不是,尊嘟假嘟?   骗人的吧?那种信息一看就是恶作剧啊。   夜猫子脸色难看地点开那人的微博主页,而后发现对方为了劝说更多人相信,已经在主页发了打码过后的身份证图片,露出上面的户籍地址。   这是……搞到真的了?   就在夜猫子将信将疑之际,朋友打来电话,一开口就是:“千万别许愿啊兄弟,我刚不信邪,就试了下,说我愿意用一天寿命换我眼皮跳一下,你猜怎么着?真的灵了!我眼皮真跳了一下!”   “所以你就因为这种原因失去了一天寿命?”夜猫子下意识说。   他在潜意识间已经信了这原理。   “是啊,我现在也后悔着呢,不说了,快来直播间点赞送礼给祁故加油!咱们以后能不能许愿自由可全看祁大师能不能成功除鬼了!”朋友说完挂断电话,还丢来一个直播间链接。   夜猫子点开,就见屏幕中一张才在热搜视频上见过的脸。   以及……趴在沙地上,那只脸色惨白,没有耳朵的真鬼!   夜猫子熬夜的心脏剧烈跳动两下,很快发现对方正在青霁山上……我靠,来真的啊!   其他人也是和夜猫子大差不差的流程,在质疑过后便信了。   *   祁故打字:【行了,念在你并未害人,不会杀你,后面跟着吧,等事情结束,我送你投胎。】   无耳鬼看到投胎两字脸色大变:“我不投胎!要不您还是杀了我吧谢谢!”   祁故:“……”   这清新脱俗的要求,祁故还真是第一回听见。   无耳鬼语气幽怨,态度坚决:“投胎了又得重新做人,生老病死,上班太苦,我不做人了!”   无耳鬼:“您能帮我问问能不能自主择业……啊不是,择胎吗,我下辈子想当猫狗,当然,是有钱人家的那种。”   祁故:【……好】   【笑死哈哈哈哈,隔着屏幕感受到了祁故的无语】   【不是这要是能行的话我下辈子也想当小猫咪,吃吃喝喝不用上班,还可以rua自己!】   【不是,这鬼演我是吧?】   【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   【那我就当养你们的有钱人好了】   【楼上你……】   一行人继续往上走,无耳鬼得了祁故的许诺,毫不犹豫出卖兄弟:“上头值班的鬼我认识,是我哥们,一会儿不用您动手,我直接劝他投降!”   弹幕区。   【好一个冤种兄弟】   【不是你……真是能屈能伸的鬼才啊!】   【兄弟:有你是我的福气】   约莫一小时后,众人终于摸到一点无耳鬼兄弟出没的边缘,无耳鬼忍不住道:“第一次,这还是第一次我飘这段距离用了这么久。”   说罢,他担忧地看着祁故与蔺寒枝,“不是我说,大师和这哥们,男人身体还是得多练练哈,要不然以后老婆嫌弃怎么整。”   祁故平静打字:【嘴不要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   无耳鬼顿时老实了,默默嘴巴,做了个拉拉链的姿势。   金蟾小心翼翼,自觉隐蔽地从地上蹦跶到祁故耳朵边:“大师,您要是有需要,我认识个海参精,咱们可以把它抓来切几片……”   祁故额角青筋突突:“……闭嘴。”   反观另一位当事人蔺寒枝,一副全然没听无耳鬼在说什么的模样,只在祁故看过来时对他微微一笑。   这蔺寒枝……修养真好。   被怀疑那方面,祁故自己都有点破防,蔺寒枝倒是淡定得不行啊,不知道是笃定自己身体好得很还是对这方面不在意?   金蟾默默退回了慕星辰怀中。   慕星辰小声问他:“海参精长啥样,和普通海参区别大吗?”   金蟾:“……”   不是,这是重点吗?!   这是一个男人该有的反应吗?   ……不多时,四人一鬼一金蟾来到一个两面都是垂直山壁的小峡谷之前。   峡谷两边石壁上,有一张鬼脸正在浮动扭曲,缓慢而惊悚地移动着。   老李骤然往那边看了一眼,吓得差点没被直接送走,“嗷”地一嗓子叫了出来。   无耳鬼忙道:“别怕别怕,这就是我兄弟,咱们都一家人,我去和他说哈。”   他说着,便迫不及待飘到了石鬼身旁,对他耳语几句。   而后石鬼从山壁中伸出两只石头做成的手,对他比划了几个手语。   两鬼倒是交流得有来有回,十分和谐。   【好家伙,我前面还很好奇无耳鬼听不到声音怎么和他兄弟交流呢,现在困惑解除了】   【啊,这手语挺6啊,不会是石鬼特地为了和无耳鬼说话学的吧?】   【感天动地兄弟情!】   【气得我一下子就给床上睡熟的兄弟来了一拳]   【你和你兄弟睡一个床?】   【兄弟睡一个床怎么了,兄弟还能……】   【真是好意味深长一个标点,这就是留白的魅力吗?】   不多时,在无耳鬼的劝说下,石鬼整只鬼从石头中脱出,它浑身好似坚硬的花岗岩,只大概有个人形状,具体细节十分粗糙。   它每走一步,地上尘土飞扬,好半天,终于走到了祁故身前,因为许久没有同人说过话了,它说话时就像是音频卡带了一样,一卡一卡:“我,杀,过,人,他,不,知道……我,是,不是,不能,跟你们走了?”   “那,先别,动手。”   “一会,一会再。”   他仗着无耳鬼听不见话,还肆无忌惮用僵硬的石头脸对着满脸鼓励的无耳鬼露出个艰难的笑容。   无耳鬼听不到他说话,但鼓励地对着他笑了笑,而后道:“祁大师,石鬼死了很多年了,是个自闭社恐,不太会说话,他要是说错话,您大人大量,别放在心上。” 第58章 同事大甩卖   十年前,最凛冽冰冷的隆冬,天大雪。   风雪覆盖了青霁山,将一切青翠盖上一层厚重绝望的白。   石鬼活着时,是青霁山山脚下一户村庄中的留守孩子。   青霁山所在的城市经济不算发达,平均工资不高,因此,大多数男女为了孩子和老人,都选择背井离乡前往经济发达城市打工。   自然而然的,村庄里就只剩下老人和孩子。   而在留守儿童多的村子里,自然很容易衍生出各种鄙视链——例如,你是个没有爸妈要的孩子,你爸妈不要你了。   这一点在石鬼身上表现得格外淋漓尽致。   因为石鬼家中没有爷爷奶奶,只有他独自一人生活,他的爸妈在他十二岁那年离家,这之后的许多年里,再没回来过。   他们确实是不想要他的。   石鬼清楚这一点。   他患有轻微的交流障碍,平时爸妈或者是亲戚邻居与他说话,他就很少回答,也很少用正眼看人,他讨厌与他人产生视线接触。   他症状其实不算严重,但爸妈却觉得天都塌了,觉得自己生出了一个残次品。   他们是村里人,哪里听说过这么洋气的病。   治?那可治不起。   可到底是自己生的,爸妈硬着头皮把他养到了十二岁,他们尚存的那点良心在村中掀起去外地务工的打工潮时终于被熄灭。   他们毫不犹豫离开了。   临走前,妈妈摸着石鬼的脑袋对他说,等到院子里的银杏树再次结果,她就回来了。   石鬼只是不会表达,不是没有感情,他每天放学后第一件事,就是去给银杏树浇水施肥,希望银杏树能快快地开花结果。   如此一来,爸妈也能早点回家。   但一年春去冬来,寒来暑往,他从银杏树长叶结果一直等到那一颗颗银杏果结出果实又零落成泥,也没能再见到爸妈。   他只接到了一通打到小卖部公共电话的电话,电话里,是爸爸妈妈在大城市新年庆祝的烟火声中对他说着自己不能回来了,给他寄了点钱交学费的话语。   但石鬼分明在电话声中,听到婴儿清脆的啼哭声。   石鬼挂断电话,仿佛失去了魂魄。   小卖部老板看着他远去背影,纠结片刻,从桌上稀少珍贵的红烧肉盘子中夹出一块放进碟子,又夹了些馒头素材:“来来来,这大年夜的,你家里没有大人,肯定没做什么好菜,这些你拿着吃吧。”   石鬼盯着那块油汪汪的红烧肉,以及小卖部桌边坐着的满满当当的家人,哭了。   ……   一年,两年,三年……   村里人都知道石鬼的爸妈是嫌弃他,不想要他了。   慢慢的,欺凌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同龄孩子中的孩子王每次都会想尽办法逼迫石鬼说话,他不说,就不让他走。   每次都将石鬼气得不行。可他营养不良,个子矮,哪里打得过孩子王,敢动手就是主动找打。   偶尔有村里大人看到这情形,也会象征性地劝一句,但更多的就没有了。   毕竟不是自家孩子,家里还有农活要做,忙着呢,哪有空管别人家的闲事。   后来,石鬼学聪明了,只要远远听见那群小孩喧闹的声音,他就立刻绕道走。   但这不是长久之道,孩子王很快发现了这点,并且直接堵到石鬼家门口。   后来,在石鬼十八岁即将高考的某一天里,早已辍学,现在游手好闲当小混混的孩子王在全村唯一一台电视机里看到一个益智节目,是说将鸡蛋通过各种方式保护起来,从高空丢下,看看什么保护方式最能保护鸡蛋安全的。   孩子王灵光一闪,生出一个更好的折磨石鬼的点子。   他说,他觉得带把伞就能最好地保护鸡蛋,并且找到了石鬼,要求他拿着伞从二楼跳下来试验。   石鬼就这样变成了他的鸡蛋。   那时候,村中都是平房,最高的屋子也就是石鬼家的了,有二层。   石鬼被迫无奈,撑伞从二层跳下。   所幸运气不错,并未摔伤哪里。又或者说,是运气不好,没有摔伤哪里。   如果他这时真的摔伤,之后的事情或许就不会再发生。   孩子王当下得意洋洋,觉得电视里那些接受着良好教育家境优越的人真是笨得要命,连这么简单的办法都想不到,还不如他呢!   不过……二楼还是太低了,并不能体现出他这法子的优越性。   孩子王如此想着,目光看到了村庄后,在雪光与夕阳下熠熠发光的青霁山。   对了,还有青霁山。   “你,跟我上山。”孩子王那双漆黑的眼眸中满是残忍神色。   “我,不去……这把伞,无法,承载,我的重量,科学课,说过的,会摔死。”石鬼急得说了话。   但这话听在孩子王耳中,只觉得这是对方对自己的嘲讽。   他嘲讽他科学成绩差!   孩子王怒不可遏,“没记错的话,你很在意你们家那棵银杏树?你如果不去,我就烧了它,让它再也不能结出果实。”   石鬼挣扎的力道放缓了。   一群孩子精力充沛,边爬山边寻找高度合适的地方,最后来到一处峡谷处,这峡谷位于青霁山山腰,落差高度大约十几米,很符合孩子王的需求。   长风夹杂着碎雪打在孩子们脸上,石鬼唇色惨白:“真的要跳吗?”   “老大……这真的有点高,要不还是算了……”   “是啊。”   孩子王把脸一拉,冷笑:“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觉得我的办法不管用?”   “谁再多说一句,就让他替代他去跳。”   小弟们不敢再劝,纷纷闭上嘴。   在石鬼跳下时,小弟们深吸口气,而后就听下面的雪地里传来沉闷的声响。   伞面果然如石鬼所说那般,翻了过来失去缓冲能力。   咚的一声,石鬼的脑袋磕在隐藏在雪地下的碎石上,颅骨碎片飞溅,鲜血染红了白雪。   “老,老大……死人了……”   小弟们面色惊慌,纷纷跑下去查看。   孩子王面目扭曲:“快,快用石头盖住他,不然被人发现就完蛋了!”   其他小弟早就吓懵了,听闻此言当即往下逃。   孩子王咬咬牙,自己去搬石块。   石鬼的血肉与石壁融合在一起,他于滔天恨意中恢复了意识,操控着那些碎石块蠕动起来,将还在搬运石头压住他尸体的孩子王死死压在底下。   至于正在奔逃下山的其他孩子,石鬼并未去找他们。   他知道,那些孩子之所以附和孩子王,是因为他们害怕成为下一个他。   他们刚才……还替他说过话。   那之后,石鬼便住在了石壁里。   雪融化,滴滴答答。   石缝间开出一朵稚嫩新芽。   无耳鬼就出现在那一天,他鬼鬼祟祟地飘上了山,在山间寻找可以遮风避雨的地方打算长住。   而后,就发现了峡谷,那峡谷顶端外扩,谷底刚好淋不到雨水,是个不错的居住场所。   于是无耳鬼当即一屁股往石壁旁一坐,脊背后靠……恰好靠在了出来看嫩芽长得怎么样了的石鬼的石头面上。   石鬼:“……”   他用石头手指轻轻戳了下那后背,但无耳鬼浑然未觉。   石鬼又用力戳了下,却被无耳鬼摸了把脸:“什么玩意儿这么膈。”   可以说是超绝钝感力了。   石鬼忍无可忍:“让,开。”   声音嘶哑。   但,无耳鬼无动于衷。   石鬼遂直接将石头脑袋从无耳鬼身侧探出石壁,直接伸到无耳鬼眼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有鬼啊!”无耳鬼叫得惨烈。   他整只鬼弹跳发射,差点直接飞起来。   “你不,也是鬼?”石鬼无语。   无耳鬼见他石头嘴巴开合,忙指指自己的脸颊:“我没有耳朵,兄弟你说啥啊我听不见的。”   石鬼:“……”   他垂眼,认命在还未完全融化的一小片白雪上写字。   无耳鬼笑眯眯:“你这字儿写得不错,成绩很好吧?我刚死不久,还没习惯自己鬼的身份。”   石鬼写:你话好多。   “你还是我这么多天认识的第一只鬼呢,好久没说过话了,我实在忍不住,你担待一下吧,作为报答,一会儿我告诉你个蹭吃蹭喝的好地方。”无耳鬼朝他笑,目光友善打量他探出石壁的上半身,感叹,“你这造型可真帅啊,羡慕了,谁家好鬼长成我这样,一点都不恐怖呜呜呜,想吓吓我那个无良老板都不行。”   二鬼就这样生活在了一起,后来雪完全化了,石壁附近又都是坚硬岩石,写字很不方便,石鬼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本手语大全,逼着无耳鬼和自己一起学。   无耳鬼话痨,石鬼话少,但石鬼也没让无耳鬼的话掉在地上过,总有回应。   石鬼从来没有告诉过无耳鬼,他是很高兴遇见他的。   无耳鬼,就是他冰凉心上滋生出的一抹嫩芽。   再后来,愿鬼侵占青霁山,强制收了山上所有鬼当小弟。   祁故看穿石鬼身上的因果,只说:“事出有因,我不杀你,跟着吧。”   石鬼微微颔首:“多谢。”   无耳鬼见石鬼与祁故还在沟通,好奇地扒拉在石鬼肩膀上探出头:“你们还在说什么呢?”   石鬼手语:没事,我在谢谢他。   “哦哦!”无耳鬼说罢也双手作揖,对着祁故拜个不停,“谢谢大师,再往上那只鬼我也知道,我现在就给您剧透!”   一回生二回熟。   无耳鬼卖便宜同事卖得毫无心理负担。 第59章 山间洞鬼   因为有普布格桑的同声传译,不能听懂鬼语的观众也得以知道内容。   【不是……你们这真的有点酸涩了】   【一个以为要死,一个却以为对方能生,这是什么绝美兄弟情】   【幸好,幸好是事出有因】   【不敢想象石鬼要是真的被打死,无耳鬼会有多么伤心】   【不管了,我顺便磕一口,而且无耳鬼扒拉在他肩膀上他都不挣扎耶,反正我是不会让别人这么扒拉我的】   【俺也一样】   【笑死,无耳鬼卖鬼卖得越来越熟练了啊】   【这明明就是弃暗投明的事儿,怎么能叫做卖同事呢】   【感谢小孩哥的同声翻译,小孩子真牛啊年纪轻轻就精通一门如此小众的外语,未来不可限量啊!】   【哈哈哈哈神他喵的小众外语】   无耳鬼指指山上某一处,语气压低:“那只鬼和我们这些良鬼可不一样啊,有人它是真吃,有一年……石鬼他村里一个同乡就被那洞鬼盯上了,最后还是我和石鬼一起捞出来的。”   那同乡,是当初小卖部老板家的儿子。   当初的一饭之恩,石鬼变成鬼之后也没忘记。   “所谓洞鬼,就是那些在山洞里迷路后绝望饿死或者是累死的人类,前者会想要吃掉人类填补饥饿感,后者则会制造出山洞鬼打墙,让误入的人在疲惫和劳累中走向死亡。”祁故解释道。   【啊……有点吓人啊,不管是被活活吃掉还是永远都走不出的山洞都好恐怖,吓得我以后再也不敢进山洞了呜呜呜】   【靠,想到我二舅了,他当年就是在青霁山上失踪的,搜救队的人找了好久,连他一根头发都没找到,当时我外公还觉得是搜救队的人干活不仔细,现在想想……他不会是被洞鬼抓走了吧?】   【楼上你不要瞎编啊!我一个青霁区的怎么从没听说过这件事】   【楼上弟弟你几岁啊,这事儿是二十几年前发生的了,你们小年轻不知道的也正常】   【我知道!我听我老公说过他被洞鬼抓走的事情,还说自己本来都已经绝望了,却不知道为什么就被救了,醒来时已经在山脚下,我一直觉得是他吹牛,这个洞鬼居然是真实存在的吗???】   【啊,现在全青霁区没有睡觉的人是不是都在这个直播间里了???好多人啊.jpg】   【估计是吧,毕竟和自己的狗命息息相关】   【已经打赏了,希望主播给力点弄死洞鬼和愿鬼】   【我也】   ……   一个又一个的礼物特效在屏幕中绽放开来,一个比一个华丽盛大。   队伍走走歇歇,又是一个多小时,才来到一片周围两边都是山洞的狭窄小路。   “咱们这就是已经到达那洞鬼的出没范围了,不过只要我们不主动进入山洞,它应该不会出现的。”无耳鬼话音刚落,就见一个黑洞洞的山洞里,传出了一道很能自寻死路的声音。   “外面有人吗,能不能帮帮我啊!”那是道干净焦急的女声,带着股蛊惑人心的力量。   “你们是登山客吧?我也是,我刚上山的时候不小心扭了脚,现在走不了路了,只要你们能帮帮我……我会报答你们的!”那女生说着,发出轻微的抽泣声,听起来十分的凄惨可怜。   如果真是普通登山客来到这里,这会儿只怕已经因为同情心而受它蒙蔽,进去帮忙了。   也就是说……这些洞鬼从前杀死的,无一不是热心的好人。   它利用其它人对小姑娘的同情心,达到自己的目的。   “救救我啊,求求你们!”似乎是察觉到外面的人没有进山洞的意思,洞鬼的声音越发凄惨惹人同情起来。   老李咽了咽唾沫:“她哭得这么惨,是不是真的登山客啊?”   他已经有点儿被洞鬼的能力影响了。   【哭得好惨啊,这也太会哭了,如果我在现场这会儿肯定已经成为它的盘中餐】   【啊,这种鬼真是最可恨了,就跟利用小姑娘同情心的人贩子一样可恨!】   【我遇上过一次这种人贩子,一个老太婆说自己很久没吃饭让我给她买个饭,我说好,但她非要去吃一家很僻静地方的面馆,我觉得不对就趁着周围还有其他人赶紧跑了】   【听说还有假装爸爸,不方便给女儿送卫生巾找人帮忙的,只要人进了那个厕所就会被迷晕带走】   【所以说我二舅是因为想帮它才……】   老李被蛊惑得更深了,下意识抬脚朝着声源处走去,头上的探照灯圈出一片昏黄亮光。   他身上有香囊,就算进去也是安全的,祁故便只示意大家跟上。   走到山洞口时,果然见那洞中被探照灯照亮的一片圆形光亮中,一个穿着登山装的女孩正背对着镜头哭泣,好不可怜。   女孩从身后看身材纤瘦,似乎都有点撑不起那身衣裳,只松松垮垮地垂着。   普布格桑经验丰富:“哦嚯,这下节目效果有了。”   慕星辰不明白他的意思:“什么?”   金蟾小声提醒:“傻孩子,你没看过鬼片吗?”   慕星辰:“……你咋知道,我确实很少看。”   蔺寒枝往祁故身上一贴:“好恐怖啊,吓死我了。”   普布格桑已经习惯了蔺大魔王这副死样,偷偷翻了个白眼别过脸去。   祁故无奈道:“你先松开一下,我去扶她一把。”   【???不是,你扶谁???】   【这你也敢扶?我反正在马路上扶老太太都不敢扶它】   【我说一句祁故真汉子,谁赞同谁反对?反对的现在就给我去屏幕里扶人】   【笑死,刚才小孩哥是不是翻白眼了】   【小孩哥:整这死出!】   【小孩哥:这什么13动静】   蔺寒枝忙抓住祁故手,语调冷然:“你要碰她?!”   莫名就说出了一股正宫质问出轨老公的既视感。   祁故被他理直气壮的发问弄得心虚:“不该扶吗?”   可是不扶起来,不就浪费了这洞鬼辛辛苦苦给他们送来的节目效果?   蔺寒枝坚定道:“我来。”   祁故:“可你不是怕……”   祁故话音未落,蔺寒枝从包里掏出吃完的薯片罐子,朝着那洞鬼后背砸去。   洞鬼:“……”   在场人:“……”   “不是,你他丫的有没有点人类该有的同情心啊,我腿断了你还用东西砸我!”好几天没吃到人的洞鬼简直要气疯了,当即猛地转过身来,朝蔺寒枝袭来。   也就是这时,她那张狰狞恐怖只有个骷髅脸的脑袋正脸对着屏幕,同时露出她身上没拉拉链的登山装,那松垮垮的衣服下,赫然是一具被吃得干干净净的白骨骷髅。   那没有任何遮蔽的骷髅直直朝着屏幕而来,速度飞快,仿佛下一秒,就能出现在观众眼前。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靠,突然突脸最为致命】   【早在他们说节目效果的时候我就该猜到的,如果我猜到了,现在就不会被吓到了】   【我倒是早就猜到了,但是我以为祁故走过去需要时间,没想到蔺寒枝这么猛……】   【楼上,不要小看任何一个妒夫好吧】   【神他喵的妒夫】   【笑死,好笑,又该死的贴切是怎么肥四】   【别说,所以怕鬼的小娇夫是因为不想让祁故碰别……鬼,才生出勇气砸洞鬼的是吧?】   【娇妻我大骂特骂,但如果是娇夫的话……】   【点了】   蔺寒枝当即灵活往祁故身后退了一步,声音低哑,慢条斯理:“救命。”   祁故上前一步,指尖飞快跃动,画出一道道紧密复杂的符文浮在半空中散发出金色光芒,那洞鬼骷髅脸上嘴巴大张,审时度势之下很快意识到自己不是对手,下意识往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刚才蔺寒枝拉的仇恨太大,导致洞鬼用力过猛,像是麻雀那样直接撞上了保护葡萄的网面。   “啊啊啊啊啊啊!”洞鬼发出了凄厉的喊叫,而后那骨殖散落,一块块落在地上,变作了一摊白骨与一身衣服。   而那金色符文之上牢牢捆缚着的,才是洞鬼真正的模样。   ——它身形不到一米高,全身漆黑,肚皮处高高鼓起,畸形扭曲。   这是一只被饿死的洞鬼,所以它将人骗进山洞后,就会把人的皮肉吃得干干净净,再将人类的魂魄留下慢慢吞噬,白骨则作为战利品任由他随意穿脱,就像是游戏英雄换皮肤那样。   这只洞鬼十分狡猾,遇到女性登山客,就用嗓音清澈少年感的白骨身体。   遇到男性,就用这具嗓音好听的女性白骨。   洞中大多数白骨都是经年累月留下来的,已经失去光泽变得粗糙,魂魄也都被洞鬼吞噬干净。   唯有最后这女性白骨是新死的,还没被吞噬干净。   祁故将她放了出来。   原本担心她受此折磨,会神志不清,却听那刚才还可怜兮兮的女声开口就是暴躁老姐:“操他大爷死洞鬼,居然用老娘的身体发出那么恶心的声音啊啊啊啊!老娘一生清白,死后居然成了夹子!” 第60章 粉头的心愿   暴躁老姐用魂魄形态在直播间内疯狂输出五分钟,在此期间鸟语花香和谐声阵阵。   惹得观众纷纷大受震撼。   【我靠,姐这个嘴是真牛逼啊,要不您开个班我跪着听】   【我要是有这实力,今天就不会因为吵架没发挥好痛哭一整晚了呜呜呜】   【姐,你平常读些什么书?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学一学】   【姐你说单口相声的啊,这贯口六啊】   慕星辰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生猛的姐,小心翼翼递了瓶水过去:“那,那啥,现在在直播呢,您还是先喝口水吧。”   慕星辰,弱小,可怜又无助。   怂怂地缩成一团,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到位,就让这炮火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但他显然是多虑了,只见暴躁老姐刚才还在输出,骤然听见他声音却忽然完全停顿下来,而后瞪圆眼睛,不可置信:“啊!宝宝,你怎么会在这里,也是这只没爹……该死的洞鬼抓你来的吗?老娘……我现在就和他拼了!”   看到慕星辰的瞬间,她不仅把语气夹了起来,而且当即顺了顺自己头发,看模样是恨不得找面镜子好好梳理一下的。   【不是姐,你干嘛?】   【没猜错的话,这姐是慕星辰妈粉】   【笑死,瞬间就夹了起来,呵,女人,亏我还以为你能暴躁到底呢】   【不是,在自推面前夹一下怎么了,怎么了!】   【有一说一,其实我也这样……谁愿意在自推面前当毒妇呢()】   【说起来我都嫉妒这姐了,竟然能在投胎前见到自己偶像真人,而我……这辈子也没有机会】   【啊,才想起来这姐姐我认识的!她在我们圈子里很有名啊,之前宝宝那个团其他成员都塌房的时候就这个姐姐最妙语连珠骂得最让人解气,没记错的话她骂人那个视频还出圈了,在视频网站有千万播放呢!】   【居然是她!我可怜的姐,老天爷你真是天妒英才,我圈没有暴躁姐简直万古没长夜!】   慕星辰被她突兀的转变吓得更怂了,舌头都开始打结:“没没没。没有,我是自己过来的,参加一档探诡综艺。”   “就是之前那档预告过的新综艺吗?”暴躁老姐双目放光,“节目现在数据怎么样?你微博签到如何了?可惜我已经死了,不然一定能把数据做上去!”   慕星辰:“……还,还行,实时观看人数有几百万。我也涨粉了,现在多了好多活粉。”   暴躁老姐满意点头:“真好,真好,离开了拖你后腿的那群废物,你果然起飞了!我宝真厉害!”   目光十分慈爱温柔。   慕星辰感受她真挚的感情,从害怕变得自然了些:“谢谢。”   “不客气,其实也是你救了我。”暴躁老姐道,“我那段时间各种事情很多,和家庭也不和睦,没有朋友能倾诉,当时已经压力大到在挑自杀地点了。不过后来,我在路边看见了当时努力营业的你。”   【姐姐是被小慕努力营业的精神打动了吗?】   【呜呜呜什么救赎文学啊】   【我粉上小慕就是因为他真的挺努力的,在其他几个摆烂队友的衬托下格外明显】   暴躁老姐本来还想夹一下,但回想起那画面,情不自禁就翻了个白眼:“你们团跳舞唱歌双废,唱了半天连个愿意看热闹的都没有,我当时就想,你们这种废物都能活下去,我怎么就不行?”   慕星辰:“……”   不是,姐,你这……多少有点冒昧了吧。   如果不是镜头当前,慕星辰都有点想哭了。   【这……啊这……】   【哈哈哈哈哈哈我真是的会笑死】   【这是什么贴脸开大啊()】   暴躁老姐继续道:“后来我就努力学,天天学,然后考研成功,也选到了心仪的导师,再回头看你们团,唱跳还是一如既往的垃圾,不过可能是因为其他每个人都比你菜的缘故,有了点进步的你看起来还是格外眉清目秀的……再后来,你唱跳越来越好了,我就真的成为了你的妈粉。”   “谢谢你的支持!”慕星辰下意识给人鞠躬道谢。   “不用谢,你能走到今天,全都是凭借自己的努力。如果不是你足够努力,我第二次搜索你们团的时候,都不会多看你一眼。”暴躁姐如此说道。   她说完,看向祁故:“大师,这只恶鬼您打算怎么处理?”   祁故语气平静:“打散魂魄,灰飞烟灭。”   “爽了。”暴躁姐说完,扭头再次看向慕星辰。   慕星辰被她眼神审视,下意识站直身体,咽了咽口水,十分紧张:“姐,一路顺风。”   “等会儿再顺,粉你那么久了,还没拍过合照,找你签过名呢。今天给我实现下愿望……我这可不是私生行为啊。”暴躁姐道。   她从自己生前遗物中翻出拍立得。   老李作为专业的,忙帮着调整角度选择光源拍了张好看的图片。   慕星辰有随身带着签字笔的习惯,虽然他粉丝不算多,但遇上了的话,他不希望让彼此留下遗憾。   签下名字,慕星辰晃了晃照片将上面的字吹干才递给暴躁姐。   “谢了,祝你往后星途一帆风顺,长风万里。”暴躁姐带着照片如同一簇流星般飞远了。   【作为追星女的我,看得有点感动了呜呜呜】   【这不比那些私生好多了,我都怀疑私生要是能变成鬼会永远纠缠偶像】   【有点想入坑慕星辰了,小孩营业态度真不错】   【欢迎姐妹入坑啊,咱们宝能唱能跳,歌手舞者都行,而且……他是祁故大师亲传徒弟!】   【最后一个名头着实响亮嘿嘿嘿,我要是粉了宝以后学会做香囊能送我一个吗?】   【你这算盘响的我在咸宁都听到了!】   【那我也来粉!】   这洞鬼恶贯满盈,祁故本就不打算将它送到阴司再清算。   祁故只耷拉着眼皮随手点了一下,那符文上就燃起金色火焰,灼烧这那黑色洞鬼的魂魄与身躯。   那洞鬼痛苦拼命挣扎,但再努力也像只被牢牢粘住无法挣脱的绿头苍蝇,在那火焰的缓慢灼烧下化作点点的黑点。   无耳鬼当下觉得自己滑跪的举动做得十分好,非常好!   幸好它滑跪了,不然这会儿被打成碎冰冰烧成灰的鬼就变成它了!   它心有余悸看一眼石鬼,小声叨叨:“怎么样,我这眼光就是毒辣把?比你这种还没出过社会的小鬼就是强!”   石鬼沉默着点头。   很是老实巴交。   无耳鬼很满意它的赞同,下巴微抬。   而金蟾当即奉送自己积攒了一路的彩虹屁:“祁大师就是厉害,竟然能将如此凶残可怖的厉鬼轻易杀死,还打得它灰飞烟灭,您简直就是抓鬼界的神,您的光芒就像太阳一样耀眼夺目……”   【大快人心!撒花!】   【爽了】   【好好好,我现在就去告诉我爸妈二舅的尸骨所在,等到祁大师收拾了那只愿鬼,我们就上山给二舅敛骨】   【不是……这金蟾吃什么长大的这么会说话,简直是小嘴抹了蜜】   【但凡我有他一半水平就不会对着领导的名表说出你这个也是拼西西买的9.9包邮是吗?】   【楼上你……算了不说了】   【笑死,现在还在那公司干着?你领导挺有容人之量啊】   【谢邀,正在看饮水机呢】   慕星辰则是完全上头了,盯着祁故白皙指尖猛瞧,还像是小狗一样绕着祁故转圈圈,绞尽脑汁琢磨着祁故到底是怎么让那符文着起火来的。   祁故拍了下他脑袋,慈爱道:“回去教你。”   慕星辰得了允诺,开心得直摇尾巴。   而蔺寒枝,也站在祁故身后露出了堪比幕后大boss的邪恶目光。   他眼光果然毒辣,祁故确实是个可塑之才……不,或许都不需要塑。   身后一股恶寒直冲脑门,祁故戒备回头,心道:莫非这里还有别的鬼?   什么鬼竟厉害成这样,让他不曾察觉?   刚回头,就对上蔺寒枝视线。   祁故很难用语言形容那眼神……但祁故总感觉,自己只要再多看两眼,就要被抓去上班了。   难怪觉得冷……这眼神足以让所有上过班的人/鬼胆战心惊好吧!   淡定如祁故都忍不住后退一步:?   对上祁故质疑眼神,蔺寒枝慌忙收敛自己想要抓人上班的邪恶视线,轻轻笑了下,在昏黄光线下很是晃眼:“没事,就是觉得你很厉害,真是太好了。”   “可是,你刚才的眼神好像反派,像光头强他老板。”祁故下意识往后仰,与蔺寒枝拉开距离。   英俊如蔺寒枝,还是第一次得到这种形容:“……”   目睹全程的普布格桑:“……”   像吗?像就对了。   光头强他老板可比狗老大像人多了! 第61章 躺平的吱吱   距离山顶终于只有咫尺距离。   祁故气喘吁吁,“休,休息会,不然一会儿上去了都打不动了。”   众人/鬼/金蟾闻言,迅速停下脚步。   反正祁故说什么就是什么。   当下有人主动铺毯子,也有人自觉给他递水和零食,更有金蟾的彩虹屁大量奉送。   和第一期节目时形成了鲜明对比。   【好好好,这综艺霸算是给他当上了!】   【不仅给他当上了,其他人还都是心甘情愿的呢】   【这期节目是真的……如果祁故不在得团灭吧?】   【何止团灭啊,山下整个区的人都有份呢】   【青霁区人汗流浃背了】   【呜呜呜感谢祁故救我狗命!要不是我现在怕得要命我就出门给祁故送零食了】   【我也】   【注意安全啊两位,实在要送就等这边抓完了在山脚下等嘛,说起来,剧组那边应该也快到山脚下了吧?】   【有点好奇沙川现在怎么样了】   宋安那边确实已经带着剧组回到了山脚下,这会儿正在微博上和大家报平安。   平安刚报完,就看见不远处的沙地上,正躺着个睡在红色睡袋里的人。   这谁?怎么下山速度比他们还快?   宋安震惊不已,当即上前……而后就发现这哪里是什么红色睡袋,分明是流干了血,浑身被染红的沙川。   宋安忙报了警,让当地警方前来将沙川尸体带走,而后又焦虑地打开直播,查看山上的进度。   刚点开,就见祁故正大口撕着一只鸡腿,吃得十分快乐。   宋安:“……”   他就多余关心他!   他转而打开了祁故粉丝签到区,当即将今天的签到续上了。   但这一签到,宋安就发现了华点……正有人在祁故的超话中散布一些奇怪的言论,例如祁故从头到尾只杀死了一只厉鬼就是因为那些鬼其实都是被祁故驱使的,供祁故立人设用的。   根本就不是真的被拯救/抓捕了。   宋安一时沉默:“……”这么小众的角度都能被拉出来黑,祁故你是真的火了啊。   宋安:【这么小众的黑点都被你找到了,难道你真的是天才?】   很是阴阳怪气。   那人并未回复他——这是当然的。   毕竟这账号就是卫财请来黑祁故的水军。   这会儿正忙得焦头烂额,手动登录其他账号继续黑祁故呢。   ——没错儿,水逆的卫财就这么水灵灵地遇到了个新手水军公司,手里没多少账号不说,手下还没几个活人,也买不起机器人软件统一发送,每次都是自己一个个手动发的。   卫财眼睛熬得跟熊猫似的,等了好半天也没如愿见到祁故被黑上热搜,给水军头子发去一个问号。   水头头子:【别催,我有自己的节奏,你放心,天亮前,我一定让祁故被黑上热搜,你先睡,保证明天给你个大惊喜】   而后又一个个换设备切换账号去了。   卫财因为太过困倦再加上心情不好,便也没有去查看对方现在这活干得如何了,喝了杯牛奶后就睡下了。   *   苍白月色下,青霁山山顶,平地生出一座巨大的庙宇。   那庙宇外观华丽奢靡,极尽溢美之词也难以夸赞,窗棂门缝透露出里面灯火通明的烛光来,又有阵阵令人迷醉的檀香气味缭绕着从中传出来。   庙宇其上,有宝蓝色的庄严牌匾,上书“愿庙”。   【妈耶,要是在其他地方看见这个,我高低进去磕几个头】   【好家伙,这鬼这么奢侈的吗…(指指点点)】   【好诡异啊啊啊啊这种荒山野岭的,越华丽越诡异啊!这样还能进去拜的人未免心也太大了】   【代表我自己,我可能真的会觉得是自己查资料不完全,所以才没发现这山上有寺庙,然后就屁颠屁颠进去求财了】   【求财过于真实】   【不过其实也还好吧,毕竟也没有谁在正规寺庙许愿的时候说出要用自己寿命换取什么的吧?】   山顶有夜风呼啸,吹得众人衣服在身上勾勒出贴身曲线。   顶着这股风中送来的缱绻檀香气味,众人扛风上前。   就在众人走到距离愿庙大约十几米远时,那寺庙大门就仿佛察觉到他们的到来一般,足有五六米高的金灿灿镶嵌着无数珍宝的大门缓缓打开,发出沉重的闷响声。   祁故看见了从金碧辉煌的庙宇中延伸而出的无数扭曲的红色血管状丝线,它们蠕动着延伸向山下,有粗有细,看似无序却又都有着同一个目的——向愿庙输送着无数的交换物。   普布格桑也看见了那些血管,他小脸严肃,上前一步:“这里交给我吧,我来切断这些脏东西。”   祁故看得出他能力不错:“几成把握?”   “十成。”普布格桑说着,从背着的小包里掏出一根手掌长短的金色降魔杵,降魔杵外形有点像哑铃,只是一头灯笼状,一头三棱尖,由纯金打造而成,其上镶嵌着无数松石,青金石与红珊瑚,华丽炫目。   但,如果可以的话,他是很不想动用这件法器的。   毕竟这玩意儿上的宝石很容易掉,而他也只是拥有这降魔杵的使用权,这东西说到底,还是藏传佛教的。   ——换言之,宝石掉了他得自己花钱镶嵌。   他那点可怜的工资基本上全因为这破玩意儿赔进去了。   再这样下去,贷款打工不是梦。   祁故看一眼他手中法器,微微颔首:“那我们就先进去了。”   慕星辰还未反应过来:“师父,哥他行不行啊,他还是个小孩……”   祁故言简意赅:“……肯定比你行。”   慕星辰默默闭上嘴,开始朝愿庙走。   还未走上愿庙前的台阶,光是闻着那空气中传来的熏熏暖风,抵抗力不太行的众人就已经开始晕晕乎乎。   慕星辰,老李原本清明的眼神变得迷惘起来,而后走向大门的速度越来越快,到最后更是小跑起来,仿佛是在门中看见了一生所求。   蔺寒枝犹豫片刻,在祁故将怀疑的目光来到自己这里之前主动也朝着大门跑去。   祁故跟上,二鬼亦然。   【不是???小孩哥你这是在干什么!】   【好家伙,说好的只是略懂呢?】   【还没看明白吗,这节目嘉宾基本上都喜欢玩扮猪吃老虎的】   【还是有真猪的,比如沙川……】   【没看错的话,小孩哥这个法器是降魔杵?小孩哥还和藏传佛教有关系?】   【降魔杵,听起来很牛叉的样子……所以是纯金的吗(痴呆咬手指jpg】   【楼上你也真是(扶额苦笑)】   【不是你来真的啊哥!】   【既然我当不了祁故的徒弟,那我可以当小孩哥的徒弟吗?我身体强壮,可以给师父当马骑】   【不是,小孩哥八岁了,应该已经过了骑大马的年纪,小孩哥选我吧,我职业选手荣耀王者百星嗷】   弹幕中当即进行了激烈的竞争上岗。   祁故一行人则已经来到愿庙的大殿之中。   大殿内只比殿外更外华丽,极尽奢靡,看得观众们应接不暇,甚至隐隐也有隔着屏幕被影响的架势,具体表现为——   【我现在管愿鬼许愿想要他这个金庙行吗?】   【人家就是想要这个嘛~】   【我也想要!】   【愿鬼:……我让你们许愿你们直接想要我家房子是吧?真是一点不拿自己当外人啊】   大殿正中,是一座宝相庄严的金相,头戴法帽,手拈法印,慈眉善目,眉眼细长低垂,看上去倒真有点像悲天悯人的佛。   祁故冷嗤一声,径直给了被迷惑状态的慕星辰,老李与蔺寒枝一人一手刀——祁故本就是打算打晕他们的,之所以不在寺庙外就打晕,是怕他们在外头吹了冷风感冒咳嗽。   前两人应声倒下。   后者眼眸眨了眨,这才缓慢地倒了下去。   倒下后,他还趁着祁故已经回过头,睁一眼闭一眼看现场战况。能在战斗时刻躺赢的感觉……真是让人沉醉啊。   无耳鬼发现这点,当即道:“你……”   蔺寒枝朝他使了个眼色,吓得无耳鬼猛然回忆起被这人类踩在脚底下的感觉。   它默默地闭上了嘴。   祁故奇怪打字:【怎么了】   无耳鬼把头摇得像是拨浪鼓:“没事,是我看错了。”   石鬼不动声色朝无耳鬼那边挪动几步,挡在它与佛像之间。   金蟾自觉跳到了祁故身旁,小声逼逼:“大师,怎么样,能打赢吗?”   祁故语气淡然:“麻烦点,但不难。”   金蟾听闻此言,顿时有了底气,当即鼓起胸膛:“你什么东西,竟敢和我用一样的配色?”   祁故:“……”   从老李倒下后,直播手机自然也被摔在了地上。直播间的观众对着黑掉的,只能听见声音的屏幕,满脑子都是???   【不是,啥情况啊,怎么忽然黑了吓我一大跳】   【我也】   【我好像看到祁故把慕星辰打晕了?】   【所以老李也被打晕了吗?】   【我们还被打瞎了,现在啥都看不见……你们节目组就这么对待珍贵的观众老爷是吧(bushi)】   【啊,蛙哥怎么还挑衅上了,好生猛】   【有种把直播看成了听评书的感觉……】   【救命,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声音好像比能看见发生了什么更加恐怖啊】   【嘶,说个有点阴凉的事情,你们觉不觉得好像有道轻微的呼吸声啊,自从进入愿庙后就一直在响,没有停过】 第62章 全是鬼   【楼上你肯定是听错了,我啥都没听见啊】   【我也】   【发现两个老实人,他明显是想吓唬人好吧?】   【我真不是吓唬人!我耳朵从小比较好,有时候甚至可以听见楼下好几层的人正在吵架】   【好家伙,什么异能者?】   ……   大殿中,蔺寒枝瞧见被倒扣在地上的手机,好心偷偷伸手将手机又扶了起来,搭在昏迷中的慕星辰手腕上,让镜头刚好能拍摄到大殿正中的祁故。   金光璀璨的大殿两侧是无数烛盏与燃起的熏香蒸腾出来的烟雾,祁故淡然身处其间,缓缓抬起下巴,与莲花座上那足有几十米高的垂目的“金佛”对上视线,明明他身处下方,体型更是被那金佛衬托得像是只蝼蚁,但他没有丝毫退却之意,眼眸坚定,气场全然不输。   【哇,我又复明啦】   【感谢治好我眼睛的好心人,终于又能看到咕咕啦!】   【一上来就是重头画面啊,这仰拍的角度,这绝美的构图!愣着干嘛都截图啊!】   【笑死,早就截了】   【可是金殿里的人不是被祁故打晕了吗?所以是谁扶的我们?】   【无耳或者石鬼,它俩现在不在镜头里】   【噢噢噢噢谢谢你们小情侣哈】   【不是……你小子夹带私货啊】   【胡说,磕cp的事儿怎么能叫夹带私货呢,他俩又没澄清过没在一起,那就是在一起了】   【楼上逻辑鬼才,羡慕菜花】   “汝欲要何物,吾皆可满足于汝。”那“金佛”缓缓开口,金色的嘴唇微微蠕动,露出口中些许红色蠕动的肉块。   “要你死?”祁故的嘴稳定发挥。   那金佛被他说得哽住,好几秒后才继续说:“可还有其他心愿?”   心愿?自然是有的,生于人世间,若说自己已经摆脱欲望,无欲无求,又怎么可能?   他想要师父回来,长久陪在他身边。   但他从来都知道,人世间的生老病死都是自然规律,不可违逆,这是师父教给他的第一课。祁故行事,一向遵循此理。   术士,忌以术犯禁。这是此门学问中,无论天赋优越与否,都会被传授的第一课。   “自然有,但你不配实现,光是被你这种东西惦记一下,都是对他老人家的羞辱。”祁故眸中闪过一丝讥诮。   “金佛”被气得脸都有点发青。   就在这时,普布格桑手握降魔杵从殿外跑了进来,他第一眼,就看见正躺在地上装晕的蔺寒枝正用手机偷拍祁故。   普布格桑:“……”   还有天理吗?还有下限吗?   装晕躲避劳动?这狗老大洗洗都不能要了!   而蔺寒枝内心:拍下来,都拍下来,以后放进异管局优秀员工集锦里循环播放!   祁故看见普布格桑手中的纯金降魔杵,视线半点没注意到蔺寒枝:“原来你是藏传佛教的。”   “那你呢,哪一派的道士,正一还是全真?”普布格桑问。   “都不是,我看的书多,学的很杂。”祁故回。   普布格桑:“……”   不是,一个正经的传承都没有,就这么猛?   他果然最恨学霸!   愿鬼:“……?”   【不是,你们怎么就这么当着大boss的面儿水灵灵开始唠嗑了?】   【好好好,我就说祁故是圈内松弛感第一人吧,看看,在这时候都能聊上天!他不松弛谁松弛?】   【愿鬼:你们礼貌吗?】   于是,被无视许久的“金佛”终于缓慢开口,不过这一次,是问普布格桑:“汝可有心愿?”   “有的,能让我上司做个人吗?”普布格桑下意识脱口而出。   而后整只崽察觉说错话,赶紧捂住了嘴眨巴着眼睛试图萌混过关。   “金佛”赶忙道:“自然可以,作为交换,汝便不可再攻击吾。”   下一刻,他开始发力。   而后硬生生憋出了便秘的感觉。   怎,怎么回事?   为什么,它一点都没法影响到眼前男孩口中的上司?   普布格桑凄厉地笑了一声:“做不到吧,做不到那我可要砍你了!”   笑话,这世界上怎么可能存在能让狗老大做人的东西?   他完全就是禽兽来的!   【不是,小孩哥还有上司,那他的仕途……?】   【难说,说不定小孩哥是什么特殊机构里的?毕竟他好厉害啊,居然真能解决外面的情况】   【所以这个上司做个人有这么难吗?竟然不愿意做人到了连这么厉害的愿鬼都无法影响他的程度???】   【嘻嘻,怜爱小孩哥了哈哈哈哈】   【不嘻嘻,因为想到我的傻叉上司了】   趁着“金佛”愣神间,二人二鬼同时上前,位于四方位置,将“金佛”包裹在最中间,包围着朝它而去,同时做出强力攻击。   “金佛”察觉到危险,身上裹着的金装随它动作簌簌碎裂开来落在地面上,攒了厚厚一层,露出它金色外皮下,无数蠕动的血红色鬼怪堆积环抱,交融在一起的躯壳。   这只“金佛”竟然是由无数只愿鬼黏合在一起形成的,难怪会有那么大的愿力!   人形的巨大愿鬼每隔几寸就有一个血色的空洞,那些空洞密密麻麻,正是被普布格桑砍断的血管延伸出来的地方。   顷刻间,无数血管从愿鬼全身的皮肉中钻出来,分别朝着二人二鬼袭去。   普布格桑体型小,灵活退后几步躲开攻击。   祁故懒得退,只要接近他的血管就会被他直接用灵光砍断,掉落在地上仿佛死去的蛇那般神经还在挣扎。   石鬼将靠近自己的血管直接石化,但无耳鬼的无声技能放在这里就不怎么管用,只能躲避着那些血管帮助其他人吸引一点愿鬼的注意力。   【吓晕了啊啊啊啊】   【救命,这玩意儿长得可真他娘的得劲】   【人外批狂喜】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虽然人的xp是自由的但麻烦您还是顾及我的承受能力吧谢谢!】   【看到了愿鬼化金妆的重要性,它要是不化,谁愿意和它许愿啊,一眼邪神】   【楼上好歹毒的嘴,不过我爱听,会言多言】   【啊咕咕这是在干什么?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随着这一句话,众人很快发现了祁故并非完全莽直没有理由地冒进攻击,而是每一次攻击之后,都会调整一下进度,围绕着愿鬼身下莲花座,在地上用手指蘸着朱砂画出一点繁复到光是让人看一眼都觉得头晕目眩的符文图案。   因为这符文的面积现在已经扩大到足有1/8个圆那么大,观众才逐渐察觉出祁故的用意。   而愿鬼显然满脑子的权位与贪婪念头,眼睛长在头顶上,完全没注意到祁故这边正在画阵法布局。   十分钟后,无耳鬼气喘吁吁,飘不动了:“快不行了!快了吗?”   祁故没空拿出手机打字,石鬼过去挡在无耳鬼身前,将那些蜂拥而上的血管石化,石头胸膛剧烈起伏着,显然也开始觉得费劲。   普布格桑倒是精力充沛,还能再打一小时。   祁故就不太行了,他大口大口喘气,鬓角乌黑柔软的发被汗水沾湿,贴着脸颊,终于,他收起已经被磨碎皮肉的手指,朱砂混着鲜血一起写下的繁复阵法已成。   下一刻,祁故单膝跪地,五指成掌排在地面上,阵法顷刻间光芒大亮,将那莲花座上厉鬼完全包裹在其中。   祁故勾起唇角,嗤笑一声。   在无数只愿鬼不可置信的惊恐目光中,它们发现自己的血管无法再伸出来,仿佛被棉花堵住了空洞。   什么人?这个青年到底是什么人?   愿鬼不甘心地想着,但却只能在阵法的影响下变得越来越神思混沌,到最后,发出剧烈的“砰”的一声,巨大的血肉愿鬼炸裂开来,无数红色铺满了金色的大殿,地面墙壁与烛台,甚至于大殿内的人身上也被覆盖了一层腥臭扑鼻的红色,在场所有人事物都像是一块块造型各异的红丝绒蛋糕,又或者是被装进了被红色拉菲草填满的礼物盒,无人幸免。   一个洁癖险些轻轻地死掉。   蔺寒枝差点就直接从地上跳起来了,完全是凭着非人的意志力才能继续装下去。   【天爷啊,这是什么鬼热闹,我感觉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吃红丝绒蛋糕了】   【啊啊啊啊啊san值真的要归零了! 】   【我可能今年都没那么想吃肉了……】   【咕咕发动阵法的时候简直要帅飞我了,明明那么懒散的一个人,认真起来完全就是我老公的形状!】   【是真的帅,我一个男的看了都觉得帅!】   祁故面无表情拂去脸上的红色,而后后退一步,跌坐在蔺寒枝身旁,修长脖颈后仰,像只力竭的鹤。   刚才的阵法让他有点脱力。   其他人和鬼忙冲上来扶他。   普布格桑松了口气:“太好了,终于解决了。你没事吧?我扶你起来?”   “还没完全解决。”祁故指尖轻叩身下金色地砖,平静地说出了能让在场所有人毛骨悚然的话。   “你没发现,这金殿在愿鬼死后还没消失吗?”   蔺寒枝悄悄朝他投去孺子可教的目光。   普布格桑与石鬼大惊:“你,你的意思是,这金殿也是那只愿鬼的一部分?而非它幻化出来的?”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祁故冷静地说。   【啊??????】   【不是,这下我是真有点麻了,刚才打佛像的时候咕咕就用了那么多力气,现在怎么还打得赢这么大一个金殿啊啊啊啊啊】   【这只愿鬼也太狡猾了吧!】   【难怪,难怪刚才有个姐妹说自从进入金殿后,就能听见呼吸声……所以那些呼吸声,其实是金殿墙壁上,愿鬼身上的空洞被风吹拂,发出的很像呼吸声的声音吧?】 第63章 终章   “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现在正在它的身体里。”祁故说。   普布格桑麻了,无耳鬼看到他和石鬼的状态,虽然听不到声音但也猜到了祁故说的不会是什么好话。   “现在跑还来得及吗?”无耳鬼问。   【当然来不及】   祁故甚至很有闲心地从兜里拿出了手机打字给无耳鬼看。   无耳鬼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   祁故:?   “噢,我说的来不及跑的是愿鬼,不是我们。”他慢吞吞打了个补丁。   【?????】   【啥意思,不明觉厉】   【不懂,但是看咕咕老神在在的我就放心了】   【+1,没必要懂学霸的解题思路,能抄到答案就是胜利!】   【楼上你这样很难进步啊】   【笑死,我在抓鬼这行难道还能有什么建树吗?难如登天好吧?】   【不懂,鼓掌就对了,啪唧啪唧啪唧】   【啪唧啪唧啪唧】   【在直播间送出了一个嘉年华并指名给普布格桑,小孩哥拿着买棒棒糖吃吧嘿嘿嘿】   【在直播间内送出了一辆豪华游艇并指名给祁故】   【在直播间送出了一台跑车并指名给祁故】   无数的打赏图案在屏幕中接连亮起,却没有一个人会觉得嫉妒。   毕竟这钱他们是真的没有命去挣。   在普布格桑震惊的目光中,祁故缓慢道:“我还没进来的时候就觉察到这大殿不对劲了,所以在画阵法的时候多花了一点时间,画的是一个两面阵,不仅能将上方的佛像打散,同时也能重创底下的这些愿鬼,它们现在之所以一直没有动作,其实不是因为觉得胜券在握,而是都被我的阵法震晕了。”   祁故轻笑:“补刀都会吧,抓紧点,全都攮一刀咱们就能收工回家了。”   普布格桑:“它们多久会醒来?”   “可能十天半个月?”祁故估计。   普布格桑:“这么久?那咱们要不让国家派人过来收拾吧?”   “我心里有个猜测,需要一个答案。”   听祁故这么说了,普布格桑认命举起手中的降魔杵,一杵一个小愿鬼。   祁故摆摆手,打了个哈欠:“行了,你们加油,我得休息会了。”   他说着,从紫金葫芦里放出了酒鬼,短暂地暴力沟通后就成功让酒鬼成为了补刀小队伍里最活跃的鬼。   ——酒鬼也恨愿鬼,觉得若不是愿鬼,自己现在不会落网被抓了!   再看看从前的同事石鬼和无耳鬼,这俩鬼都混成了祁故的手下大将。   而自己,却是祁故阶下囚!   酒鬼这么想着,巨大头颅咀嚼愿鬼的速度更快了些。   至于金蟾,它没有什么战斗力,便只能给队友们吹吹彩虹屁的样子,充当了团队鼓舞师的职责。   【好好好,什么驱虎吞狼之计】   【咕咕好好休息噢】   【咕咕辛苦啦,好可怜啊我们咕咕,打完怪居然只能睡在这破地方】   【心疼了呜呜呜】   【小孩哥表情像极了暑假去流水线打零工的我,表情从兴奋激动觉得什么都新奇变得麻木,最后只想快点下班】   【很贴切的形容哈哈哈哈哈】   【其他几只鬼也好不到哪里去就是了,眼睛里已经没有光了】   【金蟾吹彩虹屁吹得都快瘪了,哈哈哈哈】   【它词汇量是真丰富啊,要是考公写申论绝对是一把好手】   【又一个发疯了的考公人】   【够了,老子心疼它!】   渐渐的,被打晕的慕星辰老李醒来,不等普布格桑高兴一下有新的劳动力了,二人睁眼看见面前一片血肉海洋,当即白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蔺寒枝掐着时间点,也醒来一次,觉得现在的效率太慢,不知道多久才能离开这脏污地方,他垂下眼,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伸出手,手中一道灵光瞬间分成无数份,无形扎进所有愿鬼的身体之中。   顷刻间,金殿灰飞烟灭。   连带着那些血肉也消失在了空气中。   机械麻木的众人瞬间活了过来,也不顾上思考为何忽然有此改变,当即欢呼出声。   从砖地落在草叶沙石混合的地面上,是粗粝的触感,耳边,是真切的欢呼,睡得黑甜的祁故与其余几人在这动静中一起苏醒过来。   祁故眨眨眼,看着灰暗天色下,已经荡然无存的愿庙,转头看向普布格桑;“效率这么高?”   可是要被黑心资本家抓去狠狠打工的啊。   普布格桑:“不知道,本来还剩下大半没有解决,忽然就全都散了……”   蔺寒枝弱弱举起手:“我刚才拿着小刀捅愿鬼的时候不小心扎到一个东西,会不会和这个有关?”   他手中是一块幽寒冰凉,遍体青色,巴掌大小的骨头,那骨头上光华流转,却让人觉得阴诡无比。   【对不起,但这个真的有点像流麻】   【不是你……瞬间破坏了这块骨头高大上的氛围】   【直播间各个是人才,这精妙的形容……流麻人DNA动了】   【啊,你要这么说我感觉这个还挺好看的,所以有太太能接单吗?我想在里面放咕咕的神图】   【这个创意……6啊】   “这应该就是导致愿鬼聚集异变的原因了,这块骨头好像能催化鬼心中的欲望和邪恶,促进它们变得强大。”祁故说得吓人,结果刚接过那块骨头,就顺手放进了紫金葫芦里,半点没给那青骨面子。   收好青骨,祁故快速走了遍流程,传唤阴差。   考虑到这次叫来阴差自己还要替石鬼无耳鬼周旋一二,祁故特地在念诵咒文前加了一点指定词,希望这次来的阴差是个在阴司中有些话语权的鬼官。   不多时,白雾笼罩了整座青霁山山顶。   白雾中,一戴着高帽的,足有五六米高的鬼影出现,朦胧的,看不清具体更多。   “感谢尊驾到来。”祁故上前一步,说明此地情况。   在此过程中,那鬼官微微颔首,视线低垂,牢牢地盯在祁故脸上,待他说完,苍老威严的声音道:“此事我已知晓,你击杀愿鬼有功,功德簿上有你一笔。这山上小鬼我亦会安排鬼差前来捉拿。你,做的很不错。”   “谢大人夸赞。”祁故将酒鬼交给鬼官用铁链锁着,而后瞥一眼身后二鬼,咽咽口水,有点不好意思开口。   他从小就这样,开口要东西会觉得为难。   其实师父对他是很好的,按理说他不该养成这种性格。   他只是,过于懂事了。   鬼官却看穿了他所求:“还有何事,一并说罢。”   “是这样的,我身后这两位鬼兄弟也在杀愿鬼时出了力。您看能不能满足他们的心愿,让他们来生还在一处。”   “这不合规矩。”鬼官语气冰冷,带着阴司的寒凉。   祁故:“那不做人呢?只是做生在富贵平和人家的猫狗?”   他特地先将不可能达到的要求提出,再说出一个相对容易接受的提议。   果然,那鬼官语气变了:“不合规矩……但,他二鬼确实有功,其中一鬼有杀孽,另一只却没有,大可一鬼做人,一鬼为宠,也能在一处。”   无耳鬼当即急了:“求您成全,我不想做人,我想和石鬼一起做猫,做狗。”   鬼官似乎也是头一回碰上不想做人的,停顿片刻,才道:“那便成全你们。”   石鬼与无耳鬼大喜,高兴地飘进了鬼官身后迷雾之中。   鬼官缓缓叹气,道:“公务繁忙,在下去了。”   他连带着其余鬼怪一起消失在了山顶。   白雾被山风吹动着消散开来,天边一道白光骤起,刺破漆黑天幕,带来清晨第一缕曦光,七彩霞光漫天,美得不可方物。   青霁山的天,亮了。   【呜呜呜天亮了!】   【真是太好了呜呜呜,青霁区安全了,山洞里的尸骨也会得到收敛,无耳鬼和石鬼也得到了他们想要的结局】   【夸夸咕咕!】   【也夸夸小孩哥和石鬼无耳鬼!】   【那我夸夸吱吱好了,虽然躺平了一晚上,但是他欧皇啊,一出手就直接戳到了最重要的那块骨头,直接结束战局】   【大家都很棒!】   【我现在就去山下蹲守了,咕咕等着我的礼物嗷嗷嗷嗷】   【我也去,咕咕我做本地菜可好吃了,来我家吃一顿吧我请你!】   当天,下山时,祁故收到了能用货车装的零食,都是附近的居民们开车送过来的。   其中还有司机表示,这些零食自己会帮祁故送到浮霭观去,让他完全不必担心运输问题。   祁故看着满满当当一车零食,心尖甜滋滋。   *   投胎成动物的通道并不拥挤,无耳鬼与石鬼没等多久,就一起双双投胎在了一户有钱人家。   这家是一家三口,家境富裕,各个都喜欢猫狗喜欢得不行,家中养了不少。   无耳鬼投胎成了一只脸盘子贼圆润,品相完美的银渐层。   石鬼则投胎成了威风凛凛的捷克狼犬。   无耳鬼被取名叫圆圆,石鬼被取名做石头。   猫狗是很难玩到一块去的,因此,圆圆和石头一开始是被隔开饲养的,主人害怕体型超大的石头会不小心伤害到圆圆这只小猫。   但实际上,石头见到圆圆的第一次,就主动把自己的肚皮给圆圆躺了。   晚上更是愿意把自己的狗别墅和圆圆一起分享。   圆圆甚至还能骑在它背毛光滑柔润的背上小憩。   感情之好,令主人一家都大为震惊。   一猫一狗就这样无病无灾地活到了十五岁。   直到某天早晨,睡在狗别墅中的圆圆再也没能睁开眼睛。   圆圆去世的第二天,石头也跟着走了,活像是急着要和圆圆团聚似的。   “圆圆走的时候我就知道,石头肯定也活不长了。”主人对已经长大的小主人是这样说的。   已经长大的小主人将它们烧在一起,装在骨灰盒中埋在庭院里,让它们永远不再分离。 第64章 卫财灵机一动   卫财找的草台班子水军老板努力了一整晚,终于在天蒙蒙亮时得以以一人之力将祁故的黑热搜舞上热搜,只不过排位在最底下,摇摇欲坠,随时都会被其他事件抢占走位置。   为了稳定起见,水军老板继续切换账号猛顶词条。   因为过于着急,甚至没顾得上多看一眼现在的热搜头条是什么内容。   在他没有发觉的时候,热搜前排早已经全部被祁故这个名字占据得彻底,密密麻麻,就跟热搜是祁故的签名本似的。   #探诡第二期杀青,祁故收到了一卡车零食#   #祁故实力#   #祁故在哪都能吃得下,睡得着#   除了少有的几个讨论其他队友的,基本上都是关于祁故的热搜。   【大清早的刚起来,不懂就问,祁故是谁?】   【昨天的探诡直播没看吗?没看的话我建议你上班的时候摸鱼看看,真的很刺激很牛叉,祁故真是绝了呜呜呜,青霁区英雄!】   【好家伙,怎么都扯到青霁区英雄上去了,上回在卫生院里抓了刁华庆,难不成这次抓到别的在逃犯了?】   【倒也不是在逃犯,就是个能力范围大到能够影响一个区的厉鬼罢了】   【???什么玩意儿,大妹子你说的这是中文吗,我怎么听不懂】   【好家伙,现在娱乐圈的洗白手段真是越来越时髦了啊,这抓鬼人设居然还真让他立成了?】   【地铁老人手机】   【额,会相信这种事情的话,治好了也是流口水吧】   【别空口说啊,真的假的你点开看一眼不就知道了?】   【楼上别劝了,有些人已经在心里预设了立场,我们说什么他们都会找到借口反驳的】   【快看热搜49,里面说那些鬼都是祁故自己饲养的!】   此言一出,站祁故的和嘲讽祁故立人设的一下子都炸了。   前者怒骂营销号带节奏,后者则骂这热搜明贬暗褒,看似骂祁故弄虚作假,实则是在证实祁故真有抓鬼的能力,简直其心可诛。   热度最高的那条微博下,战局激烈,很快就成了一锅粥。   【呦,宋安导演居然也评论了这条啊,笑死,能找到这种黑点的,确实是逆天水军了哈哈哈】   【妈妈呀,我因为许愿摔断的盆骨居然直接愈合了!本来还奇怪咋回事,医生都要觉得是医学奇迹了,然后才被朋友科普了昨天晚上青霁山的事情,感谢祁故呜呜呜,盆骨骨裂真的很疼!一天到晚趴着我都快感觉自己是条毛毛虫了】   【嗷嗷嗷嗷我也,我老去的三岁又回来了,皮肤重新焕发活力,比多少护肤品都管用啊!】   一些受到影响不大的居民允诺的内容慢慢失效,一切开始恢复正常。   但是像沙川那样已经死透了的,这种逆转无法发生在他身上。   【笑死,你这水军是祁故自己花钱找的吧?】   【哪来这么多青霁区的水军???】   【祁故竟然还敢ps区政府的假通知,这可太刑了】   【不是……省政府也发了啊,你们能不能看一眼证据,不要张嘴就来啊我服了】   【这么荒谬的事儿还需要证据,我看个der】   【祁故要是能抓鬼我今晚上就活见鬼!】   【楼上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啊,鬼的心眼小,很容易把气话当真的,况且过不了多久就是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了,到时候鬼门大开,有你受的】   【封建迷信!】   【就是,这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东西】   等到水军头子再次从切换账号中回过神,这条词条已经因为粉黑打架直接被顶上了热搜前十,评论内十分热闹,说什么的都有。   有感谢祁故的青霁区居民,有黄泉路人,也有正常的困惑路人,还有祁故的粉丝,路好。   热闹得好似一锅八宝粥,材料齐全。   水军老板大喜,当下截图保存证据发给卫财,以免一会儿他没看到就不认账。   卫财这一觉睡得极好,他梦到了祁故被自己黑退圈了,何总因此十分高兴,替他拉关系让他升了职,还拥有了盛事传媒的股份,在公司可以横着走路,先前看不起他的那些明星,因此都主动贴了上来巴结他求他垂怜。   爽得他直接在梦里开了108个后宫,把稍微有些姿色的女星全都收了。   就在剧情进行到最重点的春宵一刻环节时,他手机滴滴两声,直接将他从梦中唤醒。   卫财脸色黑如锅底,点开消息,而后就见水军截图发来的热搜10#祁故用自己豢养的鬼欺骗观众#截图。   上了热搜前十,不错啊。   卫财一下子就精神了,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起来,仿佛被打了三斤咖啡般精神十足,兴冲冲点开了微博热搜。   哗的一捧凉水当即劈头盖脸地浇下来,让卫财淋了个透心凉。   祁故被黑的词条确实在热搜前排没错,甚至还从10上升到了9,但……这他喵的前十条里怎么有九条都是在夸赞祁故???   是他今天睁眼的姿势不对吗?   卫财当即直直躺下,闭眼,重新起床,深吸一口气后再次打开微博。   靠,居然还是前十条里九条都在夸祁故!   就祁故那种情商低下还不愿意付出“努力”的人,怎么可能会得到这么多人的喜爱?   这么多热搜一定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祁故也买了水军,而且比他买的还要多!   祁故这么个穷鬼,家中也没有厉害的背景,现在是怎么弄到这么多钱买热搜的?   他肯定是被包了!   卫财自己脑子肮脏,自然也就觉得其他人都和自己一样货色,因此第一反应就是如此。   是被谁包养的呢?   仔细想起来,祁故开始发迹好像就是上完探诡第一期之后的事情,莫非……是薇薇安那个大富婆?   卫财往这边一想,嫉妒和恼怒同时涌上他的大脑,第一反应是祁故凭什么能被这种等级的富婆瞧上,第二反应是觉得祁故这人喜欢女金主也不早说,他又不是不能帮祁故找个女性金主。   也就不至于闹到现在大家解约这么难看了。   不过……如果没记错的,薇薇安这只四十多岁还没下蛋的母鸡的老公可是那位有名的儒商韩云书。   祁故敢绿韩云书,也是真不怕人家找上门啊。   胆子真大,啧啧。   卫财这么想着,当即决定这就找几个狗仔跟拍祁故,最好能抓到祁故和薇薇安私会的消息,如此一来,等到他将那照片摆在韩云书面前,被绿了的大佬必然会和他统一战线,一起摁死祁故!   想到此处,卫财笑容狰狞,迫不及待开始摇人。   *   祁故坐中午的飞机回到浮霭山,刚沾枕头就睡了个昏天黑地,一直到翌日早晨才醒来。   醒来不久,就接到了薇薇安的电话,说是她和韩云书都希望可以邀请祁故共进午餐,并请祁故为新餐厅取名,若是祁故愿意,她就派司机过去接人了。   自古以来,能白嫖的午餐都是世界上最香的午餐,祁故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于是,祁故就这样来到韩家最新开设的高档餐厅。   新餐厅装饰偏向中式古朴,入门便有潺潺流水绕着餐厅大堂而过,间或种着几尾翠竹点缀,竹叶间有水雾喷洒,好似如在云端。   祁故一脚刚踏进餐厅大门,便有穿着中式服装的服务员恭敬上前,请他前往包厢。   祁故道了声谢,视线下意识往后瞥了眼,跟着服务员继续往前。   被包厢的昂贵消费阻拦在了外面的狗仔:“……”   进不去包厢,就只能一会儿等两人出来的时候多拍几张了。   狗仔这么想着,就见一位服务员上前,礼貌询问:“您好,先生,请问吃点什么,这是我们的菜单,我们有单人999元,1599元,2499元三种套餐,您可以看看需要哪一种,或者是单点也是可以的。”   狗仔听着价格被吓了一跳,忙不迭说:“我单点。”   而后打开菜单单点页,他默默地咽了口口水:“算了,还是点套餐吧,就给我来这个最便宜的。”   他心中已经在滴血,但一想到要是能在其他狗仔之前成功拍到图,等待他的就是五万酬劳,他瞬间就觉得吃顿888的饭犒劳一下自己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了!   包厢内,祁故刚到,就看见坐在主位上的薇薇安和韩云书。   二人面色红润,印堂发光,可见最近日子过得极其滋润,薇薇安见了祁故,忙要起身,但被祁故制止了:“不用多礼,快坐吧。”   “谢谢大师。”薇薇安笑了笑,下意识摸摸自己只凸起一点点的肚皮,神色母性而眷恋。   “你气色看着不错,听说刚怀孕的人一般都会很难受。”祁故说。   薇薇安闻言看向肚子的神色越发温柔:“是啊,大概是小松这孩子心疼我吧,我基本上就没怎么觉得难受,连想吐的时候都很少。”   韩云书听着妻子言语,看向她肚子时也笑得温和:“是啊,这孩子会心疼人,给我们省了不少事呢。”   看着面前这对中年夫妻眼神中流露出的对孩子的怜惜与喜爱,祁故真心为青鬼感到高兴:“想来他也是心疼你们多年不易,所以才这样懂事。”   “大师,我已经吩咐人上菜了,您看我这餐厅该取个什么样的名字?”韩云书推了推眼镜框询问。   “就叫水云间怎么样?”   “好名字!”韩云书大赞,而后拿出一张店中的svip卡,“这是给您的谢礼,有这张卡,只要是我们韩家旗下的餐厅,您都可以免费用餐,若有意见也可以直接提出,餐厅必然当场整改。”   天知道,这张卡对于一个吃货来说有多大的杀伤力!   祁故淡然神色当即崩塌,笑意染上眉眼,如同海棠花绽放。 第65章 儒商打人真疼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离开时,韩云书要去趟厕所,祁故便和薇薇安一边说话一边朝外面的停车处走。   路过大堂时,祁故指了指堂中某一桌,薇薇安会意,小声道:“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跟踪狗仔吧?需不需要我让人收拾他一顿,保证他今后听见你名字都会发抖。”   祁故:“没事,他面相看着很倒霉的样子。”   薇薇安闻言捂嘴轻笑起来,觉得祁大师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直接有趣。   正逢此时,狗仔咔嚓一张,拍下这一幕。   而后,他迅速抱着相机就往外跑。   五万块,到手了!   韩云书从祁故和薇薇安身后追上来:“怎么了,在看什么?”   薇薇安:“有狗仔拍了我们照片,不知道要拿去做什么。”   韩云书道:“狗仔还能做什么,说瞎话编故事呗,随他编,等他一发我这边立刻告他,咱家手下的律师团队可不是吃素,如果祁大师您需要,我们也很乐意为您提供帮助。”   最近互联网上的热搜又开始乌烟瘴气起来,他也是看到了的。   祁故微微颔首:“谢谢。”   三人一起出了水云间,祁故本要上车回浮霭观,但司机刚把车掉了个头,祁故就接收到了来自普布格桑那小孩的消息,说希望他能去一趟,商量一些要事。   祁故大概猜到普布格桑的身份,欣然答应前往。   他自幼无父无母,被师父拉扯着长大,成长过程中受了不少国家政策,比如说低保援助,国家助学金,励志奖学金等的照顾。   如果是国家需要他出力,他不会拒绝。   *   卫财看到狗仔传过来的图片,一下子就高兴疯了。   图片中,中式背景的高级餐厅中,祁故与薇薇安有说有笑,薇薇安甚至还用其中一只手扶着肚子,小腹微微凸起。   这是……有了?!   祁故的?   热血轰地一下子冲上了卫财的脑门。   有了这张照片,他坚信自己可以轻松扳倒祁故。   就算韩云书有儒商之称又怎么样,他不信这世界上有任何一个男人能容忍这种绿帽子扣下来的感觉!   接下来,他只要看看自己能挤进哪一个有韩云书参加的酒会,而后再将这个事情亲自告诉对方,他的机遇不就来了?   如果能乘上韩云书这艘大船,何总还算什么东西?早晚也得跪在他脚边跪舔他!   卫财越想越激动,脑袋青筋突突直跳。   他想着怎么才能和韩云书这种等级的大佬参加同一个酒会,自然而然又将视线放在了何总身上。   “喂,何总,是我啊小卫,是这样的,我想问问您有办法能弄到安茶酒会的邀请函吗?太好啦,我就知道这事儿找您一定能成,谁让您天生富贵命,双亲都是优秀企业家呢!”卫财假笑着拍完了何总的马屁,挂断电话后立刻翻了个白眼。   “脑残,真好骗。”卫财放下手机,径直来到衣柜,开始挑选一会儿去参加酒会的套装。   这些年来,他为了充面子买了不少大牌西装,乍一看,衣柜中倒是十分体面。   但实际上,对于男人而言,最重要的其实是名表。   表才能真正代表一个男人所拥有的财富等级。   但一块好表实在是太贵了,远非卫财这种身份能够承担得起,因此,他只能选择出门租赁。   不多时,在名表出租店店员一口一个您品味真好的称赞声中,卫财斥一万巨资租下了一款公价199w的满钻名表。   他想,花这一万算什么,只要能靠着揭穿绿帽子抱上韩云书大腿,别说是一万,就是一千万也能赚到!   怀揣着如此心情,卫财激动地上了租赁来的豪车,带着何总助理送来的邀请函前往酒会的庄园。   车子缓缓驰前,卫财忽然觉得,自己现在就是即将蜕变成天鹅的丑小鸭。   他紧张地抓紧了手中相片,指尖微微颤抖渗出汗液。   到了奢靡万分的庄园之中,卫财交过邀请函,小心翼翼地进了门,开始在四下搜寻韩云书的所在。   好几次,因为找得太过入迷,他都险些撞着穿着昂贵礼服的漂亮女士。   终于,卫财在酒会一角看见了端着一杯红酒放在手中,却还没怎么饮酒的韩云书。   很好,对方很清醒。   卫财这么想着,箭步上前,朝着韩云书伸出手:“韩总您好,我是盛事传媒的高级经纪人卫财,很高兴认识您,不知道咱们有没有缘分能够谈谈?”   韩云书只当卫财是想要介绍自家艺人做他公司的代言人,闻言道:“你旗下都有哪些艺人?”   卫财一听就知道他是误会了,连忙道:“不是那些事,是有别的事想要告诉您,我保证,您一定会感兴趣的。”   若不是韩云书教养极好,这会儿就应该已经在翻白眼了。   韩云书参加一次酒会,起码能听到五六次类似话语,各个拉着他想给他介绍项目。   但其中,基本上没一个项目是能看的,甚至有的人连个项目企划案都做不明白。   “抱歉,我还有约。”韩云书体面而礼貌地婉拒。   “不,您等等,这件事可是关于您的妻子薇薇安啊。”卫财忙不迭开口,生怕到手的韩云书就这么跑了。   提到薇薇安,韩云书果然停下脚步,绅士的目光透过镜片传达到卫财身上:“你这是什么意思?薇薇怎么了?”   没想到,这韩云书还是个大情种啊。卫财这么想着,当下觉得对方要是知道绿帽子的事情,必然更加生气!   那他能得到的搞祁故的助力就会更大!   卫财心中窃喜,却装出一副很是心疼对方被绿的义愤填膺神色,带着韩云书来到了庄园花园中一角僻静处。   “您先看看这张照片吧。”卫财将他因为激动而捏得有点变形的照片递了过去。   韩云书扫了眼,当下明白中午时那狗仔是谁派来的。   “看到了,怎么了?”韩云书语气平静,却隐隐带着发怒的前兆。   卫财见韩云书如此神色,心脏一跳,但很快安慰自己道:他一定是被气糊涂了!否则怎么可能表现得如此淡定!   “韩总,您可千万保重身体啊,为这种二十多年了都不能给您生个孩子的女人气坏身体可不值得!这个贱女人现在竟然还敢出轨,包养小男生,甚至还怀上了他的孩子,简直是水性杨花的荡妇!”卫财深吸一口气,还想往下继续骂,但还没想到下一句说什么,就被迎面而来的一记铁拳打中脸颊,这一拳十分有力,简直是专业水平,打得卫财脸上肌肉乱颤,口腔中迅速出血,牙齿也松动了几颗。   他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挨打,当下捂着脸,说话都含糊起来:“韩粥,宁这系神秘一丝!”   常年健身保持身材和力量的韩云书嗤笑一声,书生脸上杀意凛凛:“我什么意思?是我刚才那拳打得太轻了,导致你没能接收到我的意思?”   如此说着,他给卫财另外半边脸上也补了一拳,提起他衣领,好笑道:“你这人也真是有意思,跑来说我老婆出轨,还问我为什么打你?”   这不是纯纯有病?   不打不是华国人好吧。   卫财下意识往后缩,抱住脑袋大喊:“可是她真的出轨了啊,连肚子里的孩子都不是你的,这种女人你怎么还护着?!”   艹!这韩云书看着瘦削,拳头怎么这么硬?别是练过吧。   而且这货居然还是个死恋爱脑,真是失策!   卫财心下后悔自己没有做足攻略再来参加酒会,这会儿觉得只有把事情闹大,让所有人都知道他韩云书被戴了绿帽子,韩云书或许才会觉得丢人开始反击祁故。   ……最重要的是,停止打他。   他感觉自己再被打两拳,就得提前见阎王了。   想到这里,卫财当即放声大喊:“救命啊,救命啊!有没有人!”   不多时,便有无数衣香鬓影的男女来到这里,略微蹙眉看着蹲在地上好似鹌鹑的卫财。   “这是怎么回事?”宴会主人姗姗来迟,神色不愉。   等看清打人的是韩云书,钱总脸色当即缓和下来,关切问:“韩总,还好吗?”   他与韩云书乃是多年生意伙伴,熟知对方为人。   “抱歉打扰了钱总您的雅兴,只是这人口中不清不楚,辱及我妻子与我家的恩人,我实在是忍无可忍!”韩云书如此说着,目光冰冷看向地上血刺呼啦的卫财。   在场人不知道卫财是谁,但认得韩云书。   这韩云书可是有名的儒商,平时脸都不会和人红一下,这会儿竟然直接动手……那肯定就是卫财先撩者贱了!   四周少爷小姐与各种老总看向卫财的眼神当即变得鄙夷嫌恶万分,仿佛看到什么腐烂的垃圾堆。   这眼神刺痛卫财,他捂着麻木的脸站起来,直接掏出照片—— 第66章 直接丢出去   他高高举起那张照片,仿佛一个得胜的斗士,他挥舞着照片,努力向周围众人展示着那照片上的画面:“你们看,你们看,薇薇安怀孕了,她和祁故这么亲密……他们两个肯定有——”   卫财话没说完,又被忍无可忍的韩云书踹了一脚,当场胸口剧痛,吐出青白胆汁。   靠!这韩云书真是不识好人心!   自己帮他戳穿绿帽,他竟然还打他!   看着被卫财当作证据举起的照片。在场的人很快窃窃私语起来,交头接耳。   “这照片上的好像还真是薇薇安啊,我和她参加过一个慈善晚会,她上次也带过这只春彩镯……不过祁故是谁?”   “没怎么听说过,可能是他们年轻人吹捧的小偶像吧?”   “可刚才韩总不是说祁故是他们家的大恩人吗?这种小角色能对韩家有什么恩情。难道说……韩总真是被绿了,所以才恼羞成怒虐打这人?”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啊。”   “啧啧啧,我之前就劝过他赶紧离婚娶个年轻点,基因好的新老婆生个孩子,要不以后这偌大的家业该给谁继承。结果他听了这话还生气了,说要终止和我的合作,大家都是男人,我能不知道男人什么样?他在我这装什么清高?”   “话也不是这么说的,万一这人见义勇为救了韩夫人呢?”   “是啊,老韩的人品我还是信得过的。”   “你自己一堆情人也别拉我们所有男人下水啊,我老婆可是我好不容易追上的白月光,我可舍不得让她受委屈。”   在场议论纷纷,隐隐有吵架的趋势。   酒会主人钱总连忙开口:“哥几个都别说了,咱们先听听韩总的意思,大家都是朋友,这么揣测别人家的私事可不好。”   钱总在行业内颇有地位,再加上身后有大背景,说话自然管用。   叽叽喳喳的声音全部都静了下来,众人满目好奇看向韩云书,等待着他开口。   韩云书直接从还在犯恶心的卫财手中抢过相片,指着相片左侧一只只出镜一点的皮鞋裤腿与一只戴着表的手:“请祁大师吃饭是我主动和薇薇提议的,这饭也是我们三个人一起吃的,我只是走开去了下厕所而已,你们看,这表,皮鞋,还有西装都是我现在穿的这身。”   众人当下凑过去,仔仔细细看。   “呦,别说,还真是哈。”   “现在这些搞媒体的人还真是会断章取义,要不是韩总您刚好在照片里,还真是怎么都解释不清了。”   “是啊是啊,现在能说清楚就好。”   “那这人怎么办,直接丢出去?”   钱总叫来保安:“把这人弄出去,然后再给他点医药费,查一下他的邀请函是怎么弄到手的,以后拉我的酒会黑名单里,不请这种不知道轻重的人了。”   卫财自从刚才韩云书指认照片中的手属于自己时,人就已经全麻了,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口,像是一滩烂泥般被保安拽着手脚拖出了酒会的庄园。   他一身名牌西服上沾染着鲜血与呕吐物,打了好几辆车,司机都不愿意载他,他只得一步步往山下走,打算随便在路边找个店换身衣服再打车。   他这会儿彻底恨上了祁故与韩云书,觉得这俩人都是自己的霉星,满脑袋都是想着自己之后应该怎么办,结果走路时一个不当心,不小心踩到一个矿泉水瓶。   他整个人当即失去平衡朝地上摔去,下意识地,他用手背撑了下地面,以防自己还在疼痛的肋骨受到二次伤害。   但紧接着,他就听到咔嚓一声脆响。   心脏咯噔一声往下坠,卫财低头,就见手腕上那枚价值199w的镶钻手表这会儿表盘碎成了两瓣,连带着里面的指针也被压弯,损坏严重。   该死!他为什么要省那点钱,没有再多加一万给手表投保啊!   也就是说,这手表现在损坏了,他可是要自己全赔的!   卫财刚带上名表,坐上豪车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这会只剩下满脑袋的懊悔与痛苦。   坏成这样……也不知道维修会是什么价位?   他倒是还有一笔百万左右的存款,但那可是他辛辛苦苦干了十多年,积攒下来的全部家业!   他在去年没有遇到何总前,基本收入与支出只能堪堪维持平衡,也就是开始给何总拉皮条后才开始挣到钱的。   卫财正想着自己能不能想个办法,从何总那里骗点钱把这事应付过去,就接到了一个响得十分急促,催命般的电话声。   “喂,何总?”卫财努力捋直舌头说话。   “你他妈的刚才在钱总的酒会里干什么了,啊?钱总助理刚打电话告诉我,以后钱总的酒会都不会再邀请我,你知道钱总是我爸那边的人脉吧?我都不敢得罪,你怎么敢得罪他?”何总一通话骂完,不给卫财任何反驳的机会,直接就挂断了电话。   等到卫财再打电话过去,就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了。   显然,何总这是将他拉黑了。   水逆,今年是真的流年不利啊。   卫财在脑海中想着解决办法——何总应该气不了多久,只要自己能多给对方送几个漂亮的男男女女过去,他那气很快就能消除。   而韩云书如果要搞自己,也是鞭长莫及,对方是建筑业的,但自己在娱乐业。   因此,第一要务还是搞糊祁故!   既然从商界这边没法入手……他应该试着去广电局那边举报祁故,问问这种劣质艺人现在为什么还能出现在公众面前。   没错,就是这样!   *   酒会内,方才的小插曲一过,又是一番觥筹交错的繁荣景象。   “祁大师?韩老弟,你的意思是这小男生是位大师?”钱总抓住了重点,正在询问韩云书具体事宜。   他是知道韩云书一向不信神鬼之说的,但现在,居然能从他嘴里听说“大师”这两个字。   由此可见,这位大师势必是亮出真东西了。   他们这些年纪大的老总平时不上网,哪里知道祁故已经在年轻人中颇有名气了。都说越有钱的人越迷信,这些老总自然也是如此,当下一个个目光灼灼看向韩云书,大有他不把事情说清楚就不让他走的架势。   韩云书见状,觉得能被这么多老总知道应该也不是什么坏事,祁大师也能多得到一些酬劳,因此道:“你们知道我家小松从小被拐走的事情吧?”   “这是自然。”   “怎么,难道是祁大师帮韩总您找到了小松,血缘检测做了吗?韩总你可不要寻子心切被人忽悠了啊。”   韩云书道:“没有做,但小松确实是找到了,只是他已经没了,我们找到的,是他的尸骨。”   全场骇然:“那,那您和夫人……节哀啊。”   人到中年,还要遭受一次这样的噩耗,韩云书竟然还能这样精神奕奕出来参加酒会,可见对方调节能力的强悍。   “谁说我们要节哀的,薇薇安现在已经又有孩子了啊。”韩云书说起这事,笑容温和,看不出半点刚才上演过全武行。   “哦哦哦也对,既然有了新孩子,那韩总你还是要朝前看啊。”   “恭喜恭喜。”   韩云书忽地再开口,说下石破天惊的一句话:“薇薇现在肚子里的孩子,还是我们的小松,这是大师透露给我们的。”   在场众人:!!!!!!!   好家伙,有这种水平的大师你怎么和兄弟藏着掖着,你倒是早说啊!   其中,一位儿子去支教时,为了救学生不慎被泥石流冲走,至今还未找到尸骨的老富商闻言当下泪眼婆娑,一把抓住韩云书的手臂:“韩总,请您快些告诉我这位大师的联系方式……求您了!”   他请过搜救队,也求神问卜,只想找到儿子的尸骨收殓入土,安定下来。   但他已经绝望很久了。   每一次,他听到哪里有稍微灵验点的师傅,都是亲自上门求人办事,但每一次,带给他的都是绝望。   其余老总也都知道这位富商儿子的情况,当下没再争抢祁故大师的档期。   韩云书道:“当然,当然,您不必用这么客气,折煞我了。”   老富商:“只要那位大师能替我寻到儿子尸骨,就是让我这个糟老头子磕头都行啊。”   他发妻早逝在儿子五岁那年,那会儿,他还不是什么富商,和亡妻一样都是山里一间破旧学校里的教师。   他们被分配到那里,相处中慢慢生了情愫,又有同样的理想与抱负,自然而然地走到一起,并生下了爱情的结晶。   可是五年后的一个上午,妻子班上一个成绩优异的女同学迟迟没有来上课,妻子就趁着午休时去她家中寻找,却刚好撞见那女同学竟然被她爸爸许给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那男人正拽着瘦得不能再瘦,扎着两条细马尾的女同学往外走。   那女同学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眼看着被越拖越远。   妻子忙冲上前去阻止,被那男人推开时,后脑勺不慎撞在路边的铁锹上,血流了一地。   最终,妻子死了,男人被抓进牢房,那女同学得以暂时不必嫁人。   老富商带着儿子离开了那里,那个伤心地,开始下海创业。   后来,儿子长大,告诉父亲自己想像妈妈一样,为教育业贡献一份力量,也想看看爸妈从前生活过的地方。   他的结局果真和他的妈妈一样,不得善终。   接连失去妻子和儿子,老富商常常会将自己人生中做过的每件错事,亏心事,一一回想,觉得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所以才会报应在他们身上。   又或许,只是他运气不好,刚好倒霉。   就像他的妻子,本来只是被推了一把,却刚好被铁锹磕碰到,就像他的儿子,刚好就被泥石流冲走。   这世界上每天都有那么多意外,天灾人祸,谁又说得准?   他只是恨,只是怨,为何这些都让他一个人遇上了。 第67章 异管局分部   午后阳光灿烂,慕星辰站在别墅区外,心下惴惴不安阵阵发冷,简直比当初第一次作为爱豆上台时更甚。   这是他时隔三年第一次回家。   三年前,慕星辰萌生出成为idol的想法,并且为此瞒着父母,与业内一家还算有名的造星公司接触。   后来事迹败露,慕星辰干脆与父母撕破脸,表示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去当idol,身为广电局领导,脾气强硬的妈妈被气得不行,最终让他滚出去,没混出个名堂别再回来。   他便真的没再回过家,在外自己混了三年,也从未对任何人透露过自己的家庭背景,有人问了也只说自己爸妈都是普通职工。   直至昨天,综艺刚结束,他就接到了来自父亲的电话。   慕爸爸是早年出名的花瓶美人,演技没有,但生得极其漂亮,当初慕妈妈见他第一眼,就喜欢上了他的脸。   后来,慕妈妈追上了慕爸爸,本就是为了赚钱还债才进入娱乐圈,早就觉得圈子里乌烟瘴气的慕爸爸顺势息影,做起了全职丈夫。   “宝宝,你的综艺我看了,这次真是太危险了,若不是有那位祁大师和蔺寒枝的帮忙,你的小命可就要玩没了……”慕爸爸语气中满是担忧,“这次节目结束后,你回家一趟吧,你妈看到节目的时候脸都吓白了。”   “你确定是吓白了不是气白了?”慕星辰问。   慕爸爸无奈:“别瞎说,你妈还是很疼你的,你之前出的专辑她都有买,她就是好面子拉不下脸找你。”   慕星辰:“……那,那我明天回去一趟,刚好有东西要给你们。”   他本就准备回家一趟的。   因为综艺结束后,祁故无视蔺寒枝的男鬼般幽怨的表情,愣是从他身上揪下来两个香囊,递给了慕星辰:“你拿着,让你双亲随身佩戴。”   慕星辰猜测师父应当是算到了什么,当下道谢答应了。   就在慕星辰站在楼下纠结间,别墅的院门打开,他肤白貌美气质佳的爸爸站在院门边朝他招手:“星辰,快进来,在外头傻站着干嘛?”   “爸。”慕星辰慢慢腾挪着脚步,低着头缓慢走过去。   “你这孩子,快进去吧,你妈等你半天了,刚才还说要再让家里阿姨买点虾去呢,说你爱吃。”慕爸爸揉揉慕星辰脑袋,眼圈有点红。   “还真是长大了,都快和爸一样高了。”   “明明是已经比您高了。”慕星辰说。   忐忑地进入餐厅中,慕星辰第一眼就看到了他那威势强大的,穿着简约工作套装的母亲。   “……妈。”   慕妈妈淡淡扫他一眼:“坐。”   而后蹙眉对眼圈有点红的慕爸爸柔声哄道:“眼睛怎么红了,孩子不是都已经回来了,乖,不哭啊。”   慕星辰早已经习惯家中这种情形,只乖巧坐在原地,等待他妈哄完老公再来搭理他。   不多时,慕妈妈问:“那综艺能退吗?”   慕星辰连忙摇头:“我不退!我要继续上!”   他好不容易靠着这档综艺戏份成功,现在让他退?这不是要他命吗?   慕妈妈闻言,却不生气,只说:“这时候倒是有点像我慕潇湘的儿子了。”   “你那师父是个有真本事的,之后你好好听他的话,千万别给人添麻烦,之前节目的拜师礼太过简陋,我已经让人重新给你准备好了,到时候与浮霭观开业的贺礼一起送过去。”慕潇湘说道,“你那经纪人虽苛刻严厉,但也算正派,你留着用就成。”   慕星辰没想到妈妈竟然对自己与自己身边的事都了如指掌,愣了下,才说:“知道了……谢谢妈。”   “对了,这两个香囊是师父让我带回来给你们的,记得随身携带。”慕星辰拿出香囊,递给爸妈。   慕潇湘接过,对丈夫道:“要送过去的贺礼再添一些吧。”   一家人难得其乐融融地吃了顿饭,但饭还未吃完,慕潇湘就被下属一个电话叫回,临时需要回局里处理些事情。   她不舍地上了等在外头的公务车。   司机在前方开车,慕潇湘便坐在后面查看下属提前发来的文件,思索解决事宜,就在她全神贯注之际,忽有一辆因为超载而失去控制的大货车直接朝着她乘坐的轿车疾驰而来。   眼看着下一秒,那卡车就要撞上来。   司机惊叫,慕潇湘抬头见到这一幕,额角渗出冷汗。   然而就在那卡车即将碾压上来的瞬间,慕潇湘口袋中的香囊亮起一道金光,直直朝着那卡车而去。   刺啦!一声刺耳的噪音过后,一直尝试踩刹车的货车司机竟是奇迹般地成功将车刹停了!   遇见这样的事情,饶是冷静如慕潇湘也难免后怕,她很快就给家中打了电话说了这事,安慰了丈夫一番,又让他们不必过来,怕他们忙中出错,只说自己还要去局里上班。   慕家。   慕爸爸杨柳心有余悸地顺着气,而后对慕星辰道:“看来给你师父的礼还是轻了,我再想想,加些什么。”   若是没有祁故特地送来的香囊,他真不知道接下来的事情会变得多么难以收场。   慕星辰心下对祁故感激更甚,那程度甚至到了愿意给他师父洗一辈子沾染鬼怪粘液的葫芦!   哦不,他还得和家中保姆多学学,怎么才能将葫芦洗得更加干净有光泽!   与此同时,祁故乘坐的车刚到郊区。   此处野草丰茂,随风轻摆,空气中带着草叶被太阳烘烤后产生的奇特气味。   野草一望无际,看不到半点人类活动踪迹,但祁故还是在司机惊诧的目光下下了车,摆摆手客气感谢后让对方离开。   等到司机离开后,金蟾立刻从祁故口袋里跳出来:“大师,咱们这是要去哪里?”   “估计是某个特殊机构吧。”祁故说。   金蟾闻言轻轻一颤:“那小孩还真是特殊机构里的啊,他们这机构应该不会以降妖抓鬼为己任吧?我可是大大的良蟾,您可得为我作证啊。”   祁故:“……放心吧,不至于。 真要抓你,就不会冲在第一个向你踊跃求偏财了。”   金蟾思忖片刻,觉得十分有道理,彩虹屁当场续上了:“真不愧是祁大师,就是才思敏捷,思路清晰,不像我这种九漏鱼……蟾。”   它一激动,差点儿忘了自己的物种。   祁故掏出手机,给普布格桑发消息。   他猜到此处应当是有什么隐匿阵法,但他懒得自己破解,发个消息就能解决的事情,为什么还需要动手?   消息发出去不出一分钟,祁故与金蟾同时看见眼前空气轻微波动,仿佛震颤弥漫开来的涟漪,不多时,一栋占地面积巨大的银白色高楼平白拔地而起,门口巨大的钟馗捉鬼石像旁,是一块横着的大理石门牌,上书“异常事件管理局Z省分部”。   没见过世面的一人一蟾当下张大嘴巴。   祁故:“不愧是国家单位,就连修在郊区的分部房子都这么气派!”   金蟾连连点头,但话锋一转:“不过还得是您实力超群,否则如此厉害的单位怎么会前来主动招揽您,像这种事业单位,一般的术士应该是想挤都挤不进来吧。”   祁故被他吹得有点心虚:“……先进去再说。”   再晒下去他都快化了。   普布格桑等在一楼的大厅中,看起来也是一副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   对着这Z省分部上下打量,满脸艳羡。   不愧是Z省,这排场,比他们那隐匿在普通居民区里的总部可宽敞大气多了。   而坐在普布格桑身旁的,是Z省分部的部长。这是一位身高足有一米八,英姿飒爽的高挑女性,留一头利落短发,穿一身宽松作战服,裤子口袋里塞着各色道具,例如招魂铃,黄符,朱砂等,十分不拘小节。   普布格桑见祁故到来,忙从脚不沾地的休息区沙发上跳下,“这边儿~”   但他忽略了一件事,他跳下沙发后更矮了,完全被沙发挡住,看不到半点人影。   祁故与金蟾只闻普布格桑的声音,却不见其人,当下:???   “不,不会是有脏东西抢了小孩哥的手机,然后发短信诱骗我们过来吧?”金蟾在青霁山上见多了这些鬼的套路,下意识往这边猜想。   普布格桑:“…………”   不是,怎么又内涵他矮又觉得他菜啊?   连踢带踹的。 第68章 桑麻   最终,还是Z省分部部长桑麻替普布格桑解了围,她起身,抬手:“这边。”   祁故和金蟾便朝着这边走来,这才看见了地上站着的普布格桑。   普布格桑脸蛋气鼓鼓的,像是充满气的气球,比金蟾还要圆润几分,他盯着金蟾,眼带杀意:“你刚才在那边说我什么?”   金蟾:“……没有的事儿,您一定是听错了哈哈哈。”   普布格桑:“我在你心里已经到了耳背的年纪了?”   金蟾被怼得一愣一愣的,忽而福至心灵:“我的意思是您今天看起来很有偏财运呢,最少也能走这个数!”   金蟾朝他举起金灿灿的爪子。   “不会以为我是那种轻易就会被钱收买的……四千?!那没事了,大家都是好朋友嘛,我怎么可能把那种小事儿放在心上,快坐吧,吃点什么水果甜点饮料?”普布格桑借花献佛地指指茶几上,Z省分部茶水间里全时间段供应下午茶菜单。   金蟾松了口气,十分有服务意识地看向祁故:“大师,您看来点什么?”   祁故看了眼递到眼前的菜单,脱口而出:“来半本。”   “等等……还是来一本吧,吃不完的我能兜着走吗?”   普布格桑心道反正z省分布财务独立,不花总局资金,遂十分豪阔:“自然可以,你放心吃,咱们部长必然欢迎。”   比起普布格桑插科打诨许久没有聊上正题,桑麻就正式严谨得多,她朝祁故伸出小麦色的手,带着公事公办的营业笑容:“祁大师您好,我是异常事件管理局的Z省分部部长,经这位总部领导的考察决定,我们认为您拥有进入管理局的实力,因此诚邀您进入我们局为国家做贡献。关于我们的待遇,是月薪5w+提成的制度,抓得鬼多就挣得多,同时还有高额医疗保险和意外死亡险,这是一份游走于生死边缘的工作,希望您能在慎重考虑后做出决定。”   祁故只听到总局领导和月薪五万这八个字。   普布格桑?总局领导?这异管局还真是不拘一格用人才。   见祁故迟迟没有回答,桑麻的心往下沉,唇角略微抿起。   她自己也知道,这份offer对于真正有本领的大师来说并不是什么有吸引力的offer,毕竟他们随便找个富贵人家看看风水,就能挣到几十上百万元,如何看得上异管局这工资低还随时都有性命危险的工作。   要知道不久之前,Z省分布一支小队前往安南一座鬼村庄时,竟出现了整支小队全军覆没,无人生还的惨状。   那支小队里都是Z省各大门派世家的精英弟子,称得上新生代中的佼佼者,却于同一场任务中全部覆灭。   那次过后,各大世家都觉得是桑麻的判断出现失误,导致众人进入了一处死地,便将这件事情上报,桑麻接受了长达三个月的免职调查,最近才在蔺局的意思下官复原职。   现在分部人才凋零,人手不够,也是各大世家坚持已见,觉得桑麻害死了众多的队员,不愿再派自家门下弟子前来的缘故。   “想拒绝的话也不必觉得难为情,我们不会强迫你必须答应。”桑麻说。   “啊?我没有要拒绝,只是在想我之后还有十期综艺没拍完,解约的话得赔不少钱。”祁故蹙眉认真地算了起来。   桑麻震惊于这回答,语气带了起伏:“真的?”   这还是那件事后,第一次如此爽快答应加入的队员。   “当然,不过任务最好还是不要太频繁,可以是难度高的,但不要太琐碎。”祁故说。   虽然愿意给国家打工,但他还是希望能多多躺平的。   桑麻还是第一次听见这种要求,看向祁故的视线不由得变得怪异起来。   这人……还真是特别。   但,很好。   桑麻脸上的营业微笑荡然无存,转而是真诚的笑意:“欢迎你的加入,你不必和节目组解约,我们还会继续将节目组的拍摄地与你的任务安排在一起。当然,如果是难度过高,没法保证其他人员安全的情况下,我会将工作人员都替换成我们的人。”   “好……还有一个问题。”祁故杏眼中满是真诚。   桑麻:“你问。”   “所以我刚才点的下午茶还要等多久呀?”   桑麻无语但也只能回答:“…………你点的多,阿姨可能还需要一会才能做完。”   “嗷嗷。”祁故答应了两声,目光灼灼盯着窗口里忙碌的阿姨猛看,那眼神的缱绻程度,就是说他在看自己累世的爱人,别人也能信。   桑麻起身,站起来比祁故还高出一点,她道:“我还有事,你们二位想吃什么就点,吃完后可以去人事部办理入职,再去后勤部领取服装和法器。”   她说着脚步匆匆,踩着军靴的大长腿迈着大跨步走远。   一身作战服,显然是要出任务。   不多时,赵姨将祁故点的单子都送了出来,堆满了整个茶几。   赵姨端着一碗芒果西米露,目光四下扫视一圈,没看到桑麻,道:“桑部长是走了吗?”   普布格桑:“应该是还有任务,就先离开了。”   “这样啊。”赵姨捧着芒果西米露,垂下眼眸,显得失落。   桑麻从前最喜欢吃她做的芒果西米露,每次路过一楼都会点一份。   但自从她的女儿死在了众多世家都认为是,桑麻指挥失误才导致的重大事件中,桑麻就再也没有来过她这里。   赵姨其实是想告诉桑麻,自己相信她的,也不怪她。   不少人说,桑麻是贪功冒进,为了自己的前途不顾手下人的性命,但赵姨却知道,桑麻从来不是那样的人。   赵姨属于天赋比较差的那一类,学了很多年,也学得稀松平常,根本无法进入战斗中,因此,她主动进入异管局的食堂,承担了后勤工作。   她在后勤一干就是很多年,致力于弄清楚每个队员的口味和喜好,做好自己的大后方后勤工作。   桑麻刚进局里那会儿,是个挺活泼的小姑娘,皮肤白皙,阳光灿烂,但随着一次又一次的任务,她时常面对队友的离去,有时候,是她亲近的朋友,有时候,是她的敬爱的师长,甚至于……最亲的爱人。   爱笑的小姑娘变得不爱笑了,长发剪成短发,皮肤从白皙到小麦色,很多事情都变了,不过桑麻还是一样喜欢吃她做的芒果西米露。   但现在……桑麻连她做的芒果西米露也不想吃了。   女儿去世,赵姨虽然难过,也短暂怨恨过负责那场指挥战的桑麻,但那也只是出于本能萌生的恨意。   她看过桑麻成长的每一步,清晰知道桑麻绝对不是那种会为了功绩而不顾他人性命的姑娘。   “下次,下次吧。”赵姨捧着芒果西米露呢喃。   祁故道:“您怎么了?”   赵姨这时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流泪了。   泪水溅落在西米露里,坏了一份甜品。   “没事,没事,真不好意思啊。”赵姨胡乱揩了下眼泪,折身返回制作间里。   ……   二人一蟾解决了所有的甜品,按照桑麻的说法前往人事部与后勤部,很快领到了相应的东西,祁故一开始还对着那个用来抓鬼的高科技匣子十分好奇,但很快就被告知它的说明书足足比自己还高,瞬间觉得此物属于一件再鸡肋不过的产品。   哪里有紫金葫芦好用啊。   提到这个话题,普布格桑顺势提出科研部想要借用他的紫金葫芦进行研究,看是否能研究出进一步的抓鬼匣。   祁故自然是答应了。   “对了,你这葫芦是哪儿来的?”普布格桑随口问,“那棵藤上现在还长葫芦吗?”   祁故:“……是我师父留给我的,他说这以后就是我们道观的传家宝了,虽然我们道观其实就是他创立的,到我一共只有两代人。”   说起师父相关的话题,祁故变得善谈许多,延伸出来的话都长了。   “上次那个铁丸也是你师父给的吧,他老人家好东西真不少啊。”普布格桑语带羡慕。   很想get同款师父。   金蟾却发现了华点:“大师的师父拥有这么多法器,怎么会是普通人?”   祁故:“可能就是凑巧吧。”   金蟾还是觉得大有问题,但见祁故似乎有自己的坚定立场,也就没有再说。   普布格桑拎着紫金葫芦:“那这葫芦我就先带回局里了,等一研究完,我立刻给你人肉送回来。”   祁故:“快递也行。”   普布格桑老实道:“其实主要是想看看你道观开业的盛况,再蹭顿宴席……毕竟这算出差,局里能报销来回路费。”   祁故:“……6。”   没想到普布格桑小小年纪,竟然是个报销高手,失敬失敬!   普布格桑用过来人的语气说道:“这里面的学问多着呢,之后我慢慢教你。”   而后才在祁故钦佩的目光中迈着短腿离开,刚走出去两步,又折返:“差点就把最重要的事情忘了。”   “什么事?”祁故被他提起点劲。   “你有慕星辰的联系方式吗,他在青霁山答应要给我两罐棒棒糖还没兑现呢!”普布格桑说。   祁故:。   祁故:“XXXXXXXXXX,这是他的电话号码,你自己联系吧。” 第69章 浮霭观开业   #浮霭观明日开业#的热搜下,各色评论十分热闹。   【啊啊啊啊啊啊啊明天,明天就能买到我心心念念的香囊了!】   【可恶,我没抢到票,明明只差一秒,我恨!】   【喜欢的爱豆的演唱会门票没抢到也就算了,我现在居然连高铁票都抢不到???这科学吗?】   【科学的很,我搞电竞的也没抢到,呵呵】   【楼上能去的姐妹可以帮忙带一个吗,我也要呜呜呜】   【应该会限购吧,不然的话哪里够抢啊,大家肯定都要买疯了,这么好的东西谁不想给自己爸妈爷奶儿女都来一个?】   【有道理,我就是这么想的,所以一口气给全家都买了高铁票,打算在浮霭观旅游】   【其实思路可以打开点的,跟团坐大巴去z省也可以的】   【学到了】   也有部分人坚定认为这属于一种智商检验器,觉得想去浮霭观的都是傻子。   【笑死,居然这么多人抢票】   【等我把他们的id都记住,以后等他们老了就卖保健品给他们】   【有钱一起赚啊】   ……   祁故回到浮霭观中,正在处理最后开业前的准备。   在黄宏远的不懈努力之下,现在浮霭观已经是个看起来十分漂亮雅致又不失威严的小道观了,观门口,也立起了一座大理石雕刻的精致山门,而山门之前,就是黄宏远弄好的商品摊位。   自从祁故火了,黄宏远这每天都能接到不少电话询问他是否还有空出来的摊位。   但这玩意儿还真是供不应求,甚至有人开出天价只求一个摊位。   如今,祁故一出门就能吃到自己喜欢的各色小吃,而且各个都拦着他不让他给钱,只求祁故能让他们也搞个香囊。   祁故见大家都想要,便干脆给众摊贩一人送了一枚,反正这玩意儿,对他来说就是几块钱的成本价,不是什么稀罕物。   但摊贩们可不这样想,当下各个邀请着祁故去自己摊上多吃点,还说之后但凡是祁故,他们一准儿不收钱。   祁故吃得肚皮鼓鼓回到房间,恍惚间发现自己能白嫖的范围好像越来越多了。   微博上的声势看着倒是不错,但也不知道明天开业实际会来多少人,希望能多一些吧。   祁故想,这样的话,师父看到了指定要高兴的。怀揣着这样的念头,祁故进入了梦乡。   翌日一早,黄宏远刚让人打开浮霭观大门,就有等待在外头的游客鱼贯而入,队伍很长,一眼根本看不到尽头。   游客一来,直奔着香囊售卖区而去。   “你好,这个香囊多少钱一个?”穿着普通的妇人小心翼翼问。   “挡灾一次的五百元,三次的探诡节目同款一千元。”那服务生答。   妇人闻言大喜:“那也还好,给我来三个三次的吧。”   她还以为这东西会卖的很贵,没想到,竟然只要一千!   如果是平时买东西要花一千元,她可能会瞻前顾后左思右想,但这一次,一千买的可是生命的容错率!   这买卖,值得!   “抱歉,咱们一位顾客只能购买一枚香囊。”   这事儿早在预料之中,妇人直接道:“那就一枚。”   ……   从香囊售卖区出来,第二个势必要打卡的地点自然是蛙哥所在的区域。   黄宏远早已经替金蟾想好了流程,让他只需接待每日前五十名游客即可,如此才能可持续发展,不至于竭泽而渔。   冲在第一名的游客正是先前龙傲天的女友关爱爱与她的闺蜜。上回说过要来浮霭观还愿,因此她大清早天蒙蒙亮时就上了山,这才能抢在前排。   金蟾看一眼关爱爱:“呦,最近几年都挺倒霉啊,那就让你走个一万偏财吧,用奖金形式支付。”   关爱爱大喜,忙将闺蜜往前推:“谢谢蛙哥,那她呢?”   金蟾:“人生顺遂,没有偏财,下一个。”   关爱爱忙抱住闺蜜:“没有也没事,我的分你一半!”   ……   迷迷糊糊间,祁故还未起床,就听屋外人声熙攘直冲耳膜。   刚冒出头,就见门外人头攒动,拥挤得不成样子。   黄宏远见他起来,忙凑过来说:“祁大师,您终于醒了,咱们准备的两千只香囊已经卖断货了,村民们准备的香也不够,这会儿都在紧急调货!”   祁故还有点发睡晕,反应迟缓地张了张嘴:“啊?几点了?”   是他一觉睡到下午了吗?   “刚九点,咱们道观才刚开门一小时呢!”黄宏远焦急得好似热锅蚂蚁。   祁故精神一振,终于醒了:“才一个小时就卖完了?!”   这都什么等级的战斗力啊。   “何止啊,就连门口的商贩也因为准备的东西不够而只能临时歇业了!”黄宏远说。   “还,还有我……今天为了不让香客们失望,特地加了名额,刚才一口气给两百个人看了偏财。”金蟾仿佛被榨干,眼下青黑,整只蟾扁扁的,但也没有忘记邀功。   祁故:“辛苦了。”   谁能想到,一个道观竟然能火出流量明星的架势呢?   这会儿,有游客眼尖看见祁故,当即问:“大师,咱们那香囊还有吗?我是诚心想买的,大老远来的。”   祁故歉意摇头:“香囊一共就准备了那些,今后我会开放浮霭观免费门票预约功能,到了人数后就不再对外售票,防止大家跑空。”   那人虽然遗憾,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多在殿中拜一拜吧,也有效力。”祁故说。   没能买到票的人听说祁故这话,当即对着各色神像都拜了起来,主张一个都不错过的原则,就连祁故放在屋檐下的神龛里的师父雕像,也有不少人诚心诚意地拜了。   祁故看着师父雕像,笑了笑。   阳光下,师父的雕像好像也对着他笑了。   没抢到票的网友看着网上一个个晒出香囊和金蟾照片的幸运儿,各个气得咬牙切齿,忍不住酸了起来。   【哼,不就是买到香囊了吗?不过如此,我才不羡慕呢】   【哈,不就是被蛙哥赐了一万偏财吗?我才不在乎呢,我努力工作三个月也能拿一万】   【刚才抢到了最后一个香囊,哈哈哈哈霍】   【不是,谁问你了?】   【回楼上,没人问,就是想炫耀一下呢嘻嘻】   【拖出去,杖毙!】   【赐一丈红吧还是】   【今天人真是太多了,挤得我满头大汗啊,还好终于抢到了香囊呜呜呜】   【果然限量,一人只能买一个,还好我家全家都来了】   【这么多欧皇?只有我什么都没抢到吗?】   【我也没有,被自己非哭了】   【俺也一样】   【幸存者偏差罢了,没抢到的都不想说话了罢了】   就在什么都没能得到的香客的失望声音中,忽地出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声音,那博主是个男生,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长相干净阳光,主页有不少自拍照。   【好运连连:今天没抢到香囊也没见到蛙哥,本来很伤心的,但是祁大师说,多拜一拜也有相同效果,所以我就都拜了拜,然后大殿门口有个小神龛,去过的应该都知道吧?很多人都直接忽略了这个神龛,我想着既然看到了,就拜一拜吧,就许愿了希望能在今天的梦里见到我死去的爷爷,再和他一起吃顿饭……我和爷爷的最后一顿年夜饭,因为我没有买到回老家的票而没吃上,然后回程的路上,我不小心睡着了,就在梦里见到了我爷爷,他招呼我吃年夜饭,一直给我夹菜。】   【啊……好感人啊】   【可能属于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有可能吧?】   下面的人议论纷纷,觉得这样的操作多少还是太夸张了点。   但好运连连的态度十分坚决:【不是的,我爷爷还在桌上给我说了他在老家床底下给我留了东西,我让我妈去看了,确实有。那是块老式男表,爷爷戴了很多年的,我爷爷就是来看我了!一定是!】   无独有偶,很快就有一个女生分享了一件类似的经历。   【我也是去拜了门口的神龛,希望可以见一见我刚因为传腹死去的猫猫,我们家猫猫就在午睡的时候入我梦了,告诉我说它一切都好,正在排队等着投胎呢,它上辈子受尽苦难,下辈子终于能投个不错的胎了。它还告诉我,我们家地上散落的猫粮其实每次都不是它干的,是我家狗故意刨出来污蔑它的……我在宠物监控里一看,发现我家狗居然真的在扒拉我还没收拾掉的猫碗,绝了】   【呜呜呜猫好狗坏!】   【可怜的小猫咪啊,下辈子要好好的】   【传腹很痛苦的,我家猫猫也得过,花了好多钱才救回来的】   【治疗费用确实很贵,楼上小姐姐好有爱心!】   【猫猫我啊,这次终于平反了】   【结合你们两个的说辞,我总结一下,也就是说,涉及阴司鬼魂之类的,在门口的小神龛那里许愿会变得特别灵验?】   【话说门口小神龛里放的到底是什么?土地公吗?】 第70章 批发小葫芦   【感觉不像诶,土地公的造型一般都比较富态吧,神龛里的看起来比较瘦削,仙风道骨的】   【啊……还好我觉得山上景色不错,就还没下山,我现在就过去再拜一拜嘿嘿嘿】   【可恶,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现在才说啊啊啊啊啊!我不想重新再爬一遍山了!!!】   【已经拜了,希望能成吧】   #浮霭观小神龛里的到底是什么神#这个标题冲上了热搜前排,很快就有不少玄学方面的爱好者冒出头来。   【看着许愿的回应职能像是与阴司有关的,但阴司里的鬼神大多造型偏向威严可怖,按理说不该是这样】   【也排除土地公这个错误答案】   【也不是牛头马面(乱入)】   【其实吧,为什么咱们不去问问祁故呢?】   【也是嗷,自家道观里放的什么当然还是祁故最清楚啊】   【呼叫祁故!!!】   祁故正睡午觉,床头手机叮铃作响个不停,他迷迷糊糊抓过来看,就见大家正讨论着他师父。   将上下文联系着看了一遍,祁故认真打字:【那不是什么鬼神,只是我师父,我想让他老人家多看看浮霭观现在的香火,才将他作为开山祖师放在小神龛中。你们说的,应该只是巧合吧】   他师父那老头子,可能那么厉害啊。   他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老头子,连棵桃树都种不好。   【啊???你师父???】   【没记错的话,咕咕的葫芦和铁丸都是师父给的吧?能拿出这种好东西,现在还能让死者入梦活人,这真的会是普通老头子?】   【感觉咕咕对师父的普通人滤镜很重啊】   【咱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师父他就是什么批了马甲的大佬呢?】   【咕咕:绝无这种可能】   【楼上你是懂咕咕的,毕竟他和师父相处得久,对师父的普通人印象比较深刻吧?】   【你清醒一点!这不是都快已经明牌了吗?】   祁故却没再回了,一到下午,上午没赶得及过来的几位节目嘉宾和事主到来,祁故正忙着在厢房接待客人。   其中,普布格桑与慕星辰是结伴而来,宋安则是与节目组其他的工作人员一起来的,很是热闹。   韩云书没带薇薇安一起来,她怀孕不久,不适合爬山。他今天带来的是个模样苍老,须发皆白的老头,老头穿着一件深色唐装,脸上沟壑密布。   宋安一眼就认出了这老富商身份,他是位资产几十亿的大佬,名叫方恒。别看方恒生得苍老,但实际上年纪至多只有五十出头,网上有不少的无良媒体用他过度衰老这点说事,非说方恒这是用了邪术聚财,这才导致老得这么快。   方恒便是那酒会上受了丧子之痛的老富商,他本来是想先和祁故直接联系的,但听闻浮霭观即将开业,觉得还是亲自上门更能体现自己诚意,因此选择今日与韩云书一起前来。   他身体衰老得历害,爬山对他来说是很大的负担,但他硬生生是自己爬到一半,爬到双腿已经开始发颤,韩云书怕再让人爬下去真要出事,这才花钱请两位正搬运东西上山的村民将方恒背了上来。   韩云书:“祁大师,真是抱歉,薇薇安身体不适合爬山,不能前来祝贺您开业吉日了。”   祁故道:“无妨。”   韩云书对祁故介绍方恒:“大师,这是我商业上的一位朋友,他有事相求,还望您行个方便。”   听闻此言,宋安一行人自然而然就离开了房间,普布格桑与慕星辰则还在祁故身后仿佛两尊门神般站着。   韩云书对方恒道:“这位小大师也是颇厉害的,另一位则是祁大师的高徒。”   啥都不会的高徒慕星辰当下就有点汗流浃背了。   方恒了然,不再顾忌,望向祁故,浑浊双眼中满是希冀:“大师,我希望您能为我寻回我儿子的尸骨,将他安葬。”   祁故看他面相时便已大概知道对方所求,这会也不惊讶,只是说:“生辰八字。”   方恒忙报出个时间来。   祁故掐算片刻,“西方,一处名为淮水的村落里。”   他最近修为又有进益,得出结论的速度也快了。   方恒闻言,苍老双眸中爆发出欣喜万分的光芒,这位祁大师,确实是有真本事的!   他走出来的村落的名字,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和媒体,证件上写的出生地也是另一个村子,知道他曾经在淮水村任教的人可以说是少之又少,再加上时逾日久,这根本就不在能够打听出来的范畴里。   可祁故一开口,就报出了那村落地址!   “那您再看看,他的尸骨具体在村落何处?”方恒道。   一开始,方恒都是直接告知那些所谓大师自己的儿子死在了淮水村的泥石流中,希望对方能帮助他找到尸骨的,但那些大师根本就是随口乱编,一个说东一个说西,根本就没有个准信,自然……也是找不到尸骨的。   所以后来,方恒就留了心眼,不再直接说出村落,只让大师自己算。   祁故垂眸道:“算不出,那村落好像有些邪性,能够阻隔开我的窥探。”   如此厉害的大师,竟然也算不到吗?   方恒眼中的光芒陡然灭了,像是寒风中一盏残烛吹灭。   “那……那……”   普布格桑挠头,忽然插嘴道:“淮水村,这名字听着很耳熟啊,等我看一眼。”   他掏出手机开始翻聊天记录,一阵苦寻之后,终于找到对应记录:“这地方好像就是探诡综艺下一期的目的地,这事还挺巧的。”   “是很巧,巧合得就像他妻儿的死。”祁故语气平静,仿佛深潭。   普布格桑:“你的意思是……”   方恒也听出了他们话语中的言下之意,当下震惊又怒不可遏:“您的意思是,我的妻子儿子会死,并不是巧合那么简单?而是有什么鬼东西暗中操纵?”   “正是。”   方恒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恨意笼罩他整颗心脏,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想找点什么来恨。   但那些事情,发生得实在是太过巧合,他竟然找不到一个能长久恨下去的点。   现如今,他的恨意终于有的放矢。   “大师,只要您为我找回儿子尸骨,为我妻儿报仇,我愿意将所有财产都转赠给您或者是用您的名义将它们捐赠给慈善机构为您积攒功德!”方恒语气激动,浑浊泪水大颗滚落。   祁故见他情绪激动,如此下去只怕不妙,忙按住他一边手腕输入灵力替他舒缓情绪,而后又道:“其实,也未必是尸骨……”   从方恒的面相来看,确实是亲缘断绝的景象,但再看他身上缠绕丝线,其中却又有一条代表着亲缘的还一息尚存,十分坚韧。   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方恒的情绪当即更加激动了,“大师,大师,只要能救回他,就是要用我这条命去换,我也是愿意的,还请您多上心,需要什么就告诉我,我一定想办法弄!”   本以为只能用尽一切给儿子报仇,现在祁大师却说他儿子还是一息尚存人世,这如何能让他不高兴不激动?!   方恒千恩万谢地离开了浮霭观,下山时,竟是都不需要人搀扶了,自己就一口气爬到了山脚下。   仿佛心气一下子就回到了他身体里。   *   普布格桑将葫芦还给了祁故,道:“这葫芦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做的,科研部研究不明白,就让我先还给你了。”   祁故想起来那说明书厚厚一叠的抓鬼匣,觉得异管局员工也是怪不容易的,想了想,说:“其实我这有种能够复刻物品能力的符箓,用这符箓应该能复刻紫金葫芦的功能,但使用次数肯定不多,算是耗材……”   那一刹那,普布格桑看祁故的眼神仿佛在看太阳。   如果祁故早点出现的话,他当时就不会因为使用抓鬼匣失误被狗老大惩罚扫厕所了!   耗材?他们这些异管局成员本质上也是一种耗材,真正能活到退休的,也不过寥寥几个。   “真的吗?!这世界上还有这种符箓???”普布格桑闻所未闻。   “书上看到的,不知道能不能成。”祁故说。   普布格桑忽地想起祁故每回都说是书上看到的,但它们异管局的书里怎么就没这么多知识点?   异管局的书还是太不懂事了,不像祁故家的书全面!   “对了,你的书都是从哪儿来的。”普布格桑忍不住问。   祁故:“师父给的,他每外出云游一趟就能带回来几本,有一些真的能学到东西,也有一些特别离谱的。有一次他甚至给我带了套辟邪剑法回来,还有一套书,说是什么九阳神功,我照着练完后,等上了学,才发现那是一套时代在召唤,还有个明目手诀,其实就是眼保健操。”   说起和师父有关的童年黑历史,祁故表情生动不少。   普布格桑满脸童真:“时代在召唤和眼保健操我知道,但辟邪剑法是什么?”   看过电视剧的慕星辰倒是懂了:“…………”   师祖他老人家还真是荤素不忌来书不拒啊。   普布格桑对于复刻符箓的期待瞬间减弱不少,觉得这种闻所未闻的东西很大概率是书上瞎编的。   但等到祁故取出朱砂和黄符纸时,普布格桑与慕星辰还是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想看看到底怎么个事。   只见祁故提起毛笔蘸饱朱砂,毫不犹豫一笔即成,当下就在那黄纸上勾勒出个一个四周满是神秘符文,中间则是一个葫芦形状的符文。   画毕,祁故拿起紫金葫芦,往黄纸正中的葫芦上磕了磕,那黄纸上的简笔画葫芦瞬间变成了写实派的紫金小葫芦。   “试试。”祁故将符文甩给已经看直了眼睛的慕星辰。   这一行,真正入门太过艰难,需要勤学苦练,祁故想了想,决定先给小徒弟一点成功的喜悦,鼓励鼓励,然后再下猛药。   慕星辰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才小心翼翼接过符纸,看祁故:“师父,我应该怎么做?”   祁故用对幼儿园小朋友说话的语气道:“将符文举过头顶,再贴在额头上,以神光与之交流,而后取下对它吹一口气。”   慕星辰点头点得像是捣蒜器,当即提着心一步步照做,生怕哪里做的不对,就会毁了这张珍贵的符文——   而祁故在他做这套流程的时间里,已经刷刷刷运笔如飞,迅速完成了五六张同款,随手拈起一张轻轻在空气中一挥,那符纸就顷刻间燃烧殆尽,变成一只只有半个巴掌大小的mini紫金葫芦,胖鼓鼓的,很是可爱。   慕星辰也终于做完了流程,回头就见祁故手中捏了只小葫芦打量,面前还摆着好几张画成的符纸。   做完刚才那套流程召唤出小葫芦,就已经明显感觉疲惫的慕星辰:!   光是召唤葫芦都那么累,画符文的这个过程只怕更加耗费心神。   可师父却不见半分疲态,依旧神采奕奕,可见修为之高深!   “不错,有些天分。”祁故看了眼慕星辰召出来的小葫芦,“为师这里有一些入门的书,你且先读熟背下,我再教你其他。”   慕星辰眼中满是对祁故的崇拜,当即毫不犹豫:“好啊好啊!”   祁故见自己的战术起效,满意地笑了笑,而后从厢房的书柜上取下了一本两本三本四本五本……二十本,每本都有板砖那么厚的书,啪地一下拍在慕星辰怀中,拍得他整个人筛糠般一抖,差点没直接撅过去。   “全,全部都要背???”慕星辰眼睛都瞪圆了。   天知道,他就是因为背不下来出师表所以才想出道当偶像的啊!   “不愿意?”短短的三个字,顷刻间就让慕星辰想到了当年被语文老师支配的恐惧。   但这回问这话的可是祁故,他自己上赶着找的师父。   慕星辰心一横,想:自己拜的师父,就是跪着也得背完!   看出慕星辰的坚决,祁故满意点头:“既然这样,今晚就在浮霭观住下,晚上先背《清静经》,我明早考察。”   目睹一切的普布格桑默默往边上挪动几步,与祁故拉开距离。   没想到……祁故竟是个隐藏在随和的咸鱼皮囊下的魔鬼,对自己的徒弟这般严厉!   难怪能和狗老大玩到一块去!   普布格桑觉得自己逐渐理解一切。 第71章 钓鱼佬   浮霭观五点歇业,香客们纷纷下山。   浮霭观招募的员工们将道观整理洒扫一遍,祁故与黄宏远也在厢房里算完了今天的账单,七七八八算下来,今日收获颇丰。   当然,那收入自然是不能直接打入祁故账户的,都由黄宏远负责管理。   算完账,祁故神清气爽,当即决定请全体员工以及还在道观中的慕星辰一起吃一顿庆祝。   普布格桑本也要留下吃这一顿,他本就为了这事来的。但因为祁故那符纸事关重大,他还是咬牙舍弃了这顿饭,转而带着祁故这一下午画的五十张葫芦符纸回总局。   打算先将这一批符纸投入使用。   有了这个,同事们的工作效率可是能提高不少的!   重要的是,再也不会出现失误将同事一起抓进抓鬼匣里的情况了!   至于慕星辰,自从祁故提过第二天要考察之后,他就满怀焦虑地将自己关在了厢房里挠头苦记,清静经其实不算晦涩,但慕星辰很久没有接触过古文,背诵的进度就很慢,背三句忘两句的。   听到祁故请客下山吃饭时,他想也不想直接拒绝,好不容易才背下一半,这会儿要是吃顿饭,他指定能全部忘得一干二净,进度从头再来!   祁故见他一心向学,满意点头:“乖,等师父回来给你带宵夜。   *   一顿饭吃完,祁故给自己和慕星辰各自打包了一份小龙虾回山。上山途中,祁故收到了来自蔺寒枝的祝浮霭观开张大吉的语音。   对方那把磁性的声音,苦哈哈地说自己还在加班,这段时间都出差,肯定是没法来浮霭观当面祝福了。   不知为何,他那加班地点的背景音听起来十分嘈杂,不像是在办公楼里,倒像是在什么水流极其湍急处,水声激越碰撞,哗啦作响。   而蔺寒枝的声音听起来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虚弱,一副随时要被加班打败了的模样。   祁故:【工作要紧,但也要注意身体,你听起来好像生病了】   蔺寒枝语气委屈:“是病了,但病了也得上班呢。”   蔺寒枝继续发语音:“这事儿只有我自己能处理,其他人来不顶用,咳咳……咳咳咳。”   那之后,蔺寒枝就没再发消息过来。   祁故疑心对方是病晕过去了:【没事吧?要不还是去医院看看】   许久,蔺寒枝回复,这次却不是语音了,而是文字:【还死不了,上第三期节目前应该可以休养好,不用担心>.<】   冰冷月光下,水流湍急,河底遍布暗流的长河边,蔺寒枝浑身被水浸透,发丝贴在惨白脸颊,活像是刚从水中爬出来的厉鬼。   他趴伏在粗粝沙地上,胸膛剧烈起伏,半边魂魄撕裂地疼痛,不多时,他躺在地上没了动静,仿佛已经完全死去。   但又半刻钟,他顶着剧烈的疼痛再次苏醒,望一眼湍急的河水,再次跳下去。   一整夜,他跳下去又爬上来,每一次从河底爬上来后,他的脸色都比前一次更难看,疼痛也更剧烈。   他张了张嘴,想对放在岸边的手机再说几句,但一张嘴只剩下吃疼的抽气声,吐出个音节都艰难。   ——所以他没再发语音,只是用冰凉毫无温度的麻木手指打字。   得到蔺寒枝的回复,祁故放下心,转而打开微博。   没记错的话,刚才吃饭时好像跳出来不少的@,也不知道到底什么事情。   点开微博,祁故就看见了那条底下@他最多的微博。   【钓鱼佬绝不空军:对不起祁故大师啊啊啊啊啊!我之前不应该质疑您能抓鬼的呜呜呜,求您高抬贵手救我狗命我愿意一辈子给您供灯!我就是前几天在评论区口嗨说祁故要是会抓鬼我今晚就活见鬼的那个人,我当天晚上真的活见鬼了!】   【钓鱼佬绝不空军:大家看我名字就能看出来,我是个钓鱼佬,我平时唯一的爱好就是和兄弟们一起钓钓鱼的样子,那天,那我有个兄弟说找到个野钓的好地方,我就跟着去了,去了一看,发现那水库果然水清鱼肥,很是不错。我就和兄弟们各自隔开一段距离,开始钓鱼。那水库边上树木茂盛,我是看不到兄弟们的嘛,也不知道他们钓多少了,不过我们打赌谁钓到最少谁请客……然后高潮就来了,我一条鱼还没钓到呢,就在水库水面上看到一个漂浮着的红色鬼影,头发老长,吓得我差点没直接把新买的贵杆都丢进水里。我真是当时就后悔了,早知道就不口嗨了!】   【后来怎么样了?】   【看博主还能活着发帖来说,应该是还跑得及时,所以还活着】   【你搁这搁这呢?】   【钓鱼佬绝不空军:谁说我跑了?我当时看我鱼篓里一条鱼没有,觉得现在要是跑了指定被兄弟们笑话,又想着鬼飘过来也还要一会儿,就干脆继续钓了。说起来也是奇怪,自从见鬼后那鱼是一条条往我鱼钩上咬啊,爽死我了。】   【??????】   【不是你……看起来好像也没多想活的样子】   【艹,这是什么样的精神啊,你可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这我懂,要是我也不走,被鬼抓了顶多就是一死,但要是在那种顶级夜钓的地方还空军,这下辈子可真就生不如死了!】   【等等……楼主你这经历听起来可真耳熟,你不会是jgh吧?】   【钓鱼佬绝不空军:你怎么知道?我是,你是?】   【是我啊,就那晚和你一起夜钓的大胖,其实那晚我也看见阿飘了,但我想着不能空军,太丢人,就没声张继续钓了】   【???好家伙,怪不得你们能当好兄弟】   【什么卧龙凤雏啊】   【靠,我是猴子啊,我也看到了其实,但我也不想空军……】   【还有高手……】   【你们真的,我哭死】   【所以你们仨现在都没事,还找咕咕求助干嘛,浪费大家感情】   【钓鱼佬绝不空军:还是有事的,那玩意缠上我了,现在我每次钓鱼它都飘在我附近,而且距离我越来越近了……】 第72章 苗玥   【不钓鱼不就行了?】   【笑死,他要是能忍住不钓鱼就不会被鬼缠上了啊】   【+1,让钓鱼佬别钓鱼你还不如直接杀了他,我为什么知道?当然因为我也是钓鱼佬,而众所周知,我们钓鱼佬无处不在】   【其他都不说,钓鱼佬无处不在这点是真的,我曾经在桥墩底下见过好多聚集的钓鱼佬,至今也没想明白他们是怎么翻到那下面去的】   【很简单的,先这样那样再这样……】   【谢谢你哦好心人,学废了】   【……不是别玩钓鱼佬梗了好吗?好的。】   钓鱼佬绝不空军看着这群沙雕网友,十分绝望。   难道,他这一生真的无法再钓鱼了吗?   而与他同住在钓鱼小屋的另外两位兄弟也同时发出了哀嚎声,如丧考妣。   祁故看完来龙去脉,当下十分无语:“……”   【祁故咕咕咕(浮霭观观主):私发我地址吧,供灯就不必了,但事情解决后,你们需要捐赠山区爱心午餐一年】   如此一来,功德是记在祁故身上的。   三个钓鱼佬听闻此言,当即连连回复应好,那简直是恨不得现在就开车将祁故接过去处理事件。   祁故:【……明天再说,一晚上不钓鱼总能忍住吧?】   【呜呜呜呜咕咕人美心善】   【主要是这个钓鱼佬也没说很过分的话,没有辱骂,不然的话咕咕肯定不会搭理了】   【从咕咕的省略号中看出了无语哈哈哈哈,他肯定也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奇葩的】   【说起来慕星辰呢,这死孩子,师父的浮霭观新开业,他怎么也不发条微博宣传一二,真是不懂事!】——这是慕星辰恨铁不成钢的操心妈粉发的。   【或许有通告?】   【没有啊】   祁故顺手回复:【在背清静经,还挺刻苦的】   【???好家伙,他不是厌学吗?这会儿都能背清静经了?】   【笑死,什么九漏鱼大改造啊】   【好家伙,孩子这是要出息了啊!】   【纯路人,我会背清静经,所以咕咕能收我为徒吗?】   祁故恰好有些无聊,便干脆将其他的入门基础书名单一口气发了过去:【这些也能背吗,若是可以,明日中午浮霭观,可以见一面】   玄学入门,如果没有极高的天分,也可以用绝对的勤奋弥补一些。   如果有人能在什么都没学会的情况下但依旧坚持背完那堆起来半人高的书籍,祁故倒也不是不愿意收人为徒。   【好家伙,这一堆书,我对慕星辰的羡慕嫉妒瞬间荡然无存了】   【啊?全都得背下来???】   【我靠,告辞!看来我还是和玄学没有缘分,还是工地搬砖更适合我】   【楼上也是土木的兄弟?】   【妈耶,难怪咕咕能够张口就来,有书他是真的背啊】   【给慕星辰点蜡jpg】   【本法学生毫无畏惧,放着我来……等等,都文言文啊,那没事了】   逗着网友吃完了小龙虾,祁故洗漱后睡下,第二天清早,就在门外看见了满脸焦急口中念念有词的慕星辰。   慕星辰见到祁故,连招呼都不敢打一个,张嘴就是:“老君曰: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①   还算顺畅地背诵完毕,慕星辰大松了口气,这才敢打招呼:“师父师父早上好,我背完了!”   感情他没有第一时间与祁故问好,是怕打乱思绪,将背下来的忘了。   “不错,吃过早餐后回去补个觉,晚上有事。”祁故看着慕星辰都快掉到鼻子上的熊猫同款黑眼圈说。   慕星辰当下兴奋起来:“是要出去抓鬼吗!”   “是。”   慕星辰越发兴奋,睡意荡然无存,甚至想现在就出门去。   好容易等到了晚上,慕星辰早已经联系好司机将自己和祁故送去钓鱼佬所说的地点。   路上,慕星辰边看手机边问祁故:“师父,因为你没回复,他们都跑到我微博私信我今天能不能开个直播了。”   祁故:“开一个也行,好让人知道胡乱说话也是有效力的,要引以为戒。”   他曾经处理过一件事,有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打游戏输急眼了,就和网友说,这把再不赢自己就把头拧下来给网友当球踢。   然后,那把游戏输了。小伙子被网友鬼盯上了脑袋,日日提心吊胆……一直到祁故帮他解决了,这才能正常生活。   总之,有些鬼死后会变得对某些事情异常执着,完全无法用人类的思维去理解判断。   慕星辰:“那我来拍,保证把师父你拍得高大伟岸!”   祁故:“……正常来就行,倒也不用那么伟岸。”   【宝宝怎么忽然开播了,这时候难道不是应该在大背文言文吗?】   这届网友是很损的,一上来就是一句对慕星辰的暴击。   【哇,这是真的开直播带我们去看那红衣女鬼了?】   【说起来,那女鬼不会是被人杀害了丢进水库里,所以才飘起来想要求助的吧?】   【嘶,楼上你这个脑洞可以】   【只可惜她遇到的是三个不为所动的钓鱼佬,所以求助失败的女鬼愤怒地纠缠上了这三个钓鱼佬】   【可以,这很合理啊】   祁故扫一眼屏幕上的揣测:“不像,如果是惨死的鬼,死后必定化作厉鬼,绝对不会给那三个钓鱼佬求助的时间。”   慕星辰:记笔记.jpg   而钓鱼佬也出现在了直播间中,在送过高额礼物后道:【大师,我们仨正窝在一块儿等您来呢!】   祁故随口答应一句,手机屏幕适时间亮起,是蔺寒枝发来的图片。   图片中,是病房里一台心跳监控器,以及一只骨肉匀停,指节修长正扎着针管输液的手。   【蔺寒枝:昨天高估了自己,最后晕过去了,在工位上晕了好半天才被人发现送到了医院】   祁故:【情况严重吗?要不……等痊愈后还是换个工作吧?】   蔺寒枝:【家常便饭了,这工作辞职挺困难的,主要单位没有能顶上来的人才,还得接着干啊】   现在也就是有他在,异管局才能和鬼怪之间维持一个高危鬼怪出现——立即处理——恢复和平的简单循环里,堪堪维持着华国平衡,不至于让社会动荡,百鬼夜行。   “老大,我捞到你的时候你心脏都停跳了!那么严重的情况,你现在居然还有心情玩手机?!”   穿着漂亮复杂的粉色lo裙,身后背着一把狭长苗刀的女孩见到病房中的这一幕,愤怒地冲进病房,她约莫十八九岁,生得很是甜美,双眼圆润,此刻那双眼中满是怒火,瞪视蔺寒枝。   “那河到底是什么情况?你每个月从那回来都半死不活,这次要不是有我惦记着你,估计再过个两三天,你就直接能从河底浮起来了。”苗玥持续输出着,看样子气得都快要直接给蔺寒枝拔管了。   “别激动,这不是还活着吗?”蔺寒枝顶着惨白的脸笑了笑,语气戏谑,“我这个亲爹就是真的要死,也得在临死前把你们俩赔钱货找个后爹给托付出去不是?”   “呸,没你这么傻叉的爹。说普布格桑是赔钱货也就算了,我哪里赔钱了?”苗玥道,“不对,你别想转移话题,河底的事情你还没说呢。”   “局里机密,无可奉告。等你坐到我这位置自然就知道了。”蔺寒枝忽然顿住,“等等……你这不孝的玩意儿,我还活蹦乱跳的你就想拔管啊!”   “你不是觉得自己牛叉死不了吗?”苗玥手指已经按在那呼吸机管子上,双眼含泪,显然是被蔺寒枝这操作气得不行。   苗玥的双亲都是异管局中的成员,在苗玥十二岁时,死于一场山鬼任务之中。   那之后,苗玥就成了孤儿。   当时十八岁刚被特招进异管局的蔺寒枝与她双亲有些交情,就承担起了她半个家长的责任。   属于一款半路出家的父女关系。   “我都病重成这样了你还吼我,果然儿女都是债,真是让人寒心啊。”蔺寒枝露出一副这孩子是不能要了扔垃圾桶吧的神色。   苗玥软了语气,垂下眼:“有什么事情咱们就不能商量着解决吗,那河底到底是什么,为什么需要你每个月下去一趟镇压?”   “小屁孩少瞎打听,给我切个橙子去。”   苗玥气呼呼地拎着一米长,寒光闪闪的苗刀给蔺寒枝切了橙子,边切边叨叨:“这事儿不让问,那我问别的……你刚才和谁聊天啊,是不是哪个漂亮小男生?你要是还有喜欢的人,还有世俗的欲望呢,就对自己的上点心,可别把自己命玩没了。”   她循循善诱道:“你要是挂了,人家漂亮小男生可是随时都能找到下家的,或者到时候我亲自去给他介绍点大帅哥,保管他不用三天就能忘记你这个病歪歪的。”   苗玥很早就知道,蔺寒枝这人性别男,爱好男。却从来没见他对谁上过心,这会儿见他伤成这样了还要回人消息,心思怎么能不活络起来。   要是让他有个实实在在的牵挂,他就不会这么不把自己的小命当回事了吧?   “漂亮确实挺漂亮的……”蔺寒枝嘀咕一句,但很快道,“瞎说什么,我们清白着呢。”   “那人是祁故吧,我听普布格桑说过了,你对人家很不一样。”苗玥盯紧蔺寒枝神色。   “当然不一样,人家比你们这几块料厉害多了,我想骗他来上班可不得捧着些?”   “那你刚才回消息的时候笑那么骚气干嘛,跟在谈似的?”苗玥狐疑。   骗人来上班得态度好点她认同,但……笑成那样,哪像是要叫人上班,想拉人睡觉还差不多。   “我有吗?肯定是你看错了,我人长得好看,干什么都像勾引不行吗?”蔺寒枝顶着他那张俊美脸蛋,说话很是恃美行凶。   苗玥很想将刚切好的一盘橙子倒扣在蔺寒枝脸上,但考虑到人到底是个病号,还是自己拽了老半天才从河里提溜上来的,最后还是深深吸气,强忍住了。 第73章 你们鬼可真无聊   祁故关心人的方式是很简单粗暴的,来来回回也就是一个“你还好吗,要不我给你买点吃的吧”。   更多的,他就做不来了。   被祁故划进了朋友范围的蔺寒枝得到的就是这样的关心。   得到投喂的蔺寒枝后背靠在病床上,一口口缓慢地喝祁故点来的补汤。   祁故似乎对食物的口味有种出于直觉的敏锐,没吃过也能判断出哪家店的食物口味会更胜一筹。   蔺寒枝在病床上了也没消停,全方位立体多角度地将补汤拍摄了一遍,而后选择最满意的一张发给祁故:【收到啦,好喝的*-*】   祁故:【喜欢就好】   漆黑夜色下,无波的宁静水库,岸边水草摆动,虫鸣鸟叫不绝于耳,水库远处是茂密的树丛,树影重叠随风摆动,好似鬼影重重。   祁故回完消息收了手机,看向待在水库边的小木屋里,等待许久的三个钓鱼佬,语气困惑:“这怎么还有个屋子?”   钓鱼佬一号,也就是发微博求助的那个“钓鱼佬绝不空军”生得还算清秀,戴着副眼镜,客客气气说:“祁大师您好。这个小木屋是我们自己搭的,就是为了方便在这夜钓结束后休息。”   祁故顿了顿:“……搭得很好,下次别搭了。”   钓鱼佬二号闻言猜测:“您,您的意思是这屋子不干净?!”   “难怪,我最近老觉得身上凉飕飕的,鱼也钓不到,一看就是有东西在搞鬼啊!”他为自己空军找到了一个合理的借口,当即抖擞起来,“我就知道不是我技术不行哈哈哈!”   他竟是放声大笑起来。   【原来不是我钓鱼技术不行,只是房子里闹鬼啊】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啊!】   【不是,你们钓鱼佬的精神状态都这么美丽吗?】   【好癫啊,爱看多发】   【好家伙,你们钓鱼佬还真是什么都做得出啊,为了钓鱼居然自己搭建木屋】   【这水库还真是步步杀机啊……但这地方看起来确实是能钓到鱼的,有知道的能给个地址吗?】   【楼上你是油盐不进啊,女鬼都不能阻止你钓鱼?】   【我有金山寺慧能大师开过光的吊坠,而且一起玩的钓友里头也有个搞玄学的,普通鬼对我们没有影响的】   【真六】   祁故:“……我的意思是这木屋一看结构就有问题,要是风吹大点就能散,你们仨容易被压在下面变成夹了热狗里脊肉鸡柳的手抓饼。”   如此描述当前,还在节食中,且已经一年多没有碰过手抓饼的慕星辰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师父,咱们能说点阴间的描述吗,比如说什么血肉模糊骨头碎裂?”   这么阳间他是真的有点受不住。   【笑死,孩子这是饿得神志不清了吧?】   【节食期是这样的,同事汉堡形状的捏捏放在我桌上,我还以为有好心人给我送东西吃,没忍住啃下来一大口】   【啊这,楼上你还健在吗】   【很好的形容,使我的食欲飞涨】   【哈哈哈哈我直接笑死】   【所以现在哪里还能买到手抓饼,馋了】   【哈哈哈哈本来心里有点怕怕的,看到咕咕还能面无表情搞笑我一下子就好了】   三个钓鱼佬听了祁故所说,当即毫不犹豫从小木屋里跑出来,倒是也没忘记带上自己的宝贝鱼竿和饵料。   “行了,钓鱼去吧,你们就像之前那样,站位钓就行。”祁故语气平静,仿佛没有波澜的水库水面。   钓鱼佬一号:“还有呢,我们还需要做点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和从前一样能把那东西引出来就行了。”   三个钓鱼佬闻言当即没了心理负担,高高兴兴地举起鱼竿挂上饵料而后将钩子一甩。   不多时,夜晚白茫茫的水库水面上,便有一个红色的长发鬼影缓缓向着三人漂浮而来。   而三个钓鱼佬这会有祁故撑腰,也不怵,就装作没看见似的继续钓鱼,一副睁眼瞎的模样。   女鬼似乎有些恼了,忽然猛地加快速度冲向三人,眨眼间,那女鬼就到了距离三人只有一米远的地方,飘起的裙摆和长发几乎已经要碰到众人手里的鱼竿。   钓鱼佬一号和二号都松开了鱼竿,跌坐着飞快朝后挪动,嘴里不停喊道:“猴子,猴子,快跑啊!”   唯一一个停留在原地的钓鱼佬道:“可是有鱼咬钩了,我现在要是放手鱼就要跑了!这玩意儿拉起来手感很重,起码得有几十斤!要是能钓到这条鱼,我下半辈子都有的吹了!”   【不是大哥你……】   【泪目了,这是什么样的精神啊!】   【有一说一,这可是几十斤的鱼啊!我不信有哪个钓鱼佬可以拒绝这样的诱惑】   钓鱼佬一号二号闻言,觉得确实有道理,而且祁故在此,想必那女鬼也伤害不了他们,当即上前两步,一左一右抓住三号的鱼竿,三人合力一起向上拉鱼。   边拉边说:“这鱼可得算咱们仨一起钓的,我发朋友圈,你发QQ空间,猴子就带着鱼直接去钓鱼会所炫耀……这荣耀大家都有份!”   女鬼被他们这态度激怒,终于忍不住开口,就是一通叽里呱啦的鬼语。   【朕的皇家翻译呢,这位鬼姐姐在说什么?】   【咕咕!求翻译!】   【好奇,感觉看样子不像是什么好话,不过咕咕怎么还不动手抓它啊?】   祁故听见那女鬼发出的国骂时是真的绷不住了。   因为它说的竟然是“他爹的你们这群狗钓鱼佬,让我吓唬一下会死吗?能不能尊重一下我身为鬼的身份啊!”   一旁,慕星辰参考着鬼语大全,对照了半天,结结巴巴地将这话翻译出来。   弹幕上瞬间满是问号。   祁故:“你不是厉鬼,为何纠缠生人?”   女鬼看祁故临危不惧,颇有大佬风范,一看就是得罪不起的,连忙道:“我刚死,就很想试试变成鬼吓唬人是怎么样的感觉嘛,所以就来这种僻静的地方试试,谁知道那三个人竟然对我视若无睹,还继续坐在那钓鱼一点都不怕我!”   “我暴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觉得非吓唬成功一次不可,所以这才每次都在他们钓鱼的时候出现,还给自己设计了个出场方式……您不觉得由远及近飘到眼前这个设定就很吓人嘛!”女鬼道。   “结果他们居然还是继续钓鱼,这摆明了就是在挑衅我啊!我肯定得让他们知道什么是大小王,所以今天一上来就选择了恐怖片里最刺激的突脸剧情。”   祁故:“……”   慕星辰翻译完毕后:“……”   三个钓鱼佬:“………………”   【神金,这世界上不止有无聊的人,也有无聊的鬼】   【神金,害我莫名其妙笑了一下】   【啊这……所以这是一个犟种鬼非要吓唬人,三个犟种钓鱼佬非要钓到鱼的故事?】   【优秀的匹配机制】   【不是,实在闲得没事其实可以去给苏打饼干扎孔的】   【也可以把方便面煮熟之后再重新做一块方便面面饼的】   【额,这下是真给我无语住了】   【感觉自己以后再看到鬼,只要一想到这个姐,我就能笑出声来,你是真的犟啊我的姐】   【笑死,咕咕好像也是被无语住了】   祁故深吸一口气,很是后悔自己来到这里的决定,极力克制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他看向红衣女鬼:“他们其实被你吓到了,只是怕空军被嘲笑所以才强忍着。”   女鬼略一回忆,就想起了确实如此。   这三人刚看到她的时候明明脸都白了,腿也在抖,只是后来彼此看了对方的方向一眼后,这才开始恢复平静的。   “靠,见了鬼还不跑,还非要钓鱼,这不纯纯有病吗?”女鬼怒骂,“真是浪费老娘的时间!”   祁故:“你不也因为没能吓唬到人就追着人一直吓唬?”   慕星辰把字典翻出了残影,继续翻译。   三个钓鱼佬异口同声:“不是,就为了这点破事就纠缠我们好几天???”   【笑死,真是各人有各人的围城啊哈哈哈哈】   【你们四个半斤八两】   【这可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这回可真是势均力敌的对手了,全都有病,谁也别说谁了】 第74章 盲鱼   女鬼眼见三个钓鱼佬竟然还敢反驳自己,怒骂:“你们不也因为一点破鱼连撞鬼了都不跑。”   钓鱼佬:“怎么想都是你更无聊……”   “你无聊!”   ……   三钓鱼佬一女鬼就这样陷入了争执不下的小学生吵架境地,因为争得过于激动,钓鱼佬甚至都没提鱼竿了。   祁故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指着女鬼说:“你,去投胎。”   又看向三个钓鱼佬:“提杆。”   在祁故的指挥下,现场终于安静下来,女鬼意犹未尽瞪三个钓鱼佬一眼,最终还是去投胎了。   【终于安静了,我的耳朵啊】   【这四人真是冤家啊】   【好了,鬼姐去投胎了,现在看钓鱼佬钓完鱼咱们咕咕就能光速拿到功德下班了】   【好耶,就喜欢看咕咕能躺平】   【不过咋回事啊,这三个钓鱼佬都这么没劲吗,一条鱼三个人拉了半天都没拉上来】   【别是……】   【不,不至于,这不是刚送走一个?】   【他们仨这是用什么打的窝,专门吸引脏东西?】   【xs】   三个钓鱼佬则全神贯注,三人一起提着鱼竿同时用力,然后三人用力,也没能将那鱼竿拎上来一星半点,甚至……浮标都反而被那鱼拉入水下。   “还真是条大鱼啊!”钓鱼佬搓手跃跃欲试。   “嘿嘿嘿,这下真是不枉此行啦。”二号舔舔嘴唇,又咽咽口水。   最初就坚守阵地的三号则说:“这还不都是多亏了我宁愿被鬼突脸也不放手,不然这鱼肯定带着我的鱼竿就跑了。”   【不是,你们还没觉得有问题吗?】   【这真的九分里有十分的不对劲啊!】   【没看错的话,慕星辰都已经听得开始挠头了哈哈哈】   慕星辰看向祁故,小心翼翼:“师,师父,他们钓到的真的是鱼吗?还是什么别的东西?咱们要不要阻止他们啊。”   祁故淡然道:“是什么东西钓上来不就知道了。”   慕星辰:“……也是,反正钓上来什么您都能解决。”   慕星辰话语里没有半点恭维的意思,一切都是出于真心。   那边,三个钓鱼佬还对着漆黑的水面打着光猛看,试图看出点水下到底是什么,但四周实在太黑了,光照在水面上,只能照亮很小的一块范围,看不清水下半点。   “来来来,再一起用力试试。”大鱼当前,钓鱼老们十分坚持不懈,意志顽强。   “一,二,三!“三人喊着口号一起用力。   不知为何,这一次,鱼竿的那一端变得很轻很轻,三人刚一用力,鱼钩便立刻吊着一尾银色的,约莫小臂长短的怪鱼从漆黑的水面跃出。   “这,这是什么鱼?这么小力气那么大?”钓鱼佬一号奇怪问,下意识将鱼钩上的鱼解下来,放进鱼桶里,众人围在桶边上,仔细观察。   祁故与慕星辰也凑过去。   只见这条鱼浑身鳞片呈现一种流光般的银白色,像是轻纱流淌般的质感。鱼尾像是长短不规则的裙摆,飘逸灵动……是条很美的鱼,但看着它的时候,众人心中都不约而同地生出了一种觉得这鱼很诡异不和谐的感觉。   【这条鱼,好奇怪啊……】   【说不上来,明明很漂亮,但就是感觉哪里不对,尤其是它视线看过来的时候】   【我也有这种感觉】   【啊啊啊啊啊这又是什么妖怪!】   【我靠,我知道哪里不对了!你们看它的眼睛!这双眼睛上还有睫毛,这是人的眼睛!】   【!!!!】   慕星辰也发现了这点,他惊骇地后退:“师父,它,它的眼睛!”   祁故依旧维持松散蹲在鱼桶前的动作,甚至指尖还戳在水里,表情没有半分惊恐,只说:“还算敏锐,发现得不算晚。”   “这种鱼叫做盲鱼,是一种天生就没有眼睛的鱼妖,因为没有眼睛,所以它们这个种族最渴望的就是得到眼睛,会不择手段,它这双眼睛,应该就是从哪个人类身上得到的。”祁故盯着盲鱼身上那双漂亮秀气,还带着稚气的眼睛,这眼睛应该属于一个孩子。   钓鱼佬骤然听到如此清凉的文字,吓得猛地往后跌坐而去,纷纷捂住自己的眼睛,唯恐这条鱼会突然蹦起来抢夺他们的眼睛。   “大师,您快想想办法!我愿意再多捐五年爱心餐!”钓鱼佬一号大喊。   他家里有个厂子,年利润在百万左右,是个货真价实的厂二代,正因如此,他才能天天有空夜钓潇洒。   二号也说:“我也加!”   三号忙跟上。   祁故点头:“很好,你们都很有善心,我替那些孩子先谢谢你们。”   “不过……这鱼应该是没有恶意的。”   【?哈哈哈哈笑死,所以咕咕是故意先不说这句让钓鱼佬们先加码的吗好好好好】   【笑了,我也替那些山区儿童先谢谢你们了】   【诶,抢了他人眼睛的鱼竟然没有恶意吗?那它的眼睛是怎么拿到的】   “是啊,我没有恶意的,就是想请你们帮个忙。”虫鸣声与水库边缘的水流轻流声和芦苇碰撞发出的沙沙声都在这一刻寂静下来。   那盲鱼说话了,发出的声音狡黠而童稚,听起来像个很会捉弄人的小女孩。   “你们人类总是心口不一的,刚才还舍命钓鱼,现在我主动咬钩,你们又吓成这样,”盲鱼抱怨着看向三个钓鱼佬,“真是叶公好鱼!”   “那,那叫叶公好龙。”慕星辰纠正道。   他真没想到,自己作为一个九漏鱼,还能有纠正他鱼成语的一天。   “胡说,就是叶公好鱼!”盲鱼有点骄傲地抬起脑袋,那双漂亮的长睫毛大眼睛神气地睁圆了,“这是水水教我的,我记得可清楚了,你肯定是上课不认真听讲,所以记错了!”   慕星辰被它理直气壮的语气说得一愣,还真怀疑起是否自己记错。   盲鱼见他心虚,越发得意,在鱼桶里转着圈地吐泡泡。   它转完了一圈,又看向唯一还敢蹲在桶边的,看着胆子就比其他人大的祁故:“哥哥,你能帮帮我吗?只要你愿意帮我,我可以把我自己做一块给你吃,你知道我是盲鱼,肯定也知道吃了我之后,能够明目,视力会变得很好的。”   它语气里带一点煽动的意味,极力想将自己的好处说得厉害一点。   “裸眼视力5.2,不爱吃鱼。”祁故冷酷地说。   盲鱼不死心,看向戴着眼镜的钓鱼佬:“那你呢?”   钓鱼佬抱住脑袋:“我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吃鱼了呜呜呜呜!”   【莫名觉得有点可爱……】   【所以它想要的是什么啊,竟然愿意损伤身体换?】   【不知道啊,但是鱼妹妹这个效用我是真的心动了,谁懂近视人的痛啊,有回出门没带眼镜,我和门口的石墩子聊了半小时天】   【笑死,我上次把塑料袋当成小狗,还不敢上去摸怕它咬我】   【可爱,就是没啥文化,还有她那个叫水水的朋友也没文化,叶公好龙这么好记的典故都能记错了】   【更好笑的是……慕星辰真的开始怀疑自己记错了】   【宝宝你真的笨笨的(扶额苦笑)】   【所以到底是什么忙啊,和水水有关?】   盲鱼最后才看向慕星辰,显然觉得他笨笨的,不太靠谱:“那你呢?”   “我视力也很好,所以你到底想让我们帮什么忙啊?”慕星辰问。   “我的小主人水水在水库底下,她被装在了很大很重的保险箱子里,我一个鱼没有办法救她上来,你能帮帮我吗?”盲鱼说。   “你的意思是说,有个小女孩,在水库底下?!”三个钓鱼佬也不抱头了,满脸都是震惊。   盲鱼见他们愿意理自己,连忙道:“是的,是的,只要你们能救她上来,想清蒸红烧或者是水煮我都可以!”   钓鱼佬一号急了:“刚沉下去的吗,我们怎么没看见……保险箱密封性应该还是挺好的,说不定人还有救,我们先潜下去看看?”   三个钓鱼佬钓鱼成瘾,还报班学过潜水,方便查看水里含鱼量。   “好好好,咱仨一起下去,也好有个照应。”三人快速脱得只剩下短裤,将盲鱼倒入水库,让它在前面引路。   水面上泛起三圈大涟漪又消失。   慕星辰焦急看着水面:“师父,你说他们能把人救上来吗?要是我也会潜水就好了。”   祁故闭上眼,没说话。   【好着急啊啊啊啊……能不能成功啊】   【我也】   【希望小女孩没事吧】   【所以为什么会被装进保险柜里丢下来的……细思极恐】   【希望人没事,这样的话很快就能真相大白了】   【咕咕的反应……我忽然有些不好的猜想了】   巨大的哗啦声过后,水面上三个脑袋和一只床头柜大小的保险箱同时冒了出来,那保险箱早已经被锈蚀,爬满了泥螺水草和淤泥。   那显然不是刚被丢下去的保险箱会有的状态。   凉意窜上脖颈,众人后知后觉意识到——这箱子应当是已经在水库下尘封了许多年。   那里面的小女孩自然也是毫无生还的可能性了。 第75章 水水和小鱼   在水下时,摸到保险箱,钓鱼佬就知道事情估计不容乐观,这会看清了保险箱的样貌,心情瞬间沉到了谷底。   在场的人类同时沉默下来,气氛很冷,但盲鱼却很高兴,无数次从水中跃起又坠落,溅起一朵朵小水花,嘴里不停说:“太好啦太好啦,水水终于得救了!”   她好像并不知道人和鱼是不一样的,在水下是不能呼吸的。   盲鱼高兴地说:“真是不枉我每天都给水水抓食物从保险柜的缝隙里塞进去啊。”   “是啊,谢谢你啊小鱼。”另外一道小女孩的声音从保险柜中响起,她的声音很沉静,很早熟。   钓鱼佬们吓了一跳,但大概也猜到了保险柜里究竟是什么。   祁故和慕星辰一起搭手,五个人合力将保险柜拉到了岸上,锁已经被铁锈侵蚀得厉害,祁故干脆用紫金葫芦对着锁扣砸。   那葫芦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砸了好几下也没出现一点损伤痕迹,还真将锁砸了下来。   保险柜被打开,里面是一具小小的,满是损伤的白骨,还有许多泥螺,鱼骨和淤泥。   水水苍白的魂魄蜷缩在白骨旁,她眼眶里是空的,什么也看不见,但隐约感受到自己身处的环境好像正在变得温暖。   “小鱼?”水水试探着问。   “我在。”盲鱼跳进她怀里。   “你长大了好多啊,以后该叫你大鱼了。”水水认真地抚摸着怀里的盲鱼,说。   “水水都没有怎么长大啊,是因为我找到的食物太少了吗?”盲鱼看着她的瘦小的模样,显得失落。   “不是你的错,我长不大了……”水水像是终于放心了一样,对盲鱼说,“因为我已经死了。”   “为什么会死?我不是每天都给你食物吗?”盲鱼这才注意到箱子里属于人类的白骨,不可置信地抬起鱼脑袋看水水。   “那是因为我不是鱼啊,我在水里太久了,是会死的。”水水说。   她先前一直没有告诉盲鱼自己已经死了,就是怕它会伤心。   毕竟它已经很努力地想要养活她这个主人了。   没记错的话,她死那年,盲鱼还只有一根手指那么小,那么小的一条小鱼,需要多努力,才能叼住那么多个泥螺,一个个塞进保险箱的缝隙里啊。   【啊啊啊啊啊该死的明明另有其人!】   【怎么会这样的呜呜呜,明明小鱼已经那么努力了!】   ……   许多年前,一个蝉鸣阵阵,香樟气味浓郁的盛夏。   高大的香樟树树荫洒在老式居民楼二楼的窗台上,那里放着一个粗糙的花瓶,瓶里游着一尾银色的小鱼。   “真造孽啊,那家人又开始打小孩了。”   “可不是嘛,那小孩是那女人跑了后跟野男人生的,现在见老公有钱了,她又死皮赖脸跑回来。这男人还是蛮深情哦,居然也还要她,只是这小孩运气就不好了……”   “男的看她就跟看个天天在自己眼前晃的绿帽子似的,心情能好吗?”   “听说那野男人也不是个好东西,卷走了女人的钱,所以女人才对女儿这么坏的。”   ……   小鱼在水里游曳,听见开门声。   脸上带着擦伤的水水进来,它小声又急切地问:“他们又打你了吗?”   “嗯。”水水平静地说,像是早已经习惯了这一切。甚至没有表达自己的情绪,只从一旁的鱼饲料中摸出花花绿绿的几颗,洒在水面上。   “好吃。”小鱼闻着味跳起来接食,一边吃一边说,“给我你的眼睛吧,只要你把眼睛给我,我就带你去别的地方,在那里,再也不会有人打你了。”   水水垂着长长的眼睫,看着它。   她知道这条会说话的怪鱼只是想骗走她的眼睛,手段也着实不够高明,但,它愿意关心她,哪怕只是逢场作戏。   “再等等吧,说不定明天他们就会对我好了。”水水随口应付一句,又说,“你一整天待在这,不觉得无聊吗?”   “无聊啊,可是我没有眼睛,什么都看不见,待在哪里都是一片黑。”   “也是。”   “你不是上学了吗,上学好玩吗?”   “还行吧,书上有些成语故事挺好玩的。”水水说。   小鱼鱼鳍立起来,有点激动:“那你给我讲一个吧,我也想听听。”   水水想到了今天刚学的叶公好龙,但考虑到小鱼是条鱼,而且也没有眼睛,要对它形容一条龙的长相,着实是太难了。   “那我就给你说个叶公好鱼的故事吧。”水水这样说。   ……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鱼渐渐很少催促水水用眼睛和自己交换一个平安的去处了。   因为水水有几次从楼下上来时,甚至整个人都是肿胀的,脸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带着血迹,走路一瘸一拐……小鱼当然看不见,但也能从她沉重的不同以往的脚步声中听出不对劲。   小鱼以前每次听到水水挨打,都会有点小开心。   ——这意味着距离它拿到眼睛又近了一步。   现在,它只觉得心里堵堵的,好像随时都有什么东西要从眼眶里涌出来,但它没有眼睛,那股情绪就憋在了心底。   又一天,楼下的打砸叫骂声传入小鱼耳中。   它忍不住想,如果自己真的有那么大的本事,能给水水一个可以容身的安全地方该多好。   那天,过去了很久很久,小鱼都没有听见开门声响起。   它在窗台上焦急地游动着,却又无济于事。   太阳下山了,气温降下来,小鱼变得越发急促……以往这时候,水水早就回来了。   咔哒。   终于,熟悉的开门声响了起来。   小鱼激动地直起身,还未来得及说话,就听粗粝凶狠的男声响起:“快把保险箱拉过来……还有这条蠢鱼,也一起扔了。”   小鱼不敢说话了。   它感觉自己被捞了起来,随手丢在了什么很不透气的东西里,紧接着不停有东西砸在它身上。   慢慢的,它意识到这些好像是水水的衣服。   为什么要拿衣服丢它?找保险箱又是干嘛?   缺氧让小鱼本能张大了嘴巴努力呼吸,它虽然是鱼妖,但长时间缺水,也是会死的。   好在,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颠簸过后,小鱼感觉到自己被丢进了水里,它忙挣脱那些压住自己的衣服,从缝隙中钻了出来,它能感受到水流,便朝着保险柜急速下坠的方向游。   焦急问:“水水,你在吗,你在吗?”   没有人回答它。   保险柜坠入水库淤泥中,沉闷而安静。   一角被砸开了一条细缝。   小鱼沿着保险柜游了好多圈,终于找到了细缝,努力想把自己塞进去,但它最近被水水喂得长大了一点,无论如何都挤不进去。   就在它焦急万分时,水水说话了。   水水说:“别怕,我在呢。”   “你没事吧,是不是很痛啊……对不起我骗了你,我根本就没有带你离开的能力,我只是想要拿走你的眼睛。”小鱼很难过地说,心底里堆积的情绪越来越沉重了,但它不知道应该如何抒发。   “没事,我早就知道了,你那么笨,不会真以为自己能骗到我吧。”水水说着,将两颗圆圆的东西从缝隙里递了出来,“这个给你。”   小鱼接过来含住,那东西却在接触到它嘴巴的瞬间好似融化一般,消失在它的身体里。   它发现自己能看见了。   看着黑漆漆的水底,还有面前无论如何也打不开的保险柜。   那些积压了很久的汹涌情绪终于这一刻迸溅。   眼泪不停地从属于水水的眼睛中滚落,溶在水中,却将小鱼的身体灼得滚烫。   “为什么,给我眼睛?”小鱼问。   “你不是已经兑现承诺,将我带到了一个永远安全的地方吗?”水水这样说,“好了,眼睛可不是白给你的,你得去捕猎,找点东西给我吃,不然我会饿死的。”   “你放心,有我在,一定把你养得高高壮壮的,谁都不能再欺负你,等你长得高壮不会再受欺负了,我再找人把你从这里捞出去。”小鱼用鱼鳍拍了拍自己的肚皮,认认真真说。   一晃多年,小鱼觉得也是时候把水水放出去了,有了它营养均衡的投喂,水水必然长得高高大大,她的亲妈后爸也都不能再欺负她!   而且这么多年,只能待在一个小箱子里,水水肯定很不好受。   但水水似乎不太想要离开。   小鱼只当她还在害怕,又认认真真劝了很多回.   水水终于答应小鱼后,小鱼才发现,这片水库地处偏僻,平时就少有人来。   偶尔有一两个,它刚开腔就直接被吓飞了。   如此几次后,小鱼终于等到一行三个钓鱼人。   然而,就在她想上前求助时,却有红衣女鬼出现,吓得那三人脸色惨白就要逃跑。   小鱼不甘心刚到眼前的希望又要跑掉,便将好多鱼赶到了那三个钓鱼人的钩子前。   他们来这就是为了钓鱼,只要它给他们鱼,他们就不会跑了吧?   再后来,它又直接将其他一个人的鱼钩拴在了保险箱上。   只是那三个人加起来,都没法用不受力的鱼竿提起保险箱。   所以最后,小鱼还是自己咬上了鱼钩。   *   水水怀里的小鱼哭得都快晕过去了,水水无奈地抚摸着它的尾鳍,道:“先安静一会吧,我想和他们说几句。”   小鱼安静不了一点,停顿几秒,自己跳回水里哭去了。 第76章 海盗女王和鱼大副   听着水花溅起的声音,水水清浅地笑了笑,而后摸索着面向保险柜之外,语气礼貌自持,又带着轻微的戒备:“谢谢你们救我出来,它是不是骗你们说,吃了它的肉可以明目,所以你们才救我?”   “它都是骗人的,它是条骗子鱼……你们别吃它。”   “放心,不吃它。”祁故看出水水想要保护小鱼的心思,“我们正在直播,直播就是能让观众实时看见的一种电视。”   水水闻言,眨眨眼:“也就是说,我说出来的话会同时被很多人知道?”   “是这样的。”   水水笑了,唇角勾起,毫不犹豫开口:“我是住在G市远山区五桥小区三栋的林水水,十五年前的五月十五日,被我的亲生母亲与后爸一起殴打致死,他们将我装进了保险柜中,丢进了这个水库里,毁尸灭迹。如果大家愿意帮助我的话,可以请大家帮我报警吗?”   【愿意,我愿意的妹妹!】   【已经报警了,警方很快就会赶到,他们对此事十分重视的】   【早就报了】   【呜呜呜呜心疼妹妹,灵魂在水库里一待就是十五年,而且还不能动弹,这得是什么恐怖的感觉啊】   【要是我早就神志不清了】   【唉】   满屏幕的愿意飘过,水水虽然看不见,但还是对着外面鞠了一个躬:“谢谢大家,谢谢。”   祁故看向水水空洞漆黑的眼眶:“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水水不是地缚灵,她只是死后被抛尸水库,而非死在水中,但,如果水水以现在的状态去投胎的话,她灵魂残缺,生下来就将是个盲人了。   水库里的小鱼听到这个问题,当即也弹出半个漂亮的脑袋,秀丽的眼睛望着水水一眨不眨。   水水……要离开了吗?   离开水库是好事,它应该为水水感到开心才对,可是为什么它却那么想哭?   “我不想去投胎了,我想多陪陪小鱼。不过我们不会继续留在这个水库里,会去其他的水源看一看。”水水说,“它从前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在拥有眼睛后,好好地看看这个世界,但因为我,它在阴森漆黑的水库里一待就是许多年,它已经被我耽误了太久。”   “水水才没有耽误我,都是我自己愿意的!”小鱼再次跳起来飞扑进水水怀里,不停用鱼嘴蹭水水的脸蛋。   它又开始哭了。   这条鱼好像有怎么都流不完的眼泪。   它哭得一抽一抽,尾巴甩来甩去,但也没有忘记正事,转而看向祁故:“大师,他们都说你是大师,我可以请你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忙?”   “我想用我身上最漂亮的这片能够明目破障的鱼鳞换你帮我换一只眼睛给水水。”小鱼很认真地说,“我想和她一起看这个世界,而不是她付出了眼睛,让我看这个世界。”   水水脸上表情立刻焦急起来:“挖眼睛很疼的,你一条小鱼哪里受得住!”   她担忧又轻柔地捧着小鱼,不想让它离开。   “可是你把眼睛给我的时候也是一个小孩子啊,你也很疼的。”小鱼说。   最终,小鱼说服了水水。   祁故用一种比较耗费精力,但相对能够缓解疼痛的方式将已经和小鱼的身体长在一起的眼睛挖出来一只,填进了水水的眼眶里。   一分钟后,一人一鱼睁开了同一对眼睛,正在对视的两只眼睛中,皆是盈盈笑意。   “谢谢大师。”水水与小鱼异口同声对祁故道谢。   祁故微微颔首示意。   而一旁的钓鱼佬听完两人的故事已经哭晕了,三个人抱在一块痛哭流涕,好似在上演燃冬。   小鱼在水水怀中扭头看向他们:“也谢谢你们坚持不懈地钓鱼,要不然,水水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上岸。作为感谢,我去赶一些鱼过来给你们钓吧?”   钓鱼佬骤然听到如此吸引人的提议,当下边哭边说:“真,真的吗?呜呜呜,那我想要一条大一点的。”   “我也要……”   小鱼用鱼鳍拍拍胸膛:“放心吧,全部都包在我身上!”   小鱼跳进水中,三个钓鱼佬忙顺势摆好鱼竿。   不多时,靠近鱼竿的这片漆黑水面在灯光照耀下波光粼粼,无数鱼头攒动。   一条两条三条……今晚,是属于钓鱼佬的大丰收。   【好家伙,也是让他们爽到了】   【呜呜呜鱼好,鱼知恩图报,爸妈坏,爸妈打水水】   祁故递给水水一枚符咒:“这是养灵符,能保护阴魂受到阳光与其他冲击不散,收好了。”   既然是要看风景,自然要看过白日,也看过夜晚,祁故想。   “谢谢哥哥。”   慕星辰忙说:“我也有东西想送。”   祁故略微挑眉:“你鼓捣出符咒来了?”   莫非是他看走眼,自己这徒弟其实是个绝世之才?   慕星辰从身后背包中拿出一对独眼海盗眼罩,一大一小,刚好符合水水和小鱼的尺寸:“这是我先前买的拍照小道具,你们俩用应该刚好,要试试吗?”   见水水感兴趣,祁故就在地上画了个圈,将眼罩烧给她。   小鱼的那个则只需要戴上即可。   不多时,戴着独眼眼罩的海盗女王与她同款造型的盲鱼大副新鲜出炉。   水水看看小鱼,又看向慕星辰,矜持微笑:“谢谢,我很喜欢这个礼物,会好好珍惜的。”   她会和小鱼一起向着她们的新大陆进发。   “不再等一会,等到事情出结果吗?”见水水要离开了,慕星辰下意识挽留。   “不等啦,我知道官方肯定会处理他们的,警察叔叔和警察阿姨都很负责任。已经等了太久了,每分每秒的时间都很珍贵,我想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和小鱼一起快乐。”水水说。   小鱼被水水装在小盆里抱着飘远了。   祁故看着手中那片璀璨仿佛水晶的鳞片,端详几秒,塞进紫金葫芦里。   【好酷的妹妹,海盗女王和鱼大副要一起幸福啊】   【一路顺风!】   【希望她们一切都好,还希望她那对恶毒爸妈可以死刑】   【支持】   “水库沉尸案”自然也是登上了热搜。   网友们议论纷纷,不是在说祁故又发现了一起命案,就是在讨论盲鱼的效用,可见水水带着小鱼尽快离开着实是个很对的决定。   不然……说不定还会有人来打扰她们的生活。   而一些住在五桥小区附近,还没睡的居民更是直接自发地在警察到来之前,守在了那对歹毒夫妻的门外,唯恐这俩作恶的人会逃走。   等附近警局在接到报案,十分钟内就抵达五桥小区时,警方见到的就是一个个守在罪犯家门外的可爱民众。   警方对热心人道了谢,也提醒他们做好事前要注意保护自身,而后将还在睡梦中这对歹毒夫妻直接从被窝里揪了出来,带上银光闪闪的铐子直接拉走。   这对夫妻被拽走时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直呼冤枉和警方暴力执法,气得外面的好心人都看不下了,直接骂道:“得了吧你们,你俩杀人抛尸水库的事情现在大伙都在知道了,人证物证确凿,别想抵赖,等着死刑吧你们就!”   这对夫妻闻言脸色煞白:“你,你们胡说……”   怎么可能会有人证,除了那个不听话的死丫头外,这事哪还有人知道。   “呵呵。”路人笑着,举起手机。   手机画面上,是漂浮在嶙峋白骨上的,一个惨白瘦削的小女孩鬼魂。   “这可是,她亲口指控的你们俩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对夫妻脑中回忆起水水死前的模样,同时因为活见鬼而尖叫了起来,然后就被堵住嘴,塞进了警车。   次年,二人经二审判决,因为案件影响恶劣,手段残忍,最终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而那时,水水正与小鱼游经一片风吹草摇晃的绿色海洋,呼吸间满是青草馨香。   被放在盆子里的小鱼被抱着路过一朵紫色小花时,忽然嗷呜一口咬住一朵,跳起来递到水水面前:“这朵好看,而且香香的,送给你。”   水珠溅起,落在水水身体与长草上。   水水半点不生气,接过小花,别在了小鱼的眼罩上:“你戴着很可爱。”   站在长草间眺望远处草甸,望着晴空万里,她们灵魂自由,身体无拘。   *   热搜下的评论自然又很热闹。   【不是,祁故怎么又蹭这种热度,真不怕折寿啊】   【和杀人案这种社会热点杠上了是吧?】   【那人家做了好事上个热搜怎么了?你们眼红啊】   【警方可是给祁故慕星辰和三个钓鱼佬都发了见义勇为奖金呢,你们算什么东西在这骂人家祁故】   【青霁区那个事还没弄明白呢,到底怎么个事?】   【没明说,不是闹那么大也没有澄清吗?年轻人脑子灵活点】   【你们不觉得最近政策对于先前收紧的鬼怪类题材放的很开吗,光今年一年就拍了一百多部相关影片】   【甚至其中部分还是省重点,华国重点扶持项目】   【你的意思是……这些操作都是在给我们打预防针,好为之后告诉我们这世界上真的有鬼做铺垫?】   【不止如此,我是搞玄学的,不知道是不是鬼月影响,总觉得现在的鬼越来越不好降伏了……我猜上面也许是发现了其中缘由,所以才开始未雨绸缪,希望最好不要闹到那个地步吧,如果真是我想的那样,到时很可能会演变成一场全球性的灾难】   【嘶,我读书少您别吓唬我!】   【人麻了,众所周知,人被吓,就会死!】   一部分人已经对这有理有据的言论有所取舍地相信,但另一部分人坚持觉得这部分人是在危言耸听。   因此,又是一锅热闹的粥。 第77章 水灵灵约上会了   直播结束后,祁故一如既往神色冷淡,走过正殿门口的神龛,路过庭院,回到房间。   若有熟悉他的人在此,便能看出祁故此刻的神色与以往其实有一些微小的差别。   祁故其实是在生气——他讨厌那些不负责任的家长,比如遗弃他的家长,石鬼的家长,又比如水水的家长。   家长的质量良莠不齐,家长可以选择是否想要孩子,孩子却无法选择是被什么样的家长生下来。   孩子一生下来,就是脆弱的,无从选择的,也是最弱势的群体,最容易受到他人侵害。   ……   “大师您回来了,我看了直播,今天也是顺利解决了问题,真不愧是您呐,我已经帮您把床榻收拾干净,零食也准备好……”金蟾叽里呱啦说了一堆话,终于让祁故神色从冷凝变作了不耐烦。   “你先出去吧。”祁故说。   “好的。”金蟾跳出去,却又忽然折返,“大师!院子,院子里的桃花树上忽然结了个果子,真奇怪……我记得很清楚,这果子昨天还没有的,怎么就能这么水灵灵凭空长出来?”   祁故骤然听闻此言,冷淡的脸上波动明显,懒散的形象不复,一个箭步冲出房间,径直跑向桃树。   在月光与房间内灯光的共同映照下,祁故盯着那颗凭空冒出来的,只有半个拳头大小的青桃,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那桃子还没生出绒毛,看着油光水滑的,祁故似有察觉,望向连通大殿与后院的小路,想到了月下,自己路过时,依旧伫立在殿门外的那个小神龛。   是师父看出了自己的失落,才特地送来这个桃子?   但以死唤生,显然不是一般的鬼怪能够做到的。   难道……师父真像网上说的那样,并非普通人,而是因为某种限制无法透露自己真实身份的厉害角色?   祁故抛下满脸懵逼的金蟾,快步跑到了大殿外,对着那神龛说:“一个不够,我要吃两个,限你明天早上前给我,不然……不然我就再也不从这边门口走了。”   他斟酌着威胁道。   也有试探师父是否真的还有意识留在这浮霭观中的意思。   神龛中的小像并未给出任何反应,依旧静静地垂眼,祁故却也不恼,只脚步轻快地回了房间。   翌日清晨,祁故睁开眼第一件事,也不赖床了,醒来就是一个鱼跃直奔桃树下。   只见昨晚那半个拳头大的青桃边上,正依偎着一枚瓶盖大小的桃子,两个桃在清晨阳光照耀下,沾在桃身上的晨露晶莹闪耀。   一如昔年,瘦削的师父穿着长袍,三头身的祁故被他牵着手,跟在他身后。   祁故笑了,笑得比吃到了绝佳的美味还要开心。   他知道,师父还在,有缘自会相见。   金蟾则是吓晕了:“这这这……难道这桃树也成精了?”   不应该啊,要真是成精了它怎么一点没看出来?   但考虑到,祁故十分宠爱这棵桃树,金蟾觉得自己很有必要替大师照顾好这棵桃树,当即道:“大师您放心,接下来照顾这棵桃树的任务就交给我吧,我从前待的那户人家就是研究植物种植技术的,我也学了一手,保证把您这树养得膘肥体壮,啊不是,枝繁叶茂。”   祁故:“那就多谢了,给你加香火。”   金蟾闻言,一下子就来劲了,当即跳着查资料研究去了。   慕星辰见祁故站在桃树下,忙跑过来:“师父师父,我昨晚又背了两页,您快考考我。”他说着将手中鬼语大全递给祁故。   祁故都不必翻开,就顺着慕星辰之前背的页数直接考问起来。   慕星辰偶尔停顿,但大体还算连贯顺遂。   桃树下,绿油油的枝叶摇摆,祁故与慕星辰一问一答。   一观三代人,都于此处侧耳听。   确定了第三期节目开拍日期的前一天,每天都来祁故微信上聊天打滚的蔺寒枝终于痊愈出院,朝祁故发出了一起干饭的邀请。   祁故欣然答应前往。   结果坐上蔺寒枝派来的车到了目的地,祁故赫然发现正是自己不久前刚吃过的水云间。   “这家店味道不错,还未开业时我就被请来品鉴过。”蔺寒枝说。   他站在水云间门外,脸色一如既往的苍白,像是一尊白玉像,浑身上下的色素都少得可怜。   今日,他倒没穿得十分严实,但也是两件套,领口敞着,露出精致锁骨上一点绯红色的小痣。   祁故盯着那颗艳丽的小痣多看了几眼。   而后说:“里面冷气打得低,你要不还是把纽扣扣上吧。”   蔺寒枝愣了两秒:“……好,谢谢你这么关心我身体。”   “你身体都好了?”祁故问。   “和先前差不多,其实你是想问我下期节目还参不参加吧?”蔺寒枝说。   “嗯。”祁故点头,上节目嘛,他还是希望能和熟人一起。   “去的,放心,我这人对工作很坚持的,轻伤不下火线,而且和你在一起工作……我很高兴。”蔺寒枝笑盈盈地说。   能躺着打完收工,这世界上还有比祁故在一起工作更快乐的事情吗?   祁故隐隐觉得蔺寒枝说这话好像有些不对,但很快就被端上来的新菜色吸引了注意。   吃,先吃吧,有什么其他事,都可以往后稍稍。   一顿饭宾主尽欢吃完。   祁故先蔺寒枝一步叫来了服务员:“我来结账吧,我有这里的SVIP卡。”   服务员眼神求助,看向蔺寒枝。   这一单,蔺寒枝早已经挂账了。   “那就多谢了,”蔺寒枝说,“我请你一些别的吧?”   服务员听闻此言,松了口气,转而恭敬拿起祁故的卡去登记。   水云间不远处,就有一个很大的商场。   二人出了水云间后来到商场,蔺寒枝指尖在手机显示的商场内的店面划了几下,而后说:“这家商场一楼有电玩城,还有射箭冲浪等一些运动体验,我猜你应该不会喜欢后面这些了。”   祁故确实不喜欢需要动弹幅度太大的运动:“那我们就去电玩城吧,刚好我还没玩过。”   他倒是在电玩城做过前台售卖游戏币,但玩倒是没有玩过。   “巧了,我也没玩过。”蔺寒枝朝祁故笑了下,“我小时候,家人都逼我去练习骑马射箭高尔夫那些,又累又晒的,怎么想都是电玩城里更舒服了。”   祁故:“……”   这是什么富二代发言?   “不过也还好,其实也没被逼着学多久。”蔺寒枝继续说。   祁故问:“是你家人想开了,决定让你自由发展?”   “不是。”蔺寒枝的眼神显得有些落寞,“其实虽然累一点,但我也不是不能再学学的……”   二人来到了收银台,蔺寒枝第一次电玩城,高兴地将这地方里里外外打量一遍,而后对前台道:“你好,游戏币怎么充值?”   “一百块一百个,二百块三百个,五百块八百个。”前台见他们只有两个人,便只推荐适合他们的套餐。   “那就先冲一万吧。”蔺寒枝抬手递黑卡。   “啊???”前台以为是自己耳瘸了。   祁故也忙拉住他手,好笑又无语:“冲那么多怎么玩得完,二百就够了。”   “用不完下次还可以来。”蔺寒枝说。   前台还是第一次遇见上来就要冲一万的,忙叫来正在摸鱼打电玩的老板:“老板,这位客人要充值一万,你看送多少币比较合适?”   “一万?!”老板也是惊了,思索几秒,“那,那就直接翻倍吧,冲一万得两万币。”   蔺寒枝递给祁故一个你看吧我们赚到了的表情,接过了前台递来的卡。   祁故一时间:“……”   两万个币,他就是和蔺寒枝在这电玩城里昼夜不分一个月也不一定能玩完啊!   但蔺寒枝却显得十分高兴,对祁故眨眨眼,“哪几个项目比较好玩啊,你知道吗?”   祁故自己没玩过,但见过猪跑,凭借记忆回想起几个顾客聚集比较多的项目,道:“抓娃娃那边?”   印象中,在他咸鱼般趴在桌上时,那边区域常会忽然爆发出一阵惊呼声。   “那就先抓娃娃好了。”蔺寒枝说,“等抓够了十个我们再玩别的。”   听着他的豪言壮语,祁故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谁告诉你抓娃娃能一口气抓十个的?   据他从前所见,来一趟能抓到一个都是上天垂怜了。 第78章 什么倒霉蛋   如果是他这种运势比较一般的,更可能是忙活白忙活,抓个几十回都不见得能抓上来一只。   祁故对自己的运气有比较清晰的认知,这会儿只希望蔺寒枝运气能比自己好点,好让两个人不至于空手而归。   会在工作日下午一起来电玩城的,不是小情侣就是好朋友好兄弟,三三两两地凑成一堆。   别人家的朋友……看起来都好亲密啊,不是勾肩搭背就是牵着手搂搂抱抱在一块,再对比自己和蔺寒枝,就显得格外疏离了。   第一次交朋友,自己是不是也应该主动一点?   祁故这么想着,学着前面一对兄弟的模样,抬起手臂,放在了蔺寒枝肩膀上——这动作祁故做起来有点费劲,因为蔺寒枝人看着瘦削,个儿倒挺高。   蔺寒枝骤然被搭住肩膀,愣了下,凝眸望着垂在自己肩膀上,那只白皙修长,就连指甲形状都很漂亮的手。   被祁故肢体接触的部位隐隐发烫,蔺寒枝很轻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喉咙莫名有些发干。   一定是刚才喝水喝少了,蔺寒枝面无表情想,而后也将自己的手臂搭在祁故的肩膀上。   嗯,高度刚好。   祁故得到回应,心道:看来蔺寒枝也觉得他们这朋友当得太不亲密了。   维持着努力抬高肩膀的生硬姿势,刚一走到抓娃娃机边上,祁故立刻收回手,故作不经意地甩了甩缓解酸麻,言语上转移蔺寒枝注意力:“好多种类的布偶娃娃,你喜欢哪个?”   蔺寒枝垂眼看着祁故松开的手,脸色有点冷,闻言还是看了看娃娃机中琳琅满目的娃娃:“就那只仓鼠吧。”   那是一只白黄两色相间的仓鼠,脸颊鼓鼓正塞着瓜子,看起来与进食的祁故有些相似。   “好。”   二人肩膀蹭着肩膀地坐在了抓娃娃机前,蔺寒枝刷了游戏卡,伴随着滴滴两声,夹子发出嗡嗡的转动声,开始运转。   这只仓鼠其实已经被前人夹到了距离出口很近的位置,看着好似只要再加把劲就能得到。   ——但实际上,这也是娃娃机老板的一种营销策略,他们会故意将一只娃娃放在出口边上看起来很容易得到的位置,利用消费者的这种心理骗人来夹。   祁故先来,果不其然没有夹到。   再换蔺寒枝,夹子勾中了仓鼠的瓜子,但在上升过程中直接被夹子重重磕碰在机器顶部的那一下撞回到了娃娃机里,而且位置距离出口更远了。   蔺寒枝抿唇,再刷卡。   紧接着,滴滴滴滴滴滴滴。   刷卡声不绝于耳,而那只仓鼠也在俩人的不懈努力之下,距离出口越来越远,甚至有几次差点就被夹子抛到了更难夹取的竖着的娃娃机内部的铁架上。   祁故情绪稳定,觉得自己属于正常发挥。   蔺寒枝就没那么轻易接受失败了,这会儿全神贯注,桃花眼中满是认真,不信自己竟然会在这么简单的小事上失败得如此彻底。   他平时渴望能懒散过日子,但骨子里还是傲气的,自己主动在祁故面前卖惨示弱可以,但要让他真丢脸,他是接受不了一点。   于是,滴滴滴滴滴声越发频繁了。   以至于附近一些其他玩家也都朝这边投来了好奇的目光,奇怪这是哪里来的犟种,非可着这一台机器折腾。   “兄弟,要不你换一台吧,那台机子可能是爪子比较松。”有人劝道。   “我只想要这个。”蔺寒枝婉拒对方的建议,而后委屈看祁故,“好难抓啊,你有没有什么别的好办法嘛。”   祁故:“是很难抓,换一台吧。”   蔺寒枝不死心,撇撇嘴:“我都这么说了,按理说你不应该现在就帮我把它抓上来嘛?”   刚才旁边一对闺蜜就是这么聊的,他都看到了。   祁故:“……我也抓不到。”   祁故作势拍拍他肩膀:“我们还是换一个吧?”   蔺寒枝不舍地看一眼娃娃机里的仓鼠,有点委屈:“好吧,应该就是这台娃娃机的问题,其他的肯定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两人说着起身,转移到了旁边一台娃娃机。   三秒后,一个打扮酷酷的长直发女孩来到二人先前待的娃娃机,只用了一分钟,就抓到了一只猪头,而后带着身后用绳子拴着的一连串娃娃扬长而去。   祁故与蔺寒枝对视一眼:“……”   蔺寒枝回到前一台娃娃机前,好似幽怨男鬼盯着里面的仓鼠。   祁故:“……”   怎么个事,这几天净让他遇见犟种了。   算了,再试试吧,应该不至于倒霉到一个都抓不上来。   祁故如此想着,再次与蔺寒枝轮流对着娃娃机里悠闲吃着瓜子,好似正在嘲讽外面这两个愚蠢人类的仓鼠下手。   又十分钟,祁故坐在座位上一手奶茶,一手烤肠,舒舒服服地看蔺寒枝继续做犟种。   店老板看这边的围观群众越来越多,生怕这俩人抓这么多次都不中,自己会被认为是那种把夹子松紧度调得特别低的黑心老板,忍不住道;“这位顾客,您已经在同一台娃娃机上消费满一百币了……咱们店有低保,一百币还没抓到娃娃的话我们可以送您一个的,您看您喜欢哪一个?”   蔺寒枝抿唇:“不急,我再试试。”   店老板心道你不急老子急啊!   祁故吃着蔺寒枝给他买的等待小食,看蔺寒枝还在努力抓,漂亮的脸上满是不甘,心中不禁对蔺寒枝生出一点同情,又或者是别的,最终起身道:“我去丢个垃圾。”   他径直走进厕所,召来躲在附近一间密室逃脱里的鬼。   这只鬼鬼气很弱,在白日里,无法被人类看见,祁故指示他钻进娃娃机里,帮蔺寒枝抓仓鼠。   男鬼闻言翻了个白眼:“小伙子不讲武德,谈恋爱哄女朋友怎么好让人家老板吃亏的,这么作弊可不行啊。”   祁故:“……他抓了一百次,一只都没抓上来,人菜瘾大,老板要送他他不愿意,非要自己抓到的。”   “那你不会帮她抓吗,多好的展示男友力的机会!”男鬼恨铁不成钢地看着祁故。   “其实我也抓了一百次……”   男鬼张大嘴巴:“不是,世界上还有你们这种废……倒霉蛋?你女朋友这得是什么体质啊,平时喝凉水都塞牙吧?”   “不是女朋友,他是男的。”祁故指正。   “哦~男朋友啊,你放心,我不歧视同性恋的,等着啊,我现在就去!”男鬼当下决定助力一下这对倒霉的小情侣。   祁故:“……”   不是。   说着说着,怎么就被这鬼给绕进去了!   但这会儿想再解释自己和蔺寒枝只是普通朋友已经晚了,那鬼飘得飞快,一下子就没影了。   祁故便只得折返回到娃娃机处。   蔺寒枝已经抓了两百次,店老板彻底汗流浃背了,语气中有哀求的意思:“那啥,我送您四只行不行,您还是换个别的游戏玩吧,抓娃娃可能不是很适合您。”   店老板已经听到有人嘀嘀咕咕说他这抓娃娃机夹子太松,是个黑店了。   冤枉啊,他这夹子的松紧程度向来是跟同行们持平的,也就……也就比其他人家的稍微松了一点!   毕竟他这个店租在大商场,租金高昂。   蔺寒枝倔强拒绝:“谢谢,但是我就想要自己抓的。”   他说着再次刷卡,就在此时,却见眼前一只男鬼当着他面钻进了娃娃机里,而后对着路口处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   蔺寒枝回眸,就见祁故站在那。   蔺寒枝按下了抓娃娃按钮,因为一时出神,那按钮歪了一点,看着似乎连仓鼠的边都碰不上。   男鬼:“……”   不是哥们,你咋菜成这样。   它赶忙眼疾手快地将仓鼠扒拉一下,推到了夹子下。   夹子将仓鼠抓起,咚的一声,夹子升到了最高点,仓鼠被这一下磕碰得摇摇欲坠,即将落下,男鬼忙一把抓住仓鼠固定在夹子上,一直等到夹子松开才松手,让仓鼠从出口坠落。   蔺寒枝没有看仓鼠,也没再看那男鬼,目光直勾勾看向挤过人群走回来的祁故。   祁故脸上依旧淡然:“抓到了?”   仿佛他什么都没干。   蔺寒枝那双桃花眼深深地看着祁故,他忽地笑了,笑得很漂亮,像是三月里潋滟灿烂的桃花树:“谢谢。”   “谢我什么?”祁故莫名。   谢谢你给我的“幸运”。蔺寒枝想。   男鬼事了拂衣去,而现场,比两个当事人更加激动的也就是店老板了,他开心道:“太好了太好了!你俩可算是抓到了!”   那语气活像是在说太好了皇后可算得了个龙裔。   祁故:“是啊,我俩运气都不太好,抓个娃娃不容易。”   这就是听到了人群中议论老板娃娃机有问题的话,替老板澄清的意思了。   有人说:“我一直以为自己运气差,一百块只能抓到一两个,现在看你俩六百抓了一个,我就知道老天奶心里还是有我这个孙女的哈哈哈哈。”   “谢谢你们,以后我再抓不到娃娃,想想你俩我肯定能释然……”   祁故:“……”   蔺寒枝:“…………”   不是,大家素昧平生的,一个个的说话这么冒昧吗。 第79章 同居邀请   “你俩看起来有点眼熟啊,你们是不是探诡综艺那个……”有人问,“我刚才就想问了,看你俩太认真就没好意思说。”   “其实我也认出来了,咕咕皮肤好好啊,平时都用什么牌子的洗面奶和水乳?”   “那个香囊现在有货了吗?孩子真的很想要!”   “能把偶遇你们俩的事情发在微博吗?”有女生羞涩一笑,这是一个cp粉。   祁故一一回答了众人的问题,而后与蔺寒枝朝着其他区域走去。   转眼来到了VR区,这里的仪器密封性比较强,只要不是特地钻进来看,是看不清里面的人在做些什么的。   祁故之前就对这个挺好奇的,因为常听见有玩家在这个区域里惨叫出声。   蔺寒枝很是善解人意:“那我们接下来就玩这个吧。”   他双手抱仓鼠在胸前,下巴垫在仓鼠脑袋上,目光亮晶晶地看着祁故。   “……好。”   两人一左一右钻进了VR舱内,舱内的提示写着“如需使用,请联系店员帮助操作”,不过祁故是做过店员的,也不需要叫人,自己就能处理。   不多时,二人都戴上了VR眼镜,拿着手柄,进入选择页面。   祁故也是这时候才意识到,这个体验舱内的选项都是恐怖向的,类似于“鬼屋惊魂”“风雪村庄”“诡乐园”等。   考虑到蔺寒枝怕鬼,祁故问:“要不我们换一个舱房?”   “太麻烦了,你刚才弄了好久才处理完的,我们就玩这个吧。”蔺寒枝十分乖巧。   “那……我拉着你好了。”祁故说。   祁故右手在柔软的坐垫上摸索着触到蔺寒枝冰凉的指尖,而后探上去,抓住他手腕。   他其实有点自己没弄清楚情况就把人带进来的愧疚,因此才脱口而出说要拉着蔺寒枝。   蔺寒枝的手腕也是凉的,摸上去像是摸到了某种冷血动物,不过……这手腕倒是没有祁故想的那么细瘦,只是腕骨比较突出,显得性感。   脉搏……跳得好像也有点慢。   “你的手好热。”蔺寒枝说。   他已经许久没有感受过这么灼热的体温,自从那个事关一切的大阵开启后,他就失去了属于人类的体温,一天比一天更冷。   “是你的手冷。”祁故说,“是体寒吗?”   “嗯。”   “玩哪个?”   “就游乐园那个吧,我挺喜欢游乐园的,我家人曾经给我建过一个专属的游乐园。”蔺寒枝随口一说,就是凡尔赛语录。   祁故被噎了一下:“……”   这泼天的富贵,终于还是让他见识到了。   祁故按下开始键。   画面一转,两人的视角就出现在一个光线晦暗,白雾浓重到会让人觉得谁家好人这天气还出来玩的游乐园中。   果然,随着玩家视角走进游乐园中,刚才看着还比较正常的门口招揽游客的布偶人就提起了他的布偶脑袋,露出底下被齐平截断的脖颈。   再然后,就是长着人脸的气球,漂浮着眼珠的果汁饮料,由白骨搭成的海盗船……总之,白雾中冒出了各种各样的鬼怪突脸。   而玩家还必须要进入每个景点打卡,给鬼怪制造出突脸的机会才能结束游戏。   这些对于祁故而言都是小意思,玩得面无表情,只觉得这游戏的连贯性和可玩性都不是很好,应该是制作组经费不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   蔺寒枝却是每出来一只鬼就要惨叫一声,或者倒吸一口气。   到了最后,累得都已经叫不出声音来(懒得演了)。   “这个游戏真是太恐怖了,”蔺寒枝摘下眼镜抱紧了怀里的仓鼠,脸色苍白。   祁故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我扶你去旁边坐一会。”   蔺寒枝便顺势往祁故身上搭了大半的重量,“谢谢。”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明明有洁癖,但自从看见祁故的第一眼起,他的潜意识就在渴望与祁故接触。   多一点,再多一点。   他本想克制一二,但又觉得自己一个将死之人,放纵一下自己怎么了?   反正也就是一点正常的身体接触嘛,他又不干什么缺德事。   靠在祁故散发着清浅檀香气味的肩膀上,蔺寒枝忍不住将脑袋靠的更加向上了一点,仿佛大猫找到了令他可以安心舒适的窝。   祁故以为他这样粘人,是还在害怕,便说:“我上次送给你的香囊还在吗?有它在,鬼是没法伤害你的。”   蔺寒枝忽地跳起来,像是被戳中了肺管子,语气委屈无比,泪眼盈盈:“什么香囊,难道不是综艺结束后就被你扯走转送给慕星辰了吗?没记错的话,慕星辰现在也住在浮霭观吧?你们前几天还一起直播了?”   祁故感觉他语气怪怪的,但毕竟是自己事急从权,先收回了原本给了蔺寒枝的香囊:“抱歉,我忘了,那你先拿着这个护身吧。”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张复制符,随风一甩,一只小小的紫金葫芦出现在他掌心。   “这个可以用来捉鬼,记住咒语就行了,比那个只能防御的香囊好用。”祁故说着替还在委屈的蔺寒枝将葫芦放在口袋里,还顺手拍了拍。   “这个葫芦,慕星辰也有吗?”蔺寒枝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什么胡话,但嘴就是比制止嘴的动作快一步。   “嗯。”祁故下意识点头,而后就见蔺寒枝好像变得更加委屈了。   他忙转了话头道:“不过之前的那些都是刚画不久的,没有你这个威力大,一次同时可以抓两只鬼。”   蔺寒枝脸色这才好看了,雨过天晴:“我好了,我们继续玩吧……对了,你晚上就别回山上了,反正明早就得去参加节目,不如去我家住一晚?”   祁故想到了还在山上等他考察白天功课的刻苦徒弟。   蔺寒枝看出他的犹豫,说:“我们家的厨子祖上是御厨,知道好多失传的宫廷菜,你真的不想试试吗?”   一击必杀。   祁故瞬间就被勾引了。   “好啊,那今晚的功课就让星辰背完后发视频给我好了……还是不对,我还得带套换洗衣物。”祁故发现了华点。   “穿我的就行,好朋友嘛,穿对方的衣服也是很正常的。”蔺寒枝满脸正直地表示,打碎了祁故发现的华点。   祁故没朋友,因此选择相信蔺寒枝的说法。   *   夜幕四合,华灯初上,道路上车辆如织,来往不绝。   祁故与蔺寒枝在电玩城玩了一下午,刚上蔺家的车就不约而同在豪车后排瘫成了两张饼。   司机见状,目不斜视按上了车子前后排的阻隔挡板。   祁故看着挡板,难得有点惊讶:“原来豪车真的有这东西,我还以为是那些作者瞎编的。”   蔺寒枝点了点左手边搭着的控制台:“嗯,按这里也能控制,要试试吗?”   “算了,有点累,我瘫一会。”祁故说着脑袋一歪,以婴儿般的睡眠丝滑入睡。   蔺寒枝:“……”好快。   蔺寒枝正准备学习祁故这种倒头就睡的好习惯,却听见手机叮咚响了一声。   他拿出手机,点开消息。   【不孝女:6,好一个清清白白,这不是都水灵灵地约上会了?】   苗玥而后就是发过来一张,蔺寒枝与祁故挤在一张椅子上抓娃娃,脑袋凑得很近的图片。   蔺寒枝:“……”   【蔺寒枝:什么约会,就是朋友间一起打个电玩的事情能叫约会吗?】   【蔺寒枝:你没朋友啊】   【不孝女:我和我朋友可没好到要手牵手玩VR的程度】   苗玥阴阳怪气地说着,甩过来一张灰暗的VR舱内,祁故与蔺寒枝手牵手,蔺寒枝怀里还抱着个蠢兮兮的仓鼠玩偶的图片。   蔺寒枝:“……”   现在的路人真是的,怎么什么都爱拍了往网上发。   【蔺寒枝:反正我们没情况,你别瞎惦记了】   他一个要死的人,怎么能耽误人家。   苗玥简直要被气晕了,不是,你个死洁癖一天到晚都主动和人贴贴撒娇卖萌了,这会儿还说自己和人没情况,搁这骗大傻子呢?   苗玥转而就找到便宜弟弟普布格桑,将图片一一甩过去,让他看。   【便宜弟弟:靠!】   【姐的刀很锋利:是不是很生气!我跟你说我去问狗老大他是不是在和人约会,对人家有意思,他居然说完全没有,这谁信啊!这不是把我当傻子骗啊】   【便宜弟弟:靠!他俩偷偷去电玩城不带我!什么人呐!】   苗玥:“……”   Fine。   真正的大傻子找到了。   苗玥深吸一口气,耐心引导:【别看环境,你看他俩动作,姿势!】   普布格桑:【这不是很正常吗?也没什么啊】   普布格桑:【我们一年级玩两人三足的时候经常这样牵手和抱啊】   苗玥深吸一口气,觉得和普布格桑吐槽这事的自己纯属没事找事,自找苦吃。   于是她发:【没事了,跪安吧,玩你的,两人三足去吧】 第80章 豪宅   车子在蔺寒枝的示意下在黑暗中缓慢爬行,开得极其平缓,只在进入庄园前的一道路口减速装置前略微颠簸一下。   这一下将已经睡得迷糊的祁故颠得醒了一半,睡意朦胧地半睁开眼,眼中有水雾朦胧,令他原本有些冷意的脸平添上几分柔和意味。   睁开眼时,对上的就是蔺寒枝探究的视线。   也不知道蔺寒枝这样看了他多久,他下意识往后退了点:“怎么了,你怎么不睡?”   明明刚上车的时候,蔺寒枝和自己一样瘫成了鼠饼,这会儿怎么还精神了?   难道蔺寒枝的体力竟然比自己好?   祁故当下排除了这个选项。   蔺寒枝掂了掂手机:“在回消息,没法睡,没办法,孩子叛逆期是这样的,这不孝女老是倒反天罡来催婚她老子。”   祁故冰冷的脸上写满震惊,睡意瞬间飞走:???!!!   不是,我的朋友,你也没和我说你这么年少有为,都有孩子了啊!   “不是亲生的。”蔺寒枝见祁故误会,忙补充一句。   “那?”祁故很少好奇旁人的事,但对于自己的朋友,还是会给以适当的关心。   “是我的养女,她今年已经十八了,孩子命不好,咱们做家长的也得担待些嘛,叛逆点就叛逆点吧。”蔺寒枝说着叹了口气,一副和丈夫抱怨孩子大了不由娘的模样。   “那……那怎么办呢?”祁故没有处理家长里短事件的经验,但在蔺寒枝的提问中自觉带入了家长的角色。   “没事,孩子不听话多半是惯的,晾她几天就行。”蔺寒枝说着看向祁故,神色认真,却问了个古怪的问题,“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祁故:“……”   嘶,好熟悉的台词,但一般不都是发生在备孕的夫妻之间吗?   “都不喜欢吗?”蔺寒枝微微蹙眉,桃花眼眼尾下垂,看起来有些困扰。   “额……都行吧?”祁故从没想过自己会有孩子,自然也不会去考虑更多的相关话题。   就他这倒霉的命数,真和女孩结婚那不是害人家吗?   祁故不会干那种缺德事。   师父曾经说,你要是找对象,估计要不就得找个命好,压得住你这运气的,要不就找个和你一样倒霉的,谁也别嫌弃谁,啥锅配啥盖。   前者,祁故觉得那不是让人家扶贫吗?   后者,祁故觉得那这日子不是越过越凄凉了,还是算了吧。   “都行?那敢情好啊,你这种生男生女一个样的精神很值得我们广大人民群众学习啊。”蔺寒枝笑盈盈地说,不知为何,笑得有点像找到了接盘侠。   祁故:“……应该的?”   每次和蔺寒枝交流的时候,他总觉得对方好像话里有话,但又没有证据。   不过,每个人都是不同的个体,生活习惯也都有差异……可能蔺寒枝就是喜欢这样子讲话吧?   “对了,想吃什么?”蔺寒枝车门处摸出一个pad,点了一下打开一个菜单,“我们家厨师会做的菜色都在上面了,你看着挑吧。”   祁故原本还奇怪为什么要特地用pad小程序点菜,等接过来仔细一看,才发现菜单根本拉不到底。   幸好,每种菜系与种类都是经过垂直细分,处理得十分细致,虽可供挑选的很多,但祁故还是能在最快的时间里选择出自己最感兴趣的菜。   *   半小时后,车子驶进庄园。   眼前是一片在夜色下绵延成群的别墅区,大大小小数套独栋楼房围绕着中间的主楼拱卫,风格偏向于欧式,门前有喷泉与精致的欧式石雕正在洒水。   祁故一错眼,差点以为自己是穿越到哪个西方皇宫里了。   “不好意思,我父母喜欢的风格比较夸张……这是他们自己设计请人建造的。”蔺寒枝说。   祁故本能问:“你爸妈也在……可是我什么都没带啊,这样会不会不太好,要不你先送我去超市买点礼物吧?”   “没事的,他们不住这里了。”蔺寒枝垂着眼说,神色一晃而过的落寞。   祁故因为焦急而错过了蔺寒枝那瞬间变化的表情。   车子外,管家与侍者已经分别站成两排,恭敬等待主人下车。   “大少爷。欢迎您回家!”管家是位相貌平平无奇,戴着无框眼镜显得精明的三十出头的男性,名叫经屏,他五年前从管家学院毕业后,就跟从父亲的脚步来到蔺家任职。   “谢谢,大家都辛苦了,领了加班红包就回去休息吧。”蔺寒枝对众人说道,又扭头对祁故说,“我父母比较喜欢这种浮夸风,因为那段时间在追一部西方的宫廷剧。”   他尽量让这里维持着从前的模样。   祁故:“那段时间?也就是说他们还喜欢过别的风格?”   “是啊,还有段时间他们喜欢冷酷风,就把屋子外立面改成黑紫色,弄得家里跟个魔仙堡似的,管家也得跟着穿黑紫色的燕尾服。”蔺寒枝回忆起从前,轻笑起来。   这是什么酣畅淋漓的大型靠斯普累啊。   祁故深受震撼,觉得有钱人真是会玩。   一旁的经屏听蔺寒枝所说,没有情绪的唇角也略微翘起一点,而后恭敬九十度弯腰对蔺寒枝与祁故鞠躬:“谢谢大少爷,那我就先退下了,您有事随时叫我。”   训练有素的侍者们被经屏带走,蔺寒枝领着祁故走进主楼。   主楼占地面积巨大,用地十分豪横,无数水晶灯从穹顶天花板垂落,折射着耀眼光芒而纤尘不染。   蔺寒枝说:“这是大型宴客厅,我们两个人就不在这吃了,看着怪像闪灵里头那个餐厅的。”   祁故:“……”有这么说自己家的吗?   循着旋转楼梯而上,二楼是一些小餐厅,平时供给蔺家人举办小型聚会或者是宴请亲友。   祁故随蔺寒枝走进其中一个小厅里,厅内的光线不像一楼那样奢华刺眼,显得柔和许多,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精致菜肴,祁故只看了眼,就被深深震惊了。   不是……谁家好人能把菜做成清明上河图的模样啊!   “这菜……未免也太精致了,你家厨师从前是做画家的吗?”祁故问。   “御厨背景,做了个违背祖宗的决定去画画,当了几年画家,混出名堂后又觉得单画画也没意思了,就开始研究创意菜,将家传的御膳手艺和画画结合在一起。”蔺寒枝说,“你知道的,我父母喜欢浮夸风。”   祁故:“这么多前置条件,这位大厨一听就很贵啊。”   “税后五百万,包豪车接送。不过我工作忙,其实一年也回不来这边几趟。”   祁故阴暗了两秒,很想质问老天奶这样幸福的摸鱼工作为什么不属于自己。   但很快又意识到,蔺寒枝既然这么有钱,何苦还上那个根本不把他当人用,而是当牲口的破班?   他看着完全不像那种爱岗敬业的人啊。   “你家这情况,你怎么不换个工作。”祁故问。   “秘密。”蔺寒枝将手指抵在唇边,冲着祁故眨了下眼睛。   蔺寒枝既然不愿意说,祁故也就没再问。   一顿饭刚吃完,便又有各色炸物小食与饮料,水果拼盘被送上桌。那水果盘甚至被做成了花篮的模样,颜色形状不一的水果被精心雕刻成了各种花卉的形状,精美得仿佛某种艺术品。   看得出来厨师真的很努力地在展示自己,很不想失去这份堪称完美的好工作。   边吃边看了个投影出来的综艺,等待解决了所有事物,祁故已经发起了饭晕,觉得投影画面中的哈哈哈哈声十分催眠,令人想睡。   蔺寒枝发现了,贴心道:“困了,那我送你去房间吧。”   祁故忙起身:“有点。”   蔺家的别墅群好似一个大迷宫,祁故跟在蔺寒枝身后穿过几道走廊后就有点分不清东南西北了,越走越汗流浃背,担心自己明天怎么走出来。   看出他担忧,蔺寒枝说:“我和你的住所很近,明天你找不到路,可以找到我。”   “好。”   数分钟后,二人来到其中一栋小楼的二楼,蔺寒枝替祁故开了门:“这是你的房间,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拨打内线电话找经管家,他会二十四小时接听,不想找他的话,也可以直接找我。”   他说着指了指与这栋小楼相连的,二楼连廊走过去就能看见的另一栋楼:“那边就是我的房间。”   果然很近,是祁故就算路痴也能记清楚的路。   “记住了,晚安。”祁故说。   蔺寒枝站在屋檐下,身后连廊上的风灯灯光打过来,他眼睫很轻地颤抖了一下,仿佛不太适应忽然被这样问候,愣了下,才说:“晚安。”   声线竟然也是发着抖的。   目送蔺寒枝瘦削身影穿过连廊开门进屋,祁故关上门,开始打量房间里的情况。   房间风格也偏向欧式,所有配件一看就知价格不菲,各色用品很是齐全,祁故打量一圈后拿出一件浴袍进了浴室。   然后,就被浴室内三瓶看着是同个品牌,但因为是很小众的外文而分不清他们各自功能的清洁用品难住了。   去找蔺寒枝问问?   这念头一闪而过,祁故打开淘宝,选择了拍照识图。   不多时,祁故就分清了洗发水沐浴露和身体乳,打开价格高昂没有一丝水垢的水龙头,开始洗漱。   根本难不倒他! 第81章 灵堂   苗玥第一百次问经屏:【姐的刀很锋利:怎么样怎么样,出来了吗!】   经屏维持着年薪千万的管家应有的风范:【全世界最完美的管家:没有,大小姐】   苗玥来蔺家朱宅住过几次,与经屏也有联系,在得知今晚蔺寒枝将会带着祁故回家时,苗玥就想到了一些助攻俩人感情,让他们多多互动的小计划。   所以,她故意歹毒地指示经屏将洗漱用品全部都换成了一种小众到全华国也没多少人认识的语言,并且不在上面用中文便签标注,希望以此让祁故主动找蔺寒枝询问,增加互动。   但经屏让人在楼下守了半天,也没再见祁故出来,反而,屋里的灯光还暗淡不少,一副即将就寝的架势。   他想了想,给苗玥发:【全世界最完美的管家:大小姐,祁先生似乎已经准备入寝】   苗玥愤愤:【可恶,我的计划明明万无一失,难道他竟然真的认识那门小众语言?算了,那你早点休息吧!(红包)】   优秀,真是太优秀了。   苗玥心想,祁故这么牛,蔺寒枝怎么能配得上人家!   蔺寒枝自己不争气,不晓得追人,她这个太监可得再多琢磨琢磨!——她迅速在这条路上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赛道。   *   蔺寒枝听着祁故的关门声,等待几秒,没再听到其他动静,便从房间中走了出来,下楼,来到自己居住的小楼一楼。   一楼是灵堂。   灵堂上,是一块块根据年纪与辈分排列的牌位,每一块,使用的都是同样的字体,那字体称不上名家作品,说是好看都很勉强,那是年幼的蔺寒枝自己抱着牌位,一个字一个字,自己亲手刻下的,小孩就那么没日没夜地刻,刻得双手被刻刀戳得鲜血淋漓血肉模糊,以至于现在莹白指尖上仔细看,还能看见细碎的伤痕。   蔺寒枝洗手,取香,点燃了,正要跪,却见烛火摇晃间,好似有些不对。   他放下香,将其中放错了的两块灵牌调换过来。   他特地摸了摸灵牌,前后都是干干净净的,没有染上一点尘埃,显然是保洁员擦拭得很是仔细。   却不小心将灵牌放错了位置。   其实也是正常的,毕竟46口人,又大多数都姓蔺,不熟悉他们的人,会将他们弄混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好在蔺寒枝自己记得很清楚,他轻轻摸了下其中一块灵牌,那上面的名字叫做蔺宝,是蔺寒枝的堂侄辈,是个挺乖巧可爱的小男孩,平时怯生生的,唯有见到蔺寒枝的时候才会活泼一点,最喜欢的就是被蔺寒枝摸头。   “好久不见,我回来了。”蔺寒枝轻声说,将点燃了,氤氲出檀香气味与烟雾的三支香郑重拜过,插在香炉之中。   他知道,香火与那些纸叠成的金银元宝对他们来说是无用的,因为他们死时,是魂飞魄散,死得干干净净,一点儿都没给他剩下。   也没有来生。   这些牌位,只是他自己,一厢情愿的寄托罢了。   明灭的烛火映照在蔺寒枝挺拔的侧脸上,仿佛无数双长辈从牌位中伸出的手,正轻柔抚摸他的脸颊。   蔺寒枝闭着眼,静静地在灵堂前的蒲团上跪了许久。   而后才缓慢地,一步步重新上楼。   夜已经很深了,他上楼时下意识扫了眼祁故房间的门窗,没见到里面泄出一缕光亮,蔺寒枝猜测祁故应该是已经睡下,将关门声放得格外轻。   蔺寒枝的房间入户处是两个巨大的柜子,里面摆放着他童年的物品,大多都是家人所送,他很珍惜,到了现在的年纪还时常拿出来把玩。   他有一个很友爱的家庭,曾经。   蔺寒枝盘腿坐在羊毛毯上,试了试其中一个跳舞小人的音乐盒,又拿起一辆等比例缩小的汽车模型在地上行驶了一会,而后才向着房间更深处走。   他的东西随使用年龄摆放,外面的是小时候的,里面是长大后的,大多是一些贡献奖,荣誉证书之类,还有一些在战斗中折损的队友们留下的遗物。   蔺寒枝看着这些,总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有几百岁那么老了,否则,怎么每看一件东西,他都会想起一些从前的往事,然后再任由那些事情在自己心口上腐蚀血肉……老人才最喜欢回忆往昔。   又看了一会,他朝浴室走去。   穿着衣服时显得格外瘦削的身体在脱下衣服后,其实肌肉紧实,肩膀宽阔,皮肤冷白,伤痕累累,仿佛一只匠人在制作时,不小心损坏了的素胚花瓶。   大夏天,屋外蝉鸣阵阵,但蔺寒枝洗的是热水澡。   只是灼热的水温并未在他身体上停留分毫,很快就冰冷下去,水汽化作水珠,凝在他漂亮的身体与脸颊。   “叮咚。”门铃很轻快地响了一下。   难道是经屏找自己有事?   蔺寒枝加快擦干头发的速度,随手套上浴袍,边给浴袍打结边朝外走。   门开了,望着与自己穿同款浴袍的祁故,蔺寒枝愣了下:“怎么了?”   “问你借衣服,我怕明天来借打扰你睡觉。”祁故说,“你刚才出去了,我来按了一次门铃,里面没有人应,这次我听到连廊有动静才过来的。”   蔺寒枝的神色有一瞬不自然,但很快侧身让开了:“我的衣柜都在那边,你喜欢什么样的自己选吧。”   “谢谢。”   蔺寒枝的衣服不少,足足挂了好几个衣柜,祁故下意识走向最右的柜子,而后就见里面满满当当都是长衣长裤。   “你的夏装放在哪里?”祁故问。   “你现在看到的就是我的夏装。”蔺寒枝说,“毕竟我体寒。”   祁故觉得大夏天的穿长衣长裤,多少还是有点考验自己的散热能力了,转而问:“那有没有稍微凉快点的?”   抬眸回忆片刻,蔺寒枝道:“你往左走。”   祁故顺他所说走过去,打开,就见里面果然有一些基础款的短裤短袖,尺寸竟然也是合适的。   “那是我十五岁时穿的旧衣服,你穿应该合适。”蔺寒枝说。   祁故:“……”几岁?   “你十五岁就有一米七六?”祁故显然不信。   “我现在一八六。”蔺寒枝诚实地回答。   “什么?”祁故觉得这简直就是危言耸听,蔺寒枝怎么可能比自己高那么多?   要知道,他这个身高在南方可是很够用的了。   祁故当即朝着蔺寒枝走去,一直走到与对方几乎贴在一块才停下,他站直身体,发现自己的眼睛视线直视时,正对的是蔺寒枝形状姣好,但没什么血色的嘴唇。   不是……还真比自己高这么多?   以往,蔺寒枝在他面前都是一副没骨头的样子,和他挤挤挨挨,看着又柔弱,以至于祁故就算在下午搭蔺寒枝肩膀费劲了,也没觉得蔺寒枝会比自己高多少。   但现在一算,蔺寒枝竟然比自己高出十厘米!   “嗯,不信你可以拿卷尺量。”蔺寒枝略低下头,开合的嘴唇距离祁故的眼睛越来越近,看起来就跟要吻上来似的。   祁故后退一步,“不必了。”   他快速回到衣柜前,随便拿了件短袖和短裤,都是最基础的款式。   蔺寒枝:“其他的配饰不需要吗?”   祁故在穿搭方面是很直男的,基本上只穿最简单的款式,更别说倒腾什么配饰了。   但蔺寒枝不同,他每一身lock都精致到像是能直接去拍时尚杂志似的。   “还有配饰?”祁故直男发问。   蔺寒枝来到他身边,拉开了衣柜里几个抽屉,抽屉中,是一排排的名表与胸针袖扣等物,在房间灯光的照耀下闪烁出爷很贵你不配的光芒。   祁故连忙拒绝:“谢谢不需要。”   这里面的每一件看起来都够买他的命了。   又说:“这世界上果然没有白来的美貌,你平时给自己搭配衣服就要花费不少时间吧?”   蔺寒枝道:“那也不用,我有三个造型师,所有的衣服怎么穿,哪件衣服要折袖口,哪件要搭配小饰品,他们都会告诉我,我只需要思索穿哪一套就好。”   祁故终于笑了一下:“……”   被自己穷笑的。   他婉拒了蔺寒枝让他挑一件的饰品,拎着衣服告辞。   蔺寒枝眼看着祁故穿过亮着风灯的连廊,心中松了口气,但又不免隐隐觉得失落。   他发现自己心底里,其实有点想让祁故发现他刚才到底去了哪里。   他就像是一个绝望无助,陷在泥淖里的人,大半个身体都已经被沼泽吞没了,他已经没那么想要活着,甚至开始觉得死了也挺好,活着多麻烦,多受折磨。   烦恼何其多。   但就在这时,黑暗的天色中,有人擦着沼泽走过,手中提着明亮的灯,仿佛只要回个头,就能看见他。   但他却不主动地开口求助,只想等着被发现。   想赌对方愿不愿意回头捞他一把。 第82章 一点感情戏   翌日一早,祁故在柔软但又富有支撑力的昂贵床垫上醒来,对有钱人的仇恨再一次到达了顶峰。   这一觉睡得,总感觉这二十多年的觉都白睡了。   祁故甚至迫切地生出了想要购买同款床垫的心情,一个床垫又不镶金戴银,应该贵不到哪里去吧?   他这么想着打开搜索,很快就被映入眼帘的一大串零深深震撼。   是他自取其辱了。   祁故哀痛地摸了摸即将分别的床垫,带着沉痛的心情进入浴室刷牙洗脸换衣服。等到将自己收拾完毕,祁故给蔺寒枝发了微信,询问对方起床了没。   蔺寒枝秒回:【起了,我们吃个早餐,再去机场吧,来得及】   祁故本以为今天是赶不上早饭了,听蔺寒枝这么一说当下心情大好,原本拖沓的脚步都加快了几分。   蔺寒枝带着祁故在蜿蜒曲折的连廊间穿行,路上遇见不少侍者正忙碌,却没见到有什么其他的蔺家人出现。   其他小楼虽然都有人打扫,但仍旧不免显得有些安静冷清。   如今是暑假,莫非是全家一起出门旅游去了?独留下一个热爱工作的蔺寒枝?   来到一个新的小餐厅中,桌上已经摆满精致丰盛的早餐,一旁还有一叠保鲜盒,里面装着各色小吃与果切,同样精致,一看就出自于昨晚那位大厨之手。   经屏很有眼色,见祁故看着餐盒忙道:“这是莫师傅知道旅途劳顿漫长,怕少爷和祁先生在飞机上吃不好,特地准备的。”   “替我谢谢莫师傅。”祁故说。   “莫师傅也很喜欢您,有人喜欢吃他做的饭菜,他很高兴。”经屏微微欠身后,离开了餐厅。   祁故大快朵颐时,接到了来自慕星辰的请示。   他已经打包好自己的行李,但不确定这一趟要不要打包上金蟾一起,特此询问祁故。   祁故:【不用】   金蟾只能控制财运,没什么战斗力,总不能再遇见鬼的时候就威胁鬼要断掉它的偏财运吧?   那画面多少有点离谱了。   慕星辰也不问原因,乖乖地说了好。   他其实有点好奇,到底是什么朋友,竟然能让师父愿意留宿对方家中,毕竟自从他住到浮霭观上的这些天,就没见祁故与什么人有过很深的交集,完全就是一副懒散的世外高人的状态……除了进食的时候。   怀揣着这样的心情,慕星辰赶到机场,见祁故与蔺寒枝正一块坐在贵宾室中等待飞机到来时,还抬手对蔺寒枝打了声招呼:“好巧啊蔺哥,你和师父先碰头了。”   蔺寒枝轻笑:“不巧,我们是一起来的。”   “我们”两个字上落了重音,流露出一点无伤大雅的占有欲。   慕星辰悟了:“原来师父下山就是去了蔺哥家借宿啊。”   如果是蔺寒枝的话,好像也正常了,毕竟祁故和蔺寒枝在前几期节目就老是挨挨挤挤在一块,跟连体婴似的。   虽然基本上都是蔺寒枝主动,但祁故应该并不抗拒蔺寒枝接近……否则的话,祁故哪能让个病弱的普通人近了自己的身。   想着有点宅,朋友很少的师父,慕星辰当即决定为师父和朋友的友谊添砖加瓦:“难怪了,我就说还有谁能请得动师父,原来是蔺哥,这么多天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师父和朋友玩一整天,夜不归宿的。”   祁故听得嘴角抽动:“……”   夜不归宿用在这里合适吗?   蔺寒枝却唇角上扬,是很愉悦的弧度,看向祁故:“这样啊,这么看来我这个新朋友在你心里还是有些含金量的。”   连带着,对在浮霭观住了许多日的慕星辰态度都好了不少。   慕星辰见蔺寒枝笑了,也跟着傻乐起来,全然没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很像“您是我见过的,少爷最在意的人”的翻版。   节目组也是真富裕了,给三个嘉宾定的都是头等舱。祁故与蔺寒枝的在同排,慕星辰的在后面。   登机后,祁故眯了一会,便迫不及待准备享用飞机餐与蔺家大厨打包好的食物。   这是什么?飞机餐,我吃我吃!   慕星辰双手扒拉在前面的椅背上,脑袋往前凑:“师父,蔺哥,这次节目组说的淮水村,你们知道更多的情况吗?我在网上搜索了半天,也没得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也就搜到了这个村位于S省一个四线城市里,是个很贫穷的村庄之类的,关于鬼怪的信息是一点都没有。”   “学会提前预习了,不错。”祁故夸了他一句,“厉鬼并不全部都是张狂的,也有极其擅长隐藏自己的类型。”   “这样啊,那咱们的导演组是怎么找到这种地方的……”慕星辰竟然在不经意间戳破了节目组的选址真相。   祁故自然是知道为什么的,因为节目组背后的势力是z省异管局分部,部长桑麻对节目组的选址做出了操纵。   但这些事情没必要让连基础都没弄明白的慕星辰知道,祁故只说:“或许宋导有他自己的撞鬼小技巧吧。”   慕星辰:“……”   师父有点幽默,但不多。   蔺寒枝见师徒俩交流得来劲,忽地抬手,从空姐手中接过送上来的小甜品,伸手时不经意从师徒二人之间穿过,阻隔开他们的视线交流,他十分顺手地将甜品放在了祁故桌上,说:“怎么样都好,只希望这次的鬼不要太吓人了。”   说话间,他举起手中的紫金葫芦:“还好有这个,能让我放心不少。”   慕星辰傻兮兮往上凑:“师父也送给你了?我也有一个耶嘿嘿嘿。”   蔺寒枝语气忽然有点凉:“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我的这个是最新款,plus版。”他说着,抬头,眼尾挑起。   慕星辰仔细一看,还真发现蔺寒枝那只看起来比自己的略微大一点,“真的耶!”   半点没读出蔺寒枝言语中的炫耀。   蔺寒枝:“……”   他错了,不应该和傻子秀的。   祁故吃完饭,用湿巾擦擦手,看向慕星辰,懒洋洋道:“昨晚背的什么,现在背一遍吧,我听完就睡了。”   刚才还很兴奋的慕星辰瞬间蔫了:“那,那什么……额……师父你等我重新看一眼!”   一紧张,竟是连开头都给忘记了。   祁故打了个哈欠,正犹豫等一等还是先睡,就听一旁蔺寒枝道:“你睡,他这儿我帮你看着。”   祁故十分感动于大美人朋友的善解人意,倒头睡了。   慕星辰讪讪:“我昨晚真的背熟了,但忽然就给忘了……等我重温一下。”   如果是普布格桑这么说,这会儿已经被蔺寒枝吊起来抽了,但慕星辰毕竟是祁故家孩子,蔺寒枝只说:“好。”   而后脑袋朝着祁故的方向一扭,将脸贴在椅背上,看似休息,实则在看祁故睡觉。   虽然他也不知道别人睡觉有什么好看的。   但事实是,他盯着祁故那张清冷的脸在入睡后展现出的几分柔软,越来越入神,直到飞机播报声响起,说飞机即将抵达目的地,请游客们不要再走动时,蔺寒枝才回过神来。   祁故听到播报声,脸颊微红地睁开眼,杏眼里雾气朦胧,人还有点呆呆的,说话时语气难免软和不少,有点像在撒娇:“蔺寒枝,我们快到了吗?”   听着被祁故用那样的语气叫出自己的名字,蔺寒枝心尖都跟着颤抖了一下,那一瞬间产生的酥麻感觉,很像是读书人看到合乎自己心意的h文,欲念被撩拨起来。   “……嗯。”声音很哑,比起祁故,更像是刚睡醒的人。   “啊,忘记再叫一个甜品小蛋糕了!”祁故扼腕叹息。   “你低头。”蔺寒枝说。   祁故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低头,视线里迎面就是一只黑森林蛋糕,正安静躺在他的餐桌上。   “见你喜欢吃,就多要了一个。”蔺寒枝说。   祁故杏眼亮了,发自内心感叹:“有你真好!”   这就是有朋友的快乐嘛!   蔺寒枝竟然还惦记着他喜欢吃,就替他先点了!   他甚至有点怀疑蔺寒枝是不是在如何做一个优秀的朋友班里进修过,要不然怎么能总是准确戳到他的G点。 第83章 淮水村   S省是个经济比较落后的省份,除了因为历史人文资源发展还行的省会城市外,其他的城市在华国基本上属于查无此市的水平,名字报出去,别人都要愣住好一会,才小心询问这地在哪儿,没听说过啊。   此处的饮食以面食为主,衍生出不少面食做法,不少游客因此慕名而来。   祁故三人出了机场,就上了导演组的大巴。   大巴上打了空调,对其他人来说还算凉快,对蔺寒枝来说有点凉,祁故便给蔺寒枝挑了个能晒到一点阳光的位置:“你坐这里吧。”   “谢谢。”   蔺寒枝与祁故坐在一块,慕星辰正要去找普布格桑,就发现普布格桑身边也坐着个女孩,那女孩扎着双丸子头,上半身衬衫下半身是条格纹jk短裙,白皙手掌搭在一柄竖立在地上的苗刀上,指尖轻轻叩着刀柄,笑容甜美,笑起来时还有两个小酒窝。   新嘉宾吗?   就在慕星辰好奇之际,宋安对着弹幕介绍道:“这位就是我们的新嘉宾,苗玥。”   苗玥对着镜头笑了笑,酒窝明显,甜得没边:“大家好啊,我是苗玥,是喜欢汉服lo裙和jk的三坑少女,总之就是喜欢各种好看的小裙子,同时也是一位玄学爱好者。”   【哇,新嘉宾是甜妹啊!好可爱!】   【裙子好好看啊,求链接!】   【小姐姐和我一样的爱好,我也三坑一起待,钱包十分受伤】   【警惕玄学爱好者,众所周知,探诡上一个玄学爱好者小孩哥现在已经真成我哥了】   【谁懂这个节目玄学爱好者的含金量啊!]   【苗苗小姐姐的剑看起来好特别,是什么抓鬼道具吗?】   【那不是剑,是苗刀啦,和剑区别还是挺大的,你再仔细看看】   【哦哦】   “咱们还有一位新嘉宾哦,这位嘉宾,应该有不少人都在财经节目上见过他。”宋安如此说道,让开身体,露出被他挡了一路的方恒。   “大家好,我是方恒。”方恒精气神看着比起之前好了不少。   他摸摸花白的头发,又依次和其他嘉宾打了招呼,尤其是祁故,他看向祁故时,眼睛里满是期待与希冀。   【方恒,这不也是一位富豪?】   【不是,咱们华国的有钱人都这么莽?上赶着参加这种恐怖节目啊】   【想起来之前网上说他求财被反噬的事情了,看着确实不像五十岁的,跟我七十多的爷爷差不多了】   【网上的事随便听听得了】   “我这次腆着脸投资节目组,求着参加节目,是为了寻找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方远望于一年前前往淮水村支教途中为了救一个孩子,被泥石流冲走,至今还未找到,这一次,我就是希望能在祁故大师的帮助下,找到他。”方恒苍老的脸上满是难以作假的激动,悲痛与暗藏的渴望。   【嘶……难怪一年前,他看着忽然老了那么多,原来是因为丧子】   【无良营销号还说人家是被邪术反噬了,真的是】   【没记错的话,他的妻子也死得很早】   【这也太惨了吧,换谁谁能不老啊】   待到方恒被宋安扶着重新坐下,宋安这才继续说:“对了,说了这么久还没提到咱们这次节目的目的地吧,这一期节目将在一个名为淮水村的村庄中进行,这座村庄在网络上没有什么名气,也并未流传出什么恐怖传言,但根据资料,这栋村庄内近五年因为非自然原因死亡,且并非被故意仇杀的人数足足高达五十人。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一个普通贫穷的小村庄内的非自然死亡因素竟然如此之高呢?”   就在宋安卖弄悬念之时,苗玥开口:“有可能是转运鬼偷走了他们的运气。”   普布格桑接着说:“也可能是霉鬼寄住在了他们村里,我以前抓……听过一个故事,有个霉鬼因为懒惰,就躲在一户人家薅羊毛,一直让人家倒霉,最后那家人倒霉得实在受不了了,搬家了才得以摆脱。”   祁故听着二人议论,“我有个其他想法,但暂时先不说,说出来,它会知道。”   听着这些鬼的名字两眼一抹黑的慕星辰下意识看向了与自己同等处境的蔺寒枝,却见蔺寒枝听得饶有兴趣,完全没有半点被知识垄断了理解能力的意思。   “我建议这一次,大家不要暴露我们的原本目的,毕竟这回我们的目的地与前面两次不同,可是生活着其他人的。”祁故说。   “不如装成扶贫人员下乡慰问?”蔺寒枝很快说,他的资料里有这个村庄最详细的情况,也知道这个村的贫困程度。   伪装成扶贫基金会……村民应当不会拒绝送上门来的钱财。   而且,那村里的村民穷到根本买不起智能机,也不会知道有探诡这么个节目组,更无从拆穿他们的谎言。   【什么意思?是觉得人给鬼通风报信?】   【啊这……应该不至于吧,人鬼殊途的】   【说出来就会被知道,听起来有点克苏鲁内味道了】   【啊……这么恐怖吗这次的鬼,上回覆盖面积那么大的愿鬼都没有这种效果】   【那我现在骂它它会不会也能知道啊】   宋安最终采取了祁故与蔺寒枝的建议,抓紧在大巴上最后的半小时,紧急给众人一起编了个身份,又让大家各自背熟了。   总之——谈归慈善基金会之所以带着组织其他人与节目组前往淮水村,就是为了帮扶那里的贫困人民。   大巴车来到一条村道上,就开不进去了。   前往淮水村的道路是泥路,十分狭窄,只能供自行车或者三轮摩托之类的车辆通行,小轿车都是开不进去的。   “没办法,只能走进去了。”宋安说着,让工作人员们整理东西背上包,一群人热热闹闹朝着目的地进发。   小路旁的田垄上有零星一两个村民务农,他们顶着夏日灼热的大太阳,身上汗水流了不知多少,凝结成盐,骤然见到如此光鲜的一群人,村汉哪里敢上前问话,都瑟缩着躲进了田里的庄稼后面。   方恒的阅历这时候就派上了用场,他凑过去,没有架子地和人聊起了庄稼怎么种,又说自己也是从这村里出去的,现在有些身家,想回来捐点钱,还带来了节目组和一众手下的人。   村汉皮肤被晒得黝黑通红,踩在土地里的脚掌皲裂,听闻方恒此言,眼里闪着奇异的光芒,操着一口很不流利的,带着方恒太久没听过的乡音味道的普通话问:“真是来捐钱的?”   “当然。”方恒适时给他看了些自己捐款的图片。   “谢谢,谢谢,您可真是大好人啊……”村汉说着,竟然就要给方恒下跪,方恒阻拦不及,村汉的膝盖就直接跪进了被晒得很坚硬的泥土里,“您是大好人,救救我的孩子吧,求您了!”   他二话不说,就要开始磕头。   祁故视线看见了在他要磕头的那处土地上,冒出来的一块尖锐的玻璃碎片。   “别让他磕下去!”祁故说着往前跑。   但他体力一向不太行,眼看是要赶不及了。   忽地一旁,苗玥像是猎豹那样窜了出去,甚至手里还提着她那柄一看就不轻的苗刀,一下子就越过了祁故,直接来到那村汉身前,苗刀格挡,直接止住了那村汉下跪的动作。   一连串动作,快得就跟开了倍速似的。   “别磕,地上有东西。”苗玥说着,穿着漂亮精致小皮鞋的脚尖一踢,那玻璃碎片直接被踢到了田埂上。   众人见到那碎片,心下都是大松了口气。   这要是磕下去,那可真是要血溅直播间了!   村汉愣了下,仿佛联想到什么,脸色瞬间难看起来,一张脸煞白。   “怎么了?”方恒问。   “没事,没事,我不能说……你们是好人,我谢谢你们!”村汉重重地朝着方恒祁故和苗玥鞠躬,拱手。   他嘴上这么说,脸上的慌乱却无论如何也藏不住。   【我靠,小姐姐不会是搞体育的吧,这爆发力这速度,秒杀了咕咕半条街哈哈哈】   【笑死,看到咕咕愣住我真的没忍住笑出声啊】   【本期无人伤亡,体力不好的祁故除外()】   【你们注意到小姐姐的手臂线条和小腿线条没有,虽然看着细,一用力全是肌肉啊】   【好好好,肌肉甜妹是吧?】   【人没事就好,咕咕和苗苗都好棒!】   【这个村民怎么欲言又止的,表情也好奇怪,他到底想说什么?】   【不会是想骗人吧?】   祁故没再追问什么,只是说:“先和我们说说你家孩子的情况吧,这样我们才好帮你不是?”   村民闻言点点头,道:“我家孩子在一个月前被确诊患上了白血病,现在正在医院里治病,稍微混的好点的亲戚都已经被我借了个遍……但再过几天,就又是交钱的日子了,我真是一家家的,每一家都上门求过了……但大家都有孩子,也有老人,自己也不宽裕,能借一点就已经是情份了……总比一点都没有的好。”   “我媳妇去跑她娘家的亲戚了,我想跟她一起去,但她说家里的田地得打理,杂草得收拾,不然粮食要是长坏了,到秋收的时候卖不出价格更是完蛋。”村民如此说着,竟然又拿起了锄头,一锄头一锄头地开始清理杂草,松土。   难过?哭泣?现实的重担压下来,让他连哭的时间都是奢侈。   “老乡,你别急,我们都帮着你一起干,咱们收拾完杂草一起去你家,要是这事情是真的,医药费我们一准儿给你出了。”方恒如此说着,俯身开始拔草。   工作人员和嘉宾也连忙跟上。   人多力量大,杂草很快被清洁得干干净净,村汉便背上锄头,带着众人朝自己家里走,走到村前小卖部时,他脚步略微迟疑,手指抠着口袋里的毛票,还是走进去,买了一大瓶装的果粒橙和一瓶可乐。   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饮料还冒着凉气,已经被晒成红面猴子的村汉手指稀罕地在那凉快的瓶身上蹭了好几下。   这才想起自己的手扒拉过泥,怕被嫌弃,忙将瓶子在敞开的衬衫上擦了擦。 第84章 就医   村汉带着众人在矮小的,或新一些或旧一些的平房之间穿梭,七拐八拐下,节目组跟随着他来到一栋破败狭小,屋顶破陋,阳光能够直射进屋子里的小矮房前。   斑驳的木门有不少木屑脱落,也没有上锁,轻轻一推,就吱嘎吱嘎叫着朝两边打开。   众人得以看到里面的景象,家徒四壁,一贫如洗,地面甚至只是夯实的泥地,而非水泥或者其他,家具一看就是自己动手做的,很粗糙,也都很破旧了,或许是当年娶妻时的旧物件。   村汉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他肤色被阳光晒得很红,或许在这时候脸红了,但也难以分辨。   “坐,你们坐,还没有吃午饭吧,我去给你们下面条吃。”他局促地要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将两大瓶冷饮放在桌上,又从唯一的柜子里找出几个最廉价的薄一次性杯,“你们喝,你们喝。”   现如今网络环境崇尚健康饮食,觉得冷饮里都是各种添加剂,是最不健康的代表,但村汉不知道这点,在他的世界观里,饮料是过年时才会拿出来招待客人的好东西,他要用来招待这些很有可能会帮助自己女儿的好心人。   在场没有人动,一时间都愣住了。   村汉以为他们是觉得这几个散装的塑料杯不干净,“我,我再去洗一洗,洗一洗就干净了。”   祁故叫住他:“不用了,这样就好。”   他主动上前,从村汉手里接过杯子,拧开饮料给众人倒上,又递给村汉一杯,语气放柔几分:“不急,先说说你女儿的情况吧。”   【这家里是真的穷啊】   【我还以为他买饮料是为了给自己解渴呢……】   【唉,怕被嫌弃这个动作真的……以前我奶奶还在世时就这样,那时候我带着两岁的宝宝回家,吃饭前多用热水洗了两次碗筷,她就记下了,之后每次都提前洗好几遍才给我,但我不是嫌弃她,只是宝宝身体弱,大人用过的东西必须要消毒了才能给他用】   【是真的觉得饮料是好东西吧,自己都舍不得喝的,只让客人喝】   村汉被眼前这模样漂亮,却没有半分嫌弃自己的人的举动打动,眼眶有些湿润,他抹了把眼泪,道:“我女儿今年十岁,就在村里的小学上学,她成绩可好了,每年都能拿到学校老师奖励的本子和笔,还有奖状。”   他说着,指了指家里最完整,顶上的瓦片也最齐全的一面墙,“那上面贴着的就都是她的奖状。”   “方老师说,我女儿聪明,之后可以资助她去镇上的学校读书,那会儿我们都可开心了,但谁知道,没多久方老师就出了那样的事情……我们村里这好人没好报的事情可真多啊,后来窝和老婆琢磨着今年努力多种点庄稼,把这庄稼卖了,凑凑学费和生活费,谁晓得就被检查出了生了病。”   村汉和老婆听到老师打来电话,说女儿忽然晕厥过去时,人都是木的,脑子里什么都不敢想,抵达镇医院时,女儿已经醒了,看起来和往常也没什么区别,但医生的表情却很严肃,说:“你女儿情况很严重,这病咱们这小医院看不了,抓紧凑点钱,带她去城里的大医院看看吧。”   那就听医生的。   村汉拿着去年卖庄稼攒下的,准备留着给女儿读书的钱,与妻子带着女儿坐长途大巴去市里的医院。   那几个小时里,夫妻俩凑在一起抱着女儿,在自己的认知里将所有的结果都想遍了,到最后只剩下自我安慰般的一句“镇里医院只能看看感冒咳嗽,咱家女儿的情况可能也没那么严重……别怕”。   市里的医院明亮整洁,来往的人衣着光鲜,他们光是在外面看着,都觉得心里惴惴。   女医生看了检查报告说:“这病我们也为难,你们再往上级医院去看,省会医院现场挂号难,你们记得提前在网上挂。”   她说着,对上两双清澈又懵懂的眼睛。   “唉……你们确定要去的话,我替你们挂一个吧。”女医生最后说。   感谢过好心的女医生,又坐上了大巴车摇摇晃晃,来到更加光鲜漂亮,地板都比他们家干净的东西亮的大医院。   “这是急性白血病啊,这样你们先去缴费,然后我们看情况安排病房先做治疗……”   白血病夫妻俩倒是听说过,当年隔壁村有个孩子就得了这个病,硬生生把本来还算宽裕的家庭直接拖垮了。   后来孩子没留住,那对夫妻俩还欠了一屁股债,苦哈哈地在外打工还钱。   医院就诊室的白炽灯光实在太亮,也太刺眼了,刺得夫妻俩眼睛生疼,视线模糊。   低头看完报告的医生说着抬起眼,看到夫妻俩的装束,又说,“你们要是放弃治疗,也——”   他话未说完,村汉脱口而出:“我们不放弃,不放弃,麻烦您多上心,钱我们会筹的,要治疗的……”   妻子也说:“对,对。”   ……   再然后,就是借钱,两眼一睁,就是琢磨着怎么借钱,怎么赚钱,还钱。   有人答应地爽快,借了钱,也有关系亲近却一毛不拔的……隔壁村那对失去孩子的夫妻听闻此事,也托人送来了一千块。   他们的孩子走了,但还想着要救一救别人家的孩子。   村汉将事情大概说完,方恒还未来得及开口,蔺寒枝抢先说:“孩子现在在哪个医院,记得床号和病房号吗?我先让人汇一笔款过去。”   【方恒:?这不是我的台词吗?】   【所以皇后哥也是个有钱人?】   【好好好,被我自己穷笑了】   【你们有钱人真是对这档综艺情有独钟啊】   【唉,不管是谁,能帮帮他们就好,都是很质朴可怜的人】   村汉听闻此言连连点头,也顾不得其他,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出,只从木桌子里拿出了去医院以来的就诊记录。   他认识的字不多,但关于女儿的就诊报告,每一项都很认真地看了,也记得很牢。 第85章 晚上不干净   蔺寒枝接过来:“有,有了这个我就能让人打款了。”   他给经屏打了电话,那边很快就将事情办好了。   听蔺寒枝说钱已经打过去,够支付全部疗程的了,村汉整个人还是愣的:“这,这就好了?”   “你要是不放心,可以用我手机给医生打个电话确认。”蔺寒枝说,“放心,医院会给她用效果最好的治疗方式。”   村汉这下彻底信了,当下就要跪下磕头,忙被拉住了。   “别,你要是实在想谢谢我们,就做点你们这儿的特色面条吧,我们中午饭还没吃呢。”蔺寒枝忽而看向祁故,话却是对村汉说的。   【咱们皇后哥也是又争宠上了】   【吱吱真的精准拿捏咕咕啊,拿捏得死死的】   【可怜的咕咕,被吱吱玩弄于股掌之中】   祁故:?   蔺寒枝是怎么知道他想吃特色面条的?读心术吗?   村汉闻言忙去了,不多时,被拒绝了一上午,人又累又麻木,头昏脑胀的村汉老婆回到家中,就见一屋子的陌生人,却不见村汉。   当然,这么一群光鲜的人,也不可能图他们这小偷都嫌弃的家什么东西,她奇怪问:“你们是?”   灶台上的村汉听她声音忙说:“老婆,这些可是咱们家的大恩人啊!”   村汉老婆听他说完了来龙去脉,只觉得整个人晕晕乎乎,好似被馅饼砸中:“真,真的都给交了?娟娟有救了?”   “是啊,快来帮忙,恩人想吃咱们这边的特色面条。”村汉说,“我做的没你做的味道好。”   “那确实,你烧火,这浇头还得我来做。”村汉老婆忙将村汉挤到一边,迫不及待在灶台上忙活起来,忙得心甘情愿,忙得笑中带泪。   不多时,热气腾腾的一大锅肉臊面条上了桌。   村汉家里的碗筷桌椅不够用,去邻居家借了才凑齐数目,又怕被嫌弃,认真清洗了好几回才拿上桌。   村汉沿着蔺寒枝开口摆碗筷,动作殷切又笨拙。   蔺寒枝看着那锅卤料黑漆漆的面条,本来还有些迟疑,正犹豫要不要吃,就见祁故已经率先夹了一大碗,毫不犹豫吸溜起来。   吃了一口,双目放光:“好吃的,快吃!不然一会儿就被抢光了!”   祁故真心觉得蔺寒枝应该抢不过其他人,忙接过他的碗筷替他去抢,怕这本来就虚的人再饿上一顿饭身体更是不行。   蔺寒枝看着祁故替自己征战得来的臊子面,也顾不上丑不丑了,用筷子挑起一小夹,咬了小口尝试。   看着卖相一般,味道确实是好吃的。   “好吃。”   一群人将面条吃得干干净净,一点都没剩下。村汉夫妻见他们是真的爱吃,不是客套,也松了口气。   吃完饭后,夫妻俩视线就频频往外看。   方恒人情练达,猜到这是钱的问题解决了,夫妻俩急着想去医院看孩子呢,便说:“你们要是想去看孩子,可以先去,就是……我们能不能在你家借住几天?”   “当然没问题,诸位就是把房子拆了我都没有意见!”村汉由衷说。   “但……”   村汉顿了顿,脸色凝重地说:“在我们村待久了的人都容易倒霉,尤其是外乡人,恩人们最好还是不要待太久,趁早离开吧。”   村汉老婆也压低声音,窃窃说:“是这样的……真不是我们不愿意将房子给你们住,而是,我们村这晚上不干净。”   村汉与老婆劝了好半天,一群号称就是要扶贫到底的基金会成员油盐不进,最终只能放弃了。   但还是特地告诉了众人几个绝对不能做的事情。   比如,八点后,就不能外出了,拉撒最好也在室内解决。   村口的大槐树下,不可乘凉。   晚上在室内走路,要踮着脚,否则就会被脏东西发现不是同类,从而盯上。   再比如,村后山那块坟地,更是禁忌中的禁忌,有人从那里回来之后没多久,人就疯疯癫癫地失了魂魄。   这些规矩里有真有假,有的是确有其事,有的可能是村民害怕,彼此乱传,也就成为约定俗成。   慕星辰听完这一通话,只觉得脑袋都大了,这么多,这谁记得住?   祁故却只在听完后问:“只有这些吗?”   【神tmd只有,重新定义只有了这是】   【早就发现了咕咕的记忆力很牛,做这行的确实需要记忆力】   【救命这是什么现实世界规则怪谈,这么多规则记不住一点啊。这种破地方怎么住得下去了,要是我早搬家了】   【+1,而且人害怕着急的时候真的很容易大脑一片空白吧】   【穷就能住得下去】   【做农民的一年到头能挣到几个钱,再加上没有文化,认知就在那一亩三分地,不会想着要去外面务工,对一切都觉得恐惧……】   【真的不是努力就能挣到钱的】   【看看咕咕有什么办法】   除了祁故外,其他嘉宾与工作人员都在认真背诵规则,蔺寒枝视线左右转了一圈,见大家都在记,也故作记忆。   祁故道:“先别记了,如果这些规则真的有效果,这几年来就不会有那么多意外死亡的人。”   他一语中的,瞬间让众人陷入思索之中。   “那接下来还是按照在车上说好的,先去村长那看看?”宋安问。   如果他们的资料没有错,村长已经六七十岁,在村里待了许多年,甚至可能比那脏东西在这待得还要久远,还见证了所有事情的发生。   因此,若是能获得村长的信任,从他那里得到的信息势必更加准确。   “嗯。”祁故答应了声。   “也不知道村长家在哪里,早知道刚才就让那对夫妻带我们去村长家里了,现在人都走远了,还得重新找人带。”宋安遗憾说。   祁故是特地让那对夫妻先离开的,他们被影响得太多了,若是继续待在淮水村,很可能会成为下一个受害者。   “问个路的事。”蔺寒枝说着倚在门框边上,恰巧见到一个穿着灰扑扑衣服的小孩跑过,他叫住了人,“小孩,问你个事。”   他说着拿出一颗太妃糖,在那小孩面前晃了晃,笑得促狭,很快勾得那孩子眼睛都直了,不停地咽口水。   祁故看着这套路,一时语噎。   熟,很熟啊。   蔺寒枝好像也是这么对他的…… 第86章 富裕的村长   那小孩面黄肌瘦的,因为瘦削,显得脑袋很大,很快被蔺寒枝指尖的太妃糖勾得五迷三道,将蔺寒枝问的事情倒豆子似的说了。   “村长家就在村子最东边,池塘对面门口种着好几棵果树的就是了,他们家的房子最漂亮了,一眼就能认出来。”他那双在瘦小的脸蛋上显得惊悚的大的眼睛牢牢盯着蔺寒枝指尖。   “谢了,给你报酬。”蔺寒枝说着,将那块糖郑重地放在他脏兮兮的手心里。   “报酬?”小孩问,他看着有七八岁,按理说到了上小学的年纪。   “就是工钱。”   “工钱是什么?”他继续问。   “就是你爸爸妈妈工作完之后,会得到一笔钱啊,这个就叫工钱。”一旁的慕星辰插话道。   “可是,我爸妈妈不工作啊。”小孩说。   众人一愣,那小孩就已经捧着糖跑远了。   “这村里也不全都是娟娟爸爸那样的人,也有真的懒汉。”方恒说,他从前在村里当过支教老师,对乡村的了解显然更多。   【孩子都瘦成这样了也不去干活,啧】   【有些,我是说某一些人啊,真是活该穷的】   【这个村子里这么穷,村长家房子倒是挺大……】   【习惯了,我们村也这样】   蔺寒枝看着小孩跑远,忽将手伸进衣兜里,又拿出一块太妃糖来,掌心向上送到祁故面前,笑着问:“吃吗?”   祁故觉得他把自己当小孩哄,但又觉得这样的感觉……也不坏,便将糖接过来剥开糖衣,塞进嘴里。   微涩,甜腻,丝滑的复杂味道在口腔内蔓延开来。   普布格桑有点馋了,下意识看向蔺寒枝。   蔺寒枝:“多大人了还吃糖?”   嘴里嘀咕,但还是分别给普布格桑与苗玥抛了一颗。   顿了顿,又给慕星辰丢了一颗。   还是得一碗水端平啊。   如此想着,又凑近祁故小声耳语:“我还有一袋,晚上都给你。”   祁故:!   有朋友的快乐,就是朴实无华!   宋安看着自己搜罗和被塞进来的五个嘉宾,总觉得这氛围变得有点怪。   怎么搞得和爸妈带娃来旅游似的。   而且这三个娃还亲疏有别,跟重组家庭似的。   【哈哈哈哈我听到了,皇后哥他偏心!偏到太平洋去了,其他人一人一颗,咕咕一个人一整袋!】   【笑死,他都倒贴当祁故娇夫了你就让让他吧】   【感觉咕咕也有区别对待啦,刚才还帮皇后哥抢面条了,其他人都没这种待遇的】   【咕咕可能是怕吱吱抢不过其他人饿着吧】   【这是什么互相投喂的完美爱情啊!】   【虽然两个宝宝好像都笨笨的,对感情很呆,但是真的有在对对方好啦】   【好一家人的感觉哦,我难道不是在看灵异探险综艺吗!怎么就跳转到爸爸去哪儿了】   【别急,晚上有你爽的,嘻嘻】   插科打诨间,一行人来到了村东头的池塘边。   这一路上走来,竟然除了方才哪个小孩,都没遇见什么人,明明按理说应该是中午农忙归来吃午饭的时刻。   如此说来,其实进村时,道路两边的农田大多都是荒废的,长满了被晒得滚烫的野草。   也就看见个村汉与另外一人在田里忙活。   池塘边,是一座精致的二层小楼,小楼外甚至贴了白色的长方形小瓷砖,这种外立面放在外头早就过时了,但在淮水村里可是头一份的漂亮,村里不少小孩都很羡慕,常常偷看,偷偷触摸。   村长家的地上也铺了瓷砖,很凉快,夏天睡在上面是种享受。   但大人们都不愿意让自家孩子去村长家玩,每次孩子要去都是严厉制止。   节目组简单拍摄了一个村长家与其他屋子的对比,而后就由慕星辰上前敲门。   “您好,请问淮水村的村长在吗?”   不多时,便有个精瘦,但精神矍铄,眼眸中闪着精明光芒的老头出现在半木半玻璃的门后,警惕看着面前的生面孔:“你们是?”   “您好,我们是谈归扶贫基金会的,听说咱们村里的情况比较困难,就过来看看能不能提供点什么帮助。”慕星辰说。   “不用,我们村不需要那些,你们尽快滚!”村长半分没有开门的意思,看着外乡人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嫌恶的意味。   慕星辰:“我们真是来帮忙的,您开个门我们慢慢聊啊!”   村长见这个什么基金会上赶着送钱,眼神越发不善,觉得其中有鬼,更是说什么都不愿意搭理了。   方恒将慕星辰拨到一边:“徐哥,还记得我吗?”   村长盯着方恒那张比自己还要苍老的脸愣了好一会,像是不敢认,许久才哆嗦说:“你是方恒方老师?”   “是我。”方恒说,“让我们进去说吧。”   方恒这个曾经的支教老师在徐村长心里还是很有分量的,他犹豫一会,终究给节目组开了门。   徐村长年轻时跟着村长爸爸一起帮村里办事,长大后自然而然也就得到村民们的拥戴,成为新的村长。   他没有读过多少书,也就认识那点常用字,对方恒这种文化人是很尊敬的。   因此,虽然觉得进来的这些人都怪里怪气的,他还是给人烧水泡了茶,又拿出从镇上买的水果饼干给众人吃。   “徐哥,我这次回来就是想给村里捐款,再找找我儿子……”方恒说。   “你儿子?”   “方远望。”   徐村长愣住了:“方远望是你的儿子……那你怎么还敢回村里来,你的老婆孩子都没在这里,不会是想报复我们村吧?走,都走,我这不需要任何援助!”   “您冷静一点,我们真的没有那个意思!”宋安忙上前劝架。   人多一闹腾起来,在房间里动静就格外大。   不多时,楼上传来一阵迷糊的女声:“爸,你们干嘛呢,我刚哄着小宝睡着了。”   下楼的是个外貌丰腴,穿着时尚,指头和手腕上都穿金带银的年轻女人。是许村长家正在坐月子的儿媳妇钱春花。   她这打扮比起一些富裕地方的村里人也差不了什么了,在这穷得不行的村子里看着格外富贵。   “没事,就是来了群捣乱的人,我现在就把他们都赶走!”徐村长老当益壮,操起一旁的笤帚舞得生风,将众人逼退出厅堂。 第87章 男儿媳   【好家伙,这村长也是绝了】   【这村长家里是真有钱啊,别人家连个瓦都是漏的,他家儿媳妇倒是穿金戴银】   【苗苗姐收拾他!】   蔺寒枝与苗玥隐晦对视一眼,苗玥提刀上前,三两下一套丝滑小连招就将方才还很放肆的徐村长压制地动弹不能,推着他重新在客厅坐好。   “好好说话。”苗玥声音依旧甜甜的,眼神却流露出与蔺寒枝一脉相承的冰冷,话语里的威胁明显。   徐村长心有余悸看着眼前这个看着乖巧可爱的女孩,手腕一阵阵发麻。   嘶……要知道他可是干惯了农活的,现在劲儿还没个小女孩大?   他感受到了莫大的屈辱。   【苗姐流批!】   【什么暴力甜妹我爱了!】   【姐,你是我的姐!】   【那什么……姐姐你能查我学历吗?】   【这里是评论区不是无人区啊!】   祁故上前一步,只说:“我问你答。”   徐村长愣了下,就被苗玥以威慑的眼神逼迫得点头:“我答我答……我一定答。”   “淮水村这个名字的由来是什么?”   “我,我们村的主要水源就是从淮水流淌过来的,淮水是咱们华国的最重要的水资源……先前的村长就给取了这么个名字。”   “为什么帮我们?”   谁说我帮你们了?”徐村长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我都说了让你们快滚了!”   祁故说:“我知道你不敢说,没事的,我们这次过来,就是为了解决这里的情况。”   村长骂人的话一时间停住了,神色变得认真起来:“你,你们都知道?”   “凶的很啊那东西,你们能行吗?”徐村长神色担忧起来,目光在这群人里来来回回看,觉得这是群毛头小子,实力势必不会太过出众。   【放心,我们咕咕包能行的】   【啧,没想到这村长人还怪好的嘞】   【人还行,就是有点贪财】   “放心。”祁故神色冷淡,语气笃定,很能让人觉得可靠。   “那就先在我家中住下吧?我家楼上房间很多。”村长此话一出,工作人员与嘉宾们看向他的神色都有些复杂。   他意识到什么,后知后觉:“我修房子的钱可不是村里拿的,那都是我儿子在外面打工寄回来的……非让我修修房子,他不知道村里的事,我故意瞒着没告诉,也不让他回来。”   【这样啊,那没事了】   【误会你了,没想到你居然是个好村长】   村长说着,又去看一旁的儿媳妇:“春花啊,你去看看家里被褥还够不够,我要招待这些客人住下。”   钱春花听了这话,扭身要走,祁故却忽然对苗玥说:“按住她!”   苗玥对祁故比对待蔺寒枝还乖巧听话,很是指哪打哪,当即一把将钱春花反手剪在身后,按牢了。   丰腴的女人不停挣扎,但完全无法摆脱苗玥的制约。   徐村长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忙要去帮儿媳妇:“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儿媳妇刚出月子,身体可经不起这么折腾啊!”   “她真的是你儿媳妇吗?你再好好想想,你不愿意让儿子回家,又怎么会同意儿媳妇带着孙子回到这村里来坐月子?”祁故冷冷地问。   徐村长如同被打了一闷棍般,神色浑浑噩噩:“怎么不是我儿媳,她连孩子都给我们家生了……生了个大胖小子,足足有八斤重呢……”   他说着,忙朝楼上冲去,不多时,脸色煞白地拎着被裹在襁褓里的一只鸡回来:“我……我孙子怎么变成一只鸡了,而且还是只小鸡仔!”   【???神奇的进展】   【有点惊悚了啊啊啊啊啊】   【神他喵的孙子变成了一只鸡哈哈哈哈】   蔺寒枝贴在祁故身后,桃花眼弯起:“当然是因为这本来就是一只鸡啊,你再看看你儿媳妇身上有什么。”   被压着的钱春花身上有不少黄色的小鸡毛,听闻此言,当即恶狠狠瞪视蔺寒枝。   蔺寒枝瞬间小媳妇一样缩在了祁故身后,告状:“它瞪我!”   普布格桑对这一幕还算消化良好,苗玥却没忍住噗地笑出声来。   钱春花:?   不是,一个两个的,都不把它放在眼里是吧:“瞪你又怎么了?还有你,笑什么笑?!”   它说着,身体猛地变大了,头脸变得狰狞,生出兽形与獠牙,皮毛覆盖脸颊,竟是一只足有两米高的黄鼠狼。   看着相处一个月的胖儿媳忽然变成了如此巨兽,徐村长整个人都麻了,“你你你”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什么话来。   “爸,等我收拾这几个不要命的还当你儿媳妇,咱家今晚上还吃鸡,你放心,我绝对不吃你,你养的鸡是十里八乡最好吃的!”黄鼠的声音尖利,从女变男,面对祁故就要张开獠牙,然而嘴刚张开一半,就被苗玥骑在脖颈上,一刀柄打掉两颗最尖锐的牙齿。   “吃鸡?喝粥吧你。”苗玥冷笑着说,“不想被打到连粥都喝不了的话,就给我老实点变回去。”   黄鼠狼用爪子捂住嘴,默默地变回原型,一只也就比猫大点,比狗小一圈的垂尾巴黄鼠狼。   “别打了别打了,我就是想骗点鸡吃,这才魇住这老头让他以为我是他儿媳妇的!”黄鼠狼的求生欲瞬间上线。   本以为自己儿孙满堂的徐村长白欢喜一场,脸色铁青:“好哇你,难怪每天都催着我去杀鸡,今天炖明天烤后天炸的!感情是黄鼠狼变的……而且你还是个男黄鼠狼!”   “爸!我除了吃点鸡也没做别的坏事,还帮你收拾了屋子呢!家里是不是比以前干净多了?”黄鼠狼委屈说,“你劝劝他们,放过我吧,我以后还来给你打扫卫生,一次给我一鸡腿就行!”   见徐村长不为所动,黄鼠狼继续说说:“要不是有我天天吃鸡,又把鸡血浇灌在咱家房子外边驱邪,你早就被那东西盯上了!”   【这黄鼠狼居然还是个男娘呢……为了吃鸡也是真拼了】   【不是,打扫这么大个院子真的只要一个鸡腿?你来我家吧要不,薪资咱们还可以再商量】   【你要这么良心的话小心我雇佣你啊!】   【黄鼠狼家政?这项目我投了!】   【xs,所以大家的重点都没在最后一句话上吗?】 第88章 命中无子   黄鼠狼看徐村长的眼神好似再看不懂它苦心的渣男:“你们村里这几年,不少不信那东西的都被解决得差不多了,也快轮到你了,我发现了这点后,每天杀鸡的时候都特地将鸡血洒在门口,好让那些巡逻的东西避让。”   徐村长一时百感交集,看着被打得挺惨的黄鼠狼还有点心虚,正想替它说几句,就听黄鼠狼继续说:“毕竟你可是这十里八乡养鸡最好吃的,养出来的鸡鸡肉紧实滑嫩但不柴,怎么做都是人间美味……刺溜。”   说着说着,黄鼠狼趴在地上,嘴角流出晶莹的涎液。   【我了个大馋小子,有口水你是真流啊】   【充分说明了有门技术的重要性啊,看看,要不是这手精湛的养鸡技术,村长哪能活到今天咕咕来】   【很有道理,现在学养鸡还来得及吗?】   徐村长也没想到它竟然对他的养鸡水平如此推崇,一时间被夸得有点恍惚:“我,这那鸡真有这么好吃?”   早知如此,就不做这个村长,改行去办个养鸡场了!   “怎么做都好吃啊,煎炒炖炸,各有风味。”黄鼠狼满眼都是对鸡的渴望。   但很快,它就感受到一道灼热,炽热,几乎将它点燃的目光落在它身上。   黄鼠狼:???   是谁,竟然爆发出了比它对鸡的渴望更大的渴望!   它扭头看过去,就见方才那个神色冷淡,一看就很凶的大师正看自己,一字一顿:“真那么好吃吗?”   黄鼠狼听闻此言,觉得这大师是在质疑自己身为黄鼠狼对挑选鸡的品味,当下用爪子拍着胸前绒毛:“包好吃的,我可不是那种乡下土狼,是去城里豪华酒店垃圾桶里吃过细糠的!”   祁故看向苗玥,苗玥会意,当下松开了黄鼠狼,转而说:“口说无凭,做一只来尝尝先,要是不好吃的话,我不介意试试黄鼠狼是什么味道。”   黄鼠狼抖得筛糠一般,一步一回头地进了厨房,显然被苗玥吓唬得不轻。   苗玥提刀走到祁故身边,笑得甜甜的,露出俩酒窝:“嘿嘿,其实我都是吓唬它的,我本人很随和的,你对我和普布格桑一视同仁就行。”   祁故看着她乖巧的衬衫下,看着纤细但是肌肉明显的胳膊。   很熟悉的风味啊……总觉得在哪见过似的。   【哈哈哈哈笑死,黄鼠狼我劝你好好做,看给孩子馋的】   【《随和》】   【没逝的,惹了她也就是阴司走一趟的事】   【全员都搞反差是吧,你们这样我可就不困了】   【之前皇后哥也是号称体弱多病,结果一板砖,哦不,一本医学书直接把鬼都拍懵了】   【宋安不是懂反差的,选的嘉宾各个都这么好玩】   【没懂,甜妹姐不是都成年了吗,为什么要说和小孩哥一视同仁就行?】   【可能是嘴瓢了】   不多时,黄鼠狼战战兢兢又蹦跶出来,苗玥:“你干嘛?”   黄鼠狼夹紧尾巴:“我,我抓鸡。”   徐村长闻言,将怀里的“孙子”递了过去。   黄鼠狼大怒:“你们人类可真残忍,前几天不还抱着一口一个小宝的吗?今天就让我炖了它?”   徐村长:“你养它,难道不是为了吃?”   黄鼠狼目移看向远方:“……”   最终,还是没把“亲生的”崽子炖了,黄鼠狼从外头的鸡舍里抓来了两只鸡,一只炖汤一只烤,原本还战战兢兢隔几秒就看一眼外头,生怕自己哪儿不对就惹人下杀手了。   但很快,黄鼠狼就沉浸在了烹饪鸡的快乐之中。   【谢谢,看饿了,今天晚饭就吃炸鸡好了】   【那我吃荔枝烤鸡,荔枝的清香混杂着滑嫩酥脆,涂满酱料的金黄酥皮……】   【楼上你有毒啊!老娘在控制体重呢啊啊啊啊啊!】   女星万蔚坐在平板前,愤怒打字。   她最近即将进组,正忙着控制身材,好让自己在电视剧会把人拉宽的镜头里看起来苗条纤细。   她看探诡也是想看点恐怖的转移一下注意力,好让自己别老惦记着已经瘪了的肚皮。   结果……好好一个恐怖综艺,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进食镜头啊,而且祁故还吃得那么香,真是要了老命了!   万蔚如此想着,手已经诚实地打开了黄色软件,口中念叨:“一口,我就吃一口!”   老公从她身后凑过来:“看什么呢嘀嘀咕咕的?刚才阿姨和我说宝宝软便了,你快带着去医院看看,我晚上还有个很重要的饭局,是x导的。”   等看清了万蔚屏幕上的内容,老公庄有直的脸色一黑:“你怎么看祁故这个脏东西,你不知道他之前还嘴过我,说我一看就命里没孩子,咱俩现在宝宝可是都生下来了。”   万蔚却顾不上更多,忙取消了外卖换衣服跑去看孩子。   不多时,她匆匆出门。   几分钟后,老公庄有直也出门了,穿着万蔚最喜欢的一条小黑裙,搭配网格丝袜,外头还套了件风衣遮蔽。   走到小区门口,他径直上了外头的豪车,与车上的男人还在车上就颠鸾倒凤起来。   导演邀请?不存在的。   他单纯精虫上脑了而已,这段时间,万蔚天天在家,他应付着和她的夫妻生活,天天吃药,每次结束都难受得很,觉得恶心,想吐,但站在镜子前,恶心好半天,又吐不出来。   今天可算是让他逮住了机会,能趁着孩子生病,把万蔚支走出来打一炮。   “老公~”庄有直刚上车就把原本挺man的声音压得跟波浪似的。   “老婆,我也想你了。”豪车里的男人一把抱住庄有直,手急不可耐地摸他。   “老婆你放心,再等一段时间,等那个女的把我孩子生下来了,我立刻就和她离婚,你也离婚,咱们俩带着咱们的孩子生活,到了那时候咱们都有孩子,你爸妈和我爸妈也就不会再说什么了,而且亲戚问起来就能说是被上一段婚姻伤到了不想再结……一点儿不用担心被怀疑。”豪车男如此说。   “小孩去医院麻烦着呢,她没有两三个小时回不来,你别急,慢慢来……对了,那个叫做祁故的你还记得吗?他最近火起来了啊……”   “在我车里还想着别的男人,一会儿再说!”豪车男声音沉闷。   车子里的声音还是很快变得粘稠起来。 第89章 嘴唇   徐村长很多话都不能说,说了些娟娟爸妈已经说过的事情后,徐村长与方恒两个老熟人凑在一起,说了些这些年来的事情。   祁故也就自然而然和蔺寒枝坐到了一块,百无聊赖地嗑瓜子。   真要搞事情,还得是晚上。   祁故瓜磕瓜子的速度不慢,磕一小碗后一块儿吃,比较爽。   他磕瓜子磕得认真,几乎没怎么抬头,听到隔壁也一直响起瓜子壳裂开的声音,只当蔺寒枝也和自己一起磕呢。   但等他磕完一部分再抬头时,就见自己的碗里,瓜子明显超出自己磕的数量,而蔺寒枝刚好两个纤细漂亮的指头对瓜子横面一捏,就轻松将肉从壳里剥了出来,而后十分自然放进祁故面前的碗里。   祁故看得有点愣,杏眼睁圆了,这还是头一回有人给他剥瓜子,师父都没这么干过。   “这碗快满了,快吃吧,吃完我继续剥。”蔺寒枝笑着朝他眨眼,“晚上还需要你多多出力啊。”   【嘿嘿嘿,甜甜的,我能看一整天】   【我妈都没这么给我剥过!】   【好家伙,咱们皇后哥这劲儿还挺大,我要是用手剥这一碗,现在手早就该麻了】   【晚上多多出力,搞得人家心里黄黄的】   【这破路也能开?】   二人说话间,正在与普布格桑和苗玥玩三人飞行棋的慕星辰听到了,顿觉自己真是太不孝顺了,就连蔺寒枝这个师父朋友都比他会替师父办事,忙说:“我不来了,我也去给师父剥瓜子。”   苗玥:“……”   你猜我刚才为什么拉你玩飞行棋,而不是让你一屁股坐在他俩边上?   “赢了就想跑,问没问过我的刀?”苗玥腾地将刀往地上一镫。   慕星辰很怂地坐了回去:“那,那再来一局。”   普布格桑娴熟地安抚他:“别在意啊,她就这样,都是跟着我们老……我们一个长辈学坏了,变脸跟玩儿似的。”   慕星辰:“啊?你们还有学川剧变脸的长辈?我对这个一直挺好奇的,能引荐引荐吗?”   那年百人选秀综艺时,节目组让每人都准备一个小才艺,慕星辰是很想去学个变脸用来展示的,但他刚提出这个建议,就被忍无可忍的经纪人赏了一个爆栗在头上,勒令他老老实实唱歌,别整那些幺蛾子。   再后来,他就看见那些整了幺蛾子的同行被做成了鬼畜视频,挂在视频网站首页来回鞭尸。   慕星辰:“……”   普布格桑下意识看向了不远处,正笑脸剥瓜子的蔺寒枝。   慕星辰还以为他是没听见自己说话,正要再问,就听苗玥说:“当然可以,但要过段时间。”   “哦哦,谢谢谢谢。”慕星辰心中期待。   蔺寒枝剥瓜子,又看向玩飞行棋的三人:“孩子们相处得还挺好,看来以后不用担心他们打架了。”   祁故:“……嗯。”   有点怪,但还是答应一声,免得蔺寒枝尴尬吧。   【聊的什么啊这是,我咋就这么听不懂呢】   【看起来咕咕也没太听懂,不过还是答应了一声,他超爱的】   【这么会抠糖你不要命了?】   【本来就是嘛,你看咕咕话其实不多的,不触及必要话题和吃的,他基本不说话,但是他愿意在皇后哥说废话的时候“嗯”一声,这还不好磕你吃哪家仙品啊,让我品鉴品鉴】   蔺寒枝又说:“啊,气死,这颗居然是空的,亏我还花力气捏开了!”   “我刚才也剥到一个空的。”   “这个好肥啊,一定好吃,快先吃了。”蔺寒枝捏着一颗十分饱满的瓜子肉展示给祁故,仿佛发现什么新大陆。   “嗯。”祁故张开嘴,露出一小节粉色的舌头,整洁的牙齿在漂亮唇瓣间若隐若现,意思是让直接蔺寒枝丢进嘴里。   蔺寒枝却没能理解这意思,顿了顿,苍白耳尖泛起一点稀薄,但在他没什么色素的身体上就很明显的红色,将瓜子递到了祁故唇边。   瓜子仁落在祁故那截舌头上时,蔺寒枝的指腹也触碰到了祁故的唇瓣,和想象的一样柔软,只要轻轻碰一碰,又或者,含一含,就会变成更加艳丽荼蘼的颜色。   不对,他想人家嘴唇软不软干嘛?他又不会去亲。   但蔺寒枝很快发现,这手不听使唤。   摸多了武器的手,指腹有点粗糙,在那饱满的下唇瓣按了下,就那处便因为充血明显地红了起来。   等等……这是在干嘛?!   蔺寒枝迅速地缩回了手,难得尴尬,一秒做了八百个假动作,思索自己该怎么解释。   而后就见祁故对他这亵渎的动作浑然未觉,只是觉得被按过的唇瓣上有点痒,便伸出粉色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明明是很正常的动作,但蔺寒枝看着这一幕,莫名觉得脑子被一股涌上来的热流冲击了,轰的一片白茫茫。   是前所未有的感受。   他感觉自己本来清晰的大脑在那瞬间被冲击得有些失去理智,当下,甚至很想凑过去,将那唇瓣变得更加明艳一些。   最好也不要放过那截狡诈的,像是毒蛇一般勾引着人去探究的舌头。   “你怎么了,为什么脸这么红?”祁故吓了一跳。   “没事,就是有点热,我去洗把脸。”蔺寒枝说。   “奇怪,不是体寒吗,怎么比我还怕热?”祁故问一句。   就看见蔺寒枝原本不疾不徐的步伐被打乱,变得慌忙起来。   苗玥一只眼睛玩飞行棋,一只眼睛分神盯着俩人动静,把两边都玩得明明白白。   蔺寒枝,真废物,摸了下嘴唇脸红成那样。   真亲上了不得激动得晕过去?   那要是做上了岂不是……   小样儿,就这还敢说清清白白?你这分明是王维诗里的不清不楚,教科书级别的那种! 第90章 鸡神   烤鸡与鸡汤的香味弥漫整个客厅,让众人一时间都停下了手头的事情。   “好香,不愧是黄鼠狼,做和鸡有关的食物就是厉害,算是种族天赋了吧。”   “确实,比店里的闻起来还要香,馋了。”   祁故嗑瓜子的动作不停,视线却是一点点看向了厨房,那眼神十分专注认真,不知道的,只会以为里面出现了大恶鬼,所以才需要祁故这么认真地盯着。   黄鼠狼没让人等太久,很快两只后爪站立着,端盘子走出来,盘子里,是一只外表金黄滋滋冒油的烤鸡,它已经摸清楚了这群人中到底谁是老大……不是那个拿刀的暴力女,而是那个话不多,看着平静的男人。   所以它直接将烤鸡摆在了距离祁故最近的位置,见祁故清凌目光看过来,黄鼠狼下意识用爪子在围裙上擦了擦:“大师,您吃,您吃,我锅里还炖着汤。”   这辛辛苦苦做的鸡,它是半分都没敢肖想。   黄鼠狼回到厨房继续看还需要炖上好久的老母鸡汤,在场二十几号人目光发亮地看着鸡,但又不想表现得过于明显。   毕竟这么多人,一只鸡肯定是不够分。而祁大师又是个肉眼可见的吃货,他们全都仰赖祁大师保护才能跑能跳的,这鸡哪能轮到他们吃。   祁故看向他们:“你们不吃吗?”   明明一个两个的,都盯着呢。   宋安:“我们不饿,您吃您吃。”   祁故用湿巾擦了手,撕下一只鸡腿和一块鸡胸肉,“我吃这个,剩下的你们分吧。”   他虽然爱吃,但也没有非常护食,还是愿意分享的。从前偶尔买了鸡时,鸡腿都是他和师父一人一只的。   众人听闻此言瞬间像丧尸一样冲上来,只除了没什么心情的方恒,与吃惯了的徐村长。   苗玥以绝对优势抢到了另外一只鸡腿,普布格桑因为是小孩,受到优待得了个鸡翅,至于慕星辰……因为抢不过其他人只分到个没啥肉的鸡爪子。   而后,众人就珍惜地捧着抢到的鸡肉吃起来,每个人脸上都流露出惊艳神色。   这鸡还真是就像黄鼠狼所说的那样,酥脆滑嫩,齿颊生香!   天才!   宋安甚至有点想掏钱投资这黄鼠狼开个烤鸡店了。   蔺寒枝洗脸回来,脸上与额角碎发上缀着晶莹水珠,令他本来立体漂亮的五官更是添彩。   祁故脸颊鼓鼓地啃鸡腿,见让他回来也顾不上说话,只用眼神示意他吃放在碗里的鸡胸肉。   那小表情,很像是家养小宠物从外头狩猎回来,抓到了点蟑螂小虫之类的东西,想要和主人共享食物。   帮自己留了饭……蔺寒枝心下柔软,“谢谢,我还以为没我份了呢。”   “不会饿着你。”祁故说。   吃饭怎么能忘了好朋友?他不是那种没良心的人。   慕星辰看看自己手里干巴巴的鸡爪:“……”   到底是做徒弟的不配了。   众人吃得满足,纷纷露出一副人间难得几回尝的表情。   看得观众们打开外卖软件,用实力让华国的烤鸡销售量上了一个台阶。   【嗷嗷嗷嗷我也想吃!狼哥要不你来我们这摆个摊吧?】   【我也要同款!我买到的鸡塞牙,不好吃!】   【呜呜呜人在学校,没有外卖,还抢不到食堂的糖醋排骨,我流下了悲伤的眼泪啊啊啊啊啊】   【跪求咕咕收编狼哥,让他去浮霭观门口卖鸡!】   【嘶,我看也不是不行】   【那得顺便把村长也收编了,狼哥说了他养的鸡好吃】   【一群馋鬼转世,不像我,一点都不馋……也就是点了五份外卖罢了】   【为什么,一个恐怖综艺却要如此考验我的自制能力!】   等到祁故吃完鸡腿,方恒上前,恭敬问:“祁大师,能请您陪我去看一看我儿子,还有我妻子从前教学过的地方吗?”   祁故答应了。   一行人在村长的带领下穿过了几条小路,来到位于淮水村中心的淮水小学。说是小学,其实也就是一间略微大点的平房,一共只有一个教室和后面一个教师宿舍,教室内陈旧破败,黑板开裂了无数条细缝,上面的白色粉笔痕迹已经小说汁源深入https://link3.cc/wf_yan细缝之中,斑驳一片。   让人很是怀疑这样的黑板上写出来的字,学生们是否真的能辨认清楚。   站在讲台上的,是个穿着长到脚踝的白色长裙的年轻女老师,一头黑色长发如瀑,耳朵边别了一只白色茉莉花,相貌普通,但一双眼睛很亮。   讲课时,视线总会不经意擦过教室最后一排,那个空了的座位。   讲台下,是十多个当地的学生,年龄跨度很大,从七八岁到十来岁都有。   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女老师回过头来。   “白老师。”村长讨好地对白老师笑了笑,而后说,“这几位是慈善基金会的工作人员,想来咱们村里的做慈善的,我就带着他们到处看看。”   白钰点点头,朝着学生们说了句先自习,出了教室。   她刚走出教室,抬眼时,看见了方恒,而后因为他与方远望相似的脸愣住。   “白老师,这位是方老师的父亲,也是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到村里,就是为了寻找方老师的遗体,也为了捐助村里。”徐村长介绍道。   白钰是和方远望同时期来到这里的,她与方远望共事过很长一段时间,听徐村长这么说,白钰略微失神,脸上闪过痛苦的神色:“您好,方老师是我很好的同事和朋友,关于他的事情,我真的觉得很遗憾。”   她那双很亮的眼眸中含泪,变得更亮了。   “很高兴认识你,白老师能在这里坚持这么久,想必也是一位很优秀的老师。”方恒说着,朝白钰伸出手,握了握手,而后问,“我能请白老师带我去远望住的地方看看吗?”   “当然可以,这段时间都没有新老师来,方老师房间的东西就都没动过。”白钰说,“但这里的孩子……”   慕星辰忙说:“交给我们就好。”   祁故却问:“现在不是暑假吗?白老师怎么还在上课?”   “我是孤儿,家里没什么人,索性就留下来,给孩子们多上点课程……不然他们要是升学到初中,会跟不上的。”白钰神色担忧。   如此,白钰与方恒以及徐村长前往宿舍,其余人则是留在教室看孩子。 第91章 白钰   节目组带着长枪短炮进了教室,很快得到一群孩子们好奇又拘谨的目光。   “你们是什么人?白老师呢?”有大胆些的孩子问。   慕星辰就给小朋友们解释了一下,而后看了眼白钰讲到一半的课,惊喜发现自己竟然都会。   他和普布格桑很快带着小朋友们互动起来,十分融洽。   【十八岁的慕星辰完美融入小学生团队里】   【他刚才看教材的时候还得意笑了一下,看得懂小学教材很骄傲吗!】   【同样是十八岁,看看人家苗姐,多成熟,多稳重,多靠谱!】   唯有坐在角落里的两个男生依旧保持着缄默。   其中一个,蔺寒枝一眼就认出了他,这孩子不是别人,正是被他用一块糖问出了村长家的那个。   小孩这会儿正把脑袋埋在桌膛里,口中念念有词,也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   蔺寒枝走向他,指尖在他课桌上轻轻敲了两下,惹得他悚然一惊,脑袋磕在桌板上,捂着脑袋从桌膛里钻出来。   “在玩什么啊?”蔺寒枝好奇问。   “不,不告诉你!”小孩维持着捂脑袋的姿势在课桌上趴得严丝合缝,将桌膛里挡得严严实实。   “给我看看,再分你块糖好不好?”蔺寒枝问。   “不要!”这一次他倒是拒绝得很快,十分坚决。   因为……一块糖是没法和他比较的啊。   蔺寒枝:“那两块?那个糖挺好吃的,你也尝过了。”   “我没吃,我不要!”小男孩依旧捂着书桌,拒绝任何窥视的目光。   这就有些出人意料了,毕竟这个年纪的孩子,也就能控制控制尿床的欲望了,哪里拒绝得了食物的诱惑?   而且这孩子刚看到糖的时候,就差把眼睛都粘在上面了,居然能忍住不吃?   “你不吃,万一那个人爱吃呢?他要是只能吃到一颗糖的话,会觉得很难过吧?”蔺寒枝狡黠地笑,桃花眼弯起。   【怎么感觉皇后哥有点小腹黑?】   【我也】   【能坐稳中宫之位的,能是什么好人?】   【楼上你……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   小男孩被蔺寒枝绕进去,纠结许久,终究是直起身体让开了。   黑漆漆的桌膛里,摆放着一张对折后呈现九十度夹角的白纸,白纸上写“方老师之mu”。   墓碑前,是蔺寒枝给的太妃糖,因为天气炎热而有点融化了,粘在方老师的“墓碑”上,粘稠得有点拔不下来。   小男孩说:“这是我给方老师做的墓碑……大人说他的尸体没有找到,那也得做个坟,否则他就会变成孤魂野鬼,日子会很难过的。”   “方老师是因为我才……我不能让他变成孤魂野鬼。”   【啊……方远望救下的就是他吗?】   【唉,虽然孩子连墓碑的mu都不会写,但孩子确实是真心想对方老师好的】   【只希望咕咕能找到他,让方总带他回家吧】   事情已经很明显了,这小男孩正是当初方远望救下来的孩子。他在方远望被泥石流冲走之后,用白纸替方远望做了一个墓碑,日日供奉。   至于蔺寒枝给的糖?那样珍贵的东西,当然要给他最喜欢,最愧对,最敬爱的方老师。   小男孩不知道自己这个简陋的墓碑起不到任何效用,只知道他的方老师需要,所以他就要做一个。   可……蔺寒枝看向“墓碑”,神色微变。   祁故显然也发现了这点,他快步上前来,神色凝重地看向那附着了人类魂魄气息的纸质墓碑。   “你是怎么做的?”祁故问。   小男孩被问得很愣:“就是,就是这么做的呀。”   他做了好多次,最后选择了现在这个最好看的。   祁故见问他问不出什么,就只说:“我能救你的方老师,但需要你把这张墓碑交给我,你愿意吗?”   小男孩更加警惕了:“你,你骗人,方老师他已经死了……你要怎么救他?”   “是你救了他,他就寄存在你做的墓碑里。”虽然还没弄明白一张了普通白纸做成的墓碑为什么能够寄存灵魂,但祁故还是决定先将这张纸拿到手好好观察,再看看方远望到底是什么情况。   【????】   【好家伙,这居然也可以?】   【这多少有点离谱了吧,虽然小孩子的心意是很感人没错,但一个白纸做成的墓碑也能存放灵魂吗?】   小男孩看向墓碑的神色变得将信将疑:“真的吗?”   “骗人是小狗。”蔺寒枝率先说。   小男孩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将墓碑交给了祁故,因为,他真的很想看到方老师活过来。   想了想,他又嘱咐千万不要把墓碑折损或者是弄坏了,下雨要记得打伞云云。   他脸蛋脏兮兮的,却在还没能照顾好自己的年纪里照顾好了一块墓碑。   苗玥忽然道:“祁哥,老……老蔺,快过来!”   刚才,她见祁故与蔺寒枝走向其中一个男孩,自己就选择了另一边一个缄默的女孩。   小女孩留着短发,同样面黄肌瘦而头重脚轻,她神色很呆滞,脚边放着用可乐瓶装的一大桶浑浊的水,里面还有几尾灰扑扑的鱼苗仓皇地沿着瓶身游动。   水里有悬浮生物和灰尘漂浮。   苗玥一开始只以为这是女孩用来养小鱼的。   但苗玥一连和女孩说了不少话,对方都是一言不发的,苗玥想了想,决定从对方在意的事情入手,就问:“小妹妹,这是你养的鱼吗?它们平时都吃什么啊?”   表情呆滞的小女孩终于动了,她困惑地看向苗玥,缺少维生素而开裂的嘴唇缓慢张合:“不是,这是,我的水,我喝水。”   她说着竟然就这么捧起那桶水,脖子后仰,当着苗玥的面开始喝水。   浮游生物,鱼苗和漂浮着的浑浊物都被女孩喝了下去。   饶是承受能力还行的苗玥看到这一幕,也不禁觉得有点反胃。   但小孩子却仿佛是喝到了什么美味甘霖一般,原本空洞呆滞的神色也变得鲜活起来,还问苗玥要不要也来一点。 第92章 孩子的家长   苗玥冷着脸退后一步,与之拉开距离,而后叫来祁故与蔺寒枝。   小女孩就像是神明赐下圣水的信徒般,仿佛全然没看见苗玥的神色,又自顾自捧起她那瓶污水喝了起来,随着那污水进入她肚子里,她脸上的神彩越发明艳,面色红润得仿佛被养育得极其精心似的。   “肚子。”祁故言简意赅说。   蔺寒枝与苗玥同时看过去,就见那小女孩隐藏在脏乱衣物下的肚皮正不正常地鼓起,甚至产生一种里面好似有什么正在蠕动的感觉,间或凹凸不平一块凸起。   看到这一幕,在场的众人面色都难看起来。   工作人员捂嘴干呕,有的直接冲出了教室。   但在场的小孩子们却神色十分平静,仿佛一切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她,这么喝水多久了?”蔺寒枝问做坟墓的小男孩。   “我们一直都是这么喝水的啊。”小男孩觉得蔺寒枝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为了验证自己的话,他也从书包里拿出了自己的水瓶,他的水瓶里也同样漂浮着各种晦物,沉沉浮浮。   其他孩子们见状,仿佛被激发出了喝水的欲望什么一般,也纷纷拿出自己的水瓶,而后整齐划一地拧开瓶盖,做出了吞咽的动作。   祁故忍下呕吐欲望,回想起先前在娟娟家与村长家时,他们喝水泡茶洗菜用的都是正常干净的水源。   那这些孩子,又为何不同?   “是谁告诉你们要这么喝水的?”祁故问。   “是爸爸。”   “妈妈。”   “奶奶。”   ……   祁故本以为会听到白钰的名字,毕竟这位女老师是所有孩子唯一的共同点,却未料到,竟是各家父母如此教导孩子的。   “那……爸爸妈妈们有过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没有啊,爸爸妈妈对我很好的,每天都会让我喝饱了水再来上学。”有孩子如此说着,脸上是天真的笑容。   祁故很快意识到自己的询问方式不对:“那你们的爸妈每天都做些什么?”   “祭水啊,大哥哥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孩子看向祁故,觉得他笨笨的。   对于这群孩子来说,他们从小接受了父母的不正常,那样的不正常,对他们来说才是日常。   还是不对……如果这群孩子每天喝着那样的水,作为老师的方远望为何没有尽早发现觉得不对劲,从而离开这里?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祁故攥紧了手,知道这一切都要在询问过方远望后才能得到答案。   至于这些孩子,他暂时还不能做些什么,毕竟他们现在的情况正是他们的家庭所需要的,他如果贸然改变,很难说家长们会对他们做出什么。   他指尖按在最初那个情况最严重的小女孩身上,仔细检查过她的情况,发现这女孩身体里只有一半魂魄,另一半则是被黑色的晦物完全侵占了——这正是她看起来呆滞的原因,而在喝水过后表现出的兴奋,那也不是她的本意。   在兴奋的是她身体里的另一半晦物。   其他的孩子情况没有小女孩那么严重,晦物占据的比例不算多,祁故用简单的仪式就能将那些晦物驱逐再召回原本的魂魄。   “先放着,等解决之后的事情再回来处理。”祁故本就冷淡的面色这回彻底冷下来,像是坚硬的冰锥。   他本以为,这次淮水村的事情也会和之前的事件那样,仍旧有改变的余地。   但现在看来,这些孩子的家长恐怕已经……   蔺寒枝也想到了这里,他自己见过的惨剧多了,但祁故还是头一回遇见这种情况,他怕祁故会沉湎在其中……过多沉湎于他人的痛苦里,走不出来,也很影响异管局成员的状态。   曾经就有成员,在某次任务中,因为见证了一只厉鬼分别附身一家三口人后,将他们逼疯,变得痛苦不堪后,又从他们的身体里脱离,做壁上观,看着他们三口人互相猜忌,最终杀死彼此,再在他们临死前出现,告诉他们,你们杀死的都是自己的至亲之人,又说,如果你们如果真的爱彼此,为什么会认不出对方呢,我本来已经打算,你们要是能认出彼此的话,我就放过你们一家了。   那成员师从一个神婆,平常最惯用的手段就是请怨灵上身,体验对方情绪,那次后,这位成员完全沉浸于那种痛苦之中,无法自拔,最后选择了离开异管局,再也不碰师父传下的行当。   “祁故,你还好吗。”蔺寒枝皱眉,罕见地连名带姓叫祁故。   “没事,我不会让这些情绪影响我自己。”祁故说,“我能分清。”   或许是因为那件事情,他很少会让过于浓烈的情绪影响自己的判断,说话也从来只用最直接的方式的,从不迂回。   因为善意的谎言也是谎言,有时候,很可能会导致一个最坏的结果。   蔺寒枝看向祁故,看到他杏眼中一片清明,心下放松:“那就好。”   【看得有点揪心了,这村里到底曾经发生过什么啊】   【感觉咕咕和吱吱已经猜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不然不会这么说话】   【聪明人就是不一样,说话都自带加密效果】   【看的我也有点难过,他俩有点像两个凑在一起舔毛的小动物】   一旁苗玥看着俩人互动,觉得很是没眼看,就在教室内绕了一圈,看看是否还有被遗漏的线索,转了一圈,在教室最后排队那张空桌子里,发现了方远望的备课本。   这本子没写多少,应该是换了新的本子不久后,方远望就出事了,没来得及多写。   算上方远望支教两年,加上已经失踪一年,他来到淮水村其实已经三年有余了。   三年前的一个旧本子还放在桌膛里,桌上又纤尘不染,再联想起白钰给孩子们讲课时,视线总会带着点眷恋地在那张书桌上扫过,苗玥一个饱读“经典”的读书人,哪里会看不懂。   白钰,应当是喜欢方远望的。   恰逢此时,白钰带着泪眼梦朦胧的方恒朝这边走来,自己的眼圈看着也是红红的,当看见苗玥手里拿着属于方远望的备课本时,她嘴角下撇,而后上前接过本子,仿佛只是顺手般说:“这是方老师留下的备课本,上面有几节课准备得不错,我现在还在用。” 第93章 让我靠一会   白钰看向备课本时眼神专注认真,手心在上面轻轻抚摸着,似乎想要将上面属于苗玥的气息全部覆盖。   但那动作也只是一瞬间,她很快重新变得温和,仿佛枝头最温柔的茉莉,含苞待放,暗自吐露幽香。   祁故走过来,站在白钰与苗玥中间的位置,浑然未觉方才白钰一瞬间的情绪,伸出手:“能给我看看吗?”   白钰脸上笑容微微扭曲,但还是将备课本递过来。   她不应该将这本子放在这里了,但她已经习惯了,那个位置要有他的存在。   习惯了一下课,孩子们叽叽喳喳凑在一起,自己就和方远望肩并肩坐在课桌前看教案,看哪里还需要修改,能够优化。   那时候,盛夏的暑气里夹杂着草叶清香,她与方远望的身影映在玻璃窗上,像是一对恩爱的交颈鸳鸯。   白钰很珍惜那样的时刻,总忍不住,往那玻璃窗上看一遍又一遍,直到将所有的细节都拓印在脑海中。   “白老师和方老师,是情侣吗?”苗玥问。   “不,不是。我们还没有正式在一起。”白钰略微羞涩,红色爬上脸颊。   “那就是郎有情妾有意啊。”苗玥说,“只可惜这老天爷不给面子,非要强拆姻缘呢。”   白钰的脸色由红转白,艰难地回应苗玥一个赞同神色。   祁故看完了备课本,确认这真的只是一个平平无奇,没有玄机的本子,便说:“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不打扰白老师继续上课了。”   白钰朝他点头,而后又对着不远处的方恒示意。   方恒也对白钰笑了笑,明显哭过的脸上神色还算温和。   黑暗与阳光交替,在太阳落下地平线时重新爬起,占据大地。   傍晚时刻,天将暗未暗,一群人走在村间小道上,交换获得的信息。   方恒说:“宿舍里很干净,明显打扫过,东西摆放也符合远望的生活习惯,没什么问题……白老师与远望应该有比同事更亲密的关系,我看他们俩之间还是有情的,如果,如果远望能活过来,他俩能结成一对,那就再好不过了……”   【我也看出来了,这对看起来真的很爱,人没了一年还没释怀】   【而且他俩还没来得及对对方表明心意,真的好惨,永远意难平啊这是】   【希望咕咕可以复活远望吧】   就在评论区都在诉说着惋惜之时,祁故忽然说:“那就再坏不过了。”   【???】   【什么意思?】   【哈?】   满屏问号中,祁故看向方恒说:“现在方远望部分魂魄在我手中,我能看见他和白钰之间并无姻缘线,只有一条代表着仇杀的线。”   【谢谢,这下真给我恋爱脑都治好了】   【不是……你这……】   【敲,本以为是爱侣被迫分别,结果你直接快进到法制频道???】   【谢谢咕咕,我以后再也不恋爱脑了】   随着他话语落下,方恒神色变得越来越震惊,最后更是什么也顾不上了,只说:“远望,远望的魂魄找到了,这么快?”   祁大师这效率!   “只是部分,还需要找齐剩余魂魄和肉身,才能让他还阳。”祁故不喜欢半场开香槟。   他只有完全确定了一件事,才会说出口。   “那也找到1/3了!真不愧是您啊祁大师!”方恒激动得不行,甚至觉得哪怕是1/3也是胜利了!   以前可是一块碎骨头都找不到的。   苗玥很快接受了祁故的说法:“那白钰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喜欢方远望,装这个对她能有什么好处?转移我们对她的注意力,减缓我们对她的怀疑?那她就应该让所有的孩子都表现得正常,不露出一点马脚才对,但她现在这样,可以说得上是漏洞百出了。”   “暂时还不知道,需要更多的线索,但这村里的事情肯定与她脱不了关系,毕竟她也是个术士,只是隐藏了自己的实力。”祁故说,若是平常术士,肯定就被白钰忽悠过去了,但祁故总能看到比其他人更接近真相的东西,也就是那些丝丝缕缕的,只有他能看见的代表人与人之间因果联系的线。   苗玥从前都是接那种拔刀就是干,战斗爽,的任务,碰到这种阴邪的剧情就有点转不过来,下意识问:“那要不我现在就去砍了她?”   考虑到画面可能会有点血腥,苗玥大手一挥表示:“摄像就别跟着去了,马上到晚饭时间,我怕画面太夸张观众会吃不下。”   【姐,你真的我哭死】   【她人还怪好的嘞,都想着要去砍邪修了还惦记着观众们能不能吃得下去晚饭】   【摄像:我寻思我也妹想跟啊】   祁故:“……还有很多事情未知,冒然砍死了,也会影响我们发现真相。”   苗玥遗憾叹气:“那就先算了。”   一副等什么时候不算了就立刻要去砍人的架势。   蔺寒枝扶额,脚步微晃。   这教育,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他怎么就养出来一个这么虎的大闺女?   难道真是他的问题?不能够吧?   恰逢此时,普布格桑盯着村口小卖部,忽然开口:“也不知道这小卖部里卖的糖还能不能吃。”   好久没吃糖了,这对一个小孩着实残忍。   蔺寒枝又受一击:“……”   这他大爷的好像还真是他的问题啊。要不怎么闺女儿子全都这副狗样子,现在丢了换两个重新养还能来得及吗?   看看人家祁故家虽然笨了点,但十分乖巧的慕星辰,蔺寒枝真是恨不得喷一口凌霄血。   祁故察觉蔺寒枝身形在晃,再加上一如既往苍白的神色,还以为这人是要晕了,忙扶住他后腰,手掌穿过腰身贴在他身侧,“哪里不舒服吗?”   蔺寒枝这下本来真没想茶的,毕竟家庭教育问题还是很严肃的。   但对上祁故那双关切的杏眼和微微温缓的语气,蔺寒枝本能伸手揽住祁故那截白晃晃的纤细修长的脖颈,触感温润光滑。   “不知道是不是中暑了,脑袋有点疼,你让我搭一会儿。”   蔺寒枝轻声趴在祁故耳边说。   其实,魂魄撕裂的伤口并非医院设备能够治愈,医院治愈的从来都是外伤。   不过他毕竟是蔺寒枝,所以抵抗着魂魄撕裂的疼痛,也能笑得挺灿烂,还能在人跟前时不时泡绿茶,像个没事人似的。   刚才那一晃,其实不全部因为被逆子逆女的表现气着了,也有疼痛忽然加剧的成分。   “真的靠一会就好了。”以前想靠还没人能靠呢。 第94章 挖机式推规则   祁故就这么半搂着蔺寒枝往前走,其余人都觉得诡异,时不时朝这边看来,唯有苗玥对此接受良好,一副迎亲当天在花轿前头敲锣打鼓吹二胡的喜庆样儿。   慕星辰与普布格桑想上前帮忙扶人,都被苗玥用眼神逼退。   就这么挨挨挤挤着回到了村长家中,祁故小心把人放在了带软垫的躺椅上,又去摸蔺寒枝的脑袋试探温度,入手说不上烫,反正没有祁故自己那么烫。   村长凑过来:“怎么样,要不我去找点藿香正气水来,家里应该还有存货。”   蔺寒枝是喝过藿香正气水的,那会儿他还小,顶着大太阳在庄园里疯玩,没多久就喜提中暑,头晕脑胀难受得一个劲掉眼泪。   急得他妈又气又心疼,拿来藿香正气水,往他嘴里灌。   蔺寒枝不做防备,一口喝下来,只觉得那味道直冲天灵盖,苦得人只剩下半条命,而且无论他怎么喝水,那味道就跟焊在喉咙里似的,消退不去,火辣辣的。   “我不喝!”他脱口而出叫住村长。   “生病怎么能不喝药?”祁故难得对他严厉起来,脸板着,眉心微挑,是一种不赞同的态度。   蔺寒枝轻扯祁故衣袖,眼睛里疼得水雾一片:“我已经很难受了,还要喝那么苦的药,我的命未免也太苦了。”   “我不喝。”   祁故看着跟个小孩撒泼似的蔺寒枝,无奈道:“好吧,那我给你画个舒缓疼痛的符箓,会舒服些。”   “好。”蔺寒枝虚弱地笑了笑,开心了。   在虚空中画下一道符箓,祁故将之拍进蔺寒枝额心。   “好多了。”蔺寒枝立刻说。   “哪有见效那么快的。”祁故自己都觉得离谱。   “你疼还是我疼啊?”   “……你。”   “那就是我说了算,我说不疼就是不疼。”蔺寒枝说。   “……”好有道理,一时间竟然无法反驳。   【嘿嘿嘿,有种已经谈上了的撒娇感】   【甜甜的】   【看得人心里暖暖的】   【皇后哥你人还怪霸道嘞】   蔺寒枝躺了不到半小时,便起身了。   而黄鼠狼也将做好的一桌子菜连同炖的老母鸡汤端上了桌子,又是令观众们馋晕了的一顿饭。   祁故以前都是自己吃自己的,现在是每顿饭都还惦记着蔺寒枝,少不得帮衬他一把,以免本就看着瘦削的人更加没肉了。   虽然蔺寒枝其实是那种薄肌身材,但他这弱不禁风的劲儿,总会让祁故忘了他有肌肉。   黄鼠狼老老实实地像个豪门保姆一般伺候众人吃完饭,准备回厨房喝点还没来得及倒的鸡血解解馋,然而吻部刚沾上碗口,就听祁故说:“还有剩余的鸡血吗,端过来吧。”   黄鼠狼:“……”   不是,你真是我爹。   它痛苦难当,但还是将鸡血端到祁故面前,面上讨好:“大师,这血是生的,腥气得很,你们人类不喜欢吃的。”   我黄鼠狼就不一样了。   要知道它先前把这鸡血倒在门口驱邪付出了多大的自制力!   “我不喝,就是有个阵法用得上。”祁故说。   黄鼠狼悬着的心终于是死了,它神思不属地抱起地上的小鸡仔,一下一下用爪子抚摸,仿佛被刺激地已经忘了自己掉马的事情,嘴里道:“爸,我先带小宝上楼了,我不太舒服……”   【够了,劳资心疼它!】   【哈哈哈我笑死,好惨一黄鼠狼】   【什么叫做破碎感,这就叫做破碎感,让我幻视嬛嬛流产了都】   祁故端起鸡血,就要往外走。   慕星辰忙说:“师父,娟娟爸说过晚上不能出门的,虽然不知道真假,但……”   他想说咱们要不还是先苟一手,就见他师父已经走到了大门前,而后围着村长家的小楼一边洒下鸡血一边画下阵法,让此处僻于其他地方,百邪不侵。   往日里,因为这楼里只住了村长一人,阳气不重,鸡血一压也就成了,但今天,楼里住着的可是二十几号大活人,除了蔺寒枝各个身强体壮阳气充沛的。   可不得画下个阵法。   眼见阵法闪光再黯淡下去,祁故知道阵法已经成了,就进了屋:“你们今晚就待在里面别出来,其他照常生活就行,不用顾忌。”   而后看向慕星辰:“你和为师一起去探一探那些规则的真假。”   慕星辰激动起来:“我我我我……?”   激动了没几秒,看见完全被黑暗笼罩,显得鬼气森森的村落,很快又冷静下来:“我真的可以吗师父?”   他自知才疏学浅,还不到能上手的地步。   “想什么呢?当诱饵也不会吗,你坐着什么都不需要干。”祁故说。   命中有华盖而没有修为的慕星辰就是鬼怪最好的补品,这道理就跟钓鱼佬用饵料打窝一样,而慕星辰,就是一款上好的饵料,准能吸引出不少鬼东西。   【咕咕是懂杀人诛心的】   【《我给大佬师父当饵料的那些年》】   慕星辰:“……”   多少有点伤孩子自尊了啊师父!   苗玥开口:“十几条呢,我们兵分两路吧,我带普布格桑,你带慕星辰。”   至于屑老大,为了避免他先累死变成鬼,还是不带了吧。   然而蔺寒枝却不愿意错过线索:“我也要去,我觉得跟着你最有安全感。”   他看向祁故。   “身体没事吗?”   “能跑能跳了,我恢复能力很强的。”蔺寒枝说。   最后还是带上了,反正也就是多照顾下的事情,至于诱饵嘛,当然还是用慕星辰当。   蔺寒枝才生过病,而且胆小,被吓到了指不定要出什么事。   五人兵分两路,开了手机直播上路。   慕星辰刚出村长家就觉得这村里是哪哪都看起来不对劲,一时间恨不得贴着祁故走路。   先前能中二起来完全是因为鬼是已知的,但这种不知道什么地方就能窜出来一只鬼的感觉,多少还是有点太刺激了。   “师父,你走慢点,等等我!”慕星辰声音颤抖。   “做我的徒弟怎么能怕鬼,你得多练。”祁故在夜风中冷冷说。   慕星辰:“……”   那您,为什么允许蔺寒枝牵着你手腕?   对待徒弟和朋友就可以双标成这样吗?   慕星辰心里吐槽,嘴上不敢说,老老实实鹌鹑似的加快了脚步跟上祁故。   【笑死,祁故你说这话时能不能先松开蔺寒枝】   【老婆和徒弟能一样吗?一个是用来亲亲抱抱的,一个是用来教训的】   【可以,楼上说得很合理】   【啊,我有预感,接下来要正式开始上强度了,大家自求多福吧,有被窝的赶紧钻被窝,有对象的赶紧抱对象】   【有班加的可以赶紧关掉直播间继续加班……】   【嘶,楼上你好毒,你好毒!】 第95章 槐树与磨盘   三人走到村里一棵槐树下,这槐树生得茂密,从下往上仰视时看起来像是一把参天的巨伞,遮天蔽日。   祁故看向慕星辰:“去吧。”   语气冰冷,毫不留情。   这次是要试验不可在槐树下乘凉的那个规则。   慕星辰战战兢兢地蹲在了树下,心揪着,背后冷汗直冒,心道这哪里是乘凉,我哪热得起来啊。   阴风阵阵吹拂,祁故与蔺寒枝坐在槐树边不远处的大石头上,注意着这边的情况。   慕星辰蹲了一会,脚很快麻了,决定换只脚蹲,结果起身调整姿势时,就感觉到有什么擦过抬起的肩膀。   应该是树枝吧,慕星辰想。   又半刻,他开始觉得无聊,拿出手机来,战战兢兢地打起了游戏,转移注意力,游戏打到激烈处,他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正在一下下拍着他后背,他头也不抬,只以为是祁故:“师父,结束了吗?我这游戏刚打到一半,等我十分钟我就起。”   身后没答话,也没再拍,他就以为是祁故答应了,继续低头打游戏。   但很快,他感觉到又有什么拍在了自己后背。   “师父?”慕星辰终于从游戏中回过头,而后就瞥见垂在自己肩膀上的,一只血淋淋的红色绣花鞋。   鞋尖正一晃一晃,踢在他肩膀上。   他抬头,就见祁故与蔺寒枝还坐在不远处的大石头下,祁故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终于发现了?”   慕星辰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喊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向前一个翻滚,避免再触碰到那只鞋,而后直冲着祁故跑去。   此刻,被祁故拿着的手机屏幕中,观众们见到的就是慕星辰哇哇哇叫着朝屏幕飞奔而来的画面。   【傻孩子啊,你也真是的,这个环境你怎么打得下去游戏的?】   【我真是,本来树上吊着个女鬼还是很吓人的,但因为手机是咕咕拿的,就很有种大佬视角拿捏一切的感觉,我一点也不慌了】   【慌不了一点,甚至有点想笑……毕竟咕咕悄悄和吱吱商量着要让慕星辰自己发现了再出手,给他练练胆子呢嘿嘿嘿】   【这孩子也是真迟钝,我眼睁睁看着女鬼一点点落下来,鞋子都碰到他肩膀了,我寻思着这怎么也得发现了,结果他愣是以为拍自己的是咕咕……】   “师父,鬼来了嗷嗷嗷嗷!”慕星辰三两下蹿到了祁故身前,“您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想看看你的反应能力。”祁故慢吞吞地站起来,在写着槐树规则后的备忘录后面打了个叉,说,“你钝感力很强。”   “这是一只吊死鬼,不到舌头伸出来能够触碰到你脖颈的程度,你不会有危险的。”祁故解释道。   慕星辰回头,果然发现那舌头距离自己蹲着时脖子的高度还有很远的距离,心道师傅心里果然还是关心他的。   瞬间不气了,转而道:“那咱们现在要收了它吗?”   “嗯,你来吧,咒语已经教过你了。”祁故看得出这吊死鬼没有背负过人命,便也没揍鬼。   这鬼谢过祁故不杀之恩,说了自己的故事。   那是个老套到写在小说里,读者都会觉得作者没活硬整的故事,无非就是新嫁娘被辜负了,等不来她的爱人,最终选择了自尽。   但,这就是她的一生了。   临慕星辰将它收进mini葫芦前,祁故问它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它说:“三年前,我从树上路过,发现这里变得阴气浓郁,对我这小鬼有些好处,就留下了。”   三年前,正是方远望与白钰来到淮水村支教的那一年。   看来,或许正是因为那一年发生了什么,才导致淮水村变成如今模样,而方远望,没能察觉到孩子们有异常,大概也是因为那些孩子那会儿还是正常人。   三人继续往前走,来到村中用来晾晒粮食的空地上,那空地旁放着块巨大的石头磨盘,刚好可以验证第二条规则:晚上不可使用磨盘,否则无论你往磨盘里放什么,最终流出来的都会是鲜血。   祁故临行前,问村长要了碗泡发的黄豆,递给慕星辰。   慕星辰看看巨大的磨盘,又看看自己,苦哈哈地开始磨,边缓慢转圈边开始安慰自己“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   他体力不错,但这活儿也是需要用巧力的,因此磨了大半天,慕星辰也就磨出几滴豆浆,人还累得浑身大汗,毫无形象地大口喘气。   反观一旁祁故和蔺寒枝,看起来就跟来村里欣赏夜空的游客似的悠闲自在。   【笑死,探诡综艺爆改变形记了是吧】   【哈哈哈哈爱豆爆改拉磨的驴……】   【当你觉得筋疲力尽,一定是因为有人在替你岁月静好belike】   【宝宝加油!但这活儿妈妈也不会干所以就不替你了】   而此刻,不远处的小路上,苗玥提着刀与普布格桑溜溜达达路过,正准备前往下一个规则地点。   骤然看见队友,二人就过来打个招呼。   苗玥看着奋力拉磨,但磨基本上不动,人还累得浑身是汗的慕星辰,思忖片刻,认真问:“他这是在拍拉磨的写真吗?”   众人:“……”   苗玥拉开了慕星辰,“一边去吧。”   而后自己抓住了木杆,磨盘在苗玥纤细的胳膊下飞快转动起来,快得就跟加装了风火轮似的,岂一个快字可以言说。   不多时,白色豆浆汩汩流出,刚好装满了一次性塑料杯。   依旧无事发生,就在祁故准备拿着豆浆回去煮一煮喝掉时,滴答,滴答。   两滴鲜血落在豆浆里,瞬间坏了好好的一杯豆浆。   祁故的脸色顷刻冷下来,视线扫向磨盘,怒骂:“浪费粮食,罪无可恕!” 第96章 薄荷香   那一瞬,祁故比磨盘鬼更像一只厉鬼。   慕星辰被祁故那比考校他功课时还要严厉好几倍的脸色吓得小脸惨白。   苗玥与普布格桑,蔺寒枝也自觉向两边散开,为祁故空出发挥的空间。   其他人都不说话了,唯独蔺寒枝捧哽似的说:“真是太过分了,怎么能浪费粮食呢!”   【苗姐好牛,慕星辰也是个人】   【苗姐拉磨如飞,慕星辰拉磨像是一头虚弱的驴,打一成语——天差地别】   【网友的歹毒总是让我的嘴角翘起】   【就算是苗姐也得给暴怒的咕咕让位啊我笑死】   【你说你这个鬼干点什么不好非要浪费粮食?而且还是当着野生珍惜食物大使祁故的面(指指点点)】   【看得出来,它不是很想活……】   在网友们你一言我一语的风凉话中,祁故指尖在空中虚画出金色的符咒,符咒一道接一道,毫不留情落在磨盘鬼身上,带着烈火灼烧或者是雷击的不同效果。   那只,磨盘鬼很快挣扎着从磨盘里滚落下来,变成一只由红色肉泥血浆构成的人形,不停发出痛苦的嚎叫。   祁故手上的攻击半分没有停顿,毫不犹豫,一下接一下。   这只鬼,是犯过杀孽的。   “说,你在这里做过什么?”祁故指尖灵光闪烁,眼神凌厉如刀。他大概已经猜到资料上的哪一个意外是属于这只磨盘鬼的,但心中还是觉得恶寒。   这只鬼的歹毒程度,可见一斑。   “别打了别打了!我曾经,曾经在这里将一个活人磨成肉泥!”那鬼说,“我活着的时候,是被一辆超载的大货车压死的,直接变成了一滩肉泥,我憎恶每个比我幸运的人,被这个聚阴的村子吸引后,就在这里留了下来,想着要把其他人也变成和我一样的肉泥……”   它的言语震撼了在场所有人。   【这……咕咕还是打得太轻了】   【活生生被碾碎血肉骨头,那得多疼啊】   祁故手中的灵光再次落下,但这一次,是一道长效的雷击符,它会折磨磨盘鬼很久很久。   “别愣着,收了它吧。”祁故对一旁慕星辰说,祁故略长的,带着股清冷薄荷气味的衣摆随着夜风飘动。   慕星辰先前一直被苗玥拉着与祁故和蔺寒枝拉开距离,这会儿凑得还算近,加上风一吹,那薄荷味道自然就被他的鼻腔捕获。   孩子向来就是个直脾气,这会儿下意识问:“师父你身上这薄荷味道还挺好闻的,不像我,衣服在道观里熏久了一股檀香味。”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话哪不对,但忙着回忆驱动葫芦的咒文,也就没有再多想。   【咦~这话你们细品啊】   【好家伙,也就是说咕咕来节目组之前没住在道观里,住在了别的地方,所以衣服上才带着一股薄荷味?】   【我cp粉啊,拍摄前一天,没记错的话吱吱咕咕在一起抓娃娃哦】   【所以顺势就一起回了同一个家是吗嚯嚯嚯】   【所以薄荷味其实是在吱吱家洗了衣服沾染的?】   【等等……我才发现咕咕这件款式简单的衣服和短裤都是牌子货啊,就是logo小了点,众所周知,咕咕一有钱会选择全部炫嘴里,所以这件衣服是吱吱的吧?】   【我靠,有理有据让人信服啊】   【同担的侦探能力让人暖心,我下辈子还要和你们当网友!】   【谢谢谢谢,磕晕了】   【没在一起但是已经好到可以穿一条裤子了的“兄弟情”啊,懂的都懂yoooo~】   两个拍摄的手机一个在普布格桑手里,一个在蔺寒枝手中。普布格桑收到专门给自己买糖的打赏,很是兴奋,但见那粉丝的要求,虽然有点奇怪,还是决定满足之。   不就是闻一闻老大的衣服什么味道吗?   普布格桑凑过去鬼鬼祟祟闻了下,而后说:“薄荷味的,很适合他这种有点小洁癖的。”   然后……cp粉就开始过年。   【好好好,实锤了啊这是!要不就是混穿衣服要不就是他俩衣服放一块洗的,四舍五入就是同居了】   【嘿嘿嘿,我那靠谱的小孩哥啊!】   【指定给普布格桑搭打赏一个大烟花】   普布格桑:?   俩男的住一块,你们为什么高兴成这样,这不很正常嘛?   小孩哥不懂,但打赏的钱用来买糖却是实实在在的,所以他还是很开心。   而蔺寒枝,看着弹幕上的评论,不但没觉得冒犯,甚至嘴角还不自觉间翘起一点弧度。   不多时,慕星辰抓好鬼怪,探秘规则小分队短暂相聚后,就又分散在村子里了。   试探一些比较容易,真假不一的规则后,终于到了重头戏,也就是那条“夜晚,在室内走路一定要踮脚,否则就会被发现不是同类”。   不过淮水村里的普通小鬼这会都被抓得差不多了,这条规则真的还会起效吗?   祁故三人来到了一间只有十几个平方,荒废许久的小平房,门窗都是破损的,建造房屋的材料是夯实的泥土,指尖碰一碰都能抠下来一块墙壁。   门是只有半扇还被合页固定在门框上的,歪歪斜斜,窗户也合不上了,只能勉强凑合。   祁故使唤慕星辰:“你就在屋子里走路或者站着,看看会不会有东西过来。”   “……好的师父。”经历了前面两轮的洗礼,慕星辰觉得自己多少还是成熟了一些,这次总能表现得体面一点了。   慕星辰绕着满是霉味,灰尘,蜘蛛网的房子走动,祁故与蔺寒枝就蹲在窗口下,拿着手机拍摄。   时不时还吃点零食打发时间。   很香的吞咽声听得网友们心里凉凉的。   转眼一小时,风平浪静,无事发生。   慕星辰弯腰揉了揉自己发酸的小腿,说:“看来这个规则是假的啊,也可能是因为我们已经把那些鬼怪都抓干净了,所以现在才无事发生的。”   慕星辰话音刚落,就听一声惊雷过后,屋外沙沙下起了雨,寒意顺着门缝与窗缝钻进小屋,吹得人直起鸡皮疙瘩,雨水很快给本就漆黑的外景添加了一份惨灰的朦胧感。   而在这朦胧小巷中,竟隐隐传来脚步声。   那脚步声交杂在雨声里,却格外清晰,甚至能让人联想到鞋尖踩在地面上溅开水花的画面。   那脚步声由远及近,令慕星辰整个人都僵硬起来,像是只膝盖无法曲折的僵尸,但他还是艰难地迈开脚步,继续走路。   终于,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停了,只剩下沙沙雨声不停传入耳朵。   走了吗?慕星辰心脏狂跳着停下脚步,凑近门缝往外看。 第97章 夜游水尸   【啊啊啊啊啊啊啊谁懂,我感觉马上就要突脸了!】   【确实,恐怖片演到这里也是差不多了】   【抱紧我的猫咪瑟瑟发抖】   就在慕星辰满脸写着救命地靠近大门时,那大门被一把推开,紧接着,一个扭曲的,奇形怪状提着包的人影映照在了门口。   慕星辰化身尖叫鸡:“啊啊啊啊啊啊!”   腋下夹着普布格桑,浑身湿漉漉,丸子头塌了的苗玥:“你们怎么在这?”   “苗,苗姐,怎么是你!我还以为是把那种东西吸引过来了。”慕星辰捂住嘴,讪讪说。   今天也是丢人的一天。   “我们刚才去后山坟地了,没走进去就看见里面躺着的全部爬起来了,踮着脚尖,整齐划一地朝着村子里走,我想看看到底怎么个事,所以就隐匿气息跟过来了,特地比他们跑快了几步,打算进这个屋子试试那个踮脚走路的规则,没想到你们就在这里。”苗玥解释道。   普布格桑:“那啥,唠嗑归唠嗑,能先把我放下来吗?”   因为小短腿跑不快,普布格桑就被苗玥顺手夹在了腋下。   苗玥:“差点忘了你。”   【???这神奇的发展】   【居然没有跳脸惊吓耶,真是太好了】   【笑死哈哈哈哈普布格桑好像一个小孩形状的包包】   【苗姐的甜美丸子头!哦不!】   “原来刚才的脚步声是你俩发出来的啊,吓我一跳,它们现在快到了吗?”慕星辰如此问,在苗玥还没来得及阻止时打开窗。   然后与窗外一双双白色肿胀眼眶中的怨毒眼珠子视线相对,紧接着,一双双惨白肿胀的手朝着窗户里面伸来,像是想要把不是同类的慕星辰给抓出去。   他慌忙后退,下意识关窗想要阻止窗外的东西。   “刚想说它们其实也走到了,你怎么手这么快就开了!”苗玥美女无语抽(冬|日)出身(征|狸)后苗刀,准备先砍几刀解决掉一波。   苗玥刚将苗刀举过头顶,准备下劈,就见祁故已经先她一步,在屋子四周布下了阵法。   于是,破败的小屋爆改一线鬼景房。   透过窗,能看见外面一具具湿漉漉,肚皮浮肿,被泡发肿胀的尸体正整齐划一地站着,做出来的所有动作都是完全一样的,甚至脚步声也融合成了同一道。   也难怪慕星辰会以为它们还未到来了。   惊悚过后,祁故竟是直接带着众人就这么盘起了线索。   【天爷啊,这是什么鬼热闹】   【这下真成鬼热闹了】   【有一说一,感觉他们比我班军训的时候整齐多了】   【这整齐程度,教官天天都要夸的好吧?】   【不是,怎么就水灵灵地开始唠嗑了?真的不考虑先关个窗户吗?】   【这个情况你们怎么聊得下去天的啊!】   祁故神色淡然,目不斜视:“自从来到这里后,我就发现这里发生的怪异事件都很割裂,有种没法融合到一起的感觉,一条线属于巧合线,方恒的妻儿,娟娟一家,都被安排在这条线里,而另外一条线就是村中小孩被教导喝脏水的线,也就是屋外这些夜游尸来源。”   蔺寒枝会意:“不过这两条线里,有一个人同时存在。”   “白钰。”祁故朝蔺寒枝投去赞同神色。   “那些小鬼绝大多数都是三年前来到这里,也对应了白钰来到这里的时间,她来到这里后,应该是做了什么,就将淮水村改造成了一个聚阴之地,这才引来那么多小鬼,而这也是方远望没能发现小孩诡异及时离开的原因,因为他任教那会儿,孩子都还是正常的孩子,家长也是正常的家长。”蔺寒枝说。   “先前我还有一件事情没想明白,也就是为什么能够传出这些规则,普通人如果遭遇这些规则,应该毫无还手之力才对,现在我终于想明白了,因为——”   祁故和蔺寒枝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这本来就是两条互不影响,或者说互相排斥的线。”   慕星辰满脸都是我是谁我在哪的表情,普布格桑与他相差无几。   苗玥不爱动脑但还是灵光的,也反应过来:“所以淮水村其实是双boss设定吧,一边是白钰,另一边,就是那个污染村民的水祭。”   “被白钰或者是另一只鬼怪选中的人,就无法再被另一方选中杀死了,所以被代表着巧合线选中的人,诸如娟娟一家这样的人,他们可以窥探到其他鬼怪的规则却不被杀死,并且加以流传,好让更多人能够获利,而被水祭选中的人,则会在喝下脏水后一点点失去自己的意识,成为被操纵的鬼怪皮套。”祁故说。   “还有一点很不对劲,那就是水祭是从三年前开始的,巧合却不是。”蔺寒枝说,“别忘了,方恒的妻子死于十几年前。”   “关于这件事,找到白钰应该就能得到答案了,还有方远望为何能保有魂魄,留存一线生机,想必和她也脱不了干系。”祁故说着看了眼蔺寒枝,夸赞道,“你的脑子还挺好用的。”   蔺寒枝恬不知耻地直接受用了:“确实还行。”   而评论区的观众们已经满屏问号。   【不是,你们说慢点我脑子反应不过来啊嗷嗷嗷嗷】   【对不起,我从第二段开始就开始晕晕乎乎了】   【虽然没太懂,但感觉有点燃起来了是怎么回事?】   【原来如此!】   【我也看懂了,首先bala其次bala……(过程省略),最后,他俩挺般配的脑子都聪明,赶紧结婚生他十个八个的】   【楼上你……】 第98章 蛊虫   慕星辰虽然听得一知半解,但还是听到了关键词,问:“那我们现在就去找白钰?门外的东西怎么办?”   那么多,估计将小屋里里外外都围得水泄不通了吧。   祁故正犹豫挑哪种办法能快点解决问题,苗玥就率先上前一步:“让我来吧。”   她将那苗刀插入夯实的泥地里,随后旋开刀柄,从中空的刀柄里掏出一把黑漆漆的东西,向着窗外一撒,那些黑漆漆的小颗粒顷刻间变作了密密麻麻的昆虫,那些虫子样貌怪异,是众人以前从未见过的品种,因为数量过多,很容易令人产生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慕星辰与普布格桑就差直接抱在一块了。   苗玥笑意盈盈看后者:“他就算了,你又不是第一回见,吓成这样干嘛?”   这种场面,就跟你回家打开门然后见到一群还没来得及躲起来的美洲大蠊正在飞速爬行,有几只还在逃窜时飞起来朝着你眼睛撞有什么区别?   无论多少次,都习惯不了一点啊!   “蛊虫,苗疆人?”祁故问。   “嗯,我妈传给我的,苗刀是爸爸留下的。”苗玥指尖轻轻抚摸着刀柄,操纵着那些蛊虫朝外头的水尸上爬去,很快,蛊虫顺着他们的鼻腔,耳道或者是嘴巴爬进他们的身体里,不多时,那些尸体就都安安分分地不动了。   【我靠,姐好牛,居然是刀蛊双修!】   【靠,我一个专业都学不明白,姐却能在上学的同时兼顾两个祖传家业……】   【啊啊啊啊啊玩蛊的甜姐,说真的,姐姐正面扣我!】   【不是你……这里真的不是无人区啊!】   苗玥说:“我只能控制它们半小时,不然我的蛊虫会承受不住,我不想它们有事。”   刀柄里的能够控制他人的蛊虫对她来说是不一样的,那是当年她爸妈的定情信物。   当初,她身为苗刀传人的爸爸木讷得很,任凭妈妈百般暗示依旧无事发生,把她妈惹恼了,直接给人下了蛊。   控制着人先do后爱,一步到位。   她妈也是后来才知道,她爸被强制前其实就喜欢她了,就是人笨,脑子不会转弯,又觉得她妈这么一个异管局里人人称赞的大美女,看不上自己这种糙汉。   ……后来能死在一起,对他们来说也是很好的结局了。   “理解。”祁故看着她说。   苗玥推开木门,堵在门外的水尸当即就被蛊虫控制着朝两边躲开,替她让出足以通过的通道。   雨还在下,但已经变成了毛毛细雨,这雨是和水尸一起来的,带着阴气,最好还是少淋点为好。   “给你。”祁故在屋子里转了圈,找到一块用来搭棚的塑料薄膜,刚好能容纳一人遮蔽雨水。   自然选择给了在场最虚弱的蔺寒枝。   蔺寒枝顶着塑料薄膜,简直就像带着个维密翅膀似的,时不时就要在雨里扇动几下,活像是在对一旁其他几人炫耀皇上对自己的偏宠。   【不是你这……】   【算了,他都皇后了你们就让让他吧】   【好好好好皇后哥也是又高兴了,跟个大扑棱蛾子似的】   【后宫三千,咕咕他是真的最宠吱吱啊!我的cp就是真的!】   【照顾他身体不好罢了,什么都磕只会害了你们!】   【什么都磕只会让我营养均衡!】   【什么都磕只会让我健康发育!】   ……   静谧无声的昏暗雨幕中,众人来到了学校宿舍外。   宿舍还亮着灯,窗户上映照出两个搂抱在一起的人影,其中一人应该是长发的白钰,另一个身量比起白钰还要高上不少,看身形是个男人。   【???什么情况,里面那个男的是谁】   【白钰不是喜欢方远望吗?】   【那是她装的吧,她要是喜欢方远望怎么还会用巧合弄死他?】   【也对……】   就在观众们激烈讨论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时,那男人忽地向后倒去,而后被白钰一把抓住手腕,半是搂抱着带回到了宿舍另一边,到了那边,窗户上就看不见人影了。   祁故上前,选择直接敲门。   “谁啊?”里面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平静,只是诧异谁会在这大半夜的找自己。   【白钰真的有问题……独居女性大半夜的在这种地方被敲门,怎么可能只是诧异,肯定会惊慌才对】   “白老师,是我,白天来过的,有几件事情想请您为我们解惑。”祁故语气平静,半点不露端倪。   白钰道:“稍等。”   不多时,她就像白日那样,穿一身白裙,鬓边别着白色茉莉来开门了。   “你们想找我问什么?”白钰给几人倒了水,十分周到。   当然没有人会喝她倒的水,祁故修长的手指轻轻转着茶杯:“方远望的身体和剩下的魂魄,都在你这里对吧?”   白钰的脸色变得诡异起来,惊慌闪过后开始愤怒:“你在胡说什么啊,方老师他不是早就……”   “我已经私下问过那一半残魂,他的记忆俱全,也就是说,你这里的那一半魂魄是没有记忆的,对吧?”祁故说,“一个人想让另一个人失忆,无非就是想要改变当前与对方的现状,或者是曾经做了对方无法原谅的错事。”   “白老师对方老师,是哪一种呢?”   白钰的眼睛在听见祁故说到改变现状时,很轻微地动了一下,蔺寒枝捕捉到这一点:“看来是第一种啊。”   读书人苗玥立刻道:“你爱他,他不爱你,所以你选择弄死他,然后分离他的记忆哄骗他说你们是恋人?”   这套路,她熟啊。   白钰后退一步,脸色越发难看,动作也变得僵硬起来:“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这儿就这么大,要是藏了一个男人一目了然,你们有本事就自己找。”   【好家伙,什么虐身虐心强制爱?】   【妈呀,没想到这姐居然还是个疯批,看外表还挺善良的……】   【怎么感觉她的动作和表情都很僵硬刻意啊,就跟最近新出来的这些没啥演技的木头演员似的】   【说到木头演员,其实咱们咕咕也……(祁故演技动图jpg)】   瞥见屏幕上突如其来的鞭尸,祁故面色更冷:“……”   不是,怎么聊天就聊天,怎么还附送精神攻击的?   【楼上,咕咕好像看到你发的了,小心他诅咒你啊!】   【笑死,小心咕咕扎小人啊!】 第99章 巧鬼   祁故说:“不就在床下吗?”   那么大一具尸体,在这屋子里也就床底下能放了。   这房间里的床是个炕,肯定就是被白钰挖空用来金屋藏娇了。   白钰:“……”   她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直说吧,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祁故问。   祁故的问题将白钰拉回到了回忆里,如同漩涡般将她吞没。   白钰在学校里相貌普通,性格平凡,为人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是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人。   当然,那只是表面上,一个用来掩人耳目的身份。   实际上的她,在网上跟一个自称是巧鬼的老头修行邪术,玩弄人命。   白钰是天生的反社会人格,而且是反社会人格中最擅长伪装自己的类型,她没有任何苦衷,从小到大家庭也都很和睦,没有人知道,她像是厌恶蟑螂一样憎恶着所有一切,恨不得能将一切坏事都体验一遍,感受一遍。   这或许也就是巧鬼会选中她的原因。   她扭曲的灵魂外,是一副老实人的皮囊。   有室友会因为她的老实,故意让她带了东西不给钱,她就会用那只恶鬼教给她的操纵巧合的术法让对方倒霉,倒上一个比她本身的损失大上许多倍的霉。   而后再同情地对那同学说:“怎么会这样啊,唉……那之后几天我就帮你吧。”   所以在很多人的心目中,白钰是个没有任何底线的老好人,她擅长遗忘和原谅。   实际上,她只是用自己的方式消气了。   大四毕业那年,巧鬼告诉白钰,需要她替自己做一件事情。   巧鬼教给白钰操纵巧合的术法,白钰会替巧鬼做一些事,这是一人一鬼之间心照不宣的交易。   这一次,巧鬼要白钰借用教师身份,去一个名为淮水村的村庄,启动它十几年曾经短暂启动,后来又搁置的某个计划。   一听到又能做坏事了,白钰欣然前往。   而后就在前往那里的路上,遇见了与自己一样要去往淮水村里的方远望。   白钰想,这可真是地狱无门你偏来投。   她看着主动替自己提行李箱的人,拘谨道谢着加快脚步,带着人更快地往村里走去。   那之后,两人就是同事身份了。   白钰很喜欢用弱者的姿态,吸引他人来欺负自己,再狠狠报复,她自然也对方远望这样做了。   但很奇怪的,方远望并没有来欺负她,只是用那双温柔的眼睛看她,里面流露出的怜悯,是白钰最讨厌见到的神色。   所以白钰变本加厉,她不信这个叫做方远望的人,会没有半点阴暗面。   这段时间里,她与方远望一直因为工作原因接触得很多,方远望从她编造的身世里知道她无父无母,还有个要养育的弟弟,从小受尽欺凌……没有自信,懦弱。   方远望会夸她的字写得很好看,会告诉她村子里的茉莉花开了,也会夸赞她的课程准备得很好,是位优秀的老师,白色的长裙很适合她。   但除此之外,方远望并未对她有过更多的表示,一直都是同事间正常的来往。   直到某一天里,白钰在屋内使用邪术时,意外被方远望撞见。   她不确定方远望发现了没有,但在那之后,方远望对她说,他的母亲因为意外死在这里,所以他才回来,想看看当初母亲生活过的地方。   白钰理所当然觉得,方远望这是在暗示自己用邪术帮他复活母亲。   她从来会用最大的恶意揣测他人,因为从小到大,没有任何人,能经受住她的考验。   无论是口口声声说要和她做好朋友的同学,还是嘴上说着最爱她的爸妈,又或者说自己大公无私的老师。   只要她稍微加以引导,他们就会轻易展露出自己疯狂扭曲自私的一面。   方远望肯定也是这样,之前只是她没有找到方远望最在意的东西罢了!白钰想。   她已经迫不及待要对方远望实施自己的计划,看对方是否会为了复活母亲而伤害自己……但就在她做好计划的第二天,方远望竟然被泥石流冲走了。   白钰觉得很可笑,因为方远望非要去救被她用操纵巧合的邪术选中,会在泥石流中死亡的小男孩。   可惜,她的计划还没得及实施。   方远望,他怎么敢打乱她的计划!   如果按照她的计划走下去,他一定也会因为执念变得丑陋的……那她就不会像现在这么难过了……也不会去想长裙,茉莉花和教案。   那就让他活过来。   白钰用禁忌的法术让方远望的魂魄仍旧是生魂状态,告诉他他只是生魂离体了,而自己是一名术士,拥有逆转阴阳的能力,并且说,她的法力都来自于一件道具,只要有了那个,谁都能拥有法术。   而后,她离开房间,她笃定方远望会偷走它。   但等到她回来时,东西在,方远望也还在。   白钰彻底地爱上了这个与自己截然不同,又无比吸引她的灵魂,但方远望并不爱她,所以他选择拒绝。   白钰强求不成,就将方远望的魂魄撕裂成两半,一半保留全部记忆,另一半剥夺所有。   寄存在身体里的这一半魂魄没有记忆,另一半魂魄没有身体寄存,容易消散,白钰就让能够控制水尸的那只幕后之鬼操控着刚转化成的第一批水尸,在被方远望救过的男孩面前说了“没有坟墓会变成孤魂野鬼”的话,而后那男孩果然虔诚地给方远望建造了一个纸墓碑。   他的虔诚相当真诚,所以足以保护也足以困住属于方远望有记忆的那一半灵魂。   再之后,白钰用了无数的谎言,她告诉没有记忆的方远望不能离开房子,自己是他的恋人,外面的村子很危险……   她向来擅长欺骗,而她的爱是自私,是占有,是剥夺,是伤害。   她很享受这样的状态,甚至想永远和方远望在这个村子里住下去。   但随着方远望的魂魄分离的时间越久,他的状态就越糟糕,越虚弱,而更可怕的是,巧鬼身为恶鬼,只知道如何撕裂魂魄,并不知道如何去治愈。   继续下去,方远望会魂飞魄散。   白钰对任何人都没有忠诚的概念,和巧鬼也一样。她单方面终止了和巧鬼的交易,让那些本来应该还能隐瞒的死亡巧合“巧合”被发现,将淮水村的事情捅到了那个特殊机构面前。   听巧鬼说,异管局里能人众多,尤其是那个姓蔺的局长……即便是它,也不敢贸然出现在对方面前。   至于在那些来的异管局成员面前?依然还是要装一装的,以免他们怀疑哪里不对。   白钰躺在某座人口稀少风景秀丽的小城的公园躺椅上,把玩着鬓边摘下来的茉莉花。   与此同时,祁故面前的“白钰”在说完了事情来龙去脉后,沉默着,变成了一块人形石头。   一开始就是个傀儡罢了。   她不可能为了个男人赔上自己的命,哪怕“喜欢”,也是如此。 第100章 障眼代人   听完白钰用得意的语气说完了所有话,在场的五人脸色都不算好看。   祁故伸出手捡起面前的那块粗略雕琢成人形的石头,那石头上用红绳绑着一缕黑色的头发,还有一截不知道哪个部位的骨头,以及用鲜血写成的八字。   祁故解释说:“这是一种障眼术,可以将与自身有关的东西用在被选中的替代品中,短暂把它化为自己的模样,用的东西对人体越重要,维持的时间就越长越稳定。”   白钰施行这个术法显然是下了血本的,她甚至为此不知道从哪里折下来一节骨头,也难怪祁故一开始没能发现眼前的白钰只是块石头,而真正的白钰,早已经逃脱潇洒去了。   祁故脸色冷肃,给部长桑麻发去了相关信息。   桑麻很快回复将会全国通缉此人。   【这是真疯批啊这喷不了】   【这白钰真的吓人……什么鬼片女主啊!】   【好家伙,吓得我以后再也不敢让室友给我带饭了,我以后一定自力更生】   【我要是有这种朋友我能吓死】   【我靠,她是我室友,之前还主动帮我带饭什么的,我每次都记得给她钱了,不过有一次我忘记了……然后当天就因为没站稳从楼梯上摔下来刚好磕破额头,缝了好几针】   【嘶……】   【报警啊啊啊啊啊啊!】   五人带着手机一起走到了炕前,掀开覆盖在上面的凉席与板子,露出底下面色苍白,正平静躺着的男人,他生得很有书生气,双眼紧闭,戴着一副黑色镜框。   头发有点长了,柔软地垂在脖颈上。   也不知道,他要是知道这一年多来自己所有的经历都只是一场欺骗,会是如何的反应。   慕星辰主动将方远望扶起,半拉半拖地将人从炕底挪出来,以眼神询问祁故该怎么办。   祁故自然能唤醒方远望,但他现在十分虚弱,唇色惨白,贸然唤醒只会徒添他的灵魂的损伤,就说:“先带回村长家里,把魂魄融合吧。”   【白钰都做不到的融合灵魂咕咕说得像是今天吃它三碗饭】   【融魂,易如反掌~(翻手展示钻戒jpg)】   【笑死,这梗放在这里还真是恰如其分】   【所以吱吱打算什么时候买钻戒向咕咕求婚?】   【哈哈哈哈哈你!】   【网友的联想能力就是丰富啊】   【太好了,方远望没事,方恒也算是可以松口气了,唉】   【真是冤孽啊……巧鬼害死了方远望的母亲,多年后,巧鬼的徒弟白钰又险些害死了方远望】   【让我们猜猜是谁能把方远望背回去吧】   【首先排除咸鱼病弱cp咕咕吱吱,其次去掉一个年龄最低分普布格桑,再去掉一个拉磨失败的驴……】   【楼上你哈哈哈哈哈哈】   【没点歹毒的智商是真听不懂】   【这种体力活,当然是交给我们强壮又靠谱的苗姐了】   苗玥果然如同众人所想的那样,轻松一手就将方远望提了起来,而后对折搭在自己肩膀上,就跟山大王扛良家妇男那样把方远望轻松扛起。   众人随她身后跟上。   不多时,一行人淋着细雨,在一片朦胧的雨幕中回到了村长家中。   已经凌晨时分,大多数工作人员虽然惴惴不安,但想到祁故的本领,知道这里肯定不会出事,还是都已经睡下了。   唯有被安置在一楼与村长和黄鼠狼同住的方恒仍旧睡不下去。   如今这样的情况,让他怎么能安然睡下?   他待在这个一度吞噬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两个人的地方,提心吊胆又想叩求天地,只愿他的孩子能够平安回来。   方远望是他一手带大的,即便在他下海创业最忙碌的那段时间里,他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回到家里累得快晕过去,他也坚持每天都要问问方远望最近在学校的情况。   方远望与同学产生小摩擦,明明老师已经说过问题不大,他也会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去学校了解具体的情况。   他想,他的孩子已经比其他人少了一份母爱,那他就要付出更多的父爱,以弥补母爱的缺失。   眼看着方远望从一个小豆丁长成了男人的模样,而且是个很正派善良的男人,方恒自然是骄傲的也开心,觉得自己没有愧对妻子,在妻子坟前与她诉说时,脸上也终于能,终于敢带点笑意了。   再后来,就是得知了远望去世的消息。   说是天崩地裂,一片惨白也毫不为过了。   他一下子就老得走路都艰难了,人老了,心也老了。   他那时候最大的心愿其实有两个,一个是能找到方远望的尸骨,另一个就是:   能死在每一个闭上眼睛后的夜晚里。   随便哪一个夜晚都行,也无论身后事如何处理,他想到有他妻儿在的地方,哪怕那里是地狱。   徐村长也没睡,他看着方恒的模样,就知道他又在想孩子了。   同样身为父亲,徐村长自然很能感同身受失去孩子后的心情,他说:“方老弟,那位祁大师看着很厉害,有希望的,一定会有希望的,睡吧,说不定明天一早你醒来,就能看见祁大师带着远望回来了。”   方恒勉强朝徐村长笑了笑,感谢他的安慰,也不想再打扰人的睡眠,只说:“嗯,你睡吧。”   就在二人双双躺下时,房间外传来了门锁被转动的声音,以及脚步声。   二人一个激灵,忙从床上蹿起同时朝外头走去。   黄鼠狼默默用爪子捂住了耳朵。   鸡不让吃,怎么觉也不让狼睡啊!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难怪人家都说儿媳妇难当呢!   客厅内的白炽灯管有点老化了,灯光比较昏暗,晚上时看东西只能看个大概。   但方恒还是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正垂头趴在苗玥肩膀上,手臂一晃一晃的身影。   “远望,远望啊……”方恒一双浑浊眼眸被点亮,爆发出远胜灯光的明亮,他声音带着哭腔颤抖,一声声叫着方远望的名字,代表着一个父亲对孩子最深的思念。   他几乎是三两步就冲到了方远望的面前,用手掌轻轻抚摸他苍白的脸颊,视线贪婪地停在儿子的脸上。   明明是曾经朝夕相处的孩子,但现在就是怎么都看不够。 第101章 丢魂   “大师,远望这……”方恒想问方远望还有救吗,但那句话他真的很难说出口。   毕竟问出口,就要承担被反驳的代价,那代价将会是他这一生中最惨痛,也最致命的。   “他没事,等我将他两半魂魄融合在一起,就能醒过来。”祁故语气温和又四平八稳,很容易给人一种他无所不能,举手之劳的感觉。   在祁故这么说的情况下,方恒很快被安抚下疯狂跳动的心脏,而后认真站在一旁,等待着看祁大师的动作。   祁故头发被雨水打湿,湿漉漉贴着脸颊,衣服上也全是水迹,一双杏眼水洗过般亮,看向身后几人,说:“你们先去换身衣服洗一洗,这里有我一个人就够了。”   尤其是蔺寒枝,虽然有塑料薄膜遮蔽,但雨水肯定也落在了他身上。   别一会儿中暑完又感冒了。   祁故在五人组里拥有绝对的话语权,他开口了,其他几个都老老实实听了,匆忙回到房间。   又因为想看祁故具体的操作方式,而动作迅速如同被教官勒令五分钟后必须到操场的新生。   【啊咕咕真的是家庭帝位啊在这个家里说一不二的】   【我也发现了,大家都爱听咕咕说话】   【什么重组家庭大家长啊】   【大家好急,是急着回来参观咕咕做法吗?】   【我也挺急的,毕竟咕咕做法真的很有种神秘学的感觉,就是那种氛围感你们懂吗?】   【默默+1】   【而且我是真的很想学一手……】   【这个可不兴乱学啊,容易出事】   祁故从自己带来的包中拿出香,黄纸等物,将纸墓碑与方远望的身体放在一起,而后指尖飞快变换动作,将纸墓碑中与方远望身体中两个生得一模一样的魂魄拉扯出来。   两个半透明的魂魄悬浮在半空中,一个神色温柔,另一个温柔中带着点困惑,祁故不想耽误时间,没给他们与方恒说话的机会。   反正一会儿醒了有的是时间说。   就在此时,换好衣服的众人也下来了。   蔺寒枝看一眼被拉扯出来的两个魂魄,心想,回来的倒正好是时候。   祁故点燃檀香,嘴唇翕动飞快念诵咒文,隐约能听出什么“三魂七魄,复归尔身”之类的,在他的念诵下,檀香氤氲出来的雾气好似变成蜘蛛吐出来的丝线,向着两个灵魂而去,将它们从相隔一段距离变得彼此贴近在一起,而后,那些丝线缠绕得越来越紧密,越来越紧密,令两半分开的灵魂开始彼此契合,交融,最终变成了一个完整的方远望。   “回去吧。”祁故对着方远望说。   乍一听好像只是一句劝告,但实际上,随着他话语出口,方远望便立刻行动起来,钻进了属于自己的身体里,一开始,他还调整着姿势,但等到魂魄与肉体姿势完全相同时,就像是链条齿轮卡进了合适的位置。   “好了,约莫半小时就会醒来,醒来后先不要做剧烈运动,也别看恐怖的东西,否则容易再次丢魂。”祁故如此说着。   又看向镜头:“方才的咒文请大家不要随意尝试,没有修为的人是驾驭不了念诵这类咒文的,容易虚脱损耗……对了,一般受到惊吓丢魂的情况具体表现为反应速度缓慢,呆滞,高烧不退,执着于做某件事情,怎么劝都不听,不过有事还是先去医院,不要自己吓唬自己,毕竟想要被吓到丢魂也是挺困难的。”   【别太看得起我了谢谢,我哪能学会啊这么长一段】   【+1】   【咕咕好认真在科普哦】   【啊……你们看到热搜了吗?刚看到万蔚说她老公生了怪病,求助大家有没有相关的靠谱医生推荐,我看她老公那个症状,听起来就很像是咕咕说的这个情况】   【她老公谁啊,哦那个庄有直是吧?没记错的话他家粉丝一直和疯狗似的追着咕咕骂吧?】   【楼上我来证明你确实没记错,咕咕去年没退圈的时候说过庄有直命中无子,他家粉丝觉得咕咕咒他呢】   【不过这次咕咕说得确实不太准诶,庄有直现在已经和万蔚生了孩子了,好像都满周岁了】   【咕咕也不是神仙,也未必每一次都准嘛】   医院外,万蔚真是快要急疯了。   她刚带着挂完水的宝宝回到家里,就看见老公庄有直穿着她最喜欢的那条小黑裙,涂脂抹粉的,腿上穿着的丝袜还破了好几个洞,正一脸春情地同人讲电话。   二人四目相对间,是巨大的惊吓。   万蔚吓得差点没有抱紧手里的孩子,而庄有直忽地表情扭曲,就开始胡言乱语起来,无论万蔚怎么和他说话他都是呆滞着,只有万蔚把他带进自己的服装间,让庄有直看那些漂亮的衣服时,他才会稍微正常一点。   但……庄有直就真的开始穿她的衣服了,挤进去后,还要站在镜子面前搔首弄姿,一副滥情的做派。   万蔚趁着庄有直换衣服时摸了对方的额头,很烫。   高烧烧糊涂了,还是突发什么疾病影响了大脑?   万蔚赶紧打了120把人送进了医院,医生却查不出原因,只给开了退烧药。   万蔚心急如焚,只得在微博上寻求广大网友的帮助。   她对庄有直是很有感情的,毕竟对方待她温柔礼貌,品味不错,总能给她合适的穿搭建议,且从来不会像圈子里其他那些滥交的男星一开口就是下三路的话题,庄有直一次都没有对她开过黄腔。   万蔚与闺蜜一合计,觉得庄有直就是圈子里的沧海遗珠,这才在恋爱没多久后就答应和对方结了婚,步入人生中的新阶段。   现在庄有直变成这副鬼模样,万蔚也顾忌着对方的面子,特地找的隐私性极好的私立医院,在网上求助时也只说庄有直做了些以往绝对不会做的怪事,而没说他爱上了穿女装。   网友的留言很多,万蔚飞快焦急地一条条看。   很快看到了最符合当前情况的一条建议——探诡直播间里,祁故说的惊吓丢魂和这个症状还挺像的,你可以去问问。 第102章 真相   万蔚仍旧心有疑虑,毕竟现在庄有直这情况着实算不上体面,而探诡直播间内观众众多,开了直播,若是到时候庄有直闹出个什么问题来,到底不好收场。   就在她犹豫时,她打电话通知过的,就在本市的庄有直双亲也全部赶了过来,他们一见到被绑着输液穿着裙子的庄有直就恶狠狠瞪了万蔚一眼,完全没有平日里那种对待万蔚温柔和蔼的态度,活像是准备要和她撕破脸皮。   万蔚还是第一次被二老如此对待,受伤之余又觉得他们应该只是过于着急伤心,而不是针对自己。   她赶忙解释了来龙去脉,庄家二老发觉她还不知道真相,神色这才缓和了一些,对着她就又是那副和蔼公婆的模样了。   “应该是丢魂了,网友们既然说找那个什么叫祁故的大师就能看好,蔚蔚你就去求求人家吧,都是你们娱乐圈的人,总能说得上话。”庄家二老如此说。   万蔚道:“我是怕上这种节目,会影响有直的形象,而且……”   “而且什么而且,你怎么那么死脑筋呢,给有直换身衣服,把女装脱下来就行的事情,你这么唧唧歪歪的,不会是不想给有直问吧?”庄家公公一双眼睛眯着,上下审视万蔚。   他们家有直可是影帝,而这万蔚,不过是个二线明星,当初娶她不过是想要传宗接代的权宜之计,若不是有直是个弯的,只喜欢男的,还非闹着要和那个富二代在一起,他们又怎么会同意儿子娶一个各方面都配不上他的媳妇?   他们只不过是看着万蔚好拿捏,以后抢孩子方便罢了。   万蔚也不知道往日和善的公婆今天是怎么了,但还是说:“您二老要是同意的话,那我就去问问。”   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一切都等救了人再说。   万蔚直接开着自己的大号来到探诡直播间,在大额打赏后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她这一出现,当下就将探诡直播间第不知道多少次送上热搜。   【惊!探诡直播间惊现万蔚求助】   【没记错的话她老公不是庄有直吗,他粉丝前段时间还追着祁故骂得特别难听呢,现在转头就开始求助?】   【祁故被骂也是不冤枉吧,他那时候说人家命中无子诶,这和说你是个太监你不行有什么区别?而且现在庄有直儿子都满岁了】   路人还能保持理智随意讨论,但庄有直的粉丝是彻底破防了。   他们本来就觉得庄有直娶了万蔚这个二线属于是下凡扶贫,各方面都不对等,现在……万蔚竟然还敢顶着庄有直的老婆名号向他们家的死对头祁故求助?   【万蔚ndsl】   【什么鬼东西啊我当初就说万蔚不是什么好东西吧?】   【不是你大姐,你找谁不好找祁故?】   【我们家庄有直娶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说不定孩子就不是咱们家有直的呢,毕竟万蔚那名声,懂得都懂】   【你要这么说也有道理嗷……】   ……   满屏幕的辱骂在万蔚的微博评论区下出现,粉丝骂人发泄情绪可不管别的,都是怎么脏怎么来。   万蔚也不是第一次被庄有直的粉丝这样辱骂了,她曾经提出让庄有直出面劝告粉丝,或者是她本人针对这些行为发布律师函,但两种方案都被庄有直否决了,他说粉丝行为过激也是因为爱他,而且自己的新剧马上就要上了,还需要粉丝帮忙冲收视率,又说自己挣到了钱还不都是万蔚和孩子的云云。   万蔚那会儿本就孕反得厉害,基本上天天都在呕吐,吐完了还得强迫自己继续吃东西,否则孩子容易没有营养。   再加上一通挨骂,整个人心态降到了谷底,后来就渐渐的不怎么上微博这些平台,偶尔需要配合宣传的时候,也只让助理或者公司帮忙发微博。   公婆一左一右坐在万蔚身旁,盯着万蔚的手机看直播间里的回复,自然看到了那些辱骂万蔚的评论,也看到了万蔚苍白的脸色。   她本就节食期,晚上没吃东西,带着孩子去医院跑了一通,刚回来,又看到庄有直出事,只得再将孩子交给阿姨自己再带着庄有直就医,这么一通忙活下来,脸色能好才有鬼。   医生刚才第一眼看见她,还以为要来就医的是她本人呢。   但公婆却问也不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只说:“怎么还没答应,是不是打赏得太少了,你再打赏点。”   ……   祁故本来是要带着小队去淮水村的坟地一步到位的,但临时被提醒了万蔚的打赏和请求。   祁故倒是认识万蔚,万蔚曾经出演过一部美食剧,在里面饰演厨神,做出来的菜色十分诱人,是祁故吃馒头时最爱看的剧。   至于庄有直?早就记不起来是谁了。   他看着屏幕,神色冷淡歪头问慕星辰:“万蔚我倒是知道,她那部《厨神在古代》很好看,但庄有直是谁,很有名吗?”   慕星辰:“……师父,那是去年的金龙影帝啊。”   虽然不少影评人都觉得有水分,这话慕星辰没说,毕竟他上回说出这种大实话后,差点没被经纪人生吞活剥。   “哦……”还是没想起来。   蔺寒枝提醒:“你去年曾说过他命中无子,后来被追着骂了。”   祁故这下想起来了,“原来他叫庄有直啊,我记错名字了,我以为他人如其名,叫做庄不直的。”   这话一出,庄有直的粉丝哪里能忍,当场就炸锅了。   这会儿,倒是知道用万蔚这个真嫂子当挡箭牌了。   【笑死,我们家有直老婆孩子都有了,你怎么张口就直接造谣说人家不直啊】   【小夫妻俩感情一直都挺好的,还经常在某音互动秀恩爱呢!】   【自己搞基就当全世界搞基是吧?恶心死了!】   【呕呕呕呕呕!】   【万蔚你别他爹的瞎搞了,赶紧带我们家有直转院去更好的医院,在这搞什么封建迷信呢?】   【就是,祁故一个神棍能知道什么东西】   【张口就来也是真服了,什么货色啊就来碰瓷我们家影帝】 第103章 客厅视频   庄家公婆顿时大骂祁故,说不找祁故解决这事了,也不是没有大师能干。   万蔚顾不上去听公婆的话,也不想去管这些弹幕,她心里乱得很,各种念头和言论交织在一起。   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祁故说的话,但又觉得祁故并不像庄有直粉丝说的那样是个神棍,犹豫再三,她最终选择了继续寻求祁故的帮助。   她这选择一出,公婆冲上来就要抢她的手机,但被万蔚指示自己的司机直接拉了出去。   这司机人高马大,是万蔚自己雇佣的,只听万蔚的话,不用看她家公婆的脸色。   等到司机把人丢出去,万蔚直接利落反锁病房门,任由公婆在外面大喊大叫。   祁故也给出了回复:“可以。”   反正也就是捎带手的事情,不妨碍他结束后去坟地打完收工,回家咸鱼。   万蔚道谢后,便与节目组进行了连麦。   公婆方才就已经与医生一起给庄有直换上了正常的服装,束缚带没有去掉,为了防止他在输液时挣扎。   “大师,您看看他是不是丢魂了?”万蔚小心翼翼问。   祁故看那庄有直表情痴呆麻木,再加上灵台污浊:“确实如此,他今天可受过什么惊吓?”   万蔚道:“我出门前和他说话的时候他人还好好的,我回家的时候他就这样了,而且表现得特别怪异……大师,您说他有没有可能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   “没有这种可能,他就是丢了魂。”祁故直截了当说:“我很喜欢你饰演厨神的那部剧,所以友情提示你一下,丢魂并不会让人做出以前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变得怪异,更多的,是把他在拥有理智的时候能藏住的欲望暴露出来。”   听着祁故的话,万蔚面色苍白,联想起丈夫身上破破烂烂的丝袜与满是褶皱的小黑裙。   而且……祁故还说庄有直他不直的。   【万蔚怎么了,脸色一下子变得好难看】   【嘶,这个表情,看来庄真的有问题啊】   【万蔚这是开始演了吧,说不定是孩子不是庄的,所以她就想让庄声名狼藉不能再报复自己?祁故不是也是庄的仇人吗,说不定他俩就是合谋的!】   【楼上有道理,本庄有直粉丝顶了】   【祁故道歉!不然我们一定让工作室把你告了!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到了这时候了,我们有直都已经这样了你竟然还要造谣他!】   【我真的要气死了,我们有直好好一个影帝为什么要被后辈这么折辱,经纪人经纪公司你们都白拿工资不干活的吗?】   【额,粉丝又来了,还是虐粉固粉那一套,全天下就你们哥哥最无辜最可怜行了吧?】   【得,沾上粉圈这评论区真是没法看】   【艹,骂咕咕的全部反弹嗷嗷嗷】   【老娘不说话你们真当我是死的啊,你们家哥哥现在还要求着我们咕咕救命呢傻叉!】   祁故看着恶评,十分淡然说:“我去年说他命里无子,不是因为他不行,而是因为看出了他喜欢男性,桃花都是男的。”   放平时,他是懒得解释的,但这会儿,他有心提醒一把万蔚。   【???所以是庄有直骗婚?】   【啊?这瓜这么刺激吗?】   【vocal,我早就觉得庄有直gaygay的了,看到他结婚生子还以为是我自己gay达失灵了呢】   【真的无语了,祁故是你爹啊,他说什么你们都信?】   【+1】   万蔚垂着眼,在屏幕中静静地思考了一会,显然也想明白了不少事情,比如庄有直为什么对穿搭那么有见解,很少主动与自己做那些事,为什么那么仓促地求婚,还有……庄有直父母的态度。   万蔚再抬眼:“大师,谢谢你。”   弹幕上的粉丝骂她骂得更疯了,都在说她配不上庄有直,一点都不信任庄有直,万蔚嗤笑一声,直接解开绑在庄有直身上的束缚带。   透过玻璃窗看见这一幕的公婆更加疯狂地砸门。   但这家私立医院的一切设施都是最好的,病房门也是如此。   庄有直被解开了束缚,当下就站起来冲向卫生间,而后毫不犹豫地从里面拿出了那套被换下的连衣裙,直接套在了身上,然后又走到万蔚面前盯着她看了一会,拔下了她头上的珍珠发饰,美滋滋地戴在自己头上,扭着腰在镜子前面摆动起来。   这一幕顿时让网友们傻了眼,连带着之前替庄有直说话的粉丝都被他这套丝滑打扮自己的动作震撼住了。   万蔚对着屏幕,笑了:“骂我的那些人,你们看到了吗?你们的偶像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靠,不只是搞基还是女装大佬?】   【女装大佬也不一定是gay吧?也有直男的,不好说】   【确实,我男朋友就喜欢女装,但他还真是直的,我们x生活很和谐】   也有些疯狂的粉丝什么都看不进去,还要坚持己见。   【他只是喜欢女装而已,为什么要被这样对待?】   【天啊万蔚你真是恶毒,竟然故意让哥哥在这么多人面前出丑,真想杀了你这个贱人!】   【不是……纯路人,这也能洗?】   【你们粉丝真的是癫啊】   【还得是你们粉圈啊】   祁故看向万蔚:“如果想要切实的出轨证据,你可以看看家里监控之类的。”   毕竟像庄有直这种身为明星还敢穿着女装找刺激的人,肯定会因为寻找更多的刺激而铤而走险,比如——把人带到家里玩儿。   万蔚道了谢,忙用手机打开家里客厅监控,将时间调整到自己出门后。   然后就看见庄有直穿着自己的小黑裙,打扮得妖娆万分地出了门,大约半小时后,万蔚看见庄有直身上衣服凌乱,与一个男的相拥着进入客厅。   “有镜头呢,咱们去我主卧再弄。”庄有直撒娇说。   那个男人说:“有镜头才刺激呢,再说了,你不是每次都会用旧的视频直接覆盖吗?你老婆不也一直没发现?”   万蔚认出了他,他是自己结婚时,庄有直的伴郎。   还笑着祝福过自己“早生贵子”。   “你还说呢,我这倒是马上就能离婚了,你老婆可才刚怀上,咱们还得过多久这种日子啊。”庄有直不满地说。   但声音很快就变得低弱下去,只剩激烈的喘气声。   万蔚看得两眼一黑又一黑。   草他们全家的!   这沙发,这窗帘,这地毯……呕!   如果不是考虑到不能过审,万蔚是真的想把这段视频让大家都看看。   她不能一个人被辣眼睛! 第104章 电话   【啊?不是?光听声音就已经非常炸裂了,我都不敢想万姐这个看现场版的会有多痛苦】   【救命,我的耳朵!】   【虽然我爱看点脆皮鸭,但是你这个多少是有点恶心了口区!】   【代入一下,就是老公男同骗婚,而且穿自己的衣服在自家的客厅里和男朋友乱搞……嘶】   【怜爱万蔚了】   【刚才庄有直那群嘴硬的脑残粉呢?】   【无图无真相,谁知道视频是不是万蔚用来唬人的】   【就是!】   【啊不是,我们只是想让你家哥哥糊,你们是真的想让他死啊】   【我一时间竟然分不清她们到底是爱是恨】   万蔚看着那些还在替庄有直找借口说话的,是真的气都生不起来了,只觉得挺好笑的。   “既然你们怀疑我,要不这个庄有直的老婆就让给你们来当吧。”万蔚好笑地说。   而后,她拿出刚才自己收着的庄有直的手机,打开了通讯记录,找到写着“亲亲老公”的那个联系人,打电话过去。   “喂,您好,请问是庄有直先生的恋人吗?庄先生现在正在我们医院接受治疗,您方便过来一趟吗,我们医院的地址是……”万蔚掩饰着自己原本的声线,尽量合格地扮演一位护士。   电话那头的李伏果然被唬住了,很快就表示自己马上过来,还让万蔚照顾好人。   万蔚笑了下:“……您和庄先生的感情真好,真叫人羡慕啊。”   挂断电话,万蔚转而打开通讯录,翻出了一个许久没有联系过的人……对方叫杜岸,是李伏的正牌妻子,也是圈内一位颇有背景的女制作人。   当初万蔚还跟随丈夫参加过对方的婚礼,羡慕过对方婚礼的精致漂亮,还与他说过这事。   但那会儿的庄有直回应得很简短,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宴会上冷艳漂亮,正与李伏交换誓言和戒指的新娘。   现在想来,他那会儿想的应该是,站在那里的新娘,为什么不是自己吧。   万蔚讽刺地笑了下,拨通了杜岸的电话。   已经是深夜,但杜岸还在书房里工作。   她是个事业型女人,怀孕并没有改变她的工作习惯,而她之所以会答应与李伏结婚,并不是什么真有感情,而是因为她的父亲是个封建的老古董,他坚持认为女孩就该结婚生子,一定要在杜岸结婚后才愿意将家中产业交给她管理。   杜岸无所谓结婚与否,只在乎到手的利益是否丰厚,所以在与李伏见过一面后就答应了这事,也如愿得到了公司。   之所以那么草率,其实是因为她早就知道了李伏的真实性向。   这么大的把柄,能被她捏在手里,要什么时候暴雷还不是她一念之间的事情?   而且她那个老古董的父亲若是知道因为自己的一时逼迫,就把女儿推进了这样的火坑,以后必然对她愧疚,付出更多金钱。   杜岸算计好了一切,也决定了要生一个孩子,一个只属于自己的能够继承家业的孩子,自然不要李伏的种,这种愚蠢男人的精子,只会拖垮她后代的质量。   所以她给李伏下了药,让他误以为两人睡过,再顺理成章地植入了精子库里一遍遍筛选出来的优秀基因的孩子。   李伏自然不会怀疑,他本来就不想清醒地和女人睡觉,那会让他觉得恶心,所以能在睡梦中完成这件事,只让他觉得顺利而快乐。   接到来自万蔚的电话时,杜岸觉得奇怪。   但听完万蔚的话后,杜岸就知道,现在时机到了。   她语气痛苦地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现在就过去。”   她对万蔚,其实有些微妙的同情。   她调查李伏时,知道他与庄有直是那种关系,也知道万蔚已经生下孩子……非亲非故,她无意介入他人的因果,也不想打乱自己的计划,但对于万蔚这个陷在爱里被蒙住双眼的可怜女人,她多少有些怜悯。   但也仅限于此了。   她没想到万蔚知道这事情会通知自己。   杜岸拿着车钥匙出门,走到玄关时,见到了同样脚步匆匆的李伏,她甚至不用多想,就知道这也是万蔚的计划,她开始有点欣赏她了。   没想到……看着好骗的万蔚竟然也有这么果决的时候。   杜岸如此想着,对李伏说:“要出门吗?”   “啊……公司有点事,你呢?”   “一样。”杜岸笑着说,眼睛像是一条准备捕猎的毒蛇。   一出门,杜岸就拨通了父亲的电话,让他去一趟医院。她知道,万蔚应该已经把一切都布置好,而她只需要扮演一个受害者,踏入万蔚的棋局。   病房外的庄家父母已经被万蔚指使保镖带走,万蔚打开门,坐在了病房外的等候椅上,不多时,就见李伏脚步匆匆地跑进来,关切抱住庄有直询问病情。   庄有直不说话,只是痴迷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凑过去吻他,李伏受不了他如此热情,二人就这么在直播间热吻起来,气氛也变得浓稠。   【万姐,姐姐,您快管管吧,不然我怕他们在直播间里搞起来,直播间会被封的!】   【救命,my eyes!】   【视觉冲击力太大了这段,看得我感觉自己快不行了】   而杜岸也抓紧时间,带着父亲上楼,来到病房前。   她第一眼就看见了等候区坐着的万蔚,她看起来细瘦文弱,脸很接近清纯小白花,但就是这么个人,现在却能安静坐在病房外,任由自己的丈夫与男人在里面亲热。   “你还好吗?”万蔚问杜岸,神色担忧看了眼她略微隆起的肚子。   “谢谢,我还好。”杜岸虚弱地朝她笑了笑。   “里面开了直播,你要是不想露脸就站在这里看吧。”万蔚说。   杜岸很轻地挑了下眉,没想到万蔚能做得这么绝,她想添把火:“不,我要进去,我要亲眼看着他们,让他们告诉我真相!”   杜岸的父亲看着里面的画面,愤怒和愧疚并存,一想到是自己催着女儿结婚,女儿才找了这么一个东西,心中对李伏的恨意就更加深刻。 第105章 女演员与她的制作人   “李伏,你在干什么!”杜父率先走进病房开始质问。   意乱情迷的李伏被这熟悉的声音一下子叫醒了,他浑身都冷下来,看着眼前的杜父吓得两腿发软,差点没直接跪下。   “岳,岳父,您误会了,我就是,就是……”   “亲得挺入迷啊,知不知道直播间里有几百万人正在看呢?”杜父如此说着,拐杖用力打在李伏后脊上,庄有直冲过来挡,两人就一起挨打。   李伏脸色煞白头脑混沌……什么直播间,什么意思?   杜岸被万蔚搀扶着走进来,她指着李伏,胸口剧烈喘着:“我真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   “老婆,你怎么会在这里?”   李伏下意识看向庄有直,揪起他衣领,口不择言说:“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故意的?不是说好了一切都等生下孩子吗?你自己倒是有孩子了你考虑过我吗???”   庄有直并不说话,只是被他揪着,反应呆滞缓慢。   【好家伙,狗咬狗一嘴毛啊】   【爱看,多拍】   【爽到了,就是要让他们两个狗咬狗,为了自己的狗屁爱情骗人当同妻,恶心死了】   【脑残粉可算是哑火了】   “你说话啊!庄有直,要不是有我运作,你怎么能当上影帝的,就你那演技,呵呵……你竟然还敢耍我!”李伏还在骂庄有直。   万蔚则走到正在直播的手机边,说:“大师,时机到了,麻烦您动手,替他找回丢失的魂魄吧。”   祁故吃着黄鼠狼上供的零食,知道万蔚用意,她是觉得让庄有直声名狼藉,一无所有,才是对他的最大报复:“可以。”   而后便隔着屏幕,实行了招魂仪式,将庄有直丢失的魂魄重新送回他身体里。   这活儿对他来说十分美妙,毕竟……只需要出力一下下,剩下的时间都能坐着看他们吵闹,还能吃零食,是咸鱼最喜欢的工作品类了。   ……   庄有直在脸上和后背剧烈的疼痛中醒来,浑身上下都很火辣,刚睁眼,就看见身边的李伏,他一声老公正要脱口而出,就见到逐渐清晰起来的视线中,更多的人影,有万蔚,有杜岸,还有一个不认识的年老男人。   “这,这是什么情况?”他失去意识前,是因为穿着裙子撞见万蔚刚好回来,受到巨大惊吓。   再睁眼,怎么就这么多人围着他了?   “你丢魂了,现在已经好了。”万蔚说。   “啊,那他们是……?”   “不是你老公和你老公的老婆以及你老公的岳父吗?”万蔚用平静的语气说,“你那些脏事我全都知道了,离婚吧,我要我们婚姻存续期间,你的全部的收入,包括我们的婚房,还有孩子。”   杜岸也看向李伏:“我们也离婚吧。”   李伏沉默着,手指不停颤抖。   庄有直思索片刻,答应了万蔚的要求,毕竟他还有老公,那套房子加上他的存款一共也就几千万,他老公可不止这点钱。   更何况他还有事业,这点钱,努努力就能回来了。   他果断在万蔚迅速找律师做好,甩出来的离婚协议上签了字。   刚签完字,他就听见万蔚说:“你是不是觉得舍弃这些无所谓,因为你还是影帝,还有个富二代男友?”   庄有直心里咯噔一下:“你这是什么意思?”   “只是想告诉你,我为了救你回来,找到了探诡直播间的祁故大师连麦,你们俩的事情,全部都被看到了啊。”万蔚说着,拿起协议与手机,与杜岸和她父亲一起离开了。   而留下庄有直满脸震惊,想追身上前却又疼得爬不起来。好半天才摸出手机,一打开热搜,满屏幕都是他的名字。   他最火的时候都没这么抢占过热搜。   #庄有直男同骗婚#   #庄有直丢魂#   #庄有直影帝靠男友运作得来#   #庄有直男友身份为xx集团继承人,旗下产业有……#   “啊啊啊啊啊啊!”庄有直一把将手机丢出去,发出了痛苦的尖叫声。   叫完后,他想,没了事业,他还有老公。   “老公,老公……”他冲上去想抱住李伏寻求安慰,李伏却一把甩开他的手,“滚开,滚开!”   庄有直是男星,影响力大,李伏自己只是个素人,只要他找人把这些新闻都压下来,与庄有直断开联系,他的名声还能挽救……   李伏这么想着,挣扎着爬起来出了病房。   庄有直没想到这个几个小时前还抱着自己互诉衷肠的男人竟然如此无情,一时间瘫软在地,急促喘息。   ……   杜父上车后,万蔚松开了扶着杜岸的手:“其实这件事情,你早就知道了,对吗?”   “挺聪明,怎么看出来的?”杜岸笑着问。   “你演得太悬浮,骗骗普通观众可以,但骗我这种专门琢磨演技的,还是太勉强了。”万蔚说,“不过我不怪你,毕竟咱们是陌生人,你也没有提醒我的义务。”   “这么聪明,却被庄有直骗?”杜岸问。   “人嘛,陷进去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去美化,好让自己觉得自己做的都对,直到铡刀落下来的那一刻。”   “你很适合做我新电影的女主角,”杜岸忽然说,“导演是白导。”   白导是任何一个演员都无法拒绝的导演,她拍的电影,不是得不得奖的问题,而是能得几个奖的问题。   她是万蔚不出意外一辈子都搭不上的大导演。   “好啊,一言为定。”   此后多年,万蔚一直磨砺演技,杜岸则选她当过三次女主角,每一次,都让万蔚的事业更上一层楼。   而万蔚也让杜岸赚得盆满钵满,从无例外。   至于庄有直与李伏,一个被解约后穷困潦倒,含恨而死,另一个则被杜岸用雷霆手段挤得破了产,吞并了全部产业。   挂断连麦后,祁故一口吃完剩下的零食,而后说:“走吧,离天亮还有三个小时,抓紧点还能睡个回笼觉。”   他心情不错,因为看见了万蔚的未来能够拨云见日,晴空万里。   现在,也是时候让淮水村的人们,也能拨云见日了。 第106章 加工资   宋安道:“那我去把他们都叫起来?”   指的是正在抓紧时间睡觉的工作人员。   祁故以眼神示意宋安看苗玥:“他们两个刚去过一趟坟地,那边有不少水尸,方才短暂控制住,现在应该已经又恢复了行动。”   这意思就是觉得人太多了,不方便了。   宋安道:“……也是。”   随着任务变得不像一开始那么容易,宋安越来越觉得自己这个导演变成了可有可无的摆设。   他心里也清楚,探诡这节目完全就是祁故一个人扛起来的,要是没祁故,这节目第一期就能上法制节目。   “那……给你加工资,片酬翻倍。”宋安说。   祁故顿时眼睛微弯,满意点头。一样的工作,还加工资,而且他这边拿着片酬,异管局那边还发月薪,简直就是神仙生活。   若不是他是咸鱼的话,他真会要求导演每期节目之间别间隔一点儿时间,最好能无缝衔接。   【咕咕一下子笑得好开心啊,可爱】   【老板半夜告诉你,明天就给你月薪翻倍你也能高兴】   【很有道理()】   【醒醒,我们又不是咕咕这种特殊小众人才,我们就是耗材罢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还想涨工资?】   【不是楼上,我招你惹你了?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谁破防了?哦原来是我自己那没事了】   慕星辰主动拿起自己的手机:“那一会儿还是我负责拍摄吧。”   他现在已经长大了,学会了主动担任摄像头的职责。   蔺寒枝懂事地说:“我也来,双机位观众能看得更清晰。”   野外拍摄,只有一个角度很容易让观众分不清东南西北。   祁故已经习惯了蔺寒枝害怕到连鬼都不怕只敢粘着自己的行为,也没多说什么,只看向村长:“有雨衣雨伞吗?”   自然是有的。   村长与黄鼠狼有商有量,好似一对真公媳般进了杂物间,翻出两件雨衣与两把伞。   祁故示意蔺寒枝与慕星辰过来穿,把看起来干净一些的那件给了蔺寒枝,毕竟慕星辰对卫生条件要求没那么高,上回还想徒手捡铁丸呢。   苗玥与普布格桑比较瘦弱,撑一把伞刚好,祁故自己一个人一把。   宋安给负责拍摄的两人能固定在手机上的防抖动神器外加防雨神器,而后说:“注意安全,如果有问题就放弃拍摄,安全最重要。”   【宋安你人还怪好的嘞】   【他人确实还行,不像一些综艺导演会为了拍摄效果让嘉宾去做很危险的挑战】   【我发现咕咕刚才递雨衣的时候看了一会儿才递出去的,为啥?】   【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在看哪件比较干净吧】   【所以干净的那件是给了我们皇后哥吗?】   【不给他还能给谁,这个狐媚子皇后早就把咕咕钓牢了】   【你们……狐媚子皇后,好小众的词汇,但是贴切】   蔺寒枝套上雨衣,垂着眼看祁故,看起来温顺漂亮,他说:“谢谢,我会把你拍得很好看的。”   祁故:“……”   倒也不用那么好看,毕竟现在也不用靠脸吃饭了。   就在这时,黄鼠狼从人群中钻出来,问:“我,我能去吗?坟地那一片因为到处都是榕树,外乡人进去很容易迷路的,我从小在那里长大,可以带你们过去。”   它是家族里唯一一只成精的黄鼠狼,它的父母姐妹早就老死了,只剩下它一只,偶尔想回在坟地的洞穴,还不敢回,生怕被住在那里的大鬼看不顺眼当口香糖嚼了。   “可以。”   黄鼠狼便也跟着出发了,五人一狼顶着细密的雨丝朝后山坟地走。   黄鼠狼介绍道:“说是后山,其实并不是一座山,也就是有一两个小土坡,其他地方地势比村子里还要低洼,淮水的支流就是从那地方流进来的,形成了一片积水地,淮水河水量充沛的时候,那里就积水,水量缺失的时候,那里就干旱。”   祁故一听他描述,开始皱眉:“在墓葬学中,墓室进水是大忌,淮水村人怎么会把坟地安排在一片积水地里?”   生怕不闹鬼是吧?   黄鼠狼说:“这我知道,我是听爸……村长说的。他说十几年前,淮水村原本的那片墓地因为不明原因开始变得诡异万分,每天都有怪声传来,当时的村长,也就是村长爸爸请教了一位云游路过的高人该如何解决,那高人就给他们出了这个把坟地搬到积水地的办法,那坟地从此后就彻底安宁了。”   祁故已经猜到这位所谓高人是谁,应该就是白钰口中所说的巧鬼。   至于那原来墓地的动静,想来就是这只巧鬼故意弄出来,骗人迁移坟地的,而将坟地迁移到积水地去,只怕就是为了配合那只控制水尸的大鬼在那里养尸。   祁故道:“还知道什么,都说了吧。”   黄鼠狼尾巴炸毛:“现在说出来,被他知道了就……”   “但说无妨,到了这时候,它已经来不及跑了。”祁故说。   之前不让讨论这件事,是因怕它听见跑路,但现在,它听见了也来不及走。   他已经大概猜到了那只鬼是什么东西,它离开需要很长的时间,仓促跑不了。   黄鼠狼抬眼偷偷看大师冷峻的眸光,觉得他如此淡定,势必已经胸有成竹,便说:“其实,它能听到其他人谈论与它有关的事情,并不是因为那些到处乱走的水尸,而是因为它在淮水村里无处不在。”   “这个我已经知道了。”祁故说,“说点别的吧。”   “水祭,每晚都会有被他控制的人前往坟地进行水祭,我有一回撞见过……差点因为捣乱他们的祭祀而被抓起来扒皮抽筋。”黄鼠狼心有余悸地炸毛说。   “水祭过后,他们会喝下那些祭祀用的液体,让自己和那玩意完全融为一体,那东西喝多了后,人就会越来越不像人,最后完全被吞噬灵魂和自我意识,变成它的傀儡。”黄鼠狼不愧是待过大城市的黄鼠狼,小词一套一套的,描述得还挺准确,有点小文化。   寄生类鬼怪,一向是所有鬼怪中最难解决的类型,道理就跟互联网匿名区差不多。   只需要换一个马甲/身体,它就又能融入新的地方,变成新的身份,继续作恶。 第107章 水祭   冷雨凄凄,风过,凉意蔓延。   苗玥:“我们之前见过的水尸,真的是全部吗?很可能已经有水尸从这里走了出去,去到别的村镇,别的城市……?”   这话说得在场所有人心里都凉飕飕的,像是被丢进冰桶里。   【我靠……别吓唬我大半夜的啊啊啊啊啊啊啊】   【也就是我们身边一些人很可能就已经不是人了,而且还在试图污染我们???】   【什么伪人!】   【我就说吧这节目不能晚上看,我和人合租呢,室友里就有个完全听不懂人话的,我现在真怀疑她是个伪人了】   【膀胱快炸了,但我是真的不敢动嗷嗷嗷嗷】   祁故依旧淡然:“别忘了,它需要的感染时间很长,毕竟方远望与白钰支教两年,出事时是在一年前,他都没有发觉异样,也就是说,这种转化最少需要两年时间。”   “而淮水村人都是华国公民,大家都有身份证,大数据的时代,出行记录,购买记录,人去了哪里,官方一查一目了然。”蔺寒枝补充道。   之前并不是没有遇上过此类事件,还是蔺寒枝亲自处理的,他对流程很熟悉。   普布格桑与慕星辰一起眨巴着眼睛,看三人对线索,眼中是清澈的愚蠢。   【感谢国家感谢官方,不然我是真睡不着了】   【+1】   【随着技术发展,现在犯罪后想要逃逸确实越来越困难了】   【希望能尽快查清楚然后把他们控制住吧,不然还是心里麻麻的】   【说起来,咱们国家应该真的有传说中的那种负责灵异事件的机构吧?这种事情太危险了,不是特殊人才处理的话我都不敢想伤亡会有多大】   【应该是?】   【感觉苗姐就挺可疑的(小小声)】   【确实】   【你们要这么说,我不得不搬出之前小孩哥的影响仕途言论了,而且他和苗姐是老熟人,配合默契,很难说不是同事】   【嘶……亲娘嘞,他还真有仕途啊我靠】   【要是这样的话,我合理怀疑小孩哥的职称说出来比在座各位都大】   【靠,你要这么说我可真破防啊!】   【这么说的话这档节目里就有两个官方的人了……那是不是可以说这档节目背后是官方在背书?】   【那咕咕是不是也?】   【肯定不是啊,他两个月前还在动物园当野人,谁家体制内混成这样啊】   【有道理,所以我们咕咕现在属于外包是吧?】   【这……本大厂外包落泪辽】   【所以网上说的那些厉鬼变厉害,世界末日的言论……是真的?】   【哇靠,你们写小说啊这么会编?】   【说得老娘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   异管局总部,文职组。   时刻监督舆论这块的工作人员看着这些天网络上冒出的类似讨论,勾起嘴角:“组长,现在社会已经注意到了这一块内容,咱们只需要持续投入相关新闻,应该很快就能达到目的。”   初步的舆论宣传工作已经完成,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缓慢铺垫,让大家相信逐渐适应怀疑,最后再缓慢揭开,以免让民众陷入突如其来的巨大恐慌中,而后再在此时为大家提供有效的防御方法。   这是很常见的策略。   *   一行人继续朝着后山走去,却在走到即将拐进后山的狭窄小路时,听见身后传来嘈杂,不整齐,不连贯的杂乱脚步声,而让人觉得奇怪的是,那阵脚步声基本上是走一步就停住,紧接着传来沙砾与衣物,某种钝物的摩擦声。   很不整齐,应该不是刚才那些已经被完全转化的村民。   “躲起来。”祁故立刻说。   众人闻言钻进了有半人高的草丛里,幸好下着雨,就算草丛传出点细细簌簌的动静,雨声也能完全遮掩住。   而慕星辰与蔺寒枝举着拍摄设备,隐蔽地伸出草丛。   观众们十分感激他们的敬业态度。   【不是,你们自己不看让我看???】   【啊啊啊啊啊救命,这镜头放的,我看你们节目组是想吓死我继承我的花呗白条】   【救命,真的这视角太有代入感了,就跟是我蹲在草丛里等着见鬼似的】   伴随着观众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声,那些声音越来越近。   而后,便有十几个相貌与常人无异,但却淋着雨,面色呆滞的村民出现在小路之上,他们每走出一步,就会跪在地上,以五体投地的姿势磕一个头,其中有不少人已经磕得脑袋上血淋淋的,伤口里嵌着细小的石头和泥污。   白天见过的,被污染的那个小女孩也在其中,被大人们的身影遮挡得严严实实,要很仔细才能找到她的身影。   他们对周围的一切浑然不觉,无论是雨水,镜头,还是蹲着的人,他们只是虔诚地一步一跪拜,进行自己的祭祀。   一种扭曲,诡异的氛围油然而生。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靠,明明画面不算惊悚,但就是感觉人麻了】   【就很中式恐怖的感觉】   【楼道里这时候为什么会有脚步声……】   【我靠,我刚在房间听到了脚步声,仔细一看发现是自家猫,吓死我了,罚它今天没有猫条!】   【猫猫走路有声音,猫好,人类不给猫吃猫条,人坏】   等到那群人缓慢走远,消失在镜头里,众人才从草丛中钻出来。   蔺寒枝说:“这些应该是没被完全转化的村民,还能救回来。”   “也好。”祁故垂着眼说。   至少不是全村的人都没了。   苗玥提着刀,显然很想冲上去拦人:“我去把他们捆起来?你们谁带绳子了?”   “别全部捆,留一个,看看他们到底是怎么个祭祀法。”祁故说着,从葫芦里倒出一根叮铃作响的铁质锁链。   这东西看着很眼熟,曾经与阴司鬼差打过交道的苗玥想。   “这是勾魂锁?”   祁故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苗玥:“是我们道观锁大门用的,现在鸟枪换炮,都用上新锁了,这个就淘汰了。”   他之前纠结怎么拿下山卖废品,顺手就塞葫芦里了。 第108章 藤蔓做载具   苗玥拿着那根入手阴寒,原本会被祁故卖到废品店的勾魂锁。   这怎么看怎么就是正品啊!   但祁故修为高深,为什么会认不出真假?   苗玥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但这会儿也不是去细究的时候,再不动手那群人就要走进积水地里了,等到那会儿再动手,黄花菜都凉了。   她当下撑着伞往前跑,速度敏捷得像是辆摩托,还得是头角狰狞的那种大排量野兽般的摩托。   骤然被她丢在原地淋雨的普布格桑:“……”   也是完全没有被顾及到死活了。   【?小孩哥呆滞的眼神笑死我】   【哈哈哈哈哈小孩哥一抬头天都塌了,我雨伞呢?】   【什么小孩哥,这是我舔都舔不到的领导,你们都给我放尊重点()】   祁故上前,替普布格桑遮住黑色苍穹中坠落下来的连绵小水珠。   蔺寒枝便停下了脚步,略微抖动的镜头恢复平稳。   不多时,苗玥便提着一打人回来了,询问祁故下一步应该怎么做。祁故环顾左右说:“那就先绑树上吧。”   苗玥照做,将众人围绕着一棵树扎好,脑袋攒动间,像是一盒被装满的棉签。   唯一没被捆起来的是被苗玥揪着衣领轻松提起来的小女孩,正是白天那个,她因为体型瘦小,绑在一块儿很容易挣脱而被单独拎出来。   小女孩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惊惶,不像白天那么呆滞,她意识到自己被禁锢住,无法准时去参加水祭,因此四肢疯狂挣扎。   而在她身后,其余被捆住的村民也是如此,有的身上已经在铁链里挣扎出血迹和伤口。   祁故垂眼,长长的眼睫在脸上投下一片扇形阴影。   而后,他缓慢画了个能让人安睡的符咒,推向村民们。那些村民从一开始奋力挣扎到脑袋一歪,在同伴的肩膀上睡得很熟只用了一分钟。   想了想,又加了个能取暖的符咒。   虽然是夏天,但淋雨一整晚,难免会高烧生病,这群村民本就受鬼怪侵袭,难免体虚,只怕要出大问题。   蔺寒枝看着祁故用冷漠脸做出这样堪称温柔细致的动作,一颗心像是被轻轻地挠了一下。   祁故好像总是这样,看似什么都无所谓,看似冷淡而疏离,但实际上,他心里温热得很,蔺寒枝总会在不经意间被他的温热心脏短暂温暖。   祁故回头,蓦然与蔺寒枝视线相对,祁故想,蔺寒枝的眼神很奇怪,像是在看某种会发光的东西,透露着一种想要又要不起的隐忍渴望。   祁故觉得这么想的自己也挺奇怪的,毕竟凭蔺寒枝家中的条件,这个世界上,他要不起的东西少得简直不能再少了。   “把她放下来吧。”祁故别开脸,对苗玥说,耳垂莫名被看得有些发烫。   【苗姐捆人好专业啊,很适合和我用来玩捆绑play】   【楼上你】   【啊咕咕好细心,还给他们保暖了耶,要不是看到有个村民胸前的水渍浅了点我还看不出来】   【吱吱这个眼神,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点心酸?有点像我想买牛肉干,我妈让我滚时我破防的样子】   【楼上姐妹这形容,超绝代入感了】   【这个对视真的绝了嗷嗷嗷嗷!】   【咕咕!耳朵!红了!】   【感谢用放大镜追综艺的姐妹,让我在被吓得心梗的时候还能磕糖!】   苗玥将小女孩放在地上,女孩的表情很快重新变得迷惘,眼瞳失神,而后一步一磕头地朝着目的地走。   她刚磕了三个头,就被看不过眼的苗玥一把重新揪起来,“这么磕太慢,直接带她到积水地吧。”   六人一狼朝着积水地走,大约五分钟,在穿过一片狭窄两边都是杂草和土坡的小路后,终于见到了积水地。   那片积水地面积足有几亩那么大,其间生长着无数遮天蔽日的巨大榕树,它们根系交缠,枝蔓横生,彼此勾连。   脚下一片看着还算清澈的,但细看就能发现不少漂浮物的巨大积水,乍一看,好像只是片生活在水上的榕树群。   但联想到它作为坟地的功能,这静谧的安宁就变得恐怖了起来。   因为这片积水地一眼看去十分平坦,瞧不见任何的尸体与墓碑。   就在众人打量间,小女孩已经直接踩着鞋袜走进积水中,积水不深,只到她膝盖部位,随着她走动间,平静漂浮着落叶的水面上泛起圈圈涟漪,沿着小女孩的动作蔓延开来。   与此同时,静谧的水面开始露出它的尖牙,掀起黑色波浪。   一根根藤蔓从水底升起,像是灵活的毒蛇般,准确感知到了小女孩的位置,其中距离最近的藤蔓将小女孩缠绕起来,带着她向自己的主树飞去。   而其他没有找到目标的藤蔓茫然地左右摇摆着枝条,最终还是不甘地重新沉入水底——积水地又是一片风平浪静了。   慕星辰怕蛇,看到这一幕快被吓得应激了,哆哆嗦嗦道:“师,师父,这次我能不下水吗?”   一想到自己要是下了水,看不清的水底会有像是蛇一样的藤蔓在自己脚边游曳,然后缠住自己的脚踝,他就快当场猝死了。   祁故平静地:“它们只是载具而已,你放轻松一点。”   “载具?”   “坐上它们就会被送到主树附近,不用自己走了。”祁故指了指朦胧黑暗中那棵距离很远的树,反正他是不想自己走的。   有免费的载具不坐,那不是傻吗?   今天拖着咸鱼的身体在淮水村来来回回走,祁故不怎么运动的小腿早就觉得酸麻无比了!   现在好不容易有个摸鱼机会,他求之不得。   蔺寒枝也附和:“我也要坐。”   祁故递给他一个同道中人的眼神。   苗玥普布格桑自然没有意见。   黄鼠狼看了眼那棵榕树的位置,说:“我知道一条不用淌水的路,要不你跟我走?”   黄鼠狼也不喜欢蛇,它有个亲戚曾在捕猎时被毒蛇咬死。   于是就此说定了。   祁故等四个人一起下了水,水是冰凉的,散发出一股难闻的腥味与浓重的草木汁液味道。   走出没几步,就有藤蔓高高扬起头颅,朝着他们而来。   谁都没反抗,老老实实地被缠着飞速拽向主树。   祁故的发丝在空中飞扬,他忽然问:“坐过山车就是这种感觉吗?”   拥有私人游乐园的蔺寒枝说:“还要刺激一点吧,毕竟那就是为了让人感受到最大刺激建造的,所以会设计很多快速升起又坠落的弯道。”   祁故:“这样。”   【咕咕没有去过游乐园吗?】   【咕咕被师父养大,条件不是很好吧】   【之前慕星辰给咕咕递荧光棒他都不知道怎么玩,应该是童年过得比较艰苦,没什么玩具】   【心疼咕咕】 第109章 独木成林   藤蔓载具的工作效率极高,不多时就将乘客们送到了积水地中唯一一片干燥的小平台上——这片平台由无数榕树的枝蔓组成,扭曲盘结在一起,像是一小片孤岛。   而小女孩正躺在这片小小的孤岛上,双手平摊在身侧,像是一只甘愿奉献灵魂和身体的羔羊,正虔诚地献祭自己。   一根嫩绿色新芽从硕大的榕树中延伸出来,扎进她鼓起的肚皮里,鲜血和着嫩绿色的汁液一起往外涌动,很快透过身下的平台枝蔓间的缝隙流进积水地中。   渐渐的,那些混合在一起的液体流得越来越少了,扎在小女孩肚子上的嫩芽似乎很不满意只有这点分量,开始在她肚子上的伤口里翻腾搅动,血又慢慢流了出来。   祁故示意苗玥斩断那根嫩芽。   苗玥刀锋挥过,嫩芽断开,她伸手拽住小女孩肚子上的嫩芽,纠结是否应该把它扯出来。   但小女孩的第一反应是露出一种极端痴迷狂热的表情,跑到平台边沿,将脑袋深深地埋进积水地的水里,大口大口吮吸着自己流下的鲜血与榕树汁液稀释而成的污水。那模样看着像是恨不得化身海绵,整个人都能吸饱水似的。   “水祭就是将自己的身体贡献给榕树,作为容纳对方汁液的容器的过程。因为身体里有了榕树的汁液,就约等于一部分变成榕树,所以会很渴望这片积水地里,哺育自己长大的水土。这才让那些半转化的村民一遍遍回到这里,带走这里水土喝掉。”祁故说。   “这么说来,罪魁祸首就是这片榕树?”苗玥拔出刀,刀锋凌冽冰凉。   祁故并不意外地说:“是。”   他在白钰说完那些话后就隐隐有所猜测了,毕竟在她的描述中,操纵水尸的鬼十几年前就在坟地,而她三年前到来,它还在,并且在之后的每一天,水祭都在进行,这么一算,这只鬼除了是只地缚灵外,也就只有可能是因为它挪动艰难了。   如果是前者,修为到了这个程度,应该也是能够离开的才对,毕竟十几年待着一动不动,王八都没这么有耐心。   于是祁故又联想到了娟娟家长得并不好的庄稼,以及大部分村民都荒废家中田地的情况。   是那只鬼的有意暗示,也就是说,庄稼长得不好,或者不种植庄稼,对它来说才是有利的。   思路打开,祁故自然而然想到了这只鬼可能不是传统意义上人类变成的鬼,而是某种植物变成的,所以它无法离开,永远只能待在那里。   而庄稼与它是竞品关系,所以村里几乎没什么村民种植庄稼。   因为庄稼会吸走属于它的土壤养分。   想到这一层,再加上黄鼠狼说过这一片的榕树独木成林,生得繁茂,祁故知道榕树根系发达,如果种在路边,甚至用不了多久根系就能顶破马路生长,他自然也就明白了为什么这只鬼能够知道淮水村中的一切,因为它的根系深埋地底,从积水地向外蔓延,抢夺着那些庄稼的养分,让整个淮水村下,都是它的根系。   它自然就无处不在了。   祁故说完这个猜测时,苗玥已经高高跳起,在榕树最大的枝干上砍了好几刀,但它的枝干实在是太粗壮了,苗玥的刀砍在上面,只能留下几乎看不见的痕迹。   普布格桑的降魔杵倒是好一些,但也杯水车薪。   蔺寒枝默默往后退了几步,还在运镜,争取要给观众们最好的观影体验。   而随着他们的进攻,榕树好像终于被激怒似的,开始反击,一瞬间,原本就暗的天色竟然一点点被染上血色,积水地中的水也开始翻滚泛红,而那片看似是一片榕树林,实际上只是由一棵榕树组成的树木枝叶间,开始冒出一颗颗惨白色的果实。   那些果实蠕动着,变成了水尸的模样,而后坠落在积水地里,从四面八方向着藤蔓平台包围而来。   这画面,与丧尸围城也没什么区别了。   【皇后哥你怎么不跑,也不尖叫???】   【他甚至还在运镜,他真的我哭死】   【救命啊啊啊啊啊啊这画面真的会变成我今晚的噩梦素材】   【完全就是鬼片啊这个】   【这辈子都不想看见榕树了】   【其他榕树:我们又做错了什么呢?】   【这棵树看起来很难砍的样子,咱们要不问光头强借把锯子再回来吧?】   【楼上你,这么危急的时刻你还有心思想光头强,熊出没给你多少钱我喜羊羊加倍】   【如果这场没有咕咕,我可能就要慌了,但是有咕咕,我就总觉得稳的一批,甚至还能玩梗……】   【+1,感觉咕咕肯定能让淮水村拨云见日的】   【咕咕加油!】   ……   这些水尸,除了能够传播污染之外,战斗力其实并不很强,光苗玥自己就能控制他们一波。   苗玥想放出蛊虫,普布格桑率先出手,结出佛家手印口中念诵出繁长且让人云里雾里的梵文,随着他念诵,那些水尸慢慢停下了动作,仿佛被施了定身术。   “新技能啊,这段时间学的?”苗玥惊喜挑眉看他。   普布格桑道:“是啊,打游戏都得带个控制技能,我打鬼还没控制,很不方便的。”   其实……是因为每次和苗玥出任务,对方总是将那蛊虫的时间用得非常极限,普布格桑难免担心那会影响蛊虫的寿命。   他知道那是苗玥母亲留下的,最珍贵的遗物。   所以才按捺下打游戏的心思,努力提升了下自己。   一大一小对视一眼,默契让他们不用说更多,便彼此心知肚明。 第110章 村长的村长   另一头,貂蝉正在骑马来的路上……哦不,黄鼠狼与慕星辰正在走路过来的路上。   二人东绕西绕,在地势较高的地方转来转去,仿佛在跳大神。   没多久就把这个视角里的观众给绕晕了。   【谢谢,本来就是因为失眠才看直播的,现在直接给我绕困了,晚安玛卡巴卡】   【+1我也睡了】   【探诡直播还是太全面了,现在都开发哄睡环节了】   【额……也好,反正那边打得焦灼,这俩去了也是送菜,还不如在这里安全点】   【真的能安全吗?感觉小慕的运气一般耶】   这位预言家观众话音刚落,就见一只白惨惨的水尸淋雨从一棵树后探出一节胳膊,指甲黑长,尖锐得仿佛能轻易将人开膛剖肚。   慕星辰与黄鼠狼同时刹车,面面相觑,满脸惊恐。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这,真是怕啥来啥】   【这可怎么办啊】   【这只尸体好像和其他的不一样,它没有被小孩哥控制,而且它指甲比其他的水尸都要长,一看就比其他的厉害】   【救命嗷嗷嗷嗷】   慕星辰拔下挂在腰间的葫芦,战战兢兢想:这葫芦能收鬼,不知道对这种没有魂魄的尸体有没有效果。   他一边举起葫芦,一边被黄鼠狼抱着往后退,镜头开始变得摇晃,完全暴露了他的虚张声势。   慕星辰逃跑的速度当然比不过一只远比其他水尸更高阶,动作毫不僵硬的水尸,因此三两步后就被堵住了退路。   慕星辰颤抖着手举起葫芦,打算搏一把,却听那面部惨白浮肿,看不出具体样貌的水尸从被灌满水液的喉咙吐出模糊的字眼:“别,怕,孩,子。”   “我,是,村,长,啊……”   他这句话一出,慕星辰是真的人要吓没了,村长?村长现在不是正在家里等待他们回去吗?   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出现在这里?   慕星辰被他一句别怕说得更怕了,拼命往后退。   【啊啊啊啊啊什么意思,难道村长也是装的,其实他早就死了???】   【大半夜的,让我看这种烧脑剧情?】   【感觉不太像?村长长得比较瘦削一点吧,这位看起来更加富态】   【也有可能是在水里泡肿的……】   慕星辰慌得嘴巴直磕巴,一边后退一边说烂话:“村村,村长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早上起来容易水肿的体质吗……你可以喝杯黑咖啡试试的亲测有效啊啊啊啊啊啊!你不要过来啊!”   慕星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鬼东西了,只是出于本能地往后躲避。   “你,在,胡说,什么?”村长说,“我,死,的,时,候,你,应,还,没,出,生。”   他真的是在水里泡得太久了,说话时像是喉咙还灌满液体般,说一个字就得喘息一下才能继续。   此言一出,慕星辰更是如丧考妣,恨不得当场就找树撞晕自己,也好过这么玩追逐战被折磨。   而那边,“村长”终于明白过来慕星辰恐惧的根源,“我,不,是,现,在,的,村,长,是,以,前,的。”   慕星辰听他这话,终于恢复了一点理智:“你的意思是,你是淮水村的前任村长?”   “他很快又意识到了另一件事情:“不对,为什么你能说话,是因为还保留着属于自己的灵魂吗?”   “难道,你就是隐藏在大boss背后的超大boss,想骗我?”慕星辰十分警惕地脑洞大开。   “波,斯,是,什,么?”村长问。   慕星辰:“……”别说,你老村长的人设拿捏的还挺稳。   他将信将疑走过去,把手机输入法换成了手写模式,而后问:“你说话太慢了,咱们写字说行吗?”   老村长点点头。   第一句话,他在评论区写道:【我是种下那棵榕树的人,是这一切的开始】   【阿树是我亲手栽下的,我想借此给淮水村民带来一片能乘凉的树荫】   老村长这样写。   ……   那是淮水村有史以来最燥热的一年,老村长,也就是现任徐村长的爸爸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他在父亲的托举下上过一点学,认识不少字,因此很年轻就得以在乡亲们的支持下当上了村长。   他当上村长的那年空气灼热得像是四十度夏天里没有通风设备的厕所,农忙后,村人们挤在小小的槐树树荫下聊天,但那棵树实在是太小了,无法容纳那么多人挤在里面,每一回,总会有那么几个被晒得头晕眼花,面红耳赤。   他看在眼里,记在心中,在去县图书馆查阅资料后,最后自掏腰包买了棵榕树树苗。   植物杂记上说:这种树很能长,独木可成林。   于是村长想,种下它,等到树苗长大,就能庇护所有村民都有一片阴凉了。   他在那年立秋时种下那棵榕树,种在后山积水地旁,因为榕树是一种需要大量水分的植物。   种下那棵树时,村长用手掌轻轻抚摸过榕树树顶,虔诚地希望自己种下的小树苗能给村子带来一片阴凉。   他知道,自己能为村民做的事情很少也很小,但他是村长,本来就是来做这些琐碎小事的。   每天傍晚,村长都会去看小树苗,施肥松土,一段时间后,小树苗很是茁壮地长大了,变成雨伞大小的树木,能够容纳村长一个人待在下面乘凉。   村长那时候其实已经很久没来看这株榕树了,他那时心情并不好。村里的村民在集市上卖粮食时被恶意压价,他帮着去理论,却被对方推搡出来。   村民们不认识字,又被骗着按下手印,签了白纸黑字的合同,就算是告,也是得不到好结果的。   那段时间他忙得像是只能活一个季节,所以要疯狂叫嚷以宣扬自己存在的蝉。   但最后还是无力回天。   好在那一天,他来到了榕树下,发现这棵树已经生得比自己还要高大了,能给他带来一片阴凉。   他想,还好,我也并非一事无成。   于是他踮起脚,努力抚摸上榕树的树冠,“以后也要认真长大。”   又一段时间,草长莺飞,盛夏蝉鸣,秋风萧瑟,冬雪隆隆,村长再来时,卯足了劲也已经摸不到榕树的树冠,于是他只抚摸着榕树已经很结实的树干,眼中满是欣慰。 第111章 巧半仙   后来,村长有了妻子和孩子,他带着他们来到树下,向他们诉说着自己的曾经的想法。   而那时候,榕树笼罩下的阴凉已经足以令一家三口都受益。   再后来,村长年纪大了,出现了村里原本的坟地闹鬼一事。   村长读过书,不信鬼神,但村民们信,他作为村长就必须去解决这件事情。所以他在一个深夜里,带着几个胆大的村民一起来到了坟地,打算看看到底是什么闹出来的动静。   他们真正意义上,在坟地里活见鬼了。   恰逢此时,一位游经此地的高人出现,他自称巧半仙,生得童颜鹤发,一副传闻中的仙人做派,他向村长提议,将坟地迁移到积水地中。   村长应了。   统一迁移坟墓的那日,一户户人家都是全员出动,有的抬棺材,有的撑着黑伞阻隔阳光,防止光直接照在棺材上冒犯祖先,一个个棺材,一把把黑伞从村长眼前飘过。   他想,他等不到榕树如云,给全村人遮蔽阳光的那天了,毕竟没有人会去坟地乘凉,就像没有人在厨房里上厕所。   那天,他抚摸着榕树的枝干,风沙沙吹过,他甚至觉得这棵榕树也和他一样,正在难过,于风中低声啜泣。   坟地移到积水地后,一切都平静了。   只有一个村民晚上时,说看见了有“蛇”,竖起来很高一条。   村里当然有蛇,没人把这当回事。   在那之后,除了巧半仙“离开后”,村民意外死亡几个人外,再没发生过什么大事,村长自然地老死了,因为他的威望,他的儿子小徐也自然而然接替了村长的位置,成为了下一任村长。   很久很久,久到他死后,村长才知道迁坟那一天对于榕树来说意味着什么。   榕树并非只是一棵树,它在村长的殷殷期盼和对村民的爱护之情中长大,在那些浓烈的情感中被催生出属于自己的神智和灵魂。   每一次村长看望它后,它都会想,我要尽快长大。   长得能够为所有人带去阴凉。   它眼睁睁看着村长每次来时,变得越来越渺小,在这样的对比下,它知道,自己已经是一棵大树了。   而村长也不再孤身一人,他在变得渺小的同时,也就变得苍老,佝偻,他头顶的树叶变白了。   榕树知道,人类的树叶变白的时候,就意味着快要离开了。   它想,它会继承村长的愿望,继续走下去,走得很远很久,其实现在,就已经有不少人愿意来它树荫下乘凉唠嗑了。   榕树看着他们在自己树荫下乘凉,也会觉得开心,好像树干被无数的养分填充,每一片树叶都变得饱满。   直到那一天,村长抚摸着它的树干说,这里将会变成一片坟地。   再也不会有人在它的树荫下叽叽喳喳,插科打诨,以后陪伴它的只有尸体与冰冷的墓碑。   榕树伤心了一晚上,在第二天太阳出来时,它又想,坟地里埋着的,也是村民,也是他想要带来阴凉的人。   那些死去的村民里也有曾经在他树荫下乘凉的人。   无论积水地会不会变成一片坟地,它还是在守护着它的村民,榕树想。   所以在村民们抬着棺材来到积水地时,榕树努力地舒展着自己的枝干与叶片,想要给村民们带来最大程度的阴凉,因为,这将是它最后一次见到这么多村民了。   但……就在村民们完成迁坟仪式后不久,一个浑身鬼气的,被称为巧半仙的男人来到这里,对积水地做了某种古怪的仪式,榕树修为不到百年,不能脱离树形,只能用叶片攻击他。   他却看着榕树,笑得森寒:“原来,这里竟然还有只小精怪啊,既然如此,倒也省得我再去抓别的,就用你吧。”   他以血肉手掌穿过树干,掏出一个洞,将一块青色的骨头塞进了那个树洞里。   榕树很疼,疼得快要晕过去了,如果树木也会晕倒的话。   等它从疼痛中苏醒过来,它发现自己变得丑陋而古怪,身上长出了许多的藤蔓,而且那些藤蔓不受它的控制,甚至会像蛇那样竖起来,试图袭击路过的村民。   榕树很努力才控制住藤蔓,救下了一个村民。   后来渐渐的,它发现自己变得越来越古怪,它的藤蔓悄悄钻进那些棺材里,缠出里面的尸体,往里面灌注古怪的黏液,而那之后,那尸体竟然像是拥有了自我意识,趴在积水地大口大口吮吸里面的污水。   它想挣扎,隐约也猜到这一切改变对于村民而言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   就在半年后,榕树觉得事情快要失控时,那个叫做巧半仙的恶鬼再次来到这里,这一次的他显得十分狼狈,浑身都是伤口,仿佛正被什么极其可怕的生物追杀,他毫不留情地挖开了榕树愈合的树洞,掏出里面那块骨头,然后离开。   榕树发现,它又能控制住自己了。   虽然身体变得古怪丑陋,而且伤口也疼痛得要命,但它由衷觉得开心。   因为它不会再被控制着伤害自己爱护的村民了,那就再好不过。它怀着歉疚的心情将那些村民塞回到棺材里,每一个都有道歉。   再后来,村长死了,被他的儿子用棺材装着,送到了这里。   按理说,村长过了头七,魂魄应该早已经离开身体前去投胎,但他始终还惦念着榕树,就想着,要再看一眼。   但这一眼,他看见了与自己活着时见到的截然不同的榕树。   那些古怪的藤蔓从榕树身上延伸出来,张牙舞爪,村长悚然看着这一切,然后听见几乎陪他走过了一生的榕树对他说:“你终于又来看我了吗?这次和上次隔的时间好像有点久啊。”   这还是第一次,它对村长说话会被听见。   村长惊诧了很久,问榕树怎么会说话。   “因为你的精心浇灌和对村民的爱护。”榕树说。   当意识到榕树有自己的意识,村长很快反应过来将积水地变成坟地这件事情有多么残忍:“对不起……我生病了,在医院住了很长的时间。”   榕树摇了摇树叶,表示理解。   “你死了。”榕树说。   “是,我想着离开前总要再来看你一眼才能安心。”   古怪扭曲的巨大榕树下,苍老的村长努力抬起因为年迈而弯曲的脖颈,想看看它如今长到了如何高度。   榕树从高处俯视着村长,像在看一棵渺小的树苗,就如同当年,村长将自己种在这里时那样。 第112章 挣扎救村   过往一幕幕从眼前过,浮光掠影般就是村长与榕树的一生了。   “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村长问。   “因为你们找来的那个巧半仙,他不是好人,他在这里设置了奇怪的阵法,让我变成了一棵鬼树,我正在转变这里的尸体,把它们变成一种怪物……那段时间里我一直不能控制自己,直到他前段时间再次来到这里,取走了放在我树洞里的那块骨头。”榕树这样说。   “我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再来,但如果他再来,我依旧无法控制自己,也会伤害到这里的村民。”榕树语气里很难过。   它被种在这里时,被期待的明明是为村民带来阴凉,带来庇护,可兜兜转转,人世间的阴差阳错从未停歇,它竟然成为巧半仙谋害村民的过程里密不可缺的一环。   村长听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   他也没想到,他为了保护村民做出的迁坟举动,却是巧半仙计划中的一环,他成为了淮水村的刽子手。   许久之后,村长抬起佝偻的身体,问榕树:“只要破坏掉那些阵法,应该就不会让其他人出事了吧?”   榕树说:“我这些天用藤蔓尝试过,那些阵法都被施加了很多保护性的措施,很多是专门用来防备我的……我进不去。”   村长沟壑遍布的那张老脸上,浑浊眼眸被点亮:“你不可以,但是我可以。”   “那附近鬼气很凶,不是你这样的普通鬼魂可以接近的。”榕树说。   “那就……那就把我变成你说的那种东西吧,如果我能保存着灵魂变成那种东西,应该就能破坏那些阵法了。”村长毫不犹豫地说。   榕树想,他真是一个很伟大的村长,总是能想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就这样,榕树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用好几年时光转化了村长,将他变成了一只有自我意识的水尸。   但作为代价,他无法再转世投胎,只能被困在这具尸体里。   榕树也将这个代价告诉了村长,但村长只是使唤着自己能够行动自如的手脚,高兴说:“关节好像变灵活了,比我死的时候可强多了。”   村长进入了榕树所说的,被深埋在积水地四周的阵法,也如愿毁掉了那里的东西。   积水地过了一段安稳的时光。   那段时间里,村长偶尔还能借着有村民举行丧葬仪式时,偷偷来看一眼自己已经人到中年的儿子。   但他没有和对方有过任何接触,他不想让儿子沾染自己身上的鬼气,那不是什么好事情。   又过了好些年,就在榕树与村长都以为就将这样风平浪静下去的时候,一个样貌平凡,但眼中带着疯狂的年轻女孩来到了这里,她正式开启了属于淮水村的噩梦。   女孩很快恢复了榕树与村长筹谋数年才毁掉的阵法。   名叫白钰的女孩所用的术法与巧半仙类似,手段却比他更加狠辣,她与巧半仙好像体质不同,本身还是更接近人类,所以她在困住村长后,给榕树开树洞的方式是,用电钻一点点钻开树干。   榕树痛苦的呻吟与村长无能为力的绝望很能讨好她的情绪,白钰甚至把那些声音录了下来,当作起床铃声播放。   经过许久的折磨,开出足够大的树洞后,白钰将青骨放进了树洞里——   榕树彻底失去了理智,开始转化新的水尸,村民的尸体们没有能逃过一劫的,村长也被白钰下了限制,不能像其他的水尸那样进村侵扰村民。   村民们开始陆陆续续因为巧合丧命,又或者是被水尸挑中,带来积水地,被灌入汁液成为新的水尸。   那些村民的灵魂被榕树彻底吸收,不像村长这样拥有灵魂,所以身体十分僵硬,行动统一。   变成鬼树的榕树的意志就是他们的意志。   村长就这么看着他想保护的人一个个在他眼前变得越来越不像人类,却无法阻止他们,也无法阻止榕树。   榕树已经完全不认识他了,只把他当成一只不受控制的水尸,甚至会想要抓住他侵占他的灵魂,让他变成和其他水尸一样的东西。   村长无法,只能躲进了满是黄鼠狼尸骨的山洞里,只有晚上,趁着水祭的时候才敢溜出来,看看能不能碰碰运气遇上什么清醒的人。   这一晚,他刚钻出来就看见举着个怪东西的慕星辰与一只黄鼠狼,确认了慕星辰没有被榕树控制,他当即就决定寻求帮助,说出真相——   听完老村长复杂的故事,慕星辰憋住眼眶里的泪水,而后说:“您放心,虽然我是个菜鸡,但是我师父很厉害的,他一定能保住村子里剩下的村民,解决这里的事情!”   黄鼠狼意识到自己这回是见到爸爸的爸爸了,慌忙说:“爷爷您放心,他师父确实厉害,一下就能打得我嗷嗷叫。”   老村长听得连连点头,不住应声,觉得慕星辰的师父必然是个仙风道骨须发皆白的那种老仙长。   至于黄鼠狼的话?老村长不知道“爷爷”这个称呼的由来,忍不住多看黄鼠狼一眼,心想着黄鼠狼还怪有礼貌的。   【啊啊啊啊啊这个村未免也太惨了吧,全村都好惨啊】   【榕树惨,村长惨,村民惨……就连黄鼠狼都有点惨,鸡也惨】   【当初为了村民种下的树,却成了害死村民的一把刀】   【听哭了】   【咕咕一定要帮帮他们!】   【小慕对自己有比较正确的认知,说师父厉害的时候表情好骄傲啊】   【慕星辰吹咕咕可以理解,黄鼠狼你这话就……我本来哭得鼻涕泡都冒出来了,听了你这话差点没笑得被鼻涕噎死】   【+1,给我功德都笑没了】   【狼真的,我哭死,它是真想当村长儿媳妇啊,现在还管老村长叫爷爷呢】   慕星辰也不敢耽误时间,怕他师父下手太快,没等知道这榕树也是棵受害树就把人家给咔嚓了,也顾不上藤蔓不藤蔓蛇不蛇的了,当即就往积水里跑。   也算是咬牙豁出去了。   等到那些藤蔓缠上他腰身和脚踝,慕星辰浑身汗毛竖得好似旗杆,但也没后悔自己刚才的决定。   榕树是棵好树,得救啊。   【小慕也是懂事了,真是好宝宝啊】   【宝宝让妈妈抱抱】 第113章 护生阵   慕星辰,老村长与黄鼠狼都被藤蔓缠绕着带到了树藤组成的平台上。   而此处,祁故站在一旁,还没有要动手的意思,只看着普布格桑与苗玥在榕树上攻击劈砍。   一旁的蔺寒枝则拍摄记录画面,偶尔还会给观众解释一下没有拍摄清楚完整的镜头。   他始终站在祁故身后一点的位置,这是个安全感十足的位置。   【从慕星辰视角回来了我哭死啊啊啊】   【皇后哥还在拍呢?不愧是咕咕身后的男人,有咕咕挡在身前是一点不怂啊】   【(身后的)男人,划重点了】   【好好好,这黄色也是又让你搞上了】   【咕咕怎么还没动手,那边视角还很害怕咕咕速度太快就把问题给解决了】   【难道咕咕也发现了什么?】   【有可能,毕竟咕咕的脑子还是很好用的,和我的一点都不一样()】   慕星辰见到祁故纤瘦背影,满满当当的安全感顿时涌上来,他飞快朝祁故身边跑,边跑边喊:“师父,别杀这棵榕树,他不是坏人……树!”   而刚站稳的老村长听闻慕星辰所说,连忙抬头去看对方口中的师父到底长得如何样貌,是不是就和道观里那些须发皆白随时都能乘风而去的仙人差不多?   然后……老村长就看见慕星辰像条小狗一样奔向了一个年龄看起来和他相差无几,模样俊秀,脸色显得冷漠的青年。   啊?啊???   完全就是仙长爆改男大级别的冲击力。   老村长整个尸都呆住了,要不是有黄鼠狼从身后替他扶了一把他整个尸都快倒下去了。   仙长,长这么年轻?   【前任村长这反应……盲猜他是觉得咕咕应该是个那种老道士了】   【是啊,谁会想到慕星辰口中的厉害大师居然会是个年轻俊美好似男大的男人呢!】   【默默+1,提到大师第一反应还是会想到年纪比较大的那种】   祁故垂眸扫了眼慕星辰来时的方式,还有湿润了每走几步都会流下水渍的鞋:“做得不错,不过这事我已经知道了。”   黄鼠狼微微歪头。   慕星辰:啊???   老村长:啊啊啊啊?   普布格桑:O.o   苗玥:哦豁。   蔺寒枝:。   慕星辰不理解为什么每次他想做点什么,他师父总能未卜先知,走在前一步,抓心挠肝问:“师父你是怎么知道的?”   “简单,按理说,草木精灵是由自然界孕育的,也可能从某种顽强的人类情感中诞生,但因为草木本性和善,很少会从恶劣的情绪中诞生,所以这棵榕树从精化鬼,应该不是出于它本愿。”祁故说着又拧开了腰间的紫金葫芦,从里面找出先前被蔺寒枝“幸运”捡到,又被祁故收进了葫芦里的流麻……哦不,流光青骨。   “自从白钰说过巧鬼的计划后,我就怀疑近些年来发生的诡异事件背后,是有鬼或……人故意设局操纵,强化鬼怪的力量,所以我就想到了这块从愿鬼身上挖出来的青骨。果然,它在来到这里后,就开始发出奇异的光芒,一闪一闪,像是在和什么遥遥附和似的。”祁故说。   正准备和祁故说老村长还提到了榕树身体里有一块古怪骨头的慕星辰:“……”   得,又省了点口水。   【啊啊啊啊咕咕这知识储备和联想能力我是真爱了,不像我看的文里头不长嘴的虐恋男女主!真是让我恨不得把小说误会点页面截图给他俩看】   【安全感大大的有啊,我这辈子就跟定探诡直播间了!】   【是的,咕咕在就跟定海神针似的,什么情况都能稳得住】   【不知道咕咕有没有办法能做到不伤害榕树地分离青骨,唉】   【还有老村长,不能投胎也太惨了吧】   评论区里又是一波猛烈的打赏,希望祁故能尽量让故事的结局变得完美。   【快看,咕咕开始动了!】   随着这句话,所有观众的视线都直直看向了祁故,而后就见撑着伞的他身下,猛地爆发出一个金色的巨大阵法,阵法符文复杂,光芒绚烂夺目,像是炸开的金色烟花,不停蔓延,蔓延,将整个积水地都覆盖在其中。   原来方才,他站着不动其实是在为了这个阵法蓄力。   用出占地面积如此大的护生阵,祁故脸色略微苍白,发丝湿润贴在脸颊上,嘴唇也几乎没有什么血色。   【好壮观的画面!】   【啊咕咕脸色好白,这个阵法竟然需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吗?】   【这样的话是不是说明白钰和巧鬼真的很厉害啊……替咕咕担心了】   【感觉战斗值不是这么算的?毕竟榕树和积水地的阵法是依托那块青骨设下的,所以厉害的应该不是他们俩,而是青骨才对,咕咕上次对付有青骨的愿鬼时也是力竭睡了一觉才缓过来】   【哦哦哦,那也就是说咕咕能打过白钰和巧鬼?那我就安心了】   【所以这个青骨到底是什么东西……居然有这么大的威力,这完全就核武碎片啊】   【战损的咕咕看起来好涩啊(对不起我不是人我先骂我自己)】   给祁故拖延出了时间的普布格桑与苗玥也从榕树旁退了回来,手持武器分别站在祁故两边替他护法。   苗玥的伞早就丢了,这会儿淋着雨,却不狼狈,因着那侵略性的眼神更像一头捕猎的狼。   祁故快速道:“青骨与榕树融合的时间太长了,现在直接取骨它必然承受不住,而这个阵法能保存阵内生物的生机,能让它活着被取下青骨。”   这个阵法他很少动用,因为使用门槛很高,得有值得信任的朋友。   “我们需要怎么做?”苗玥问。   “在我取骨时,守住这个阵法的五个阵眼。”祁故轻描淡写说,“守不住,我非死即伤。” 第114章 舌尖血   【啊???不要啊咕咕!】   【听起来很危险的样子,咕咕不会有事吧?】   【希望咕咕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啊啊啊啊啊啊!】   祁故解释道:“护生阵最重要的就是,五个阵眼内分别都需要有生灵配合阵法主人提供生气,如此才能保证护生阵起效。苗玥东南方,慕星辰和村长西南,普布格桑西北,黄鼠狼东北,寒枝正中位。”   之所以将前任村长与慕星辰安排在一起,是因为它有些战力又不是生灵,已经无法为阵法提供生气。   众人分别朝着祁故指出的位置快速跑去,迈步跨进了积水地的水中的阵眼。   祁故见众人已经在方位上站定,又朝薄弱项的蔺寒枝慕星辰黄鼠狼那两个方位甩上几张保护符咒,继而对他特地分别安排在临近三人位置的苗玥与普布格桑下达指令:“你们多帮衬其他人。”   苗玥与普布格桑同时点头,心里想的是蔺寒枝还需要帮?   他帮他们还差不多。   祁故缓步走到榕树下,在他伸出手掌朝着榕树的树干而去时,积水地中所有的藤蔓都仿佛感受到他的动作般开始发狂,在水中扭曲摔打,溅起好几米高的水花。   而那些已经被控制住的水尸也摆脱控制,分别朝着五个代表生的阵眼而去——这显然是榕树被祁故想取骨的动作激怒了。   阵法很快就被藤蔓和水尸围绕得密不透风,苗玥还好,她旋身挥舞手中苗刀,裙摆转成一个漂亮的圆形,旋转间,将那些藤蔓与苍白的水尸手臂切芹菜似的斩断。   普布格桑没有苗玥那种牛x的体术,藤蔓和水尸一窝蜂地涌上来时,他完全被它们投下的阴影所笼罩,但随着他念诵的梵文,降魔杵爆发出夺目光芒,那些晦物也就都被爆发出的金光击飞成粉末。   慕星辰有老村长保护,抓葫芦念着咒文收了几只水尸。虽然自顾不暇,但也还算能面对,至少没被吓得跑出阵眼,对慕星辰这样半路出家的就算是表现优异了。   黄鼠狼则将自己变成了巨大化的形态,一口咬住几只冲上来的水尸将他们甩得老远。   苗玥与普布格桑行有余力,偶尔甩刀或用降魔杵替隔壁阵眼的队友打几下。   至于最中间的蔺寒枝?因为其他人将他笼罩在中间,他身边暂时没有突围的水尸和藤蔓,一派淡然,只有点因为泡了冷水而感冒咳嗽。   【咕咕这个位置安排得真妙啊,明明只有两个能打的但是这样应该也能守住了】   【皇后哥真是好福气,咕咕是真疼他,直接把人安排在最中间的安全位置了】   【+1】   【真是一场经费爆炸的打斗啊】   【大家都各显神通的感觉,唯有慕星辰和吱吱划水地让人安心】   蔺寒枝当然没有在划水,这场守卫战毕竟代表着祁故的安危,他看似老神在在站在原地发呆,实则时刻注意着四方动向,偷偷同时操纵着四把潜入水下的,约莫三十厘米长,由人类腿骨打磨而成的骨刃在水下帮忙钳制。   骨刃划过之处,一切皆被分成两半,就连那些足有几米粗细小榕树的树干也是如此。   祁故见众人做得极好,也不耽误时间,当下以五雷符引下一道约莫手腕粗细的小雷,一片刺眼的白色光芒后,榕树树洞上留下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露出里面一块仿佛心脏跳动般一闪一闪的青色骨头,在漆黑树洞里看起来格外绚烂。   祁故伸手取骨,拔了两下,没能拔出来,这才发现那青骨正被无数嫩绿色的细小藤蔓死死缠绕在树洞里,不能撼动分毫。   在让五雷劈一次?榕树受不了短时间内两次五雷。   就在祁故迟疑间,他脸色因为开启护生阵的损耗而越来越苍白,嘴角渗出一缕殷红鲜血,但这丝毫没有影响祁故的思考,他只用手背轻轻擦拭一下嘴角血迹,而后发狠心咬破舌尖,一口舌尖热血朝着那些覆盖在青骨的藤蔓喷去,这藤蔓属于阴物,自然受不了修行人的一口舌尖血,挣扎扭曲着,像是喝下毒酒正在打滚的人。   这一次祁故再伸手,便轻易摸到了那块青骨,而后将它从粘稠的树干内部取出来。   【又是一块这种骨头,这种骨头到底是什么生物的?为什么能造成这么恐怖的改变?】   【心疼咕咕的舌头,我吃饭的时候不小心咬到真的会有种灵魂疼出窍的感觉】   【+1】   【太好了,终于顺利完成了】   然而就在观众以为万无一失的时刻,黄鼠狼变大的体型骤然缩小,显然是已经力竭,有藤蔓缠住它,试图将它拖离阵眼,黄鼠狼的爪子在水里扑腾着划拉,却只能捞到水里的落叶与淤泥,抓不到一点能稳住自己身体的东西。   完了,它想。   它要是没守住,淮水村不能恢复正常,村长爸爸也被害死……以后就再也没有好吃的鸡吃了!   一想到这里,它甚至急得在水里狗刨了几下,试图死死地扒在阵眼里。   就在此时,蔺寒枝长袖下滑出一柄莹白的短小骨刃,刀柄被他悄无声息笼罩在修长五指间,他经络分明的手腕翻转,骨刃如同被万钧之力射出的羽箭射出,瞬息间划过,将黄鼠狼身上的藤蔓全数砍断,黄鼠狼落回到阵眼,而骨刃斜着插进淤泥里,入土数寸。   从观众视角,他们只能看见蔺寒枝甩出了匕首,却没能看见那匕首在插入淤泥后又自己把自己从土里拔了出来,在水下游回蔺寒枝身边。   但仅仅只是前者,也够震撼在场的老实人和观众的了。   慕星辰下巴都已经张得快要能吞下鸡蛋:“蔺哥……你你你你是怎么做到的,难道你就是传说中小李飞刀的传人???”   蔺寒枝假装弯腰,整理裤脚,顺势将骨刃收回袖中,而后抬眼虚弱一笑:“我只是单纯的飞刀爱好者罢了,平时被迫加班的时候会把靶子放在门后飞几刀,假装靶子是害我加班的罪魁祸首。”   【刚才真是吓死我了嗷嗷嗷嗷!】   【还好皇后哥出手果决稳准狠】   【妈呀,咕咕差点就要非死即伤了,还好皇后哥稳住了!】   【我靠,咱们节目组嘉宾真是深藏不露嗷嗷嗷嗷,看似病弱的社畜竟然是飞刀大佬!】   【没想到皇后哥你还有这一手,这精准度,这距离,这力道,要是奥运会有这个项目我一定给你报名!】   【什么爱不爱的,咱们打工人最好的兴趣就是恨老板,恨公司!看看这给皇后哥练得,都能申请参加隔壁武术比赛的综艺了】   【学到了,我现在就回去买个飞刀,要是练会了这个,我就去街上卖艺,这个班不上也罢】   【就我觉得皇后哥是在随口胡扯吗?总感觉这个男人很不简单的样子,身上必定有马甲!】   【我也觉得】   【同感】   …… 第115章 零落故土   祁故并未发觉身后的惊险一幕,正全神贯注地收拢护生阵,不多时,那些烟花般的符文消失在了半空中,祁故脸色惨白地后退几步,靠在榕树树干上,单薄的胸膛剧烈起伏。   而那些藤蔓与水尸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无尽黑色粉末,随着夜风飘落四方,落进它们故土的水和泥中。   唯有村长与它们不同,仍旧身形不变。他距离最近,忙朝着榕树跑去,脚步不停。   榕树的自我意识正在恢复,它垂眸,看见的就是眼前的村长与其他的人类,它艰难对着几个人类开口:“谢谢你们没有直接杀死我,还费劲力气留下我的命……可我不值得你们这样……”   它虽然意识模糊,但也能感受到外面发生了什么,它能看见“自己”杀了好多村民,做下很多错事,到了最后,它甚至还要伤害种下它的村长。   树没有心,但它觉得自己好疼,浑身都疼,比被白钰折磨时还要痛苦难耐。   “不是你的错。”老村长说,“你是棵善良的树,做错的是想要利用你作恶的恶鬼。”   “可我……”   “会忘记的,只是需要时间。”祁故说,“你是一棵寿命很长的树,也已经有了灵性,你今后守护在这里,会见到淮水村好起来,人丁兴旺,繁荣昌盛的。”   榕树有些茫然,但也被祁故描述的画面所吸引,不自觉间流露出向往来。   【终于尘埃落定了】   【淮水村以后可以搞个肉鸡养殖,毕竟村长养的鸡那么好吃,村长带领大家养鸡致富啊】   【那我直接买爆】   后来的后来,榕树与村长一起守着村,果然如愿见到淮水村变得越来越好。   年轮一圈又一圈,过了一年又一年。   ……   祁故用沾染着鲜血的手拿出刚得到的青骨,与先前那块放在眼前一起端详,而后发现这两块恰好可以拼上,缺口互相吻合,祁故没手欠地去试验,只眼眸沉沉不停地将两块骨头来回反转,看了许久。   【好像能凑在一起,咕咕应该也看出来了,怎么不试试?】   【咕咕不试自然有他的道理,少操没用的心】   其余人见阵法已经被撤下,松口气的同时也忙朝着祁故的方向走来。   众人都是狼狈不堪,撑伞的苗玥普布格桑和祁故早被淋得湿透,慕星辰的雨衣也被水尸抓烂丢在了积水地里,也就蔺寒枝的雨衣还算完整。   苗玥与蔺寒枝上前一左一右扶起力竭的祁故。   祁故已经很累了,但眉心蹙起,语气难得沉重地低声说:“青骨应该数量不少……”   “不知道其他的都散落在哪里……如果这样的青骨散落在闹市区,那伤亡人数,将是不可想象的。”   “先回去,睡一觉起来再说。”蔺寒枝对上他担忧的脸,抬起手,指尖抵在他嘴唇,脸色逐渐惨白,“你吐血了?有内伤?”   “没事……就是刚才急着结束,用了口舌尖血。”祁故惨白的唇张合说话。   看到蔺寒枝担忧成这样,他不知为何,心里开心又难受。   那是种极其矛盾的情绪。   “我看看。”蔺寒枝在节目里一向柔弱,很少用这种强硬的语气说话,祁故听他这么说话,一时间有些稀奇,便顺从地张开嘴,露出一小截已经不再渗血,但是伤口淋漓的舌尖。   蔺寒枝看得眉心越发紧蹙,很是后悔刚才只顾着照顾阵眼这边,没多看祁故那边几眼。   祁故被蔺寒枝用那双漂亮眼睛长久地盯着舌头,没那根弦的人都觉得这动作好像不太对劲,忙收回舌头,说:“一点小伤,很快就能愈合。”   “回去了我给你上药。”蔺寒枝说着,从苗玥手中接过了祁故的大半重量,让人靠在自己肩膀上,而后蹲下身——   察觉到蔺寒枝的意图,祁故双手抵在他后背:“不用,哪能让你背,你身体不好。”   他说着,看向一旁的苗玥:“能行吗?”   苗玥感受到了一道来自后爹的死亡射线,她猛地往边上慕星辰身上一靠,夸张地捂住胸口:“累死老娘了,真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慕星辰你扶着我走吧谢谢。”   懂事的闺女极限一换一带走自己和慕星辰,祁故能选的也就只剩下力竭的黄鼠狼,年幼的普布格桑,以及十分积极的蔺寒枝。   蔺寒枝认为这选择结果十分地不言而喻,正要蹲下身背人,却见祁故将青骨塞进紫金葫芦,而后又从葫芦里倒出来一颗黑色药丸,抓过旁边的黄鼠狼塞进它口中。   黄鼠狼吃了大力丸……啊不,丹药,顿时觉得体内耗损干净的妖力变得充沛起来,甚至比之前还要浓厚,当下化身大黄鼠狼,将祁故叼起衣领往自己身上一甩,尽职尽责驮着人离开积水地。   至于爸妈二舅三叔四大爷的尸骨?反正它还呆在淮水村里,它见它们,来日方长。   大腿现在要是不及时抱,以后可轮不上它了。   蔺寒枝垂头站在原地,额发遮住眼,令他看起来像是个破防的反派配角。   不是,早知道就不把病弱人设立得太小说汁源深入https://link3.cc/wf_yan人心了。   【啊……这画面莫名萧瑟呢】   【皇后哥也是翻车了,咕咕怕他不行,宁愿不让他背耶,快做点什么证明自己体力吧哥】   【比如一口气做他几百个伏地挺身什么的】   【不愿再秒懂】 第116章 浴室   从积水地折返村长家时,毛毛雨渐渐停了,淮水村里的路面都是沙石泥土路,凹凸不平,踩过积水坑时会溅起不大不小的水花。   再加上天黑,团队里时不时就有倒霉蛋要惊呼自己又中奖了。   虽然身上已经湿透,但到底还能被体温烘热一点,可当积水溅起时,黏在小腿上却是一股新的彻骨冰凉,能让人直打寒颤。   路过先前捆“棉签”的那棵树下,苗玥自觉把勾魂锁给解开,牵着一打人朝村长家里走,她没忘了之后还要给这群人驱邪,去除身上榕树带来的同化影响。   再次回到村长家时,众人都是疲惫又冷,恨不得现在就能冲个热水澡然后钻进被窝里暖暖身子,好将身体里的寒凉驱散。   但活儿还没干完,睡不了一点。   黄鼠狼吐出嘴里叼着的小女孩,祁故顺着黄鼠狼丰厚的皮毛滑下来,脚步略微踉跄一下,就被身后的蔺寒枝扶着了。   蔺寒枝一手揽过他后腰,一手搭在他肩膀上,声音略哑:“先洗个热水澡换身衣服。”   祁故这回没有提出异议,确实有点扛不住了。   要洗澡的人多,热水显然不太够,几人商量一下,决定两两一起洗,节约热水。   普布格桑当下拉住慕星辰:“我们一起。”   他可不想和狗老大一块洗澡,至于祁故,狗老大肯定还得粘着人家的。   慕星辰没有异议。   村长家有楼上楼下两个浴室,都通了热水,祁故与蔺寒枝在楼下,几个小的去了楼上。   手机镜头被随手搭在了桌上,对着已经不再挣扎,十分茫然的一群水尸半成品。   【不是,咱们再播一会呗,现在正好是午夜,很适合看看腹肌什么的~】   【呦呦呦,咕咕和吱吱一起洗澡耶,好想钻进屏幕里……】   【说到腹肌,咕咕吱吱有那玩意儿吗?他俩不像是会健身的人】   【咕咕应该没有,刚才他白色短袖湿了贴在身上,没看出有腹肌轮廓】   【吱吱的话他一直穿长裤长袖,裸露度很小,完全就把我们当外人,看不出来】   【所以慕星辰是这个团队里唯一有腹肌的?慕星辰作为爱豆还是很有职业道德的,身材管理得不错,六块呢】   【感觉苗姐会有腹肌……】   【楼上给你点了】   【反正咕咕和小孩哥肯定没有】   【礼貌:你咕咕吗?】   水汽氤氲上升让视线变得朦胧模糊,男人一起洗澡算不上什么亲密的事情,毕竟北方还有不少大学洗澡都是大澡堂子,几百个肤色各异的不穿衣服的男的挤在一块儿。   也没见谁因为害羞就不去洗澡了。   但当一块洗澡的人变成蔺寒枝,祁故总觉得诡异,奇怪。   两人进了浴室,蔺寒枝打开莲蓬头调整热水度数,祁故就背对着他慢吞吞地脱衣服。   短袖黏在身上不舒服,第一个被祁故脱掉,而后就是湿漉漉的裤子。祁故被热气蒸得泛红的指尖落在nei裤边缘,水声哗啦作响,听得人心烦意乱。   祁故纠结时,蔺寒枝已经脱得与祁故一样。   蔺寒枝正对着浴室的镜子,被水雾晕染花的镜子里倒映出祁故朦胧修长的身体,皮肤白皙,双腿笔直修长,腰是窄韧的,看起来很适合被拥抱。   燥意轻易地涌上来,直冲大脑。   祁故听着水声停了,本能望过去,而后看见蔺寒枝漂亮的薄肌,是他很喜欢,以前为了拍戏练过,但只短暂拥有了几个月就因为解约了懒得动弹而失去的薄肌。   “肌肉很漂亮。”祁故视线羡慕地在蔺寒枝身上流连,“你平时健身?”   “差不多。”蔺寒枝说,呼吸被祁故毫不遮掩的眼神引得有点重。   其实大多是在激烈战斗中练出来的肌肉,因此虽然不夸张,但爆发力极强。   四目相对间,气氛变得奇怪,浓稠而一触即发。   祁故别过脸:“快洗吧,洗完了还有事。”   他们共享了同一个莲蓬头,尽力快速却又不约而同地与对方保持了距离,尽量不产生任何身体接触的情况下洗了个战斗澡。   而后一前一后走出淋浴间,背过身,脱下已经被水流冲刷干净的布料,擦干身体,换上新的干净衣服。   这回穿得还是蔺寒枝的。   他们用了同一块柠檬味的香皂洗澡,身上又穿着同样带薄荷味的衣服,简直像是一对好得不分你我恨不得时刻把彼此印记留在对方身上的同居爱侣。   “好了吗?好了我就开门了。”祁故催促。   他感觉自己热得要命,头脑发晕,急需被冷气迎面吹一吹。   蔺寒枝喉咙发出一声模糊的“嗯”,而后先祁故一步拧开门锁,走出去。   暖气与冷气瞬间交汇流通,祁故跟出去,就见蔺寒枝已经边走边将长袖外套的拉链拉到了喉结处。   这是件高领的灰色冲锋衣,设计感很强很酷,这种高领的衣服,如果没有脖子的人来穿,就是一场灾难,但蔺寒枝脖颈修长,将拉链拉到喉结处,上面还露出一小段白皙脖颈,湿润黑发贴在脖颈上,冲击力很强。   祁故盯着那还在淌水珠的发尾看了几秒,而后说:“你头发没擦干净,还在滴水。”   “哪里?”蔺寒枝手里抓着毛巾抬眸,明知故问。   “后面。”   蔺寒枝抓着毛巾在后脑勺胡乱按了几下。   看得祁故血压都高了,上前一把抓过他毛巾,用力按在他发尾处摩挲好几下,终于将那些碍眼,好似落在他心里的水珠擦拭干净,“好了。”   祁故把毛巾塞回蔺寒枝怀里。   【哇靠,这是我能看的吗啊啊啊啊啊!】   【这回是真的发糖啊完全不用自己分析的那种,而且咕咕这种淡淡的不耐烦感,就很像老夫老妻了哈哈哈哈哈哈】   【感觉吱吱故意在钓咕咕啦,怎么不可能知道发尾还在滴水】   【咕咕:男人,我宣布,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什么霸道总裁咕咕】   【按照现实情况说,吱吱条件才是霸道总裁啦,所以咱们这cp是什么白富美爱上穷小子啦】   【别说你还真别说】   【两个人脸怎么都这么红?你们在浴室干嘛啦嘿嘿嘿(小脸通黄)】 第117章 又见阴官   【这题我会,但是我不好意思】   【你不说那我也不说】   【一个个的,都是大黄丫头,还好我也是,不然我就落伍了嘿嘿嘿】   ……   弹幕热热闹闹地飘过,祁故原本打算看一眼,就见楼上的三人也洗漱完毕,换了干净衣服走下来,便收回视线。   苗玥这次换了紧身吊带搭配热裤,腹部线条被勾勒得很清晰。   【我说什么来着,苗姐果然有腹肌吧!】   【嘿嘿,舔舔姐的腹肌】   祁故洗完热水澡后精神不少,从紫金葫芦里取出一包用黄纸包着扎着绳的香灰,而后抬手叫来慕星辰:“昨天背过的驱邪章的符文还记得吗?”   慕星辰拿着香灰受宠若惊,连连点头:“记得记得。”   祁故说:“你拿着这香灰诚心诵念三遍,诵念时按照那本书上的方位而行,然后再将这香灰泡水给它们灌下去,情况严重的就多灌,不严重的就少灌。”   慕星辰这一刻,瞬间感受到了来自世界和师父的恶意,也深刻理解了先前祁故为什么说处理这件事麻烦。   因为,那篇驱邪文章它长,足足有五百字,还要背三遍,也就是好在这玩意儿是用来驱邪的,要是用来抓鬼的肯定早就因为前摇太长重伤不治身亡了……   【诶,居然这么简单吗?那慕星辰怎么这个表情?】   【没记错的话,咕咕说有点麻烦的啊】   【香灰水真是个好东西啊,啥时候都能用得上,想去附近寺庙搞一点了】   【+1】   祁故垂眼瞥见网友的大胆发言,很轻地笑了下,而后说:“不是哪里的香灰水都有效果的,普通信众烧香求的是自己的欲念,香灰里自然也掺杂他们的私欲,不是什么好东西,唯有有修为心神清澄的人烧出来的香灰才能达到去除邪祟的效果。”   【懂了,得搞咕咕烧的才有效果】   【你小子油盐不进啊,还贼心不死是吧?】   慕星辰深吸一口气,脚踏合适的方位,开始念诵长长的一篇咒文,随着他叽里呱啦毫不停歇的念诵,观众们才意识到刚才觉得简单的自己有多单纯。   转眼就是十分钟,慕星辰还在叽里呱啦。   【这么长???】   【对不起,没忍住笑了】   【好惨一小慕】   终于,慕星辰念诵完咒文,而后在黄鼠狼的帮助下找来一个干净的脸盆和一个搪瓷茶缸,解开画着红色符文的黄纸,将里面的香灰水倒在盆里,又加上了干净的清水搅拌,不多时,香灰水竟然在搅拌下从浓稠漆黑的状态变得澄清干净。   这就是成了。   慕星辰用搪瓷缸舀了一勺香灰水,刚拿到水尸面前,纠结怎么喂时,就见苗玥果断伸手掐住村民的脸颊,迫使对方张嘴。   慕星辰由衷说:“厉害。”   而后二人配合默契,很快给所有村民喂了香灰水,自然也包括被黄鼠狼一起叼回来的小女孩。   祁故老神在在说:“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吧,我把之前抓到的鬼交给阴差后也准备休息了。”   但观众们心想自己都已经熬夜到这时候了,要是不能看到幸存的村民们恢复正常那多亏啊,纷纷表示还要继续看。   祁故说:“直播还开着,你们看吧,事先说好,画面会很恶心,毕竟他们吃下去不少脏东西,总得吐出来吧。”   他反正是不看了。   祁故拉过一旁蔺寒枝,又从慕星辰那拿了装着鬼的葫芦,说:“什么都好奇只会害了你们,我上楼召阴差去了。”   观众们还想再看祁故召唤阴差了,没想到他就这么头也不回地上楼了,正纠结看不看了,就见画面中——   一个被影响程度不深的村民猛然弯腰,口中发出略略声,不断吐出呕吐物来。   紧接着,呕吐声此起彼伏,好似一曲交响乐,客厅内的味道很快也变得难以言喻起来。   观众们纷纷:“……”   啊这。   Yue!   【啊啊啊啊啊我错了,应该让咕咕关闭直播的,这样我就不会因为好奇村民好转后的情况而继续忍着恶心看了】   【听得我也有想吐的感觉了】   【呕呕呕呕!】   【啊……这画面,此生噩梦嗷嗷嗷嗷】   【姐妹们,咕咕拉着吱吱走的,他还惦记着他有洁癖,他真的,我哭死(呕呕呕!)】   【你才是真的我哭死,都快吐了还坚持磕cp找糖,你们cp粉真是铁骨铮铮】   一瞬间,人情人暖被慕星辰尝遍。   他眼睁睁看着其他人都跑了,只剩下负责喂香灰水的自己,他一边崩溃,一边还得看着村民们的状态,给肤色没有恢复正常的村民们继续喂香灰水催吐。   后来,据当事人慕星辰回忆,他在这天后,连着两天水米未进,因为刚张嘴就会想到此起彼伏的yueyue声,不过也算是因祸得福,因为这件事,他成功在经纪人检查体重时没有超标,不必被押着上跑步机。   【大爷的,以后再有人说男团不像男的,我就让他看慕星辰这个视频()】   【我反正是不行了我先撤了,拜拜】   【宝儿加油,妈妈也先走了哈】   【晚安宝宝,妈妈明天一定给你超话做热度,你受苦了】   ……   祁故与蔺寒枝来到自建房的二楼小阳台,听着楼下隐约传来的声音,二人对视一眼,十分庆幸。   祁故默念召唤阴差的咒文,这次倒是不需要叫阴官,只需要个普通阴差就能行。   但很快,整个阳台,乃至于村长家小楼附近的水塘都被白茫茫的水雾笼罩了,祁故略微蹙眉,看着眼前这一幕。   就在他犹豫间,雾气中,走出一个戴着高帽,五六米高的朦胧阴官,他俯下身,朝阳台上的祁故伸出手,声音苍老威严:“给本官罢。”   竟是上次那个曾出现在愿庙的阴官。   这次祁故念诵的咒文,可没有特地指名要厉害的阴官前来啊。   只有小弟给领导跑腿的份儿,哪有领导替小弟干活的。   祁故抓着葫芦的指尖扣紧了,手背经脉突出,他忽地抬头,其实很冒犯地看向阴官:“来的怎么是您?”   他的声音不知道是否因为夜风冰凉而颤抖。   阴官却并未因为他的冒犯举动而发怒,深深看他,而后用威严的声音说:“故地重游,别有滋味。”   而后便接过祁故递来的mini葫芦,雾气散了,消失得干干净净。   祁故却长久地维持着那个仰望的动作,眼尾泛起潮湿水汽。 第118章 不能说   雨后潮湿的水汽被夜风裹挟着吹面而来,祁故的侧脸在身后室内光的映衬下显得落寞。   蔺寒枝察觉他情绪,将他微红的眼眶看在眼里:“你和他……”   祁故匆忙按住蔺寒枝接下来要说的话,对他轻轻摇头。   蔺寒枝察觉到这件事不好直言,会意地没再说,转而隐晦道:“你和你师父关系很好吧,我记得你在浮霭观外放了一只神龛,神龛里是你师父的雕像,网友们都说拜他求些阴司管辖范围内的事情很灵验。”   “嗯,他是我唯一的亲人,抚养我长大,为了能养活我让我过上和其他孩子差不多的生活很努力,有一年,我馋山下的村民都有桃子吃,根本不会种树的他就去买了棵桃,嚷嚷着说要让我今后都能吃到自家的桃子。”画面在眼前铺陈开来,祁故又想起老头那张一本正经吹嘘的脸,“只可惜他只是个种田废物,种出来的桃子又酸又苦。”   祁故眼尾泪水滑落下来,顺着莹白脸颊坠落到腮边摇摇欲坠。   蔺寒枝像是被那滴泪水蛊惑一般,曲起的手指指节轻且快地在祁故脸颊蹭了蹭,将那滴泪水烘干在自己指间。   “现在都好了,不是吗?”蔺寒枝语气不太自然地轻柔了些,他其实有点想揉一揉祁故的脑袋,或者捧着他的脸给他擦拭眼泪,但那些,对于朋友来说好像过于亲密了。   “嗯。”祁故说,“我只是不知道,会不会有重逢的那一天。”   “会有的,”蔺寒枝抬起脸,让夜风顺着自己脸颊描摹,将发丝吹得凌乱:“我小时候很喜欢这样坐在天台上吹风,那里没有其他人,空荡荡的只有自己,闭上眼站在边沿想象下坠时,会觉得自己像是一只正在向下俯冲的鸟。”   祁故蹙眉偏过头看他。   前半段还可以说是蔺寒枝享受独处的自由,但后半段,听起来便很有些自毁的意味了。   他初见蔺寒枝时,就看不透对方身上的命数与经历,不过祁故也不是未曾遇上过这样的情况,这世界上总有些人的命盘奇诡,轻易看不穿。   但听蔺寒枝之前透露过的话,他幼时应当就拥有条件富足长辈疼爱的家庭,那到底是遭遇了什么样的事情,才能让一个孩子生出想从天台上跳下去的念头。   像是察觉祁故所想,蔺寒枝笑了笑:“现在不会了。你看,人只要往前走,一直走下去,总能在绝境逢生的。或许这和玄学里叫做流年大运的说法有些类似吧,就像二十年一个流年一样,风水轮转,是好是坏都是流动的,不定的。”   祁故听他扯到流年,愣了下,本想再说几句流年相关的事,后知后觉意识到对方这是在开解自己,并不是要听自己科普,忙将不该说的吞了回去,只说:“谢谢。”   “那我可以理解为我的话让你舒服一些了吗?”蔺寒枝桃花眼眼尾勾起。   “嗯……我们休息吧,你需要多休息。”祁故说。   两人进屋,带上了阳台的门,回到共享的小房间,而房间里,普布格桑与苗玥已经在简陋铺在地上的床铺上睡熟了。   “嘘。”开门的祁故对蔺寒枝比划了个噤声的手势,而后用前脚掌走路尽量压低声音。   蔺寒枝便也学他一样,活像是两个偷偷扔下孩子出去潇洒完深夜才回家的新手爸妈。   一阵细微的窸窣声音后,祁故轻声问:“咱们挤挤?”   村长家的被子有限,两三人盖一张才够用。   按理说,夏天本来也用不上被子,但夜晚的淮水村中浓郁阴气未散,气温与深秋无异。   “好。”   于是俩人就这么钻进了一个被窝里,四目相对,手肘抵着手肘,肩膀贴着肩膀。   祁故不太自在地往边上挪动一点:“晚安。”   “晚安。”蔺寒枝回他。   祁故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做了个噩梦,梦见自己被史前大章鱼纠缠住往深海里拽,他想施法但是手脚都被牢牢束缚住,挣扎不了,只能被拉着沉沦。   感觉胸腔和鼻腔里的空气都被挤压耗尽,氧气到了最后时刻,祁故惊呼一声,猛地睁开双眼,但梦境里那种被缠绕挤压的感觉并未消失。   他心想,竟然有妖物敢到他面前作乱?   然后费劲抬起一点脑袋,就见那大大咧咧将脑袋搭在自己肩膀上的“妖物”睡眼惺忪,一双桃花眼勾人:“早。”   蔺寒枝后知后觉自己在睡梦中,竟然一点点地把自己蜷缩起来整个塞进了祁故怀里,脑袋枕在他胳膊上,小腿搭在他小腹。   蔺寒枝诡异地顿了顿,浑身的意识开始回归,而后就感受到祁故小腹往下那处比其他地方都要灼热。   祁故额角突突直跳,他睡相一般,但蔺寒枝这睡着后把自己往别人怀里塞的,这是什么坏习惯???   乱塞就算了,怎么还乱蹭。   “让一下。”祁故秀美脸颊泛红表情却冷,声音也比以往嘶哑不少。   蔺寒枝自知理亏,慌忙翻身从祁故身上下来。   祁故深吸一口气,直奔厕所。   因为这个小插曲,祁故在这一天里对待蔺寒枝都有种尴尬的感觉,总会回避与对方对视和产生肢体接触。   虽说晨bo是正常的生理现象,但祁故还是觉得尴尬,毕竟当时是蔺寒枝的小腿还搭在他小腹上!   祁故上完厕所出来,尴尬得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耳垂通红,就板着脸说:“我下去看看村民怎么样了,你洗漱吧。”   而后同手同脚出了门。   楼下,慕星辰脑袋搭在客厅方桌上睡着,额头上睡得一片木纹印,村民们也都七零八落地倒在了地上,看肤色已经恢复如常,地上的晦物也都被辛勤早起的徐村长与方恒打扫干净。   祁故推推慕星辰:“要睡回楼上睡吧。”   慕星辰睡得迷迷糊糊,揉揉眼睛觉得自己还在做梦,倒头又睡了。   祁故:“……”   桌上慕星辰的手机直播早因为没电而停了,祁故便拿起手机帮忙充了电,免得这笨徒弟路上没手机用,让家人朋友担心。   处理完这些,祁故将地上的村民一一摇醒,看他们清醒与否。   村民们一切正常,将饮水后的事情全都忘了,在祁故的追问下也只能想起一点模糊的轮廓,并不多清晰。   对于普通人而言,倒是也好。   祁故将剩下的香灰水分别交给了家中有孩子,给孩子喂过那水,但孩子没到能参加水祭程度的村民,嘱咐他们让孩子喝下。   其中一对父母看模样与先前给方远望做墓碑的那孩子挺像的,祁故猜测这应该就是他的爸妈了,便特地多给了张好运符咒。   那小男孩也是点背,一开始被白钰选中,本来会因为泥石流巧合而死,但方远望救下他,巧合结束,白钰无法再对他下手,可谁知道这男孩的家长又是半个水尸,以至于已经从白钰控制中摆脱的男孩又被榕树选中。   与其他村民同样的三年噩梦时光,却遭受了双倍的折磨。   村民对着祁故好一通感谢,然后才陆陆续续地离开。   等他们一离开,黄鼠狼就冒了出来,羞涩对祁故说:“大师,我给您做了白切鸡,您快来尝尝~”   好一副无师自通勾栏做派,很让人怀疑它到底是狐狸精还是黄鼠狼。 第119章 纠缠   秉持着不吃白不吃的原则,祁故迅速拿起筷子开始大快朵颐。每吃一口,看向黄鼠狼的眼神都愈发柔和。   祁故说:“如果料理鼠王有国版,那一定是料理狼王。”   黄鼠狼说:“我……我和爸商量了一个想法,不知道能不能行,大师您给我参考参考,提点建议吧。”   “你们都夸我爸养的鸡肉质好,而我做的鸡口味好,我们琢磨了一下,准备让村民们一起养鸡,然后我来开鸡味店,负责食品口味,您觉得可行吗?”黄鼠狼爪子搓在一起,很是紧张,毕竟它长这么大干过最大的事情也就是装成村长家的儿媳妇蹭吃蹭喝了。   它已经全然习惯把村长叫成爸,这会儿都懒得订正了。   祁故犹豫片刻:“生意方面我不太懂,你们应该问问方恒,但口味方面的话,没有问题,很完美。”   祁故的肯定让黄鼠狼激动起来,它忙道:“我现在就去问问!”而后抡着两条短腿跑进房间,找到了还守在方远望身边的方恒。   方恒便给黄鼠狼说了说鸡场与连锁炸鸡店的运营模式和赚钱思路,黄鼠狼听得连连点头,恨不得当场给方恒做出108个与鸡有关的菜色报答对方。   一段时间后,淮水村养鸡场得到方恒投资,成功建立起一块基地,按照村长的方式由村民们共同劳动饲养肉鸡,再按照劳动天数统一算账分成。   养殖场出来的鸡部分零售,部分送进黄鼠狼负责在背后把握口味但不动手的鸡味专卖店内。探诡的观众们得知后,一时间趋之若鹜,纷纷抢着购买。   ——而黄鼠狼之所以不自己动手,是怕客人介意它是头野兽,身上会携带病菌,要是因此产生什么纠纷就不好了。   淮水村养鸡场和鸡味店正式运营一年那日,村民们最少的也分到了四万元的年底分红,一时间家家户户张灯结彩,也终于是在新年里吃上了比起以往更加丰盛的菜肴。   除夕夜当天,徐村长带着黄鼠狼与养殖场的账本和一篮子好菜好酒,来到了积水地。   它将账本给老村长和榕树看了又看,告诉他们现在村子里的日子正在慢慢好起来。   徐村长与老村长对视一笑,举起酒杯,父子都在不言中,黄鼠狼也用爪子合抱起酒杯,属于榕树的那杯则直接被浇在了它树根边上。   村民们买的绚烂烟花在半空中炸响,丝丝缕缕如大丽花。   烟花鞭炮声中,老村长说:“希望淮水村的村民们年年有余,平安健康。”   三只酒杯清脆地撞响。   而榕树正不停发出咳嗽的声音,身上的树叶沙沙作响,有点委屈说:“你们人类真奇怪,爱喝这种怪东西,咳咳咳!”   现世,在黄鼠狼讨教完商业问题不久后,方远望指尖颤抖着醒来,刚睁眼,见到的就是守在床边,苍老得就是说是他爷爷也不会有人怀疑的方恒。   这三年内的记忆涌上来,方远望脸色难看,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只是像小时候那样,将自己塞进了父亲的怀抱,落泪不止。   哭了许久,他终于说:“对不起,爸对不起,我不应该让你这么担心,你头发白了好多,三年前,你还是满头黑发啊……”   方恒爱怜地抚摸着他的脑袋,一遍又一遍说:“乖,没事了,头发白了咱们就染黑,都没事了,咱们父子俩多年不见,等回去了你可要好好陪陪我这个老头子。”   方远望哭完了,抬起眼,说:“对了,爸,我答应过娟娟,要资助她继续上学的……”   他魂魄融合后,便将这档子事又先想了起来。   “放心,爸会办好的。”方恒说。   导演组本来是打算早上就离开的,但考虑到父子二人久别重逢,便还是等着二人整理好了情绪后才开始整理各种器材往村外搬。   村民们自发赶来帮忙,昂贵的器材只搬了一趟就全部被小心翼翼地安放在了大巴车里。   节目嘉宾与工作人员们依次上了车,大巴车缓慢发动而后慢吞吞地沿着小路开离淮水村。   但开出很久很久,依旧能从后视镜里看见还在摆手道别的村民们。   终于,在一个拐弯过后,村民彻底消失在了后视镜里。   司机收回了视线,却在那瞬间,错过了后视镜中倒映着的一身白裙的女人。   那白裙女人一直与大巴保持着一段距离,越来越接近,到了最后,女人猛地往前一扑,挂在了大巴车车顶上,就这么随着大巴车,一路摇摇晃晃地到了机场。   趁着工作人员们拆卸设备时,她飞快跳下车顶,而后与一个手拿身份证的女生擦肩而过,下一刻,女生的身份证就到了她手中,而她的面容也随着身份证上的模样开始变化,最终变得与身份证上毫无分别。   她心情愉悦地取出了与方远望目的地相同的机票。   她想,又是一个美丽的巧合。 第120章 晚年凄惨的导演   第三期探诡直播结束后,自然再次毫无疑问地上了热搜。   尤其是护生阵的那一段画面,虽然是手机拍摄,显得画质模糊不清,但胜在运镜漂亮,反而显得十分有氛围感,引得不少观众垂直入坑。   现在的网友已经大概知道了探诡直播间有真鬼这回事,部分觉得是真的,部分心有怀疑,总觉得这是节目组搞得噱头,但这些都不影响祁故涨粉,祁故的粉丝关注量已经突破了六百万大关,还在继续疯涨。   这六百万粉丝与娱乐圈里那些小明星买来的六百万可是截然不同,他们都是真正的活人,是真的活粉。   【感觉淮水村的故事要是拍成电影也会很精彩的样子,也别做什么后期特效了,直接让祁故来真的】   【这个阵法好美啊,祁故也好强,真的属于一款让人安全感很强的灵异综艺嘉宾了】   【呜呜呜咕咕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啊,看着冷淡什么都不在意,但是心里很柔软】   【之前没看探诡,我对咕咕的印象一直都是睡粉欺负打工人那些,但现在感觉这样的咕咕完全不可能做出那种事情啊,这件事一定另有隐情的】   【说起来咕咕之前签约的那家公司有不少小艺人都解约了吧】   【艺人解约很正常吧?】   【但是听说还有不少患上抑郁症什么的,闹得最严重的好像还有人试图自杀?】   【那件事情我也还记得,不过后来不是澄清说了是一时情绪激动与公司无关吗?】   【不好说……反正我是相信咕咕不会做出那种事】   【反正信咕咕就对了,看看庄有直这事,没发生前大家不是都说绝无可能吗?结果咕咕那么说其实是在隐讳提醒大家他是个骗婚gay呢】   【你这么一说吓得我赶紧把他之前说过的人都翻出来了,看看里面有没有我的房子】   【没记错的话,咕咕还说过一个导演不多行善积德会晚年凄凉耶……】   【没记错的话是江浩杰导演吧,他之前拍的那部和动物有关的电影还挺感人的】   ……   卫财又一次破防了,他找的水军现在完全无法对祁故起到负面作用,甚至他花了钱,却间接地帮助祁故虐粉固粉了,弄得祁故的粉丝现在对一切流言蜚语都保持一个不听不信的态度,让他无处下手。   不过现在,在网友的提醒下,他瞬间想到了和自己一样与祁故有仇,也被送上风口浪尖的导演江浩杰——如果是江浩杰的话,肯定有办法能让自己直接把举报探诡节目组的信件捅到广电领导面前去!   江浩杰在电影圈内算是第二梯队,比不上那些拿奖到手软的大导演,但他的电影也足够一线电视明星争抢的了。   娱乐圈是有鄙视链的,总觉得拍电影的比拍电视剧的高贵,电影咖搞电视剧就是下凡扶贫。卫财想,如果能搭上他,给自己手下拍电视剧小艺人在电影里争取个配角,那也算是扶摇直上了。   卫财找关系要来了江浩杰的联系方式,打过去。   第一次,江浩杰没接。   第二次才接起来,声音听着倒是温和的,但就是带着股压迫感,很容易让人知道这人的温和都是表面功夫。   “哪位?”江浩杰随意问。   “江导您好,我是盛事传媒的经纪人卫财,找您是想和您聊聊最近网上的风言风语……您这几年也就只拍一部片子,低调得不行,网上却还是对您好奇不减……”卫财话说到这份上,江浩杰了然。   他说:“现在这圈子就这样,不用在意太多。”   随着他话音落下,电话那头传来不知什么东西被掉到地上的声音,极其短暂,卫财只当是自己听错了。   “您放心,我有办法,只需要替我引荐一下那位慕局,除此之外,其他的事情不需要您多操心。”卫财知道江浩杰这是觉得事情麻烦,当下说出自己愿意代劳。   也是,只是网上的风言风语,根本影响不了江浩杰的圈内地位。   但就算是只是被蚂蚁爬了,心里也会不舒服不是?卫财抓住的就是江浩杰这样的心理。   这些年来,他工作能力一般,但因为跟着何总混久了,有点揣摩上意的本领。   “行吧,我约约看。”江浩杰说着挂断了电话,而后垂眸看着眼前已经被他摔得奄奄一息的小猫崽。   小猫是只金渐层,品相极好,圆脸圆眸,翠绿眼珠,刚被带回家不久,在此前,主人对它一直很好,用心饲养,还会温柔抚摸,它已经有点喜欢这位温柔的主人了。   但今天,主人像往常那样玩了一会儿那个名叫手机的东西后,就变得暴躁起来,于是它凑过去,用圆脑袋顶着主人的手背,想要缓解他焦躁的情绪,但换来的却是主人毫不犹豫抓起它的尾巴往地上砸,而后又踹了几脚的举动。   温柔的主人为什么会忽然变成这样?小猫想不明白,只觉得浑身很疼,疼得连尾巴都抬不起来了。   恍惚间,江浩杰将它抱起来塞进了航空箱里送到宠物卫生院,悲伤地对着那里的宠物医生说:“这笨孩子自己从二楼跳下来摔的,您给看看骨折没有。”   医生仔细检查了小猫,而后给它拍了片子,说:“倒是很幸运,没有骨折,应该都是皮肉伤。”   小猫很快就被江浩杰带回到家里,放进柔软蓬松的窝,他又开始温柔地照顾它了,那温柔的程度,就连亲生的母猫恐怕也不能对小猫做到这个程度。   江浩杰拍了张自己一颗颗给不能动弹的小猫喂粮的图片,配上文字,发在微博:【今天小笨偷跑上二楼,从二楼阳台跳下来摔惨了,还好没有骨折,但是吃饭只能我自己一点点喂了】   如果往前翻他的微博,就能发现大多数都是他救助流浪猫狗动物的视频,而他本人的介绍里,更是没有知名导演,写的是“暖光小动物救助基金会创始人”。   【啊,小笨好惨啊,江导人真好,真有耐心啊】   【好可怜的小猫咪,摸摸】   【最近这些谣言看得人真恶心,江导明明就是个大善人,救助了这么多小动物,却被他们说成了晚年凄凉,就因为一个玄学博主的一句话】   【+1,真的有病,搞封建迷信还有理了】   【我们江导救助小动物不知道攒了多少功德,以后晚年好着呢】 第121章 都姓慕   翌日中午,卫财便被告知可以前往慕潇湘约好的地点,那是家平价咖啡馆。   江浩杰自然没有这么大的面子,他与慕潇湘的关系并不亲近,只是有联系方式的普通关系而已,当然,慕潇湘并不和圈内任何人亲近,也从不以权谋私。   这次是恰好慕潇湘有假期时间宽裕,这才同意了他说的公务会面。   卫财将自己打扮得高级体面,出了门,吸取上次的教训,他这回没敢再去租什么名表,上一回,要不是他后来又低声下气求了何总许久,又送了不少美人过去,可就真的没法收场了。   不过他毕竟惹恼了韩云书,之后何总再也没带他去过什么公开场合,只私底下带着他。   车子开到了约好的咖啡馆,卫财抓紧手中满是探诡搞封建迷信证据的文件夹,假笑着走进去,坐在了座位上等待大佬到来。   他特地提前半小时到,怕的就是大佬先到,会觉得他没有规矩。   圈内规矩如此。   不多时,一身西服套装,外貌冷艳的慕潇湘来到咖啡馆中,开门见山道:“江导说你有举报材料要直接交给我,是什么方面的材料?”   卫财第一次见到这位大领导,谄媚笑着将手里的文件递过去。   慕潇湘翻看两页,脸色黑沉下来,而后说:“抱歉,这份材料我无法受理。”   慕潇湘接到上面放松有关封建迷信方面的通知许久,也能猜到一点上面的意思,自然不会理会卫财这份正好撞在枪口上的举报。   卫财脸色难看起来:“您……为什么,明明证据确凿。”   慕潇湘自然不能直接说出上面下达的指令,只说:“今年修订新政策的结果还没出来,等新的规定出来后再说吧。”   其实就是隐晦提醒政策有变了。   卫财却没往那边想,垂下头脸色涨红,不敢相信自己精心准备的举报一分钟就被打了回来。   慕潇湘见他如此,就将文件夹推了回去,起身,对一旁服务生说:“买单,这桌的两杯咖啡,再替我打包一份南瓜吐司一份雪媚娘。”   她做事细心,即便是一杯咖啡也不会让卫财付款,以免之后出现什么问题。   慕潇湘提着面包将小票塞进包里,出咖啡馆的同时,拿出手机打字,告诉等在街角的丈夫和孩子自己带了他们喜欢的甜品。   卫财无心喝咖啡了,起身也要离开,临走前想起家里的纸巾用得差不多了,便打算去附近的超市买一点,谁料刚走到街口,就看见方才一脸冷淡的慕潇湘脸上挂着浅笑,看向她对面的两个戴着口罩的男人。   因为过于关注祁故,卫财甚至将他身边的人体型样貌也记得很彻底,脑子很快反映出其中一个男人正是祁故新收的徒弟慕星辰。   慕星辰……慕潇湘,慕星辰原来是随母姓啊。   卫财推算一下便反应过来这慕星辰是个大领导的孩子,是关系户,难怪就能直接成团出道,还能在全团塌房后保持不塌,原来是因为上面有人啊。   卫财平时最讨厌关系户,当下拿出手机将这一幕偷偷拍下,而后心脏狂跳着从另一条小路离开了现场。   上了出租车,卫财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就说呢,慕潇湘为什么不受理他的举报,感情是因为自己宝贝儿子是祁故的徒弟,她这是在给祁故送人情当靠山呢!   也难改,他们这样的好像是大都带点迷信……会去讨好祁故也就不奇怪了!   卫财觉得自己想通了事情来龙去脉,当下十分畅快,觉得自己掌握了这些高高在上的卑劣者的真面目,同时也思索起自己该如何对付慕潇湘。   他自然而然觉得,自己在慕潇湘面前暴露了要针对祁故和探诡节目组的意思,慕潇湘肯定是不会放过他的。   反正如果他是慕潇湘,他是绝对要斩草除根的。   想通这一层,卫财越发坐立难安起来,半小时前,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一次小小的举报,给自己换来的不是一个好结果,而是让自己被更厉害的势力盯上,甚至随时都有可能被碾压!   卫财虽然坏事做尽,但在慕潇湘还未动手碾压自己之前,也不敢与对方鱼死网破,他到底还是想要过好日子的,因此,他就这么战战兢兢地过了几日,直到在第三天,收到他手下艺人参演的一部剧的制片打来的电话,说是剧送审时,和他那位艺人有关的剧情被卡了,要求整改。   卫财瞬间就将这件事情理解成了慕潇湘要对自己下手的标志,吓得脸色惨白,话都说不出来。   但实际上,那个角色的设定本身就有问题,属于审片看过一点就会直接喊卡的类型。   制片也是这么和卫财说的,他们当初创造这个角色,就是想靠猎奇拉点观众注意力,做好了剧情会被删改的准备,但卫财自己是个挟私报复的,就觉得人人都会这么干,说什么都觉得是慕潇湘正以权谋私报复自己。   夜晚,华灯初上,卫财坐在笔记本电脑前,一遍遍看着慕星辰的微博主页,满脑子都是脏念头。   他想,既然你们一个个勾结在一起沆瀣一气,那我也不是好欺负的软包子,现在就把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全部都给你们捅出来,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做正义铁拳!   当然,他没直接就开始爆料,而是选择先铺垫一二,炒一炒热度。   【卫财(盛事传媒经纪人):人生在世,是不是难免被强权打倒?】   【卫财(盛事传媒经纪人):好累啊,有时候会觉得,是不是就这么一睡不醒会比较好?(安眠药图片)】   他一连发了两条微博,很快就骗来粉丝的踊跃评论。   【别啊哥哥,什么事情都会过去的,要珍惜生命啊】   【遇到什么事情了吗,可以和我们说说啊其实,说不定大家能帮你一起想想办法】   【你们就这么忘了他买黑水军的事情?】   【楼上这时候就别说这种事了,他现在都快要吞药了,这可是一条人命啊!】 第122章 心率带   舆论会自然偏向看起来弱势的一方,卫财已经在这方面尝过甜头,用起来这一套驾轻就熟。   当初,他就是这么说着自己是如何被祁故欺压,如何受气,最终让祁故落了个退圈赔钱的下场。   卫财微博评论不少,有劝他珍惜生命不要轻易自杀的,也有劝他把事情说出来的,也有些则是揣测起了到底是什么样的权势压迫,才能让卫财这么一个已经有些声势的经纪人如此惊慌。   已经有人将舆论引到了祁故身上,说他当初被卫财那件事黑得那么惨,如今得势肯定是要报复的。   也有人说祁故现在也就是小火,在圈内说不上有多大话语权,不至于把卫财逼迫成这样。   被卫财这件事带上热搜时,祁故正与蔺寒枝在一块儿打双人游戏。   这游戏十分变态,一方死亡另一方也会跟着“殉情”一起game over,祁故虽然不沉迷,但也是会打游戏消遣的,因此简单熟悉按键后就能操作自如。   但蔺寒枝不行。   明明他穿得挺潮年纪也不大,但在打游戏这方面出奇地笨拙,常常会一头撞进齿轮里或者是一跳就掉进悬崖,然后连带着祁故一起玩完。   “对不起。”蔺寒枝不知道第多少次道歉,一双眼睛望过来时满是小心翼翼的讨好和歉意。   “算了,可能是这个游戏不适合你,咱们换个别的吧。”祁故看他这副模样就生不出来气了。   蔺寒枝乖乖退回主页去挑选新的游戏。   就在此时,祁故的电话响起。   他接通,电话那头是慕星辰激动愤怒的声音:“师父你看微博了吗?卫财那个狗东西又在带你的节奏,我找律师帮你澄清一下吧?”   祁故说:“随他去,我要打游戏了。”   想了想,又觉得慕星辰毕竟是担心自己才打来电话,补充一句:“不用太在意网络上的言论,关注自身才是永恒的修行。”   慕星辰恍惚地挂断电话:“……”   一时间,他竟然有种在网上被骂的是自己,而非师父的感觉,要不然,师父怎么能如此淡然,这种情况下还惦记着打游戏?   蔺寒枝微微侧目:“又有人黑你?”   “你这个又很灵性啊。”祁故挑眉说。   两个人都是坐在大屏幕显示器前盘着腿,蔺寒枝上半身凑过去与祁故贴得很近,语气随意:“我去解决他吧。”   “都是身外之事。”祁故捡了颗洗净的葡萄塞进嘴里。   “我知道你不在乎,但是我不喜欢你被骂。”蔺寒枝说,“第一期节目刚开始的时候,有不少人私信我让我离你远点,我觉得他们多管闲事,就把他们都永久拉黑了。”   祁故还是第一次听蔺寒枝提起这件事,微微诧异。   那会儿,他们的关系还没好到这种程度吧?   “反正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这人肯定是个善良的大好人了。”蔺寒枝看出祁故眼中困惑,半真半假说。   其实,他那会儿是觉得……这人长得怪好看的,怎么没在娱乐圈大火呢?现在的观众真没眼光,真是吃不了一点细糠。   这样的念头终止在蔺寒枝某次出于好奇打开了祁故的一个演技视频,那画面,属于是有碍观瞻了。是他这种祁故吹也不好意思吹的地步了。   如果硬要吹的话,那祁故普通话还挺标准的……   好好的一个人,为什么会有那么歹毒的演技?   上天果然是公平的。   祁故微微动容,而后看见蔺寒枝蹙起的眉:“你很在意我被骂?”   “就是觉得你这么好,做了这么多好事,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蔺寒枝认真地说,没再撒娇,“看到他们骂你我心率都快直冲二百了,不信你看我的心率带。”   蔺寒枝说着就要掀衣服给祁故看心率带上的数字。   祁故忙装作很忙,眼神四处发飘像是小偷在琢磨游戏室有哪些东西可以带走:“谢谢不用了。”   他最近对蔺寒枝的身体略微过敏,症状具体表现为,看到蔺寒枝的肉体会觉得燥热,喉咙发紧。   脑海中自然浮现出蔺寒枝白皙漂亮,线条流畅的胸肌上缠绕着一根黑色宽带的场景,那画面,应该是有些色气的。   很快,祁故又想,心率带采集的数值会比运动手表准确一些,更适合运动时佩戴,但那黑色带子毕竟要束缚在胸部,多少有些紧绷难受。蔺寒枝为何在家里还要戴着心率带?   “你心脏不好?”祁故问。   见惯了大场面的蔺寒枝也是微愣,不知道话题怎么飘到那里:“啊?”   “不运动的时候为什么用心率带,戴那个不太舒服吧?”祁故说。   反应过来这是祁故关心自己身体,蔺寒枝说:“随便戴着玩玩的,你不觉得随时可以看到自己的心率可以帮助了解自己的喜好与兴趣吗?”   祁故:“……”   很新颖的一种说法,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自己的喜好需要用这种方式判断的。   祁故顿了顿,说:“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的心率应该会在我进食和躺平睡觉时达到最高点。”   蔺寒枝只是想随口扯开话题,他当然可以用身体不好敷衍了事,但最近,他不是很想在祁故面前表现得那么柔弱了,没想到祁故却说出这么一句:“……”   “那你猜猜我是什么时候?”蔺寒枝问。   祁故歹毒地说:“操纵的游戏角色死掉的时候?”   蔺寒枝:“……”   等到蔺寒枝哑口无言,祁故轻轻笑起来,说:“网络上的事情我会处理的,如果你不想看到的话,你作为我的朋友,我应当考虑你对我产生的维护感情。”   毕竟有了朋友,和一个人的时候到底是不一样的。祁故想。   却没发觉这话听起来就很像是有了对象以后就是不一样。   “你真愿意为了我去和卫财撕扯?那些事情很麻烦的。”蔺寒枝不可置信的同时,眼睛和嘴角却诚实地弯了起来。   “那总不能让你继续心跳飙升吧?”祁故玩笑着说。   午后阳光透过纱帘与落地窗照在他身后,令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金色的,面部轮廓显得越发深刻,漂亮得摄人心魂。   蔺寒枝按捺住喧嚣起来的心脏,想,他找到了令他心率飞升的来源。 第123章 无限复活   卫财见舆论造势差不多了,便嘴里说着委屈的话直接把拍到的视频上传上微博,而后说:【我只是个小小的平民,从来不托关系,家里也没有什么关系,要不然我也不会被欺负……咱们普通人活着真的太难了。唉,大家都知道,华国对于这种灵异综艺的把控是很严格的,根本就不让上映,但为什么探诡却能上映,甚至还神神叨叨地上了这么多热搜?原来是因为有关系啊,呵呵呵】   卫财特地没有点名视频中的人都是谁和谁,为的就是引起网友的好奇心,让网友自己去扒,毕竟他们会对自己找到的信息坚信不疑,也会因为自己的付出而对这件事情产生一种移情感,认为这件事情与自己有感,自己有义务在其中冲锋陷阵。   这个手法在舆论战中,效果一向显著。   最先被认出来的自然是慕星辰,他作为最近比较活跃的爱豆,肯定如此。   第二个被认出来的就是慕潇湘了,她曾代表局里在公开场合发言,因为她出色自信的发言而在网络上小火过一段时间。   慕星辰与慕潇湘都出来了,网友顺藤摸瓜,自然也扒出了第三人是个曾经的花瓶男星,如今的局长先生。   【哇靠,原来这个关系户说得就是慕星辰啊,我对他观感还挺好的,没想到居然是这种靠关系的人】   【好家伙,少爷竟在我身边】   【这么一说的,那祁故收他当徒弟也是为了攀上慕家的关系?】   【还以为是师徒情,原来一切都是生意】   【靠,求求你们富家少爷小姐别再来娱乐圈八零我的审美了!】   【额,纯路人……慕星辰长得确实好看吧,比起其他的资本家的208丑孩子还是善良多了】   【我纯慕星辰粉丝,你们说我宝靠关系倒是拿出证据啊,你们没有证据我有,请移步微博主页看慕星辰从出道开始拿到的所有资源,就这种稀烂的资源还靠关系?你们家关系户混得这么惨啊】   【我纯咕咕粉,你们家巴结领导会让领导儿子干脏活累活严格对待成咕咕这样吗?那还真是好别出心裁的巴结呢】   此事一出,基本上所有还醒着的网友都跑来看热闹了,毕竟是涉及面广泛,事态又确实严重。   网络上专门负责整理吃瓜事件的博主也一个个跃跃欲试,飞速整理着事情内容以免丢失第一手的热度。   他们如今也是越来越谨慎了,毕竟此类吃瓜事件被反转的情况不在少数,如果发表了不当观点可是轻则被骂重则封号,他们还是要谨慎。   其中一位博主给不愿意看长篇文字的网友们总结道:“目前看来,卫财一方并未给出实质证据,仅有一个能确定慕星辰与慕潇湘是一家人的视频,而慕星辰方粉丝给出的慕星辰全部资源,我一个擦边娱乐圈博主看了都觉得这资源确实全是边角料,没一个能看的,孩子能走到今天确实全靠努力,祁故粉丝的视频我也看了,别说是大领导儿子我不敢那么严格了,我之前去给我姨家小孩当家教都不敢那么严格啊!当然,如果后续卫财给出证据,我也会继续为大家播报的。”   后面来的网友没有一开始的那波义愤填膺,看完了也大多持先看证据的态度,而非只看卫财几篇小作文。   慕星辰一开始还替祁故鸣不平呢,没想到卫财这把火最后是要往自己身上烧的,沉默几秒后拨通了经纪人的电话。   他的经纪人名叫席霜,是个极其严格鬼畜的男人,接到他电话时说:“这回确实不是你的问题,有疯狗要自己咬上来也没办法,反正你资源是真差,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   慕星辰:“……你作为我的经纪人,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我资源差难道你就没有责任吗?”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遇事多找自己的原因。”席霜冷酷无情地说,“挂了,我这边忙着出律师函没空听你指点我的工作。”   听席霜还是这么气势汹汹,慕星辰瞬间放下心来,知道席霜有办法解决。   另一边,祁故为了蔺寒枝也找上了卫财,但他的方式就很是简单粗暴,多打几个字都懒得。   【祁故咕咕咕(浮霭观观主)v:@卫财,要不咱们吞个铁丸一起说说心里话?】   【咕咕霸气!】   【既然说得那么言之凿凿,来吞个铁丸看看你的话是真是假呗】   【+1】   【不懂就问铁丸是什么?类似于吐真剂之类的东西吗?】   【是的,子不语听过吗,就那里面的,咕咕之前用过一次,可灵了】   【给你点了】   【学到了,大家被污蔑后千万不要自证,而是要让对方先证明你有罪】   【很有道理!】   慕星辰粉丝见祁故一上来就是大招,当即也声援起祁故来。   而慕潇湘那边,则正在书房中,面容严肃同上级申请些什么,不多时,她挂断电话,拨通了另一个电话,找到了局里的宣传部,说:“把先前那条预告过要改的政策提前发布吧。”   对面愣了愣,很快说好,转而开始编辑内容交给慕潇湘审核。   慕潇湘清楚,这条政策公布的时候,就是这场闹剧结束的时候。   卫财却对此浑然不觉,一心觉得慕潇湘不接收自己的举报是因为想护着让自家儿子和祁故爆火的探诡节目组。   这会儿正绞尽脑汁思索自己该怎么回应祁故那条刁钻的微博。   他当然不可能去吞那个什么铁丸,沙川的下场他可是见过的。   卫财绞尽脑汁之际,祁故已经放下了手机,冲着蔺寒枝抬抬下巴,说:“就玩那个吧,操作比之前的更简单,而且可以充值六块钱买无限复活,我请你。”   既然是一起打游戏,他也该照顾照顾蔺寒枝的游戏体验,一直死的话就没有意思了。   蔺寒枝下意识说:“这么宠我?”   这话是刚才那便宜闺女问他和祁故相处如何,听他描述完后说的,原话是【你狐狸精啊祁故这么宠你,居然愿意为了你的心率去搭理卫财那种人?】。   然后他看着祁故抬下巴那一下,觉得有点像……索吻,脑子一白,直接就把苗玥和他说的那话秃噜出来了。   这下轮到蔺寒枝做贼了。   眼神飘得整个游戏室都是,半点不敢落在祁故身上。 第124章 岳局   尴尬与某种骤然滋生出来的暧昧情绪在房间中充盈流转,像是一个火星就能把充满燃气的房间点燃。   没有人轻举妄动。   就在蔺寒枝想说点什么找补一下时,祁故轻笑着说:“毕竟我们是朋友。”   对唯一的朋友宠一点,也是情理之中。   蔺寒枝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对祁故的解释产生了一点微妙的不满,他也说不准自己不满的点在哪里,但就是觉得有两个字听着挺刺耳的,挠得人心烦意乱。   “还愣着干嘛,不打游戏吗?”祁故充好钱催促他。   蔺寒枝便也收敛了多余的情绪,继续陪玩。   有了无限复活的buff,蔺寒枝自然是不会再死的,但他老是能撞见各种小众bug,类似于卡进墙壁缝隙里出不来,一直下坠不落地等,导致不得不重开。   祁故对蔺寒枝的游戏运叹为观止,觉得对方的倒霉程度和自己有得一拼。   但很快转念一想,要不然他俩怎么能当朋友呢?   打了一会,蔺寒枝提醒已经忘了卫财的祁故,“看看卫财新说了什么没有?”   祁故便打开手机,就见卫财没有拿出证据,只抓着自己的举报没有被受理这一点来说,又点赞了当初祁故进入酒店房间后,一群穿着暴露的男女紧接着走进去的视频,试图以此证明祁故的人品不行,话语不可信。   蔺寒枝眯着眼看视频,语气生冷:“他倒是知道转移矛盾。”   祁故看他刚才被卡bug都没露出这么烦躁的表情,便说:“有电脑吗?借我用一下。”   蔺寒枝给管家打了内线电话,不多时,人就带着一台价格高昂的电脑过来,又询问两人是否需要其他服务。   蔺寒枝直接让人走了。   祁故打开电脑,白皙指尖飞快在键盘上一边输入一连串的指令一边迅速跳转页面,在此过程中,他杏眼看着满是代码的屏屏幕,眼神专注。   不多时,祁故黑进当初那个酒店的走廊监控后台。   在往期备份中找自己住的房间号外的监控视频,直接复制拷贝在电脑里,而后裁剪出男女进入他房间后,他在一分钟内便走了出来的视频,发在了自己的微博上。   发完后,他看向蔺寒枝说:“好了。”   蔺寒枝俊美面庞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语气有些压抑:“你既然会这一手,为什么不早点给自己澄清?”   “觉得没什么必要,反正解约的事情板上钉钉,就算这次能澄清,他也还能污蔑我下一次,来来回回的,又不是回合制游戏。”祁故随意地说着,脑袋懒散往身后的软垫上耷拉。   现在澄清也是因为蔺寒枝介意。   望着这样的祁故,蔺寒枝忽而想起,祁故的资料第一次到自己面前时,那张一寸照上的人就是这样表情懒散地随意站着,仿佛天塌下来都与他无关。   异管局里选拔人才一向都是靠各大派系内推,又或者毛遂自荐,当然,也有局里成员看见有优秀人才,主动招聘的。   但祁故的资料不同,那份资料是他在局里,上一任局长留下的,下了禁制的箱子里找到的,箱子上的禁制多年没有打开过,但里面存放着的祁故的资料,却是实时更新的,他拿到的资料上的祁故的年纪,就是祁故当时的年纪。   与祁故的资料被放在一起的还有一封信,是上一任局长留下的,他名叫岳远,是蔺寒枝最敬重的师长,也是带领他走进异管局大门的引路人。   蔺寒枝和祁故说,小时候的自己喜欢在天台发呆,幻想下坠,其实有一次,他真的从上面一跃而下了。   那时候,他觉得身体轻盈,像是即将回到母亲的怀抱,可那轻盈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他睁开眼看到快速朝自己逼近的坚硬石板地面。   恐惧油然而生,那完全发自于内心,令人无法消弭。   就是在那时候,岳远猛地冲过来,伸出手臂接住了他。岳远的家族主要修行体术,生生接住了一个从高楼坠落的蔺寒枝也没让他受伤。   那会儿他身形高大,站起来时像是一头魁梧的熊,放下蔺寒枝时的动作却小心轻柔,他没有责骂蔺寒枝,只说:“寒枝,如果你真的承受不住了,我不怪你,毕竟这个世界对你太不公平,但……你再好好地想一想,好吗?”   小小的蔺寒枝要很努力地抬高下巴才能看见岳远那张方正的国字脸,良久后,他在岳远怀里哭得泪流满面,一直到哭累了,沉沉睡去。   那之后,他就没再上过天台。   他开始修行蔺家祖传的术法,也学习岳远家族的体术作为辅助手段,岳远传授他家族秘法,但从来没有说过要收他为徒,蔺寒枝也自觉地只叫他岳叔叔。   蔺寒枝心里清楚,岳远这么做,是不想让蔺家后继无人。   岳远曾经是他父亲最好的朋友,兄弟,至亲,如今蔺家遭遇灭门惨祸,他却无能为力,自然要替好兄弟将家族传承下去。   岳远是病死的,死时瘦成了一张皮包骨,他虽然仗着体术强横,甚至能够阻隔高级厉鬼的攻击,但多年与厉鬼搏斗,身上终究残留了不少暗伤,他死得并不轻易,或者说,十分痛苦。   蔺寒枝那会儿却没能见到他最后一面,他忙着执行任务,积攒功勋,忙着替岳远撑起他已经无力再陪伴着走下去的异管局。   某日,蔺寒枝坐在原本属于岳远的办公室内,忽然心血来潮,像是小时候被岳远带到办公室时最喜欢做的那样,凑到抽屉里的文件上使劲瞧,而后,就看见抽屉内的侧面木板上,有一片色泽略微与其他地方不同。   如果不是坐在局长的座位上,低下头猛看,是无论如何也发现不了这点微弱的色差的。   蔺寒枝就那么垂着眼,在寒冷的空气中凝固了一分钟,而后才将那片薄木板抽出来,看清上面写着的D-11柜第三排。   蔺寒枝没有直接去看,而是一直等到某次自己要出任务,需要去储藏室拿一份旧资料时才去了储藏室,并且按照要求在储藏室外的登记册上写下自己的姓名,任务编号,需要查阅的资料等内容。   写的自然是他手头要做的这个任务的资料信息。   他在拿到那份资料后,才去了木板上所说的那个柜子,在里面找到了一只古朴的,下了岳家家族禁制的木箱。   那禁制十分特殊,可以说是岳远家族的绝学,但岳远也都教给了蔺寒枝。   蔺寒枝颤抖着指尖打开木箱,而后看见里面的祁故资料,与岳远的信件。   其实在得知岳远的死讯后,蔺寒枝基本上就没有掉过眼泪,背地里,也有些人说他冷血,岳局待他那么好,如今岳局走了,他竟然都没为岳局哭一场。   蔺寒枝不介意他们说的话,甚至也觉得自己冷血,又想,是不是他的泪早就在小时候流干了,所以才会哭不出来。   但当在那白底红线的信纸上看见熟悉的字体写着:寒枝,好久不见,祝安好时,蔺寒枝泪如雨下,险些将那些字体打花。   他只好倔强地抬起头,以一种别扭的姿势将信举到眼前读,眼睛里潮湿的水雾基本上就没有干透的时候。   总是在还未干透时,又汹涌渗出新的。 第125章 师长   信的内容其实很简单,并不多催泪,只让蔺寒枝保重身体,又说局里有人不干净,他不争气,没能提前把人揪出来,让蔺寒枝接手一个干干净净的异管局,又带了一嘴资料上的人就是下任局长的事情。   但岳远却一句未提自己是怎么得到了下任局长的信息,只让蔺寒枝找到他,好好培养。   蔺寒枝当时看着资料上懒散漂亮,一双杏眼冷淡盯着屏幕的脸,想的是,这人看着不像是要继任局长,倒像是要来异管局里砸场子。   后来多次接触,才发现这人外冷内热,并非一开始所想的那种天塌下来不关他事的性格,而是天塌下来他能第一个往上顶的。   “发什么呆?”祁故伸手在蔺寒枝眼前晃了晃,“打累了就休息会。”   “没事,就是想起一点以前的事情,”蔺寒枝身体向后一倒,与祁故一起躺在同一个巨大的软垫上。   两人都是发丝凌乱,在午后的阳光下放松着身体,然后……莫名其妙地一起睡了个午觉。   或许也是对彼此都没有防备,待在他身边便觉得放松的缘故。   这一觉睡醒的时候,祁故微信里塞满了慕星辰发来的截图与消息,足足99+,慕星辰像只兢兢业业把家里所有拖鞋都叼走藏起来的小狗,替祁故将网络上所有的动态都搬了回来。   祁故快速翻看完毕,淡定回复:【意料之中】   下午时,他发出来的微博让当初相信卫财话语的网友们纷纷直呼上当,愤怒不已地骂卫财颠倒黑白是非。   卫财却还不死心,想要将舆论往慕潇湘以权谋私这个方向引导,结果没多久,数个官方媒体就一起发出“关于开放灵异类题材电影电视剧综艺新政策”的微博。   这一下,卫财彻底被砸进了泥里,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而盛事传媒没想到一个下午的功夫,卫财竟然能惹出这么大的乱子,吓得赶忙加班发出了和卫财的解约声明,并且要求卫财赔偿公司名誉的损失。   卫财看着解约通知上的天价赔偿,还来不及喘气就见当初几个被自己欺压要求陪酒陪睡的解约艺人也都冒出头来,各个拿出证据锤他的恶行。   一时之间,圈内的明星,导演,富家少爷都对卫财纷纷取关,生怕动作慢一步就要被网友发现自己关注过卫财成为名誉污点。   卫财就这么过上了比过街老鼠还不如的生活,他曾经渴望的名利与他彻底告别,为了还债,他卖了一切能卖的东西,每天打多份工,偶尔被知道他做的脏事的人认出来了,就得马不停蹄去寻找下一份工作,每天战战兢兢,他这一生,都将被天价赔偿套牢,不得安枕。   而卫财这个名字,在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被网友用来形容拉皮条的人,甚至衍生成了一个梗。   ……   祁故回复了一句后便放下手机,正想再睡一会,就听身旁传来细细簌簌的声音,是蔺寒枝醒了。   他很自然地用带了点鼻音的,刚睡醒后的性感声线问:“晚上想吃什么,我让他们做。”   就很像是休息日里在家纯躺了一天的小情侣商量晚饭。   祁故没睁开眼,只说:“简单做一点就好,我今晚有个还有点事要去处理。”   “有人委托你去处理事件吗?”蔺寒枝问。   “是从前帮过我的一位老师。”祁故说。   那会儿是祁故刚上小学的时候,那会儿祁故还小,而师父也不懂什么补助政策,两人都是两眼一抹黑,根本不知道国家还有那么多帮扶贫困生的政策,自然也没申请。   还是那位老师看出祁故家境,又见师父年纪大了,便帮着办理了相关的材料,让祁故能过上稍微好过些的日子。   后来每次在食堂遇见祁故,还总将自己的肉菜分给祁故一些,对祁故十分照顾。   祁故送过这位老师一些平安符,老师虽然不信,但也知道这是祁故一片好心,便都好好放着。   但就在前几天,祁故给叠的平安符忽然就同时化作了灰烬,仿佛是遭遇了什么极其可怕的厉鬼攻击般,悉数被毁坏了。   家里的小孙子也开始发烧咳嗽,高烧不退,就连大人们也陆陆续续地开始出现身体不适,一开始,众人还以为是阳了。   打针吃药后,众人的情况却没有丝毫好转。   甚至某天,高烧不退的小孙子迷迷糊糊间说,自己见到了爷爷,也就是祁故老师早亡的丈夫。   他说,爷爷每天都会站在床边看他,有时候,还会对着他露出那种自己看到了巧克力时才会露出的表情。   老师担心是孙子烧糊涂了,当晚就陪着孙子一起睡觉,而后也在床边看见了死去的丈夫。   但,或许是老师的表情太过震惊,叫出了对方的名字,那鬼竟然与老师沟通起来,二人就着前尘往事一问一答,没有丝毫的凝滞。   老师一开始还觉得高兴,没想到丈夫能以这种形式回到自己身边,只把小孙子说的话当作是太害怕了的臆想。   直到某天,老师半夜上厕所时,睁开眼视线正对上枕边睁着眼睛的鬼丈夫,看见“丈夫”脸上来不及收起的食欲,那和小孙子描述得完全一样!   它是真的想吃了她!甚至她们全家! 第126章 甜水店   老师终于觉察到不对,但她不敢暴露分毫自己已经发现,甚至只能表现得越发对“丈夫”深信不疑,接受它的存在。   而她也联想到了丈夫回来的当晚,那些莫名其妙焚烧起来的祁故送的平安符,还有小孙子说的爷爷想要吃他的眼神。   多件事情叠加在一起,让老师从一个无神论者变得开始相信这些科学无法解释的事件,从而找到了祁故。   她趁着出门买菜的功夫联系上祁故,说了这边的事情。   祁故当即答应晚上过来一趟,看看具体情况。   老师,也就是牛安再与祁故约好合适的见面时间后,便一直惴惴不安地抱着孙子坐在家中沙发上,而她身旁,坐着的就是她那归来的鬼丈夫。   因为有它的存在,牛安家里即便是白天也窗帘紧闭,不见一点自然光。   牛安在给祁故打完电话后其实是不想回来的,但鬼丈夫每次都不让她带着孙子一起出门,像是已经察觉到她的心思一般,怕他们一去不回。   “奶奶,我好久没有和小胖玩了,我今天可以出去找小胖吗?”孙儿声音清脆,抱着牛安的腰撒娇。   牛安刚想说话,鬼丈夫率先一步开口:“小宝乖,你病还没好,不能出门,会传染给小胖的。”   它死时是四十多岁的年纪,面容苍白,眼瞳漆黑,眼白很少,说话时音调没有丝毫起伏,牛安一开始只觉得鬼都是这样的,但随着她意识到对方想吃掉自己,这些不和谐之处就在她的脑海中氤氲,变得越发恐怖起来,令人不敢细想。   牛安自然也想带着孙儿出门,但她不敢惹怒鬼丈夫,怕当下就撕破这层虚假的平和。   她皮肤上汗毛竖起,但还是维持着笑容说:“小宝乖,这事儿听你爷爷的,他说得对。”   孙儿被反驳了话头,但也没太生气,只说:“那好吧,生病很难受的,我也不想传染给小胖,还是等我病好了再出去吧。”   他一向是个懂事的孩子。   牛安摸摸他脑袋,又一次抬头去看八仙桌上方悬挂着的钟表。   时间差不多了,就在牛安想说自己出门买菜做晚饭时,鬼丈夫忽然盯着她,语气冰凉,像是在看一块没有生命的鲜肉,他缓缓说:“你今天,看了很多次表,是有什么事吗?”   牛安霎时间冷汗涔涔,只说:“我这不是怕错过做饭的时间饿着你,我看你最近食量大,想多做点好的给你吃……咱们以前日子苦,你都没能吃上什么好的,这次回来,我什么都想给你弄点。”   鬼丈夫听闻此言,这才收回视线,看向正在摆弄小玩具的孙子:“你去吧,小宝这里有我看着。”   牛安如蒙大赦,连忙带着买菜篮与钱包换鞋出了门,而后径直来到小区门口一家甜水店里,等待祁故到来。   这家店,她从前带祁故吃过几回,祁故也还记得位置,便约在了这里。   不多时,一辆牛安认不出牌子但看着便奢华的豪车停在了街边樟树下这个小小的甜水店前,长大了,显得冷淡又俊秀的祁故先一步从车里走出来,身后紧跟着另一个俊美但面色苍白,在夏日也穿得很严实的男人。   “牛老师,好久不见。”祁故笑着朝牛安打招呼,脸上的冷淡被与老师再见的喜悦冲淡不少。   “小故,好久不见。”牛安忙说着招呼两人一起坐下,点了碗祁故从前最喜欢的甜水,“这位是?”   祁故说:“我朋友,你打来电话时我在他家玩,就一起跟过来了。”   牛安多看了几眼古怪又好看的蔺寒枝,蔺寒枝对牛安轻轻颔首,礼貌地跟着祁故叫人:“牛老师好,他和我提过您对他帮助很多。”   牛安心下略微诧异,觉得这年轻人这话说的,不像是祁故的朋友,倒像是对象似的。   但也只是诧异了一瞬,毕竟她心中有远比好奇俩人关系更重要的事情,她将甜水往两人面前推:“你们吃,我再说说它出现之前的事情吧,应该与它出现的原因有关。”   “中元节我们家的习惯一向是提前几天祭祀的,毕竟在中元节当天祭祀太热闹,我们也怕会带来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回家。”牛安解释说,“我家老头的墓地在城市公墓里,那块儿的环境不错,应该不是坟地风水的问题,不然这事不可能只出现在我这里。”   “祭祀当天,也没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情,非要说的话,我们一家四口人都去了,有张黄纸在烧的时候吹跑了,我儿媳妇抓回来重新烧了。那之后,家里小宝就开始高烧……之后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祁故喝着糖水,抬头:“吹跑的纸钱元宝最好就别再捡回来了,毕竟时间接近中元节前后,鬼门大开,乱七八糟的东西太多,被吹跑的这些供奉会被默认成无主的东西,谁都能拿,要是有东西占了,你们再去夺回来,就是和鬼抢食,容易遭受报复。”   牛安听得脸色一白,“这……”   “不过您家里这个情况应该不只是简单的报复,按理说人鬼间语言不通,你们听不懂它的话才对,但也有些例外,我们先去您家中看看吧。”祁故说,“先不打草惊蛇,我们装成您儿媳妇与儿子吧。”   祁故对这件事有些猜测,但如果是他想的那样,事情就真的严重了,那代表着负责维护生死规律运转的阴司出现了极大的问题。   牛安一愣,下意识打量着两个人:“我儿子儿媳妇的身形比较小,容易被识破吧?”   祁故说:“不是那种乔装,是依靠八字来改变自身的气息,这样做的话,那种东西是认不出来的。”   他先前在黄宏远家就对一只娃娃做过类似的事情,让鬼物将娃娃当作了黄宏远的女儿。   牛安在小区里生活了几十年,对附近环境了如指掌,不多时就买到了新鲜的鸡血以及黄表纸等。   又担忧问祁故:“我听说你们弄这些都需要个安静的地方,咱们去酒店里开个房间?”   祁故说:“不用。”   而后来到路边一个角落,问过牛安儿媳妇的八字后,掀起蔺寒枝的衣袖就用毛笔蘸了鸡血笔走龙蛇。   不多时,一道红色的八字出现在蔺寒枝白皙肌肉线条明显的小臂上,显得格外神秘漂亮。   祁故不禁多看一眼,才放下他的手,在自己手臂上如法炮制,字体写得一看就没在蔺寒枝手上写时认真,松懈敷衍不少。 第127章 一家三口   等待准备结束后,祁故特地多提醒牛安一句,让她的儿子儿媳没接到通知就先不要回家了。   牛安自然照做,他儿子儿媳也都是正常人,不至于在这种情况下特地回家作死。   而后,她看向祁故,问:“在我眼里你还是原来的样子。那小宝看到的你们是什么样的?到时候不会在那东西面前露馅吧?”   祁故说:“我稍微改了改咒文,这障眼法对人类也有效果,您看我们还是一样的,是因为您已经知道我们到底是谁了。”   三人一起朝着牛安家里走,上了单元楼后,祁故便隔着长袖布料抓住蔺寒枝的手腕,安抚性质地拍了拍,说:“别怕,一会儿你就正常按照牛老师说得她儿子儿媳妇的相处模式来就好。”   蔺寒枝垂眼看着自己的袖口,嘴角扬起一点:“有你在,就不是很怕了。”   牛安看着俩大小伙子唧唧歪歪拍来摸去,脑海中瞬间想起小学时的祁故,那会儿这孩子可没有现在这么活泼,人很沉静,有着远超那个年龄的淡然,因此从来没有交到什么朋友,现如今见他不再孤零零的,但也觉得内心安慰。   只是……她不太懂现在的朋友怎么都这么勾肩搭背的,摸来摸去的。   还得是年轻人开放啊。   不过也好在这开放上,毕竟她儿子儿媳妇感情甚笃,上班的时候还好,在家基本上就是全程腻在一块,跟连体婴似的。   牛安说:“保持现在这个状态就对了。”   祁故愣了下,才反应过来牛老师是觉得他们俩已经进入了恩爱夫妻的状态,但实际上……刚才还真是全部本色出演。   嗯……友情和爱情之间本来就有相似之处,都是感情,被错认也是寻常。   牛安用钥匙开了门,提着菜带着人走进去。   客厅依旧是窗帘紧闭的状态,室内黑漆漆不见五指,鬼丈夫就那么坐在黑暗里,听到动静转过头来:“都回来了啊。”   祁故不惯着他,当下打开了客厅灯。   明亮灯光倾泻而下,照亮一切。这时,三人才看见鬼丈夫正将小宝抱在怀里,不知有意无意,嘴巴锋利的牙齿距离小宝的喉咙极近,仿佛下一刻就要咬上去似的,偏偏小宝对此浑然不觉。   祁故额角跳了跳,当下十分自然遵循人设一把从那东西手里抱过孩子,“乖宝,爸爸抱~”   这是牛老师的儿子回家后必然要做的事情。   蔺寒枝也自觉凑过去,两人一块儿抱着孩子站在阳台上看他今天状态如何,说说笑笑,完全就是一家三口的状态。   这在鬼丈夫眼中,就和往日里毫无区别,因此,它只是用那贪婪的目光看了眼三人,就变得和往常一样。   牛安拿着菜进了厨房,它甚至也跟了进去,就像牛安丈夫生前会做的那样,给下厨的妻子打下手。   而白天,它也会做些打扫擦桌子的工作,甚至摆放擦洗过的东西和叠衣服的习惯都和从前一模一样。   甚至于牛安能认出来这些习惯是因为多年过去,她从未忘记。   但那东西一只鬼,却也对这些知道得一清二楚,着实令人毛骨悚然。   若不是那晚牛安尿急醒来,就按照鬼丈夫这样的态度,她恐怕现在还觉察不到问题。   祁故蔺寒枝看似亲密无间在阳台哄孩子,实际上祁故没有抱过小孩,这会儿动作生疏得很,跟掐猪仔似的,惹得怀里的孩子不停挣扎起来,祁故没法,只得将孩子甩给蔺寒枝。   蔺寒枝是抱过孩子的,从前家里的小堂弟他经常抱,愣了下后便用正确的姿势抱起了孩子,轻轻拍打他后背。   小宝果然舒适多了,说:“妈妈,我的病要多久才能好啊,我想出去玩儿。”   蔺寒枝温和笑笑,妈味很足:“病好了你就该去学校了,要玩也得等双休日。”   祁故:“……”   小宝骤然听到这么残忍的话语,差点没直接汪地一声哭出来,觉得今天的妈妈好像有点蔫坏。   但小孩子嘛,也没觉得不对劲,只一个劲说“要不我还是再病几天吧”地不想去上学。   厨房内。   牛安将按照祁故吩咐的,牛血混杂着绞好的牛肉馅倒在了盆里,一时间特地被加重的血腥味翻涌而出,弥漫了整个厨房。   牛安说:“老头子,你切点芹菜和牛肉一起拌了,咱们做个芹菜牛肉馅饼吃。”   鬼丈夫盯着眼前那一盆通红通红的血肉,一双满是黑色,只有极少白的眼睛一点点泛上了血丝,像是饿了许久忽然看见一盆肉的野狼,进食的欲望完全无法掩饰。   牛安说完这话,便转身出了厨房走向阳台:“我摘点葱。”   听见牛安这话,鬼丈夫头也不回地应了声,一双眼睛直勾勾看向那盆掺了血的生肉馅。   牛安刚走,它就迫不及待端着肉馅走到了从外面看进来的视觉盲区,把手伸进了肉馅里抓起一大把贪婪地塞进口中,仿佛吃到了世间绝佳的美味,露出享受的神色。   不多时,牛安带着葱回到厨房,就见鬼丈夫正在老老实实地清洗芹菜,就连处理芹菜只摘大片叶子,保留小片叶子的习惯也和从前一模一样。   甚至,听见牛安回来时,它还说了句:“这小葱没以前的好了,长得真小家子气。”   说完后,它又低下头继续处理芹菜去了。   再正常不过的寒暄过后,白惨惨的灯光下,在牛安转过身去切葱花时,它抬头,冲牛安的脖子咧着嘴,齿缝间挂着狰狞的丝丝红肉。   大有随时都想要咬下去的意思。 第128章 饿鬼道   气氛诡异阴森的厨房内,牛安与鬼丈夫通力合作,很快就将一顿饭做好端上了桌子。   “一家人”就这么像从前那样,一起温馨地坐在一张桌子前开始用餐。谁都没有去吃那道芹菜牛肉馅饼,牛安将那菜转到了鬼丈夫面前说:“老头子,我专门给你做的,你多吃点。”   鬼丈夫并不挑食,只是比起熟食更喜欢吃生的,在牛安的催促之下,它夹起一块牛肉馅饼放在嘴边,一口咬下,发现里面并未熟透,透露出诱鬼的血腥味,它漆黑的眼瞳在眼眶中无序滚动,像是被困在注满水的透明大球里,受浮力影响漂浮着的黑色小球。   鬼丈夫大快朵颐起来。   并未注意到,其他三人彼此对视了一眼。   牛安维持着以往的相处模式,给儿子儿媳碗里都夹了菜,嘴上说:“这菜是妈专门给你们做的,快尝尝。”   她不知道蔺寒枝有洁癖,也不知道蔺寒枝极挑食。   蔺寒枝看着碗里的菜,一时纠结地用筷子来回拨弄,这动作却引起一旁鬼丈夫的注意,它朝蔺寒枝看过来,目光沉沉,仿佛在揣摩些什么。   祁故伸出筷子自然夹走了蔺寒枝碗里的菜,而后说:“妈,他不吃这个,我爱吃,我吃。”   鬼丈夫窥探的视线这才收了回去,觉得符合往日里的情况。   蔺寒枝则盯着自己的碗筷,桃花眼中有难言的情绪流转。   祁故刚才的举动,实在是太亲近过了头,对于一个鲜少与他人一起用餐的蔺寒枝来说。   那感觉,就像是他们真的已经在这狭小破旧的小区楼里做了多年的夫夫,地久天长,恩爱不改。   祁故见蔺寒枝愣着不吃,只当他是在家里那顿吃饱了,这会帮忙打掩护说:“没胃口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蔺寒枝抚摸肚子,桃花眼狡黠眨了眨,脱口而出:“老公,我好像有了。”   祁故险些一口米饭吐出来,没想到蔺寒枝为了不吃饭竟然说出这么离谱的鬼话。甚至还……叫他老公。   蔺寒枝的声线属于那种带着冷然的性感,叫人名字的时候如果拖长一点,那种性感会加倍奉送。   他刚才喊这一句老公时,语气就特别地那个,祁故是真有点受不了。   耳根通红,祁故埋头扒饭,扒了两口,又觉得自己的反应不对,忙说:“那,那咱们明天去医院检查一下?”   鬼丈夫被“孩子”吸引了注意力,黑漆漆眼瞳转向蔺寒枝腹部,贪婪而渴望。一个对它完全没有概念的孩子,是它最渴望的存在。   蔺寒枝的发言简直正中鬼丈夫的下怀。   祁故也觉察到这点,他垂眼思索片刻,顺着话说:“算着日子好像是差不多,看你最近确实瘦了些。”   “别等明天了,现在就去吧,孩子重要。”鬼丈夫听闻祁故所言,越发兴奋起来,连忙说。   另一边,牛安不知道他们这是在钓鬼上钩,看看红色已经蔓延到脸上的祁故,又看看抚摸着肚皮的蔺寒枝,再联想上刚见面时蔺寒枝家属气息满满的发言,顷刻间大彻大悟!   原来……小祁喜欢男孩子啊。   一切瞬间变得合理。   牛安作为老一辈的知识分子,吸收的知识面还是挺广泛的,再加上她又是语文老师,平时看多了外国文学,也不是不知道同性恋的事情,在她看来,这些都是爱,只要不骗婚乱搞,就都应当被尊重。   “咳咳,现在这个点上哪挂号去,明天再说吧。”她忙搭腔。   祁故遂扶着蔺寒枝起身,像是个兢兢业业的温柔丈夫照顾妻子那样将他扶到了沙发边,让人坐下。   说:“那你先休息一会,千万不要累着了,我去洗碗。”   蔺寒枝忽而拉住他手腕:“等等。”   祁故困惑回头,就见蔺寒枝拿着条围裙套在他脖子上,而后又替他将蝴蝶结扎在身后,端的是温柔款款。   祁故想,这个娱乐圈早知道就该让蔺寒枝进,他这演技,这贴合人设的行为,真是再适合演戏不过了。   “谢谢……老婆。”祁故觉得自己好歹也是演戏出道的,虽然演技稀烂,但还是得挣点面子回来,不能让蔺寒枝一个人演独角戏。   那一刻,两个人的心脏同时喧嚣。   祁故慌忙回头,同手同脚进了厨房,险些没有拿稳手里的碗筷。   而鬼丈夫则显得对蔺寒枝的肚子十分感兴趣,近乎全黑的眼瞳就那么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肚子。   蔺寒枝十分恃宠生娇,倚靠在沙发上像是个怀了的宠妃,看向鬼丈夫说:“爸,替我拿一下水。”   鬼丈夫就将茶几上的水递了过来。   蔺寒枝抿了一口,又递给鬼丈夫,“再帮我拿一下那个……”   祁故洗碗的功夫里,蔺寒枝在外面将鬼丈夫使唤成了陀螺。鬼丈夫慢慢地有点维持不住平静的语气,眼神变得狠戾,怀疑蔺寒枝不对劲。   他和这段时间来一直对它十分客气温和的儿媳妇哪里一样了?!鬼丈夫想。   蔺寒枝察觉到它的怀疑,露出委屈神色:“对不起啊爸,我不是故意使唤你的,我就是觉得肚子不太舒服,最近脾气也变大了,应该都是孕期反应……”   鬼丈夫想到那个孩子瞬间又变成了温和的模样:“没事。”   牛安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原本恐怖的氛围逐渐被蔺寒枝变得离谱诙谐,她将手掩在唇边,要很努力才能不让自己笑出声音来。   她不想笑的,但……蔺寒枝这操作确实是太骚了。   就这样,牛安看着蔺寒枝让鬼丈夫扫地拖地擦桌子倒垃圾,甚至把半年都没擦过的窗户玻璃和满是灰尘的床底下全给清洁了一遍。   而在此过程中,鬼丈夫一看见蔺寒枝捂着肚子的动作,就变得十分任劳任怨,就跟这孩子是它的似的。   待到鬼丈夫去卫生间刷马桶时,牛安奇怪问蔺寒枝:“小蔺,它怎么忽然这么听话?”   蔺寒枝说:“三恶道的饿鬼道里有一种鬼,能够知晓亡灵的往事,然后以此假扮成他们的模样回到他们的亲人身边谋取食物……等到亲人完全信任它就是亡灵本人后,它吃掉这些亲人,就能摆脱饿鬼道,修成更高级的厉鬼,不必再受饿鬼道中无论吃多少都会觉得饥饿难忍的折磨。而一个对它毫无概念,且与它扮演的亡灵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对它而言自然比你们这些已经对它心存怀疑的人更划算。”①   而这种有神通的鬼,恰好也是能口吐人言,与人类没有沟通障碍的一种。   蔺寒枝的神色变得认真凝重起来,没了方才的嬉戏调笑,他那本就线条凌厉的脸便显得冰冷,好似高海拔山巅被冻了千万年不化的嶙峋怪石。   牛安看着他的神色,一时无言,好久才问:“小蔺,你怎么知道这些……你也是做这行的?”   “只是偶然书上见过。”蔺寒枝看向厨房里忙碌的祁故,眨了眨眼,再睁开时神色便温和不少,仿佛因为看见光,就沾染了光的温暖,“我哪里会做这种事情,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富二代罢了。”   如果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到现在,或许真的就只是像他口中说的那样的,平平无奇的富二代。   牛安:“……”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是该说这个小蔺不太谦虚,还是该感慨自己班级里的男学生竟然嫁入豪门。   祁故洗碗结束,边摘围裙边朝蔺寒枝这边走,“它呢?”   蔺寒枝便指了指窗户,祁故看过去,就见鬼丈夫飘在卧室窗外,拿着抹布用力擦拭玻璃,没多久把玻璃擦得锃光瓦亮,简直比五百一天请来的家政干的还要干净不少。   祁故忍不住道:“还挺勤快。”   蔺寒枝自己整个人歪歪斜斜地躺在沙发上,笑着搂住祁故纤细温热的腰身把人往自己怀里带,“反正那东西的效果没上来,咱们再指使它多干点活好了,谁让它心存歹念呢。”   祁故身体一僵,但也没推开:“……你不是怕鬼吗?还敢这么玩。”   “都说了有你在就不怕。”蔺寒枝笑盈盈重复。   一旁的牛安有点没脸看了,觉得这画面着实过于腻歪,她年轻的时候也没有和老伴儿腻歪成这样啊。   祁故则觉得蔺寒枝说得还是挺有道理的,纵容他去了,反正就算那鬼丈夫发现不对,也还有自己在不是。总不会让它吓到蔺寒枝这狐假虎威的。   时间掐得倒还算准确,等到鬼丈夫完全将屋子打扫得一干二净时,它正要再看看那孩子,便觉得腹中疼痛不止,好似有无数尖锐爪牙正在肚子里往外撕扯,它冷汗涔涔,一时间维持不住人类的身体,腐败的血肉逐渐替代原本还算正常的苍白皮肤。   考虑着情况,祁故早已让牛安抱着小宝先出门了,而鬼丈夫在此过程中一直盯着蔺寒枝的肚子,连当初最想吃的小宝都不甚在意,也没注意到他已经被带离开。   “哎呀,爸,你这是怎么了?”蔺寒枝的声音关切,却又带着点阴阳怪气的意味。   鬼丈夫脸色巨变:“……是你搞的鬼?“   “那倒不是,我哪有那么大本事啊,这些都是我们家咕咕干的。”他俊美脸庞上满是骄傲神色,下巴微微抬起,一副自得神态。   鬼丈夫本来五分心梗,看了他这表情就变成了十分。   而后恶狠狠亮出锋利的獠牙就要朝着祁故扑去,祁故只轻灵转身就躲开了——倒不是因为祁故身形灵活,而是因为这鬼被腹中一捧香灰水拖累消耗,力量已经难以凝聚起来。   “你们人类,真卑鄙!”鬼丈夫已经完全变作了饿鬼的形态,身上血肉淋漓,裸露在外的喉管不停蠕动着,无尽的饥饿将它彻底裹挟,令它丧失理智,看见什么都想要吞下去,好似一款h文里的黑洞受。   就在此时,祁故修长指尖亮出一颗铁丸,直直朝着饿鬼打去。   饿鬼毫不犹豫,张口一接,而后咕噜穿过喉咙咽了下去。   配合得要命。   蔺寒枝看向祁故:“你这计划可有点蔫坏啊。”   祁故正欲说点什么,却听蔺寒枝继续道:“正好我也不是什么好人,要不怎么说我们能玩到一块儿去呢?”   祁故:“……你这话,挺刁钻。”   接不了一点。   饿鬼终于觉察不对,开始抠嗓子眼:“你们,你们给我吃了什么东西!你们是故意的!”   祁故好心解释,想让它做个明白鬼:“牛肉馅里掺了香灰水,为了遮味道特地多加了牛血掩盖,这能让你现出原形,失去力量,至于刚才,那倒不是什么坏东西,就是颗能让你说实话的铁丸罢了。”   三恶道中的鬼满口谎言,它们说出来的话是不能相信的。   所以,才要让它吃下铁丸。   祁故问:“阴司发生了什么,三恶道中的鬼为何能逃出?”   按照祁故从前看的阴司方面的书籍来说,三恶道中的鬼都是大奸大恶之人而化,是要被永世囚禁折磨的,无论如何不可能脱身。   这书祁故当故事书看,并不全信,但自从隐约猜到师父的身份背景后,祁故就不那么想了。   那书……分明就是一本《阴司员工工作职能及管理手册》。   饿鬼显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这由不得它,它的嘴巴蠕动着,发出声音:“就在不久前,有只鬼直抵阴司,放出了不少恶鬼,我认得它,我认得它……它很多年前来过阴司一次,那一次也是来破坏鬼牢的,它那次没能得手,还被上面厉害的鬼官追杀了,没想到,它还会再来。”   “它是谁?”祁故问。   “我不知道,不过牢里有其他认识它的鬼,它们叫它巧鬼。”饿鬼说。   巧鬼……又是巧鬼。   线索开始串联,假如说,巧鬼这些年来一直在琢磨着在各个合适的方位放置青骨,以此诞生厉害大鬼的话,那它出现在鬼牢应该也是为了同样的目的。   而追杀巧鬼的鬼官……淮水村里,被召唤来的师……鬼官说它是故地重游。   也就是说,当初巧鬼去破坏鬼牢没成那次,追杀巧鬼,令它不得不先取回榕树体内青骨保存实力的鬼官与淮水村的鬼官是同一只鬼。   鬼牢里那么多恶鬼逃出来,鬼官它现在还好吗?   不会因此受罚吧?祁故肉眼可见担忧起来。担心则乱,因此而忽略了饿鬼提到那鬼官时,鬼脸上满是惊恐,仿佛活鬼活见鬼。 第129章 祝福   蔺寒枝的脸色说不上好看,恶鬼出逃?是全都狡诈地像饿鬼这样藏了起来?否则为何异管局这边竟没有人上报过出现异常状况?   祁故也奇怪这点,当即询问了桑麻,而后得到并未发现异常的回复。   蔺寒枝问:“有多少鬼逃出来?”   饿鬼挣扎着去掐自己的喉管,但没有任何作用,它还是在说话:“……我是最先跑出来的那一批,后面怎么样了我不知道,但听说阴司那边的反应很快,没用多久就将鬼牢修补,开始下令抓回逃出恶鬼,牢里的鬼身上都有一种专门作用于鬼的契约定位,阴司若是想抓,是很简单的事情。”   “那你为什么没被抓捕?”祁故问。   “巧鬼替我抹除了,它想让我到人间给阴司添乱,但我觉得这活儿容易死得快,就没做。”饿鬼理所应当说,“都是做鬼的,谁还讲究什么诚信啊。”   祁故问得差不多了,便重新取出铁丸用餐巾纸包裹着冲洗干净收好,而后开始召唤阴差。   想着鬼官应该挺忙的,便还是召唤了普通的鬼差。   但这一次,出现的还是那鬼官,出现在这层高不过三米的小区楼房里,它需要弯腰才能将自己完整地出现在小区中,它便干脆操纵着高大的身躯,蹲坐在地上,道:“此为何事?”   祁故吸吸鼻子,指了指一旁的饿鬼:“抓到三恶道中的饿鬼一只,特来交给大人。”   鬼官也不看那恶鬼,只看向祁故:“多谢小友帮助,阴司鬼牢于数日前被袭,有一批恶鬼逃散,不过已被悉数抓回,尚未来得及祸乱人间,只除了这一只饿鬼。”   师父这是要与我互通信息的意思了。祁故想。   “悉数抓回?一个不落?”祁故问。   “正是如此。”鬼官说,“此事确实蹊跷,巧鬼筹谋多年,来过多次,本官本以为它是意欲劫囚,但这一次它并未带走任何恶鬼,应当只是为了制造混乱,因此本官猜测,它的目的地是鬼牢。”   祁故说:“不知大人可知道这种骨头?”   祁故从葫芦中取出两块青骨递到了体型庞大的鬼官面前。   鬼官说:“此骨名为琉璃骨,应当是从一种名为琉璃鬼的鬼物身上所得。阴司有传言称,琉璃鬼现世之时,就是天地覆灭之日。”   “多谢您的解答。”祁故收起琉璃骨,转而道:“鬼牢中,或许也会被放置琉璃骨,您严查。”   “多谢小友提醒。”鬼官说着,裹挟在白雾中的手掌端着一只檀木盒递过来,“这是谢礼。”   祁故接过来,还未道谢,鬼官便带着饿鬼消散在原地。   他愣了下,活生生被气笑了。   臭老头,都看出他担心它了,竟然还跑得这么快!   蔺寒枝见祁故这次倒没显得伤心,也松了口气。   同时,还有点羡慕阴司鬼手众多,看看,这么多恶鬼出逃,愣是基本上全给抓了回去,半点没给异管局增加工作量!   祁故不知道蔺寒枝琢磨什么,神色看着很有点羡慕嫉妒的意思,便打开了檀木盒,盒子里放着些阴司常用的精巧道具,以及一颗硕大红润的鲜桃。   祁故想:人间的桃儿他种不好,阴间需要用阴气灌溉的桃儿倒是长得茁壮。   又想:这是看出他上次难过了,种来哄他玩的。   祁故修行中人,吃颗阴桃倒也不会损害身体。   ……   牛安一家人在祁故的通知下回到了家中,见饿鬼已经离开纷纷感谢了祁故的帮助,牛安还拿出存折来要给祁故钱。   祁故连忙推拒,牛安当年对他的照顾犹在眼前,他如何能要牛安的钱财,最后只象征性地收了一元硬币。   房间内,有鬼官特地留下的威势,这威势多年不会消散,有它在,牛安家中这一生必然不会再受到鬼怪侵扰。   想来鬼官也是认出了牛安是当年那位热心肠的老师。   牛安道了谢,又留祁故蔺寒枝吃零食看电视,谈话间,她虽然尽力开朗,但目光触及亡夫相片时,多少显得失落。   祁故看出她心情,便说:“牛老师,您还记得浮霭观吗?我这有票,您若是实在思念丈夫,可以去拜一拜大殿外的神龛。”   牛安接过票道了谢,又拿着各种礼物将祁故与蔺寒枝送到了小区门外。   来接两人的依旧是那辆一点也不低调的豪车,两人在街道流光溢彩的夜幕中有商有量地将礼物在后备箱中放好,而后,蔺寒枝替祁故拉开车门,让人先坐了进去,自己才进去带上门。   最后,两人一起趴在车窗上对牛安摆手道别。   牛安看笑了,说:“祝你们幸福。”   ……   车子开出很远,祁故还在奇怪牛安最后那句送别语是什么意思,为什么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   牛安作为语文老师,最在意的就是使用词句时的准确程度,学生们写作业出现用词不当的情况时她都会反复纠正的。   可就是这么个兢兢业业的严谨老师,为何要在告别时对俩男的来一句祝你们幸福?   就很怪,怪得祁故思来想去一路。   “寒枝,你就不觉得奇怪吗?”祁故问。   蔺寒枝看着他认真较劲的模样,说:“或许牛老师是到了年纪,觉得祝人幸福就是最大的祝福吧,就像对于身体不健康的人来说,祝福她人身体健康,就是她能给出的最真诚的嘱咐。”   蔺寒枝忽而神色认真,英俊侧脸在身后车窗快速掠过的霓虹彩灯的掩映下显得线条漂亮不似凡人,一字一句道:“我祝你幸福,平安,健康,万事顺遂。”   这些他没能拥有的,他希望祁故今后都能有。   祁故被他祝得一愣,总觉得前后这两段话,像是有着某种联系,回望着蔺寒枝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他轻声说:“祝福反弹。”   “你今后也幸福平安健康万事顺遂。” 第130章 醉酒   这一晚,祁故又在蔺寒枝家里留宿。   一回生二回熟,祁故没能在青春叛逆期里体验一把晚上要和朋友一起睡的倔强,反倒是在大学毕业几年后体验上了。   不过现在,老头也没空管他晚上睡哪,回不回家就是了。   祁故依旧住在他先前住的那间套房,房间里万事齐全,一系列家居都是奢侈品牌,高贵柔软,一件能抵浮霭观一个月的纯利率。   这一晚,抽查过慕星辰的课业过后,祁故在阳台上坐了一会仍旧没什么睡意,想了想,最后决定去骚扰隔壁的蔺寒枝。   穿过两边挂着风灯的风雨长廊,祁故敲响蔺寒枝房门。   “怎么了?”蔺寒枝的声音却是从他身后响起来的,带着点果香味。声音也有点怪,语速比平常慢一点。   “你怎么……”   “刚才在一楼找东西。”蔺寒枝解释道,“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睡不着,找你坐一会,你要是困的话就算了。”祁故初高中那段时间里,挺羡慕其他同学的,羡慕他们有朋友,可以与朋友结伴上下学,又或者是晚上秉烛夜谈,整晚不睡,第二天顶着硕大的黑眼圈来学校挨老师的骂。   人非草木,总会寂寞。而那段时间里,师父又很忙,总是到处云游。   因此,那再平常不过的幸福了,祁故却没有过。   蔺寒枝输入密码,开了门,示意祁故进去。房间还是老样子,有股浅淡的薄荷气味,显得屋内冷冽冰凉,与蔺寒枝这个人偶尔不笑时,透露出来的那种感觉有些像。   不过这一次,房间里好像还有某种浆果被酿造过后,散发出的甜香,混杂着酒精的气味。   祁故没放在心上,只以为是香薰之类的东西:“有什么好玩的吗?你们和朋友一起过夜一般都玩点什么?”   “打游戏?”   祁故连忙拒绝,白天被带着死了一下午也就罢了,晚上就别了吧。   “那就聊聊天吧,一起说说讨厌的人的坏话?”蔺寒枝说,“据说,一起说讨厌的人的坏话是世界上最容易拉近彼此关系的手段。”   祁故:“……”   这都什么不靠谱的建议啊。   但出于微妙的好奇,他问:“所以你最讨厌的人是?”   蔺寒枝指了指自己:“这个。”   祁故愣住。嘴角刚爬上来的些微笑意迅速消散,像是一个从温暖咖啡馆里带着热气走出来,就被凛冽寒风劈头盖脸吹了一通的倒霉蛋。   蔺寒枝没有在开玩笑,祁故能感受到。对方话里话外,其实时常流露出一种隐秘的厌世心态。   “为什么会讨厌自己?”祁故问。   “因为不够勇敢,不够强大,承担得太少,总是做无用功?”蔺寒枝随意地说,用最严苛的态度将自己审判。   “可是这些是每个人都存在的问题。”祁故说,“你用这么严格的态度要求自己,不会觉得太过疲惫吗?”   他其实不知道蔺寒枝具体在说什么方面,毕竟在他看来,蔺寒枝本质上性格懒散。   “又出现了一个讨厌自己的点,”蔺寒枝指着自己的鼻子说,“我还自大,觉得自己必须做好,必须承担。”   如此强词夺理与幼稚的动作终于让祁故觉察到不对,他凑过去,趴在蔺寒枝唇边嗅了嗅,发现一股果酒香味。   原来是喝多了。这人喝多了,脸上竟然也是苍白的,到底有什么能让他脸红?   就在祁故这么想时,他眼睁睁看见蔺寒枝眼瞳睁圆,而后,从耳根攀爬而上的粉色一点点爬满了整张脸。   祁故:“……”   这酒劲上脸地如此突然吗?   “怎么喝这么多?”祁故皱眉伸手去抓蔺寒枝的衣领,打算先让他收拾收拾去睡,毕竟,谁要和一个酒鬼秉烛夜谈啊。   但酒鬼不依不饶:“对,我就是很讨厌,我现在还酗酒!”   声线依旧是低沉的,但说出来的话幼稚得要命,祁故合理怀疑,自己要是把这一幕录下来,蔺寒枝明早起来能羞愧得直接跳河自尽。   祁故无奈地说:“别闹了,我让管家给你送碗醒酒汤,再带你去洗漱干净,然后你就老实睡觉。”   祁故不知道回来的路上还好好的,为什么这人回来后就开始酗酒了,这算是受了哪门子刺激?   拨通了内线电话与管家说明情况,不多时,对方就带着醒酒汤到来。   祁故听到按铃声,要去开门,蔺寒枝死活不让,黏在他身上像一块黏性极高的口香糖,抠都抠不下来,祁故无法,只得维持着这个姿势面无表情去给管家开门。   谁知门外的管家比他还要面无表情,只说:“这是醒酒汤,辛苦祁先生照顾先生了,您有事可以再叫我。”   祁故道:“不客气。”   而后就被缠上来的蔺寒枝霸道地用散发着薄荷气味的宽大手掌捂住了嘴巴。   蔺寒枝甩上门,松开祁故,气呼呼说:“你怎么这样啊,你不是说我们两个夜谈吗?你怎么和别人说话。”   祁故:“……”   可以,这很倒打一耙。   “为什么喝这么多酒。”祁故问。   “不是都说一醉解千愁吗,我想试一试。”蔺寒枝东倒西歪地站着,像是醉了又像没有,嘴里没一句能推导出逻辑的话,涉及具体事件的一句都不说,“都是骗人的,假的!我还是好忧愁,而且你还和别人讲话!”   他正经话说到一半,忽然又开始指责祁故三心二意。   祁故是真没想到,蔺寒枝喝了酒居然是这个样子的,又幼稚又霸道,就跟个熊孩子似的难搞。   虽然他清醒时也黏人,但至少还要讲点道理。   可醉鬼是没有道理可以讲的,他就是能肆无忌惮。   祁故将醒酒汤放在蔺寒枝面前,语气冷冷吩咐道:“喝下去。”   蔺寒枝呆呆靠在椅子上,整个人缓慢向下滑,仿佛一张毯子。   祁故没忍住,看笑了。   而蔺寒枝却像是抓住了似的,忽然暴起将祁故压在椅背上,颠三倒四说:“我也不是一无是处的,对不对,我还能逗笑你?”   或许是喝了酒,蔺寒枝的呼吸比以往灼热不少,喷洒在祁故的脖颈上时,很容易就让祁故起了身鸡皮疙瘩。   太热了,祁故面无表情想。   嘴上却警告蔺寒枝:“不许这么说,再这么骂我朋友的话,我就不高兴了。”   蔺寒枝被他警告爽了,愁苦的脸上露出笑容来,老老实实端起醒酒汤,全部给自己灌了下去。 第131章 太黏人   祁故还以为要再多费点功夫,没想到刚才还强词夺理的人这会儿倒是一下子就老实了,乖得跟什么似的,喝完了药还用那双比一切珠宝都潋滟璀璨的桃花眼对着他笑,好似一只男狐狸精。   蔺寒枝的眼睛着实很漂亮,祁故见过无数明星,但没有一个人有能与蔺寒枝媲美的漂亮眼眸。   卧室主灯在房间里投下光明,祁故将这些光明全部用来看蔺寒枝的眼睛,仿佛是鉴宝人正在欣赏世间绝无仅有的稀世珍宝。   蔺寒枝睫毛长,祁故是早就知道的,但他还是第一次发现,蔺寒枝不止上睫毛长而卷翘,下睫毛竟也长而浓密,看上去像是一只被妆娘仔细上妆过的昂贵bjd娃娃,一张脸美得与人偶也没有什么两样,毫无瑕疵。   看着看着,祁故的心跳与呼吸都仿佛被攫取,随着蔺寒枝的举动而随波逐流。   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劲的,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蔺寒枝尚未醒酒,又被祁故用专注目光盯着,便慢吞吞地又拖着自己身下的椅子朝祁故那边靠,刚开始只是挪了一小步,见祁故没拒绝,脸上也没有抗拒的神色,又噌噌往前一小步,像是个想要抚摸小仓鼠又怕小仓鼠对自己呲牙亮爪的傻小孩。   祁故想,好幼稚。   又有些可爱。   如果苗玥在这里,此时肯定要揪着觉得蔺寒枝醉酒可爱的祁故耳朵大喊,你完啦你坠入爱河了。   但苗玥不在这里,祁故身上又根本没长那根恋爱的弦,所以这会只觉得蔺寒枝怪可爱的。   并不多做他想。   等到蔺寒枝慢吞吞地到了自己身边,祁故伸出手指,戳了戳他脸颊,又捏了捏,而后脸上的冰冷融化开来,轻声说:“手感不错。”   蔺寒枝脑袋慢半拍,不知道他为什么揉搓自己,但又呆呆地觉得只要是祁故,捏他脸也不是不行。   当然,如果换了别人来做这件事,这会儿已经被蔺寒枝一脚踹出五米远了,少一米都不行。   祁故捏了一下,觉得自己好像有欺负人家醉酒的嫌疑,很快缩回手,假装无事发生,但这显然不是蔺寒枝想要的结局,于是这人干脆黏黏糊糊地仗着醉酒将自己俊美的脸强硬塞在祁故手上,还要蹭蹭对方手心。   一副快来摸摸我吧求宠爱的模样。   祁故冷着嗓音:“是你自己凑过来让我捏的,明天醒了不能怪我。”发完免责声明后,当下就把主动凑过来的蔺寒枝一顿揉搓。   而后得出结论,蔺寒枝的脸手感光滑有弹性,挺好捏。   祁故捏完了,蔺寒枝还不愿意离开,伸出两只结实的手臂将祁故牢牢抱住,像是久经沙漠的人忽然看见一片绿洲水源,又像是悬崖边坠落的人见到一株救命稻草。   他抱得很紧,力气大得似乎想要把祁故压进自己的身体里。   祁故呼吸都有些艰难,他安抚性地拍拍蔺寒枝的手臂,说:“松开一点,快被你抱晕了。”   抱着他的人遂不情不愿地略微松开一点桎梏,但还是霸道地搂着他。   祁故回想半小时前蔺寒枝喝下的醒酒汤,郁闷地想,原来这世界上不只有假酒,还有假的醒酒汤,要不然怎么这么久过去,蔺寒枝还没醒酒,甚至好像醉得更厉害了。   好在蔺寒枝喝醉了不打人,耍酒疯粘人的样子也挺可爱。   觉得自己今天应该是没法离开这个房间了,祁故认命地拍拍蔺寒枝的肩膀,淡声道:“松开。”   回应他的是蔺寒枝将脑袋更深埋进他颈窝里,气息灼热。   祁故有点摸清楚醉酒后的蔺寒枝的行为逻辑了,语气缓和了些,“我不走,你总不能让我一整晚都坐在椅子上陪你吧,我们去床上睡。”   蔺寒枝歪着脑袋思索两秒,觉得祁故说得很有道理,就在祁故觉得对方会听话地放开自己时,蔺寒枝忽然起身,原本圈着他腰身的两只手转换位置,分别圈过腋下与腿弯,将祁故整个人都端了起来。   骤然的悬空让祁故陷入一瞬的无措:!!!!   下意识搂住蔺寒枝脖颈的同时,祁故又忍不住想,蔺寒枝哪来的这么大力气,真的不会把自己摔到地上吗?   但,蔺寒枝偏偏就是一步一步,走得十分稳重,甚至看起来毫不费劲,仿佛祁故不是个大男人,而是什么轻飘飘的棉花。   祁故终于意识到,蔺寒枝虽然体弱多病,但他力气并不小。   就……很不科学。   不过考虑到自己的职业,祁故好像也不能强行去要求蔺寒枝符合科学就是了。   终于从桌前走到客厅,蔺寒枝缓慢地,像是对待脆弱的琉璃般小心翼翼将祁故放在柔软的床上,而后不给祁故任何的反应时间,又从祁故身后双手圈住他的腰身抱上来,交叠的手掌贴在祁故的小腹,表现得就像是个患有皮肤饥渴症的病人。   祁故扒拉了几下,觉得至少换个姿势,蔺寒枝宽大的手掌贴着他小腹,他总觉得怪怪的,浑身都酥麻难耐,像是正被无数看不见的小虫子攀爬撕咬。   可每一次他刚把蔺寒枝的手扯下来,蔺寒枝就又会重新贴上来,循环往复,乐此不疲。   终于,祁故懒癌发作,无声叹了口气,接受了今晚会被蔺寒枝抱着一整晚的命运。   不过很奇异的,心里……也并非完全觉得烦躁。   本以为今晚将会难以入睡,毕竟没有哪个男的能在被另外一个男的抱住,手掌贴着脆弱的腹部的情况下还能安然入睡。   可熄灯没多久后,祁故就安然地睡着了,就跟以往一样。   甚至,睡得更沉些,或许是这一晚上与蔺寒枝斗智斗勇,精疲力尽的缘故。 第132章 桂圆莲子汤   翌日早晨,阳光透过窗棂洒金般落在木地板上,刺得祁故闭紧了眼,而后就迷迷糊糊觉察蔺寒枝的双手竟然还搭在自己腹部,分毫未变。   祁故:“……”   他困得眼睛都睁不开,晕晕乎乎摸到床头的遥控器,按了下关窗帘的按钮,窗帘从两边向中间收拢,很快就令房间陷入了全然的黑暗之中,不见半点光明。   灼热刺眼的感觉消失,祁故也懒得去管蔺寒枝还抱着自己,就再次沉沉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是上午十点。   正巧,听见门外传来敲门声。   祁故从蔺寒枝怀里挣脱出来开门,就见门外站着一本正经的管家经屏,经屏看了眼行动自如脸色正常的祁故,又看看他身后,床上捂着脑袋头发凌乱的蔺寒枝,镜片后的眼睛很明显地睁大了些。   但作为一名专业的管家,经屏在管家学院学习过严格的表情管理,很快就稳住惊诧的神情,而后露出标准微笑:“祁先生,早餐已经准备好。”   祁故揉着眼睛点点头,而后便径直绕过了经屏回到长廊边的另一个房间收拾洗漱。   经屏站在房门前,用不可置信又意味深长的表情看了眼还在床上蹙眉,似乎正在忍受疼痛的蔺寒枝:“先生,您不舒服的话,需要我叫医生吗?祁先生毕竟是第一次,没有经验……”   蔺寒枝摆手:“就是有些头疼,他照顾得挺好的。”   但想到祁故是第一次照顾醉酒的人,那个人还是自己,蔺寒枝便觉因为宿醉而产生的头疼都缓解了不少。   二人鸡同鸭讲一会儿,竟然谁都没觉察到不对,最终以经屏想起什么,匆匆告辞为结束。   蔺寒枝早已经习惯经屏时不时就表现过头的面面俱到,也懒得去想更多,他的精力更多的还是放在了回味昨晚经历上。   他醉得并没有祁故想得那么厉害,昨晚的事情大多还能回忆起来。一想到自己在酒后抱着祁故睡了一整晚,那点区区宿醉后的头疼以及那些尴尬的粘人也就算不得什么了,反正这点疼痛,对他来说也就是洒洒水而已。   以前那么疼,都没有祁故能抱进怀里呢。   但现在,祁故不仅能抱,甚至还捏他的脸。蔺寒枝真心感谢起爹妈给生的这张好脸。   不多时,祁故收拾好,刚出门,就见到同样收拾利落的蔺寒枝,他今天难得穿了件黑色衬衫,显得整个人气质沉郁不少,面无表情站着时,气场很冷,全然看不出喝醉酒后会幼稚粘人成那样,跟条尾巴似的。   祁故问:“头还疼吗?”   得到他的关切,原本还神色沉静的蔺寒枝顷刻间笑起来,摇头:“不疼了,谢谢你昨晚照顾我,喝醉后的我有点烦人,辛苦你了。”   经历过昨晚蔺寒枝那一通对他自己毫不留情的贬低后,祁故现在对他这么说话都有些轻微的不适:“还好,挺可爱的。”   蔺寒枝的笑意凝滞一瞬,桃花眼中是难以掩饰的惊诧。   祁故……说他可爱?   他这样活得拧巴的人,竟然也会有人觉得他可爱?祁故果然是这世界上,最珍贵,最善良,最应当得到幸福的人。   身后一阵夏季的热风吹过,走廊上热浪翻涌。蔺寒枝却觉得心里冰凉得像是荒野雪原,找不到半分温暖。   但他还是笑着对祁故说:“谢谢,去吃饭吧,我让经屏加了你爱吃的泡泡馄饨。”   *   “好啊。”一听好吃的,祁故加快了步伐,将蔺寒枝落在身后。   快走几步,发现蔺寒枝没跟上来,又停下来等他。   蔺寒枝便也快步追上去,两人一同朝着餐厅走。   到了小餐厅中,祁故刚坐下,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所有的凳子上都被安置了一个乳胶软垫,虽然室内有空调,但这天气加个软垫,不热吗?   祁故也将这个疑惑问出口。   刚问出口,就听经屏说:“先生不舒服,加个软垫会好过一些。”   而后又亲自送上来两盅红糖莲子桂圆羹,道:“两位先生请用,这是蔺家的传统,虽然二位用不到这个寓意,但毕竟是传统……”   祁故听得云里雾里,觉得今天的经屏怪里怪气,下意识看向蔺寒枝,等他解答。   而后就见在他面前一向好脾气的蔺寒枝额角突突直跳,拳头握紧经脉明显。   “经屏,你跟我来一下。”他几乎是咬牙切齿说。   祁故:???   继续云里雾里。   考虑到经屏偶尔脱线,大多数时候都是靠谱的管家,祁故也就没担心蔺寒枝的安全问题,只是好奇地用瓷勺搅弄碗里的桂圆和莲子。   蔺家这什么习俗啊?给客人吃桂圆莲子?   餐厅一旁的房间内,蔺寒枝深吸一口气,歹毒微笑:“你是不是太久没被扣工资了,所以才跟着苗玥那臭丫头胡闹?”   经屏连忙道:“不是的,先生,今天的事情都是依照蔺家的传统来做……”   “我们不是那种关系,你以后别再乱来。”蔺寒枝平静下来,说。   “昨晚……祁先生还比您先起来……”经屏冒着被扣工资的大不韪,勇敢发问。   蔺寒枝万万没想到,经屏不仅觉得他与祁故……还觉得他是下面的那个。   蔺寒枝沉吟几秒,咬牙切齿:“不行,这是真忍不了,不扣你点工资我怕我会被气晕。”   经屏见他反驳得如此坚定,心道反正都要扣工资那我还不如打破砂锅问到底:“先生,骗骗管家可以,别把自己骗了,你敢说自己对祁先生没有好感吗?”   “有又如何,蔺家与异管局的情况,你不是不清楚。”蔺寒枝俊美的脸上满是决绝。   或许有人的爱可以很坚决,不顾一切,但蔺寒枝爱得惶恐,毕竟他从未得到过真正的安全感,他这一生总在失去,总在接受伤害,因此格外害怕自己会给爱的人带去伤害。   既然无法给出厮守一生的承诺,他便觉得不如不承诺,让一切爱意都掩埋在岁月里。   “你大方,愿意看着喜欢的人在眼前却只做朋友,但你敢说,那位祁先生对你就没有同样的感情吗?”经屏笑了下,觉得蔺寒枝平时怪精明的一个人,到了这时候却傻得要命。   “你,你什么意思?”蔺寒枝声音艰涩。   “我看得出来,祁先生对您和对待其他人是不同的,他只是对待感情比较迟钝,但再迟钝的人,也会有开窍的那天……”   “他,他怎么会对我……我又不是什么香饽饽。”蔺寒枝说。   经屏:“……”   听说过爱让人盲目自卑,但自卑成这样的经屏还真是平生仅见。   蔺寒枝一个家世样貌,权位战斗力样样顶尖的人,居然水灵灵就这么自卑上了?   神金。对此,经屏只能这么评价。 第133章 心意已决   “别装,别说你没觉得他对你格外纵容。”经屏顶着要被扣工资的脸如此说。   蔺寒枝怎会不知……他从来都知道的,甚至还在祁故允许的范围内恃宠生娇,小小地蹦跶。   他知道自己对于祁故也是不同于其他的存在,他对别人给予的情感向来敏锐,他只是不敢承认,不敢去想。   “我这种人,他真的会喜欢吗?”蔺寒枝忽地抬手捂住胸口,他的心脏里像是住进一只雀跃扑棱翅膀的小鸟,疯狂啾啾啾地跳动起来。   甚至有一刻,心跳超过监控的临界点,局里的医生电话已经直接打到了经屏这里,询问对方情况。   经屏看着苍白手掌还抵在胸口的蔺寒枝,“心动没见过?初恋都这样,他一切正常。”   电话那头的医生听闻此言,实实在在语气惊诧:“哈???”   经屏很不善良地在把人钓翘嘴后挂断了电话,没让对方有继续八卦的机会。   恍惚间,蔺寒枝想起昨夜与今早,自己说出贬低自己的话语时,祁故总会递来的不赞同的神色。   祁故似乎,对他的自我评价很有占有欲。   蔺寒枝再也无法强硬地去抹除自己那些微小的发现,期待,以及内心的悸动,他知道,经屏所说的极有可能是真的。   祁故心里同样有他。   容貌俊美苍白的男人低声笑起来,笑容是前所未有的绚烂,发自心底。   而后,他看向经屏,很有原则地说:“这个月工资……还得扣,但年终翻倍。”   要知道,经屏原本的年终就和他的年薪是持平的。   经屏顾不上惊喜,紧接着追问:“假如祁先生迈出了那一步,会接受吗?”   蔺寒枝的眸光变得幽深,像是藏着无数的暗流旋涡,他说:“如果真的有幸能有那天,我会陪他直到我闭眼前一刻,也想将我拥有的所有,都让他拥有,我会给他所有我有的。”   一块他朝思暮想,寤寐思服的蜜糖主动朝他走来,他不觉得有自己有任何拒绝的理由,毕竟他……真的很想要。   但如果,祁故不朝他走来,他也只会觉得理所应当,那也很好。而祁故也不必再遭受一次至亲之人离开的悲痛。   经屏听懂蔺寒枝的意思,为他这不知何时灼烧的如此滚烫的心火和决定而震撼,晃神间,蔺寒枝已经推门走出小房间。   刚抬眼,蔺寒枝的视线就与从餐厅里探头出来的祁故对上了。祁故朝蔺寒枝笑了笑,他最近对着蔺寒枝,虽然大多数时候还是面无表情,但每次视线相撞时,总会带上一个笑弧度。   蔺寒枝想,自己真的是与众不同的。   “出了什么事吗?”祁故见蔺寒枝脸色古怪,还以为他与经屏正商议什么商业机密。   “没事……只是他提醒了我一些事情,我觉得如在梦中,还有些不真实。”蔺寒枝如此说,迈着长腿快步朝祁故走去,边走边说,“你不用等我,可以自己先吃。”   而后就看见祁故那碗容易坨的泡泡馄饨已经吃得干干净净,连口汤都没剩下。   蔺寒枝:“……”   原来是吃完了才想起自己啊。   但转念一想,自己在祁故这里只排在食物后面,这地位,已经可以说是一食之下,万人之上了。   看着蔺寒枝变幻莫测的表情,祁故不由担忧:“你真的还好吗?”   “只是公司那边临时通知了要出差,预计要去半天,我中午出发的话,晚上十一二点左右能回来。”蔺寒枝自觉报备交代起行程。   祁故没当过霸总,但是坐过飞机,短时间内来回飞两趟,还是挺让人不舒服的,他问蔺寒枝:“为什么不在那多住一晚,是还有什么事急着要处理吗?”   蔺寒枝眼尾弯起:“想回来和你玩,你一个人待着多无聊。“   祁故说:“不用,我今天准备回观里了,黄宏远说有一批新的香囊需要我回去进行开光处理……你别为了和我玩伤了身体,别把行程安排得这么满。”   “那……听你的,我住一夜,明早再回。”蔺寒枝用低沉的嗓音如此说。   他想,祁故在心疼他。   两人安静地坐在一起继续吃早餐,餐厅内只偶尔有瓷勺与碗底碰撞的声音。祁故吃着吃着,觉察不对,抬眼就见蔺寒枝正用一种画家看灵感缪斯般的眼神看向自己,令他甚至有种对方试图用眼神将自己从上到下每根线条都描摹一遍的错觉。   祁故慌乱地缩回视线,将脑袋埋进了一屉小笼包里。   为什么……被蔺寒枝那么看着时,就会有种仿佛心脏被丢进冰水里,而后急速收缩,仿佛被无形物体攥住的感觉?   “你今天为什么老是看我?”祁故说,“我又没把袜子套在头顶上。”   他说这话,是他两三岁时的一回,师父不在身边,他就自己伸着小肉手摸索着给自己穿衣服,而后就将衣服穿在了脚丫上,袜子顶在头顶,裤子缠着肉乎乎的腰,等师父走过来,见到这傻蛋对着他笑,嘴里还露出两颗小米牙,瞬间心都化成了糖水,抱着他又笑又捏好一会。   “好看,爱看。”蔺寒枝用玩笑的语气说。   “你也好看,买个镜子照着看自己也能赏心悦目。”祁故诚恳道。   刚调节好情绪走进餐厅的经屏骤然听见这么句调情的话,原本眯着的眼眸瞬间睁开了:!!!   怎么回事?他才错过三分钟,剧情就已经进展得如此猝不及防了吗?   就在经屏犹豫自己是否要开口恭喜蔺寒枝喜得良缘时,祁故忽然偏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打量:“经管家长得也挺好看的。”   蔺寒枝与经屏脸色同时苍白:“…………”   经屏慌忙摆手,甚至顾不上维持礼仪:“我,我我先走了,厨房那边还有事情需要处理!”   蔺寒枝则眯起眼,学经屏惯常的眯眼神色看祁故,像是随口但意味深长问:“你觉得经屏很帅?”   语气有很明显的,想听祁故反驳的意思。   祁故听见如此古怪的问题,愣了两秒,以为他还惦记着想和自己一起蛐蛐别人,便把手捂在唇边,压低声音诚实说:“还行,不过我有件事挺好奇的,每次看到经管家他都眯着眼睛,他这样真能看清楚人吗?”   二次元里眯眯眼还是挺萌的人设,现实里看到,祁故是真的怀疑对方到底能不能看清楚。   蔺寒枝冷笑:“他那就是因为看不清楚才眯着眼睛的,这小子高度近视,觉得戴厚镜片会缩小眼睛降低颜值,死活不愿意换新眼镜,隐形又戴不进去,平时看不清楚东西就只能眯着眼。”   祁故:“……”   万万没想到真相竟然如此朴实无华。 第134章 思念   俩人一起蛐蛐完爱臭美的管家,最终在蔺家的地下停车场前告别,分别坐进前往浮霭观与机场的车子里。   祁故提着被蛐蛐了的管家给打包的各色零食回到浮霭观中,屁股还没坐热,金蟾便巴巴地凑上来拍马屁,见祁故反应平平,还以为是自己的拍马屁功夫退步了,当下十分伤心欲绝。   而祁故只是人还在,魂正神游地想着蔺寒枝罢了,他忽而想起山阴市的气温不比这边,应该下降了些,也不知道蔺寒枝带上厚衣服没有,他本来就不耐冻,夏天都要穿着长袖长裤……   如此一想,金蟾的马屁自然而然就被忽略,祁故听不到声音,只能看见金蟾不停开合吧唧吧唧的嘴。   一时心烦,干脆伸出两根手指一把捏住金蟾的嘴,“你先出去。”   金蟾:“……嗷。”   怎么肥四!以前大佬明明对他的彩虹屁接受良好的!   难道是因为去了蔺家几天,在那些富豪的仆从那听到了更悦耳动听的彩虹屁?!   一种随时都会被取代的危机感充盈金蟾的内心,它慌忙跳起来,在整个道观里乱窜,最后找到黄宏远,认真进行市场调研:“黄哥,你觉得我的彩虹屁还有进步的空间吗?有的话具体是哪一方面呢?嗯……这个点你可以详细展开说说吗?”   祁故想了想,决定给蔺寒枝发去询问:【山阴市降温,小心感冒】   【寒枝:阿姨替我收拾前看过天气预报,收拾了厚衣服的】   【寒枝:谢谢你这么关心我】   【寒枝:小猫咪穿花衣转圈圈.jpg】   手机提示音接二连三响起,祁故滑动解锁,就看见蔺寒枝发来的一连串消息,顷刻间,心头笼罩着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小不悦消散得干干净净,祁故长按那只正在转圈的小猫咪,点击收藏,然后又将它重新发给了蔺寒枝。   蔺寒枝收到小猫咪表情包,心里快乐得直尖叫,脸上还一副平静表情,看着贵宾室搂抱着走进来的小情侣都没觉得不爽了。   不多时,蔺寒枝登机。   苗玥这次做他的副手,与他一起行动,蔺寒枝自然替她也一起升舱,异管局买的票只是经济舱,平时出任务坐经济舱,坐位置上连带着转机蜷缩七八个小时,苗玥每回下飞机的时候人和腿都是麻的。   和蔺寒枝出任务就不一样了,此人虽狗,有钱却是实打实的,而且每回升舱都带她们一起。   头等舱内人不多,彼此间隔也开阔,二人一前一后坐下,经过无聊等待后终于等到飞机开始轰鸣滑行,升上天际。   呆坐了一会,反复把祁故发过来的消息也就看了七八十遍,蔺寒枝终于决定自己不能再这么消磨时间,决定干点正事……比如把已经看了一遍并记下来的任务再看一遍,以免自己会因为思念祁故过度而跳下飞机。   想着想着,蔺寒枝手中拿着的钢笔不自觉在装订好的黑白文件上描摹勾勒。   等蔺寒枝回过神来,就见苗玥笑盈盈站在他身前,看着黑白文件上一张线条利落,漂亮的侧脸。   蔺寒枝迅速把文件合上了,做无事发生状:“什么事?”   “还遮啊,我都站在这看你画了五分钟了,我要是不出声你现在还盯着人家祁哥美呢。”苗玥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你爹的事儿你少管。”蔺寒枝没好气说。   “呦呦呦,就你这一会不见就想得不行的死样,还敢说对人没那心思?还偷偷画人家肖像,张飞和刘备反正不这样。”   “随便画画,免得手艺生疏了。”   “随便画画怎么不画我,不画普布格桑,是因为我站得不够高吗?”苗玥双臂抱在胸前,一副速速老实交代,再嘴硬诅咒你一辈子没老婆的模样。   蔺寒枝紧抿的唇角终于不情不愿地开了口:“别在他面前乱说,我有自己的打算。”   “好好好!所以咱们什么时候求婚订婚婚礼?”苗玥激动得不行,一副恨不得现在就要开始找婚礼策划的架势。   蔺寒枝若是能因此而添几分求生之念,那就再好不过了。   她想了想,又说:“后妈进门我这个做女儿的是不是应该准备点红包什么的,你看多少合适?”   蔺寒枝:“……”   “好,不愿意说就算了,我自己上网查去,知道你有自己的节奏,但是稍微抓紧点啊,不然祁哥那么好,早晚有其他人跟他表白,万一祁哥心一动随便答应了哪一个,你就老实了。再一个犹豫,祁哥说不定就老婆孩子热炕头了,祁哥人好,说不定以后还带着老婆孩子去看看你这孤寡老人呢哈哈哈……”苗玥拱火一向有一套的,这下越说越离谱。   眼看着再说下去,祁故就连孙女重孙女都要冒出来了,蔺寒枝终于开口。   “替我叫一下空乘。”   “干嘛?”   “说我不小心失误操作才把你从经济舱升上来的,麻烦她把你从哪里来弄回哪里去。”蔺寒枝语气冰凉,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威胁表情。   苗玥:“……”   她秉持着识时务者为俊杰的态度,当下给蔺寒枝鞠躬九十度,十分躬匠精神:“对不起老大,我错了,您就按照您的节奏来,我现在就滚回我座位上吃大餐!”   说着,她老老实实回到了自己座位,抬手就是一个点餐的大动作,把能点的基本上都来了一份。   不能辜负了这昂贵的头等舱。 第135章 重逢   确认蔺寒枝没有蠢到会把自己冻感冒,祁故也就放心了,维持着葛优瘫半小时后,起身认命去厢房收拾需要开光的香囊统一操作。   期间遇见几个香客跃跃欲试,想在香炉里抓把香灰带走的,最后又因为不能确认这是不是祁故烧的放弃了。   毕竟带着其他人的欲望杂念回去那还不如不带呢。   祁故的动作十分迅速,不多时就将准备工作做完,而后把香囊静置于香案之下。   刚准备回后院,就看见了熙攘人群中,一个熟悉的矮小身影,是牛安,她今天穿了件颜色有些艳丽的花裙,对于她这个年纪的人来说有些突兀,因此不少香客正偷偷瞥她。   牛安自己也觉得穿得太夸张了些,低着头觉得羞赧。   祁故三两步走上前,扶住牛安皮肤松弛的手臂:“牛老师,您来了怎么也不给我打个电话,我也好接待您。”   “昨天已经麻烦了你一晚上,今天怎么好再麻烦你,你们年轻人都有自己的事业要忙,我知道的。”牛安说着,想从祁故的手里挣扎出来,“你有事就去忙,真的不用陪我耽误时间。”   “已经处理完了,现在我就专心陪着您。”祁故说着,向牛安介绍殿内供奉的几位神明与她们主管的方向。   牛安按着祁故说的各个神明管理方向不同,许下不同的心愿。   现在不少年轻人跟风求神拜佛,却是进了道观庙里就是一通乱求乱拜,跪着问送子观音求财运的也不是没有,这能有效果才离谱呢。   带着牛安将大殿内的神明一一拜过,二人携手来到门外的小神龛前,祁故说:“您要是想见师公,就在这里求吧。”   牛安低声应好,在烛台上点燃了三炷香,闭着眼神色再虔诚不过。许久,她睁开眼,将香烛插进烛台里,语气有些凄凉:“剩下的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祁故扶住她:“您稍等。”   他也取了三炷香,用灵光点燃了,闭着眼眸道:“师父,这个加急办一下。一会儿回来给你带烧鸡。”   自从发现师父有可能还在天地间后,祁故就不再拘泥于香火之类的供奉,转而更偏向那些师父生前喜欢的,或者是没能品尝过食物。   而那时候,他也惊喜发现,供奉过师父的食物都失去了原本该有的色香味,显然是被享用过。   这令祁故觉得开心,仿佛重新拥有与师父的秘密和联系。   祁故睁开眼,见牛安用错愕的目光看向自己,也不能解释,只说:“我带您去吃午饭吧?您想吃什么?”   他对浮霭观外的店铺了如指掌。   最终,俩人在外面的本地菜馆中一起吃了午饭,而后祁故目送着牛安踩上下山的台阶。   他没问一向穿得素净的牛安今天为什么穿了条如此鲜艳,像是春季群花绽放的裙子,但也隐约猜到一些。   ……   当夜,牛安躺在床上,竟激动得有些难以入眠,要了儿媳妇的褪黑素吃下去这才迷迷糊糊地睡下。   在梦中,她穿着自己与丈夫结婚时穿的那条像是春花般的艳丽长裙,于芳草鲜花间再次看见长久不曾入梦来的丈夫。   她如同年少时那般伏在他肩头,责问对方为什么不肯入梦来。   丈夫温柔抚摸她长发,说:“我想你不要沉湎在有我的梦里,想你有新的生活,一个人带孩子太不容易了……如果能有人替我照顾你们……”   “没有别人,我自己也将孩子照顾得很好,唯一的不好,是你不来看我。”牛安恶狠狠地说,双手却忍不住搂住丈夫的腰,将泪水落在他肩膀。   “以后不会了,我会努力在下面打杂,赚冥币换入梦来看你。”丈夫满是歉疚,一遍遍地道歉。   *   送走牛安后,祁故社交能量耗尽,彻底变成一条咸鱼,回房间一瘫再睁开眼就到了晚上。   道观已经关门,帮工也都离开,不复白天的喧嚣鼎盛。手机消息提示一直闪烁,祁故滑动解锁。   最上面的是慕星辰的10+提示,往下是蔺寒枝的3+。   祁故指尖顿了顿,下意识先点开了蔺寒枝发来的消息——他想,慕星辰废话多,还是先看蔺寒枝的吧。   蔺寒枝发来的是一张飞机俯瞰视角下的山阴市,配文:【马上就要降落了】   【寒枝:果然比较冷】   祁故点开图片,只一眼就看见了缠绕在俯瞰图一角的黑气,眉心蹙起,祁故圈出那一块发给蔺寒枝:【这里不太平,别去】   收到信息时,蔺寒枝正站在祁故圈出来的那块土地上,,因为那东西还在藏,只能无聊地握着骨刃无意识放空地在一块木头桩子上划拉。   手机响了,蔺寒枝这才回过神,发现自己又在木头桩子上刻了个祁故的侧脸。   别说,刻得怪好看的,要不一会任务结束,就把这木头桩子扛回去?蔺寒枝顶着俊美的脸痴汉地想。   山阴市当地的异管局分部人员小王一言难尽地看着这两位上头下来的领导,这俩人一个破坏公物乱涂乱画,一个抱着手机挑lo裙……   他犹豫片刻,自己也点开一个dy短视频。   要摸鱼当然是大家一起摸!   忽地,没公德心的那个领导猛地起身,将薄如蝉翼的骨刃塞进衣袖里。   小王被吓了一大跳,慌忙一甩手机,也跟着警戒起来。   而后就听那领导用那把懒散性感的声音说:“放心,我这人惜命,肯定不去不干净的地方。”   松开手指,语音发送。   小王困惑低头,看向脚下这片鬼气森然的土地。   小王:“……”   这说鬼话的能力,怨不得人家是领导呢。   蔺寒枝发完语音,犹觉得不够,又挑了张“小狗憨笑”的表情包发送过去,这才满意了。   那头,祁故看着笑容灿烂的小狗,觉得这张图也可爱,当下长按收藏了。   蔺寒枝到底哪来的这么多可爱表情包啊,祁故用手肘拄着脸琢磨。 第136章 马甲   苗玥见蔺寒枝笑得荡漾,用阑尾猜都能猜到他正在和祁故聊天,遂委婉说:“多发点自拍,少说话,你那张嘴,我怕祁哥被你气晕。”   蔺寒枝端着手机冷笑:“他不会,你这么说要是被他听见了,说不定他还会和我一起蛐蛐你。”   说着说着,无形的尾巴从身后翘起来,整张脸上写满得意。   苗玥:“……?”   “他都不许我自己说自己坏话,当然也不会让你说。”蔺寒枝的嘴角上天。   没想到会从这个奇怪的角度被秀一脸,苗玥半是高兴半是觉得蔺寒枝这人可真不要脸,最终沉默几秒,问:“所以片子还拍吗?”   她拍照技术十分过关,平时拍三坑好友随便拍拍都是神图,死的时候值得挂在墓碑上当作一辈子的高光照片的那种。   “……拍,但等一会儿鬼气散了,我怕他担心我。”蔺寒枝果断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方式。   苗玥说:“行,不过我和格桑都在祁哥面前掉马甲了,你为什么还不脱马甲,当王八上瘾了?”   蔺寒枝:“……”   “你让我想想,怎么说,在什么契机下说,他能少生气。”   苗玥:“现在怕人生气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闭嘴,烦着呢。”蔺寒枝没好气道。   当时初见祁故,为了能最大程度近距离观察对方实力和人品,他秒给自己捏了个胆小鬼人设,黏在对方身边。   结果现在却因为关系微妙转变而开始变得骑虎难下,麻烦起来。   山林间的树木在风吹下沙沙作响,除了有飒爽的夜风,还带着股难言的腥气。   他们正在抓捕的是一只扒皮鬼,最喜欢扒下年轻漂亮的皮囊穿,而为了扒皮方便完整,在扒皮的整个过程中,它会采用极其残忍的手法,让自己选中的猎物受尽折磨。   他们见到那鬼时,对方正盯着个在山上徒步直播的小网红看个没完,甚至还主动上前搭讪,邀请对方在直播结束后去自己开的民宿免费住宿。   它当时穿的皮囊,正是那个原本的民宿老板的。   蔺寒枝毫不犹豫,眼神冷冽对着它甩出一柄骨刃,骨刃直直刺向扒皮鬼的头顶,它迅速脱下皮囊逃走。   在场的其他的游客骤然看见一张人皮出现在面前,吓得差点晕过去。   蔺寒枝也没遮掩的意思,直接趁着人群没注意自己带领其余两人继续追扒皮鬼。   ——就当是给公布鬼怪这事情继续预热了。   小王家传的邪物罗盘有探寻邪物踪迹的功能,但蔺寒枝的直觉敏锐得可怕,每次小王还没来得及拿出罗盘,蔺寒枝就已经指出扒皮鬼的新方位。   如此在山间绕了一会,天黑了。   忽地,蔺寒枝抬手止住苗玥想说的话,而后数把骨刃在刹那间同时被他操纵着朝某个方位飞去。   那些骨刃上刻满古怪的符文,有几把甚至是镂空的形状,但它们都坚韧得离谱,即便扎进石头里也不会有丝毫破损。   小王与苗玥也连忙朝他骨刃射过去的方向冲。   蔺寒枝却冷笑一声,袖中又划出一柄骨刃,而后转腕旋身,眼也不眨地将骨刃扎进身后想要偷袭的浑身通红没有皮的扒皮鬼的身体里。   苗玥看见如此惊险的一幕,惊呼出声。   小王也惊呆了:“您刚才是在故意声东击西,其实您早就知道它躲在您身后?”   “这是怎么猜到的?”苗玥也好奇。   蔺寒枝忽然抬手指着自己的脸:“刚才追它的时候就觉得它视线在我脸上停留好几次……一看就是惦记上了我的脸。扒皮鬼这种鬼类,无非就是喜欢漂亮的皮囊,这座山上难道还有比我更好看,更值得它铤而走险的吗?”   苗玥与小王对视一眼:“……”   话是没错,但这么夸自己真的一点都不觉得羞耻吗?   蔺寒枝显然是属于不知道羞耻两个字怎么写的那种人,当下将骨刃轻轻在扒皮鬼身上切瓜般划开一道长长伤口,语调冰凉:“眼光不错,可惜……眼色不行。”   被评价为危险等级c的扒皮鬼当下魂飞魄散。   苗玥朝着蔺寒枝比划了一个六啊的动作,蔺寒枝只催促:“选景去,不是说要给我拍照?”   小王:“……?”   这就结束了吗?刺激的追逐呢,精彩的缠斗呢?厉鬼的可怖呢?   这结束的太过猝不及防,与以往截然不同,一时间令小王有种拉完屎没擦屁股的诡异感受。   蔺寒枝客气对小王道:“下班了,回去睡吧。”   而后就继续拉着苗玥找拍摄圣地。   这c级的扒皮鬼本来也没多厉害,只是个添头,这次来山阴市,蔺寒枝另有所图。   不过还得等回到酒店,甩下苗玥这丫头才能去办。   倒不是不信任苗玥,只是觉得没必要把人卷进来。   蔺寒枝刚才追扒皮鬼时嘴上好一通抱怨,嫌弃对方太能跑,这会儿找取景地倒是不叭叭了,十分乐意地跟着苗玥到处跑,嘴上还说:“好好拍,拍得好我给你在商圈开家三坑店。”   苗玥哪里受得了这种诱惑,拿手机的手微微颤抖,许久才说:“我努力,争取把你拍得帅到让祁哥看到你照片的第一眼就爱你爱得要死要活!”   蔺寒枝想了想冷漠脸的祁故要死要活的样子,觉得多少是有点惊悚了,遂道:“倒也不用那么夸张,你只要能让他多夸我几句就行。”   咔咔咔,咔咔咔,闪光灯拍照声接连疯狂响起,代表着苗玥想暴富的决心。   挑剔如同蔺寒枝,看完照片后也没能说出什么嫌弃的话,默默地让苗玥给自己发了原图,而后坐在回酒店的专车上挑花了眼,犹豫应该先发哪张。   要是全部一起发的话,祁故会不会觉得他太臭美?嘶,那样的话岂不是得不偿失?   而且祁故那种淡然的性子,应该不会喜欢太过臭美的朋友吧?   同理,另一半也……   就在蔺寒枝快在大脑中做完了一套两万字的祁故性格问卷分析前,苗玥深吸一口气,指点道:“先发那张远景,再发中景,最后近景脸部特写,懂?” 第137章 心律不齐   苗玥在这种事情上还是颇有权威的,蔺寒枝便也按照她说的发了。   车窗外光影摇曳,蔺寒枝身体向后倚靠在车座上,窗外彩色灯牌恰好落在他侧脸后,令他的面部线条看起来格外清晰,更显得他俊美逼人。   苗玥举起手机,咔嚓一声,而后道:“这张绝对是神中神,老大你看上去忧郁又落寞,而且长得很牛逼,你要是用这个图去网恋,绝对没有一个人能拒绝你。”   蔺寒枝:“那我现在发?”   苗玥看了眼这个不开窍的,用自己熬夜脱发换来的“恋爱知识”引导道:“这么牛的图,当然是换成头像,让祁哥天天看啊!”   收到图片时,祁故那边正从冰箱里将经屏给打包的美食拿出来,热了热,然后在小桌子上摆满了,又与慕星辰打了语音,边吃边考校对方今天的功课做得如何。   一连多日连续做作业,慕星辰现在脑子就像个敏捷的高三生,大部分时候都能快速反应回来祁故问了自己什么知识点,但偶尔也有记忆不够深刻卡壳的地方。   刚才还信誓旦旦的慕星辰瞬间汗流浃背,挠头苦想,试图在规定时间内回忆,然而越着急,大脑越是一片空白,就在他以为今天逃不掉一顿教训之时,屏幕上,板着脸十分严肃的祁故忽而眉眼舒展开来,变得像是春风里轻轻晃的桃枝。   “你先想,我回个消息。”祁故如此说,当即点开新跳出来的几条来自“寒枝”的消息提示。   入眼是一个模糊站在山巅上,头顶圆月,脚下悬崖的清俊身影,颇有种他对一切都不屑一顾的意味。   往后翻,是一张蔺寒枝的半身照,他穿了浅灰色的冲锋衣,衣角随风飞扬,发丝凌乱,深邃的眉眼野性满是侵略感,就像这山里自然生长起来的什么食肉动物。   最后一张图,则是蔺寒枝那张脸的超近特写,近得几乎能够看清楚每一个毛孔,当然……他皮肤状态好得惊人,皮肤细腻,几乎看不出什么毛孔。   这种超近特写最是考验上镜人的五官比例和协调程度,就算是娱乐圈中,能将这种特写拍得极其好看抓人的也是极少数。但蔺寒枝就能。   他生了双一笑起来就变成弯月的桃花眼,那双眼眸不笑时,却盛满了盈盈的故事感,像是一口悲伤的泉眼,喷涌出来的情绪很轻易就能将人完全淹没其中。   祁故还是第一次这样认真,仔细地去观察蔺寒枝脸上的每一个细节,甚至因此发现了他白皙耳垂上,也有一颗小小的,红色的痣,不仔细看的话,会以为那是颗红宝石耳钉。   他长按图片,保存,一气呵成。   做完后,对上图片上蔺寒枝的双眼。   莫名有股心虚的感觉蔓延开来,祁故别开脸,强迫自己不去看蔺寒枝那双眼睛,而后想:保存一张朋友的照片而已,心虚什么。   这也,很正常吧?   祁故如此想着,打字回复:【是足以进军娱乐圈的美貌】   所以,他会觉得手痒,想要收藏真是再正常不过了。   蔺寒枝一秒变成了”正在输入中”,正准备再和人说话,就见祁故也观察到他的头像变了,又发了句【新头像也很好看】过来。   蔺寒枝:!!!   他注意到我改头像了诶。   蔺寒枝美得不行了,嘴上却还要谦虚一下:【谢谢,是我同事好心替我拍的】   蔺寒枝:【你喜欢的话我就不换了】   看着后面这一条消息,祁故愣了两秒——什么叫做他喜欢的话就不换了?微信头像这种东西难道不是自己看着顺眼就是最好的吗?   心脏不知缘由地再次叫嚷起来,令祁故心烦意乱,他停顿片刻打字:【你的心率带是哪家店的,我也想买一条】   不会是最近日子过得滋润,老天爷看不下去给他安排了个什么心脏病吧?祁故惊魂未定想。   他甚至怀疑自己病了,也没怀疑过是聊天对象蔺寒枝的原因。   蔺寒枝收到消息,瞬间笑不出来:“……”   不是,这话题是怎么个事情,就算碰碰车也没有这么转的吧?但他还是老老实实道:【公司发的,你想要我帮你买一条吧】   祁故:【谢谢】   祁故:【我怀疑我可能得了什么心律不齐之类的毛病,最近心脏偶尔会跳得很快】   听闻祁故此言,蔺寒枝真心替他的身体操心起来,当下就拉着苗玥一起开始看这方面的权威医生都在哪里的医院。   苗玥帮着看完,问:“所以是谁得了这个病?”   蔺寒枝道:“你祁哥,他自己刚说的。”   “但这个一般不都是焦虑失眠过度疲劳,过度摄入咖啡因和浓茶的人才得的吗?我看祁哥他心态挺好的能吃能喝在哪都睡得着,而且也不喝咖啡喝茶这种苦东西啊。”苗玥奇怪问。   蔺寒枝关心则乱,这才意识到这事的不对劲:“……”   所以,祁故是在什么时刻心脏会跳得很快呢?会不会和自己有关?   蔺寒枝有些不敢往下想,但心口又洋溢起浓郁的甜蜜,曲起的指节抵着下巴几秒,他打字:【我让人明早送心率带给你,你收到后,可以记录分析下心跳快时,自己是在做什么】   【寒枝:看看是病理问题,还是那些人事物令你产生了不同的心跳】   祁故回复得很快:【谢谢,我给你转心率带的钱】   祁故:【没记错的话,你的心率带也是这么用的?】   【寒枝:嗯】   【寒枝:所以我现在无比明晰自己的喜好,到底想要什么】   【寒枝:小猫咪坚定握爪jpg】   祁故:【我试试】   他一开始还觉得蔺寒枝这个观念过于离谱,毕竟,谁会笨拙到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欢什么呢?但现在又觉得试试也不是不行。   他这么想着,没有半点儿把自己归类在“情感笨拙的人”里面的意思。   苗玥满脸都是莫名其妙,默默与一会苦着脸一会又开始笑的蔺寒枝拉开距离。   谈恋爱的人都这么癫吗?一时间甚至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助攻的方式不对。   恐怖。 第138章 墓园   祁故退出与蔺寒枝的聊天界面,退出前,看到蔺寒枝的头像犹豫几秒,想着反正保存一张也是存,两张也是存,干脆将蔺寒枝那张头像也保存了下来。   嗯,拍得真挺好看的,就当存个网图了。   而另一边,慕星辰争分夺秒,终于回忆起这题应该怎么回答,正要兴冲冲说给祁故听,就见视频上,他师父的脸依旧维持着那种师父很少对他展露的微笑。   “……师父,这题我已经想起来了,您遇到大好事了吗,笑得这么开心?”慕星辰终究抵不过好奇心,没忍住问出口。   祁故听他一问,脸上笑容僵硬几分,好似才意识到自己在笑似的,“没什么,既然想起来了你就继续背。”   慕星辰见师父重新变得严肃,脸上笑容消失,不敢再分说其他,老老实实地接着往下背诵,偶尔还要应付他师父心血来潮的抽考,当下十分苦不堪言。   就在慕星辰背诵到其中一句时,祁故用冷淡而足以令慕星辰肝胆俱寒的嗓音纠正说:“柏用作姓氏是念bai,把这句话抄二十遍,加上拼音,抄完发给我。”   祁故这么说完,恍惚间有种自己是小学语文老师的感觉。   而慕星辰则是沉默,随后脸通红:“…………”   没文化的苦,终究还是被他吃上了。   等挂断与慕星辰的电话已经是九点多,手机屏幕暗下来,黑色的屏幕倒映出祁故淡然的眉眼与平直唇角。   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祁故忽伸出两根手指,按在唇角两边微微向上扯,露出个微笑的弧度,回忆一下,又放下来一点。黑色屏幕中的他,正笑着。   原来他刚才真的笑了。   可是……刚才的聊天内容也没有什么好笑的吧?   觉得自己怪怪的,祁故手指松开嘴角,转而拿起一只胖乎乎的雪媚娘开始进食——他一贯的准则,遇事不决,先吃晚饭。   *   另一边,苗玥也终于无法忍受蔺寒枝诡异的笑容,忍不住吐槽道:“老大,你真的别笑了,太瘆人了……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样,就跟那种躲在地下室里密谋砂仁计划的变态似的。”   蔺寒枝瞥她一眼,精准拿捏便宜闺女:“怎么店不想要了?不想要我给普布格桑。”   “别别别,我错了,您爱怎么笑怎么笑。您怎么笑都帅,就算当变态都是最好看的变态!”苗玥一口气不喘地说完,而后露出讨好笑容,“普布格桑一个小孩懂什么汉服lo裙和jk啊,店给他不是白瞎了吗?”   ……   在蔺寒枝的冷漠与苗玥的求饶声中,专车司机面不改色将车开到了五星酒店楼下,而后恭敬目送两位客人走远。   瞬间脸色骤变,双腿狂颤掏出手机给老婆打电话:“妈呀,刚才遇到两个神经病,一个一会难过一会高兴,变脸速度那叫一个快,一个满嘴变态杀人的,而且这俩人还是我晚上从山上接下来的,吓死我了……老婆,你说我是不是撞邪了,明天要不要去庙里看看?”   电话那头软语安慰了几句,司机这才拖着面条似的腿重新回到了车上,也不接单了,直接开车回家。   蔺寒枝与苗玥同时来到大堂办理入住,苗玥瞥一眼蔺寒枝房卡:“怎么没安排在同一层?现在有钱人这么多了吗?”   蔺寒枝说:“是我让他们这么安排的,怕你烦我。”   苗玥:“……鬼才稀罕去烦你,爬。”   二人上了电梯,蔺寒枝按了楼层,道:“你那店的装修风格自己好好想想,自己联系设计师,明天告诉经屏设计师银行卡号就行,过时不候。”   苗玥只当蔺寒枝还在记仇,当即道:“你放心,我早就想得差不多了,休想赖账!”   蔺寒枝住五楼,苗玥七楼。   进入酒店套房后,他随手将酒店内的灯光都打开,营造出灯火通明的模样,而后径直走向窗边,轻轻一跃翻出窗口,翻出同时,飞快以一种奇特的姿势下坠,同时又能准确抓住每一层的护栏,而后微微停滞继续下坠,最终双腿平稳落地,只脸色略微苍白。   落在灌木丛中,左右看过,确认无人,他绕过监控进入一条漆黑小路,开出一早让租车公司停在这里的汽车。   为了不惹人注意,租的是辆大众,普通的白色大众拐上主路汇入车流,很快完全融入其中。   没人会知道他今晚曾经离开酒店。   大众在车流中奔流几圈,最终拐上道路两边都是苍翠松柏的烈士陵园路,最终抵达目的地,山阴市的烈士陵墓。   前任局长岳远的陵墓就被安置在这里。他在全国各地忙活轮转了大半辈子,最后的心愿还是不想与异管局中的其他逝者葬在一起,而是回到生他养他的这座山阴小城,落叶归根。   他原话是说:“这辈子全国我都走遍了,走来走去,终究是那里最令我觉得舒心,最有家的感觉。”   他曾与母亲住在那里,有过小段温馨时光。   之所以没有选择岳家的祖坟,则是因为岳远本身并不是岳家正统血脉,而是岳家血脉凋零后,不得不寻回家中继承绝学的私生子。   岳远幼时在各世家子弟齐聚的玄学基础课上学时,是常受欺凌的,谁叫他半路出家,又长得粗笨,脑子也是一根筋,身份还不堪。   没有人瞧得起他,也没有人愿意陪他一起玩。   直到蔺寒枝双亲的出现,那对夫妻是青梅竹马,年幼相识,俩人都是活宝,笑眯眯地闯进岳远孤寂的世界给他带来无数欢乐。   等到十二岁从学堂毕业时,岳远感谢两人愿意冒着大不韪陪自己玩,那俩傻子脸上的表情却一个比一个错愕。   感情是心眼大到一点儿都没发现岳远是被其他人孤立着的。   不过他们那种人,就算是发现了也不会把这放在心上,当作自己择友的条件。   总之,岳远后来问他们为什么选择和自己玩时,这对夫妻的说法是:“我们话多你话少,大家不用抢话头。”   完全是一对纯种的逗比。 第139章 三人   再后来,各个家族对于子弟都有不同的安排,岳远与两个好友自然也没能再紧密地黏在一块。   那会儿社交软件也没有如今发达,联系大多还是用电话,如此一来,三人的联系越来越少。   岳远十八岁那年,在岳家的点头下进入异管局,经过多年的勤学苦练,岳远的实力放在新一批进局里的人中算是佼佼者,很快就得到了出任务的机会。   第一次出任务,便见到了十分血腥的画面,他与同时间进入局中的队友对视一眼,纷纷吐了。   因着这份一起呕吐的默契,岳远慢慢有了些关系亲近些,能一起喝酒发呆的队友。   某次醉酒后,队友醉醺醺地分别表演着自己家族的独门绝学,而后又让岳远也来一个。   岳远觉得他们已经是朋友了,而现在也不是小时候,便直截了当说,自己是私生子,还未得到家族正式传承,所以并未被授予绝学。   但那之后,队友们就和他疏远了。   岳远依稀听过传出来的闲话,有人说他母亲是小三,而他是第三者的孩子,这闲话自然是岳家大夫人,也就是岳远父亲的妻子娘家的子侄传出来的。   这样的话也不是第一次了,岳远甚至不觉得意外,只是有些……伤心。   当初,明明是那男人先与他母亲自由恋爱,有了他,而后又因为可笑的家族荣誉而抛下他们母子,与另一个世家的女子联姻。   更可笑的是,那之后,那男人因为在一次意外中失去了生育功能,而想要将他带回到岳家。   那会儿,他母亲的身体已经很不好了……一个贫困交迫还未婚带着个孩子的女人,在那个年代里会得到什么样的对待是不言而喻的。   母亲原本是不想要他的,但她的身体状况并不适合堕胎,因此,她只能选择将他生下来。但她并没有因为自己的“没有选择”而折磨岳远这个同样没有任何选择的孩子,她自己被命运苛责凌虐,却从未想着要在岳远身上讨回来。   她对他一向是温柔的,总会抚摸他脑袋,从蓝白花的口袋里,掏出大饭店里客人吃剩下的零嘴给他。   那时候,岳远总是想,他要尽快长大在,长得能够为母亲遮蔽一切风雨,让她再也不必如此操劳。   可命运一向苛待这个一生没做过坏事的女人,她在岳家寻来前,得了一种很烈性的传染病,没多久,便死了,死后连尸体都无法多停留几日,只能被一把火烧尽。   临死前,她对岳远说了抱歉,说自己不是个合格的母亲,这才让岳远过得如此艰辛。又说,希望他能活下去,尽量活下去。如果实在活不下去,也没关系,反正她先走一步,会在下面替他打点好一切,不再让他跟着自己受苦。   女人那会儿的意识都已经模糊了,一句句地胡言乱语,又叫着岳远的小名。   岳远觉得她说得不对。她明明就是世界上最好的母亲,有着最温暖的手掌和最温柔的眼神。   他还不太明白,死亡究竟意味着什么。   岳远那时候七八岁,母亲死后,饥饿让他除了做乞丐别无出路。又是一天蹲在街角乞讨,渴望有好心人能给个馒头吃时,岳家人找到了他,希望他能回到岳家。   他还记得母亲的让他尽量活下去的嘱托,便同意了。   能吃饱穿暖,能读书写字,比起从前已经很好,只是依旧受欺负。   不过这样的欺负,他从小到大,受的并不少。   岳夫人瞧不上他,或者说,恨他。   也恨生下他的那个女人,而明明,她们甚至从未见过。   岳远常常觉得岳夫人恨错人,无论如何也该去恨那个让他母亲和她自己陷入这样难堪境地的那个男人。   但他从未和岳夫人说过,毕竟岳夫人每次来见他,都是奔着折磨他来的,他的力气,还得留着应付那些。   那男人知道这些事,但他从来靠不住,即便是爱过的女人生下来的孩子,也不敢出面保护,生怕惹恼了家世更高的岳夫人母家。   所以他常在岳远被打过后出现,丢下伤药或者是几句“都是我的错”之类的话。   岳远心想,不然呢。   但他没说,他知道,这些话说出来,不好过的只会是自己,他来到岳家不久后,就学会了这点,也学会了沉默寡言。   一开始,有些不习惯,但慢慢的,他就真的没有那么爱说话了。   再后来,他上了学堂,为防止让其他世家的人看了笑话,岳夫人没再怎么打过他,但岳夫人娘家的侄子却显然受了大人的耳濡目染,学得十分刁钻,将岳远母亲是小三的事情说得天花乱坠。   岳远头一次忍不住,将那人一拳头揍倒在地上,拳头不管不顾往对方身上脸上落。   他想,要是这次岳夫人不放过他,那他就不活了,反正好几年了,妈妈总该在下面准备好迎接他了。   他一开始仗着匹夫血勇位于上风,但很快就被反应过来的其他人按住殴打,双拳难敌四手,岳远被打得很惨,满脸青紫齿缝间全是血沫。   蔺言与宁筱路过,毫不犹豫上前帮忙,嘴里还喊着,“打架就打架,怎么以多欺少啊!”   俩人战斗力属于学堂顶尖,没多久将其他人都赶走,从那之后,岳远就有了朋友,真正的朋友。   蔺言与宁筱都是大世家的继承人,有他俩早晚和岳远一起上下学,原本那些欺负岳远的人也只敢在私下里继续传谣言,没敢再动过手。   那之后的时间,是岳远过得最痛快最简单的几年。   ……   在跳跃的火光下回忆起曾经的温暖,就连队友们的疏远也变得无所谓起来。   至少……他还有两个朋友。   岳远其实说不准,他与蔺言宁筱如今还算不算朋友,毕竟二人留学在外,学习自己感兴趣的学科,整日里忙着繁琐的课业,要许久才能打上一次电话。   上次最后联系时,宁筱贱兮兮地说:“小远,给你个惊喜,注意查收哦。”   蔺言说:“也可能是惊吓?”   岳远不知道这俩人又在憋着什么事,而后就在异管局的周例会上,见到完成学业归来,终于按照家族的意思进入异管局的两人。   异管局一向是老带新的制度,两人可以在一众老人中自由选择手下没有带新人的,聪明些的,都会选个经验充分地位较高的,好为以后铺路。   但两人一左一右毫不犹豫迈着笃定的步伐朝岳远走来,问:“怎么样,够不够惊喜?”   “咱俩这么吵,他以前就觉得我们像俩麻雀,也可能是惊吓……”   岳远小山一样的身躯直接一左一右将两人搂进臂弯里离地抱起,“惊喜,是惊喜。”   旧友重逢,再惊喜不过了。 第140章 传承   从此以后,便又是什么都是三个人。   一起出任务,一起过假期。   某日任务后,岳远受了点小伤,蔺言边给他涂药边觉得诧异:“不是都说岳家内门有个防御类的功法吗?你刚才是不是太急了忘记用。”   “你也说了,是内门。”岳远说。   蔺言怒骂岳远全家都是傻叉,普通的内门弟子都能学习的功法,却不愿意让岳远传承。   宁筱骂得比蔺言骂得还难听,空气里鸟语花香的,岳远反正是听笑了,觉得自己俩好友很有才华。   岳远收到了两本折子……或者说,家族秘法。   分别来自于蔺言与宁筱,岳远惊诧不已,问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蔺言说:”这还不明显吗,我俩想让你给我俩当儿子呗,叫爹吧乖儿子。“   宁筱说:“别听他的,先叫我。叫完了咱们就是一家人,我们家的秘法你随便学,咱们不稀罕岳家那点破玩意。”   岳远震惊了。   不是他大惊小怪,换了任何一个玄门中人过来,都会对这俩二货的行为大受震撼的。   这又不是萝卜白菜,而是关乎一个家族命运的秘法啊!   他当然也听出了所谓的叫爹叫妈就是玩笑的说法,但他笨嘴拙舌的,甚至都不知道要怎么反驳。   看他真被难住了,蔺言笑得灿烂,说:“逗你的,叫声哥就行。”   “哥。”岳远诚心诚意地叫了。   又看向宁筱,一句“姐”还没叫出口,就听宁筱说:“叫嫂子。”   岳远惊喜又惊讶,憨厚的脸上露出生动表情:“你们俩……?”   “没错儿,择日结婚。”宁筱大大方方说。   岳远由衷为他们高兴,笑得灿烂,但最后也没有接受两家最秘辛的秘法,只挑选学习了内门弟子能学的与自己的体术相合的部分。   三人都在升职,也在战斗中成长,成为了异管局中的中流砥柱。而岳家见岳远有些前途,又和长大后的蔺言宁筱依旧交好,终于将家族中秘法传承给他。   岳远没有拒绝,如今,他不再是任人欺负的岳远,而是能使用自己所学保护其他面对鬼怪没有反击之力的普通人的小队队长。   他学得越多,就越能保护好那些脆弱的普通人。   保护每个人的时候,他都像在保护母亲那样用力。   又几年,三人分别成为分部部长,宁筱在一次战斗中受了点轻伤,情况不严重,但被检查出已经怀孕两个月。   岳远赶过来看人的时候吓得不行,生怕她出意外,结果被这对心大的夫妻好一顿忽悠,真的要以为宁筱命不久矣,憨厚的脸上眼泪都要流下来,才被告知宁筱是怀了。   岳远无语了许久。   再后来,孩子生了下来,取名叫做蔺寒枝,岳远纳闷不已,奇怪怎么取个这么冷,这么凄凉的名字,蔺言说,“宁筱做完第一次产检那天,正琢磨取个什么名字呢,被树上掉下来的一根结满霜的小树枝砸了一下,就决定生了个女孩就叫霜枝,男孩就叫寒枝。”   岳远:“……”   默默给襁褓里白嫩,眼睛黑葡萄似的小孩掬了把同情泪。   这取名未免也太草率了,要是掉下来的是个易拉罐,难道孩子得叫蔺易拉罐?   岳远不敢再深想,越想越觉得蔺寒枝是有些倒霉在身上的。   此后,蔺易拉罐的百日宴,周岁宴,两岁,三岁……岳远从不缺席,即便忙得像个陀螺也要送来礼物,虽然受尽家族宠爱的蔺寒枝并不缺他这一份礼物,但他依旧准备得认认真真,从不敷衍。   日子一天天过,岳远从分部部长挤进总局的领导班子里,岳家如今也是他说了算,岳夫人的娘家,也因为侄子没什么把门的嘴得罪了人,衰败了下去。   岳家的人常催促岳远联姻,结婚,但每次都被岳远直接无视。   他难以想象自己与人进入一段寻常的婚姻,他从未得到过关于这方面的任何教育,也不会自大地觉得自己能无师自通学会如何承担丈夫与父亲的责任。   反正,如今岳家是他说了算的。   就在岳远觉得日子会按部就班一天天过,等老了,他还能与蔺言宁筱住一个养老院时,他得到了一个惊雷般的消息,令他瞬间心神震颤。   他们说——蔺家四十六口,有血缘关系的,略微亲近些的人,悉数被灭口,蔺家别墅外还残留着很强大的鬼气,如今无人敢进入其中,需要他来定夺。   一向被夸赞稳重老成的岳远从办公室一路狂奔到停车场,活像是正被什么厉鬼追逐,甚至跑得踉踉跄跄,开车途中好几次险些撞上路边的防护栏。   在蔺家别墅外的异管员见他到来,纷纷询问他现在怎么办?   岳远却冲动得像个毛头小子,直接冲进了蔺家别墅中,也在主宅里看见了满地血淋淋的,熟悉的尸体。   浑身的血液在霎那间凉透了,岳远在人堆里看见了蔺言和宁筱,他们安静地躺着,双手紧紧握在一起,而蔺寒枝趴在他们怀里,仿佛他们不是死了,而是正在拍摄一张吊诡的全家福。   倒也像是这对夫妻能做出来的事情。   岳远几乎站不直,双腿完全瘫软,靠近他们的最后几米,他是手脚并用,爬过去的,拖了一地的蜿蜒血迹。   等他爬到那一家三口面前时,他对上了蔺寒枝睁着的,葡萄似的眼。   小孩的嘴巴一张一张,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念着什么东西,岳远绝望又欣喜,侧耳凑过去听。   “爸爸……”   “妈妈……”   “蔺宝……”   ……   岳远脸色难看地发现,蔺寒枝是在叫死去的亲人的名字,似乎渴望有人能回答自己。   他不敢想蔺寒枝究竟这么叫了多久,以至于声音微弱成这样,却又没能得到任何回答。   岳远最是知道,绝望有多杀人。 第141章 纸条   年幼的蔺寒枝看着岳远,眼眸中的麻木缓缓松动,亮了一点细微光芒,小孩的脖子上还挂着金灿灿的长命锁,上面刻字,平安喜乐,那是家族长辈对他最真切也终究无妄的祝福。   “岳叔叔……”他用口型说,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   但岳远看见了,也听见了,他深吸一口气,连哭也不敢,小心翼翼将蔺寒枝从蔺言和宁筱怀里抱出来,对他说,“我在,我在。”   他宽大的手臂控制着力道搂住瑟瑟发抖的孩子,轻柔抚摸他紧绷的脊背,对他说:“小枝,岳叔叔在这里,你安全了,相信叔叔。”   终于得到了回答,男孩紧绷着的脊背松懈些许,像是被卸去浑身力道失去弹性的皮筋,薄薄的眼皮缓慢阖上了——松懈下来的瞬间,他在像这辈子那么长的一天里感受到的唯一安全中昏睡过去。   将蔺寒枝送去医院,岳远折返别墅,这才敢表露出悲伤,蔺言与宁筱总是笑着的眼尾和唇角都拉得那样平直,已经变得不再透亮的眼眸大大地睁着,像是死不瞑目似的。   他们握着的手很紧,法医一时间也无法将之分开。   岳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用了力气将他们的手掰开,也不记得自己是用什么样的表情在里面发现了蔺言留下来的字条,字体匆忙,是沾着血迹写下,只草草两个字“别查”。   岳远将那张纸条揉碎在手心里,别查?他怎么可能不去查?至亲的好友一家同时离去,只留下他孤独一人,而好友甚至还强求他不去追查死因?   未免太过心狠了。   岳远想,或许是背后涉及极大的势力,那……他就先自己变成大势力,再去查。   他找来局中行招魂之法最为娴熟的神婆后人,让她召请蔺家人。   但她整整试了一天,念词念得口干舌燥,也没能请上来任何一个蔺家人的魂魄,神婆舔了舔干涩开裂的唇,小心翼翼告诉岳远:“他们……他们好像都魂飞魄散了。”   若非魂飞魄散,神婆想不出任何能解释这点的原因。   岳远已经麻木了,听到这个消息也只是站起来,点了点头,在神婆担忧的目光中抓起放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向别墅区外。   在医院的异管员打来电话,说蔺寒枝醒了,但小孩受到了刺激,表现得很不对劲,问什么都不肯说,需要岳远过去一趟。   一天马不停蹄来回奔走,滴水未进,岳远竟也没觉得有什么不适,只是心里麻木着疼,立刻说自己马上赶过去。   蔺言与宁筱走了,但蔺寒枝还在,他是他们的孩子,他必须,必须照顾好他。   岳远赶到医院病房时,蔺寒枝小小的一个人缩在雪白的病床上,异管员束手无策地站在门口,地上散落着许多杂物,应该是蔺寒枝丢出来赶人的。   岳远迎着蔺寒枝满是畏惧和颤抖的瞳孔走上前来,身躯高大,身形在阳光的照耀下无比符合动漫中被称为英雄的角色。   “小枝,别怕,我是岳叔叔啊。你认识我的,对不对?”他试图接近床上的孩子,但蔺寒枝的反应却更为偏激,他从床上跳下来,赤脚跑到了窗户边,用力拉开玻璃窗,以一种不要命的姿态威胁,声音颤抖而虚弱:“出去,你们都出去!”   他大半身体已经跃出玻璃窗外,似乎只要稍微踮脚就能完全失去平衡摔出窗户外,岳远不敢去赌任何可能性,连忙往病房外面退,边退边说:“小枝,别冲动,我知道你害怕,我不会强迫你说昨晚的事情,你先下来,好吗?”   “你爸爸妈妈……不会想看到你这样的。”岳远说。   “他们看不到了,魂飞魄散……再也看不到了。”蔺寒枝声音悲怆,像是被逼进绝望里的幼鸟,只能哀鸣。   岳远心头一颤,几乎就要问蔺寒枝还知道些什么,但也知道亲眼目睹了家人死状还与那些尸体待了一整夜的蔺寒枝肯定受到了不小的刺激,现在去问,只会适得其反。   在岳远的退步下,蔺寒枝却将另一只脚也翻上了窗台,他就那么坐在大敞着的玻璃窗台上,似乎只要风大一点,他都能被刮下去。   他将脑袋深深埋在弯曲的膝盖间,身体颤抖着,维持着这样的姿势很久很久,久到夜风将他的血都吹冷了,才在银白冰凉的月光下从窗台下来。   而他下来时,才发现病房门口,还站着那道沉默如山的背影。   岳远始终都没有离开。   之后,岳远找了治疗ptsd方面的专业心理专家,但没有一个人能让蔺寒枝开口,说出当晚到底经历了什么,甚至于,他从厌恶所有人的靠近到愿意接受岳远陪他一起安静地用餐这一点,都不是心理专家对他进行疏导的结果。   而是他有问题想问。   那天,男孩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坐在床前,安静地吃完饭,忽然问岳远:“他们,现在在哪里?”   “异管局的停尸间,你……想去看看吗?”岳远问。   岳远以为蔺寒枝会拒绝的,毕竟他先前不是没有问过这个问题,但每一次,蔺寒枝都是回避不答。   “去。”以往活泼的小孩就这么惜字如金起来,像是将自己的心和真正的想法都埋进冰窖里。   岳远当即顶着过分操劳的黑眼圈驱车将蔺寒枝送到了异管局的停尸间前。   停尸间的门密封性极好,两人按照规范穿上防护服装,这才开门走进去。里面冰凉一片,气温严寒,说是停尸间,其实更像是一个冷库。   蔺家人的尸体就那么整齐地排列在地上,一具具,他们都被法医解剖又缝合,虽然法医已经尽量将刀口开在隐秘处,但也能看出开颅和剖腹的痕迹。   尸体大多面色灰白,就连一向漂亮爱俏的蔺言与宁筱也不能免俗。两人都因为开颅手术被剃光头发,变成了秃子。   岳远看着他们这样,想,要是他俩能活过来,这会儿肯定要捂住脑袋满停尸间找个帽子戴戴。   “有刀吗?”蔺寒枝对身后的岳远说,眼中是一种岳远从未在这个年龄的孩子身上见过的决然。   岳远将随身带的近身搏斗时用的短刀递给他。   “要大刀。”   岳远正琢磨自己上哪去给他找把大刀,以后的苗玥他爹,现在还是个单身铁憨憨的苗建业背着把狭长苗刀从门外走进来。   苗建业是被蔺言招进局里的,在总局干的时候,曾因为过于老实被穿小鞋自己还反应不过来,被目睹一切的蔺言无语地拉进了自己的分部里。   知道蔺家出事时,苗建业就找到了岳远说想看看蔺寒枝,但那会儿蔺寒枝只要在清醒状态下,就会排斥所有活物的靠近,即便是宠物也不能。   所以岳远一口回绝苗建业的要求,没想到这会儿,自己带蔺寒枝过来的消息倒是被他打听到了,还巴巴地跟了过来。   “这把可以吗?”苗建业抽(冬|日)出身(征|狸)后苗刀,递过去。   这把刀太重了,对于小蔺寒枝而言,必须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托起来,想要举起根本没有可能。   他从前受尽宠爱,什么体力术法都是随便学学,并不怎么用心,平时看家族藏书也只看那些猎奇的,禁忌的,因此就连想要画个简单的借力符都想不起来该怎么画。   岳远说:“我帮你,你要做什么?”   蔺寒枝倔强地摇头:“我想自己做。”   岳远也就没有再劝,只替他在手腕上画了道能够向力神借力的符咒。 第142章 背叛   蔺寒枝举起几乎和自己等高的长刀,手起刀落,没有犹豫,他砍下蔺言的左臂,没有鲜血迸溅,有的只是血色的冰渣子落在银白色铁架床上。   他的尸体早就被冻硬了。   岳远与苗建业大骇,齐呼出声:“你在做什么?!”   岳远喊完,忽而想起宁筱曾经送给他的那份家族秘法——宁筱的家族手段十分邪性,依靠炼化亲人骨血制成法器来修行。宁筱用得最顺手的法器,便是她母亲死后留给她的,一节腿骨制成的骨箫。   第一次听宁筱说起这件事情时,岳远大受震撼,他是真没想到,宁筱看起来那么阳光灿烂一个人,手里拿的却是亲妈腿骨。   宁家实力超群却血缘稀薄,人口极少,宁筱是宁家那一代最后的宁家家主,宁筱死后,新一代没有了女性继承人,同门弟子与远房旁支拉扯,瓜分宁家。   岳远虽有异管局职位在身,也有岳家辅助,却到底无法同时掣肘两个大家族,他能暂时替蔺寒枝把住蔺家,却无法再多对上一个宁家。   就在岳远回忆间,蔺寒枝小小的身躯已经拖住苗刀,刀尖在地面上划出长长的痕迹,砍下一条又一条的手臂。   他心中骇然的同时,也为蔺寒枝的疯狂震惊。宁家是母系传承的家族,但即便是宁筱那位实力十分恐怖的母亲,当年也只能同时驾驭两个亲人的遗骨而已。   可蔺寒枝,这是要做什么?!   岳远试图阻止蔺寒枝疯狂的念头,但蔺寒枝只是看向他,那双与蔺言一模一样的桃花眼中满是孤注一掷的笃定:“我需要力量。”   “那晚,到底是什么东西?”岳远问。   “我不知道,我根本就没见过其他人,哪怕是她们离开的时候。”正是因为不知道,蔺寒枝才如此绝望与疯狂,想要攫取能承载起一切的力量。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拥有的记忆是真是假……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是假的。   那是完全无法对他人言道的故事。   岳远颓唐地后退一步,而后眼睁睁看着蔺寒枝继续去砍那些手臂。   他与蔺言和宁筱的实力相距不远,甚至,更低一些,他们两个再绑上蔺家其他人都对付不了的角色,岳远不觉得光凭借自己的能力能对付。   苗建业在一旁,听得迷糊,却也没有阻止,只能看着绝望和疯狂在停尸间中弥漫开来,变得浓郁,久久不能化解。   那之后,蔺寒枝回到了蔺家,依旧住在已经收拾清理干净的别墅区里。   他一刻不停地修行宁家的秘法,夜以继日,在此过程中,他也终于知道,为什么以往宁家先辈,从未有过同时控制两位以上先人遗骨的人出现。   使用亲人遗骨,自然以亲近之人为最佳,但即便是亲近之人,到底也是身外之人,若想将他们的遗骨真正用得如臂使指,便要用血肉灌溉浸泡,甚至要将部分魂魄融合进遗骨中,才能让它真正成为自己的法器。   撕裂魂魄自然是很痛的,痛得无以复加,那种疼痛,足以令任何一个铁骨铮铮的人后悔自己来到这世上。   而这样的痛苦,蔺寒枝需要承受的还不是一次两次。   痛,太痛了,痛得蔺寒枝一个有洁癖的人不顾肮脏与否在地上打滚,挣扎,撕咬自己手臂上的血肉试图用另一种疼痛来延缓灵魂上的痛苦。   甚至想过自杀……一了百了。   他怯懦,躲避,试图逃离。   他憎恨仇人,也厌恶自己。   那段时间里,当上局长的岳远整日追查蔺家灭门的线索,晚上还要来到蔺宅,苦口婆心劝说蔺寒枝放弃。   当初那秘法他只是扫了一眼,却不知道掌握实力竟然要付出如此大的代价,或者说,他应该能猜到的,若是代价很小,岂非早就有人试了,他只是被能为蔺言宁筱复仇这个巨大的,吊在驴眼前的萝卜勾走了全部的注意力。   却又因此伤害了蔺寒枝。   “放弃吧,就到这里……”岳远无数次对蔺寒枝说这句话。   蔺寒枝回答他的只有沉默地坐在灵堂中,拿着骨刃雕刻一块新的灵牌。   他每彻底炼化一柄骨刃,就会雕刻相应的灵牌,供奉在灵堂之上。   他如今已经不是男孩的身形了,逐渐苍白阴郁地抽条成少年模样。岳远为他如今掌握的实力胆战心惊,却不知道蔺寒枝有多厌恶自己。   他厌恶自己在绝望疼痛时生出过的退却心思,将之视为对自己父母亲人的背叛。   他觉得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废物。   自我厌弃在少年的心里疯涨,比荒原上的野草还要能苟活。蔺寒枝十四岁,便进入异管局,主动要求去出一些很危险的任务。   那时的他阴郁得和那些被他杀死的厉鬼也没有什么两样,沉默寡言,看不出半点是蔺言和宁筱生出来的孩子——几乎所有见过他的人都在心里这样想。   蔺寒枝把这认为又一层自己对他们的背叛。 第143章 酷哥变话唠   人在绝望里像有层灰色的透明薄片覆盖在眼前,便会觉得全世界都是灰的,看什么都是一个模样,没有分毫不同。   蔺寒枝的少年时期就是这样度过的,他活在自己的痛苦与绝望里,在潮水中不停下坠,抓不住任何浮木,偶尔有,也只是虚浮的气泡,没让他抓着,便被刺破了,发出清脆的一声“啵”。   他麻木浑噩却又凶性毕现,少年白杨似的脊背总是挺拔,却没人知道压在那上面的究竟有多少份量。   但自从驾驭了第四十六把骨刃后,就很难有什么还能令他觉得痛苦折磨了。   异管员们大多知道蔺家发生的事情,或是受过蔺言与宁筱的恩惠,平素里还是关心蔺寒枝的,见人一身血腥气地回来,也想过要关心一二,可每次他们刚一上前,蔺寒枝就像是一只恐惧人类的小兽,紧绷着全身肌肉用那双桃花眼警惕地逼退来人,而后离开。   一来二去,大家也都发现了蔺寒枝的不好接近,没再主动上前沟通。   岳远时刻关注蔺寒枝的动态,自然也知道这孩子着实过分孤僻了,便在蔺寒枝再次申请单人任务时,提出要给他安排队友,告诫他迟早要学会与人相处。   当天,蔺寒枝因为不满这安排,双臂环抱在岳远的局长办公室内坐了一整天,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岳远看,看得岳远真差点儿就要屈服了。   极其勉强才忍住了。   一天后,蔺寒枝见到了自己的新队友——苗建业背着那把熟悉的苗刀凑过来的时候,蔺寒枝就认出了他。   因着借刀的那点情分,蔺寒枝冷淡地对他点头示意,至于队友里的另一人,便是有名的局花,一位长发及腰,皮肤莹白如雪的苗疆蛊女,名叫月南星,性格十分高贵冷艳,也只回以蔺寒枝一个眼神示意。   三人一起出了几回任务,蔺寒枝很快发现,这俩人默契度挺高,每次都能彼此拉一把。偶尔,任务结束后,两人累极了,还会因为疲惫脑袋贴着脑袋地倒在一块儿休息。   蔺寒枝对此的评价是:觉得这俩人挺不讲究。   直到一个月后,岳远问他和那夫妻俩相处得如何时,蔺寒枝才明白过来苗建业与月南星竟然是一对夫妻,甚至还被岳远告知了他俩还有个好几岁的女儿。   而后,岳远罕见地对着蔺寒枝严厉几分,勒令他每天必须和队友说够五句话,并且写在报告里上交,否则就不让他接任务。   毕竟,蔺寒枝再强,也是人,在战斗中,总有需要开口的时刻,若是和队友间一直都没有默契,也是个难题。   而据苗建业说,蔺寒枝在先前的一次战斗中,明明只要开口说一句,月南星便可挪过去替他挡下身后攻击,但他选择一言不发,生生受了那锋利的一下,被划开的黑色作战服间血腥气氤氲。   蔺寒枝难得表现出一点少年气来:“岳叔,你知道的,我不喜欢说话。”   他语调里还带着少年的稚嫩,正处于变声的边沿。   “小枝,这是命令。”岳远冷酷无情地说。   蔺寒枝俊秀的眉宇蹙着,脸颊略微鼓起,十分犯难,但最后还是来到了分配给他们三人小队的办公室内。   第一句:“早上好。”   第二句:“吃了吗?”   苗建业与月南星同时抬头看即将走到十一点的挂钟,心想,这是问哪顿?   “吃了什么?”   苗建业终于从这古怪的问话中反应过来,说:“早饭吃了包子油条,中饭还没,午饭员工食堂听说今天有酱爆茄子和红烧排骨。”   “嗯。”——第四句。   “我也吃食堂。”第五句。   苗建业没想到还能等到蔺寒枝主动与自己说话的时候,当下高兴得还要多说几句,于是主动挑起话题,结果等了半天也没等到蔺寒枝继续接茬。   苗建业:“……?”   完成了任务的蔺寒枝又惜字如金起来。   当天,将自己今天说的话做成报告交上去时,蔺寒枝明显看到岳远脸都涨红了,指着那个“嗯”字说,“这也能算一句话?”   蔺寒枝:“嗯。”   岳远扶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脑袋平复血压,心想,大爷的,老子单身多年,怎么还能体验一把被青春期孩子气到脑溢血。   他愤怒地将那张报告捏成团,重……轻飘飘砸在蔺寒枝身上,道:“每句话必须超过十个字,并且,鉴于你敷衍工作的情况,以后每天必须说十句话。”   岳远知道,心理咨询之类,对于蔺寒枝毫无作用,他也就只听得进去自己的话了。   果然,蔺寒枝捡起地上的纸团,丢进垃圾桶里,又从岳远桌上抽出湿巾擦擦修长的手指,才老大不情愿说:“好。”   嘿,又是一个字。   日子一天天过去,蔺寒枝每天睁眼就是想今天说点什么能凑够十句话一百个字。   如此一来二去间,竟还真和苗建业月南星聊出点话头来,有一天,蔺寒枝拿着纸笔重温自己今天都说了些什么时,发现自己那天竟然多说了一句话。   岳远也发现了这点,当即往他办公室里多塞了几个局里有名的话痨,时间久了,话痨这玩意儿又会传染,等岳远反应过来的时候,蔺寒枝也变得话多了些。   虽然只是相对而言,但也是能与人正常沟通了。   岳远觉得差不多,便叫停了这个任务。。   开朗与阴郁开始同时在蔺寒枝身上并存,他能不板着脸地与人说几句玩笑话,也会顶着“最强新人”的名号在深夜里,蜷缩在卧室的床上忍受着愧疚与自我厌弃的折磨。   再后来,他从少年长成了男人,这期间,又有无数的事情发生,很多亲近的人,都没了,比如苗建业与月南星,而他们留下的孩子,也就是苗玥,从那天起就成了蔺寒枝的半个女儿。   小孩子再乖巧,也总有倔强吵闹的时刻,作为合格的半个爹,带孩子时自然免不了要多说几句,告诉孩子常识与社会规则等等。   偶尔还得和苗玥争执一下为什么小孩一顿不能吃两个狮子头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短短三个月,蔺寒枝就从一个冷漠酷哥变成了一个话痨奶爸。   见识到此等改变的岳远:“……”   偶尔,岳远会看着牵着小苗玥走路不停叨叨的蔺寒枝想,现在,是真不会有人觉得蔺寒枝不像他的双亲了。   就是这孩子的嘴,现在可比他爸妈加起来都碎啊。岳远偶尔听他说话,甚至会产生一种想捂住耳朵让世界静一静的想法。 第144章 天在下雨   关于报仇的事情,岳远其实从未与蔺寒枝说过调查的进度,当初蔺家人尸体的尸检报告等,岳远也没有提供给蔺寒枝。   他忘不了蔺言的嘱托,而且越调查,越觉得蔺言说“别查”时,自己真的应该按照对方所说的,就此罢手。   但到了如今不上不下的这个地步,岳远不得不继续查下去,却也不想让蔺寒枝知道其中辛秘,总想自己弄明白了再考虑是否告诉蔺寒枝。   在得知重要线索的那一日,岳远已经五十出头,但他修行体术,即便五十岁,体力也没有下降多少,与巅峰时期的差距不大。   他激动地赶到传递线索的人所说的位置,而后正面遭遇了异管局历史上唯一一只B级厉鬼。   那是一场苦战,岳远差点儿就死了,但也得到了部分自己想要的真相,那之后,他身体日渐衰落,瘦成皮包骨头,对待这件事的态度也变得越发讳莫如深,再不敢向蔺寒枝透露分毫。   只是查探线索,就弄出B级厉鬼阻挠,这背后代表着的含义,岳远不敢也不想让蔺寒枝再触碰。   他终究是老了,人老了,心也老了,没有年轻时那样孤注一掷的勇敢,他会怕,怕自己保不住蔺言与宁筱最后的血脉。   他知道自己已经时日无多,便将蔺寒枝叫到眼前,想让他许下不会继续追查的誓言,但蔺寒枝的态度很坚决——那是他们这一生里唯一一次不欢而散。   隔日,蔺寒枝接任务,去了一座十分偏远,光转车就要五六趟的小城市。   他神色冷硬地坐在巴车上,脸部线条紧绷,脑海中回想岳远与自己说的话,一遍遍反刍,他知道岳远那样说,是为了自己好,却终究无法接受他的好意。   然后,他就在那趟车上接到了岳远过世的消息。   身边的人,终究又少了一个。   等他再次回到异管局,想见一见岳远时,被告知岳局并非因为任务死亡,所以不必停尸等待调查,尸体已经按照正常的丧葬仪式焚烧,送回到岳局年少时待过的那座山阴市安葬,与岳局母亲的墓紧挨着。   这两块墓地,是岳远多年前买下的,他早已为自己想好了落叶归根的结局。他的根,始终是在这个小城,在母亲的身旁。   岳远在与蔺寒枝不欢而散的那天里,撑着惨白的脸色想了很多很多,一边想,要不将所有关于蔺家的资料全部销毁,又想,那小子生性倔强,全销毁了,难保不会自己再想别的玉石俱焚的法子查。   到时候情况只会比他现在的处境还要糟糕,思来想去一整夜,岳远最终决定将自己知道的一切藏在骨灰盒中,并且给局里关于蔺家的资料设置一个小跳板,当蔺寒枝用自己的身份频繁查阅相关资料时,就由程序主动朝他邮箱发送自己的墓地地址。   所以,蔺寒枝在岳远离世的十七天后,收到了“山阴市陵园路青松墓地126号”的地址。   蔺寒枝自然知道这是哪里,但他不能贸然前来,因此一直在等,等到山阴市内发生了当地分部无法处理的任务,需要总部支援,才带着苗玥施施然前来,又伪装自己从未出过酒店,让一切都顺理成章。   甚至,为了更掩人耳目也符合逻辑,他明早还要带着苗玥再来一趟这块墓地,正大光明祭拜前任局长。   墓园四处环山,黑蒙蒙的一片,像是光线无法透进来的地方,忽而,有湿润的水液滴在手背上,蔺寒枝下意识伸出手指,摸摸眼角,以为是自己哭了,但很快,他便感觉到更多的湿润正在滴落下来,乱七八糟砸在他身上,只是天下雨了。   牛毛般的雨丝下得密密麻麻,在车灯映照下显出一小捧,被车灯照得金灿灿的,像是一捧烟花。   虽是小雨,但很快将蔺寒枝浇透了,冰凉刺骨,好在他擅长忍受不适,因此并不觉得多么难耐。   只是一点冰冷罢了。   墓碑上,写的名字是王石,而非岳远。王是岳远母亲的姓氏,王石是母亲替他取的名字。   他其实一直很想重新做回王石,但他虽是岳家家主,却也没能到为所欲为的地步,尤其是这种改换姓氏,将整个岳家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的事情。   谁能忍受自家家主是个外姓人?   “岳……王叔,我来看你了,你说你,怎么弄不好,还非让我亲手挖你坟,这种大不孝的事情,还刚好下雨了,一会不会有雷劈我吧?”蔺寒枝如此说着,也不看泥泞地面,直接双膝一弯,重重跪在地上,任凭自己的衣服与头发被雨水沾湿,紧贴身体,而后对着泥泞雨水,也对着墓碑上王石那张憨厚的脸,磕了三个响头,比清脆雨声更响亮。   而后他维持着跪姿膝行两步,来到墓碑后,用水泥板灌溉搭成的小小墓室,水泥本就脆弱,蔺寒枝略微用力,就将盖在最上面的那块水泥板掀起,而后又像是意识到什么,从大众车的后备箱里取出一把租车公司知道要下雨贴心准备的伞。   撑伞固定在墓碑上,确认雨水不会打湿了骨灰盒,蔺寒枝才小心将那块水泥板抬起,搭在墓室一侧,看向被安放在里面的,一只黑色的骨灰盒。   这骨灰盒不是殡仪馆里那些款式十分繁杂的品种,平平无奇,却装着个曾经和小山般壮硕的男人。   那样的男人,死后竟然也只有这样轻飘飘的一捧灰。   难怪都说,死亡这件事本身,是最最公平。 第145章 感冒   将封在骨灰盒中的u盘取出后,蔺寒枝小心翼翼不敢多看地将那包轻飘飘的骨灰放回到盒子里,盒子放回墓室里,盖上水泥板,一步步,做完一切。   一身泥水的蔺寒枝回到车里,调转方向,沿着来时的路离开,将车停在一开始的地方,而后在小号注册的租车软件上告诉对方,车子被弄脏,并赔偿了一笔洗车费。   他顺着酒店管道以及阳台栏杆以一种跑酷大神看了都要夸赞的迅猛回到酒店房间,在阳台脱下湿漉漉的衣物,进入浴室冲了一个温水澡。   u盘与手机被他小心放在一旁的托盘上,他沉默地盯着u盘,眼眸黑沉,比不停下雨的天穹还要深邃。   忽而,手机亮了一下,跳出一条新的消息。   【咕咕:天气预报说山阴市今晚下雨,你回酒店了吗,没被淋湿吧?】   祁故查过一次山阴市区天气,系统似乎便默认他在这个城市里,主动将降雨的消息推送给他,并提示出行记得带上雨伞。   也因此,他看到这消息,便想起身体孱弱的蔺寒枝,怕他淋雨生病。   看到消息的瞬间,蔺寒枝恍惚觉得方才没被热水温暖起来的那颗心脏,渗出点温热的意味来。   忽而又想起淮水村时,所有人都没,唯有他有的能够遮风避雨的塑料薄膜。   祁故……唇齿间下意识便溢出这个名字,语调放慢,好似不舍得轻易将他从唇齿间和心里放走似的,总忍不住轻揉慢捻。   【寒枝:雨很大】   蔺寒枝用浴巾擦干湿漉漉的手指,打字说。   祁故便自觉将这理解为他是被雨淋湿了:【冲热水澡,喝姜茶可以预防感冒】   想了想,脑海里又浮现出蔺寒枝苍白的眉眼,手指下意识打开橙色外卖软件,希望那只袋鼠能跳得快一点,尽快将热姜汤送到。   山阴市虽然是座小城市,市中心的消费水平却不低,一碗红糖姜汤就要卖到20+,如果是祁故自己淋湿,他宁愿第二天直接感冒也不会去喝这一碗对他来说堪称抢劫的姜汤。   但可能会生病的人是蔺寒枝。   祁故觉得自己有点明白朋友代表着的含义了,那就是自己舍不得的,但想给他。   祁故问蔺寒枝要了酒店地址,让他等着姜汤上门。   蔺寒枝心口被姜汤填满了,温热的,甜蜜的,也辛辣霸道,将方才胸腔中藏着的绝望赶出去,又决绝地锁上门,不允许其他情绪来访。   他穿上浴袍,发丝垂乱贴着苍白的下颌线,似乎真的有点要感冒的意思,他觉得脑袋发热,走起路来像是踩在棉花上,有些昏沉,他打字:【我好像有点困了】   祁故在外卖那填了蔺寒枝的房间号与手机号,原本是准备睡了的,但听蔺寒枝这话,便说:【那开语音,我陪你提提神】   祁故问完后,便将语音邀请直接拨过去。   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接通了。   蔺寒枝听着祁故那边轻浅的呼吸声,若有似无的蝉鸣,以及山风吹过屋门的呜咽,脑海中自然而然浮现出祁故住着的那间浮霭观上的小屋,屋内屋外的一切陈设,又忍不住想,祁故现在是用什么样的姿势躺在床上,与自己说话。   祁故听着电话那边传来的沙沙雨声,愣了两秒,才问:“我好像听见了雨声,还在下雨吗?”   “嗯,现在小了。”蔺寒枝说着,将手机举起,凑近窗边一些,似乎想让祁故听得更仔细。   “头晕,额头也很烫。”蔺寒枝用有些孩子气的语调说。   或许是有些头脑发热,他下意识 朝着信任的人寻找安慰关心,从前是王石,现在是祁故。   他喜欢祁故可以对一切不屑一顾的态度,也喜欢他对自己特别与纵容,因此总想从他那里得到更多,所以频繁对他示弱。   蔺寒枝自己也是这一刻才想明白的——毕竟他从前戏精了些,却也不是绿茶,这绿茶是他遇到祁故后才开始煮上的。   祁故平心静气多年,极少有什么能让他产生强烈的情绪,也就师父与食物多些,如今听着蔺寒枝虚弱的撒娇语气,他却很有种买张机票,现在亲自去摸一摸蔺寒枝额头温度的冲动。   他似乎出于本能的,见不得蔺寒枝难受。   明明只是个小感冒,人这一生里能经历无数次感冒,且蔺寒枝明天就会回程,道理祁故都懂,自己也觉得这冲动来得莫名其妙,这念头却依旧无理地盘桓在脑海中,许久不散。   这并不理智,祁故想。   “应该就是感冒了,我再买些感冒药给你吧,你喝完热姜汤后吃药,记得看说明书。”祁故不自觉将冷漠的神色放得柔和了些,语气亦是如此,但他自己却浑然未觉。   “知道了。”蔺寒枝的声音依旧闷闷的,听起来不太聪明,令人担忧。   祁故叹口气,自己将外卖软件上的感冒药说明书看完了,仔细问过他现在的症状后替他选择了最合适的一种,又告诉他,饭后食用,温水送服,一次两颗,一天两次。   怕他记不清,又打成文字在输入栏里发给他。   蔺寒枝受用祁故的关照,病中本就脆弱的心防越发不堪一击,慢吞吞说着自己各种不舒服之处,到了最后,甚至要把手指上磕出一丝血线的事儿都没事找事地说出来换取祁故关心。   祁故听着,各种乱七八糟的药片和膏药不停往购物车里加,等反应过来已经有六七样。   祁故:“……”   他冷漠地删除了其中几样完全没必要买的,而后下单。   “我买了距离酒店很近的药店,很快就能到,你……少撒点娇。”他给蔺寒枝卖惨换取自己注意的行为下了定义。   却又清晰意识到自己对于蔺寒枝的行为毫不反感,甚至觉得蔺寒枝这样也怪可爱的,像是只被雨水打湿了只能躲在屋檐下的湿漉漉的猫,不停发出虚弱柔软的叫声,换取路人注意。   祁故没意识到,这只猫在其他人路过时都是不屑一顾,且神态高傲的,只在他脚步路过时,才发出茶茶的叫声,甚至还要伸出滴着水珠的尾巴缠绕他脚踝。   又或者,这并不是一只猫,而是一只伪装成猫咪的猫科猛兽。   姜汤与药片的配送路线高度重合,因此被同一个骑手接到,不多时就送到了。   蔺寒枝爬起来给敲门的骑手开了门,祁故在语音通话中听到这动静,问:“那我挂了?你好好吃药。”   “陪我吃完,一起睡。”蔺寒枝用肯定句说。   祁故想,蔺寒枝这人,还怪会撒娇的。   也就没有再提要挂断语音这回事,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喝完姜汤,四肢和胃部都暖和起来,蔺寒枝拆开药片,按照祁故说的剂量掰了两颗黑色药丸在手心里,动作迟疑——这药,长得这么丑,一看就很苦。   祁故催促:“怎么样,吃完了吗?”   蔺寒枝盯着黑漆漆散发出难闻药味的药丸,皱眉撇嘴,最后还是扬起下巴喉结一动,就着水将药吞了下去。   “吃了,好苦。”蔺寒枝被苦得直抽气。   祁故说:“袋子里应该带有包润喉糖,你看看。”   他付款的时候考虑到蔺寒枝的尿性,顺手便多买了包糖,以免这人又娇气。   蔺寒枝翻了翻,在购物单地下找到了一盒草莓味的……套。   蔺寒枝:“……”   死一般的沉寂。   蔺寒枝一时间比没吃过药的时候还要滚烫,整个人都烧了起来,口腔里的苦味也全部被灼烧干净,“你,你确定自己买的是糖?”   祁故觉得蔺寒枝在侮辱自己的智商,他还不至于买包糖都弄错,当下冷脸打开橙色软件,点开购物详情,糖果图片上画着红艳,满是水滴的硕大草莓,祁故垂眼看,心想这不是糖还能是什么?   但视线还是确认地朝后面的文字看,沉默,又是一阵可疑的沉默。   祁故僵硬地看着“草莓味xx套”这几个大字,当场红温。   不是,谁家好人把那玩意的包装做得和糖一样啊!   难怪付款的时候感觉贵了!   祁故脸上的淡然神色在这刹那不堪一击,完全就是“他快碎了”的真实写照。   他试图解释,张开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只发出一个倒抽一口气的声音:“嘶……”   蔺寒枝听着他鲜活的反应,知道他肯定是买错了,当下说:“没事,我多喝水就好。”   而后十分自然将那盒套放进行李箱的夹层中收好了。   祁故还没从尴尬中缓过来,毕竟人这一辈子,尴尬成这样的场面也是少有。   蔺寒枝边拉夹层拉链边说:“你给我买药还顺带买了糖,你对谁都这么细心这么好吗?”   他自然知道不是,却还是想要这么问,等待着祁故亲口给他回答。   “不是,你和其他人不一样……”祁故顿了顿,说:“你是我的朋友。”   并不是蔺寒枝想得到的答案,但也足以慰藉今日的心绪。   比起在疼痛与折磨中度过往后每一日,用等待祁故来度过,自然是更好不过的。   “你对我而言,也不一样。”   祁故没再说话,蔺寒枝便草草收拾洗漱一番,窝进柔软的羽绒被中。   “我收拾好了,躺下了。”他将手机贴在脸边,用气音对那边的人说。   祁故说:“好,等你困了我就挂。”   没想到等着等着,反倒是祁故自己先睡着了。蔺寒枝听着声筒那边传来祁故匀长的呼吸声,慢慢也就睡着了,入睡前的恍惚间,有种自己正将祁故抱在怀中的错觉。   *   祁故一觉醒来,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何时睡着了,手机自然也在一直保持着通话状态下彻底没电,自动关机。   祁故睡眼惺忪,抓起手机本能给它充上电,而后继续一头栽在枕头上躺平。   有点饿,但懒得动弹。祁姓咸鱼如此想着,又慢吞吞地翻了个身,抓起自动开机的手机,查看消息。   有慕星辰主动发来的抄写作业,祁故扫了眼,回复了个1,而后又看见蔺寒枝的消息。   【寒枝:今天好多了,嘿嘿(小猫穿花衣转圈.jpg)】   祁故回复:【那就好,但药还是要吃的,昨晚不小心睡着了,抱歉】   【寒枝:我也很快睡着了,一觉醒来手机都没电了】   【咕咕:我也】   一种隐形的暧昧在聊天记录间流转,祁故似乎有所察觉,但最后还是表现得十分正直。   不像木头,像金刚钻。   *   苗玥与蔺寒枝一同退房,各自手中提着行李箱拿着房卡,前台似乎认出他们参加过探诡综艺,但最后也遵守着酒店规矩,没有多说一句。   苗玥与蔺寒枝走出酒店,注意到蔺寒枝手中除了行李箱和手机,还有袋不知道用白色塑料袋装着的什么东西,外头写“xx惠民大药房”。   苗玥想,首先排除是药。   毕竟蔺寒枝一向贯彻“轻伤不下火线,小病不看医生”这一观念,且蔺寒枝对于轻伤的定义是十分宽泛的,手臂脱臼之类的,对于他而言都是轻伤,自己接上就行。   “老大,你手里这啥,怎么不放行李箱里,放在外面拿着不麻烦吗?”苗玥虚心请教。   蔺寒枝忽而笑了下,嫌弃道:“感冒药不认识?”   “啊?”苗玥觉得自己应该是间歇性地幻听了,感冒药这三个字,居然是能从蔺寒枝嘴里冒出来的吗?   感冒在他眼里能算病吗?   还用得着吃药?   蔺寒枝已然看穿苗玥的困惑,垂眸羞涩语气里带着恶俗的炫耀意味:“都是你祁哥给我买的,他一番好意,我怎么能拒绝。”   苗玥秒懂了,难怪行李箱塞不下这小小一袋子感冒药,原来是祁~哥~买~的~呢~   “你不说,他怎么知道你感冒?”苗玥冷笑拆穿。   “他查了山阴市的天气预报,问我的。”蔺寒枝像极了炫耀恩宠福泽的宠后,对着苗玥就是一通秀。   苗玥:“那你们俩,有进度了?”   “他说我是他最特别的朋友。”蔺寒枝满脸陶然欲醉。   苗玥:“……”   够了,真是够了,朋友这个称呼就是这样被你们这些男同玩坏的!同理,还有偶像竹马兄弟宿敌情敌队友同桌…… 第146章 新的开始   见苗玥表情微妙地看着自己,蔺寒枝也不觉得诧异,只神色正经了些,说:“一会儿去趟墓园,看看他。”   苗玥自然知道蔺寒枝在说谁:“好。”   二人在附近的糕点店中买了王石生前爱吃的糕点与饮料,谁能想得到,他生前最喜欢吃的甜品是奶油泡芙,饮料是芋圆奶茶。   提着祭品上了车,是一阵沉默。   苗玥看着蔺寒枝依旧紧绷的侧脸,问:“老大,你是不是还在因为没能见到岳局最后一面难过?”   “岳局他……不会怪你的,他最疼你了。”苗玥看着他脸色,小心翼翼说话,“你出任务的时候,他带我,会和我说一些你小时候的事情,说你有一次在他办公桌上写作业,不小心将他刚改好的重要文档删了,害他加班一整晚,还说你小时候不爱讲话,很自闭,他就给你拉团队,让你和其他人接触,结果你变成个话痨……这其中应该也有给你接任局长铺路的意思在吧,毕竟当领导的人,总要与其他人打好交道的,总之,他说这些事情的时候,一直都是笑着的,岳局没有孩子,是真心把你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在养,就和我出错了你会骂我,但却不会因此而真的生我的气一样。”   苗玥敏锐察觉到蔺寒枝本就侧着的脸更偏向窗外侧了些,当下也不说了。   白天的墓园与夜晚的墓园十分不同,蓝天白云下,本就打理得清爽的墓园越发显得正气浩荡。看守墓园的老头子见有人来,便让先登记了。   登记完毕,两人来到王石墓前。   蔺寒枝没让苗玥动手,自己将带来的祭品一一摆在了王石墓前,“去冰三分糖,多加了一勺芋圆,还是你以前的口味。”   苗玥也说:“这家连锁店的奶油泡芙我尝了,还是以前的味道,您肯定会喜欢的。”   其实,蔺寒枝是有办法将王石的魂魄叫上来相聚的,但他没有这么做——异管局有规定,禁止在非公务情况下,传唤死去异管员的魂魄。   因为局中曾经有过相关的恶性事件,有心术不正的异管员与死者生前积怨,竟将那人魂魄叫上来后,将人魂飞魄散。   从那之后,局内便明令禁止此等事件。   “对了,我现在……有人陪着,有人疼,你在下面不用太担心我,我自己有分寸的。”蔺寒枝说着,当着王石那张照片的面掂了掂手中的药品袋。   “如果,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带他来看看你,他是个很好很厉害的人,比我强多了。”蔺寒枝轻轻笑了下,拿着奶茶与放在墓碑前的供奉台上的那杯轻轻一磕,而后说,“下回再来,再给你买。”   回程后,蔺寒枝依旧拎着那袋药,看架势恨不得要让全世界都知道祁故有多关心他。   因为行程一直是贵宾室与豪车接送,蔺寒枝与苗玥倒也没被多少人看见,但网络上还是流传出了部分图片。   很快被蔺寒枝找人删了。   暂时,在他准备好之前,并不想让祁故从其他渠道猜测出事情真相。   回程的路上,苗玥问蔺寒枝,新的任务地点选好了吗。   她知道,现在同时有两个任务可供选择,蔺寒枝还在决定到底选哪个。   两个任务中,其中一个与先前z省分部一支队伍覆灭的事情有关联,被部分人认为存在指挥失误的z省分部部长桑麻正向蔺寒枝争取这个任务,希望可以由自己亲自发掘事件真相,为队友复仇。   另一个任务位于首都市的莫州将军府,莫州是一位在历史上颇负盛名的护国大将军,十五岁进入军营开始,从一介小兵干到了护国大将军,经历大小战役无数,荣光闪耀,即便在华国数千年里,留下无数明星闪烁的历史中,也是一颗璀璨夺目的明珠。   而就在不久之前,有住在将军府这个景点附近的居民向城市环境部门反映夜晚有人唱戏,严重影响居民休息,需要部门介入。   可当相关人员夜晚排查后,发现那戏腔完全是从夜晚并不营业,夏令时五点就关闭的将军府中传出来的。——所以,那声音到底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呢?   事件层层上报,最后来到了异管局。   这件事发生在人流量密集和具有特殊意义的首都,需要高度戒备,因此才要求高级别的异管员才能接手。   苗玥其实不是好奇自己下个任务要去哪里,只是担忧桑麻,桑麻与苗玥是朋友,两人关系不错,最近桑麻处于低落期,也是苗玥一直用心陪伴,这次听说桑麻主动申请接受那个危险任务,苗玥心里其实持反对态度的。   可她也知道,这个任务对于桑麻的意义实在是太重了,重到她愿意付出生命的代价去完成。   知道意义与苗玥不想让桑麻出事,并不矛盾。   蔺寒枝知道苗玥所想,他说:“你想的她自己也能想到,其实我已经拒绝过两次,要求她接受将军府的任务。但她没有接受,依旧要求那个任务。”   “那怎么办,老大你再拒绝一次试试?万一,万一她就放弃了呢?”苗玥自己说这话的时候都觉得心虚,她知道桑麻是多倔强的人。   “如果你真的把她当朋友,就应该尊重她的决定。每个人,都有她自己的选择。”蔺寒枝说,“不让她去,这件事只会成为她一辈子的心魔,这是她一个人的修行。”   苗玥经历的还是太少了,没亲身经历过太残忍的队友离去,生离死别,迟早要经历的,蔺寒枝想。   “如果桑麻再申请,我会通过。”   苗玥脸色僵硬一瞬,笑得勉强,垂头丧气:“她肯定会再申请的,我了解她。”   “算了,与其进行不可能的劝说,我还不如多帮她准备点能保命的道具,也好让她多条命。”苗玥嘀咕着,抠抠搜搜算计起来,“我的蛊虫能分她几只,还有普布格桑那,他们藏传法器多,我去搞一点……”   苗玥精打细算着琢磨,看看哪里还能给桑麻弄点保命的东西。   蔺寒枝见她这样,也没再阻止,只往后靠了靠,后脑勺抵在柔软的椅背上开始休息。躺了会,想起没吃药,便又起来吃干吞了两颗。   也不说苦了,甚至不用温水送服,硬汉看了都要说他硬汉。   *   祁故收到了桑麻率先发来的第四期节目的具体任务。   莫州将军府?因为大学生半价,祁故上学时曾经去过这个景点,在里面一逛就是一下午,这景点在首都属于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那种鸡肋类型。   总的来说,就是比起最顶尖的皇家园林与皇家居所,奢华和宽敞都差了档次,但比起那些小的王爷府又好一些。   人流量也如此,毕竟这位莫州莫将军生前是曾经留下了一件比较有名的风流韵事的。   这位彪炳史册的大将军与一位下九流的戏子私定终生,且真的终生不娶其他名门千金,富家小姐,即便那位戏子没给他留下过子嗣。在那个无后为大的年代里,这简直是天大的事情,也因此后世人评价这位将军时,有人赞他矢志不渝,有人骂他不顾家族父母,枉为人子。   据说,那戏子极其古怪,从未在除了将军外的其他人面前露过正脸,也不用贴身伺候的丫鬟,将军禁止一切仆人进入戏子的园中,也无需下人送饭,每次吃食都是由将军亲自过手,唯恐有人害他心爱的女子。就连上阵打仗时,将军都会带着那戏子,令她作男装打扮。   而那戏子也是个极其安分的人,竟都一一照做,除将军去她园中时,她会吊着嗓子唱戏外,平时都安分守己,从不提出任何要求。   而据听过那戏腔的下人说,这位戏子夫人的唱腔绝妙,比起当红的那些花旦也不遑多让,甚至要更娓娓道来,圆润柔滑。   但也都是些野史传闻了。真正如何,无从考证。   到了现代,后世对这位将军的评价自然更高了,毕竟,现代人开始摒弃传宗接代的老观念。   祁故对于将军府其实已经没什么印象了,只记得其中一个主题玻璃展柜里,有一副极其漂亮华丽,千年也没有褪色失去风采的头面,他当时仔细看了许久,被美得失神。   如果说,这次的任务与那被将军宠爱一生的戏子夫人有关,难道是那戏子生前有何冤屈?但冤屈又何必等到千年之后才出来闹事?   想不明白,祁故选择不想,等着进入将军府后直接抓鬼审问。   另一边,探诡微博刚发布第四期节目组选址,导演宋安就接到了同行江浩杰的电话,对方称,自己手头有一部电影已经备案,主人公就是莫州,但他并不打算从莫州广为人道的戏子夫人入手,而是打算发挥自己动物电影的特色,拍摄莫州与他的战马的故事,故而他想短暂加入探诡节目组,近距离与将军府中的鬼怪接触,也好了解莫州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尽量贴近历史人设。   宋安还记得江浩杰与祁故间的龃龉,觉得这人显然要和祁故过不去,当下就没答应,只说现场危险,让江浩杰放弃。   但江浩杰是个号称人淡如菊其实最为计较的主儿,颁奖典礼上谁从他面前走过没有主动打招呼,都是要被他拉进合作演员黑名单里的,因此宋安刚拒绝他,很快接到了对他有过恩情的一位老师的电话,话里话外的意思是看在他的面子和大家都是从同一个电影学院出来的,捎带手的事情,不如就帮帮江浩杰。   宋安被劝得没办法,最后只能找到祁故询问意见。   祁故对此只一句话:“江浩杰是哪位?”   感情还是没记住。   宋安:“……”   他给祁故解释了一下祁故和江浩杰在网络上的恩怨情仇,祁故只淡淡评价“导演你也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就让他来吧。”   宋安:“…………”   他艰难地深吸一口气:“你的意思是,他会在咱们节目里塌房?”   祁故回以宋安一句“孺子可教”。   宋安本着一点稀薄的同校情谊,又担心江浩杰在自己的节目塌房,老师会觉得自己欺负人,想拒绝,结果他拒绝的电话还没来得及打出去,江浩杰竟是又找了个与宋安有关系的同学来劝他同意。   宋安这下彻底无语,也懒得顾及其他,当下一口答应下来。   大爷的,本来要开工就烦。   于是,探诡节目组就在宋安的示意下,官宣了第四期节目的最后一位特别嘉宾。   【探诡V:@江浩杰,欢迎江导作为节目第六位嘉宾参加第四期节目,共同探秘将军府戏腔。为之后的新电影《将军与马》做准备工作。】   江浩杰也很是体面地在底下感谢了邀请,又说自己会认真研究准备新电影,给观众们带来不一样的莫州故事云云。   跨界合作一出,完全没有被顾及死活的祁故粉丝和江浩杰粉丝都炸了。   【不是,这什么鬼,咕咕和这个江浩杰一起上节目???】   【啊……前几天这俩人的粉丝不是还在网络互相攻击吗?今天怎么还上同一个节目,玩这么大?】   【我看都是生意吧,之前是故意炒作噱头呢】   【不对啊,祁故不是从一年前就说过江浩杰的事儿,那会儿鬼知道会有探诡这么一个节目?】   江浩杰粉丝也不爽。   【我们江导参加这节目都是为了取材,真是受委屈了。】   【江导真的特别敬业,之前拍摄其他节目的时候为了重要镜头和动物演员培养感情,晚上都是直接睡一个床】   【江导的戏是真的好,虽然没有拿过主流大奖,但真的情感特细腻,看得出他本人完全就是个动物爱好者,一些小的习性都很还原,是不关注这些的人完全不会涉及的知识内容了】   也有人去宋安微博下询问这安排是几个意思。   宋安实话实说:【受人之托】   这下,网友也就明白了他这是被没法拒绝的人给安排了,也不再骂他。   网络上的骂战十分喧嚣,江浩杰顺利加入节目,一边想着该如何利用祁故获得更多的莫州线索,一边又想着要暗中把祁故带给自己的的“脏水”都还回去。   他没有卫财那么蠢,会做得那样明目张胆。   想着想着,他抚摸小猫背毛的动作变得粗暴起来,猫咪在他手下发出哀叫声。 第147章 四合院   三天后,节目录制当天,祁故将衣服收拾完毕,装进一只黑色双肩包中,踏上下山的路。   以往这时候,他是不可能早早出门的,势必还在挑选路上吃的零食,但如今有了蔺寒枝这个朋友,大包大揽了他的所有零食,因此便能省略这个步骤。   另一边的蔺宅中,经屏亲自将各色果切零嘴装进保鲜盒中,一样样整齐码放好,放进车子后备箱中,而后对蔺寒枝道:“先生,祁先生喜欢吃的都已经准备好,您看看还需要加点什么吗?”   零食单原本就是蔺寒枝手写了给经屏的,东西自然齐全。   蔺寒枝:“收拾好就开车吧,他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   三秒钟前,蔺寒枝收到祁故汇报自己已经上车的消息。   经屏利落上车,而后在蔺寒枝低头多次看腕表上的时间后,沉默着将油门踩得更低了。   终于得以在祁故抵达机场的同时,将恋爱脑老板也送到了机场,前后误差不超过三分钟。   不愧是管家学院优秀毕业生。   “这么巧?”祁故背着包,依旧是那套短袖运动短裤的搭配,他夏季衣柜里所有的衣服都是这款式,是当初在街边50元三件的摊位上一块儿批发的,穿了好几年,褪色变形得不行了,但因着那张俊秀的脸,根本没人注意到他穿着梅干菜,只觉得这人长挺牛逼,跃跃欲试想要搭讪。   也有人凑上前来,认出祁故。——祁故毕竟是探诡节目组,宋安口中唯一的神,就算是路人也曾刷过他的相关热搜,被认出来也不奇怪。   祁故忙做了个安静的手势,十分自然从兜里掏出个香囊递过去:“贿赂你的,别说我在这。”   说完后,祁故迅速将刚才为了透气摘下的口罩重新戴了上去,牵起一旁蔺寒枝的手腕,“走,我出门就带了几个香囊,再被发现就不够用了。”   蔺寒枝眨眨眼,就这么乖巧地被祁故牵走了,完全没脾气似的。   还被祁故阔绰的“贿赂”震惊的女孩也终于反应过来,上蹿下跳地激动好半天,以至于每个路过她的人都要怀疑一下这人是不是突发恶疾,还是有精神问题。   浮霭观的香囊!咕咕亲手送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   *   飞机滑行升空,进入平稳航行后,蔺寒枝便将足有行李箱那么大的零食袋取出,“想先吃什么?”   祁故:“……这么多?”   虽然他是很能吃,但也没有这么能吃。   按照蔺寒枝这个饲养方式,祁故很快就会变成 礻阝古攵。   回望蔺寒枝那双满是投喂期待的眼睛,祁故也没好意思说出拒绝的话来,拿起一旁的造型可爱的水果叉子,插了一块西瓜吃。   嗯,是块好西瓜,汁水充盈,口感脆爽,而且几乎没有籽。   祁故示意蔺寒枝一起吃。   蔺寒枝其实没什么口腹之欲,食物对他而言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只是维持生命和身体机能的一种手段,即便他不想吃,也只能强迫自己去吃,把每一口都咽下去,变成自己复仇的养分。那样的情况多了,蔺寒枝吃什么都觉得相差无几,但……祁故让吃的,总是不太一样。   只要是祁故给的,蔺寒枝总能在里面吃出点不同滋味来。   先前同祁故说,知道很多好吃的餐厅,也都是从经屏那里要的名单。   很快在机场找到导演组安排好的车子,祁故与蔺寒枝一同上了车,身后还有几个粉丝朝他们摆手,祁故也跟着摆了摆,与他们告别。   再一次来到首都,祁故趴在车窗边看这座暌违了数月的城市。   依旧是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繁华热闹。   这次车子上依旧有直播镜头,直播助手问祁故:“咕咕是第一次来首都吗?对首都的印象怎么样?”   “不是第一次,我在首都上过学,毕业后还在这里工作了几个月,后来解约了才去的影视城。”祁故解释说。   祁故不太喜欢谈论太多自己本身的事情,转而说:“其实将军府我以前去过一次,印象里就和首都其他的宅邸园林没有什么区别,不知道这次是出了什么变故。”   将话题带回到了节目本身上来。   【将军府我也去过,感觉就是挺普通的,没啥特色,不过大多数此类景点不了解历史背景的话,看起来都这样吧】   【感觉将军府还好吧,没有很阴森,也基本上没传出过什么诡异传闻】   【最近那个戏腔的视频我在网上刷到了,感觉说不定就是走近科学之类的事情,最后会发现是府里头放了个录音机定时播放忘记关了之类的】   【楼上你是懂走近科学的】   【笑死,这剧情走近科学能拍好几集呢】   【这次的选景挺让人失望的,感觉没那么有趣刺激】   【不是,真不是……视频里听起来就是普通的戏腔,但你们要是来听实体版,就完全真的毛骨悚然,我都快听得精神衰弱了】   【楼上惊现家住二环的富婆啊,我直接贴贴】   【邻居啊姐妹,我家也是离得近,那声音真的魔音贯耳,我女儿一晚上要被吓哭好几回,咕咕要是能弄明白这事儿,我是真得打赏磕头来一波】   助手看向蔺寒枝:“那蔺哥呢?”   蔺寒枝视线看似落在窗外,实际上是漂浮着的,并没有落点:“很熟,算是我的常住地。”   毕竟异管局的总部在首都,蔺寒枝除了少数一段时间能在z省的蔺家主宅和祁故贴贴外,大部分时间都是住在首都的,外祖家赠给他的四合院里。   因为地方大,自己一个人收拾不出来,就也弄了一套管家班底,用的是经屏同校毕业的一位学弟,这位学弟与经屏上学时就是对头,俩人经常从业务水平比较到头发丝。   蔺寒枝觉得这俩人竞争,还挺能提升服务水平的,就干脆把俩人一块聘了。   原本还想闲聊几句说说首都风情的小助手:“……”   【啊,吱吱原来在北京工作吗,好奇具体是什么工作了】   【他看起来就很富贵闲人的样子?】   【+1,毕竟衣食住行好像都挺精致的,之前不少人喜欢他的穿搭想模仿试试,结果扒出来一看发现没一样买得起的(黄豆微笑)】   【咱们咕咕也算是入赘豪门了】   【你们都这么坚定站咕咕1吗?我总觉得吱吱某些时候也很1的诶】   【而且吱吱身高比咕咕高】   【罢了,小情侣的体位还得他们自己折腾,咱们好好磕糖就行】   【有道理】   讨论间,经过首都日常堵车,节目组的保姆车停在了一条狭窄到车子都开不进去的小巷前。   【好像快到了,宋安怎么越来越抠门了,这安排的酒店怎么在这种破旧的街区啊】   【唔……不给安排好点的四合院,好歹也住个正规宾馆吧】   【那啥,四合院其实大多就是在这种胡同巷子里的,你们别听什么价值几个亿几个亿的,实际上比起那些山顶豪宅什么的,四合院的居住价值真没那么高】   【所以这回真给安排了四合院?大手笔啊,让我这穷鬼也跟着长长见识】   【期待搓手】   【没记错的话,这玩意一两百平的就能卖到两千万?】   祁故与助手正在看手机导航,看导演所说的灯笼胡同15号应该怎么走,他拿着手机原地旋转一圈,确认方位。   【可爱捏】   【哈哈哈面无表情转了个圈】   蔺寒枝却在这时说:“我认识路,我带你。”   祁故便放下了手机,跟着他走。   胡同狭窄,又因为是炎热的中午,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影,脚下的石板路踢踢踏踏,行李箱无法被平稳拖行,发出哒哒哒的噪音。   两边道路上还停着不少山地自行车之类的代步工具,显得生活气息十足。   有些人家门脸陈旧,看上去就跟上个世纪穿越过来似的,有的人家则朱门新漆,门口摆放着石雕而成的各色吉祥神兽。   看起来颇有想象中的大户人家的意思。   其中簇新的,大多是租出去做了民宿的,因此朱门旁还挂着块某某民宿的牌子。   观众们的期待也因此磨平不少,觉得宋安找的大概也就是个小民宿,漂亮不到哪里去。   穿过蜿蜒的胡同巷子,一行三人终于来到了一扇朱红翠绿描摹的,上面挂着狮子铜环的大门前。   这门比起先前那些都要精致不少,就跟景点里那些经过修复的古物也差不多了,祁故下意识去看旁边的门牌号,却没看见一个xx民宿的挂牌。   这宅子不是民宿,而是私人的?   祁故还未多想,蔺寒枝便已经将手指按在一旁指纹门锁上,滴滴两声,大门应声打开。   蔺寒枝看着祁故疑惑眼神,解释道:“这是我在北京常住的房子,小时候我外祖母送的,她觉得生活在四合院里不方便,搬去郊区别墅后,就顺便把这套四合院记在我名下了。”   祁故是知道蔺寒枝有钱的,却不知道他有钱到这个程度。深吸一口气,才忍住没用看待阶级敌人的视线看蔺寒枝。   【……我的沉默震耳欲聋】   【今天也是被自己穷笑了的一天】   【不是,你来真的啊皇后哥,你家还真有皇后的财力啊】   【咕咕眼睛里那一瞬间闪过的杀意演我】   【所以皇后哥到底啥背景啊,四合院这玩意也能随便送】 第148章 黑猫   祁故:“……”人生最大的分水岭果然是羊水。   他上大学那会,买瓶旺仔牛奶都得抠抠搜搜,而蔺寒枝要纠结的却是住哪套别墅。   心里随意地腹诽几句,祁故随分开的大门朝里看,入户是个十分宽敞的庭院,院子里有各色植被,正中摆放一只巨大的白瓷水缸,缸里有花色各异的金鱼游动。   正厅主卧厢房等分别排列在院子间,格局宽敞风水极好,每样摆件都极其考究,祁故倒也不觉得奇怪,毕竟富贵人家,花钱砸下去,找到个风水大师也不是什么难事。   并不作他想。   祁故凑到白瓷缸边,看在小荷叶边摆尾游动的金鱼,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这种款式……模样的金鱼,难免觉得新奇。   那金鱼肚皮滚圆,红白相间,脑袋就像个红色糯米糍似的,也就半个巴掌大小。   祁故盯着这金鱼,委婉说:“这鱼……是不是吃得有点多了?”   怎么就胖成了猪样。   蔺寒枝凑过去,道:“这是管家养的,我平时很少管。”   他出完外勤回来躺平摸鱼都来不及,哪有空养条金鱼啊。   这四合院的家居摆件和装修风格都是管家一手操办的,主要讲究个情趣意境,蔺寒枝别的没有,就是钱挺多的,就让管家自己看着办了。   祁故惊诧问:“经管家还管这边的事?”   两栋房子来回跑,那经管家工资高点也是应该——   ——“不是,这边有另一个管家负责,不过他比较社恐,不想出镜,我就给他放了假。”蔺寒枝平静地说出了让人破防的话。   祁故:“……”   他破防地开始转移话题,“这是什么金鱼啊你认……”   话没说完,就看见了白瓷缸上贴着张打印好的标识,上面细致标注了每种金鱼的名称和图片,规整得就和水族馆里没有什么两样。   “兰寿金鱼。”祁故看了看,观察得差不多了,收回视线,看向蔺寒枝说,“这是你让佚管家准备的吗?”   “佚管家?”蔺寒枝问。   “他不愿意透露姓名,就叫他佚名好了,所以是佚管家。”祁故自然而然说。   蔺寒枝觉得祁故这个起名方式十分合理,因此说:“我只让他随便去哪玩,把院子打扫干净就行,但他这人一向是有点卷在身上的,所以就……”   祁故秒懂了,而后去看院子其他角落,发现果然每一株植物上都细心标注了名称和科目,甚至还写着它们需要的照料方式。   【好家伙,这什么卷王啊!】   【而且是个很细心的卷王】   【所以有钱人家原来不只有一个管家,而是一栋房子一个?贫穷他限制了我的想象】   【这金鱼我见过,但品相这么好的我还真没见过,这得是赛级了吧】   【金鱼也有赛级吗?好奇什么价位了】   【六位数左右吧】   【现在去偷鱼还来得及吗?】   除了院子,其他地方的标签也不少,细致到对每件家具电器的使用方式都进行了简单标注,桌上还摆着一捧新鲜插好的欢迎花束,冰箱上的标签写,里面摆放着欢迎果盘与甜品。   佚管家可谓是人不在但标签永在。   祁故甚至在客卧拖鞋上也发现了一张标签,上面备注着哪双拖鞋适合浴室,哪双适合在室内行走。   佚名管家……很可能是标签机成精了。   【好家伙,这就是有钱人的快乐吗?这位佚管家未免也太仔细了】   【热水壶上都标注了,感觉拉屎他都会帮着擦屁股是怎么回事……】   【嘶,那还是有点变态了】   【感觉有点夸张,但……求同款管家!】   蔺家主宅,经屏在镜头前捏扁了一只可乐罐,心道全是花拳绣腿,也就那么回事,哪有他细心周到!   而后又紧急让园丁将主宅的草木修建一番,最好能把草坪修成蔺寒枝的形状。工资什么的,不是问题。   而后给佚名发消息:【雕虫小技,投机取巧】   佚名飞快回复他一页弹幕夸赞的截图。   经屏:“……”   经屏:【你休假,过来看看我亲自打理的老宅,我要让你知道什么叫做专业】   佚名:【好不容易休假谁要见你那张老脸,爹在景区,别烦】   他社恐,但社恐对象并不包括此生宿敌经屏,看到经屏,他有输出不完的脏话。   ……   等到祁故在客卧放下了行李,导演组也整理好设备,其余三个小的一起前来。   他们仨都在首都居住,因此一起约了个时间过来,倒也说得上方便懒散。   慕星辰进入四合院后,眼睛亮了一下又一下,诚挚问蔺寒枝自己能不能在这拍点写真,感觉会很出片。   蔺寒枝想着这人下午的时间用来拍写真,就不会缠着祁故,当下十分大度说:“当然可以,你想怎么拍都行,摄影师联系了吗?我现在帮你找一个?”   感动得慕星辰泪眼汪汪,抓住蔺寒枝的手情真意切喊:“蔺哥!”   蔺寒枝无意与他纠缠,当下朝一旁苗玥招手:“你给他多拍点照片,最好拍满一个下午。”   【怎么感觉皇后哥话里有话呢哈哈哈】   【该说不说,皇后哥不愧是做资本家的,拉人干活就是顺手啊】   【这我懂啊,不就是话里话外排除异己,想自己一个人缠着咕咕吗】   【不至于不至于,你们这些cp姐真的看什么都多想】   苗玥自然是秒懂的,朝蔺寒枝比划了个ok的手势。   普布格桑呆滞看看俩人,不明白他俩怎么忽然就一副和慕星辰比自己和慕星辰还熟的模样。   没记错的话,他才是和慕星辰最先建交的人吧?   大人的世界,好复杂。   蔺寒枝继续说:“你没事的话就去喂喂金鱼,你们小孩都爱干这个我了解。”   普布格桑还没来得及接话,手上已经被塞了一包鱼食。   【对不起我错了……感觉他还真就是想把其他人都支开】   【xs哈哈哈哈哈】   【都皇后了怎么还争宠啊,小孩哥的懵逼表情我直接笑死】   【小孩哥:我是小孩,不是机器人,让我喂一下午鱼是想无聊死我吗?】   自然而然打发了俩人,蔺寒枝来到客卧,敲门:“导演说人快到齐了,要先拍个初见,然后才能自由活动,下午六点一起去将军府集合。”   祁故很快走出来:“好。”   他记得将军府是五点开始清游客,六点左右过去,那会儿游客应该已经都离开了,时间正好。   “星辰还没到吗?”祁故随口问。   以往慕星辰到了都是第一个冲到他面前来的。   “他啊,”蔺寒枝顿了顿,说:“他想拍点照片,现在在外面和苗玥一块儿折腾呢。”   祁故不觉有异常,点点头跟着去了客厅。   *   江浩杰也到了,这会儿正跟着宋安一块折腾灯光布景,他自诩是电影导演,比宋安这种综艺导演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对着场务就是一通指点,还对着宋安一副我这是为了你好的姿态。   宋安:“……”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爹味霸凌。   最后,宋安以拍综艺不需要像电影那么抠细节为借口,才阻止了江浩杰愣是要把综艺的鲜活色彩改成他自己电影里那种青绿色的朦胧质感。   调整完毕,探诡节目正式开始直播。   嘉宾们依次对着镜头介绍了自己,宋安知道祁故与江浩杰不对付,因此没有安排握手镜头,但江浩杰偏偏要加戏。   他穿着一件斯文的白色polo修身短袖,下身西装裤,鼻梁上一副眼镜,看着挺有温文尔雅的意思,说话也慢条斯理的,“各位探诡的观众大家好,我是江浩杰,是个平平无奇的中年导演,同时也是一个小动物救助基金会的发起人,大家如果看见受伤的小动物,都可以拨通我们基金会的热线电话,将小动物送到我的救助园里。我和那里的工作人员会细心照料它们到痊愈放归的。”   【江导居然也有几分小姿色,看着好温柔的样子】   【只用了很少的话语介绍自己,提到小动物却说了很多】   【这个基金会我听说过,真的很负责,就算是很严重的病症他们也不会放弃的,之前有姐妹捡到一只情况特糟糕的小猫,送到这里后,也给治好了(一只失去了后腿,只能用前腿走路,但现在后腿处被挂上了滑动小车,不必拖曳在地上的残疾小猫图片)】   江浩杰的粉丝都觉得江浩杰人好,在弹幕夸得热烈。   而江浩杰说完这些,就做出了一个令宋安意料之外的举动,他径直朝着一旁的祁故伸出手:“很高兴见到你。”   是一个要握手的姿势。   祁故垂眼看着他伸过来的手,那手上满是黑线缠绕,恶念深重……一年前,祁故说那句话时,江浩杰的情况还没有这么严重,只是在边缘试探而已,因此祁故才会说出那么一句类似提醒的话语。   但显然,那提醒对于江浩杰毫无作用。   祁故不伸手,还往后退了一步,回以一个冷淡的表情。   “手脏,不握了。”祁故说。   江浩杰:“没事儿,我不嫌弃的。”   祁故无语地看着他:“我说的是你的手。”   江浩杰:“你……”   他是故意邀请祁故握手的,就是想让对方拒绝,从而让大家认识到祁故有多没有风度。   但当祁故指出他手脏时,江浩杰还是控制不了脸部肌肉略微抽动,下意识将摊开的手掌合拢握拳。别人或许不知道,但他自己却很清楚,他曾经用这只手制造了多少动物绝望的哀鸣。   “哎,小祁真是幽默,我这手可是刚洗干净的,哈哈。”江浩杰笑了两声,努力表现得很像是一个包容后辈的前辈。   自然引起他粉丝的不满。   祁故忽而指尖在掌心滑动,写了点什么,而后说:“那就握吧,如果你想的话。”   而后抓起江浩杰的手一秒迅速松开,分开的瞬间,江浩杰掌心里,有透明的符文一闪而过,消失无踪。   祁故从口袋里拿出湿巾,开始擦手消毒。   【????过分了吧】   【额,祁故这也太没有礼貌了,什么背景啊这么横?】   【他不是搞txl吗?背景就是这个姓蔺的?】   【心疼江导了,这么个老艺术家为了新电影,主动和辱骂过自己的后辈讲话居然还要被无视】   探诡老粉也是真无语的。   【他自己非要挤进节目组,咕咕不想搭理他不是很正常?】   【而且咕咕目前为止还没说错过,我反正是信咕咕的】   【不是……你们相信祁故的抓鬼本领,觉得跟着他可以收获更多的电影素材,却又不相信他说江浩杰人品不行的话,你们自己不觉得自己逻辑有问题吗?】   【楼上会说,这些江浩杰粉丝真的莫名其妙】   【要不是知道他们是真的,我都要怀疑他们是在玩抽象了】   【玩抽象的风评被害()】   众人自我介绍完毕后,宋安便说:“节目正式拍摄要等到晚上,接下来就由节目工作人员先带领大家看看白天的将军府吧。”   “当然,直播间里是多视角拍摄,不想看将军府,想看嘉宾互动日常也可以自由选择。”   如此说完,摄像大哥们分别跟随嘉宾走。   而主摄像机则切换成了正在将军府中的机位。   苗玥慕星辰普布格桑三个小的开始围绕着鱼缸拍摄喂鱼,祁故则自然而然回房间躺着吹空调,蔺寒枝与他志同道合,俩人便欣然结伴。   江浩杰虽然坑到祁故,但心里还是因为祁故说他“手脏”心里很不痛快,因此带着手机和猫粮出门溜达去了。   他平常会随身携带冻干零食,用以引诱那些流浪的小猫狗,他觉得那些小家伙都很笨,明明已经被人类抛弃过一次,却还是会如此轻易相信人类给出的善意。   小巷子里没怎么看见流浪狗,猫倒是有几只,但大多都盘踞在围墙和矮房屋顶上,江浩杰用冻干在大太阳底下引诱了半天,才有一只浑身漆黑,眼眸也是黑色的大猫靠近了他。   朝他发出一声“喵”。   江浩杰盯着它矫健的身姿,忍不住在脑海中幻想出它被自己折磨得奄奄一息的模样,一阵颅内高潮。   在冻干的引诱下,黑猫来到江浩杰身边,江浩杰知道还有镜头拍摄,只抚摸这只猫的脊背,并不多做其他。   手心触及黑猫脊背的瞬间,江浩杰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冰凉。   他愣了下,茫然看毒辣的太阳,这么热的天气,这只猫怎么是冷的?   江浩杰悚然收回手,而后就见摄像大哥正奇怪看向自己。   他不敢表现出异常,只好继续去抚摸黑猫,好在这下,黑猫皮毛温热柔软……刚才的,应该就是错觉吧?   毕竟黑色最能吸热了,一只太阳底下的黑猫,怎么可能是冰凉的。 第149章 猫鬼   江浩杰将那点没影子的事情赶出脑袋,手指落在黑猫瘦弱的脖颈上,轻柔抚摸,但又想,只要他略微收紧力道,这只猫就会在他的动作下开始挣扎,窒息,无力地扑腾,最终变成一具软绵绵的猫尸。   真可惜啊,真可惜现在在直播。   这么想着,他收回手,转而起身,要离开。   然而就在他刚转过身时,就听身后的摄像大哥发出一声惊喜的哇,“江导,它好像很喜欢你呢。”   江浩杰不明所以,回过头,就见方才对他爱搭不理的黑猫竟然主动迈着优雅的脚步跟了上来,尾巴轻抬。   【哇,我就说咱们江导心善吧,看看,小动物多喜欢他啊,还要主动和他回家呢】   【黑猫耶,一丝杂毛都没有】   【捡个猫家人们,他想跟我回家】   【快带它回家!】   江浩杰真没想到这蠢物竟然蠢笨成这样,自己原本都碍于镜头想放过它了,它却还要主动贴上来,既然如此,可怪不得他了。   这么想着,江浩杰当即露出惊喜的笑容,蹲下身去摸黑猫的脑袋。笑得温和:“你想和我回家?”   黑猫的回应是冷着猫脸,用脑袋蹭了蹭江浩杰掌心里,那个人类看不见的隐形符文。   江浩杰当下将黑猫抱起来揣在怀里,一副十足的猫奴模样,看着好似恨不得能把猫顶在脑袋上炫耀似的。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有家的小猫咪了!】   【嘿嘿嘿,看得我尸体暖暖的】   【尸斑都淡了】   江浩杰带着猫回到了四合院中,庭院里炽烈的阳光下,三个小的还在拍照喂鱼,苗玥与普布格桑瞧见江浩杰怀里的黑猫都是一愣,但考虑到这人是祁故认证的不是好东西,也就懒得多管。   慕星辰修为浅薄,多看了几眼那黑猫,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也说不上来,最终选择继续拍图。   苗玥拍的图真是绝了,慕星辰越看越觉得满意,当下发了不少给经纪人一起挑选,看一会儿微博营业发哪几张比较好。   普布格桑对美照没有兴趣,只问:“刚才你们拍照用的糖葫芦道具,我现在能吃了吗?”   苗玥:“……”   【哈哈哈吃吧你这个大馋小子】   【苗姐出品,必属精品,我应该朝着哪个方向磕头才能让苗姐给我爱豆也拍几张!】   【啊,好温馨啊这个下午,不知道还以为是什么日常综艺呢】   【这三个在一起真的好像三个小的和谐相处了……】   【说到这个,咕皇桑和吱皇后这会儿正一块困觉呢】   【啊?直播困觉吗玩这么大???】   观众震惊之余,赶忙切换观看镜头,跳去蔺寒枝与祁故那边。   然后一脸黑线:“……”   原来真就是物理意义上的困觉啊,坐在太师椅上下五子棋的俩人不知道何时就困了,在阳光照耀下双双趴在棋盘上,掌心和地毯上都躺了几颗黑白棋子,俩人脑袋凑得极近,画面十分温馨。   【睡吧大困小子】   【好像那种情侣照片啊哈哈哈,还怪唯美的】   【又磕到了】   【所以,怎么做到的下个棋困成这样?】   【回楼上,是吱吱先困了,脑袋不停点,咕咕就说要不先睡会儿,吱吱就趴在棋盘上睡了,咕咕看他睡得香,被困意传染,也睡着了】   【啊……是什么支撑我不睡午觉但在这里看别人睡午觉】   【回楼上,是你的cp之魂】   ……   因为无人打扰,两人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下午,醒来时,看着对方脸上棋子形状的红痕相视一笑,而后赶忙将地上的棋子收拾一番。   蔺寒枝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安宁过,没有噩梦,有的只是萦绕在鼻尖的,太阳和木制棋盘的浅淡香气。   “晚饭吃什么?”蔺寒枝看了眼时间,自然而然问。   “特色涮羊肉?”   “好。”   蔺寒枝定了附近一家涮羊肉的外送服务,将祁故喜欢的配菜都选了一遍,他现在对祁故的口味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偶尔也会想,如果他不是忙到连休息时间都是奢侈的话,真想自己学着做菜,想让祁故对着自己做出来的菜,露出那种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美味的神情。   祁故脑的蔺寒枝满脑袋都是关于祁故的想法,祁故却不知道,只以为对方是睡懵了,所以才会露出那种如在梦中的神情。   蔺寒枝点的是所有嘉宾和工作人员的份量,他发消息和宋安说了声,得到对方一个跪地谢老板的表情包。   不多时,包装精美的外送到达。   蹭到美食的工作人员忙主动接过外送开始摆盘,江浩杰也在这时,怀里抱着那只黑猫走出来,黑猫视线在房间中扫视一圈,落在祁故与蔺寒枝身上时,显得格外警惕,摆动着的尾巴也僵硬了。   祁故却对着它很轻地,带着勉励地笑了笑。   猫鬼——是生前被虐待的猫的怨气集合形成的一种鬼,它们会试探人类的善恶,遇到善的,就放过,遇见恶的,就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它原本距离不近,是祁故在江浩杰掌心留下的符文将它吸引到了这里。   黑猫与祁故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而后彼此了然。   江浩杰也感受到了自家怀里的黑猫正盯着祁故看,他的心情瞬间阴郁下来,但脸上仍旧是温柔的,只是掐着黑猫的力道大了些,却不至于到让黑猫会逃离的程度。他可不想在镜头前失态。   餐桌上,江浩杰还想给大家找些不痛快,但始终没人搭理他,把他当成了透明人,只对着他怀里的猫鬼嘘寒问暖。   都往那猫鬼的盘子里夹了不少用清汤烫好的食物。   江浩杰脸色越发难看,他一个大导演,何时被忽略得这么彻底过!   要知道就算是那些一线明星,也是得巴结他的!   他脑海里生出封杀的念头,而后发现这桌上的人,祁故早就被封杀了,慕星辰背后是慕潇湘,其余三个则是纯素人,还是有钱的纯素人。   拔剑四顾心茫然。   江浩杰:“……”   笑不出来.jpg   谁家好人拍综艺找这么多素人啊! 第150章 假山   此刻,察觉到江浩杰抓拽自己的动作收紧了,猫鬼咧开嘴,露出森白的尖牙,而后越发乖顺地趴在江浩杰怀里。   这个人折磨了它那么多的同类,它也应该慢慢地折磨他,可不能让他死得太便宜了。   江浩杰对已经迫近的危险毫无察觉,依旧将自己当作猎手,而猫鬼是猎物。   吃完饭,略微收拾一会,就到了要出发去将军府的时候。   宋安蹲守粉丝论坛,发现不少粉丝蹲在了将军府外边,也不怕撞鬼,就想见祁故,因此特地与景区沟通,让对方开了将军府的侧门,趁着粉丝蹲守在正门的功夫就无声无息地进去了。   等进去后,才重新开了直播。   六点钟,天将暗未暗,白日里威严的将军府在这种光线的映衬下显得十分冰冷阴森,再加上府里有不少回廊和那种打在回廊上小小一个,不知何时就能从那处探出个脑袋来的花窗,越发显得诡谲。   众人手中各自拿一份将军府门票上附赠的地图,地图上标注,他们此刻正在将军府的东侧门处,回个头就能看见将军府高大紧闭着的正门以及那门下高大门槛。   祁故看了看府内每道门都有的门槛,说:“一会儿走路的时候注意点,不要踩到门槛,要跨过去。门槛与坎同音,如果踩上了,就意味着有道难越的坎,容易陷入困境之中,难以跨越。也有种说法是门槛连接着家中福运,如果踩了门槛,会将家中的福运踩没了。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古代建筑物都将门槛修建得比较高,踩上去再下来落差大,容易摔伤。”   【久违的玄学科普嘿嘿嘿】   【祁咕咕的小玄学课堂又开课啦】   【学到了,以后我过门槛都用托马斯全旋】   【晴天霹雳,难怪我感觉运气不好,原来是因为我每次进门都踩一脚门槛吗!】   【谢邀,我就是那个踩门槛摔了一跤后老实了的】   【还好我家里没有门槛……】   说完后,宋安吩咐摄像将镜头切眼前的画面。   入眼是从将军府大门到议事前厅的宅子前的一片空地,经过现代修缮,种了不少珍奇树木,还竖立着一块写着莫州生平往事的高大石碑。   据传,这块碑石便是莫州被鸩杀后,他那位戏子夫人立下的。   当然,这块石碑早就不是早前的那块,最原本的早在动乱中消失损毁,如今这块是后世根据典籍记载复原的。   莫州是死于鸩杀的,他所处的朝代十分混乱,太后与摄政王分庭抗礼把握朝政,小皇帝只十七八岁,现代人刚高考结束的年龄,自然还在卧薪尝胆,做个傀儡被母亲与叔父操纵。   在那样的情况下,文官武官自然都要站队,以示忠心,他们不是站太后,就是站摄政王。就算心里并不屈从,但表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   但莫州是个傻子,他站的是小皇帝。   而且是明着站的那种,没有半点左右摇摆的水分,也正因如此,莫州将太后与摄政王得罪得太狠了,才会迎来在见到曙光前一天,被联合鸩杀的结局。   这段历史称得上是耳熟能详,因此镜头没在石碑上停留多久,就落在了议事前厅上,前厅屋门紧闭,漆黑一片,在夜色中显得寂寥。   大多数的古建筑中,为了更好地保护建筑物,都是不会让游客进入房间参观的,只能在外头隔着窗户往里看。   因此在某些热门景点,大家一起举着手机狼狈扒窗户是很常见的画面。   将军府也不例外,毕竟厅里的家具都是实打实的文物,要是谁进去了都摸一下,还谈什么保护文物?   不过此次情况特殊,文物局那边特地给过允准。   祁故说:“先过去看看吧。”   他话音刚落,手机响起,是桑麻打来电话。   桑麻在电话那头说,接到景区最新汇报,进出园区的刷卡人数对不上,前者比后者多出了十几人,虽然不排除有人离开时可能没有刷卡也出去了,但肯定还有人是真的留在了将军府中——不排除是否惹怒了府里的东西。   原本不停止将军府白日的开放就是为了用人气镇压这府里的东西,也是为了不打草惊蛇,谁知道这里面的东西偏偏就挑了今天下手,倒是很会选日子。   祁故眉心下压几分,说:“我会尽量将他们都带出去。”   宋安那边也得到了景区的消息,两边对视一眼,神色变得无奈而担忧,宋安道:“刚才接到消息,说出入园人数对不上,可能有十个以上的游客被困在了园区里。”   【???】   【妈呀,真的不是节目效果吗?怎么就那么巧】   【怎么可能是节目效果,用这种事情当噱头节目还要不要做了】   【嘶,我白天也去了,现在人麻了】   【这么玄乎,还有白天也能抓人的鬼?要不要这么吓人】   【我今天也去了将军府,逛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但你们现在一说,钻到后院可以过人的假山里的时候,我感觉有人摸了一下我的腰,但我对象说不是他,我当时还以为他故意吓唬我来着……】   【那个小假山是吗,我也进去了,里面是真的黑啊,而且墙壁上的石头也很尖锐凹凸不平,我出来的时候才发现身上多了好几道血线,里面黑得基本上只能摸索着墙壁走,差点没摔死我,谁家好人这么做景点啊,好歹在里面放个小夜灯嘛,这么大的景点又不是什么草台班子,这点事情都做不好吗?】   【额……你们穿越了还是我穿越了,我就是将军府的工作人员,假山早就不开放了啊,不要硬黑好吧】   【对啊,你们在说什么鬼话,那个假山十年前开始就不开放进入通道了,门口也都是拉了警戒条的,都这么不自觉吗这么没素质吗?而且自己没素质就算了,还非得要站出来说话?】   【+1(附警戒条图片)】   【说谁没素质呢,我们进去的时候门口可没有这个警戒条(欢迎参观图片)】 第151章 石碑   【我靠,快点告诉我你们是编的嗷嗷嗷嗷,不然我今晚怎么睡得着!】   【妈妈呀,有鬼啊!】   【有就对了,不然你们觉得咕咕到这儿是干嘛来了】   【嘶,没记错的话,我前几年去将军府的时候,门口的石碑上的字体是黑色的啊,现在怎么变成红色了?(图片)】   【……】   【谢谢,已经吓晕了】   【额这个真不是,本工作人员说一下,这是因为之前的字体褪色了,所以重新上了遍红漆】   【谢谢你好心人,不然摸了上面字体的我可要睡不着了】   ……   弹幕中提及的重要线索“假山”被工作人员特地念出来,很快引得工作人员们你看我我看你,全部都像是缩头鹌鹑似的老实了。   嘉宾们还好,毕竟也是亲自经历了好几轮恐怖环境,当然,更重要的是——大家都是有点东西身上的。   蔺寒枝这回特地没去抓祁故的手,想显得自己已经厉害了点,也好为之后掉马甲做个铺垫,就在蔺寒枝觉得计划顺利时,祁故忽而转过头,准确无误抓住他手腕,语气冷淡:“怕的话可以牵着我。”   蔺寒枝表情错愕:“……”   他说什么来着,都怪他演技太好了吧!   “还好,最近有变厉害一点。”蔺寒枝认真说。   祁故“嗯”了声,不知道是觉得蔺寒枝逞强还是什么的,总之也没松开他的手,依旧握着。   【嘿嘿,甜甜的很安心,咕咕他超爱的,现在都不用吱吱撒娇,自己主动牵手】   【小情侣的把戏我真是百看不厌啊】   【我命令你们立刻do给我看啊啊啊啊啊!】   【楼上你……算了,我也爱看】   知道一切的苗玥在一旁笑得牙花子都快露出来了,与她今天穿的鹅黄色齐胸襦裙汉服戴着珍珠蝶贝珠钗,活泼邻家的古风造型十分不搭。   普布格桑则:“……”   他不懂,真的不懂。祁故明明已经被骗到异管局里打工了,老大还打算将这个脆弱病美人人设维持到什么时候?   总不能想装一辈子吧。   他半点儿没看出来,自家老大已经想脱马甲,结果手刚按在龟壳上,却发现这龟壳被祁故牢牢按在自己身上,还真没那么好脱。   江浩杰不太怕这些鬼啊妖啊的,这世上如果真的有那些,被他弄死的动物怎么就没一个回来找他的呢?   难不成是怕了他?   就在江浩杰这么想着时,忽而听见前厅的红色圆柱旁传来一声轻微的猫叫声。   这里也有猫?   江浩杰好奇之余,走过去看,而后就见柱子后正是被自己放在住所的那只黑猫,此刻正睁着漆黑的眼眸,热切地注视着他。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露出个和蔼的笑容,轻轻将猫抱起来。   苗玥见状,道:“可能是小家伙想你了,既然都进来了,就带着吧,黑猫可是能辟邪的。”   听有本事的苗玥这么说了,江浩杰当即点头,心想就算不能辟邪,真遇到什么事,自己还能把猫丢出去拖延一会。   这猫吃了他的东西,总该还他点什么。   黑猫感受到来自江浩杰的恶意,猫唇微微上扬,两侧的胡须抖动,有在黑暗中近乎无形的黑色光点蔓延开来,笼罩在江浩杰眼前。   苗玥注意到黑猫的举动,当下说:“江导,既然您是来采风的,可得到处多看看啊。”   江浩杰本就是这么个打算,不用苗玥提醒也凑到了议事前厅外的石碑前仔细阅读。   他一行行地往下看,随着阅读的速度越来越快,江浩杰恍惚间感觉那些猩红的字体正在挣扎着想要脱离石碑,钻到他眼睛里,他还以为是此处光线暗淡,因此摇头,用力眨眨眼,但那种刺眼的尖锐感觉仍旧存在,好在也快要看完了,江浩杰这么想着,眼睛却在触及最后一排文字时,瞳孔瑟缩!   那些血字间挣扎出一只只没有皮肉的狰狞血手,正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朝他袭来,仿佛下一刻就要挖出他的眼珠。   “啊!”江浩杰发出尖锐的呼叫,毫无犹豫将手里的黑猫丢了出去,黑猫爪垫柔软,灵活落在地上,同时冲散了方才的幻觉,那些血色的鬼手因此消失不见。   镜头与其余人的视线也同时朝着江浩杰看过来。奇怪他方才举动。   【江导怎么了???】   【我一直看这边镜头的,江导就是在那看石碑,然后忽然就尖叫还把猫咪丢出去了,幸好猫猫的反应速度快,不然就得摔出问题来了】   【石碑难道真有什么不对劲的?】   【没啊,我刚才也在看石碑上的文字,从头到尾都很正常,而且工作人员不是也辟谣石碑没有问题了吗?】   【可能是江导疑心生暗鬼吧,所以被吓到】   【道理我都懂,但他不是动物保护大使吗,遇到危险怎么先丢猫】   【猫和人命能比吗?】   【……老娘问地你答天,我们现在讨论的是江浩杰一个这么爱动物的人,为什么会在遇到危险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用动物垫背的问题好吗?】   【江导没有丢吧,那个动作像是他想抓住猫猫,猫猫自己跳出去了?】   弹幕讨论得很热烈,基本上两极分化,两种说法各占一半,也没吵出什么结论来。   “怎么了?”祁故转头问。   “刚才,这石碑里忽然冒出来一只鬼手要抓我!”江浩杰面色铁青心有余悸说,“幸好我先把小黑先丢出去了。”   他剧烈喘息着,恐惧做不得假。   祁故杏眼淡然如水,看向江浩杰,“我刚才没有察觉到这石碑上有鬼气,你应该是看错了。”   石碑上确实没有鬼气,刚才的鬼手只是猫鬼营造的幻觉罢了。   祁故说的依旧是实话。   “不,不可能,我明明看到……”江浩杰回头看向自己的跟拍,“你刚才看到了吗?”   跟拍被江浩杰盯着,压力满满,但还是老实地摇摇头:“没有,刚才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我只看到江导您忽然往后退,然后猫落在地上。”   江浩杰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心道:又是幻觉?   今天这一天,他产生的幻觉未免也太多了点。   但他本身就有心理疾病,平时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在脑海中一遍遍回想小动物的爱好和被他玩弄到血淋淋的身躯,因此,他并未怀疑幻觉的来源,只当是自己今天神经紧绷,这才产生了相关的想象。   如此想着,他蹲下身体,朝黑猫伸出双臂。   幸好,他还有这只猫。   等回去了,他可以在现实里听到猫的惨叫和看见猫的凄惨模样,就不会再产生那些幻觉了。   黑猫毫不犹豫跳进他怀里,江浩杰温柔地笑了。 第152章 失踪的游客   看完石碑后,一行人自觉朝着议事前厅走,这个前厅被改造成了展览厅,用来展览一些书画类的拓本和原件,因此是对外开放的,可以直接进入。   就在众人都走进议事前厅时,忽而听见庭院里清脆的塑料瓶被踩了一脚发出的吱嘎声,就很经典。   “谁?”祁故问。   大伙儿齐刷刷看向声音传来的那棵树的方向,那是棵不小的树,足够遮蔽一两个人的身影。   眼见着已经被发现,树木后半蹲着,端着拍摄设备的两个男人也就走了出来,其中矮胖的那个说:“我是爱探险的肥猫,拍探险视频的,咱们是同行啊,我这次也是来拍将军府灵异事件的,要不结伴一起走呗?”   把特地蹲守蹭热度这件事说得十分清丽脱俗。   另一个人不爱说话,就低着脑袋。   【他的节目我看过,一般,主要是那个瘦的太一惊一乍,看见个塑料袋都能叫半天】   【我也】   【不过那瘦子今天倒是安静】   【可能是还没见到吓人的吧】   【脸皮挺厚的,违规留在保护景点不说,还要跟着节目组一起走?】   宋安毫不犹豫:“想什么呢你?”   还一起拍摄,挺敢做梦啊。   肥猫被拒绝了,心下十分不爽,但又继续说:“真不再考虑考虑,我探险经验很丰富的,能应付不少突发状况,你们节目组人这么多,需要多点有本事的人保护吧?”   “有话过来说。”祁故语气冷冷的。   肥猫以为有戏,当下百米冲刺朝厅里跑,跟在他身旁的瘦子也跟着他脚步朝前走。   等到肥猫跑进烛火摇曳的前厅,祁故冷声说:“你回头看。”   肥猫被他说得云里雾里,但还是下意识回头,而后就看见方才一直低着头的瘦子的脸,在身后烛光的映照下完全显露出来,那是一张苍白瘦削,没有一丝皮肉的骷髅脸。   肥猫大骇——他刚才就是和这么一个“瘦子”在那棵树后,肩膀靠着肩膀地聊了这么久!   他还夸他今天倒是挺安静的,也没一惊一乍,有进步了。   谁知道,居然是这种“进步”。   肥猫当下麻了一半,恍惚想起今儿个瘦子和自己请了假,不愿意为了走红而闯入保护单位,害怕留下案底影响后半辈子。   毕竟……瘦子他爸妈还催他回老家考公呢。   “大师,大师!求您救救我……”肥猫果断滑跪了,十分虔诚地在地上五体投地。   苗玥无语:“你没事,就沾染了点鬼气而已。”   肥猫:“不,不是……”   祁故看向瘦子骷髅脖子上挂的相机,很懂地说:“他想说的是救救他的相机,看起来就不便宜,多少买的?”   肥猫毫不犹豫:“折后五万四千八,是我最贵也是唯一值钱的一件家当了,我不能失去它啊!”   他甚至在心里想,要是祁故不帮忙,那他也只能自己冲上去搏一搏了。   要钱还是要命,他想的一向很清楚,命没了还能投胎,钱要是没了,那活着还不如直接投胎。   这也正是肥猫选择做探险直播的原因。   祁故完全懂这种不愿意放过任何一分钱的感觉,他幼时曾因为一元纸币追了一只松鼠两里山路,只为了夺回自己的零花钱。   指尖掐出一点灵光,祁故打了个清脆响指,下一秒,那骷髅便主动走上前来,恭敬摘下脖子上的相机,递给祁故,祁故接过来,将相机还给肥猫,而后将这骷髅上下打量一番,“有年头了,应该是被此处鬼气吸引,从哪个墓穴里爬出来的,本身没有什么危害。”   说完后,他摆手,道:“回去罢,回去罢。”   在他寻常的话语下,那骷髅竟然还真就这样一步步地往后走,直到消失在楼阁拐角处。   【哇靠,这技能……如果我能用我一定抓一百个骷髅去工地扛包给我赚钱】   【骷髅太脆了,只怕是扛不了重的,还得是新鲜的】   【楼上你……】   【死了还不让人安生,撒旦背后纹个你】   【阎王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掉榜二了】   肥猫抱着自己的相机留下了感动的泪水,而后毫不犹豫在直播间给祁故打赏了两千块,这下都不需要宋安劝他走,当下毫不留恋冲向东侧门离开。   这地儿水深,可不是他那些时灵时不灵的三脚猫功夫能解决的了!   【《需要多点有本事的人保护吧》《大师求您救救我》《夜色下他毫不犹豫窜走的背影》】   【希望其他消失的游客不会是这种情况吧emmmm】   【报警了,警察叔叔正在门口带他回去喝茶呢】   【楼上好人,毕竟走丢的人多,咕咕没空顾及这些细枝末节了,咱们可以帮忙干点】   祁故确实没有空操心其他了,毕竟失踪人数可有足足两位数,现在就找到个主动留下的肥猫,还有不少人还不知道在哪里。   将议事前厅里的字画和一些可能藏人的地方检查了一遍,确认无人后,祁故准备加快进度,挥手叫人离开。   却在即将走出前厅时,停下了脚步……因为,那都市传说中诡谲的戏腔就这么在他身后响起。   那声音其实并不大,比起小区里广场舞阿姨的喇叭声轻不少,但那声音却像是直接作用在灵魂上似的,每个字眼转折都能让人听得清晰。   唱腔极其凄厉,没有半点传说中戏子夫人绝美的唱腔的意思,倒更像是一只被折断脊骨的鸟雀发出哀嚎,又或者是被镇压折磨的怨鬼的呻吟。 第153章 羞涩潮男   与此同时,在场所有人也都听到了这道诡异的戏腔,脊骨发凉的同时,目光齐刷刷看向声源处。   那里静静地伫立着一块仿古螺钿屏风,原本还空无一人的屏风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三道身影,三人脸上都涂着浓重油彩,看不出原本样貌,只能依靠他们身上的戏服判断身份。   看起来应该是将军,戏子夫人,以及将军的老母亲。   【我靠!!!!!!】   【啊啊啊啊啊怎么忽然窜出来三个人,是人是鬼啊……】   【你觉得呢】   【光是看直播我都快吓死了,不敢想要是在现场会不会直接吓晕】   嘉宾与工作人员自然给祁故让出位置,祁故快步走到屏风左侧,与蔺寒枝站在一块,看这出突然冒出来,不知道用意的戏。   随着“观众”到齐,冷得吓人的穿堂风吹过,瞬间将前厅里的烛火吹灭了大半,只剩下摇摇欲坠的几盏,摇晃间带动屋内众人的影子杂乱疯狂地摇曳,好似百鬼乱舞。   混乱局势下,部分工作人员们惊呼着往后退,局势变得有些难以控制,但祁故依旧淡定站在屏风旁,“站在我身后,别乱跑。”   他依旧是一派淡然,这诡异的场面在他眼里好像也就那么回事,工作人员忙朝他身后小跑过去,只留下几个大胆些的还站在屏风边上,继续拍摄三位演员齐聚的戏台。   【啊啊啊啊啊摄像大哥倒也不用这么敬业,还是把我往后面放一点吧谢谢】   【救命,好诡异】   【咕咕护体!】   【香囊护体!】   【可恶,楼上居然是买到了香囊的幸运儿,实名羡慕了】   等待众人停下动作后,微弱烛光下三个“人”僵硬地动起来,只是他们像是已经死了很久似的,身体僵硬得不像话,每个动作似乎都只能做个形似神不似,就跟照着纤纤玉手画了个鸡爪是一个道理。   更诡异的是,动作如此僵硬的“戏曲演员”,唱出来的戏腔却又是极其绵长圆润的,完全符合人物特征,就算是专业的戏曲演员到了这儿,也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看了一会,大概也看明白了,这是某一次,将军要回边塞,带着夫人与老母亲辞行的场景。   言语中,莫母并不愿意莫州带着夫人同去,觉得她会成为拖累,但莫州态度坚决,十分刚硬,最终也只能是莫母先软下了态度,同意此事。   蔺寒枝看得饶有兴致,祁故以为他懂得看戏,便问:“你喜欢看戏?那你觉得这唱腔和身法是否有些割裂……”   蔺寒枝露出窃笑,示意祁故低头:“那倒不是,我就是看到刚才莫州做大动作时,戏服底下的运动鞋露出来了,这将军挺紧跟潮流啊,穿的aj呢。”   祁故:“……”   他距离三个演员更近,注意力更容易在他们的脸上,现在听蔺寒枝一提醒,也就注意到距离自己最近的这位莫母穿得还是双插满可爱塑料片的洞洞鞋。   “哈……好戏。”祁故差点笑场,惊险地圆上了。   随着最后一声绵长,余韵无穷的戏腔告别,戏终。三位演员仍旧站在屏风后,维持着谢幕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变成了木偶。   祁故毫不犹豫上前,一把扣住“莫州”的肩膀,与蔺寒枝配合着左右将他身上的戏服拽了下来,露出里面一身潮牌短袖和脖子上挂得满满当当的银链子——这位“莫州”果真是一位潮男。   【这是……消失的游客,被抓来当唱戏的傀儡了?所以从头到尾都不是他们在唱,是那个东西一个鬼的独角戏】   【原来如此】   对另外二人如法炮制,考虑到另外两个人毕竟是女生, 祁故让苗玥动手,苗玥脱到一半,察觉到这俩人平坦的胸膛,当下说:“这俩也是男的,这也算是当了回女装大佬了。”   祁故检查了三人状态,发现三人身体里有深浓的鬼气,各个卸了妆后都是脸色煞白,唇色乌黑,忙分别扣住三人手腕输送一些灵气,但等到真正开始对付他们身体里的鬼气,祁故却发现这三人身体内的鬼气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顽固,很轻易地就清理干净了。   穿着最潮,短袖下有微妙突起,打着乳钉的那位幽幽转醒,却表现得最为纯良,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双手抱胸,委屈巴巴好似被糟蹋了的良家妇男:“你,你们是什么人,要对我们做什么!”   苗玥抱臂:“你猜?”   对方抖得更厉害了,恍惚间朝其他方向看去,而后就见一个个举着相机的肌肉壮汉摄像师,他悚然一惊:“难,难道是想抓我拍片?”   苗玥憋笑的同时露出看同道中人的了然眼神:“你小子带颜色的网站没少看吧?”   男生憋红了脸:“所以不是吗?”   苗玥道:“你自己看看这是哪里,真拍能在这地方吗?”   “将,将军府?!”男生脸色一下子又白了,还开始冒虚汗:“我记得很清楚,我们三个已经回宿舍了啊,怎么会又出现在这里!鬼打墙?从来没有听说过范围这么大的鬼打墙啊。”   男生如此说着,下意识去摸裤子口袋,摸到里面的饭卡,这下语气笃定起来:“不对,我就是逛完景点出去,已经回宿舍了,这饭卡是我在宿舍才揣进兜里的。”   听他所说,苗玥没了开玩笑的心思:“你哪个学校的?”   “首都艺术学院。”男孩道。   “那首先恭喜你职业生涯里第一次上电视了,我们节目叫探诡,现在还挺火的,其次,你们仨是撞鬼了,而且是被那只鬼扛着从首艺带回到了将军府里。”苗玥说着转头看向祁故,“祁哥,这东西有点凶啊,至少不是被困在将军府的,它能自由活动。”   【苗姐你是懂恭喜的】   【笑死,脑补一只鬼扛麻袋一样扛三个男大】   【噗哈哈哈,楼上你怎么破坏气氛啊】   祁故俊秀脸上露出思忖神色,而后对那潮男说:“你先把你室友弄醒吧。”   艺考结束确认能上首都艺术学院后,一直现充旅游,疯玩一暑假,压根没冲浪的潮男:???   他这是穿越了吗,为什么他们在说什么他一句话都听不懂呢?   大妹子大弟子,你们俩说的这是中文吗? 第154章 倒头就睡   最终,潮男觉得自己不能一个人痛苦,愣是掐人中把俩室友也给弄醒了。   室友晕晕乎乎醒来,骤然看见祁故,嘴里念着“哎呀怎么还是梦”倒头就要睡回去,余光瞥见潮男已经抬起来的巴掌才老实了。   “不是,啥情况啊,咕咕怎么在这里?”室友懵圈问。   他倒是个看过探诡的,这下就方便了,略微解释一番,室友便能全自动地朝着潮男和另外一个室友解释现在的状况,解释的过程中充斥着各种乒呤乓啷的拟声词与吹祁故的彩虹屁。   等他描述完毕,三个人都被转化成了祁故粉丝,一个个看向祁故的目光中满是崇拜与期待:“祁大师,救救我们!”   祁故被清澈愚蠢的大学牲的目光盯着,还没来得及回应,蔺寒枝便上前一步,道:“先跟上我们一起走,观察一段时间,没问题就找个就近的门送你们出去。”   说完后,蔺寒枝目光灼灼看向祁故:“对吗?”   祁故点头:“简直是我嘴替。”   他确实是蔺寒枝说的那个打算,朋友,真是懂他。   三个大学生一合计,三个人都是走进宿舍后没多久,就一块儿断片了,什么都不记得,再次醒来时,就是被节目组叫醒的时候。   祁故便问:“你们进过假山吗?”   潮男眼里透露出清澈的懵圈:“假山?在哪里?”   另一个则说:“我们是特种兵旅游啦,今天一天转了三个景点,没有看得很仔细。”   “还有一个说:“假山就在畅春园边上啊,瞧瞧你们这记性!”   室友怒骂:“傻叉,畅春园根本不在将军府里,那是另外一个景点的园子!”   祁故:“…………”   看来进过假山并非被戏鬼选中的原因。   祁故听着三个男大叽叽喳喳,心想,又来三个慕星辰。   而一旁,江浩杰在听见三个人是艺术学院的学生时,便挺直了脊背,觉得这三个人见到自己这个知名导演必然十分激动,结果那三人就跟没看见自己似的,全程围绕着祁故转悠。   江浩杰:“……”   现在的小孩真是没有眼力见!看不出谁才是真大佬吗!   就在江浩杰面色郁郁之时,潮男终于看见了他,惊喜地哇了一声,哇得江浩杰浑身通畅,正准备让他别那么夸张,说自己也就是普通导演时,潮男冲到他身边,眼巴巴问:“能摸一下你的猫吗,它好可爱!”   江浩杰如愿以偿地被三个男大包围了,但……压根没人认出他是哪位,三个人眼睛里都只有猫鬼。   猫鬼感受到江浩杰的憋屈,好心抬起爪给予男大们一点回应,就引得三人一阵激动。   逗完猫,男大又开始好奇苗玥背着的苗刀。   苗玥觉得这仨长得还行,脑子欠费,无意多说:“你们仨去小孩那桌。”   潮男:?   苗玥指了指身后由普布格桑与慕星辰组成的小孩桌,潮男先是愣了下,但没多久,三个男大就完美融入其中,不分你我。其余人的世界,终于安静了。   很快走到了前厅后的主厅,主厅占地面积比起前厅大了不少,里面各色家具字画以及留下的文物也更加繁杂,其中就包括戏子夫人那一副纯金的头面。   在主厅中等待了与前厅相似的时长,这一次却没有戏腔再次响起,祁故便知道戏鬼是有自己的挑选舞台的逻辑的,不是每个地方都会有对应的舞台和傀儡。   继续走。   主厅两侧的厢房则是家丁仆役居住的地方,狭小无光,门窗紧闭,看不清里面的具体样貌,左侧厢房之后,是将军府的马厩,平常将军最喜欢的那匹战马追云就是在这个马厩中饲养的。   追云曾经陪伴莫州度过大大小小无数战役,是与莫州的长枪一样,陪伴了莫州戎马生涯的伙伴。后来莫州被鸩杀,追云便不吃不喝祭奠,最终绝食而死,也是历史上的一段佳话。也因此,追云的子孙后代的价格被炒得水涨船高,千金难求。   毕竟,没有人不喜这样认主的马儿。   据说,追云是一匹汗血宝马,所谓汗血宝马,便是马种皮薄毛细,毛细血管发达,在阳光下奔跑时肤色泛红,好像在出血一样而得名的。①   追云就是江浩杰的电影中想要聚集的那匹马,他对去往马厩这件事情是极其激动的。   马,是江浩杰很喜欢的一种动物,它们矫健而漂亮,奔跑时的姿势更是令人痴迷,群里有人曾经分享过一部自摄的,虐待马的视频,看得江浩杰热血沸腾,他那时候就在想,他也想弄一匹马来,仔细观察研究,拍摄电影,将它的一切利益榨干后,再将它做成标本。   这将代表他的又一次成功。   江浩杰是在一年前加入那个虐待动物的分享群里的,大家有着同样的爱好,算是“志同道合”,群里的大家十分“团结友爱”,无论谁拍出好片子,都会分享在群里,江浩杰年轻时就隐约察觉到自己对小动物的“喜爱”并不纯粹,比起觉得可爱,他更喜欢可爱的它们被他蹂躏掌控。   这一点是在他拍摄上一部动物电影时发现的,他在最后决定为了场面真实性,直接让汽车真的轧死那只作为主角的兔子。   皮毛柔软,眼睛淡粉色的兔子被汽车轧得血肉模糊的那一刻,扭曲和渴望伸出心脏,蔓延出自己的枝桠,江浩杰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了真正的自己。   所以他选择加入群聊,抱着享受的态度去看那些视频。同时自己也会拍摄一些回馈群友,他将自己身为导演的职业技能在这中间充分发挥,在变态中声名鹊起,广受推崇。   翻腾涌起的虐待欲望令江浩杰的呼吸急促起来,一双看似温和的眼睛里满是兽性的凶欲,他抚摸黑猫的动作也变得粗暴起来。   黑猫却一动不动,毫不挣扎,黑色的光点从它身上逸散开来,源源不断地遮住江浩杰的双眼,等待着为他编织下一场幻觉。   刚才的石碑,只是小试牛刀罢了。   接下来的,才是正餐。 第155章 以牙还牙   千年的马厩自然不可能一直被风吹雨淋地保存到如今,如今的马厩只是在原本倒塌的马厩场地上仿古重建的,由围绕着房屋建造的夯实土墙和顶上的棚顶组成。   角落里的木桌上还摆放着一些与马有关的器具,类似于马蹄铁鬃毛刷等等。   涉及自己的下一部电影,江浩杰拿着筒灯走得飞快,将马棚内的构造看了个遍,脑海中已经不由自主幻想出那匹追云马的模样,那必然是一匹极其矫健,肌肉有力的马,即便是站在这简朴的马厩里,也是极其与众不同的。   真是……太让人激动了。   江浩杰这么想着,双脚不由自主朝前蹭了一步。   但怕这里也出现什么妖魔鬼怪,他还是不敢离开队伍太远,但……恍惚间,他好似听见战马嘶鸣,打着响鼻的声音。   他再次抬眼看去,就见一匹威风凛凛的战马正站在那马厩里,马头高高扬起,似乎与它的主人一样骄傲,主人是人中龙凤,它也是马中赤兔。   这一刻,凌虐的欲望占据江浩杰的全部身心,他毫不犹豫走上前去,伸直胳膊将手越过马厩围墙,要去抚摸那匹幻想中的战马。   他怀里的黑猫瞬时落在地上,冷冷看江浩杰的举动。   【???江浩杰咋了,为什么要去摸空气】   【难道是鬼上身?】   【不应该吧,你们祁故粉丝不是说祁故很牛叉吗,怎么还发现不了马厩里有鬼】   【不会是想让江浩杰出丑就故意没说吧,刚红的小新人是这样的啦,心气就是高】   【……】   【有病就去治好吗?我还说是江浩杰自己发病了故意诬赖我家咕咕呢】   慕星辰奇怪看向祁故:“师父,他这是怎么了?马厩里不干净?”   祁故不管他,只说:“马厩里干净得很,不干净的另有其人。”   蔺寒枝重音捧哏道:“这话有深意的啊,你们都细品。”   苗玥:“已经秒懂了。”   普布格桑:“这题我也会。”   【这个意思,是说江浩杰自己不干不净,还是他自己带来了不干净的东西?】   【嘶……刚才石碑的时候,咕咕也说过石碑里没有鬼】   【所以江浩杰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被鬼盯上了?】   【不是,咱们节目这么直接的吗?咕咕说得这么清楚会不会被江浩杰报复啊,我听说他这人可记仇了】   【咕咕既然决定开口,应该是有万全之策吧】   【主要是,江浩杰报复祁故什么?封杀他不让他演电影吗?这圈子咕咕从来就没能进去过啊喂!】   【……泪目了】   沙雕观众们你一句我一句,很快就笑嘻嘻地把江浩杰脑残粉的言论给压了下去。   而那一边,刚才还站着的江浩杰忽而回头,环视左右,似乎是觉得附近已经没了人,当下拿起放在一旁的绳索,对着并不存在的战马套去,将绳索套在马脖上后,他将绳索另一头绑在栏杆上固定住,不给它逃离的机会。   【这是啥,江导在拴马?】   【什么无实物表演()】   【这么看来咱们江导还有点演戏的天赋呢】   【现在是在摸马脖子上的鬃毛吧,江导好温柔啊,我就说他最喜欢小动物了不会干出那种事情的】   【是啊,当初《兔子》那部电影的时候,主角兔子因病去世江导可是难过得瘦了一大圈,后来出席那年的电影人聚会时,颧骨都突出了】   就在江浩杰的人粉丝挽尊之际,江浩杰忽而拿起一旁的鬃毛刷,倒转刷头,自己攥着刷头,用刷柄对着马,而后将手向后弯曲着举过头顶,那是个排球运动员打排球时才会做出的发力动作。   “HU”,破风声响起,刷头落在“马”身上,江浩杰狼狈地被它推着后退一步,那“马”还想冲上来攻击他,但却被死死地拴在马厩里,挣扎不得,只能引颈受戮。   接下来,江浩杰更是沉默地带着那种温柔微笑的表情拿起现场有的工具,将马虐到奄奄一息。   而后,他说:“真是匹乖马啊。”   他举起了手中的石块,重重朝着马头砸下。然而石头落下的瞬间,江浩杰没能看见期待的结局,反而在下一秒睁开眼时,惊诧地发现自己对面站着一个自己。   对面的那个“江浩杰”笑意不达眼底,看似温柔万物实则冷血暴戾,而他的手中,正拿着一根绳索,朝自己脖子上套来。   江浩杰没有反抗自己,也没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   下一刻,鬃毛刷的刷柄就到了他眼前,带着破风声重重落在他脊背上,江浩杰整个人一个激灵,朝面前施暴的“江浩杰”做出反击的举动,但他脖子上的绳索实在是太紧了,他挣脱不开。   因而,迎来了“江浩杰”更加残忍粗暴的对待。   “江浩杰”直接将鬃毛刷的刷柄塞进他嘴里搅动,血腥味在口腔蔓延开来,江浩杰疼地站不住,觉得自己有好几颗牙齿都开始变得松动。   ……   恍惚间,江浩杰忽然意识到,“江浩杰”对自己做的一切,都是自己刚才对着那匹马做的。   这算什么?   马不过是低贱的动物,但他江浩杰可是大导演,优秀新人导演奖获得者,最佳导演候选人,他怎么能被像是马那样对待?!   江浩杰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刚睁开眼,就被强光刺得又闭上了,适应片刻后,他再次睁开眼——   眼前是举着电筒的探诡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他问:“江导,你还好吗?”   录制综艺的记忆涌进脑海,江浩杰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在录制节目,马厩里根本没有马,也没有另一个江浩杰。   又是幻觉。   但身上的疼痛却是那样真实,他用舌尖推了推某颗刚才被殴打到脱落的牙齿,牙齿却一动不动。   但,轻轻一推,是钻心的疼痛。   江浩杰顾不了任何体面,疼得再次紧紧蜷缩起来。   【不是,到底什么情况啊?】   【这什么行为艺术?这人打空气打到一半,怎么又像是自己被打了,不会是精神分裂吧?】   【演得还怪像的呢,可以搞个副业了都】   【只有我觉得……他前半段完全是在虐待那匹看不见的马吗?后面半点完全就是他被用同样的方式报复了吧,看得我还挺爽的】 第156章 两小无猜   【你还真别说……】   【嘶,你要这么说的话也有道理】   【他明明很喜欢动物的,你们不要乱说好吧,他真的花了很多钱在救助动物这件事情上】   【+1,多年老粉了,江导花在动物救助基金上每年都有七位数】   【这么多???】   【他的基金会我一直都在关注,确实是类似基金会里账目明细比较公开的那种,我钱捐着也放心】   【江导应该就是被鬼控制了才会这样的,就像男大他们那样】   江浩杰被工作人员搀扶出来,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休息。   祁故看向猫鬼,猫鬼回以祁故一个“这才到哪儿”的神色。江浩杰做下的孽债可不是这么一下就能偿还清楚的,他虐杀了那么多小动物,自然是要它们受了多少,他就还多少。   至于江浩杰的名声?猫鬼之所以不设计他现在就身败名裂,纯粹是觉得让江浩杰这样处于质疑和怀疑里,也是一种精神折磨。   这件事不被爆出来,他就永远都处于惴惴不安,提着一口气的状态里。   江浩杰休息了一会,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依旧疼痛不已,他掀起衣角,皮肤上却没有任何外伤,依旧光洁白皙。   因此他看向祁故,恨意蔓延:“你刚才看到马厩有古怪,故意不阻止我?”   祁故回以一声嗤笑:“马厩里从来没有鬼。”   蔺寒枝当即小太监似的给他顺气:“不气不气,咱们不和脑残计较嗷。”   祁故:“……”   江浩杰欲言又止:“……”   想怼,又怕得罪蔺寒枝这个有钱人被报复。   蔺寒枝桃花眼挑起,歹毒说:“江导,身体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走吧,还有不少游客等着被捞呢,他们多被戏鬼控制一会就多一分危险啊!”   他将“江导”那两个字叫得戏谑,半点不像是尊敬。   江浩杰听他提到身体,当下又是一阵疼痛,咬牙说:“谁说我没事……”   “哪里有事,身上有伤口吗?”祁故示意他看自己腰间的紫金葫芦,“药管饱,要哪种?”   江浩杰:“……”   大爷的,他身上还真没有伤口,就是纯疼。   在其余游客的性命的道德催促下,江浩杰不得不起身——他再拖延下去,必然在舆论上讨不了好。   这次,他们要去的是与现在的马厩相对应的,右侧耳房后的马厩。   江浩杰拖着疼痛的身体走路,那真是有苦说不出,每走一步都像是在上刑似的。   【不是,也没见江浩杰被怎么着了,不就是被空气打了会,身上也没有伤口,有必要这么娇气吗?】   【可能是内伤?】   右侧的马厩与左侧的规模完全相同,就连马具也是一样的,江浩杰这回彻底老实了,距离那马厩远远的,没敢再靠近分毫。   在他身后的,是刚从江浩杰身上跳下来,就立刻被男大们端起来的猫鬼,猫鬼瞥潮男一眼,觉得像自己这么尊贵的猫,有个人类做代步工具也是应该的,也就没有挣扎着要下来,被潮男抱了一路,这会儿直接跟在了江浩杰身后。   就在猫鬼犹豫要不要再给江浩杰来一套“马杀鸡”时,黑暗的环境下,戏腔响起,犹如划破夜空幕布的利刃。   马厩中陡然出现两道身影,正是换了套装扮,脸上依旧涂着浓重油彩的莫州与他的夫人。   【前方高能!】   【我靠,梅开二度】   *   蔺寒枝挑眉:“这次被选中的应该是两个姑娘,身高看着都不高。”   祁故抓住什么,说:“既然也抓了女孩,为什么非要用两个男人和两个女人分别饰演莫州和夫人,一男一女的组合不是更合适吗?”   蔺寒枝若有所思:“可能戏鬼恐异性恋吧。”   祁故:“……”   你不要幽默得太超过了。   【恐异性恋哈哈哈哈哈,吱吱他简直就是天才】   随着戏鬼缓缓开嗓,这个原因也得到了解答,因为这俩人饰演的就是年少时候的将军与夫人,那会俩人都是十二三岁,个子矮也是正常的。   莫州与夫人竟然是年少相识的,身份地位天差地别的两个人,竟然曾经是青梅竹马。   这是历史上从未提及的内容。   二人亲密无间地靠在一起,看着马厩的某处,唱腔活泼,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追云的倔脾气。   这马很有性格,只愿意被莫州一个人喂,其他人谁喂它都不吃。   曾青环喂自然也是如此——曾青环是戏子夫人的名讳。   曾青环看向追云,倔强地举起草料还要喂,换来追云一个响鼻,以及别过脑袋。   莫州则轻声安慰她,说了以往种种,这才哄得人开心了,语气重新轻快起来。   这一幕极其短暂,很快便停了,就跟他们两人的这一生似的,欢乐短暂,过眼云烟。   剩下的全是担惊受怕,生离死别。   【唉,这么看着还挺唏嘘的,多好的一对啊,就是没有摊上好时候,要是生在咱们新时代,纯纯就是青春校园小甜饼】   马厩里只剩下依旧依偎着的两个人,苗玥上前脱了她们的戏服,给擦干净脸。   不多时,祁故处理了她们身上的鬼气,她们与先前男大们是相同情况,体内鬼气看似浓郁,实则能够轻易击溃。二人醒来,已经被培训出师的三个男大当即做起了解释工具人。   女生听罢,主动介绍说,她们是一对做自由职业的闺蜜,这次是来首都旅游的,没想到会遇见这种事。   两个女生都是社恐,说完自己的基本情况后就跟蘑菇似的低下脑袋躲避镜头。   潮男主动发起邀请:“和我们一块儿走,咱们这桌热闹。”   社恐最怕听到的莫过于热闹二字了,俩女孩当下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钻进地砖里遁着走。   “不不不,我们两个自己走就行。” 就连拒绝的时候,也是低着头的,更像蘑菇了,仿佛抬个头与人对视一眼就会被割走蘑菇脑袋。 第157章 佚管家   漆黑的天幕下,沿着长长的甬道朝前走。   忽而,一直低着头的社恐女生看见墙上一块白色的突兀痕迹,吓了一跳,引起队伍里的一点骚动。   感受到其他人的目光朝自己看来,她连忙说:“没事没事。”   用手机的手电筒功能照亮了那一块墙面,墙面上贴着一张熊猫形状的便签纸,上面画着将军府的基本构造,还细心用一个箭头在简笔画上表达了当前处于的位置,似乎是想要引导他人顺利走出去。   这当然不可能是白日的游客留下的,毕竟将军府作为一个成熟的景区,进出门票上都印有找画师精致描绘的地图,何至于用这么简陋的一份。   普布格桑凑过来,稚嫩脸蛋带着几分嫌弃:“这画得还没我好呢……”   慕星辰看了一眼:“也没我好耶。”   苗玥:“……这是重点吗?重点不应该是府里现在可能还有没受戏鬼控制,正在游荡的其他人吗?”   “他认识路,应该能自己出去,这府里并没有被设下不让进出的限制。”慕星辰说。   【啊,总感觉这位戏鬼工作不太认真的样子,怎么还能让抓到的人自己跑出来啊!】   【+1】   【不是,你们自己内卷,现在连鬼都不放过吗?】   【曾经……咕咕也是条咸鱼,现在还不得拍综艺抓鬼给我们看?】   【他那是因为纯穷】   【其实吧,节目拍摄半个月才一次,除了拍摄时间,咕咕应该都在浮霭观里咸鱼】   【靠,好有道理,无法反驳】   【嫉妒使我面目全非】   往前走了几步,工作人员又在墙上发现一张便签纸。   祁故看着那张送到自己手边的便签纸,愣怔几秒,看向蔺寒枝:“随身携带便签,这个习惯看着有些眼熟啊。所以那位佚名管家是去哪里休假了?”   蔺寒枝负隅顽抗:“……可他是首都人。”   谁家好首都人好容易放个假,就在家门口的景点玩?   不都应该是走得越远越好吗?   【有一说一,谁家好人玩家门口的景点啊,反正我们村距离华国十大名胜可近了,我长到二十岁愣是没有去过一次】   【我也】   【反正就感觉总有机会去,不急这一时……我爷也是这么想的,然后他现在八十了爬不动山了】   祁故回想起这位管家先生准备的精美果盘,道:“你问问?”   三秒后,电话被接通。   “佚名……不对,你叫什么来着?”蔺寒枝一时间还真想不起对方的名字。   “先生,能微信交流吗?”佚名管家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隐约能听见一点风吹过的呼啸声。   蔺寒枝挂断电话,想起了这人的社恐人设。   【管家二号:先生,您有什么事吗?】   【蔺寒枝:你在哪旅游?】   【管家二号:将军府】   蔺寒枝悬着的心瞬间死了,他修长指尖在屏幕上几乎戳出残影,飞快地打字:【我在主厅到宅院之间的右边甬道,过来找我们,切记,别暴露你认识普布格桑和苗玥的事情】   【管家二号:好的先生,您放心】   对上祁故疑问的神色,蔺寒枝挤出个笑容:“还真是他,他说马上就过来,我们先等一会吧。”   佚管家是位严格遵守主家要求的管家,三分钟后,他便出现在了众人面前,快得像是开了传送。   骤然对上黑暗中无数双眼睛,佚管家脸色煞白,猛地低下头去,而后看向蔺寒枝,开始在便签上写字:【原来您说的拍摄综艺是在将军府里……】   蔺寒枝微微颔首,对祁故解释道:“他小时候受过刺激,失语了一段时间,后来正常了也不太愿意说话,一般和人用便签交流。”   佚管家是一次鬼灾的受害者,在那次灾难中失去了相依为命的母亲,蔺寒枝在任务中将他救出,因为情况过于糟糕,佚管家没法接受清除记忆的流程,便签订了保密协议。佚管家是个知道异管局的存在的普通人,做了管家后,也见过苗玥与普布格桑来到四合院找蔺寒枝。   祁故面色冷淡,但上前一步替佚管家挡住面前的摄像头:“别对着他拍了。”   摄像大哥听话地转开镜头。   【谢谢(*^_^*)】佚管家递给祁故一张便签纸。   而后在看见祁故的面容时愣住,然后用一种肉眼看不清的姿势整理好了仪容,彬彬有礼:【很高兴见到您,祁先生!】   瞬间从人机大变活人。   祁故:“……?”   看到了未来四合院另一位主人的佚管家显得十分兴奋,瞬间刷刷产出了五六张便签纸,询问祁故对果盘还满意吗,对自己服务有没有什么建议等等。   祁故没想到这种情况下对方还能询问他服务体验,竟敬业到这种程度,与不负责任的戏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你的社恐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佚管家写字道:【毕竟您是先生的另(划掉)最好的朋友,哈哈哈】   祁故莫名就从那三个哈哈哈里,看出了一种干巴巴的味道。   直播屏幕前的经屏内心:呵呵。   祁故转而问:“你今天经历了什么,是怎么逃出来的?”   佚管家:【我醒来发现自己在白天逛的将军府里,就直接推门走出困着我的那间屋子,想着既然我会出现这种情况,那里面可能还有其他人,就多画了一些便签贴在墙上】   他毕竟曾经经受过一次鬼灾,对这方面的事情有些承受能力。   祁故心里想,这只戏鬼做事确实很草率,又问:“怎么不离开?”   佚管家:【怕有人看不见便签,就想留下看看会不会遇上其他人】   他觉得,那些人都有亲朋好友,可能是父母,孩子,朋友,有人在等着他们回家,但他,是没有人等的。   所以,他想帮一帮那些人。   【啊,佚管家真是个热心肠啊】   【感人,更想要同款管家了,他真的,我哭死】   【呜呜呜他真是个好便签精啊!】   【哼,装腔作势!】——经屏发的。   经屏在屏幕前徒手捏碎了一个橘子。   他真是没想到,佚管家这个浓眉大眼的社恐居然也会拍马屁!这是你一个社恐该做的事情吗?   夫人未来最信任的管家只能是我!必须是我! 第158章 吃吗   发现祁故并不喜欢话多的人后,佚管家十分坚定地走进队伍里,与两个社恐女生走在一起,像是水那样无声地融入了这一组。   没多久就找到了六个人,祁故心中也对戏鬼的能力有了估量,却也并不觉得戏鬼是想害人的。   毕竟,戏鬼吃个人也就等于吃个吸吸果冻的事情,完全没必要全都干放着不吃,也不弄死,可见是另有谋算。   祁故的脚步便没有一开始那么焦急了,咸鱼本性尽显。   蔺寒枝也发现了这点,从身后背包里拿出一只橙子味的吸吸果冻递到祁故面前:“吃吗?”   活脱脱一个会把丈夫从头到脚伺候妥帖的人妻,像极了旧社会里的童养媳。   虽然按照祁故之前的经济情况,他只有上门给人当童养媳的份儿。   【哥们儿你人妻啊】   【这个喷不了,皇后哥确实人妻得很】   【感觉皇后哥又一次完美拿捏咕咕的心理了,咕咕看到吸吸果冻的眼神有点惊喜又有点惊讶,像是在困惑皇后哥怎么知道自己想吃这个了】   【啊啊啊我也是这个感觉,楼上你形容得好准确!】   江浩杰粉丝:【刚才不还催着江导走快点,现在怎么就自己吃上了?】   【感觉咕咕是发现了什么】   【可能是因为戏鬼的松弛感吧,抓来的大活人都能直接跑出来】   【笑死,果然只有不上班的自由鬼才能真正拥有松弛感,这玩意我没在活人身上见过,除了网红摆拍】   【谢谢你,破防就在一瞬间】   【什么都不说了,我现在还在单位值班呢emmm】   江浩杰现在对祁故可谓是恨之入骨再入骨,瞬间抓住他的摸鱼行为开始阴阳怪气:“怎么就吃上了,出门前不是刚吃过晚饭吗?小祁你饿得可真快。”   祁故正吃果冻,蔺寒枝不想让江浩杰打扰他的胃口,笑盈盈反唇相讥:“江导的理解能力好像不太好啊,你觉得戏鬼抓了这么多人,却一个都没杀,是为什么?因为它最近斋戒吗?”   这就有点一语双关的意思了,众所周知,江浩杰常在微博上发自己进行斋戒的图片,说自己是在为那些可怜的小动物们祈福。   江浩杰:“你……”   他想说你别太过分了,却忽然肋骨处传来一阵剧痛,他猛得蹲下去捂住疼痛的地方,只能发出抽气声。   蔺寒枝对着镜头抬起手:“我可没对您动手啊江导,碰瓷不是这么碰的。”   猫鬼得意地在男大怀里翘了翘尾巴,它最新决定,只要江浩杰一开始说废话,就随时让他感受一下之前那些小动物承受过的伤痛等量的疼痛。   然后等到这次直播结束前,再在所有人面前揭露江浩杰的真面目。   “好可爱啊!”猫鬼扬起的尾巴瞬间被男大们注意到了,纷纷凑上来吸猫。   被热情得上下其手的猫鬼气势顿失:“……”   祁故将果冻壳丢进垃圾桶,指了指前方的主屋:“没记错的话将军府的主屋其实不是莫州在住,他将这处最宽敞的居所提供给了双亲,自己和夫人同住在另一间院子里。”   【啊,感觉这里没必要看,毕竟历史上说莫州的双亲对于戏子夫人很不满的,戏子夫人肯定不会在这里留下什么回忆了】   【也有可能有吧,比如坏的回忆()】   【我就说一句,婆媳不和多半是老公无德】   【点了】   祁故没有漏过主屋的意思,他说:“我上一次来的时候,院子里的金桂开了,很漂亮,带你看看。”   其实金桂有什么稀奇的,在城市里随处可见,但因为是祁故回忆里的金桂,也就是祁故想与他分享的金桂,那意义变截然不同了。   蔺寒枝忍不住想,要是自己想把这株金桂移植到自家,文物管理局那边会同意吗?   那棵金桂应该不是文物吧。   祁故看着蔺寒枝难得放空的桃花眼,奇道:“怎么不说话?”   “在想把树种在哪里会比较合适,主宅还是四合院……”蔺寒枝下意识说。   祁故:“?”   什么登西?他怎么就跟不上蔺寒枝这脑回路呢?   他的朋友怪怪的。   不过,怪怪的也很可爱。   嗯。   祁故说:“你要是想种树的话,下次我们可以一起去花鸟市场挑,想种花树还是果树?”   蔺寒枝想:管他什么花树果树,能和你一起看的就是好树。   而后开口:“听你的。”   祁故认真想了想,友情推荐:“那种桃子吧,种得好一棵树能结好多果实,以后都不用买桃子了。”   【祁故,我恨你是块木头!】   【不是,我都看出来了,祁故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一个敢问,一个敢答……】   【能不能来个人替我把窗户纸捅破啊啊啊啊啊我恨】   【谁家朋友会连在自家种什么都全部随你啊咕咕!你给妈妈清醒一点!】   【咕咕:蔺寒枝会】   【艹,楼上不像演的,感觉咕咕说话就这味】   两个人鸡同鸭讲地进了莫州双亲的主屋,这间主屋果然十分宽敞,与议事厅的面积相差无几,还有个独立庭院,设有阁楼流水以及亭台。庭院正中的桂花树只隐约长了几个小花苞,凑近了也闻不到什么香气。   如今只是九月初,确实还没到金桂开放的时节。   祁故觉得有些可惜,但也不觉得是什么大问题,“没开啊,那下次去桂花园看,听说那里面有很多不同品种的桂花,缺点是,去一趟身上的桂花味浓得三天都消不下去。”   是黄宏远这个在首都居住多年的热心肠在知道祁故要到首都后推荐的。   蔺寒枝没来得急沮丧金桂没开得合时宜,就在下一秒接到了祁故的新邀请。   蔺寒枝原本垂下的桃花眼顷刻熠熠闪光,一口答应下来:“当然好,桂花多香啊,我最喜欢桂花了,三天不消算什么。” 第159章 颓丧鬼   衣襟里像是被放进一只胡乱蹦跳的鸟,祁故的心脏叽叽喳喳地叫。   那种令人心弦紧绷的感觉又上来了,像是被什么无形之捆绑揪紧,但揪紧的同时又有丝丝缕缕的酥麻感传来。   祁故本能用手按住那颗小鸟般扑腾的心脏,语调很急,像是赶着上即将开走的火车:“那就好!”   【咦……咕咕这个反应,感觉不是完全没开窍嘛】   【开了一窍,不多,俗称,一窍不通】   【嘿嘿嘿,捂心口什么的,是心跳太快了吗!】   【吱吱这种攻势在前,很难不心动吧?毕竟吱吱不仅容貌财富拉满,还是个绿茶,谁能拒绝一个满心满眼只有你的绿茶呢】   【那句老话怎么说来着,你不喜欢绿茶是因为他喜欢的不是你……】   【鲁迅:这句真不是我说的】   祁故头也不回,抬脚穿过弯曲的回廊,活像是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追逐,脚步飞快来到主屋朱红色的大门前。   门内烛光幽暗——是景区工作人员离开前帮着点的,足堪照亮烛火方寸之地,那是张小桌以及两把分立两边的太师椅。   左边是床榻,右边靠近庭院的位置开了扇小窗,窗下是古代样式的梳妆台,想来是莫州母亲用来梳妆的地方。   屋内一切陈设并无什么特别,但考虑到戏鬼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鬼,祁故也不急着离开,转过一圈后就站在大门处专心等候。   江浩杰走在人群中间,距离一切陈设都保持距离,他对莫州双亲的房间没什么兴趣,身上又疼得要命,还叫苦不得,现在连给祁故使绊子的力气都欠缺。   这将军府……果真是不太干净的,早知道当初就不来了。   至于祁故所说的“不干净的是他自己”这种话,江浩杰自然是一句都听不进去的,像他这样极度以自我为中心的虐待犯,怎么可能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喵。”猫鬼忽而叫了一声。   江浩杰被这叫声吸引去注意,下意识抬眼看见窗边位置。   窗口用木棍支着,露出外头庭院里一片寂寥的夜色,和隐隐绰绰的黑色枝桠轮廓。   这一幕倒是挺有意境的,江浩杰举起手机,决定记录一番。   咔嚓一声,窗景被拍下。   江浩杰点开小图,细看被自己拍下的照片,却在点开的刹那被吓得差点将手机直接丢出去,只见空无一人的窗外,不知何时竟然出现半个后脑勺,阴森冰凉地贴在窗边。   江浩杰下意识抬头去看窗,窗边空无一物。   他的反常引起众人注意,问他怎么了。   江浩杰知道自己现在在观众眼里已经是半个精神失常的疯子,也不敢再给这个认知添砖加瓦,只说:“没事。”   应该只是又一场错觉,毕竟他和这将军府八字不合。   江浩杰说完后,又将手机对准窗口,打算再拍一张。   这一次,他特地多看几眼窗边,确认没有异常,这才按下快门。   指尖颤抖着点开图片,呼吸险些停止,寒意从脚底一路攀升到大脑。   方才只半个后脑勺,如今露在窗户外面的,却是半个黑漆漆的人影了!   那人影看不出穿着打扮,只是个模糊的黑影,就跟在墨水里浸泡过似的,屋内的烛火好像打不到它身上半分。   江浩杰再抬头看窗口:依旧是空无一物。   错觉,一定是错觉。   江浩杰这么想着,迅速地倒退几步,走回到人群中,额头前的短发已经湿透。   祁故看向猫鬼,猫鬼却耸肩膀,示意这事不是它干的。   它原本是想再吓唬江浩杰一下,但谁知道想瞌睡刚好有东西愿意送枕头,它也就顺势趴在窗边叫了声,引起江浩杰注意。   祁故直觉在这将军府热闹了一路,一直都没遇见什么吓人的东西,这回也该是了。   他道:“都离窗户远一些。”   他开口,在节目组里就跟圣旨也没什么两样了,众人纷纷朝主屋另一边的床铺退去,同右边半开的窗户拉开距离。   祁故逆着人流而上,蔺寒枝跟在他身后。   “你刚才拍到什么?”祁故问江浩杰。   “就,第一次是后脑勺,第二次是半个人影靠在窗边。”江浩杰终于意识到这一切不是幻觉,而是真实的!   也就是说,他刚才对着那只鬼拍了两次!   在各类影视作品中,他这样的都是第一个死的。   江浩杰往后退得更多了,让所有人都挡在自己身前,他退着退着,忽然感觉身后一阵凉意传来,有风吹拂——他惊愕回头,对上那站在窗边的半个人影!   窗户……主屋的左侧也是有窗户的,只是被床幔遮掩着众人都没注意到罢了。   冰凉的手掌按上江浩杰的肩膀,没用什么力气,却足以令江浩杰提不起任何的力气去抵御,他就像是一滩烂泥般,被那只手摸了一下后,整个人瘫软下去,即将就要被它顺着窗口拉出去。   【啊啊啊啊啊沃日,我朋友和我说这期一点都不恐怖还很热闹我才来看的!】   【确实是挺热闹……窗户外面的究竟是什么啊】   【疑似摸了一下就让江浩杰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   【救命,后面怎么还藏着一个窗户!】   【这种最恐怖了,在以为最安全的地方被攻击】   祁故反应极快,“让开。”   猫鬼还没有复仇结束,若现在让江浩杰死得干脆,没有成功复仇的猫鬼便无法转世了。   灵光准确无误将那半个人影击飞,江浩杰狼狈地丝滑滑在地上,现在不只是浑身都痛,还浑身乏力了。   祁故神色严肃几分,语速都不再慢悠悠的:“那是一只颓丧鬼,被它触碰到的人类会在瞬间失去力气和斗志,如果只是短暂触碰,则休息一段时间就能恢复,但如果是被它成功拖走过一次,这人全部的斗志和活下去的意志都会被夺走。”   【我靠,卷王最怕的一款鬼】   【什么咸鱼鬼……】   【嘶,将军府里为什么会有这种鬼?】   【那,本来就是咸鱼的人被他摸一下会怎么样?】 第160章 老太太   祁故暂时没想明白颓丧鬼这种鬼为何会出现在人流量巨大的将军府里,按理说,这种鬼是很怕人气的。   现在情况不同,队伍里人太多了……如果有颓丧鬼这种鬼的存在,碰谁一下都是不好受的。   宋安也读出祁故的意思,便说自己会带着工作人员和救下来的游客们先出去。   随着一期期节目的拍摄,宋安越发感觉到了自己这团队开始变得无力继续维持正常拍摄,毕竟大家都有家庭,谁也不可能跟你玩命一直这么拍,现在涨工资还能坚持坚持,但之后如果都这么危险,那拿到工资也是没命花。   他已经开始考虑先前投资方给出的建议——换一批更“专业”的,专门用来拍摄灵异片的人才。   主屋距离东侧门不远,苗玥普布格桑主动提出送人出去。   祁故对她俩还算放心,点头答应下来。最终协定是,工作人员和游客都走,拍摄仪器由慕星辰拿着,江浩杰现在连路都走不了,自然也被拖走。   猫鬼当然是江浩杰去哪里,他就去哪里。   一大队人马离开,现场只剩下了祁故蔺寒枝,以及“摄像头”慕星辰。   “师父,那遇到颓丧鬼应该怎么做才能驱逐,除了您那种暴力碾压的方式之外?”慕星辰好奇问。   祁故想了想,说:“普通人不行,但如果是那种究极卷王,颓丧鬼自己就会绕道走的。”   慕星辰:“……”   【靠……人麻了】   【这就是卷王的威力吗!大师我悟了】   【原来鬼不止怕恶人,还怕卷王】   【快去隔壁镜头看!】   *   苗玥在前,普布格桑最后,两人一头一尾将队伍包裹在保护之下,沿着甬道朝东侧门走去。   众人在暮色下浩浩荡荡往前走,因着人多势众,大家还没有特别恐惧,胆子大一点的几个甚至还想留下来再观摩观摩。   不过这点心思很快就在下一秒被完全打碎。   咚咚咚,咚咚咚。   诡异的声音从远处看不见的黑暗中传来,那声音有点像是沉闷的竹竿拄在地上的声音,连绵不断的,一下一下击打着众人耳膜。   潮男说:“前面是不是有人啊,听这动静,不会是有老人也被抓来了吧?”   苗玥深知这种情况下听到奇怪的动静绝对不能掉以轻心,当下拔刀挡在身前。   两边都在前进,咚咚咚的声音自然越来越近了。   苗玥清清嗓子问:“是人不是,是的话就说句话。”   “是,是……”那声音十分苍老,听起来就是拄拐杖的年纪了。   “还真是个老人家,那我扶着她走吧。”热心的工作人员说,“这戏鬼也真是的,那么多年轻力壮的不抓,反倒抓个老太太来……这不是折腾人吗?”   【不对劲,十分有一百分的不对劲啊】   【首先,工作人员你是个好人,其次,我真觉得不对劲啊】   【感觉即将进入高能画面,大家自求多福吧】   苗玥却道:“先等等。”   又半分钟,众人距离那老太太便只有十几米的距离了,能看见那老太太正侧身拄拐站在那里,只露出半边侧影。   她满头银发,身材佝偻,正剧烈地咳嗽着,是有点同情心的人都要上前问候一句的程度。   【啊,还真是个老太太】   【这个姿势……你们听说过麻花辫的故事吗?】   【什么麻花辫?】   【就那个,看到一个梳着麻花辫的小女孩背对着自己哭,上去安慰了好一通,小女孩不哭了,转过脸来,脸上还是一条麻花辫】   【靠,你怎么零帧起手说鬼故事,你好歹让我先钻进被窝里!】   【众所周知,被窝不能防鬼】   工作人员看向苗玥:“苗姐,可以扶了吗?”   苗玥道:“想死就去。”   说罢,提刀就砍,在苗玥劈砍间,那侧身站着的老太闪避时终于转身过来,正面对着众人。   不夸张地说,当场就给几个胆小些的吓尿了。   那老太竟然只有一半,不是一个老太太,是半个老太太,她穿着完整的衣服,但只有面对众人的侧影是完整的,另外半边衣服里是空荡荡的,单脚站立着,脑袋也只有半个,黄白红之物色彩各异。   【啊啊啊啊啊啊啊!】   【救命!这集怎么这么吓人!】   【吓得我手机都飞了】   【谁懂这种回过头和室友说话,一转头看到这一幕的突脸惊吓啊】   【想开点,你好歹还有室友】   ……   刚才那个想扶人的工作人员彻底麻了,不敢想自己要是真的上去扶了人,现在会不会已经被吓飞了。   “啊啊啊啊啊啊!”   “富强民主公正……”   在场众人瞬间变了物种,纷纷化身尖叫鸡,一个赛一个能飙高音,照这样下去,将军府附近的居民要不了多久又得投诉扰民了。   苗玥打老太太绰绰有余,但被这高音喊得差点没直接失聪,迅速将老太打倒在地后,就用从祁故那复制的小紫金葫芦将老太太收了。   而后对着众人做了个收声的动作:“别吵,想把另一半也叫来?”   尖叫鸡们瞬间安静如鸡,又变成了鹌鹑,各个连头也不敢抬了,唯恐再看见什么不该看的,好在终于是成功到了东侧门。   众人依次走出东侧门,等到人走干净,苗玥想起什么,忽而对镜头里的百万观众说:“对了,最后一件事,江浩杰他是个虐待狂,折磨死很多小动物,我们祁哥可没有冤枉他。”   这是猫鬼拜托苗玥说的,它本想玩个大的,谁知道这将军府里鬼那么多,江浩杰这个废物又那么菜。   那也只好先趁着直播间人多的东风先让江浩杰颜面扫地了。   放完这暴击后,苗玥忙不迭带着普布格桑返程——用把普布格桑夹在咯吱窝里的方式。   普布格桑:“。”   显然是已经习惯了如此毫无尊严的对待。   独留下懵圈的工作人员,游客,以及一个以为自己已经从将军府逃出生天,不会再产生幻觉,却在瞬间被打回到无间地狱里的江浩杰。   他试图挣扎:“你们别听她胡说,我怎么可能虐待动物……”   回应他的是潮男将猫鬼抱得更紧了,生怕江浩杰冲上来抢似的。   与此同时,弹幕里。   【我靠,大家快去看热搜,有博主放了证据!】   那博主是猫鬼联系上的,经过猫鬼爆料的信息后,博主就开始收集证据,终于在今天将一切准备齐全,一同放出。 第161章 记者与母女   猫鬼是无数被折磨死去的猫集合形成的怨念,它其实在被祁故的符咒召唤前,便已经偷偷地跟着江浩杰了。   它当然可以直接对江浩杰使用幻术,让对方痛苦,但它见过江浩杰对自己的荣誉有多么痴迷,它要毁了那些江浩杰用它的同类的死换来的荣誉!   猫鬼见多了,自然知道对于人类而言,网络是多么重要的东西。   为了复仇,猫鬼与时俱进地在网吧蹲了好几个月,看着那些人类熟练地操作电脑,大部分人来网吧都是为了打游戏,猫鬼在边上看得晕里雾里,还得忍受着空气里严重超标的二手烟味。   它几乎快要觉得这是一个蠢念头了,直到看见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开始频繁出现在网吧里,用和其他人完全不同的笨拙手法操纵着电脑,时不时就要停下来,看一眼面前的教学视频,那好像是个人类的办公软件的教程。   猫鬼果断选择盯住了这个中年女人。   后来渐渐的,在中年女人与给她送饭的女儿的对话中,猫鬼知道了这个女人的过往。说来也俗套,无非就是丈夫早逝,她自己一个拉扯着女儿长大,如今她年纪大了,做不得那些体力活,女儿又才高中,还需要学费。   中年女人便在女儿的鼓励下,打算自学一些办公软件,好换个稍微轻松的,在工厂仓库里出入货登记的工作。   渐渐的,女人的操作越来越熟练,到了已经无需再看视频也能流利操作的程度,而猫鬼也学会了这些基础操作,又从女儿口中得知了现在的主要社交平台。   听母女俩聊起视频时,又知道了几个视频平台。   女人终于掌握了她所需要的知识,没有再来过网吧,而猫鬼也学会了自己想要的。   在网吧的那几个月里,她们之间没有产生过任何交集,却短暂地一起汲取了知识。   猫鬼在后来循着气味去过一次母女两个的出租屋,又跟着女人在早晨出门,而后看着她进了仓库,坐在仓库卡顿的老式电脑前操作。   猫鬼放心了,微微摇着尾巴离开。   在那之后,猫鬼靠着猫小弟捡到的一台破得不行,按一下键卡一分钟的老旧电脑,蹭上网络,开始了自己的筹备工作。   首先,是找到一个维权揭露社会不良现象的靠谱博主,其次,是将自己知道的信息都通过社交软件告诉给对方。   猫鬼体内的那些怨念知道不少关于江浩杰的事情,知道他拍摄虐待动物的视频,知道他有个虐待群,知道他对那些被他基金会收养的动物都做过些什么。   因为猫鬼给的信息很多,多得过于细致,博主以为他是基金会中的工作人员,只是自己不好出来揭露老板,才找到自己。   猫鬼也就顺势承认了。   那博主以前是干记者的,当记者那会儿就是出了名的敢说敢报道,后来因为得罪了人被辞退,便自己出来做了博主,视频效益还不错,偶尔也能接到一两个广告,维持生活足够了。   在得到猫鬼给出的信息后,博主便用假身份申请了加入基金会,又想方设法混进了江浩杰的群聊里。   很快,博主因为出色的工作能力受到基金会领导的赏识,接触到其中隐秘。   至于群聊,群里那些残忍的画面和非人的视频看得博主吐了又吐,但他还是咬牙坚持,因为江浩杰实在是太谨慎了,他从不在拍摄视频里透露出自己的任何特征,每次都是戴着手套浑身遮得严密。   皇天不负有心人,博主终于在一个江浩杰虐杀一只极其漂亮的小三花的视频里,找到了江浩杰的漏洞。   那一次,江浩杰因为见到那颗还在跳动的小猫心脏时情绪过于激动,直接摘下手套,用自己的指尖去感受了那颗心脏跳动的力道和温度,而后将那颗心脏捏住碾碎。   在那一幕中,他露出左手手腕内侧上一道还未痊愈的伤口,而那道伤口的形状与江浩杰在微博上发布的,自己新买的小猫咪把自己抓伤的形状完全一致,都是两道平行的,一短一长的血痕。   那时候,江浩杰发布这条微博时,网友都在夸赞他好脾气,被自己养的猫弄伤了也不生气。   江浩杰则回复:【猫猫那么可爱,猫猫有什么错?】   他虚伪地随手一装,现在成了让他被捶死的证据确凿。   博主将自己收集到的所有线索一一罗列在视频中,那些视频和图片不打码根本就过不了审核,至于基金会经济方面的证据,博主直接提供给了警方。   那个基金会中登记的不少动物,都出现在江浩杰的视频里。动物都死了,那些经费又被用到了哪里?   还有……网友曾经说的,被虐待地特别惨但最后被江浩杰收养花了大价钱治疗的那只小猫,实际上也是被江浩杰虐待到那种程度的。   而江浩杰之所以救它,是觉得它挣扎的力度比其他猫都要更大更坚决,是个很坚强的生命,只折磨一次就死掉,未免太可惜了。   博主将证据一条条摆在视频里,说得清楚明白,很快便让网友们纷纷红温,尤其是那些当初信了江浩杰地基金会,捐过款的人。   【敢骗老娘,给老娘等着!】   【已报警,莫辜负】   【啊啊啊啊啊啊那只三花我记得的,当初江贱人发过微博!】   【说到这个,你们看(链接)】   网友在博主的启发下找到了上半年三月份有人发布的一条微博,声称自己在垃圾桶里看见一只被虐待小猫的尸体,而那只猫的特征十分明显,正是被江浩杰收养的一只异瞳狮子猫。   证据一条接一条,江浩杰的微博当即满是污言秽语。   【喜欢虐待猫是吧,你丫的最好别让我看见你,不然我也虐待虐待你!】   【我一般是不支持线下打人的,但如果是打江浩杰的话……】   【啊啊啊给老子死!】   【忽然想起了江浩杰随身携带猫粮,现在想想,他是在时刻物色猎杀名单吧】   【艹,今天那只黑猫也是运气好,逃过一劫了】   【感觉那只猫也有点诡异诶,今天江浩杰表现得古怪的时候,好像都有它的推动?】   【如果真是这样,让我们一起说:谢谢猫猫侠!】 第162章 永久噩梦   【怎么会这样啊,当初他那部兔子主角的电影真的感动了我很多年,我一直觉得能拍出那种细腻感情的电影的导演会是好人】   【众所周知,才华不等于人品】   【那什么,我纯非路人,当初拍摄那部电影的时候,大家是不是都觉得兔子被车轧死的镜头特别真实?是之后江浩杰放出了兔子的互动视频才打消了顾虑的。其实,那个视频是兔子死之前拍好的,就是你们想的那样】   【??????】   【我靠???】   【江浩杰你真的该下地狱,咕咕就不该把他拉回来,直接让他被颓丧鬼弄死算了!】   【没事,现在身败名裂了,对于江浩杰这种人来说,或许更痛苦】   【真忍不了了,好想打人】   【说起来……将军府正门的粉丝去东侧门还是挺近的吧?】   网友的猜测不是没有道理,原本守在将军府大门外的粉丝在得知江浩杰干的那些破事后就纷纷朝这边赶来,想抓住江浩杰质问,让他给个说法。   其中江浩杰本人的粉丝是最激动的,一位老粉在得知江浩杰弄死了当初带给自己无数感动的兔子主角后气得眼神都红了,左右开弓就甩给浑身无力摊在地上的江浩杰两个大巴掌。   这大哥身强体壮,还想揪着江浩杰继续打,佚管家看似劝说地幽幽道:“再打几巴掌就算了,真构成轻伤就麻烦了。”   大哥显然也觉得有道理,遂又给江浩杰补了几脚,挑的都是肉多骨头少的好地方。   随即主动报警,态度良好地向警方承认了错误,又替江浩杰打了120。   在医院病房醒来时,江浩杰觉得自己浑身都疼得要命,每一块骨头都像是被敲碎后又用胶水很不细致地粘在一块的,十分勉强地维持着运作。   “救,救命!”江浩杰发出微弱的呼救声。   门外的护士走进来,道:“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疼,浑身都好疼……”   护士没忍住别过脸翻了个白眼,心里其实觉得江浩杰被打得一点都不冤枉,而后无语说:“你只是被打了脸和踢了屁股,只有这两处有伤口,怎么可能浑身都疼?”   “真的疼,我为什么要骗你?”江浩杰怒视眼前不负责任的护士。   护士:“打你的人已经出钱给你拍了全身的片,你全身上下都好好的,只是一点皮肉伤而已。”   说完后,护士走出病房,心道这隔壁医院的救护车咋就不能比他们医院的车跑快点,把江浩杰这傻叉拉到她们医院去!   本来上班就烦,现在还得对着江浩杰这张欠打的脸,护士觉得自己的血压随时都能上演一场生命的奇迹。   不多时,警察到来,告诉江浩杰他伤势轻微,对方的认错态度良好,并愿意承担医疗费用和精神损失费。   江浩杰疼得几乎失去神智,一把掀翻了对方递来的纸笔,破口大骂。   “滚滚滚!我都快疼死了,一定是你们和医院都被收买了,所以开的假病历,我怎么可能只是轻伤,我浑身的骨头都疼!”   这下,警察了然,心想这大导演居然也学着混混玩碰瓷那套,看向江浩杰的眼神冰冷起来,只说:“不信的话,你可以转院,但我们的人必须跟着你,你挪动基金会公款,传播虐待动物的视频的那些事,我们负责这块的同事之后会找你了解具体情况的。”   听着对方的话,江浩杰眼前又是一阵天旋地转,想要狡辩,但对方却直接推门出去,只留下他一个人在病房中。   疼,密密麻麻的疼痛连绵不绝。   江浩杰脸色苍白满脸汗珠,却连动弹一下摸摸疼痛的地方都做不到。   就在这时,窗口处忽然传来一声猫叫:“喵~”   那叫声是很可爱的,却让江浩杰直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夜色下,他看见门窗紧闭的病房窗台处凭空出现了一只黑猫,这只黑猫正是他抱了一晚上的那只。   黑猫看向他的眼神像是随时准备咬断他喉咙的猎豹,凶残无比。   “你,你是什么东西?!”江浩杰声音颤抖得像是被通了电。   黑猫的猫脸上一时间闪过无数张颜色花纹各异的猫脸,江浩杰认得它们……它们都是被自己虐待死的猫!   “啊啊啊啊啊啊!”江浩杰以为自己的尖叫可以把外面的人吸引进来,无论是谁都好,但实际上,他处于黑猫的幻觉之中,他的尖叫没人听到。   就像是那些被他折磨的猫的哀嚎一样。   没有人会发现,没有人会救他。   恍惚间,江浩杰又看见了那个在马厩里折磨过自己的“江浩杰”,他轻笑着朝自己走来,温柔抚摸自己的下巴,然后猛地用力,将它的下巴捏得脱臼,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流下……   “江浩杰”虐待他的手法是那样的熟悉,正是江浩杰对待第一只被虐待的小猫的时候采用的一切行为。   这只黑猫该不会是想把一切都在他的身上重新完成一遍吧?   江浩杰这么想着,心脏被恐惧狠狠裹挟着,他由衷开始觉得害怕。   他开始拼命回想自己到底曾经虐待过多少只动物,用的都是什么样的手法?   越想,越觉得数之不尽,越觉得惶恐痛苦。   黑猫对着涕泗横流的江浩杰轻轻喵了一声。   那意思是:我们,来日方长。   数月后,博主因为当初揭露江浩杰的视频成为了大博主,挣了不少钱,过上了比从前宽裕许多的生活,但依旧正义热忱,敢于发声。   江浩杰则因挪用公款,拍摄并传播非法视频入狱,因社会影响恶劣判处多年刑期。   群里的其余人也都悉数落网,被抓出背后一整条通过虐待动物视频赚钱的黑色产业链。   基金会里幸运活着的小动物被好心人领养,江浩杰家的小白猫亦是。   至于江浩杰,他没有别的亲人,但猫鬼很乐意多多去看望他。   只是江浩杰却很不识好猫心,每次见到猫鬼都表现得十分恐惧,大喊大叫,嚷嚷个不停。   但猫鬼并不怪他,它很快就让江浩杰安静下来,让他继续偿还欠下的折磨。   那轻柔的一声“喵”,成为了江浩杰每个夜晚最深的噩梦,纠缠不休,如影随形。 第163章 师父他过敏了   深夜,寂静空荡的甬道上,一道疾奔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其间还夹着一道童声挣扎着说“放我下来”的声音,宛如人贩子拐卖孩子现场。   但实际上,那是苗玥与她名叫“普布格桑”的腋下包。   “姐,姐!我快被你拎得喘不过气了!”普布格桑试图自救,换来苗玥提着几十斤重的他像是丢真包一样轻松一甩,将他背在身后。   终于又能顺畅喘气了,普布格桑猛地吸了口气,正准备缓缓,但刚抬起眼,就看见甬道那头出现了半个老太太。   不出意外地,这半个老太太果真找上来了。   普布格桑忙说:“这个我来!”   他说着要吟诵咒文,但被苗玥毫不犹豫捂住嘴,“别烦,你也不想想你前摇多长,老娘自己砍一刀的事情。”   普布格桑:“……”   苗玥果断将半个老太太砍成了1/4个老太太,并且不给对方任何恢复的时间,直接将它收进了mini紫金葫芦中。   “知道这是什么鬼吗?”苗玥问。   普布格桑摇头,声音稚嫩地说出了很符合年龄的话语:“不如让我们问问神奇祁哥?”   *   主屋外,庭院中的流水声潺潺,期间夹杂着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走了这一通路,祁故有点累,差点下意识就在身后一张文物太师椅上坐下,曲膝到一半反应过来椅子比他命都贵,求生欲十足地往前一起身,脑袋恰好扎进赶过来扶他的蔺寒枝怀抱里,鼻尖抵着蔺寒枝精致瘦削的锁骨。   蔺寒枝今天穿了件薄款浅灰色的海马毛毛衣,下身是一条黑色的宽松长裤,或许是那毛衣的材质接触起来挺舒服的,祁故秉持着在哪摔倒就在哪歇会的原则,将脸颊也贴在了蔺寒枝的肩膀上,轻轻蹭了下。   感受到祁故的举动,蔺寒枝肩膀当下酥麻了一半,险些没直接软成一滩史莱姆,嘴角的笑容大有要上天的趋势。   祁故!蹭我!   “站累了吧,去外面的走廊栏杆上坐着等?”蔺寒枝顺势手掌穿过祁故的腰身,手心不偏不倚按在祁故腰窝那处微微凹陷的弧度上——那弧度是极其适手的,手掌按上的瞬间,蔺寒枝用了极大的自制力才忍住想要摩挲的欲望。   “对不起,没有压坏你吧?”神智回归,祁故马上就要起身,觉得将大半重量压在蔺寒枝身上的自己十分造孽。   蔺寒枝那什么身体状况啊!他竟然还压他,他都怕自己再用力点,蔺寒枝能被自己压倒在将军府冰凉的地板砖上。   【我的老天奶啊,这糟糕的台词】   【这话你俩现在说干嘛,你俩留着在床上说不香吗?!】   【脐橙是吧()】   【我是格鲁,我说小黄人都去哪了,感情在这评论区里藏着呢】   【好家伙,人一少你俩也就毫不犹豫地腻歪起来了,我都不敢想慕星辰要是不在这,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咕咕你往哪摔不好,非要摔在皇后哥怀里?你俩这分明就是有染!】   【皇后哥有点东西,咕咕刚才那个俯冲的姿势力道应该不小,但皇后哥稳得一批,腿都没动】   【毕竟也是徒手拉回慕星辰,又用医学书干翻过骷髅的猛人】   【我说什么来着,我就说吱吱才是1吧!看看咕咕这小咕依人的姿势,显然丧失优先做一权】   【别拿病弱一不当一,这种一般都是只要做不死,就往死里做】   【中华文化,博大精深】   【楼上姐妹看起来就像是吃过好的,推一本看看实力?】   “……不至于,你又不是没看过,我有肌肉的。”蔺寒枝声线低沉,说话时微微侧脸,气息喷洒在祁故白皙纤细的后脖颈。   饶是祁故都觉得蔺寒枝这话说得有些歧义,但又就觉得纠正也没什么必要……那什么,清者自清。   “嗯,记得,肌肉很漂亮。”本以为早该被遗忘的记忆在这一刻被脑海轻易翻出,蔺寒枝冷白色的薄肌线条清晰,不夸张,但恰到好处,每根线条都让人想要吐槽造物主对于蔺寒枝的爱重。   再加上浴室里氤氲的热气,祁故其实没太看清那肌肉,但这玩意,就是若隐若现才更让人觉得浮想联翩。   耳根滚烫,就连脖颈也开始发热变红,不听话的心脏又开始叽叽喳喳,祁故慌忙起身,觉得蔺寒枝还真是怪能抗热的!   这大夏天的穿一身海马毛毛衣,竟然一点都不流汗,他刚在蔺寒枝怀里捂了不到一分钟就热得快要红温了!   慕星辰惊叫一声,二人忙看向他,祁故:“怎么了?”   慕星辰举着拍摄设备,语气惊慌:“师父你的脸好红啊,你是不是对蔺哥毛衣的材质过敏了!”   过敏可是大事情,慕星辰从前待的那个团就有个对花生过敏的,吃一口花生都会呼吸艰难,喘不上气,后来那位仁兄塌房的时候,破防的粉丝在评论区诅咒他吃的每一口饭里都有花生cos万物。   祁故看向慕星辰:“……闷的,昨天让你学的那篇背完了吗?正好现在等苗玥他们,就在这里背了吧。”   慕星辰看祁故的眼神瞬间生无可恋,透露出一种人机的质感,而后嘴巴一张一张,仿佛一个机器人那般开始机械背诵。   【孩子在娱乐圈这么多年,怎么还是没学会谨言慎行呢】   【啧,真不想承认这是我崽,短暂脱粉五分钟】   【你们两位是什么关系捏,我咋瞅着有点不正常捏~】   【《看过肌肉,觉得很漂亮的好兄弟两枚吖》】   【老师,我们家咕咕看起来好像是熟了,您有什么头绪吗?】   【那可能和隔壁小草班的吱吱同学有一点关系叭】   【离开你们这群网友,谁还愿意这么逗我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164章 滤镜滤镜   忽而,屋外有道古怪的声音响起,那动静很是沉闷,像是菜市场里,一大扇肉块被老板甩在砧板上,而后又被拖拽着往前的动静。   祁故毫不犹豫将蔺寒枝与慕星辰拦在身后,偏头看向蔺寒枝的方向,声音如环佩相撞般冷清:“别怕。”   慕星辰默默地,习以为常地也把这当做祁故对自己说的话。问就是被“忽视”多了,有较强的自我安慰能力。   蔺寒枝:“没那么怕了,现在已经有点习惯撞鬼了。”   试图给自己的胆小鬼人设挽尊。   也不知祁故真的听进去了没有,反正他给出的回应是拿起手电筒,朝着庭院中照去,圆形的黄色光柱由远及近打在庭院里,照亮了一小片漆黑的区域,将那片区域中的一切都照得金光璀璨。   区域正中,是苗玥拎着普布格桑,右手拖着半个中年人的伟岸身影。   【好家伙,苗姐轻松负重一百多斤】   【哇靠,怎么又来了半个人,到底是谁家不会做题的小孩做出来的答案跑这来了】   【楼上你……】   【真的答题写过半个人的我已经汗流浃背了】   祁故看向苗玥拖着的那半个中年男鬼,这鬼像条鱼,被苗玥捉住了脚踝还在拼命扑腾,试图游走。   “祁哥,你给看看这是个什么玩意,这已经是今天遇见的第三个……准确来说是第一点五个了。”苗玥很是严谨地说。   普布格桑适时捧哏:“刚才送人出去的时候遇见半拉老太太,回来又遇见半拉,进主屋的时候又在水缸边上看见了这坨。主要是它们半个半个出现,大大地增加了我们的工作量,让咱们的团队工作很难开展。”   【小孩哥一开口,那官迷味一下子就上来了】   【《半拉》《坨》,也就是这鬼真打不过,不然非得爬起来重新打过】   祁故见多识广……这个还真没见过。   师父给的那些书中也从未记载过这种情况,阴司的书里都没记录。莫非,这是一款刚产生的,新品种鬼,杂交产物?   如此想着,祁故凑上去围着那半拉鬼转了一圈,以一种严谨的科研态度告知结论:“这个真没见过,先打包吧。”   而后拿出自己的正版紫金葫芦,将男鬼收进了葫芦里。   心里则想,这葫芦又得洗了——嗯,还好有个徒弟。   【咕咕都没见过的鬼……剧情开始变得吓人起来了啊啊啊啊啊!】   【没见过,但不影响咕咕表现得轻松,说明还是稳吧】   【戏鬼它到底是什么诉求,这些半个鬼和颓丧鬼又是怎么回事?】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没记错的话,刚才那只颓丧鬼只在窗边露出了半个身体,那它会不会其实也只有半个?】   就在弹幕激烈讨论,担忧事件发展之时,忽有一张滑腻的黑手从祁故身后伸出来,下一刻就要按在祁故肩膀——   祁故与站在他身侧的蔺寒枝几乎同时作出回应,祁故闪身向左躲避,蔺寒枝则当场飞起一脚,只听咚的一声,那鬼穿过窗框砸在了庭院里的小桥流水布景中,溅起一滩水花。   祁故杏眼睁圆了,视线从蔺寒枝的脚踝顺着他被裤子包裹着的修长长腿一直看到蔺寒枝脸上。   而后又幽幽看向潺潺流水中的那只鬼。   蔺寒枝轻轻一脚,那鬼直飞五米。青春没有售价,一脚直达地下。   【???我靠,这一脚是人类能踢出来的力度吗?】   【可能半个鬼比较轻一点?】   【大力出奇迹】   【马萨卡,这就是守护的力量吗?】   【楼上老中二病了,开两贴007的班上上就老实了】   【我与阁下无冤无仇……】   【不是,皇后哥你这身材是怎么做到有这种爆发力的???】   【嗯……还是有可能的,参考苗姐】   【之前不是有位孕妇用超快的速度拿双臂接住从高楼坠落的儿童吗?可能这就是人体的潜能吧】   【即答:物理学,不存在了】   【我说什么来着!我就说这小子看着不对劲吧!果然是深藏不露】   祁故将视线又从那半只颓丧鬼看回到了蔺寒枝脸上,欲言又止,最后又落在蔺寒枝已经放下的腿上,担忧蹙眉:“腿还好吗?需不需要去医院?”   这一刻,躺在流水里爬都爬不起来的颓丧鬼觉得自己很需要法律援助。   而苗玥则是憋笑憋得脸都快红了,忙不迭背过身去,假装很忙地去拎水里的颓丧鬼以防被观众发现端倪。   普布格桑维持着地铁小孩手机的表情,很想问一句老大你到底是给祁哥下了什么迷魂药,才能让他对你的病弱人设如此坚信不疑。   普布格桑也想买一点给负责管理法器的教内人吃,让他们相信那法器上本来就没有什么珠宝镶嵌,一直都是这个光秃秃的模样——从而能省下这一大笔维修费去大吃大喝。   但他不敢问,怕影响自己本就岌岌可危的仕途。   思虑再三,他于是转身,朝颓丧鬼和苗玥走去。   “我真没事,我的力气还是挺大的,异于常人的那种大。”蔺寒枝语调中,暗示的意味快要直接溢出屏幕。   他桃花眼中满是期待,希望祁故能够接收到这份暗示,产生怀疑。   “力气再大你也不能踢颓丧鬼,刚才我说的话你忘了?”祁故见蔺寒枝并未表现出乏力失去斗志的反应,应当是进入将军府前,自己随手塞给蔺寒枝的香囊起了作用,替蔺寒枝挡下了伤害。   祁故紧绷的侧脸略微缓和几分,但还是不太赞同地看着蔺寒枝,谴责他的冲动行径。   蔺寒枝像是一只踩了插线板后被主人严厉斥责危险行为的猫,当下甚至很想给祁故道歉。   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踩的根本就不是插线板,而是一块毛毯,但……祁故眼中的关切和担忧实在太令他觉得难舍了。   “我下次一定不踢颓丧鬼了。”蔺寒枝说。   反正这世上的鬼那么多,不踢颓丧鬼,还有别的鬼。   祁故满意地点头,而后道:“嗯。”   站在一旁,目睹全程的慕星辰噼里啪啦地裂开了。   不是,师父你对蔺哥的柔弱不能自理滤镜是不是太夸张了?真的不觉得蔺哥他有问题吗???   这一脚的力度看起来都能直接送人投胎入轮回了啊! 第165章 热心鬼   颓丧鬼(0.5只版本)被苗玥收进了葫芦中。   确认蔺寒枝无事后,祁故对当下情形做出判断,道:“看来不是什么新的品种,这些半只鬼应该都是被什么东西同化成这样的。”   那玩意儿……口味还挺特别,有的领导喜欢小弟穿统一工服,有的领导喜欢小弟多多加班,但这些半只鬼的领导显然十分变态,喜欢手下全部都是五等分的鬼。   或许也算得上是一种遇鬼不淑。   苗玥向祁故阐述了一下大概的情况:“这些鬼魂魄不全,没有神智,就算被强行凑在一起也没法恢复了。问它们什么都不会回答,只会攻击人……看着倒不像是那只戏鬼的手笔,毕竟它给那些游客穿的衣服化的妆都能说明他是一只有审美的鬼,应该不会弄出这种事情。”   “我检查过,刚才除了肥猫的六个游客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两种鬼气,应当分别属于两只不同的大鬼。第二道鬼气很大程度化解了第一道鬼气对游客身体的伤害,让他们不至于变得和那半鬼一样。”祁故顿了顿说出自己的猜测,“没猜错的话,这位戏鬼应该属于朝阳区热心群鬼,是见到有东西作乱才出手相助的。把游客抓来唱傀儡戏应该就是他破解第一只鬼鬼气的媒介。也就是说一号鬼负责抓,戏鬼负责救,两个鬼形成了类似于永动机的轮回。”   “那些游客在戏鬼手中不会出大问题。”蔺寒枝与祁故有些不需言语的默契,自然替他把话说完了。   “目前原本还有十一个游客被困在园区里,但刚才有关部门给我发了消息,她们排除了其中四个游客,他们只是出将军府的时候和其他游客挨得近同时过了闸口,因此才没刷出园区的卡,也就是说,现在将军府内一共还有七个游客。”   普布格桑与慕星辰当下就不愿意了,纷纷道:“祁哥/师父你说的不对啊,没刷卡的一共有15个人,咱们刚才已经找到七个,目前被困住的不应该是八个吗,去除四个蹭卡游客,剩下的应该是四个。”   祁故用怜悯的目光看两个小的:“你们……算了。”   苗玥无语说:“那三个男大是怎么出园区的,你们自己再想想。”   “啊,懂了,他们三个是刷了卡出将军府的,不应该被算在被困人数里。”普布格桑作为小学生,颇有一点做这种脑筋急转弯类的数学题的经验。   他大哥似的推了推太阳花眼镜,给慕星辰讲题去了。   慕星辰听完,激动得像是一条九漏鱼。   【咱们苗姐也是人怪好的,还肯定了一下戏鬼的审美哈哈哈】   【有一说一,戏鬼审美确实牛皮,那眼尾画的我这辈子也画不出那么牛叉的线条】   【所以戏鬼是好鬼了?之所以搞那个舞台纯纯是为了救人顺便怀念一下往昔?】   【哈哈哈姐们儿挺有艺术追求啊】   【啊……我也是听咕咕说了才意识到男大他们刷了卡的,我这脑子】   【我也】   【有一说一现在小学数学题真的好难的,上次我帮我女儿写奥数题,我寻思小学奥数题能有多难,结果当天下午就被叫办公室去了,问我女儿假期是不是没有认真做作业,怎么错这么多……那他大爷的是我做的啊!我大学生啊!】   【emmm心疼楼上一秒】   祁故牵着蔺寒枝,道:“这么久了,主屋还是没有动静,看来应该是没有戏台了,去别的地方吧,主要目的还是找到那只喜欢玩鬼体解剖的鬼。”   就在祁故话音未落之时,戏腔再次响起。   一阵青烟飘过,那张双人小桌旁满满当当地挤了七个人,妆造比起先前拙劣不少,其中一个人身上的戏服都没穿好,衣角被掖在腰带里。   倒像是急吼吼赶着上台似的。   很快,这个念头得到了确认——戏鬼它确实是挺着急的。   因为这次的舞台甚至将一句台词都没有的倒茶侍女1,端水侍女2,护院小厮1,护院小厮2这种角色都给拉了出来,像极了祁故跑龙套的时候经常演的角色,有一种戏鬼赶着将人丢给祁故他们,自己急着下班的紧迫感。   这次的剧情大概是莫州千里还乡,拜见父母时的场景,但不知道是不是戏排得太赶了的缘故,“莫州”与“莫母”的反应全程都有些古怪。   按理说,母子二人久别重逢就算眼中含泪,也该是喜悦的热泪,唱腔中应该也有类似的表达,可经验丰富的戏鬼唱出的却全然不是那回事,倒好似真的生离死别一般。   尤其当莫母话家常,问道“追云可喂了?”之时,“莫州”答,“追云亦懂,禽兽有情”。   这段最后,是母子抱在一处,默默垂泪的场景。   曲终。   已经了然一切的祁故看向蔺寒枝,也从对方的眼里看见一般动容的神色。   【什么意思?感觉这段很急啊,戏鬼敷衍了事,台词没写好?】   【不太对劲的样子】   【咕咕和吱吱这个对视……小情侣真的好默契啊】   【我懂了,按理说,这段剧情中戏鬼并不在场,它是怎么知道这间屋子里发生了什么样的对话的?】   【没记错的话,前面的剧情里,戏鬼自己都是在的】   祁故有些动容说:“因为这里回到家中的已经不是莫州了,而是那位戏子夫人,曾青环。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莫州应该在战场上因为某些原因出事了,可能是死了,又或者其他的严重伤病,像这种具有激励士气作用的连胜将军出事,会给士气带来不可挽回的打击,因此,曾青环这才开始假扮莫州,他与莫州日夜相处,情谊甚笃,自然能将莫州扮演得天衣无缝,但他却骗不过一个人,便是莫母。”   “自己生的孩子如何,做母亲的最是知道,因此二人话语间才有种试探与互通信息的意思,莫母问追云,便是想知道只愿意让莫州喂的追云如今没了莫州,怎肯进食,又千里奔袭回到都城来。曾青环说追云懂得,便是在说追云懂得莫州已经无法再骑它,却懂事地愿意让自己喂的意思了。”   【这样的话,后面被摄政王与太后毒死的岂非不是莫州,而是曾青环?】   【感觉不太现实的样子,一个戏子怎么冒充将军啊,就算曾青环有些身手,但当将军的还得要军事知识啊,不是有匹夫之勇就行的,尤其是莫州这种常胜将军,绝对是智力体力双重天花板了】   【易容可以,但身高什么的……很难cos吧,毕竟去漫展可以踩高跷,但是现实生活中踩着还是太明显了】   【感觉咕咕这次的推测有点太想当然了?(咕咕粉,没有说咕咕不好的意思)】 第166章 他超爱   慕星辰将屏幕上的内容转达给了祁故。   祁故却说:“这些就要等见到曾青环才能得到答案了。”   五个人七手八脚地把七个游客抬到空旷处,祁故检查一番他们身上的鬼气,果然与先前的几人相差无几,轻易解除后,七人先后醒来。   醒来时都是满脸懵圈,奇怪自己怎么会忽然晕倒。   简单解释一番,祁故问起他们今天的具体行程,去过后院的假山没有,得到的答案也都是没有去过。   但其中一个男生说,自己倒是没去过,觉得里面阴森森的怪吓人的,但他的朋友进去过,不过等到他的朋友出来后,两人发生了一点争执,之后就分道扬镳,各逛各的了,再然后就是他晕倒,醒来见到祁故他们。   “明白了,进入假山并不是被选中的条件,而是被救下的幸运,早就关闭的假山选择性开放,是因为戏鬼想要通过进入假山这个方式,救下你们这些被第一只鬼选中解剖的游客,但并不是所有的游客都会进入假山,对待没有进入假山的游客,戏鬼只能选择把你们留到晚上用戏腔来处理你们体内的鬼气。”祁故道。   蔺寒枝给他递了已经插好吸管的AD钙奶,道:“剩下的我来说,口渴了吧?”   祁故刚才只是在说话时喉结滚动了下,做了个吞咽口水的动作,就被蔺寒枝敏锐捕捉到了。   他从善如流接过奶,冷着脸开始喝。   蔺寒枝继续说:“戏鬼应该原本是正常演出的,但看到今天的半鬼格外活跃,怕出问题,所以才决定了将最后七个人一口气塞进同一场演出,好快点去除他们身上的鬼气让我们把人送出去。而三个男大那边,是因为今天被选中的游客数量太多,戏鬼的助手来不及一个个地全部敲晕,所以才让三个特种兵旅行,出府速度飞快的男大刷卡溜了出去,只好又从他们宿舍里把人鬼肉背回。”   “跟在肥猫身边的那只骷髅应该就是戏鬼操纵着来帮忙的,也是戏鬼用来进行假山外所有活动的助手。戏鬼发现没有鬼气的肥猫自己闯进来,想把他赶出去,否则骷髅不会与肥猫待了那么久还不下手,谁知道肥猫油盐不进,身上还偏偏有点真的小物件,让骷髅没法对他下手直接丢出去。”   “而戏鬼之所以选用骷髅这个助手,应当是被困住了,没法自己移动,否则何至于如此麻烦。”说到这里,蔺寒枝桃花眼弯起,与祁故对视一眼,同时说,“它应该被困在假山里。”   找到了戏鬼,戏鬼必然也就能告知另一只敌对厉鬼的下落。   【好家伙,我因为和闺蜜进了假山吓到今晚直接住了寺庙厢房,结果你们现在告诉我进假山是我已经被救过了!】   【谢谢夫人救我狗命,我现在就在庙里给您请个积攒功德的灯!】   【居然是这样吗!】   【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决定放弃理解,反正鼓掌就对了,啪啪啪】   【戏鬼被困住了,所以把三个男大从宿舍背到将军府的是那只小骷髅???】   【(骷髅截图)啊,真是好惨一只骷髅,小小的骨架承受了太多不该承受的力量】   【骷髅好,男大坏,男大长那么结实干嘛!】   【男大:???】   【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感觉萌萌的】   【居然是这样吗!我就是男大之一,已经回寝室了,现在就是愧疚,我们三个商量了一下,决定把恩人的样子打印下来挂在墙上,每天上香感恩】   【额……我知道你们的出发点是好的,但那画面,总感觉有点诡异】   【恕我直言,有点这个词,不是很准确,那是相当诡异】   苗玥与普布格桑再次承担起游客的运输工作,一时间甚至有些怀疑自己上辈子可能是景区摆渡车,否则何至于两个好好的异管员,沦落到和摆渡车抢活干。   这回祁故,蔺寒枝,以及慕姓摄像机没再在原地等待,而是径直按照地图上的标志朝着假山的位置走。   路上途经一栋二楼小阁,另半只颓丧鬼冒了出来,又想趁着夜色耍流氓乱摸人,但被祁故轻易识破了,而蔺寒枝则乖乖地站得笔直,示意自己有听话,绝对没有用脚飞踢颓丧鬼的意思。   祁故将鬼打了个五分不行,决定将已经蹦跶不太动的颓丧鬼交给慕星辰,让他练练手。   这教具也是挺高级的,一般的术士遇见颓丧鬼这种鬼,都是敬而远之的,祁故却拿它给慕星辰练手。   慕星辰感动于师父对他学习能力的盲目信任,心中也涌起无限中二来,信念感十足地将掐出手诀,嘴里默念法诀。   祁故留手的一击让颓丧鬼没了半条命,慕星辰自知自己比不过师父,心想,也不求多的,只要能对颓丧鬼造成伤害,就算胜利了。   噗嗤。慕星辰打出的灵光好似一点燃就灭的受潮仙女棒,落在颓丧鬼身上时,已经微小如尘埃,得用放大镜看才能看见。   颓丧鬼原本时候是绝望惊恐的,等到那灵光真打到自己身上,那颓丧鬼困惑地歪着半个脑袋,开始思考自己怎么不痛呢?   这科学吗?   不对,鬼学吗?   慕星辰羞愧三秒,很快自己莫名其妙地燃了起来,再次尝试。   尝试了五六次后,灵光终于从小呲花变成了大呲花,攻击力也足以让颓丧鬼挨打后颤抖一下。   慕星辰已经觉得力竭,但祁故没有喊停,慕星辰是知道祁故是个魔鬼教师的,向祁故求助得到的下场只会是“再来一轮”。   所以他看向了颇受祁故师父宠爱的蔺寒枝,眼里满是祈求意味。   三秒后,他蔺哥看向祁故:“孩子已经很努力了,今天先到这里?”   祁故顿了顿,内心挣扎几秒:“……好。” 第167章 围困   【咱们小慕笨笨的,但是也无师自通了一些家庭地位排序呢】   【哈哈哈哈哈直接求咕咕当然是没用的,但求吱吱的话就不一样了】   【磕到咕咕吱吱就像喝水一样轻易】   【真的老夫老妻啊这对,我师父师娘他俩就是这个相处模式,每次我完不成功课都撒娇求师娘帮忙说话嘿嘿嘿】   慕星辰迅速将剩下的半只颓丧鬼收进葫芦里,而后满脸写着乖巧看向祁故蔺寒枝,“好耶。”   浓黑的夜色下,抬眼是漫长的甬道和重檐歇山顶的屋舍,将军府的道路横平竖直,按照地图走并不容易出错,不多时,三人就站在了假山之前。   在白日里就暗得什么都看不清的假山深处如今更是一片完全浓稠的黑色,仿佛墨水泼洒成一片,看不出一点里面的情况。   这片假山由一些嶙峋的太湖石构建而成,又经过古代的工匠细心布景打造,最终形成一片约有四五十平的假山,假山内有小径蜿蜒,从前对外开放时有不少游客都喜欢进去探究一番,然后失落而出。   因为这假山就是十分普通的一座假山,与其他的假山并无什么不同。   “我先进去看看能不能把戏鬼……曾青环带出来,你们两个在这里等。”祁故语气坚定不给蔺寒枝与慕星辰反驳的意思。   这假山小径十分狭窄,一次只能容纳一人通过,如果三人一起进去出现什么情况,那真是跑也来不及。   强光手电的光源辐射面积可比起恐怖片里那些打了手电筒还乌漆麻黑的画面亮堂多了,手电筒一打,祁故面前的假山小路便被照得透亮,一直亮到了转弯处。   祁故急步快走,小径也从原本的可以站立直行到只能佝偻着身子通过,而后又峰回路转,祁故来到了一个宽敞的小山洞中,洞内有一石床,床边放着一只大约是时常被抚摸所以褪色圆滑得厉害的小木马摆件。而曾青环便穿着一身银白的甲胄坐在床上,眉眼低垂着,叫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将军。”祁故淡然开口。   曾青环抬起头,露出一张秀气但眉宇间满是杀伐气的脸庞。他视线落在祁故的短发与清俊的脸上,似乎困惑于他的怪异装束。   祁故道:“有话等出去再说。”   他抬手,试探着按在围困曾青环的阵法上,那阵法一时间华光大盛, 想要驱逐眼前不知死活前来冒犯自己的人类,但也只得意了一瞬,祁故眉心蹙得深了些,用虎牙咬破舌尖,一口术士的纯阳舌尖血喷出, 落在阵法上,溅得那阵法顷刻间冒出黑烟滋滋作响。   祁故顺势朝着那阵法的薄弱处继续灌注灵光,终于把那阵法撕开一道口子。   祁故看向曾青环,理直气壮说:“应该过得来,你钻一下试试。”   全撕开太费劲,能过来就行了。   曾青环倒也没有嫌弃祁故让自己钻狗洞的意思,抓住那小木马往怀里一塞,毫不犹豫地从那小道裂口中钻了出来,双手抱拳以军礼朝祁故道谢:“谢先生相助!”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清雅,不像行军打仗之人,倒是跟文人似的。   不过考虑到这鬼是个百变声线怪,什么声音都能从他的喉咙里发出来,祁故没觉得他的本音是这样的奇怪。   仔细想想,这曾青环要是生在现代,完全可以在配音圈再就业,甚至还能来个戏腔什么的,主题曲也能包圆了。   “嗯。”祁故淡淡答应了声,扭头朝假山外走。   假山只一条路,不存在迷路的可能性,一人一鬼很快就按照小径来到假山出口。   听到脚步声的慕星辰激动地举着摄像设备:“师父回来了!”   蔺寒枝道:“他一向厉害。”   【翻译一下皇后哥的意思:我老公牛批】   【哈哈哈哈我笑死】   【皇后哥的语气像极了当初的我老公是公务员……】   【有画面了】   【也不知道将军夫人到底什么样子,应该会是个温婉的人吧?毕竟唱得出那么柔肠百结的戏腔】   【咕咕不是说她也行军打仗吗,感觉应该是个英姿飒爽的女生】   【我倒是怀疑她有什么隐疾,可能身体有些问题,不然莫州这么个不在意封建礼教的人怎么可能不让她出宅邸,只让她住在小园子里别居】   就在弹幕上的观众猜测纷纷之际,一束橙黄色的手段灯光由内而外打出来,祁故率先走出假山,与蔺寒枝对视一眼,而后让出位置,供身后的曾青环通过。   待到比祁故还高出几厘米的曾青环出现时,屏幕上满是问号,将屏幕遮得密不透风。   【帅哥你好,帅哥你谁?】   【我的戏腔大美人怎么就变成男人了???】   【这一秒秒杀了所有电视剧里演出来的将军,就是怎么说呢,明明看起来还挺温和的人,但就是有那种杀伐果断行军打仗才有的气势,眼神里有很锐利的,演不出来的东西】   【所以这是莫州,还是曾青环本来就是男的?】   【剪秋,本宫的头好痛】   考虑到曾青环被困不知多少年,大约是并不知道现代社会日新月异,发展迅速的,祁故主动指着摄像头解释道:“这是网络直播用的摄像机,开了之后就能把我们这里的画面实时传递到相隔千里万里的人眼前,我们直播间现在有大约七百万人正在观看。”   听到七百万人这个数字,见惯了大场面的曾青环也忍不住睁大眼,诧异不已:“当今是何朝代,竟有如此神器,更有这么多人能够在夜间赋闲消遣……”   祁故便把曾青环之后的历史时间和朝代更迭草草说了一遍,最后说到了“反帝反封建”,以及如今这个没有奴隶的新时代。   曾青环听得动容,脸上表情呆滞,一时间完全愣着了。   【哎,总之现在比起以前是好多了】   【生在乱世的人,最渴望的就是能天下太平,国强民富吧】   【新时代没有奴隶,但有牛马()】   【而且是自带咖啡的上班牛马】   【楼上你丫的还我感动啊啊啊啊啊!】   *   如今的都城已然天翻地覆,一切都变了一番天地,没有人知道,千年前的都城里,曾经散落着无数两个孩童玩闹嬉戏的场景。   曾青环并非生下来就是奴籍的,他父亲曾是皇城根脚下一个两袖清风的小官,这小官家的宅邸与莫州家的宅邸是邻里,大人们去上朝了,小的便挨挨挤挤地豆包般黏在一块儿出去玩闹。   两个小孩不过是七八岁的年纪,正是顽劣的时候,跑起来让服侍的乳娘都追不上,每回都是狼狈不堪。   他们招猫逗狗,都城的每条街巷里都曾经洋溢着他们的欢声笑语。   曾青环与莫州便是这样一起长大的,那是他们最无忧无虑的三年。   等到了十岁,莫州被父亲送到了军营学武,曾青环便也向父亲要求同去。   在军营时,他们知道如今各方势力的虎视眈眈,也知道了国家正是危如累卵的生死存亡之际。   在这片疆域的北方,每天都有士兵因为战争而死去。   但那对于他们来说依旧只是纸上谈兵,无法想象的画面。俩人虽然用心学着那些招数,却到底年幼,并不知晓战场到底意味着什么。   直到北疆军一场惨胜过后,班师还朝。   那一日,他们在行走的兵士队伍中看到有人一瘸一拐,看到有人吊着胳膊,也看到有人面颊上的皮肉都被削掉了半块却还在呲着一口黄牙傻乐,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胜利。   而最让两人觉得震撼的是,一阵风吹过,刮起眼前一个士兵的松散开的裤脚,露出了里面一节木头……原来这士兵竟是在战中失去了一条能够行动自如的腿。   队伍里,也不乏被抬着的士兵,他们因为疼痛惨叫呻吟着,那声音是能直插入人心里的。   教导他们的师父总说战场残酷,但莫州与曾青环其实是没什么很大触动的,直至这一天,这一刻。   莫州看向队伍最前方,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威武将军,而后下定决心,缓缓说:“我想做能给百姓们带来无数胜利的大将军,让那些边境的部落再也不敢来犯!”   曾青环看他:“我心亦然。”   “那我们一起做将军,一人镇守一方……”莫州说着说着,觉得哪儿不对,“不过这样的话,咱们以后是不是就没法见面了啊。”   “那……咱们挑近点的地方镇守?”曾青环说。   两个小孩你一言我一语将未来规划得明明白白,甚至连自己的封号都快给取好了。   一旁的大人们自然没把这当回事,他们只觉得这些都是童言童语,风一吹,可能明天……或许都不需要明天,晚饭的时候就被小孩就着饭菜一起忘干净了。   但莫州与曾青环却是认真的。   在那之后,军营里的课他们上得越来越认真,不上课时便两个人凑在一起喂招拆招,或者是捧着兵书研读,互相讨论,在沙地上用木棍画出彼此的势力,预演攻防。胜负大多是五五之数。因为这二人主动学习的劲头和架势,二人的师父对他们的教导也越发上心,会给开些小灶,帮助他们理解。   他能看出,这两个孩子都是可塑之才, 未来未必不能真的成为将才。   但仅三个月后,原本的两块将才就只剩下了一块。   曾青环的父亲是个两袖清风的小官,恰逢太后诞辰,百官送礼庆贺,而这位早将自己大半俸禄都用来扶助孤小的小官,自然是送不出什么像样的诞辰礼的。   最终他选择自己画了一幅字画,以及一盒家乡的糕饼一起送上,谁知转日,曾父便迎来一个不敬太后的名头,并被判处极刑,子女家仆则堕入奴籍,可供买卖。   那次太后诞辰,是太后与摄政王试探官员对自己忠心与否的考验,基本上,有那么几个同僚的官员一传十, 十传百,大都知道这事,也在暗中商议好了如何送礼,而从不结党,与那些尸位素餐的同僚相处不来的曾父自然无法得知这消息。   因此,他送出的薄礼成为众矢之的,也成为太后巩固势力,向官员们宣告权势的最好出口。   莫州哭求父亲帮忙,但莫家没落多年, 早已经没有昔日荣光,且现在太后摆明了要将曾家做个典型,这个节骨眼上,没有人,也不敢有人替曾家出这个头。   后来。   被送进牙行的曾青环因为身段不错又有练武的底子,被一家梨园班主选中,从此之后日夜苦练,练的却不再是那杀敌的刀枪棍棒,而是婀娜身姿与婉转戏腔。   莫州时常趁着夜色偷偷跑来,趴在墙头给曾青环送些衣食钱财与伤药,他攒下来的全部零花都用在了这里。   月下柳梢后,莫州每次来都带满满一包裹的东西,曾青环偶尔会怀疑,莫家现在还有东西吗?是不是早被莫州搬空了?   有一次,莫州小心翼翼地塞给他一本兵书,一向大大咧咧的人警惕地瞧着曾青环的脸色,担心他会因此生气。   莫州自己也知道,曾青环如今的情况,再想从军是不可能了。   可……万一呢。   莫州一次都没有向曾青环许诺过自己会救他出去,他知道现在的自己没有那么大的本事,所以从不轻易许诺。   好在曾青环并未生气,也没有气馁,他认真地对莫州道了谢,说自己若是闲暇时,一定会看。   竹马之交,不必言明, 便已经知晓彼此心意。曾青环知道,莫州没有恶意。   转眼数年。   莫州长成了高挑的少年郎,曾青环也不遑多让的清俊。   莫州向曾青环辞行,告知自己即将前往北疆。曾青环不言,却在半晌后说:“我别无他物,便扮上了唱一台,当做你的饯行礼。”   那是莫州第一次看见曾青环穿着花旦衣裙,面上敷粉描眉,扫了腮鬓的模样。梨园其他的都抠搜,但那副头面却是真的价值千金,乃是班主掷重金所做,被曾青环“借”了来。   黄金头面与无数宝珠在月光下熠熠生辉,但莫州觉得最亮的,是曾青环那双琉璃般的猫儿眼。 第168章 生死相依   那一幕,此后多年长久地萦绕在莫州眼前,心尖,打了胜仗会想, 受伤了想,好像只要想一想就能觉得身上撕裂的伤口正在缓慢地愈合,生出血痂,从疼痛变得酥痒。   圆月下,黄沙满天吹拂,吹起来,只要出了营帐便是灰头土脸,满嘴黄沙。因此众人聚在营帐中, 围在篝火旁,抵御北疆极大的昼夜温差。   士兵有老有少,来自五湖四海,年轻男人聚在一起闲聊,聊的最多的自然就是女人,至于年长的,则是妻儿老小,人生在世,说到底也就是因为这点牵绊在活着。   军营里,有个年纪比莫州还要小的,他双亲早逝,家里只有一个被他爹娘当做童养媳抱回来养大的姐姐,每回众人聊到娶妻生子的话题时,那十多岁的人被风吹日晒得两坨高原红的脸就更红了,支支吾吾说等打完仗,第一件事就是要回家成亲。   说着说着,众人将话题引到了一直一言不发,只看着不断升腾跳跃的火焰, 偶尔往里面添块柴火,视线却是游离着的,好似个锯嘴葫芦的莫州身上。   “小莫从军前,有喜欢的姑娘吗?”年长的老兵眼神促狭,坏心地想看这个一向稳重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表现出点稚拙来。   明明对方问的是姑娘,莫州脑海中第一个想到的却是曾青环那双比月色更亮的猫儿眼,鬼使神差般,他痴迷地想着月下送别的那一幕,不由自主说:“他有一双不输月色的眼睛。”   这文绉绉的一句话,惹得满堂哄笑起来。   坏点儿的老兵每回见到莫州,都要用这句话揶揄人。   莫州也不反驳,只是他们每提一次,他的心就多想曾青环一分。   他的所有一切里,都有曾青环的痕迹,杀敌军时的招式,是与曾青环一起练的,向上官进献的退敌之策,也是与曾青环一起讨论过的,甚至于他这个人,也是曾青环唯一的挚友。   但后来,莫州就很少听到关于那句话的揶揄了,随着这一战越来越长,当初一起烤火唠嗑的人一个个都没了,知道这事儿的自然也就越来越少。   莫州也越发沉默。   驻扎的营地不远处,有个湖泊,士兵们的洗漱一般都在那里解决。某次莫州前往时,却在树木掩映的角落里看见两个士兵正凑在一块泼水玩,莫州如今已是百夫长,他并不想打扰两人来之不易的轻松时刻,正想离开,却见刚才那俩人竟是亲在了一起,拥抱着彼此交缠。   两个男子……   莫州草草换了个地方洗漱,回到营帐后,那一幕却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当夜,他做了一个梦,梦中是曾青环那双璀璨的眼,曾青环穿着那身华丽的戏装,披洒着月光,如同月仙下凡,朝他伸出手臂。   翌日清早,莫州在同营帐的人不满的眼神中惊醒,发觉身下异常。恍惚间,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对于曾青环究竟抱着什么样的情感。   而后,又觉得自己轻贱了他。   他怎么能……   莫州打的那场战役持续三年之久,他因为屡立奇功而被当时的将军赏识,屡次提拔,战役结束后最终做了个五品武官。   那将军是个惜才的人,在回都城前便叮嘱他不少事情,着重强调了太后与摄政王如今大权在握,要他学着隐忍,唯恐这难得的将才折损在朝堂争斗之中。   莫州骑着追云回到都城,拿了赐下的赏金后的第一件事,便是顶着那件满是风霜沙砾的甲胄去了曾青环所在的梨园。   三年过去,曾青环也算是成了角,不必再像当初那般辛勤苦练,受罚挨打。   日思夜想的猫儿眼近在眼前,莫州一时间却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总觉得做什么都像是亵渎。   曾青环与他同为男子,同样优秀,他怎敢在梦中那样折辱他?   “高了,瘦了,还黑了。”曾青环用眼神深刻地描摹莫州的脸,“好久不见。”   二人把酒,将彼此三年来的经历诉说,喝到迷迷糊糊间,不知是谁先动心起念,吻住了彼此被酒液浸染得通红晶莹的嘴唇。   隔日清晨,莫州满脸羞臊,醉得一切不知,唯独记得那个交缠的吻,只当是自己醉酒后不自觉间便做出了折辱曾青环的事情,心下十分愧疚,一副随时都要负荆请罪的模样。   曾青环看了他这样,没忍住笑出声来:“可是,昨夜是我先动的嘴。”   一向沉默寡言的莫州脸上表情一时间像是打翻了调色盘,五花八门,有惊喜,不知所措,茫然怀疑。   他们不愧是总是能想到一块去的挚友,永远都是这样的默契,就连这种违背人伦天理的念头竟也如此。   莫州想用那笔赏金替曾青环赎身。   曾青环却不愿意,怕他因此得罪了太后与摄政王。   莫州如今只是个五品武官,对上皇朝的权力巅峰,是毫无反击之力的。   最终,曾青环提议,买通梨园的管事给自己换了不久前进入梨园后,上吊自尽的女子的身份,又让梨园管事去管理户籍的府衙报了曾青环已死的消息。   于是后来便有了莫将军娶了一个戏子当夫人,并且极其痴迷的消息。   那时候对外传的自然不是曾青环这个名字,而是那死去女子的名讳。   不过历史从来不记得这些旁枝末节的名字,便如同那些王侯将相身后的美人,广为流传,却很少有完整的姓名,一个某地x氏便打发了所有。   曾青环这个名字,是后世人从莫州写给夫人的家书中寻见的,因此被认定无误。   成亲那日,曾青环穿着二人互诉衷肠时,莫州喜欢的那套头面,他从前觉得这东西屈辱,但想到莫州由此回忆着他,一次又一次,心里便觉得温热。   这头面也正是将军府中如今保存着的那副。   新婚之夜,他们赤诚相待,看过彼此身上的每一道伤口,询问来历,彼此眼中都是翻涌的怜惜与欲望。   莫父莫母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孩子昔年的旧友竟然就这么成了自家的儿媳,骂莫州大逆不道的同时,也怕这事儿被发现,毕竟……曾家当初的罪名是不敬太后。   曾青环理解他们的不安,主动住进别院里,也唱戏吊着嗓子给人听,维持戏子将军相爱的戏码。   莫州看得见曾青环的退让,他告诉他,不日再有战役,希望他与自己同去。   曾青环是不该被困在别院里的将才,理应与他一起名扬天下。   即便不是现在,以后也该有的。   等到太后与摄政王被肃清后……   数月后,莫州带着曾青环离开了都城,随军北上,曾青环终于可以做男装打扮,骑马驰骋着与莫州并肩穿过北漠风光,白天黑夜。   去往疆场前的那段时间,是曾青环许久不再有过的自由时光。他以莫州的军师身份随行,二人得以整日凑在一起,骑在马上时也不忘了要分析战术的可能性。   甚至偶尔夜间就寝时,俩人衣服都脱了,曾青环也会推开莫州凑上来的嘴唇,兴冲冲道:“我想到破那阵的法子了!咱们大可先……再……”   莫州感受身下得不到缓解的疼痛,但还是坐起身来陪他继续讨论,油灯下曾青环的侧脸线条极其漂亮,猫儿眼明亮。   莫州很喜欢这样明亮的曾青环。   他本就该是这样的。   曾青环一开始还不太习惯战场的气候水土,武艺也有些生疏,但他学什么都很快,被一场场大小战役磨砺着,他飞快地吸收着过往落下的知识, 变成足以与莫州匹敌的人。   扶持小皇帝的老将军最终还是被摄政王与太后的党羽斗倒,临死前, 老将军将自己的亲近部下关系都与莫州分享,要他清君侧,护住小皇帝。   莫州终于成为了历史上那个战功无数的莫将军,也终于有了与那些党羽抗衡的实力。   而在与小皇帝的接触中,他发现了小皇帝只是藏拙,并非真的少不知事。   莫州向小皇帝要了一份赏赐,希望对方能在重掌权柄后,洗清曾家的冤屈,为曾青环证明,也还他这些年来无数次缺少的功勋。   小皇帝应允。   拿到密旨的那一日,二人都觉得松了口气,觉得来日光明唾手可得。他们紧紧相拥,甚至已经开始想天下太平,皇权稳固,解甲归田后,该在何处享受田园风光,佳人在侧。   直到又一场重要到决定今后局势的战役时,莫州中了一只暗处射来的羽箭,此类伤势对于莫州来说本只是再寻常不过,可那只羽箭上淬了剧毒,当夜,莫州面色逐渐衰败下去,心跳脉搏也在曾青环的手掌下逐渐平息。   莫州看着很少流泪的曾青环在自己面前哭得安静无声——他不敢大哭,怕被士兵发现不对,扰乱士气。   “你,易容代我活下去,用莫州的身份,现在不能影响整军士气……等一切结束,再用密旨恢复身份……”莫州断断续续说,“当初说好的,我们要一起做大将军,庇佑天下太平。”   他们从来都是默契的,莫州想说的,曾青环自然也能想到。   “我都知道,爹娘我也会照顾好,可是追云……追云它只吃你亲手喂的粮草……”曾青环像是抓住了什么,指责着莫州不负责任的行径,声音颤抖,“你走了,追云怎么办……”   可无论曾青环再如何哭求,莫州终究在他的怀里失去了温度,变得僵硬,直到莫州不再呼吸,曾青环才问出了自己真正想说的那句话:“追云怎么办?”   “我怎么办?”   但莫州无法再回答他了, 他冷了。   一夜过后,莫州从营帐中走出来,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军师死了,对外的说法是,军师以身代死,为将军吸出毒血,自己却中毒身亡。   曾青环与莫州实在是太亲近了,亲近到没有任何人能发现他们已经互换了身份,只那匹威风凛凛的追云,它始终不肯吃曾青环喂给它的草料,倔强地昂着脖颈看向漫漫黄沙, 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再来的人。   它是一匹聪明的马。   终于,在喂马的小兵告诉曾青环,如果再这样下去追云会死。   曾青环抚摸着追云不再光滑发亮,色彩暗淡的鬃毛,轻声说:“他死了, 但你该为了他活下去,你是他的马,你不能做孬种。”   都说马通人性,也不知追云是不是听懂了曾青环的话, 那次过后,追云开始吃曾青环喂来的粮草,偶尔也用马尾蹭蹭曾青环的手臂,似乎将他当做了新的主人。   又是一场鲜血厮杀,日夜无光,尸横遍野,血流漂橹。   终于,曾青环顶着密不透风的假面具斩下敌将首级,最终结束了这场旷日持久的战役。   但这也只是沙场上的胜利,等回到了都城,等待着他的还有朝堂上的,不见血却更加凶残阴狠的厮杀。   曾青环骑着追云回都城赴命,当初怎么看都觉得看不腻的沿途风景如今也不过了了而已,入不了眼。   回到将军府,站在莫母眼前的曾青环迎来了最严厉的审视,她难以置信地问:“怎么会是你?”   这些年来,莫母一直觉得是曾青环将莫州带入歧途,无法娶妻生子,过上常人的生活,对他一向冷淡,不复儿时亲密,但等到说清楚一切的这一刻,莫母用瘦小的身躯将高大的曾青环紧紧抱住,泪水不停落在曾青环身上穿着的,莫州的甲胄上。   “只是, 只是委屈了你,孩子……”莫母泣不成声。   “只要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就不苦。”曾青环说。   那是他与莫州共同的心愿,是他们此生不懈奋斗的最终目标。   偶尔,曾青环会想,如果真有来世,那下一世,莫州投胎时,便会生在由他们自己创造的太平盛世中,安稳一生,做这都城里招猫逗狗,无忧无虑的小混账。   最好……最好老天也能开开眼,看在他们这辈子这么凄苦,没能相守的份上,让他们下一世再做一双竹马,再做一世恋人。   下一世,他们想要很长的一生。   从垂髫之年到白发苍苍,生同寝,死同穴。 第169章 千年   曾青环与莫母那一晚的短暂诉说只是今后无数刀光血雨中难得的温情一瞥。   朝堂争斗比战场更阴暗诡谲,甚至于为了扳倒对手难免做些违心的事情,曾青环见过残忍的战场与尸横遍野,但那些士兵都是堂堂正正为国捐躯,死得轰烈,朝堂却不是那样的。   偶尔,很偶尔的时候,曾青环开始觉得莫州走得早些或许也不是什么坏事,有些事情,是莫州绝对不会做的,曾青环却不同。   这是他们的经历所导致的不同。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的那日,曾青环早已经成为太后与摄政王的眼中钉肉中刺,但他是真没想到,他们会恨他恨到想要不惜一切地杀了他,竟在最后角逐时刻将身边最得力的一众暗卫派来杀他。   那些暗卫的武功各个都是顶尖水平,放到战场上,每一个都是以一敌百的角色,但在都城里,他们只是太后与摄政王巩固自己权势敛财,排除异己的工具。   所谓民不聊生,对他们而言无关痛痒。   他们的餐桌上永远都有膏脂。   曾青环拼力杀了其中四人,剩下最后一个时,对方按住已经脱力的曾青环,给他灌下了毒酒——摄政王与太后都想让曾青环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去。   那杯水酒在烛光下盈盈地晃着,像是一捧月亮,曾青环在那倒影中看见了莫州,那是年少时坐在墙头的莫州,少年马尾高束,眉眼锋利,风吹散他的马尾,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意气风发。   那时的莫州将月色下的曾青环记在心里,而那时的曾青环又何尝不是,将月色下的莫州记在了心里。   想到莫州,曾青环便笑了……曾青环其实是笑着走的,即便那杯毒酒拼命地搅弄着他的五脏六腑,但一想到莫州,他的嘴角就会笑。   再后来,小皇帝登基,得知莫州被残害,他心痛万分失去了一个栋梁之材,他短暂想到了那封密旨,但斯人已逝,他想,曾青环都已经在战场上死去数年,如今他刚坐稳位置,能少一事便少一事吧。   总归,会将莫州死后哀荣给齐全的。   *   据说人死后,魂魄能在世间停留七日,曾青环原本以为这是假的,但等到自己真的以魂魄的形式停留在世间时,他又想,原来是真的。   这么一想,他就真的笑不出来了。   他想到了莫州,原来莫州曾经这样看过他七天么?   七天里,曾青环看见了悲痛至极的莫父莫母,看见了不吃不喝的追云,也又看了从前无数遍自己与莫州一起长大的将军府与都城街巷。   直到最后一天,曾青环安静地等在将军府中,等来了阴司里的阴差。   那阴差结伴而来,两个都是一副着急忙慌的架势,曾青环想,最近这都城中权力更迭,死的人是多了些,也难怪它们会忙成这样。   “老黑啊,那边上头处理了吗?”   “说是棘手得很,那俩人生前就是大奸大恶之人,死后又用邪术把自己变成那副样子。如今正在找莫州的魂魄想要报复,那莫州都快排到投胎了,现在这一弄……”另一个阴差说道。   曾青环瞬时了然一切,脸色难看得比鬼更像鬼。   两个看过他生平往事的阴差凑上来,有些恭敬问:“你就是曾青环吧,生死簿上有你名字,跟我们下去吧。这人死后啊,一切都是桥归桥路归路,再多执念饮了孟婆汤也就都烟消云散了……”   阴差按照往常工作流程朝曾青环灌输下面的规矩。   谁知曾青环会忽然反抗,反身凑开勾过来的锁链,冷声道:“我不投胎了!”   见他要跑,阴差哪里愿意,也顾不上客气, 三鬼一时间打作一团。   曾青环死前便是将军,成了鬼也是个厉害鬼,不多时就压制住两个阴差,朝着落凤坡的方向而去。   落凤坡便是叛臣摄政王与太后的伏诛之地,曾青环想要找到那两个鬼,怕它们扰乱莫州投胎的路。   曾青环在落凤坡见到了施行邪术过后的摄政王与太后,饶是见多识广,也不禁骇然一瞬,同时,他更笃定了不会让它们阻碍莫州投胎的心思。   下了阴司,莫州必然喝下孟婆汤,如此才能等待投胎,既然如此,那就让莫州将一切都忘了,也好过没在底下见到他平白难过。   曾青环冲上来便动手,太后与摄政王也不知道这是哪里来的疯狗,为何胡乱咬人,也只能回手,而后才发现这鬼实力竟也十分难缠,一番缠斗之下,惹得落凤坡上风云变色,阴云密布。   恰逢此时,落凤坡上居住的一位隐士赶来,认清形势后,有心襄助不曾堕入恶鬼道的曾青环,但那隐士是个半吊子,最多只能将它们一起困住,却无法把正僵持斗法的它们分开。   交手间,曾青环便已经察觉到自己棋差一招,再下去容易落败,毫不犹豫让那隐士动手。   最终,隐士按照曾青环的意思,将封印着它们的法器安置在了将军府的假山之中。这是莫州与曾青环幼时常常躲猫猫的地方,曾青环甚至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件意外之喜。   那是一只红木雕成的小木马,是莫州亲手雕刻的,为了哄当时爱生闷气的曾青环开心,只是后来,这小木马便找不到了,曾青环为此还难过了许久。   现在想来,原来是落在了假山里,一落下就是许多年。   千年间,曾青环便如此与此生仇敌日夜相对,互相掣肘。   也得知了它们施行那邪术时曾发誓要毁了莫州魂魄,否则日夜都要受锥心蚀骨之痛。   不过它们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千年后的人竟会将将军府开发成旅游景点,供无数游客参观。   他们被困的法器就在某一日中,被一个手欠的“游客”发现,拿了起来,那是个容貌普通,眼底满是疯狂的女孩,她解不开法器,但朝法器里丢进一块青色的骨头。   太后与摄政王得到了那块骨头,而后彻底压制了曾青环。   终于有一天,它们打破法器的封印,又将曾青环重新困住,自己则开始到处寻找莫州的转世,想要破除当初为了施行邪术立下的,折磨了它们千年的誓言。   而之所以不直接杀了曾青环,是想要让这对骗了他们这么久的亡命鸳鸯死得更惨更绝望,以偿还它们这一千年里受到的折磨。   当初,它们以恨意起誓,因此必须让莫州魂飞魄散才能解除那日夜钻心蚀骨的疼痛,谁知道,它们以为唾手可得的莫州是曾青环,而真正的莫州早已到了阴司。   再后来,这曾青环又主动找上门来……因着诸事不顺,它们行事越发疯癫起来。 第170章 人机   听完了曾青环这一生的故事,祁故三人无不动容。   观众们的情绪则外放不少。   【我靠,没想到崇光帝居然是这种人!答应了竟然不办事啊啊啊!】   【大半夜的老子眼睛都哭肿了,怎么会这样!】   【幸好我让同事和我一起看了,明早我俩眼睛都是肿的,也算有个人作伴】   【唉,这太后和摄政王是真狠人,不对,狠鬼,死了还这么不消停,本来他们应该能一起投胎,一起拥有下辈子的啊】   【希望莫州没有事吧,也不知道他投胎到哪里去了】   【快要哭晕在厕所里了……】   【竟然是这样,坏了,以后这关于莫州的教材都得改了】   不多时,#莫州曾青环##曾青环是男人#的tag便冲上了热搜最上头。   半夜困得迷迷糊糊但还在坚持玩手机的网友还以为是自己眼瞎了或者是已经开始做梦了,随手打字。   【不是,这又是哪位“专家”说的啊,你们专家真的,这种话都编得出来我也是服了】   【一般离谱的我是不信的,但这个这么离谱,竟然让我有点动摇】   【探诡直播间第四期啊!这期探秘将军府,以上内容都是曾青环自己口述的,绝对真实】   【???】   【不是,啥玩意儿?】   【这节目之前就说各种见鬼什么的,现在怎么连古代鬼都有了?】   【好家伙,要是这样的咱们还考古什么啊,请几个古代鬼直接当面讲讲吧】   【看完了的观众不请自来,总之,大家都看看吧,看不了吃亏看不了上当,不追更的话看点咕咕的科普合集也行,以后说不定要用上的……】   因着莫州的知名度着实广泛,属于那种基本上只要提到武将,大家就会第一个想到他的程度,微博上的讨论很快炸了锅。   部分人已经完全信了这世界确实有鬼,对探诡节目组这档有官方背书的节目深信不疑,而另一部分就属于那种见了黄河也不死心的杠精,依旧对自己的常识认知深信不疑,半点也不信,还要骂节目组制造没有证据的噱头,误导未成年人等,扣上了不少大帽子。   *   祁故故作无事发生抹去眼角的泪痕,眼尾都擦红了,但依旧是一副淡然的模样,看向曾青环,问:“能找到那两只鬼吗?”   曾青环说:“它们为了寻找莫州转世,已经离开很久了,只在将军府里留下它们的手下,那些东西替它们做事,抓人来,我看见会阻止。”   如果那两只实力大增的鬼真的在这里,被困的曾青环显然无法每次都把人安稳救下来。   而那边显然也是发现了不对,所以才会在今天骤然发力,扩展更多的小鬼用以抓人。   祁故秀气眉宇压着一双杏眼,忽而说:“我知道莫州在哪里。”   蔺寒枝秒懂道:“是啊,你能掐会算,这都是小事一桩。”   曾青环眉间一跳,反应过来这俩人实在诈胡,便跟着配合说:“你们想通过直播的方式让它们知道?它们比我还落后,甚至不知道有直播这东西,这种传播方式太新奇……它们手下的半鬼就能联系上它们的。”   祁故的诱敌计划因为敌人过于落后而失败,在曾青环提醒下,祁故从葫芦里摇了摇,随机倒出半只鬼来。   【什么厉鬼盲盒?】   【万物皆可盲盒.jpg】   【好好好,我现在就要得到这个盲盒周边,立刻,马上!】   【楼上的,我怕咕咕敢卖你不敢买啊】   那半只厉鬼本来就是没有什么神智的,祁故便也不用装了,面无表情对曾青环重复一遍刚才的话语,曾青环比祁故敬业一些, 还“惊讶”了一下,而后问他在哪里。   蔺寒枝也跟着桃花眼璀璨看向祁故,满脸期待:“在哪里呀?”   【咱们咕咕这演技,也是绝了】   【笑死,好绝了坏绝了都是绝了,但放在这里用意却很清晰呢】   【真想像你们这么刻薄地活一回】   【曾青环不愧是曾经的演艺工作者,还是敬业的】   【皇后哥这个尾音……】   【呀~~~】   那半鬼果然是个傻的,就跟个人工智能似的,只会提取关键词,听到莫州两个字就毫不犹豫地汇报给了顶头上司。   见事情一下子就成了,祁故一时间竟有种欺负弱智的心虚感。   不是,这俩鬼一千年前怎么说也是一时大权在握过的,怎么只有这智商?   【得,这是真的人机啊】   【我反正不会大半夜给领导打电话的,可能和我的家教有关吧】   【如果这样的话,希望领导也不要大半夜给我打电话,阿门阿弥陀佛三清在上……】   【不说了,领导来电话了我去接】   【这么明显的钩子能管用吗,这钩子也太直了】   【一般来说,手下是人机的话,领导也不会聪明到哪里去的,别问我咋知道,因为我就是人机()】   等待的时间有些无趣,蔺寒枝又从背包里一样样开始往外掏东西给祁故吃,遇到带的多的,也会大方地给曾青环分一点。   曾青环看这俩人当着几百万人也不顾忌,腻腻歪歪,不禁想,如今世风竟如此开放,已经能容忍两个男子这般亲密作态。   看着看着,曾青环眼底有艳羡也有祝福。   终于,在祁故接过蔺寒枝递来的薯条,顺手将黄油味的土豆薯条递给曾青环时,曾青环朝他露出笑容:“你们二人真是恩爱啊。” 第171章 助攻   【咦,画面是卡住了吗?】   【咕咕怎么不动了】   【注意,以上非静止画面】   【没卡,你们再仔细看看,咕咕的脸不是开始红了吗】   【还有屏幕后头的树也在晃啊】   祁故是真没想到,曾青环会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一时间整个人像是变成了雕塑,一动不动,但粉色却从耳后根一直蔓延了整张脸,就连脖子也染上一层淡色。   “什,什么……我们……”祁故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面瘫的模样,但结结巴巴,好似个从没说过一句完整话的人。   蔺寒枝也没想到,桃花眼当下直勾勾看向祁故,顾不上掩饰或者解释更多,想要看清楚祁故对于这句话的反应,究竟是……厌恶还是其他。   好在,不是他最害怕的那个反应。蔺寒枝吊着的心脏安稳了几分。   就在此刻,苗玥与普布格桑回来了,将方才曾青环的话语与祁故的反应都看个正好。   苗玥:???   她不过是当了半个小时的摆渡车,可老大和祁哥的进度条怎么就坐上了飞机呢?   总不至于是他们俩就在这半小时里情意相通你侬我侬了吧?   至于普布格桑,他小脸蛋上流露出表情加载中的茫然表情,好似有看不见的菊花图案正在他脑袋上转。   嗯,cpu有点过载。   苗玥想了想,重点观察祁故神色,见他还在试图解释,当下明白过来应该是曾青环误会了,不过误会也正常,谁家好兄弟天天没事就腻歪在一块,你这是当兄弟的态度吗?   想到这里,苗玥毫不犹豫决定助攻,当下说:“祁哥,我早就觉得你对蔺哥态度不一样了,一看就不是对朋友的态度,原来你们已经在一起了?恭喜恭喜。”   她答应过蔺寒枝不会乱来,但这回乱来的可不是她啊,是人家纯路鬼曾青环都看不过眼了!   祁故红得更厉害了,一向条理清晰的脑子乱得厉害,像是有无数个迷你版本的蔺寒枝正缩在他脑袋里肆意撒娇,每个都委屈巴巴地,嘴巴巴拉巴拉,像是有说不完的委屈似的,祁故每个都想听清楚,因此越发觉得头晕脑胀。   而现实里,其余人说话的声音也不受控制地往他脑海里钻,明明耳边的声音已经很多了,但祁故依旧能清晰听见苗玥的声音,听见她说自己对蔺寒枝格外不同,而且还不是对朋友的那种不同。   这是什么意思?   就在祁故思索时,慕星辰道:“您应该是误会了,我师父和蔺哥是好朋友,不是情侣关系。”   他觉得自己很有必要维护一下师父的单身人设。   曾青环看看慕星辰,又看祁故;“……”   嗯,不愧是一对师徒,俩人都是木头做的。   你们现代人怎么比我这个古人还封建.jpg   【真是意料不到的剧情嗷嗷嗷嗷】   【我靠,曾哥我以后跟你混了,有柜门你是真踹啊!】   【这波助攻真的绝了,而且你们看他俩反应!咕咕没直接反驳还开始支支吾吾了,他啥时候这样过啊!再看吱吱,他第一反应就是去看咕咕的反应!他很在意这件事!】   【从楼上的感叹号中看出了激动哈哈哈】   【曾青环你不愧是杀伐果断的大将军(爱心)(大拇指)(玫瑰)】   【来人呐,把慕星辰给我拖出去!】   【苗姐的眼神也很有戏啊,感觉是看穿了但还是坚持助攻了一波的样子】   【啊,咕咕怎么还是一动不动?】   【木头忽然被踹了柜门,这会儿不得好好想想自己是弯是直?】   【笑死】   祁故确实是在思索自己与蔺寒枝之间的关系。   第一反应是,脑子好乱,要不清空一下?   第二反应是,曾青环是不是书读少了,弄不明白“恩爱”这个词的适用范围?   第三反应是,我对蔺寒枝很不一样么?那不是朋友之间该做的吗?   啊……蔺寒枝怎么又看过来了,用他那双漂亮得近乎妖孽的桃花眼,眼里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   祁故心乱如麻,心中又有一道声音无比清晰地冒出来:你喜欢他。   是了,先前的相处中,祁故一直有意无意地忽略自己的心跳,忽略自己那些反常的,不受控制的,他未曾有过的反应。   将那些简单粗暴地理解为身体原因,但实际上,那是心动的预兆。   想明白了这点,之后的一切便都顺理成章起来。他一向是个懒散的人,平时不是躺着就是坐着,没事的时候最喜欢的活动就是休息,但蔺寒枝每次约他,他都是愿意下山的。   虽然有部分是美食的原因,但蔺寒枝本人,其实也在这里面占了不少的份量。祁故暂时分不清蔺寒枝占比多少,但可以肯定的是,绝对不轻。   他需要一点时间,仔仔细细,清清楚楚地想明白,而后再认真地对待这一份心动。   祁故生性散漫,但从来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于玄学一门如此,于情爱之事也是。   他要是真的认定了一个人,一份感情,那这份感情维持的时间必然是一生一世,矢志不移。   本着对蔺寒枝负责任的态度,祁故决定等回到住所再好好地想,至少不是在现在这种随时都会有突发事件的场合里。   还有……蔺寒枝的注视真的太扰乱他的思绪了。   又五分钟,祁故无可奈何起身,着急地又倒出一只盲盒鬼,揪着鬼耳朵说:“我知道莫州在哪。”   做完后,祁故在心里暗骂那两只鬼怎么还不出现,实在太耽误事了。   就不能早点出现,顺利让他弄死了,回去好好想事吗!   他是真的很急,比在梦里找不到厕所还要着急。   【嗯……咕咕今天怎么回事,好像没什么耐心的样子,这也等了没多久,怎么又倒出来一只鬼?】   【可能急着回家亲嘴吧()】   【可能急着宠幸皇后哥吧(认真脸)】   【感觉咕咕虽然面无表情,但是大脑应该正在疯狂运转……他看着散漫但是很负责任的,说不定这会儿是终于意识到自己和吱吱的感情正在想呢】   【讲真,咕咕你都红成那样了还有什么好想的,想以后生的孩子跟谁姓,学区房买在哪儿吗?】   【咕咕听话,咱吱吱那条件,孩子不用考虑学区房的事儿(bushi)】   【楼上暴言哈哈哈哈哈】 第172章 别说话   看着祁故一直沉默不言,蔺寒枝便也维持着看向他的姿势想事情,想了很多很多,从祁故心里没他想到了之后他死了,祁故会不会来看看他。   蔺寒枝看似活泼,人生底色却是凄凉的,连带着他的思考模式也是如此,一件事总要从最坏的角度开始想,不敢奢望会有任何一件好事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想着想着,右臂处缺损的魂魄一片生疼。   他“嘶”地抽疼一声,半蹲下身用左手手掌按住疼痛的那地方,如果他刚才没有想事情想得失神的话,他这一声是不会发出声音的,他甚至就能当作无事发生般过去。   他有自主意识时,总是能将那些疼痛隐藏得很好,没人会知道他也会疼,也会狼狈不堪。   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蔺寒枝本来惨白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从那些绝望情绪里脱离出来的瞬间,蔺寒枝便站起身来,想要伪装无事,手臂却在下一刻被祁故抓住了,抓得很牢,不容许他挣脱分毫。   祁故想事情想得很认真,但蔺寒枝的抽气声却足以让他短暂放下一切,只看向他。   祁故杏眼里情绪沉沉,语气冰冷:“手腕不舒服,抽筋还是什么?”   蔺寒枝抬起眼,呆愣看着祁故——忽然就已经近在咫尺的祁故,感受到祁故抓住他手腕时,相贴的皮肤上传递过来的热度。   “……应该是抽筋。”蔺寒枝没想到祁故会因为他一点手疼便表现得如此失态,试探着问,“你帮我揉一揉?”   祁故没说话,面色冷峻,但温热柔软的手心已经落在蔺寒枝的手臂,很轻地捏了捏:“是这里吗?这个力度会不会疼?”   蔺寒枝看着祁故低垂着脸,嘴角紧抿,看上去十分不悦,但落在自己的手臂上的动作却是轻柔的,苍白嘴唇便忍不住扯起一个笑容来。   而后就被祁故不轻不重地捏了下,语气差得要命:“手疼成这样还笑?明天早点起来挂号看看去,因为什么抽筋的。”   蔺寒枝忽然就没那么怕了,他是个悲观的人,但祁故好像真的不会把最坏的结局留给他,祁故对他,真的是不一样的。   “轻一点可以吗?”蔺寒枝轻声问。   祁故像是不耐烦地答应了一声,手下的动作却是真的轻柔了起来,跟小猫踩奶似的一下一下按。   苗玥一看他俩这样,就知道这事是真能成,一时间高兴得差点儿没直接蹦树上乐。   曾青环则暗自好笑,偷看这俩都有意思却没彼此诉说的傻蛋的热闹。   普布格桑则打开了手机里的“医疗健康”板块,试图帮狗老大挂个专家号看看手……看着怪严重的,都流汗了,不像是演的啊。   而后就被苗玥一把夺过手机,“这事有人操心呢,你少操没用的心。”   普布格桑:“嗷。”   苗玥靠谱,普布格桑是知道的。   至于慕星辰,他看着祁故师父已经给蔺哥捏了十分钟的手,怕师父累了,便问:“师父,你要是累了我可以替你的!”   很孝顺,但却被蔺寒枝用凉飕飕的眼神扫了一眼,当下闭上了嘴,怕以后蔺哥不愿意再在祁故面前帮他说话。   【这还不结婚真的说不过去吧,你们对得起月老丘比特和喜鹊吗?!】   【第一次看咕咕速度那么快,一下子就从思考的大卫姿势窜起来了,那速度可能也就奥运冠军能媲美了】   【他真的超爱的(大声嚷嚷)】   【凶巴巴,但是他给捏手诶】   【我男友也是这种,看到我作得受伤了就一边骂我一遍给我涂药哈哈哈】   【轻点可以吗~】   【这个绿茶的段位真的太高了】   【其实吧,段位也没那么高,最主要的是,咱咕咕还真就吃他这一套,大吃特吃】   【什么吃,什么套,能展开说说吗我是小孩子不懂诶(对手指)】   【楼上你……】   【苗姐是真爱情保安好好好好!】   【笑死,普布格桑和慕星辰真是我的快乐来源,人家小情侣捏手有你们什么事情啊!】   【没看错的话吱吱瞪了小慕一眼……】   【慕星辰经纪人在吗,给孩子报个看眼色的班吧,这么下去真不是个事!】   【附议】   【别啊,他要是会看眼色了我以后去哪看乐子!】   祁故不知道弹幕上满屏幕的欢乐气息,只一心担忧着蔺寒枝的手,琢磨着哪个医院看抽筋比较靠谱,专家号好不好挂。   思索时,他给蔺寒枝按手的动作也没停,只眉心向下压了几分眼睛,他掌心的热度不断传递到蔺寒枝的手臂上,将他手臂上的肌肉煨得温热,疼痛也跟着缓解不少。   “好点了吗?”   “嗯。”略微迟疑了一下。   祁故看出蔺寒枝的迟疑,便说:“那再按一会。”其实手已经有些酸麻了。   蔺寒枝按住他手背,摇头:“不用按,你手贴着我的手臂就好,你的体温比我高,按着像是贴了热水袋,也能缓解疼痛。”   祁故便老实地从按摩仪变成了热水袋,简直说得上是有求必应。   只是他手上的动作一停,心里的情绪便又喧嚣起来,然后他再次深刻地意识到,自己对蔺寒枝还真是不一样。   刚才喊痛的要是别人,他给检查下丢颗药也就算了,何至于真的上手给人按手,还一按就是这么长时间。   对于一只咸鱼来说,这是完全超标的运动量!   祁故心里和脑子里的蔺寒枝小人又开始吱哇乱叫,各个都攀爬来去,想要离他更近地说话。   “蔺寒枝,别说话。”祁故忽而凶狠看向蔺寒枝,没头没尾地来了这么一句。   明明一言不发,老实得都有点不像自己的蔺寒枝:“……?”   他不懂,但他不敢反驳。 第173章 底下有人   【?哈哈哈哈难得看到皇后哥露出这种吃瘪的表情】   【笑晕了】   【所以我们仍未知道吱吱究竟在咕咕脑子里说了些什么】   【不管说了什么,反正咕咕满脑子的吱吱这点倒是可以肯定的(玫瑰)】   【好家伙,天才就在我楼上】   祁故没好气地说完后,就见蔺寒枝在自己对面露出那种委屈的,像是小猫被斥责后垂头丧气的表情,心下愧疚。   蔺寒枝刚才确实没说话,自己不应该凶他,语气缓和几分,祁故手心依旧搭在蔺寒枝肌肉紧实的手臂上,轻轻捏了捏:“对不起,刚才不是在骂你,我只是在想事情。”   蔺寒枝自然不会因为这个而伤心,况且不过就是一句“别说话”算得上什么骂人话,偏生祁故如此放在心上,还特地说了道歉的话,可见祁故确实是把自己放在心上的。   他心里有我!   想到此处,蔺寒枝就像那给点阳光就灿烂的狗尾巴草,都不用祁故浇水施肥,只要祁故在他面前晃荡一圈,他立刻就什么毛病都好了。   被祁故说一句怎么了?他为什么不说别人只说我?那还不是因为他心里有我!   唇角漾起浅笑,桃花眼中盛满笑意:“那算什么骂我,就算你真的骂我,我也不会生气。”   目睹全程的苗玥:“……”   怪她眼瞎,竟没看出便宜爹原来是个抖m,竟然连这种话都能说得出口!   普布格桑则已经口中默念起驱魔咒语,觉得蔺寒枝很大可能是被什么邪魔夺走神智,否则怎么会说出这种鬼话来?   曾青环目睹一切,心中只想,这对可真是够有意思的,也不知道自己贸然戳破他们之间的窗户纸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过窗户纸这玩意吧, 就算不是他戳,明儿那苗姑娘肯定也是忍不住要戳的, 所以基本上也没什么差别了。   曾青环抬起头,望向围墙与楼台殿宇之外的黑色天穹,却没有看见熟悉的星月,是了,千年后的城市中很难再看见繁星了,有的只是高楼大厦的剪影与斑斓的霓虹灯光,彩色灯牌。   也不知这一世的莫州如今到底生在何方?银白色的甲胄被夜风吹得冰凉彻骨,曾青环眼角冰冷,是一滴被风吹冷的泪流下。   慕星辰看到这一幕,小声说:“将军,您别急,我师父的浮霭观里有一座小神像很是灵验,拜过便能见到已经离世的故人……只是不知道这种转世过后的还能不能见到,到时候我带您去试试?”   曾青环擦拭去眼角痕迹,看看眼前好心安慰自己的人:“多谢。”   祁故听到这边动静,道:“将军不必多跑一趟,葫芦里的鬼总归要交给鬼差的,等我叫到鬼差替你问问就是了。”   曾青环一时错愕:“这也能问么?”   阴司里的鬼差何时如此和善了?鬼差是阴司的使者,必须要对外树立起严厉森冷的形象,才能威慑众鬼。   祁故忽而压低声音,“嗯……有熟鬼。”   “什么?”曾青环没想到这种顶级关系竟然也能被祁故找到,说话的音量不由得拔高几分。   【咕咕:我底下有人!】   【低声些,难道光彩吗】   【呜呜呜我一般是讨厌关系户的,但咕咕这种靠关系帮人做好事的我很难不支持了】   【希望曾青环可以顺利找到莫州啊,他们分开得实在是太久了】   【咕咕之前勾魂锁都拿出来了,这必然在底下有关系啊】   【也不知道这关系硬不硬,希望能硬点吧,我是真的想曾青环可以得偿所愿】   【你就看咕咕这些道具,哪样不是好的……】   【你要这么说的话也有道理,所以咕咕的关系到底是谁啊,没记错的话咕咕是孤儿啊】   【咕咕有师父的吧?】   【之前咕咕说自己的师父是普通小老头啊】   【他还觉得那些厉鬼都很好杀呢,咕咕对于这个世界的认识真的有点诡异哈哈哈哈】   【其实还有更离谱的啊,他刚才还把一脚踹飞厉鬼的皇后哥当柔弱不能自理的宝宝维护】   【emmmm……本来想帮咕咕说几句的,但你们这一说,我竟然无法反驳】   【既然如此,希望咕咕和吱吱,曾青环和莫州都能在一起!我现在就去搬民政局】   *   慕星辰检查弹幕,看这个话题讨论的人不少,便说:“师父,大家都在问师祖的事情,觉得师祖就是您在下面的关系。”   师父与他的关系并不能摆在明面上,祁故又不想扯谎,此刻犹豫该怎么说时,蔺寒枝率先替他解围:“活人还是不要知道太多阴司的事情为好,容易影响寿数。”   祁故当下顺着他话科普:“这就和大家爱看灵异恐怖的节目是一个道理,浅尝辄止是最好的,不过太过沉迷,入迷容易招惹来一些不好的东西。”   最近这世道,鬼怪变多,这样的情况便更容易发生了。   这话题放在这里倒是极值得科普的,祁故知道不少观众都有好奇心,而这部分有好奇心的观众里,又有部分真的会因为好奇心去尝试那些古怪仪式的,“类似于笔仙碟仙四角游戏之类的恐怖游戏,就算当下没有发生过什么,但之后也可能会给一个人的运势带来不好的影响,类似于破财,减福等,就好比一张本来能中一百万的彩票,因为你去玩过这些,就只能中个一万……”   对于当代人来说,没有什么比没钱更恐怖的了。   【哇靠,我之前中了五千还高兴了很久,现在想想要是我没玩过那个笔仙的话,这次是不是就中五十万了???】   【代入感很强,瞬间感觉损失了一百万】   【什么?!折寿也就算了怎么还要破财的,这鬼未免也太贪心了!(指指点点)】   【谢谢咕咕,这些破游戏我以后再也不会玩了!】   涉及自身财运,当下没人再关注祁故的师父究竟是谁了,纷纷琢磨起自己以前是不是干过什么不该干的,以后可再也不能干了…… 第174章 半鬼头子   蔺寒枝感念于自己与祁故之间的默契,朝他递去一个勾唇浅笑,他笑起来是极好看的,欧月花束般炫目,引得祁故才褪了红的耳朵尖又红了几分。   耳根滚烫发热,祁故气呼呼瞪了蔺寒枝一眼,觉得这人怎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笑成这样……成何体统!   这一眼给蔺寒枝瞪爽了,笑盈盈地凑上来问:“怎么了?”   “没事。”祁故硬邦邦地说。   他总不能当着几百万人的面让蔺寒枝别笑了吧,那未免也太霸道了。   蔺寒枝觉得脸红成那样了还装没事的祁故也是怪可爱的,心里又不禁觉得自己也是个蠢蛋,祁故这分明就是很喜欢他嘛,他之前怎么就会觉得祁故不喜欢自己呢?   真是笨得不行了。   【so……咕咕是在吃醋吗?】   【更像是被皇后哥的好脸勾引到了】   【被皇后哥勾引应该挺容易的,毕竟他都长那么牛叉了(比划)】   【咕咕好看,皇后哥也好看,他俩要能生孩子得长啥样啊】   【这里是玄学文不是生子文啊楼上!】   【这么严肃的场面大家都正经点,所以有什么咕咕吱吱的同人给我康康吗?】   【快一个小时了,半鬼头子怎么还不回来,不要浪费我cp晚上doi的时间啊混蛋!】   【默默+1】   【血书求半鬼头子速速前来送死!】   终于,在观众们强烈且殷切的期待下,漆黑天穹中忽然阴云密布, 银白色的雷电像是一棵被倒拔起的银树,撕破了看似寂静的夜空。   雷霆声在耳边乍然响起,震耳欲聋。   雷电落下的那位置上,周围半径十米的水泥砖全部染成焦黑色,于那一坨焦黑色里,一团硕大的东西蠕动着朝众人袭来,虽然是蠕动,但它行动的速度却一点也不慢,甚至称得上迅猛。   祁故毫不犹豫将慕星辰和蔺寒枝两个菜的推进假山口,“你们躲在里面别出来。”   蔺寒枝乖巧点头,银色的骨刃从袖口滑出,被他捏在修长指尖,下一刻,银色的窄细骨刃划破黑夜,无声且隐形地顺着蔺寒枝的意念行动。   曾青环善心地还惦记着那几百万观众,道:“接下来可能有些难以接受了,各位珍重。”   随着曾青环话音落下,那团黑色的蠕动物又逼近不少,终于在摆在地上的数个强光手电筒的同时照射下,露出庐山真面目。   那团蠕动物其实是一个人……或者说是两个半个人。那团东西肥胖臃肿至极像个巨大的肉球,身上横肉几乎能够流淌下来,左边的皮肤雪白,妆容华丽地画在那已经看不出五官的脸上,云鬓梳起,满是金钗宝石装点,右半脸上边则是古铜色,没有任何装饰,黑发杂乱垂下。   那是太后与摄政王的……各一半。   二人中间融合处十分天衣无缝,所有皮肉血管都像是已经长在了一起,不分彼此。   当初太后与摄政王因为兵败必死无疑,便想到了要使用邪术献祭得到永生,但邪术毕竟是邪术,他们二人一同许下承诺,那邪术竟然就将他们二人变成了同一只鬼,虽然实力强大,却只能各自占据一半身体。   那种感觉令原本站在权力顶峰的一对男女十分厌恶,更何况,他们曾经还是一对怨偶。   太后嫁给先皇前,曾是摄政王母家的表妹,二人关系甚笃,已经到了私定终身的地步,但那时候,太后偶然一次出门赏花,却遇见了同样踏青而来的先皇,当时已经四十多岁的先皇对太后一见钟情,再加上太后娘家又是高门,这门亲事便“你情我愿”地定下了。   太后是反抗过的,将自己能求的人都求遍了,但没有人救她。没有权柄的少女注定被家族抛弃,作为献祭给权力的祭品。   太后嫁给先皇之后很快便宠冠六宫,又斗死了已经年老色衰的皇后成为新后。   或许是上天眷顾,她称后不久,先皇便死了。   太后仗着母家权势与刚生下来的皇子成为了皇太后,便是那时候,年少时的爱人,摄政王又回到了她身边。   已经品尝过权力滋味的太后早已经不把男女情爱放在心上,她与摄政王欢好,不过是消遣而已,同时也是想要一把在朝堂上为自己所用的锋利的刀。   可笑那时候,摄政王口口声声爱她,惹得太后在幔帐后险些笑出声来,反问他既然爱自己爱成这样,为何不过三年,府里便有了一妻一妾,还有通房无数,就连孩子都有了三个。   她不得不,可他是有选择的啊。   太后早已经看透了男人的虚伪,这会儿也懒得继续追问那哑口无言的摄政王,眼睛只是透过幔帐看向桌面上金丝银线织造的天下堪舆图。   她想要这天下。   只是她从小到大接受的都是相夫教子的那一通教育,她的家族从来只想把她培养成一个合格的贵族妻子,而非一个独立的人。   她掌握不住这权力,学会的便只有大肆敛财充盈私库。   至于民不聊生?又与她何干。   渐渐的,她与摄政王因为利益彼此矛盾越来越多,但同时,他们又是朝堂上的绝对利益共同体,他们来自一样的家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年少那点本就不值一提的情爱都变成了算计厌恶和背后捅来的刀剑。   可偏偏,那邪术竟然让她与摄政王被永远永远捆在一起,永世不得解脱。   多讽刺。   不仅如此,作为施行邪术的代价,它们还要日夜受刑,除非能杀死莫州,可直到它们追寻莫州魂魄,才知道与它们斗得死去活来的莫州是假的,是莫州那个夫人假扮的!   而他竟然甘心做莫州盛名之下的隐形人,贡献一切却不图名利,只是因为那可笑的爱。   爱?太后自从十六岁那年被举族逼迫嫁给当时已经四十五岁的先皇,便再也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了。   她想,她和摄政王,与莫州曾青环,果然不愧是要纠缠很久很久的死敌,因为她们和他们,真的是截然不同的两类物种。 第175章 分离   太后厌恶不能被自己完全掌控的一切,所以等到它们借助琉璃骨的力量从法器其中逃脱后,它控制了许多小鬼,让它们供自己驱使。   可是她与摄政王的力量来自同源,每一次,她的小鬼依旧会被摄政王使唤。如此一来,二鬼看彼此都更加不爽,最终便想到了要将所有手下都做成与自己一样的半鬼,只受自己驱使的半鬼。   它们想了许多办法,终于能够一鬼操纵一半小鬼,也开始扩大着搜索范围,想要找到茫茫人海中的莫州转世。   一千年了,它们没有想过任何莫州会为了等待曾青环而不转世的可能性,他们的认知里缺乏那样的东西。   *   太后与摄政王同时看向眼前的曾青环,疯狂而怨恨,太后与摄政王交融得太久了,因此就连神智也开始彼此影响,以至于越发疯癫。   【不是……这玩意怎么长这样啊】   【看得我手里的烤五花肉都不香了】   【之前野史还说摄政王和太后是帅哥美人】   【你都说了是野史了,野史上还说某皇帝是卖沟子上位的呢】   【快点让我们咕咕下班吧】   曾青环抽出银白甲胄上系着的长剑,这把剑是当初他还在梨园里时,莫州亲自在铁匠铺里学了后给他锻造的,那时候,曾青环每一次上台前,但凡是要用到剑这类道具时,就都是带着这把还没开刃的剑。   他总觉得,这把剑会有开刃的那一日。   莫州也是这么告诉他的。   后来果然宝剑开刃,锋芒成双。   苗玥仗着这俩鬼脑子都不好, 肆无忌惮对曾青环说:“祁哥说我们拖延一下时间就行,他一会儿开大。”   曾青环听懂了前半句,“开大”听不太懂但也能连蒙带猜得大差不差。   【熟悉的打架策略】   【反正就是咕咕来秒】   【咕咕其实也可以叫做一招超人()】   苗刀与银剑一左一右对上厉鬼的两只利爪,普布格桑仗着身材矮小动作灵活搞点偷袭的法攻。   祁故和战斗中心有一些距离,并不正面对抗。   因此没能注意到,在三人打斗间,还有数柄骨刃也在空中盘旋着见缝插针,这骨刃材质锋利无比,苗刀与银剑都切割不动的厉鬼皮肤在它的锐利之下也只能流出粘稠的黑色臭液,变得伤痕累累。   曾青环以银剑格挡攻势,同时扭头看表现得毫无异常的苗玥:“这些是?”   苗玥朝曾青环做了个一会细说的手势,二人继续打……打着打着,就变得十分敷衍起来。   因为光是那六柄花纹古怪的骨刃便足以应付当下局势,足以将那两只厉鬼砍得左右难以动弹,无法脱离骨刃盘旋运动的范围。   慕星辰的拍摄镜头无法捕捉速度快到成为虚影的骨刃,因此观众们看到的便是在三人围攻下,那厉鬼节节败退,似乎已经快要不行了。   【不是,这鬼声势那么大,结果这么菜?这不太合适吧?】   【belike公司第一天来上班说要整顿企业风气的经理】   【你们有看到什么银白色飞快跃动的小点吗?还是我的平板坏了?】   【我这好像也有……是苗姐放出来的蛊虫吗?】   【可能是刀剑的反光吧】   观众并未发觉任何不对,蔺寒枝便操纵骨刃继续钳制二鬼的动作为祁故争取时间。   夜幕中,祁故身上燃起一层逸散的淡色金光,这次倒也不需要用什么阵法,那二鬼看等级差不多在B-C级之间,而它们的绝大部分力量都来自于那个让它们融为一体的邪术和琉璃骨,也就是说,只要那个邪术被破除,这两只鬼的实力甚至达不到能够操纵琉璃骨的程度。   祁故破除过的邪术不少,根据之前曾青环的描述大概能猜到他们当年使用的邪术是哪种类型,只需要做好破除仪式,便能一劳永逸解决问题。   比拼命打杀半天才能把鬼砍死方便多了。   【是我的错觉吗?咕咕为什么笑得有点像反派】   【我也看到了,咕咕你别这么笑,我害怕!】   【感觉咕咕是要使坏了……不知道在蓄力什么阵法】   【同情对面一秒】   观众们猜测之余,纷纷聚精会神,想看这次使用的阵法会有多么绚烂华丽,比起上次又有什么不同。   就在观众期待之时,被金光涿尽周身污秽的祁故沾染金光的指尖点在虚空中,这一次却不是从上往画符,而是从下往上开始画,这是一道反写符。   数秒后,反写符飞向那团臃肿的黑色肉球,而后便牢牢粘在肉球上,那肉球发出男女两道痛苦的惨叫声,挣扎着滚动,想要发出最后一击,却被苗玥与曾青环同时牢牢牵制住,不能前进分毫。   祁故眨了眨眼,感觉自己好像还看到一些银色的光点正在飞舞。   这什么?他用眼过度患上飞蚊症了?   方才还气势凛然的祁故瞬间失去了全部的力气和手段,不可置信伸出手背揉了揉眼,好在再睁眼时,那些光点已经消失不见,被众人包围着的肉球也已经不再“滚动”,只是像肉色橡皮泥里有个被困在里面的人,不停地伸出四肢和头颅挣扎着想要出来透气。   还好,不是飞蚊症。   祁故松了口气,走上前去,就见肉色橡皮泥内的两只鬼正缓慢地剥离开来,但它们都同时握住那一块琉璃骨头,谁也不肯先放手,一如多年前,它们争夺权势时所做的那样。   祁故毫不犹豫伸出手,从它们已经虚弱无力的手掌中轻易拿出了那块漂亮的琉璃骨——真美,真血腥。   小小的一块便能带来一场灾难,真不知道,这东西如果完整时,会是什么样的场面。   【66666】   【这下属于是一步到位了,直接打回原形.jpg】   【咕咕真的蔫坏哈哈哈】   【又是这块骨头啊,这玩意是真的有点渗人了】   【好了,让我们快点说再见,然后送咕咕吱吱回床……回家吧】   【楼上你……当事咕和当事吱都没你这么急!】   【没办法,谁让他们不是色胚我是呢(发出了小黄人的声音)】 第176章 双向奔赴的病情   一切尘埃落定,苗玥放出蛊虫,蛊虫细细簌簌如同潮水般向着四面八方爬去,查探这将军府中是否还有没被处理的幸存鬼。   如果有便一并打包收拾了。   黑色污垢中的太后与摄政王如今蜷缩着,却彼此厌恶地哪怕在地上爬也要爬得距离彼此远一些,仿佛靠近对方就是世界上最令人厌恶恶心的事情。   祁故端详一下这块琉璃骨的形状,好似与之前的某一块缺损能够拼在一起 ,便试着凑了凑,两块骨头吻合处沾上的瞬间,刺眼的青色光芒骤然亮起,一瞬之后,一切归于黑暗,而两块琉璃骨已经天衣无缝地粘合在一起,仿佛从未破裂过。   曾青环自知等鬼差到来,自己也是要被带走的,因而双手抱拳在胸前,对祁故作揖感谢,而后又道:“我想再看一看这将军府,可以吗?”   祁故回以一个请便的姿势。   曾青环便顶着苍凉的月色走了,给众人留下一个孤寂背影。一千年了,他被困在假山里,明明身在将军府,却没能好好地看一看这座曾经与莫州一起留下了无数回忆的地方。   不多时,蛊虫细细簌簌地爬回到了苗玥身前,苗玥凑过去,听那些虫子细微的鸣叫声,而后将虫子全部收回到了刀柄之中。   看向祁故:“祁哥,府里干净了,没有一只漏网之鬼。”   祁故微微颔首,抱臂靠在假山边上,因为忙碌一夜神色略微疲倦,但余光看见蔺寒枝走来,还是下意识提起一点精神问:“没吓着你吧?”   蔺寒枝摇头。   祁故:“那就好。”   蔺寒枝漂亮的薄唇开合,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犹豫间,慕星辰走过来,看向祁故说:“师父,您还好吗?大家都很担心。”   祁故没什么事,单纯是走路走多了累的,习惯了做咸鱼的体力跟不上消耗:“没事,就是路走多了腿酸。”   他平常没事就是瘫着,一天微信运动步数都不会超过2000,这会儿一口气走了一万多步,腿不酸才怪。   【淦……亏我刚才还以为咕咕是画符消耗太大了】   【不是,咕咕真得锻炼锻炼了,不然我怕你半小时都撑不住】   【这一刻,体位已经没什么可以争议的了】   【不是你们,咕咕都这么累了你们居然还琢磨这事?还是不是人啦!所以吱吱快给咕咕捏捏腿啊!】   【我不是人难道你就是什么好东西了吗?】   小腿酸麻,祁故靠了一会,感觉腿更麻了,他抬腿甩了甩,试图缓解,却在下一刻,看到蔺寒枝侧身蹲在他腿边。   俊美的男人以一种仰视的姿势看向他,顶着漂亮的眼睛巴巴地问:“我替你捏一捏?”   呼吸都好似停滞了一瞬,祁故觉得自己像是被放进肥宅快乐水里的金鱼,感觉窒息的同时身旁又有无数欢乐的气泡正在身边劈里啪啦地炸开。   犯规,蔺寒枝又在犯规。   见祁故没说话,蔺寒枝指尖修长,经脉清晰凸起的手掌便直接捏住祁故白皙修长的小腿,不知是不是因为蔺寒枝体温太低,祁故当下觉得一阵发毛的感觉从接触面一直传递到大脑中。   “这个力度可以吗?要不要轻一点?”蔺寒枝抬眼,神色十分真诚,但足以让祁故十分地不自在起来。   这种不自在很难说清楚是因为祁故怕痒还是羞赧于这姿势和动作,“……轻一点。”   【啊,刚才咕咕给吱吱按手,现在吱吱给咕咕按腿,谁说这不是双向奔赴的爱……病情】   【哈哈哈哈哈楼上你想笑死我继承蚂蚁花呗吗!】   【这是什么体弱多病cp啊喂!】   【找对象啊还是得找会疼人的,你们小年轻多学着点(doge)】   没人监督,但新上岗的蔺寒枝牌按摩仪是很敬业的,指尖不停轻柔按压着祁故紧绷疲惫的小腿经络,舒缓祁故的酸麻。   而在此过程中,蔺寒枝低垂着脑袋,从祁故的角度看,只能看见他黑发蓬松的头顶以及雪白色的脖颈。   祁故忽而觉得指尖发痒,很想摸点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就比如眼前这只蔺寒枝。   但蔺寒枝有洁癖,这么贸然摸上去,只怕会炸毛。   祁故十分“善良”地克制住了摸他脑袋的欲望。   蔺寒枝好像是忘了自己有洁癖的时候,按着按着,整个人蹲得距离祁故越来越近,线条完美的侧脸几乎贴在祁故裤腿上,祁故看着他动作,下意识收腿往后退了一步。   蔺寒枝抬眸,不解看向他,眼眸中有些受伤。   祁故受不了他用这款眼神看自己,冷着嗓子解释:“裤子刚才碰过石壁,沾了灰。”   蔺寒枝却误解了他的意思,慢悠悠从口袋里拿出一片绿茶味的湿巾,拆开了,仔仔细细地替祁故擦拭干净裤腿上的灰尘:“干净了。”   祁故再次红温了:O////O   蔺寒枝,果然是一款祸水,时刻不断地干扰他的思绪,自己还半点没有身为祸水的自觉!   【救命……这真的没有在谈吗?】   【啊啊啊洁癖,但给咕咕擦裤腿,吱吱真的是老双标狗了】   【嘿嘿嘿又磕到了】   【今天也是被小情侣撒糖的一天啊】   【谁懂皇后哥这个故意蹲着慢慢抬头展示柔弱的姿势啊,咕咕视角一定看得挺爽的】   【猜你想搜:啊,好凉.jpg】   【坏了,又让我学到一招,以后对着我八个crush试试】   【啊?几个,你说几个?】   ……   在观众们你一言我一语的玩笑声中,甲胄上满是寒凉月色的曾青环回到了人群中,他看向众人,知道他们是特地给自己留了故地重游的时间,“多谢。”   祁故道:“是我该谢谢你,保护了那么多人。”   曾青环很轻地笑了笑。   【呜呜呜这个笑容由我来守护】   【呜呜呜我是真进过假山,感谢将军救我狗命!明天一定去给您祈福!】   【哎,好紧张啊……不知道咕咕叫来的阴差到底知不知道莫州的下落,最见不得有情人分离了】   【+1】   【啊啊啊啊啊求求了!】   【一定,一定可以的!(给祁故打赏了一艘游艇)】   【咕咕加油(给祁故打赏了一辆跑车)】   弹幕上,五花八门的打赏挤满屏幕,观众们皆在怜悯这对有情人,祈求着他们能够再相逢。 第177章 孟婆汤   召唤阴差的仪式祁故做来早就是信手拈来,不多时,雾气飞速在将军府中蔓延开来,将一切层叠包裹,浓郁雾气中,熟悉的锁链碰撞声叮啷传来,明明是诡谲的场面,却让祁故觉得心中温热滚烫,雀跃得好似从前求学时,每一次回家路上的心情。   巨人般的鬼官被笼罩在雾气中,声调威严庄重:“许久不见,小友此次唤我所为何事?”   “将军府中鬼怪都已在此,还请您秉公处理。”祁故仰头看着鬼官,恍惚间有种回到自己还是小时候的感觉,那时候小小的他就是这样仰头看着对他来说高大无比的师父,觉得对方能替他抵挡一切风雨。   “多谢小友襄助。”鬼官如此说着,将地上躺着的两只前朝鬼与那些半鬼收进宽大的袖袍中,而后看向站在祁故身旁,穿着甲胄的曾青环。   祁故问:“上回您说的鬼牢怎么样了?”   “果然有异,我在牢中找到了此物。”鬼官雾气般的手掌上是一块散发着青色光芒的琉璃骨。   它自然也注意到了祁故手中的那几块,思忖片刻,道:“既然小友也在收集此物,吾便将此物寄存于小友处罢。”   加上这一块后,祁故手头的几块琉璃骨恰巧可以拼在一起,那是一小块形状古怪的颅骨,连带着一个泛着青光的眼眶骨,这东西看着不像人类的颅骨,具体是什么,估计就是找个生物专家来,也是认不出来的。   很快,祁故想到一个恐怖的可能性,如果……这东西所有的骨头刚是类人生物,那它的骨头若是全部散落在外,只怕是真的要毁灭重开了。   【啊,这就是咕咕鬼脉吗,说话这么客气,感觉关系也没有很硬,对方真的会帮忙吗?】   【呜呜呜希望鬼官大哥行行好吧!】   【不要光看表面啊,你看他把这么重要的琉璃骨都交给咕咕了,这关系不好什么叫好?】   【有点道理】   看出祁故的疑虑,鬼官缓慢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小友既然负担如此重任,之后若有需要,大可唤我。”   祁故心想算你这个老头心里还有点我这个徒弟,唇角翘起一缕弧度,而后说:“在下还有一事相求。”   “与他有关?”鬼官早已看向站姿挺拔,视线如同白杨般坚定的曾青环。   “您老英明。”祁故作揖道,“莫州,就是咱们华国历史上很有名的那个莫州您有印象吗?这位是他的结发相公,他如今想知道莫州近况如何,看一眼莫州。”   祁故怕师父不方便,又紧接着说:“只是看看,绝不打扰莫州这一世的生活,不会让您难做的。”   反正看完后记住,等莫州这一世再死了,让曾青环在阴司里把莫州这鬼截住了也不是不行。   “曾青环?”鬼官问。   “大人,在下正是曾青环。”曾青环神色恭敬地看着能够决定自己是否能再见到莫州的鬼官。   “小友运势甚好,此人如今尚未投胎,还在我阴司中供职。”鬼官如此说着,在曾青环困惑又惊喜的注视下催动手中一道金铃,而后拨弄了铃中坠物几下,发出铛铛之声。   瞬息之后,白雾中又有一道鬼影缓慢浮现,那鬼头戴长帽,身侧佩剑,手上还挂着一串勾魂锁,他面色带着鬼气,苍白阴郁,却在看见曾青环的瞬间露出个清浅笑容来。   曾青环激动不已,三两步冲到莫州身前,却见莫州只是困惑地笑着看他。   而后,莫州手指抚摸上自己上扬嘴角,似乎在疑惑自己为什么会笑。   曾青环眼中的笑意顷刻间被冻结了,感觉到痛苦天旋地转地压下来——莫州并不认识他了。   “你不记得我了吗?”曾青环想要问,却又怕问出口后,就真的只能得到那个残忍的答案了。   莫州抚摸着嘴角的指尖垂下来,他看向痛苦的曾青环,缓慢说:“抱歉,我有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只知道自己在等一个鬼,我不记得它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但我想……我在等的应该是你,对吗?”   曾青环的猫儿眼中涌出流不完的泪花,莫州慌了神,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觉得心里疼得厉害,一如刚才,他在人群中,看见曾青环的第一眼,心脏便已经生疼。   *   莫州死后第七日,他跟随阴差来到了阴司。   阴司里游荡着许多鬼,有些主动地饮下孟婆汤,想要尽快忘却前尘,有些则抗拒着不肯,心中执念难消。   孟婆看着这群痴男怨女,却只是露出一抹嗤笑。   莫州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但时间一长,他就知道了——这些痴男怨女也只是短暂地难过了一茬,很快便两两凑在一起互相作伴投胎前的时光了。   有的则是中元节时回了趟家,就发现了当初说好相伴一生的爱人已有新欢,完全将自己抛在了脑后,便也愤愤饮下孟婆汤,将一切遗忘。   孟婆在此处见过世情百态,自然觉得一切可笑。   一开始,她觉得莫州也不过是这些人中的一个,很快便会屈从放弃。但转眼却是三年,三年间,莫州一直守在奈何桥边,望眼欲穿地等。   他从不和任何人说自己到底在等谁,却比其他所有将爱挂在嘴边的鬼魂都坚持得更久。   可他等了很久很久,他等的鬼始终都没来,中元节鬼门大开时去寻,也没能寻到。   相反的,他的投胎名额倒是轮上了,那会儿的阴司规矩严格,轮到了必须去投胎,因此,莫州被数个阴差摁着喂了一碗又一碗的孟婆汤,但他始终也没能忘记自己有个执念着的人,只是不知道那人究竟是谁了。   阴差们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喂了这么多孟婆汤,还有执念无法投胎的情况,心里一边嘀咕着到底是个什么天仙才能让他这么难忘,一边请示上峰解决方案。   上峰想,原本做阴差就是要喝孟婆汤的,这莫州既然不想投胎,便让莫州留在阴司里做了个阴差,让他等。   旁鬼大概知道一些莫州的事情,常常劝他不要执着,尽快投胎,毕竟他下辈子的命格那样幸福完满,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但莫州却只执着这一生所爱,从未动摇。   他答应要做阴差,也是为了走遍五湖四海,寻找曾青环的魂魄所在。   即便没有记忆,但他依旧笃信自己能在第一眼认出他。 第178章 指尖和唇   祁故连带着观众们都舒出一口气——有没有记忆都不重要了,总归还是他们,还是千年前月下的那双人。   而后,祁故看向鬼官:“您看现在这……?”   鬼官心下觉得这孩子还真是学会和自己客套了,道:“如今阴司已经破了阴差必须饮下孟婆汤的旧规,他若愿意,二人可以一起在阴司中当差。”   祁故松了口气:“多谢大人。”   等回了浮霭观就给您供奉烧鸡!   曾青环与莫州也一起谢过了鬼官,两两相对地看着彼此,竟像是半点儿也没损失记忆似的,爱意盎然。   【我的老天奶啊,这阴司公务员竟然这么好当么?】   【我靠,考公人狠狠心动】   【……不至于,至少不应该】   【有一说一,曾青环这算是特招吧,毕竟人家条件优秀战斗力也不错】   【我了个夫妻变办公室恋情啊】   【我了个boss直聘啊】   【嘿嘿嘿,he啦,好开心!】   【感觉咕咕在鬼官面前确实有些面子嘿嘿嘿,鬼官虽然看着冷淡但是把咕咕求得每件事都办了,怎么不算有求必应】   【如果这么说的话,感觉鬼官的性格和咕咕还有点像……咕咕也是看着冷淡但是心里热乎乎的,好多小动作都能让我哈特软软】   【咕咕好,鬼官好,小情侣好,明天我会给所有人好脸色】   【宝宝们晚安~下期节目见啊~】   在众人对曾青环与莫州牵着手的身影挥手告别的画面中,慕星辰关闭直播,终于得以放下拍摄仪式甩手放松片刻。   苗玥主动亲近了这位“后妈养子”:“我帮你拿吧,你休息会。”   慕星辰本来是觉得怎么能让女孩替自己拿重物的,但转念一想,苗玥岂止能拿重物,甚至能把他这个人也一块儿拿起来,当下道谢后便不推脱了。   月色下,不知何时冒出几颗碎星缀在天穹中闪耀,一路照着走在蜿蜒曲折胡同中归家的人。   *   回到四合院中,刚推开朱红色大门,便有孜然和烤肉香气扑面而来。   祁故被馋得当即肚子直叫,望过去,就见到佚管家十分敬业的身影,深夜仍旧领带西装地穿着,见到众人回来,他举起纸条:【我准备了一些烤串和用以放松肌肉的按摩椅,先生和客人们可以吃完后再休息。】   佚管家身后是数台平放着的按摩椅,按摩椅前,桌上则是洒满了孜然和辣椒面的牛羊肉串,奥尔良烤翅,骨肉相连,脆藕片等等十分罪恶惹人堕落的食物。   祁故哪里受得了这种级别的勾引,沦陷当场,飞速坐进按摩椅中开始撸串,这按摩椅也安排得贴心,可以选择只按压某几个身体部位,因此并不打扰撸串和喝快乐水。   佚管家,不愧是一代卷王管家,竟然能细致到如此地步!   蔺寒枝坐在祁故身旁的按摩椅上,见祁故喜欢便也开心了,侧脸过去对佚管家比划了一个加薪的手势。   吃饱喝足后,困意很快涌上来,祁故靠在按摩椅上,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俊秀冷淡的脸庞在熟睡后流露出些许幼稚的神态来,颇为可爱。   苗玥与佚管家果断带着二傻离开。   蔺寒枝在庭院壁灯的照耀下,凝视着祁故的睡容,青年睫毛长直,在眼睑下垂下扇形的阴影,他的睫毛很像他这个人,并不卷翘,说话直接。   眼睛往下是挺拔的鼻梁,祁故俊秀的容貌很容易让人忽略他有如此高挺的鼻梁。   视线继续往下,是两片因为吃了辣后微微泛红的嘴唇,祁故的唇形很好看,看起来是很适合接吻的形状。   这是一张很难看腻的脸,蔺寒枝想。   明明已经看了很久很久,蔺寒枝却分毫没有觉得满足,甚至越发贪婪地想要更多,他想要更多的祁故,不只是视线停留。   蔺寒枝做贼心虚般,在自家的四合院里却仿佛一个翻进来的小偷,环顾四周,确认四下无人后,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轻柔落在祁故泛红的莹润嘴唇上。   与记忆中的一样柔软,在轻微按压后就很快充血,变得愈发红润,不难想象这样的唇如果被亲吻反复吮吸的话,会变成怎样一番境地。   意识到自己的思绪正在变得不太和谐,蔺寒枝正要收回手指,却在刹那间,感觉到什么柔软又湿润的东西落在自己的指尖一瞬……是祁故的舌尖。   蔺寒枝吓得忙缩回手,就见祁故的舌头又在嘴唇上舔了舔,大约是梦到正在吃什么绝佳美味了。   冰凉的夜风没能抚平蔺寒枝心中的燥意,他口舌发干,情不自禁舔了舔唇,视线却是直勾勾盯着祁故的唇。   只是几秒而已,蔺寒枝便有了生理反应。   夜风到底冰凉,在院子里睡一夜必然是要感冒的,蔺寒枝忍住欲望,折腾着将祁故从按摩椅中抱出来送回到祁故的房间里,而后自己脚步急切回到浴室中。   薄荷香气与氤氲的朦胧白汽中,蔺寒枝浑身赤裸,头发湿漉漉地被一把捋到脑后,露出侵略性极强的眉眼,他想着祁故嫣红色的嘴唇,认命地开始自给自足。   与他一墙相隔的隔壁房间里,祁故睡得酣甜。   他原本梦的是自己坐在美食堆里大吃特吃,但吃着吃着,蔺寒枝就出现了,他一出现,祁故的思绪瞬间从美食转到了情感频道。   梦里这个蔺寒枝比真实的蔺寒枝还要过分,二话不说上来就摸他的嘴唇,祁故被他摸得有些痒痒,下意识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然后梦里的蔺寒枝就更过分了,居然凑上来想亲他!   祁故心里骂蔺寒枝得寸进尺,却没有躲开他迎上来的薄唇。 第179章 你的名字   九月份的天,祁故在空调房中醒来,明明只裹了张薄薄的空调被却起了一身热汗,脸颊潮红。   祁故自己懒散,物似主人形,早上的反应也说不上频繁,他一般也懒得解决,反正平常的时候,清心寡欲地躺一会儿也就自己消退下去了,但今天,他脑海中咀嚼着梦中的蔺寒枝的一举一动,身下反应非但没有消减,甚至还越发精神,好似刚喝完一杯冰美式。   祁故:“……”   都怪蔺寒枝,昨天为什么在他梦里做那么瑟瑟的事情,简直可恶。   认命地晃晃悠悠站起身来进了厕所,进行一次自助活动,活动结束后,手腕酸麻的祁故倒头睡回柔软的床铺里,补了个回笼觉。   这一回梦中没有蔺寒枝的“纠缠”,祁故终于得以顺利好眠。   再醒来时神清气爽,同时,一个念头摒弃了其他的东西,无比清晰地印在了祁故脑海中——自己果然喜欢蔺寒枝。   早上的事情就是最好的答案,他不是没有在娱乐圈里见过性感的帅哥美女,但从来没有人能让他做个那样的梦。   昨晚在梦中,蔺寒枝做的举动带着引诱意味,尺度其实并不大,就是寻常小情侣的亲亲抱抱摸摸,祁故的小兄弟却很不争气地十分吃这套,大早上地就开始闹事。   身体能最直观地表达一个人的喜怒,反正祁故的小兄弟是用很直接的方式告诉了祁故。   这个念头一通达,之后的一切问题也顺理成章。   祁故的思维逻辑一向简单粗暴,既然喜欢,那就肯定要告诉对方,然后才能开启接下来的步骤,就跟饿了想吃零食就得买是一个道理。   对于真正认定要做的事情,祁故很少瞻前顾后。因为犹豫也会消耗能量和体力,倒不如不多想,直接去做。   他是真正的行动派。   祁故脑海中跳出“告白”两个大字,而后围绕着这两个字开始延伸,如果告白的话,首先要有一个合适的场景,其次要准备蔺寒枝喜欢的东西表现诚意——肥皂剧里都是这么拍的。   也不知道蔺寒枝对于朋友变恋人的接受程度如何,最好是能良好接受吧。   对了,要是真的在一起了,还是要把这件事和师父说一说,希望师父不会区别对待蔺寒枝这个男媳妇吧……祁故意识到自己的思绪开始变歪了,忙收回分散了的思绪,继续思索蔺寒枝喜欢的东西。   如今静下心一想,才发现蔺寒枝好像并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按理说,人类都有偏爱,就比如祁故喜欢美食,苗玥三坑少女,普布格桑爱吃糖,慕星辰对玄学十分感兴趣,否则也不会在被祁故这个严师百般“虐待”的情况下依旧坚持。   但蔺寒枝不同,他竟然从未在节目中展露过自己的喜好,私下相处时也没有。   每次都是无论带他玩什么或者是吃什么都会顺从地照做,以至于祁故现在还真是两眼一抹黑。   好在这四合院里还是有了解蔺寒枝的人的,佚管家与蔺寒枝生活的时间更长,应该会比自己还要了解蔺寒枝。   祁故这么想着,拦住了正准备去浇花的佚管家,认真询问:“您知道寒枝的喜好吗,无论是饮食或者穿着方面的都可以。”   佚管家抽出了便签,笔尖却迟迟没有落在便签纸上,似乎正在绞尽脑汁想答案,额头上甚至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仿佛祁故问他的不是蔺寒枝的喜好而是大学高数题。   “嗯……我刚才是不是问错问题了?我问的不是高数是蔺寒枝的喜好啊。”祁故强调。   佚管家刷刷写字:【您问的如果是高数题,我倒是可以一试】   他认识蔺寒枝许多年,当管家的年份也不少了,但蔺寒枝的喜好却真的就约等于没有喜好,他好像什么都能跟着玩一玩,但又什么都没有放在心上。   如果非要说蔺寒枝喜欢什么的话……   祁故:“……”   他倒也没有这么丧心病狂,要把佚管家逼迫到这个地步,就在祁故想说想不起来就算了时,佚管家空茫绝望的视线在庭院里转了一圈,最终落在了祁故身上,而后抬笔,眼神坚定地写道:【他喜欢的是您】   祁故心脏雀跃飞速跳动两下,而后冷静下来,问:“我?”   佚管家病急乱投医,写完后反应过来自己这进度条拉得太过分,忙又补充道:【您的陪伴,没有人可以拒绝好朋友的陪伴】   祁故觉得自己总不能举着张“陪伴保证书”去告白吧,因此问:“……有没有实质一点的东西?”   佚管家想了想:【拥抱,先生喜欢被拥抱】   其实他觉得蔺寒枝或许会更喜欢亲吻之类的,但亲吻未免太过明牌,所以拥抱就好,暧昧又不打乱进度条,完美。   蔺寒枝竟然是喜欢被拥抱的吗?还真是个有些古怪的爱好。   祁故脑海中的小蔺寒枝可可爱爱地站在对面,伸出两只Q版小胳膊,撅着嘴巴朝自己伸出手……唔,这么想的话,求抱抱的蔺寒枝也是很可爱的。   祁故恋爱没有谈上,但脑回路已经沿着溺爱蔺寒枝的角度越来越远,一路拔足狂奔。   “我知道了,谢谢佚管家。”祁故认真道谢。   【佚管家?】佚管家奇怪问。   “寒枝说您是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社恐,所以为了与另一位管家区分,就叫你佚管家了,佚名的意思。”   佚管家还是愿意告诉祁故(未来的男主人)自己的名字的:【原来是这样,我本名叫作……】   祁故还没来得及看完后面几个字,就被一旁的欢呼声夺去了注意力——是普布格桑与慕星辰正在玩一款双人单机小游戏,打破了第一名的积分记录。等祁故回过头来,自爆姓名的佚管家社恐发作,已经连带着便签纸跑了,只给祁故留下穿着西装的背影。   祁故:“…………”   等等,所以佚管家的全名到底是什么?   这件事不会成为一个未解之谜吧? 第180章 恶魔爱心蛋   这个问题只短暂地在祁故心里停留了几秒钟,很快像是丝绸般柔软滑落出祁故的心头。比起这个问题,祁故还是更在意蔺寒枝喜欢拥抱这件事情。   脑海里的蔺寒枝小Q版像是拿捏住了祁故的心理,同时朝着他伸出可爱的小圆手胳膊,用可怜兮兮的小表情凝视着他,十分犯规。   祁故觉得再这么看下去,自己可能会试着一只只蔺寒枝地抱过去,匆忙一个鲤鱼打挺……然后失败的大动作,他凝滞两秒,老实地缓慢坐起来,洗漱后去了餐厅。   刚才佚管家就是朝餐厅走了,是见到祁故起来后,便去准备早餐了。   被阳光洒满一半的餐厅内,木制餐桌上摆着一束蓝紫色的重瓣绣球花,嫩绿色的花茎深深插进透明花瓶里,偶尔泛起几个小气泡。   蔺寒枝便这样半弯着身体站在餐桌旁,将一只白瓷盘子放在桌面上,一时间,竟然颇有几分家庭妇男的味道。   “醒了?”蔺寒枝回忆着昨晚的事情,现在看见祁故还有些心虚,尤其视线落在祁故唇上时,他都强迫自己快速移开视线。   好在祁故一看见食物便将一切都放在了后面,因此没有发现蔺寒枝这点小小的心虚。   桌面上摆放着两碟早餐,有煎得金灿灿的培根鸡蛋等物,是一份西式早餐。   祁故视线落在了其他一碟里,某个和画风十分不符的黑色煎蛋上:“这是?”   难道佚管家因为告知了名字现在仔细一想恼羞成怒所以决定毒杀自己?   蔺寒枝脱口而出地甩锅:“没事,是管家不小心煎糊的,你吃这份好的,那个糊掉的我吃。”   方才蔺寒枝来到厨房,见佚管家正在准备早餐,一时心血来潮,想给祁故做一个形状好看的爱心蛋,谁知因为火候把握不到位,直接把一颗本来金灿灿的荷包蛋煎成了黑色。蔺寒枝不死心,觉得不应该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因此越发努力,然后越发不行,到最后,冰箱里仅存的三个鸡蛋全部被煎成了黑炭的模样,蔺寒枝无法,只好从三个煎蛋中挑出了最能看,半黑半黄的那个放进盘子里,打算自己吃掉。   说不定只是看着丑陋,味道还是可以的,毕竟是他亲自煎的蛋,应该不会难吃到哪里去。   祁故看看一旁无事发生状的佚管家,对蔺寒枝道:“要不还是我来吧?”   这个蛋,看着像是吃完了能中毒的样子。   蔺寒枝本就身体虚弱,吃了这个能受得了吗?   祁故倒是半点没有要丢蛋的意思,他一向是爱惜食物的。   蔺寒枝桃花眼亮起:“你愿意吃我……这个蛋?”   祁故:“虽然看着糟糕了一点,但是应该还能吃。”   “你真这么觉得?”蔺寒枝星星眼。   祁故通过他这点反应就已经猜得七七八八,有心鼓励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心血来潮煎蛋,但很可能是第一次下厨房的蔺寒枝,道:“嗯。”   蔺寒枝很想让祁故试吃自己做的食物,心里也清楚自己做的那玩意儿估计味道抱歉,因此紧张地说:“那你试一试,要是不好吃就立刻吐出来。”   “在吃它之前,我还有一件事情要确认一下。”祁故抬腿朝着蔺寒枝走去,速度很快。   蔺寒枝被他朝着自己快步走来的动作惹得失神,想问什么事时,便感觉到自己垂着的手臂连带着腰身一起被祁故落下来的拥抱圈起,祁故的体温与他的体温瞬间相贴交融,好似融为一体。   蔺寒枝呼吸声略微急促,鼻息洒在祁故脖颈处,酥酥麻麻的痒。   蔺寒枝瞳孔因惊讶瑟缩的同时,心里不禁想——祁故为什么忽然抱自己?   是因为喜欢他吗?   还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总不会是因为觉得吃了这个蛋会中毒,正朝自己进行最后告别吧?   蔺寒枝脑海里的念头一个接一个,他像是一个被套在泡沫里的人,漂浮不定没有落点。   就在蔺寒枝想开口说点什么时,祁故忽然低声询问他的感受:“你喜欢吗?这个拥抱?”   蔺寒枝找不到自己不喜欢这个拥抱的理由,“喜欢,但为什么忽然抱我?”   明明祁故也不是那种喜欢和别人勾肩搭背黏黏糊糊身体接触的人啊。   “没事,”祁故恢复了往常的冷淡语调,“就是觉得你刚才看起来有点好抱。”   比他脑袋里那些叽叽喳喳的小蔺寒枝还要可爱一点。   喜欢就好,这就说明了佚管家所说的没有问题,蔺寒枝喜欢被拥抱。   蔺寒枝被祁故的话说得晕晕乎乎,感觉自己手边摆放着的可能不是牛奶,而是高度白酒,要不然,他怎么会大清早做这么美的梦。   祁故竟然说他看起来很好抱!   在蔺寒枝晕晕乎乎间,祁故用叉子叉起那个黑乎乎的煎蛋,闻了闻送到唇边,咬了一小口。   边上焦脆焦脆的,有点像是螺蛳粉里的炸蛋口感,倒是没有想象中的苦涩味道。   “味道还行。”祁故看向蔺寒枝说,“这是你做的?”   蔺寒枝:“……嗯。”   “谢谢你的蛋。”祁故说着不设防备地继续吃蛋,猝不及防吃到了一口完全焦黑的,那味道,苦得就像是苦瓜用了多年从没换过的洗澡布。   祁故瞳孔地震,猛地站起身来寻找垃圾桶。   蔺寒枝,竟然能将一只鸡蛋做出如此巨大的杀伤力!要不以后再抓鬼就让蔺寒枝做个十个八个的煎蛋带着,遇到那种喜欢张着嘴的恶鬼就直接把鸡蛋丢进去,给它们来点刺激的。   祁故想归想,对着担忧看着自己,手中还捧着垃圾桶的蔺寒枝,还是在吐完漱口后说:“没事,不难吃,只是我不太适应这种口味。”   一旁的佚管家:“……”   虽然他很尊敬蔺寒枝,但他必须老实说,蔺寒枝做的煎蛋就是狗屎不如!   可是祁故,竟然能睁着眼说瞎话到这种地步,对着那个恶魔般的煎蛋说出那些鬼话,可见祁故心里绝对有蔺寒枝!   这要是没有,他……他现在就把祁故剩下的那半个蛋给吃了! 第181章 给他最好的   蔺寒枝垂下眼,看起来神情有些低落:“对不起,我也没想到它竟然会难吃成这样。”   “下次……”   祁故眼角抽搐:“下次?”   艰难维持着的平静表情遭遇前所未有的危机,祁故咬紧牙关,犹豫三秒,痛定思痛做下决定:“下次我陪你一起做。”   至少要看着蔺寒枝撒调味料的时候把调味料撒均匀了,不至于出现这种一口没味,一口齁咸的情况。   而且如果在一起的话,做饭之类的家务最好还是一起承担吧,这样才不至于让一个人的压力太大……祁故想着,又觉得要不以后还是别让蔺寒枝进厨房了,毕竟别人做饭要钱,蔺寒枝做饭要命。   没吃过几两砒霜,还真做不出这么歹毒的煎蛋。   也不对,蔺寒枝平常好像也不需要自己做家务……毕竟家中保洁与厨师众多,甚至管家都有两位,那他这次做饭是,特地做给自己吃的吗?   祁故这么一想,抬眼时,看见蔺寒枝那双神色歉疚的眼眸,祁故狠下心来,对着那块煎蛋又咬下一口。   嗯,希望别伤到蔺寒枝的一片心意。   蔺寒枝:???   不是,怎么还吃?   祁故试图将那块苦涩得好比中药,同时还齁咸的煎蛋吞下去,但他的味蕾和肠胃显然不太认同大脑发出的指令,本能地反抗着。   没忍住,又吐了。   蔺寒枝忙抱住躬身对着垃圾桶的祁故,小心翼翼替他拍背:“别吃了别吃了……喝点水。”   他担忧地将桌上的鲜榨柠檬水递给祁故,而后动作流利将剩下的半块煎蛋倒进垃圾桶,心中暗道以后给祁故做饭还是得自己先尝尝味。   苗玥走进厨房时,见到的便是祁故端着一杯柠檬水小口小口地喝,眼眸中还泛着些许潮湿意味,双颊通红,而蔺寒枝一只手掌还搭在祁故后背上安抚,两人面前又摆了个垃圾桶的场面。   苗玥:?   不是,这什么丈夫体贴照顾怀孕妻子的诡异画面。   难道因为昨晚看了个abo生子文,今天就穿越到abo平行世界了吗?   苗玥捏紧了手机上的吧唧挂件,谨慎问:“祁,祁哥这是怎么了?”   佚管家在祁故蔺寒枝身后举起纸条:【或许,算是一场食物中毒】   苗玥:“蛤?”   蔺寒枝家中食材一向是佚管家精挑细选,从有机农场空运而来,怎么会发生这种情况?   佚管家回以一个飘忽望天的眼神。   苗玥悟了,指了指蔺寒枝。   佚管家:【√】   苗玥嗤笑。   没多久前还躺在医院里半死不活,生无可恋,觉得自己死了也挺安生的人,现在倒是连饭都开始学着做了。   都有闲心自己做饭了……应该也就没有那么一心求死了吧?   如果是这样,那就再好不过,但下次再做饭的话,还是先看看菜谱吧,她怕祁哥的胃经受不起这种折腾。   苗玥在餐桌前坐下,佚管家自觉进了厨房准备早餐。   祁故吐完缓了过来,十分倔强对蔺寒枝说:“真的没那么难吃,可能是调味料的问题吧……”   蔺寒枝:“……”   他开始有些相信苗玥说的话了,祁故的心里大约也是有他的,否则人怎么能盲目成这样?   吃吐了竟然还要替他挽尊。   看着蔺寒枝微妙的神色,祁故以为他受到打击,正犹豫要不要再夸一夸那只煎蛋,他对哄人这件事情是很笨拙的,也就在电视剧里见过,现在还真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苗玥看看两人纠结神色,无奈地做起了煎蛋判官:“这蛋看着火候有些过了,下次开小火煎就行了。”   蔺寒枝:“原来是这样。”   苗玥点头,开始转移话题,以免这两个感情笨蛋继续纠结那个完全没必要纠结的煎蛋:“祁哥,你要是不急着回浮霭观的话可以多在首都待几天,我之前做了套美食攻略,现在刚好分享给你。”   她昨晚一边听生子文一边把自己吃过的觉得味道好的美食都整理了出来,决定再助攻一波。   自己则准备吃完早餐,就去看望正躺在医院里的好友桑麻。   桑麻活着从那个任务里回来了,还带回了先前死去队友的尸骨,苗玥震惊之余,才从桑麻口中听说了,蔺寒枝将自己的部分骨刃借给桑麻使用的事情。   蔺寒枝这个人,嘴上说着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命途,有自己的归处,做的却又是另一套。   别扭得不行。   苗玥发消息问他怎么做到的,骨刃不是认主吗,蔺寒枝也只敷衍了一句就没说了。   苗玥大约能猜到那不是什么愉快简单的过程。   也正是因为这点,苗玥更操心起蔺寒枝的与祁故的事情来,所以才连夜狂做美食攻略,不仅记录了自己吃过觉得好的,还在小x书上筛选掉所有花里胡哨的收钱探店推荐后,找出了真正的民选之光。   祁故接过来,看着手中满满当当的小册子:“……”   这些店要是想全部吃完,他起码得在这儿待上一两个月。   苗玥看向蔺寒枝,给他使眼色。   蔺寒枝懂了便宜闺女的意思,声调自然接过话题:“我这儿你随便住,住上一……多久都行。”   祁故微微颔首,轻轻笑了下:“好。”   他确实想要多和蔺寒枝接触一段时间,继续琢磨出一个能让对方完全喜欢的告白方案。   在这件一生一次的事情上,祁故总是希望给爱的人最好的,尽可能地满足对方的期待。   幼时,祁故看那些我爱你你爱他他爱她的故事时,总会疑惑爱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能让一个人为了爱做到那种程度。   他好像只愿意为了师父做到那种程度,因为师父是“家人”。   到了现在,祁故喜欢上蔺寒枝,好像就有点儿明白那种想要把最好的都给对方的感觉了。   这种感觉很奇妙的,虽然还在准备阶段,但只要一想到对方见到最终成果后会流露出的惊讶和喜悦,准备过程中的付出也就都算不上什么了。   想着想着,祁故莫名其妙地,就对着碟子里的培根笑了一下。 第182章 我知道   蔺寒枝注意力一直都在祁故身上,自然将这笑容也精准捕捉。   心里则想,什么意思?是觉得这块培根很好吃吗?他是不是应该学一学培根的做法?   蔺寒枝纠结间,祁故用手指轻轻在桌面上点了点:“怎么不吃?”   他发愣的时间其实也不过一两分钟,但祁故就是看到了这一点。蔺寒枝这么想着,也不再纠结祁故对着培根笑的事情了,“刚才在想别的事情,等我吃完了一起去喂鱼?午饭去你想吃的店?”   蔺寒枝迫不及待想把祁故的所有的时间都提前预约,用自己的时间去占据。   祁故语调淡然:“听你的。”   嘴角也是翘着的。   在这瞬间,苗玥清晰认识到,就算自己不助攻,这俩人也早晚能走到一块儿去,他们生下来就是要在一块的,瞧瞧这双向奔赴迫不及待想要在一起虚度时光的模样!   至于蔺寒枝的求死之心?苗玥现在甚至觉得这人就是真死了,只要自己在他耳边说一句祁故有新欢了他就能从阴司里爬出来重新活过。   谁被爱着的时候会想死啊。   “对了,两个小的呢?”蔺寒枝问佚管家。   佚管家:【吃过了,在打游戏】   祁故捕捉到关键词,凝眉问:“慕星辰今早起来没背课文?”   佚管家:【O.O】   祁故懂了。   很快,试图偷懒一天的慕星辰就被祁故揪到了眼前拷问,并且获得双倍课业的“奖励”。   普布格桑看同盟下场如此惨烈,心想幸好我不归祁哥管。   希望以后狗老大找对象能找个温柔一点的,阿弥陀佛。   留下慕星辰在餐厅里就开始赶作业,吃完饭后的蔺寒枝与祁故一起朝着庭院走去,一直走到那只藻荇摇曳的白瓷大鱼缸边上,祁故指尖捏了一小把鱼食慢吞吞地往里面洒。   那些漂亮昂贵的金鱼悉数浮上水面,沿着祁故的动作而游动。   蔺寒枝看着祁故动作,只觉得他做什么都比别人好看,赏心悦目的,做什么他都能看得津津有味。   祁故:?   蔺寒枝:“没事,就是觉得这些鱼吃得还挺多。”   金鱼:“……”   喂完了鱼,祁故今天的运动量也就到这了,伸伸懒腰舒展了下筋骨便准备回房间躺一会,但刚走到屋檐下,就被一只轻灵从屋檐跳下来的黑猫拦住了去路。   正是猫鬼。   猫鬼是来道谢的,嘴里特地叼了包小鱼干,若不是有祁故和探诡节目的流量,江浩杰这一次也不可能塌房塌得如此彻底,如此人尽皆知。   祁故蹲下身,接过猫鬼的的小鱼干,顺势摸了摸它光滑的毛发,将猫鬼摸得呼噜呼噜地叫起来。   猫鬼一边被摸一边说了些自己接下来折磨江浩杰的计划,什么一天一小折磨,五天一大折磨,安排得十分细致,一听就能让江浩杰后悔活着。   祁故言简意赅夸赞:“不错。”   猫鬼得意洋洋地翘着尾巴,享受着眼前人类的夸赞。   而后又用分不清性别的稚嫩音色说:“加我vx,听我的五年复仇计划。”   祁故:“……你还有微信?”   猫鬼认真道:“人类和其他生物最大的区别不就是会使用工具嘛,现在我也学会了,我以后还要让我的小弟猫们都学会,这样我们小猫也能立起来,不用再仰仗人类就能有饭吃。”   祁故没想到眼前这小猫鬼竟然有如此大的野心,眼前不禁浮现出无数猫猫被猫鬼揪着上课的场景。   嚯,那场面,猫奴看到了岂不是要当场失控。   “加油。”祁故给出了最简单也是真心实意的鼓励,“如果遇到问题可以联系我。”   猫鬼毕竟是阴物,有些迂腐的术士会秉持着阴物都该死的念头,伤害它们,也不管它们是否害了人。   猫鬼看过祁故行事,知道他承诺的重量,又认真道了谢,而后说:“我下次还可以来这里找你玩吗?”   祁故犹豫几秒:“这个月可以,之后我大约要回其他省份。”   猫鬼脸上浮现出困惑来:“你们人类不是搞了对象后就会住在一起的吗?你为什么不住在这里?”   祁故:“……对象?”   猫鬼理直气壮说:“那个皮肤很白的高个男人不就是你的对象吗?我看他好像挺喜欢你的,眼睛就跟长在你身上了一样,每次不是在看你,就是在转向看你的路上。”   祁故面无表情地脸红了:“还,还不是,但……快了。”   原来蔺寒枝无时无刻不在看自己啊。   有一瞬间,祁故甚至都不想琢磨更多了,只想现在就找到蔺寒枝,直截了当地说明心意。   但那样的话未免太过草率了。   猫鬼见祁故这模样,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昨晚我其实回过将军府一趟,想看看你们战况如何,需不需要帮助,我当时蹲在屋檐上,看见有几道银光从假山里飞出去……你的准男友好像没有你想的那么柔弱,他在骗你。”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我眼睛出了问题。”祁故脱口而出。   猫鬼:“……”   就算它只是一只猫,他都察觉到了祁故这个重点抓得九分有十分不对劲,不是,您这是重点吗???   “你有医保吗?听说你们人类有医保的话很多大病都能减免医疗费,恋爱脑应该算是比较严重的大病吧?”猫鬼真诚地发问。   祁故垂着长直的眼睫,平静说:“我知道的。”   蔺寒枝身上的不对劲那么多,就算他因为与蔺寒枝关系亲密看不穿对方的命格,也早就发现了蔺寒枝并非常人。   但蔺寒枝每次一撒娇一示弱,他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要保护他,将他安稳地放置在自己立刻就能照顾到的地方,不由自主地配合他捏出来的人设行动。   那种感觉很像是面对一只凶巴巴的猫,它能自己捕猎,也能把自己照顾好,甚至偶尔,祁故还能看见猫在对着其他的猫挥斥方遒,表现得像是一头“丧彪”,但猫在他面前一直都是“咪咪“的可怜模样,所以即便祁故察觉到“咪咪”猫设诈骗,但心也还是下意识朝着”咪咪“倾斜。   至于其他的,那就等到蔺寒枝想告诉自己的时候吧。   只是希望,蔺寒枝不要让他等得太久。 第183章 摸摸头   接下来的几日,蔺寒枝将局里的工作尽量压缩到了深夜,白天便与祁故一起游玩,打卡美食。   祁故是很容易满足的性格,只要吃到了好吃的食物,那张俊秀冷淡的脸庞便会沾染上一点笑意,蔺寒枝是百看不厌的。   这样过了一段时间,祁故与蔺寒枝都接到了来自方远望的婚礼请柬,方恒与手下的秘书亲自送上门来的,诚挚邀请救了儿子性命的探诡节目组所有人员参加。   祁故惊诧于时间的紧迫,打开精致的烫金请柬,就见上面印着方远望与一位气质温婉,留着柔顺的黑色长发,极富有水乡气质的女性亲密地靠在一起,两人脸上都是幸福的笑容。   “大概是否极泰来吧,就在我们回家的飞机上,远望遇见了她,她是个很温柔的女孩,远望对她一见钟情,展开了追求,女孩也喜欢他,两个孩子互相都很满意,我这个做父亲的自然要成全张罗着。”方恒如此说着,眼角苍老的皱纹中都浸润满了笑意,令他看上去像是一口气年轻了好几岁,精神不少。   算起来,方远望与如今妻子的相处时间还不到两个月,但是喜欢这玩意,也不是靠着感情时间的长短维持的。否则又怎么会有恩爱多年的夫妻到最后也没抵过柴米油盐的消磨,最终分开呢?   “恭喜恭喜。”祁故道贺后,认真说,“到时一定登门贺喜。”   像方恒这种富豪独子的婚宴,宴席上好吃的肯定少不了。而且,也算是沾沾喜气了。   *   又数日,蔺寒枝越来越忙,每天都是到了晚上八九点才披星戴月地回来,祁故左右没什么事,会窝在客厅的柔软沙发里等他。   当然,是吃着佚管家给准备的零食拼盘等的。   蔺寒枝看到祁故的第一件事,便是软绵绵地往祁故窝着的沙发靠背上一躺,脑袋若有似无蹭着祁故的颈窝,用低沉的声音含含糊糊喊累,一点也不想上班云云。   祁故是十分理解的,毕竟他上班的时候一个月也有那么三十几天不想上班。   说起来还有件事儿,最近祁故发现自己手头能存住的钱财额度增加了一些,从原来的五千块变成了两万。   祁故很是高兴了一场,觉得说不定再过一段时间,就能将浮霭观的收益也落入自己名下,然后就乐极生悲忘了将额度花出去,在起床喂鱼,用剪刀开新鱼粮时,不小心在手背上戳了个洞。   虽然剪刀上看着没有什么锈迹,但祁故还是被目睹一切的蔺寒枝押着去打了一针破伤风疫苗。   扣掉破伤风疫苗的钱后,祁故手头的存款刚好回到两万内。   当夜,已经将那点小伤抛在脑后的祁故洗完澡,顶着吹到半干的头发,就听见了敲门声。   门外站着端着托盘的蔺寒枝,他垂眼看见祁故手背上那块已经湿透了的纱布半粘不粘地垂着,表情变得有些难看。   冷着脸进了门,蔺寒枝拉着祁故在窗边的小沙发前坐下,用谴责的目光看着祁故,语气里带着埋怨:“洗澡时怎么不用保鲜膜包一下,这样容易感染。”   祁故看了眼手背上那个不过黄豆大小的窟窿眼,觉得蔺寒枝小题大做,理性说:“只是一个小伤口,不管也会好。”   他觉得,蔺寒枝看起来就是很会喊疼的人,毕竟蔺寒枝在他面前时就是这样做的,所以才会把这点细小的伤口放在心上,甚至到了晚上还要端着药瓶给他换药。   “可是我看到了会觉得疼,还是让我上个药吧,好不好?”蔺寒枝像是要把祁故手背上的伤口看出花来,一直看着。   祁故受不了蔺寒枝撒娇的,一直都是,只坚持了不到三秒便朝蔺寒枝伸出手。   棉签沾着碘伏轻柔地落在伤口上,不疼,只是痒痒,祁故看着垂眼认真替自己上药的蔺寒枝,没忍住,抬起自己另一只完好的手,摸了摸近在咫尺的柔软发丝。   “疼吗?”蔺寒枝指尖略微颤抖,“疼的话可以抓我头发。”   以前他受了伤,后背上大片血淋淋的伤口,当时那地方又没有什么医疗条件,为了消毒,他是干脆拧开酒精瓶直接往后背倒的。   那时候是伤口疼,但看到祁故受伤,他是心口疼。   蔺寒枝的发质很好,摸起来很容易让人上瘾,祁故原本也就是一时好奇才伸出了罪恶的手,当然是舍不得抓的,只是摸了摸,见蔺寒枝并未表达出不适应的意思,便继续摸。   蔺寒枝的头发怎么比猫鬼的还要好摸啊。   蔺寒枝……蔺寒枝十分享受被祁故当成小猫咪摸脑袋的举动,因此刻意将擦药的时间拉长拖延了不少,直到祁故整个伤口被他擦了几次碘伏,这才做贼心虚地将纱布轻柔盖在伤口上,用医用胶带固定住了。   谁也没有开口点破这暧昧得过了头的举动。   不过从那之后蔺寒枝又调整了自己的工作时间,每天尽量在祁故洗漱前赶回来,亲手替他换药,顺便再用自己柔软的头发勾引勾引祁故,让对方摸摸自己的脑袋。   他并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不对,想被祁故摸摸脑袋不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吗?   世界上的每一只蔺寒枝都会这么做的!   令蔺寒枝高兴又遗憾的是,祁故的身体机能十分健康,这种可以趁着给祁故上药被摸摸脑袋的好事儿,很快就在祁故伤口痊愈后没有了。   更令人遗憾的是,祁故也发现了他在短暂休息了几天后就忙碌起来的事情,祁故觉得自己再住下去会影响蔺寒枝上班,主动提出要回浮霭观。   至于告白的计划,也需要往后拉一拉了。   因为相处这几天来,蔺寒枝依旧处于祁故给他吃啥他吃啥,祁故说玩啥他玩啥的状态,看不出半点爱好。祁故甚至有点怀疑,就算自己递给蔺寒枝一个烂苹果,蔺寒枝也能面不改色吃下去。   真要说的话,可能也就是祁故摸他脑袋的时候,蔺寒枝看着像是被顺了毛的大猫。   在祁故离开首都后,蔺寒枝对工作的恨意达到了巅峰,当时就是很想辞职,很想摆烂,很想随便找个人把局长的位置一甩自己乐得自在。   但可恶的是,根据王石留下的密信,他退了下任局长是祁故,他俩里头还就必须有个人在异管局当牛做马了。   想到祁故比自己还要咸鱼的状态,蔺局只得兢兢业业继续做起了牛马。 第184章 表叔   祁故回到浮霭观后,与蔺寒枝一直保持着微信联系。   蔺寒枝虽工作忙碌,但该发的不该发的消息是一条都没落下,依旧能见缝插针和祁故唠嗑,还要委屈巴巴吐槽一下食堂的饭菜,家里的金鱼,以及空荡荡的家。   【咕咕:可是家里不是还有佚管家吗?】   【寒枝:他都不说话】   【咕咕:你之前好像也并不在意这一点啊】   祁故心中暗暗想,蔺寒枝甚至记不住佚管家的名字,哪里像是有沟通需求的模样。   【寒枝:就是觉得家里冷冷清清的,等我这几天忙完后,我能去你那里住几天嘛?】   【寒枝:拜托拜托(小狗搓手)】   祁故可耻地被那个表情包可爱到了,当下同意:【好】   想了想,又觉得只回复一个字会不会太冷漠,蔺寒枝会不会觉得自己其实并没有那么欢迎他,犹豫纠结一分钟,最终指尖又在键盘上打字:【等你来】   但可惜的是,就在蔺寒枝终于忙完一切,能赶过来时,祁故被黄宏远求着去他老家一趟帮帮忙。   黄宏远工作能干,替浮霭观挣了不少钱,为浮霭观引来了不少香客,祁故对他的请求自然是要同意的。   最终,祁故与蔺寒枝一起坐上了前往黄宏远老家那座黄土小城的高铁,祁故原本还以为蔺寒枝会不高兴,没想到在高铁站见了蔺寒枝,对方看见祁故身后没有熟悉的电灯泡慕星辰,桃花眼瞬间璀璨起来,高兴得像现在不是去一座偏僻小城处理事件,而是去蜜月旅行似的。   祁故不太理解蔺寒枝的脑回路,不过见他高兴也就松了口气,“都忙完了?”   蔺寒枝本来皮肤苍白,如今眼下还添了几分青黑,可见最近忙得不行,祁故视线在他眼下流连几眼,忽而心疼:“或者你先去浮霭观休息,我很快就能回来。”   也能免了这奔波劳累的苦楚。   但这话听在蔺寒枝耳朵里四舍五入就是和老婆蜜月旅行老婆还不带他,他当下难过得像是只被踹出家门的流浪猫:“不带我了吗?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累赘,会影响你……”   祁故:“……”   祁故:“真的这么想去,不觉得路上辛苦吗?”   能和祁故待在一块儿,蔺寒枝怎么可能怕辛苦,天上下刀子也觉得这刀子下得挺舒爽,就是最好别砸到祁故身上。   望着蔺寒枝可怜巴巴的眼,祁故最终妥协了,还在上了高铁后铁公鸡拔毛地给俩人都升到了特等舱,想让蔺寒枝在高铁上好好休息休息。   看他眼睛下这片黑眼圈,不知道的还以为祁故拐卖国宝了呢。   蔺寒枝一开始是不想睡的,但祁故脑袋一歪,很快就靠在柔软舒适的躺椅中睡着了,看着祁故的睡颜,蔺寒枝身体里的困意很快也被勾上来,也跟着睡了过去。   等到二人醒来,是乘务员询问午餐口味时。   吃饭时,祁故将黄宏远亲戚的情况与蔺寒枝说了说。   这位亲戚是黄宏远的表叔,比黄宏远大了一轮,和妻子生了两个孩子,大的那个已经是大学的年纪,小的则是初中,几天前,这位表叔忽然就不行了,在家里口吐白沫,被送到县医院后,对方查不出病因,告诉他们要转去更高级的医院才有希望,表叔家本就贫困,拿不出钱来,因此,表嫂求到了黄宏远面前,请对方帮帮忙。   黄宏远上大学时受过这位表叔的恩惠,当时表叔凑了五百块钱给他的,黄宏远心里都记得,才求着祁故帮帮忙。   这位表叔的症状听上去很像是中邪,只是中邪的原因五花八门,具体情况还是需要看过本人之后才能确定。   到了高铁站后,祁故与蔺寒枝在出站口看见了一个打扮质朴的中年妇女,女人自称叫做素芬,也就是黄宏远的表婶,她身边还跟着一个中年男人,应该也是亲戚一类的,素芬对他十分尊敬。   简单交流后,祁故得知男人是素芬的堂哥,是被素芬求来开车接送祁故和蔺寒枝的。   “二位大师看着真是年轻,真是年少有为啊。”素芬堂哥耳朵上别着烟,从口袋里拿出烟盒就要给祁故敬烟。   祁故忙摆手示意自己不抽,而后问起黄家表叔现在的情况。   素芬凄凄惨惨,乡音浓重:“现在就在家里躺着,浑身没力,也起不来床,脸色一天比一天差,我也不敢和娃儿们讲,大娃在上大学,来回路费贵,讲了也回不来,小娃在初中,是住宿……”   素芬一骨碌地将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她没有受过什么教育,讲事情没有什么条理,不知道什么是重点,说得乱七八糟。   祁故耐着性子听她说完,安慰了几句,才问自己想问的:“他出事前做过什么怪事没有,什么样的都行,你知道的就能说。”   素芬摇头,“天天下地干活给孩子攒学费,没有什么怪事。”   自从黄宏远读书读出去之后,老黄家的人都把读书当成能改变命运的事情,家家户户都让孩子认真读书,也好能像黄宏远那么出息,以后带着他们这些庄稼人进城享享福。   素芬又仰着头寻思了半天,最后说:“非要说的话,也就是前段时间从外头捡到一块好木头,那木头漂亮的嘞,一点也没烂,也不知道谁家扔出来的,刚好我们家里的床板早就腐了,孩子他爸就把那块木板当作床板用了……但那都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了,就算是真的中邪了,也不会搁这么久才发作吧?” 第185章 我刚提的新车啊   素芬说的倒也并非没有道理,按理说,要作怪早就做了,何至于等到几个月后。   这中间必然发生了什么事情,才导致了现在的后果。   一旁,素芬堂哥一边吞云吐雾一边抖着手里的烟灰,祁故与蔺寒枝都不抽烟,闻不了这味道,一齐离他远了点,但这堂哥偏还要凑上来,嘴上再三邀请:“大师,真不来一只嘛,我这烟不是那些便宜货……”   祁故听他所言,垂眸看去,果然看见那烟盒上大写的“中华二字。   祁故不抽烟,但也知道这包烟对于贫穷地方的庄稼汉来说,应该也就是在婚席上抢到一包才能抽上一次的了,还得是同桌没辈分更高的长辈的时候。   这素芬的堂哥,竟然还是个家境富裕的?   祁故这么想着,与蔺寒枝交换了个眼神。   蔺寒枝上前接过再次递来的烟,点燃了夹在白皙修长的指尖,将滤嘴送到唇边假装吸了几口,而后便垂着手任凭那香烟自己燃烧得星火明灭。   “好烟,”蔺寒枝强忍着想咳嗽的欲望称赞道。   “哈哈哈爱抽再问我要,”素芬堂哥得了夸赞一张晒得黑红的庄稼汉脸当下更红了,掩饰不住的爽快。   “二位大师是哪里人,从前办过类似的事情吗?您看我家妹子男人这情况……还有希望吗?”素芬堂哥自觉已经和蔺寒枝处好了关系,试探着打听。   蔺寒枝道:“这个啊……我就是个新人,这情况还得我们祁大师看过之后才能下结论。我们祁大师可厉害……”   他乱七八糟地将祁故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用词的夸张程度堪比古代官员写折子拍皇帝马屁,浮夸到但凡一听就会觉得这俩大师不靠谱。   听完蔺寒枝的话,素芬堂哥那张黑红脸上笑意更深:“要是这样那可就真要谢谢两位大师了。”   素芬在一旁插不进去话,便不停地跟着说“谢谢谢谢”。   出了接站口,四人顶着这座小城九月份依旧火辣滚烫的太阳朝着柏油马路向路边的停车位走。   蔺寒枝苍白的脸色被晒得微微发红,祁故担忧他中暑,从葫芦里倒出颗药丸给他预防。   蔺寒枝嫌苦,便又被祁故塞了颗牛奶糖在手心里。   素芬堂哥的车是一辆崭新的机动三轮车,后车厢做了个顶棚,左右两边各安装了一排铁皮椅子,车厢尾巴上还有两根麻绳晃啊晃,这车想来是堂哥买来载客的,不少偏远村落到县城没有直达公交,走起来又路途遥远,就有人会改良这样的三轮车载客,一趟每人收个二三块钱,也算是方便大伙了。   只是素芬堂哥这车看着实在新了点。   蔺寒枝主动道:“新车啊,这车不便宜吧。”   素芬堂哥:“全套下来小一万呢,不过多跑几趟车也就能挣回来了。”语气中不乏得意。   素芬跟在一旁赔笑脸,感谢堂哥愿意帮忙接人,又夸赞堂哥有本事,能攒下钱来买车。   她虽然不如何会说话,但乡亲邻里之间,这点耳濡目染的人情世故也有。   三轮车突突突地发动着上了路,祁故与蔺寒枝坐在一边,素芬独自一人坐在另外一边。   这车子自然比不得那些平稳的豪车,一碰到石子就颠簸得厉害,开起来摇摇晃晃的,像是在坐碰碰车。   坐在一条长椅上的祁故与蔺寒枝也难免挨挨挤挤,像是两块被丢进黄豆粉里搅拌的糯米糍,你碰我,我压你。   蔺寒枝是能坐稳的,但他很快就从这种挨挨挤挤中发现了乐趣,便也不再绷着身体,干脆随波逐流,与祁故一起摇摇晃晃。   在轻撞在一起时, 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是无奈的笑意。   祁故每次撞到蔺寒枝,都要问一句“还好吗”,好似蔺寒枝是块脆弱的嫩豆腐。   蔺寒枝:“……”   这操蛋的病弱人设。   一小时后,车子终于从小城来到了村子里,素芬堂哥将车停在村口的空地上,很快引来一阵围观。   村子人买得起三轮车的还是少,看向素芬堂哥的眼神也就让素芬堂哥越发愉悦了。   素芬堂哥得意够了,便说了句还有其他事,就开着车又晃晃悠悠地走了。   等他一走,村里人的议论也就五花八门起来。   “”估计又是开车到处现眼去了。”   “你们说这黄国梁他是从哪弄来的钱,就他那游手好闲的样子……居然也能存下这一万块钱?”   “别不是又去赌了吧,上回他可被人追到家里催债,说是还不上就要剁他一只手。”   “那钱后来是怎么还上的?”   “不晓得啊,不过他这车买的也是浪费,买回来也没正经拉过几趟,一直都是东开西开地炫耀。”   ……   村子里的人说得都是家乡话,好在这边的家乡话并不算很难懂, 祁故勉强也能听明白。   素芬沉默着在前面带路,也不理会村里指指点点的目光。   村里人都知道她男人生了重病,是口头的怜悯,但语气只是闲聊时的消遣而已,并不真正心疼她。   素芬这几天遭受这样的指点许久,已经麻木。   祁故问她,知不知道她堂哥黄国梁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钱的。   素芬想了想,说大概是个把星期前。   不多时,三人走到了素芬家门前,门里是不出意外的一贫如洗,素芬老公黄安道面色灰白地躺在一张灰扑扑的褥子上,见到有人来已经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嗬嗬旳抽气声,像是一只不堪重负的风箱。   黄安道脸上黑气缠绕,被从身下床板上蔓延出来的黑雾笼罩着。   他身上有黑线,指向祁故一行人走来时的方向。   不出意外的话,这条黑线是对应着刚才素芬堂哥黄国梁身上的那条。   祁故在屋里转了一圈,确认了没有其他的问题,便说:“先把人从这张床上抬下来吧。”   在场三个人,自然轻松就将黄安道从床板转移下来,祁故手指抓住褥子一掀,露出底下两块拼接在一起的床板,一块颜色崭新,另一块则老旧发灰,已经有了虫蛀腐蚀的倾向。   旧的那块倒是没有问题,黑雾是从新的那块上散发出来的。   “这块就是你们前段时间捡回来的木板?”祁故指着那明显被人重新切割过,上了清漆的木板问。   素芬连连点头:“是,是……这木板有什么问题吗?”   祁故绕着木板走了一圈,伸手将木板掀起,果然看见靠床的侧面写着两行小字,是繁体,写的是某个人的生辰,第二行则是一个熟悉的名字:黄安道。   “这是一块重新加工过的棺材板,”祁故语气淡然地说,惊得那素芬吓了一大跳,不可置信又满眼恐惧地看向祁故。   “想来是有人知道你们节俭,故意将这棺材板放在了你们夫妻二人的必经之路上,看着你们捡了回家,而后再偷溜进你们家中,把你丈夫的生辰八字写在这上头,好让这棺材板能准确索命。”   “怎……怎么会,我老公他一向是个老好人,从来不得罪人,怎么会有人想要他的命?”素芬语气颤抖。   “害人也未必全是为了害命,也可能是图财,”祁故说,“躺棺材板能吸棺材气,能发财,但吸取的棺材气越多,人的寿命就越少, 距离阴司就更近。”   村子里就那么些人,最近谁发了财是再明显不过的事情,素芬其实已经信了几分,却还是不明白为何吸了棺材气的是自己老公,发财的却是堂哥。   “大师,那现在这情况……我家男人他还有救吗?”素芬急得眼睛里满是泪水,大颗大颗滚落下来,说话都说不利落了。   而在一旁,躺在另一块床榻上的黄安道也是不停地发出急促的嗬嗬声,显然是想起了什么,想要说话。   祁故拍拍素芬肩膀,语气笃定:“放心。”   他这话一说出来,简直比任何神丹妙药还管用,让素芬原本快要跳出胸口的心脏又安安分地落了回去。   而后,祁故走向还在挣扎,似乎想要说话的黄安道,语调平稳:“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是不是被他引导着许诺过自己要是运气好,肯定要分他一些之类的话,或者是类似的举动?”   黄安道不住点头,眼睛里满是痛苦的悔恨。   那样顺口的一句许诺,或者是玩笑一样的签字画押,谁会放在心上呢?毕竟朋友之间,也少不了互相画个大饼,说些苟富贵勿相忘之类的话语,但谁知道,在某些特定条件之下,那些大饼可是真的会成真的。   祁故从前就曾经遇见过一对同桌,两人关系极好,一个学渣一个学霸,但总能玩到一起去,某次考试前,学渣随口问学霸能不能借自己点分数,学霸随口答应了,结果那天考试到中途,原本还好好的学霸就因为身体不适晕倒在考场,成绩比往常模拟考少了一百多分, 而那学渣却超常发挥,多出了与学霸少的一模一样的分数。   第二次考试,又是同样情况。   学霸觉察出不对,经家人打听后找到了祁故,这才解决了问题。   一般来说,借运这种事情不会轻易依靠口头约定达成,需要更深层次的契约,例如符咒之类。但也不排除有些八字特殊的人会因为这种口头应允受到影响。   好在黄安道这八字平平无奇,不在特殊之列,所以应当是黄国梁利用了符咒之类,借走了黄安道用折寿换来的财运。也不知道他一个普通的村人是从哪里学到的这种玄学手段, 还是另有他人指点?   如果是后者,事情就会变得麻烦。   因为那人既然可以指点一个,就可以指点两个,三个……百个,这种邪术如果广为人知,公序良俗都要乱套了,到处都是人命官司。   想到这里,祁故面色越发冷凝,看向蔺寒枝:“先把那个叫黄国梁的弄过来问问吧,这人爱赌博,嘴上必然没什么真话,还需要设计着诳一诳。”   祁故在演艺方面没什么造诣,这任务自然就交给蔺寒枝去做。   蔺寒枝由素芬带着去了黄国梁家里守株待兔,黄国梁一直到傍晚才回到家,大白天喝得醉醺醺的,手里还抓着把现钞,看见素芬的时候忽而惊慌起来,醉意都没了一瞬,慌忙把钱往后藏。   素芬还记得两位大师的交代,强忍着没有发作,只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好声好气问黄国梁今晚能不能帮祁大师压着点黄安道,因为过会儿祁大师就要把藏在黄安道身体里的厉鬼抓出来问问,到底为什么谋害黄安道,怕厉鬼用黄安道的身体挣得太厉害。   黄国梁自然知道黄安道现在这模样可不是因为什么厉鬼附身,心里觉得祁故和蔺寒枝就是两个骗钱的假大师胡诌的,但他最近为了随时去观察黄安道的情况,看看还能榨取多少钱财,与素芬走得确实近了不少,这会也就不好拒绝素芬的要求,否则容易遭人记恨怀疑。   这么想着,黄国梁站起来,满面醉得通红,嘴上说:“好,好,我跟你们去……黄安道现在这样子,我这个当堂哥的,心里看着也是难受啊,祁大师如果能帮帮着这两口子,那就再好不过。”   他起身的同时,手掌下意识按了按衬衣的内侧口袋。   *   而此刻,黄安道家中,黄安道早已经被祁故转移到了另一个房间里,祁故另外找来附近一只还未被阴司带走的游魂,让它变作黄安道的模样,安分躺在床上等人来。   祁故是头一次当导演,那憨厚的乡下鬼也是头一次做演员,再加上祁故许诺要给烧点金银,一人一鬼对视一眼,都是十分激动。   “咚咚。”门响了两声,是蔺寒枝给祁故的信号。   祁故看向黄安道模样的游魂:“你开始吧。”   黄国梁醉眼惺忪在素芬的搀扶下走进了堂屋,轻车熟路朝着黄安道睡的屋子里走,推门,一气呵成。   然而就在他走进屋子里的瞬间,祁故的声音没什么情绪地在他耳边喊:“不好了,黄安道体内的恶鬼暴起了!快跑啊!”   蔺寒枝配合不已:“啊啊啊啊!”   好在黄国梁醉得迷迷糊糊,并未注意到这对大师拙劣的演技,只是大脑还在分析祁故那话语的含义,然而游魂并不会给他时间多想,当下直挺挺从床上坐了起来,顶着黄安道的脸露出凄厉神色,毫不犹豫掐住他的脖颈,将他带离地面。   “还我命来!”游魂阴森森地说出了这句十分经典的台词。   黄国梁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变吓得醉意全无,没等开口说什么,身下已经湿漉漉一片。   被淋湿了腿的游魂:“…………”   祁导……你这,得加钱啊啊啊啊啊! 第186章 录像带   祁故也没想到第一回当“导演”就能遇见这种突发意外,默默递给游魂一个愧疚的眼神,心道一会儿就给它多烧点纸钱。   之所以不用铁丸,主要是因为这趟出门没带慕星辰。   好在祁故做演员不行,但选鬼的运气还不错,那游魂竟然是个非常敬业的,即便发生了彩排外的突发状况,也丝毫没有影响它继续发挥,远超祁故一百公里,简直堪称演艺界的沧海遗珠。   只见它顶着黄安道那张面色衰败的恐怖鬼脸,尖锐的指甲扣在黄国梁脖子上,一点点缓慢地收拢,指甲太锐利,很快就划破了黄国梁粗糙的皮肤,温热的鲜血一滴一滴落在地面上。   黄国梁本就已经被游魂突如其来的掐脖子吓得失禁,现在更是被掐得瞬间醒酒,不住挣扎起来,发出与先前黄安道相似的嗬嗬声响。   “放,嗬,过,嗬,我……”黄国梁苦苦哀求,不知道黄安道为何突然发难……明明对方不应该知道自己害了他才对啊!   游魂咧嘴露出参差不齐的森森牙齿,用鬼语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掐着黄国梁脖子的动作越发收紧了。   黄国梁呼吸不畅,刚才因为酒意滚烫的身体像是被丢进河水里,冷得彻骨,他根本就听不懂黄安道在说什么!   连沟通都没办法做到,他能怎么办!怎么自救!   就在他绝望至极的时候,他拼命后仰的头颅提供的视线让他看见了祁故与蔺寒枝的身影, 一时间, 他顾不得多想,挣扎着伸出手:“大师,救,救救我!”   蔺寒枝俊美脸庞上带着惊恐,环抱着祁故腰身的手臂缓慢收紧了,语调缓慢:“这可不是我们不救你啊,只是我们暂时也对付不了这只厉鬼……”   “除非……除非你按照他说的做。”祁故被蔺寒枝搂抱住的腰侧滚烫,令他视线总不自觉往下落。   这一趴蔺寒枝的反应他没提前培训过,都是蔺寒枝自由发挥的……蔺寒枝确实是爱和人搂抱的,一开始遇见那会儿就这样。   “可我根本听不懂它的鬼话!”黄国梁惊恐地吼叫出声。   祁故说:“我听得懂一些,我告诉你,你照着做就不会有事,但如果你不照做……它说现在就杀你。”   随时都会死的折磨让黄国梁本能地生不出任何其他念头,只是顺着祁故说:“好……我一定做,能不能让它先放开我。”   也不知道黄安道一个生前老实巴交的庄稼汉死后怎么会变得如此凶残!   他到底哪里露出破绽!   在祁故与游魂一通“战战兢兢”的沟通后,游魂终于放开了黄国梁的脖子,但看向他的眼神中依旧满是怨毒,仿佛随时都会给他再来一下。   黄国梁怕急了,慌忙朝祁故身后躲。   祁故错开他的动作,道:“你别乱动,会激怒它的!”   黄国梁捂着受伤的脖子,怕了,不敢再动。   见人已经被吓唬得差不多了,祁故趁热打铁,与游魂一唱一和开始询问问题。   但实际上,游魂说的鬼语是“12345,678910。”   毕竟他们排练时间有限,游魂根本没空来得及背下所有台词,不过反正黄国梁听不懂,随便他们说就是了。   黄国梁到底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而那游魂十分敬业,嘴里喊着12345动作表情还十分到位,看得出清晰恨意。   祁故开始翻译:“它说,你为什么要害它?还说阴司被害死的鬼必须知道自己生前为谁所害如何被害,才能够算清恩怨进入来世,如果你不把一切说清楚说对了,它无法投胎,就要永远纠缠你……让你难以安枕。”   “永远”两个字让黄国梁破防,没有人能接受自己干什么事身边都有一只想杀死折磨自己的厉鬼。   他当即用力摇头:“不要不要……我全部都说全都说!”   眼中是比濒死时更加惊恐的眼泪。   “我……我那时候欠了赌债,都是他们算计我的!他们骗我去赌的,我不想玩了他们还故意借钱给我,借钱的时候说的好好的不要利息,但是没两天,他们就找上门来,说如果我不还钱付利息,就要用我家里的田地抵债……我的地怎么可能才值两千!”黄国梁是一个五十多岁都还没钱娶妻,游手好闲的老男人,正是那些人最喜欢的目标。   黄国梁拿不出两千块,就躲了出去,住不起宾馆,就花一点小钱去租书店里租本书,然后窝在那儿狭小的沙发上睡觉。   偶尔也租碟片在店里看,小县城里的碟片,无非就是那种带点颜色的,对黄国梁这种人来说诱惑力不小。   某一天,黄国梁在那一堆碟片里发现了一张有些特别的,外面的封面是纯黑色,黄国梁觉得猎奇,就打开看了。   在短暂的镜头旋转后,黄国梁看见了一片白茫茫的字幕,上面写着“一切纯属真实,如有意愿,敬请尝试”。   而后,那碟片里便放了一些古怪的仪式进行方法。黄国梁一开始只以为是片子的前摇,耐着心思看下去,谁晓得看到最后了,也没有半点荤腥。黄国梁怀着欲火没得到发泄的愤怒将那张片子取出来丢回了录像盒里。   就在这时,书店老板从外头回来,催黄国梁把这几天赊账的钱先给了,要不然就滚出去。   黄国梁掏不出钱,嘴上还骂骂咧咧说书店老板瞧不起人,改明天自己发达了就用钱砸死他。   书店老板看着人混得很,也没敢真发生冲突,也就没再搭话。   黄国梁再次在那张小沙发上躺下了,闭上眼,脑海里满是催债人的威胁嘴脸,书店老板厌恶的像是看老鼠一样的眼神。   钱……不就是钱吗!   片子里的画面蓦然浮现在他眼前,没记错的话,那里面就有个能求财的仪式吧?   这么想着,黄国梁猛地坐起来,而后一言不发拿起刚才那张碟片又冲到了老旧电视机前。   棺材气……求财……   这录像带的拍摄者显然很能拿捏人心,知道如果用自己的寿命换取钱财,不一定有人愿意干,但如果是用他人的寿命换取钱财……那不就是白拿钱又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吗?   黄国梁脑子转了一圈,在所有亲戚朋友里想了个遍,最后决定试验在他堂妹素芬家。   这家人老实,就算到时候发现什么,也闹不起来的。   黄国梁一开始其实只想弄个几千块,能把赌债还上了就行。他很快实施了自己的计划,去坟地找到一口下葬不久的新鲜棺材,掀了上面的棺材板,重新打磨放在素芬一家的必经之路,又按照视频教程画好了换运的符箓后骗着被自己灌醉的黄安道答应了下来,而后,他就用口袋里仅剩的三块钱,去小县城彩票站随机买了一组双色球。   他不确定这个办法能不能成,但成不成的,他也没别的法子了。   就这样,黄国梁怀揣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窝在租书店里又躺了两天,书店老板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厌恶了,像是在看一只想要踩死的蟑螂。   第三天,彩票开奖。   黄国梁秉着呼吸对数字,一个, 两个三个……他中了,中了六千块!六千块钱,足够他还了赌债和书店老板的钱,重新过上不必提心吊胆的日子!   黄国梁高高兴兴来到彩票店兑钱,因为金额不大,老板检查彩票无误后直接把钱兑给了他。   拿到钱的黄国梁脚步轻快,来到了催债人的家中,还了钱,而后在对方惊诧目光中昂首阔步来到租书店, 将这几天拖欠的钱加倍付了,换来租书店老板同样诧异又惊喜的眼神。   租书店老板说:“之前的事对不住啊,我就是怕……”   黄国梁摆摆手,“没事,都是小事,我也就是一时困难,还要谢谢你没赶我出去。”   他这话说的,就像是个衣锦还乡的富绅。   黄国梁用剩下的钱又在县城都玩了几天,大多时间都在他从前消费不起的红灯街里流连。最后一天,女人把身上没钱的他赶了出来,被他当面啐了一口,他说:“老子想赚钱那就是一抬手的事儿,你这副死样,下回我可不点你了。”   花过不用付出任何东西就能得到的钱,黄国梁自然不可能再安定下来,他又去了彩票站,买了一张彩票,又中了一万。   黄安道这会儿还没明显觉得难受,最多就是容易疲惫了一些,早上起床也晚了。   素芬问他要不要去诊所量个体温,黄安道只是摆摆手,说这点小毛病去什么诊所,还得给娃儿攒钱上学呢,诊所那地方,去一趟就得几十上百的。   黄国梁的钱很快又花完了,再去彩票站买怕人家怀疑,他就去了赌场。这一回,没再输钱,每一次,他都能“好运”地在庄家给够了甜头准备收手网鱼前离开。   很快,这边的赌局就不让他进了。   于是黄国梁用赌来的钱买了一辆机动三轮车,对外说是要载客,其实就是在市里各大赌场来回赚钱。   终于有一天,黄国梁赌博一场大的,那一把,他一口气赢了二十万。   他心里盘算着是该用这钱买房还是娶个媳妇,又觉得二十万还是少了点……不知道黄安道的身体如何了,还能给他换来多少钱。   而后,他就接到了来自堂妹素芬的求助电话,她在电话那头说,黄安道忽然就不行,问能不能借他车送他去县里。   黄国梁“好心”同意了,换来素芬一连串的夸赞感谢。黄国梁在心里想……二十万可不够啊,黄安道要是没了,那就换素芬来吧,也就是在床板上换个八字,骗素芬答应个契约的事儿。   素芬不知道堂哥看向自己的那双眯缝眼睛里想的是什么,只觉得最近这位出息了的堂哥人也好起来了,以前怎么就没多走动走动。早知道他是这么随叫随到的实在亲戚,当时就该好好处的。   之后几天里, 黄国梁帮素芬垫付了县城里的几千块医药费,还负责把黄安道接送来回,换来了素芬更大的信任……   再后来看见祁故与蔺寒枝,听着蔺寒枝夸张的吹嘘以及那经典的鬼魂附体的牛头不对马嘴的套话,越发肯定了他俩就是骗子,因此不再担忧他们会对自己的计划造成威胁,直接在村口放下人后就畅快离去,找到“兄弟们”畅饮。   *   黄国梁怕死,很快就把一切交代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不断对着黄安道解释, 他一开始真的没有想要黄安道的命,他只是想弄点钱,还上赌债而已……但用邪术换钱这东西就和赌博一个道理,他根本就忍不住,收不了手。   祁故问:“录像带在哪里?”   那盒录像带必然有鬼,必须要找到它的源头。   黄国梁说,自己把它买下来了,藏在家里的床板底下。   毕竟,那上面还有一些其他的邪术,虽然不能换钱,但用来报复报复人也是挺好的。   祁故松了口气,让蔺寒枝去取录像带,说完又怕蔺寒枝怕黑,问他“你自己一个人可以吗? ”   这村子里也就村头空地上装了一盏路灯,其他地方都是漆黑的。   蔺寒枝:“……我行的。”   他说完,却没立刻走出去,而是走到了黄国梁面前,有些嫌弃地垂眼看他:“衬衫里面的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吧。”   黄国梁哆哆嗦嗦:“什,什么?”   蔺寒枝抓起他衣领,眉头紧蹙,手伸进他口袋里,指尖夹起一张鲜红符箓递给祁故:“符箓在这。”   而后像是一秒也等不下去似的去摸口袋找湿巾,把手指一根根里里外外擦了三遍才罢手出门。   祁故欲言又止:“寒枝……”   “嗯?”蔺寒枝以为祁故仍放心不下自己,在木门后深重的暮色前回过头来。   祁故:“我想说,刚才你可以晚点擦手的,一会你还得在他家翻东西。”   蔺寒枝:。   待到蔺寒枝离开,祁故面色越发冷冽,看着黄国梁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坨答辩,呲地一声,火舌从他指尖跃出舔舐上符咒,没几秒,就把黄国梁与黄安道之间的借运符箓烧得一干二净。 第187章 暂且结束   游魂灵活问祁故:“导演哈,我的戏份算是杀青了吗?您看那个报酬,还有他刚才尿在我腿上的事情……”   它说着,两只利爪合十搓了搓,竟是还有点不好意思。   祁故语调平稳:“报酬翻倍,一会儿烧给你。”   游魂瞬间一跳三尺高:“多谢多谢,那我先去门口等您,您慢慢忙,我不急的。”   游魂很有眼色地离开黄安道的家。   在黄国梁的视角看来,就是“黄安道”和祁故说了些什么鬼话后,祁故也回答了它一些鬼话,然后“黄安道”就兴高采烈地离开了。   黄国梁只当黄安道这是得到了想要的信息投胎去了,这会人也不哆嗦了,精神无比地站直了,而后上前抓住一直沉默站在阴影里一言不发的素芬,“愧疚”道:“妹子,这事儿都是我的错,是我贪心不足,但你看咱们这情况,报警也是没用的,不如这样,我做主把那辆三轮车过给你,然后再给你两万块你看行吗?你家两个孩子都在上学,安道又没了,你正是需要钱的时候啊。”   素芬像是被狗屎沾上了般猛地甩开他的手,对这个之前还感激无比的堂哥现在只剩下数不清的憎恨:“你真是个畜生!”   素芬是做惯了农活的,她的嘴沉默寡言,她的胳膊却有力气。   啪的一声脆响,素芬一个大嘴巴子扇得黄国梁直接背过身去,本来黑红的脸上顶着一个更红的手印,他反手就要推素芬,但他被酒气腐蚀的身体完全不是素芬的对手,三两下就又被素芬打了几个巴掌,整张脸红得和猴屁股似的,不知是恨是羞。   祁故看着沉默寡言的女人手掴黄国梁,有的是力气和手段,默默朝角落里挪动两步,给素芬腾出发挥的空间。   捉鬼他行,但真人1v1,他的战斗力可能还不如一鹅。   有自知之明的祁故站在角落里,伴随着噼里啪啦的肉体和拳头碰撞声音开始给蔺寒枝发消息。   【咕咕:寒枝,情况怎么样,找到了吗?需不需要我过去?】   蔺寒枝当然是秒回的:【找到了,马上就回去】   【咕咕:那就好】   *   半小时后,素芬终于发泄得差不多了,黄国梁奄奄一息,整个人肿得好似两百斤的胖子,祁故走到动弹不得的黄国梁面前,垂眸道:“婶子,你要是发泄完了,就把叔叔带过来吧。”   素芬答应了一声,朝隔壁房间走去。   听到这话的黄国梁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因为脸肿了,说话像是嘴里含着棉花模糊不清:“黄安道,它不细洗了吗?”   “谁说的?”祁故嗤笑一声,“你真觉得刚才的那鬼是黄安道?”   黄国梁悚然一惊,回想刚才种种,发觉那鬼确实没有半点黄安道老实憨厚的样子,凶残得一批。   不多时,素芬背着瘦削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仿佛个死人的黄安道回来了,她小心翼翼将人放在另一边的床榻上,而后怯生看向祁故:“大,大师,我带过来了,现在怎么办?安道他……还有救吗?”   “自然。”祁故从葫芦里取出三支香,走到屋外用灵火点燃,虔诚对着天地叩拜后,带着袅袅缠绕的烟雾回到屋内,走到黄国梁面前。   黄国梁见状不好,想要挣扎,但被素芬按在地上动弹不能。   祁故淡色嘴唇翕动,咒文飞快流利地念出,那些缭绕的烟雾在他的念诵下化成长长的丝线,分别融入黄国梁与黄安道的眉心。   片刻后,黄国梁眉心里,有淡绿色涌出,将烟雾丝线浸染成了浅绿色,而后朝着黄安道源源不断涌去。   就好像是属于黄国梁的生命之源正被还给床上的黄安道。   数分钟后,床上皮包骨头的黄安道的皮肤和血肉变得充盈,重新恢复生命活力,黄国梁则变得和刚开始的黄安道那般,皮肤松弛衰老,瘦得像是一根麻杆,稍微打折一下,就能让他断成两截。   “寿数已经换回来了。”祁故对神色越来越激动,最终脸上挂着巨大喜悦的素芬说。   “谢谢!谢谢!”素芬激动不已地说着,黑黝黝的眼睛里满是感激,她甚至还想给祁故下跪,祁故赶忙制止了,“你要是真的想谢我,给我做顿饭菜就是了,听黄宏远说,你们这有个好吃的特色菜的做法?”   “有的有的,我现在就给您做!”素芬甚至顾不上和大病初愈的黄安道说话,径直就朝着小厨房跑去,跑到一半,又折返回来将黄国梁拎起来丢了出去,怕这人死在自己家里说不清楚。   素芬风风火火地离开,黄安道自觉承担了待客的责任,他坐起身来陪着祁故说话,但祁故这人话少,话题就时常陷入沉默的尴尬之中。   没几分钟的天聊下来,黄安道就已经想重新躺下,cos重病老头,只能发出“啊啊啊”声音的那一种。   不多时,木门再次被推开,发出吱嘎之声,是蔺寒枝顶着深重的夜色出现在了房门口。他指尖嫌弃地夹着一张封面是纯黑色的录像带,显然就是黄国梁所说的那张。   祁故对他笑了下,没说话,接过了录像带来端详。   黄安道家里一贫如洗,自然是没有放映机的,黄国梁则还没来得及买,毕竟,他这段时间还处于享受成果的阶段,没空研究新的邪术。这录像带也就只能带回z省再看了。   还有……租书店的老板得排查,看是否有故意传播的嫌疑,这张录像带的进货渠道也不容忽视。   祁故选择上报z省分部,让桑麻联动小城当地部门一起排查。而那时,桑麻正躺在病床上,与苗玥一块儿对着屏幕里的赛博帅哥“指指点点”。   听闻此事,桑麻立刻就放下了帅哥,开始联系当地分部部长。   敬业得令人泪目。   当夜,就在祁故与蔺寒枝吃着素芬用心做好的农家菜时,租书店的老板被叫到了派出所排查嫌疑,最终给出的结论是,老板的进货单中并没有这张黑色录像带,租借记录上也没出现过这张录像带……以至于那天黄国梁对店老板说自己想要买下它时,店老板还奇怪这带子以前怎么没见过。   但奇怪归奇怪,店老板只当是自己记性差,搞忘了,最后以三十块的价格把这张录像带卖给了黄国梁。   给游魂烧了金银,酒足饭饱过后,祁故靠在窗边消食时,骤然看见四方木窗框出一片繁星点点。   不知何时,深夜里的星都出来了,一眨一眨地璀璨绚烂,大自然的造物自然比那些所谓的顶级切割的宝石更加明亮。   祁故看得有些入迷,连蔺寒枝走近了都没察觉到。   “出去看看?在外面看应该会更漂亮。”蔺寒枝主动邀请,“我也有很久没见过这么多星星了。”   素芬忙说:“大师们要是想看星星那就一定要去村东头的星月湖,这几年,有不少驴友来我们村里借住看湖的。”   黄安道跟着说:“是啊,还有一些直接在湖边上住那个什么帐篷的……我是不知道这些人为啥好好的房子不住住那种东西,但他们说住帐篷浪漫,两位大师要是想试试,我家里还有一顶先前捡回来的,前面的人住完后直接就把它丢那了,我们捡回来才发现是破了一道口子,就洗了洗重新缝上了,素芬缝的针脚密,那东西和新的也没什么两样。”   淳朴的夫妻显然是觉得祁故蔺寒枝远道而来帮助自己,自己却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可以招待,因此才热切地安利起村里唯一拿得出手的星月湖,以及他们手头唯一一件算得上时髦的帐篷。   “住吧住吧,”蔺寒枝眼巴巴看着祁故,语气伏低做小地撒娇。   “听你的。”祁故想了想星空下,一顶帐篷,两个人的画面,觉得确实浪漫,很适合增进感情。   更重要的是,蔺寒枝想去。   反正不是什么刀山火海,蔺寒枝又想去,那就去。   见两位大师都已心动,素芬忙不迭从储藏间里拿出帐篷,将上面的灰尘擦拭干净,而后还坚持表示要亲自送两人去星月湖,帮两人拿东西。   蔺寒枝婉拒了她的好意,让她早些休息,自己拎着帐篷袋与祁故慢吞吞地并肩朝着星月湖的方向走。   星光在他们身后迤逦拖行,拓下两道亲密身影,山村的夜风微凉,但因为不是孤身一人,那种冰凉被冲淡不少。   大约十分钟后,祁故与蔺寒枝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来到了这片占地面积只有几百平的小湖泊。   湖泊旁,有大大小小七八只帐篷矗立,每只帐篷前都挂着一盏橘色小灯,驴友们有的已经躺进帐篷,有的还在外头谈天说地,氛围正好。   听到这边草叶被拨动的细簌动静,还在帐篷外的人回过头来,望向二人,神色从错愕变得惊喜。   “咕咕,吱吱,你们也来星月湖度蜜月吗?!”女孩脱口而出。此话一出,女孩的身份十分明显,这显然是一位探诡观众+祁故蔺寒枝cp粉。   她无名指上戴着钻石戒指,身旁是戴着素戒的男人,两人显然是来这儿举行蜜月旅行的。   祁故:“……”   欲言又止,欲言又止。   他倒是愿意大方承认,但现在这情况,他连告白都还没开始,快进到度蜜月的话未免太过离谱。   蔺寒枝看向女生,桃花眼含笑:“只是私人旅行,听说这边的风景浪漫,适合露营,我们就来了。”   女生第一反应:不是蜜月,sad。   第二反应:风景浪漫……就来了,嘻嘻嘻嘻。   就算那不是蜜月旅行那也高低是个情侣出行!老娘磕的cp比我的钻石还要真!   女生下意识看向祁故,想从他反应里磕到更多甜糖。   祁故会以女生一个肯定的轻笑。   女生:!!!   真的,都是真的!   她激动得好像原地捡到一百万,指甲掐住老公的手臂,试图表现得十分淡然。她是淡然了,但老公的表情就很扭曲。   “那,那就不打扰你们享受浪漫了嘿嘿嘿,你们继续玩!如果需要帮忙可以来那顶粉色的帐篷找我们哦~”女生虽然很想多和她磕的cp待一会,近距离磕糖,但眼下这么浪漫的场面,她还是希望他们能毫无顾忌地相处,不被外物打扰,因此快速选择告辞。   “谢谢。”蔺寒枝说。   女生与老公告别离开,祁故与蔺寒枝默契地在同一个地点停下,而后说:“帐篷就扎在这里吧。”   帐篷包拆开后,里面是骨架防水布以及一张说明书。   祁故拿起说明书,说明书提示,搭帐篷的第一步,就是先用锤子将固定帐篷的四根钉子深深扎进泥地里,而后才能开始之后步骤。   但,祁故翻遍了帐篷包也没找到锤子状的任何物体。   蔺寒枝大长腿弯折着蹲在地上,就等祁故的指示了,见他迟迟没有说话,奇怪道:“怎么了?是说明书写得很难懂吗?”   祁故看不懂说明书?那肯定是说明书的错。   蔺寒枝觉得自己的逻辑无懈可击。   祁故摇头:“第一步需要锤子,我们这里没有,我去问刚才的女生借一把吧。”   蔺寒枝不想他去,本能拉住祁故手腕,利落起身,另一只手拿过祁故手里的说明书,看了眼,“不用锤子也可以。”   祁故:?   蔺寒枝拿起一根长钉,按在地面上,神色如常含笑,看不出费劲,但却在几秒内将那钉子深深按进泥土之中,仿佛将筷子插进豆腐里那么轻易。   祁故:?   刚才发生了什么?   是因为在湖泊边上,所以这里的土质比较松软吗?   祁故从蔺寒枝手中抽出自己的手腕,求知欲使他拿起另一颗长钉,对准了地面用力扎下,一时间,手腕和手背上经脉清晰突起,十分性感,但那钉子却只下了不到五厘米,便纹丝不动了。   在蔺寒枝面前,祁故比在其他人面前时更要面子,接受不了这种打击,真男人,怎么能在喜欢的人面前不行?   如此想着,祁故更用力了。   但那长钉十分不识好歹,依旧不给祁大师面子。   思忖几秒,祁故指尖指向星月湖中,召阴的咒文脱口而出。   不多时,湖泊里爬上一只湿漉漉的粘稠水鬼。   祁故指着长钉冷冷叮嘱:“按进去,你就可以回去了。”   水鬼摆烂多年,懒得抓替身,觉得住在湖里也挺安逸,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来露营,帐篷却要它这只鬼来装的。   实在是……欺鬼太甚!正想发作,水鬼就看见祁故指尖跳跃的灵火。   水鬼:“……”   爹的,它干,它干还不行吗! 第188章 情侣背景图   深知能屈能伸是好文明的水鬼开始兢兢业业干活。   虽然工作让人痛苦,但它转念一想,意识到自己几十年也就只用干这么一会,瞬间也就没什么抵触的感觉了。   毕竟从它趴在水里听墙角的经历来看,来这儿玩的不少人都是双休,单休,甚至无休。   还是做鬼舒服,嗯。   祁故见水鬼已经开始按照说明书行动,抬手拿过了一旁的两张布艺折叠椅,招呼蔺寒枝过来一起坐着。   明早就要返程回z省,再找个地方看录像带,研究它的来源与可能造成的危害程度,今晚是忙碌前的闲散碎片。   两张椅子挨得极近,两个人动作稍微大一点就能触碰到彼此的肩膀和手臂,蔺寒枝将给祁故带的零食拿出来,很有眼色地递过去。   祁故的胃是很神奇的,哪怕刚吃完晚饭,也依旧有容纳零食的空间。   排除一旁吭哧吭哧干活的水鬼,二人眼前就是一片倒映着繁星的平静湖面,天上的星与地上的星同时闪烁明亮,唯一不同的是,当有风吹拂时,湖水里的星星便会因为涟漪而更加细碎,泛着粼粼的波光。   祁故看得连手里的零食都忘了两秒,反应过来才重新吃起来。   “好美。”祁故轻声说。   “合张影?”蔺寒枝询问。   祁故不怎么喜欢拍照,从前还在娱乐圈的时候他每次摆姿势,摄影师都能被他气死,明明长得挺没有死角的一个人,怎么就是能在拍照的时候摆出那么令人绝望的姿势呢?   但如果是和蔺寒枝的合照……拍一张好像也没什么。   “好啊不过我拍照技术不怎么样,你来吧。”祁故说着脑袋微微歪着,朝蔺寒枝的方向靠了些,这姿势,从某些角度来看,很像是祁故完全靠在了蔺寒枝的肩膀上。   蔺寒枝准确地掏出手机找到了那个角度,祁故则在他找角度的时间里,没有半分迟疑地对着镜头比划出一个面无表情的剪刀手。   水鬼身后滑过,拿起一件帐篷碎片的同时幽幽道:“这个姿势, 我已经有好几年没有见人这么拍过了。”   祁故:“……”   蔺寒枝眼睛里像是盛满了天上的碎星,忽而说:“那我们换一个吧, 换个最近流行的两人比心?”   不等祁故反驳,蔺寒枝将食指弯曲,伸直中指,其他手指则蜷缩起来,凑出半颗圆润的心举到祁故与自己中间。   他璀璨的眼眸里满是期待,让祁故本能也将自己的手指伸了出去,学着他的姿势比划出半颗心脏来。   夜色下,两颗只有一半的心缓慢靠近,到最后食指指尖抵着食指指尖,中指指尖抵着中指指尖,另一个人的存在感强烈不容忽视,祁故凝眸,感受到蔺寒枝指尖冰凉的温度,生出种拍完后想把人手掌抓起来揉搓热乎了再放开的冲动。   蔺寒枝……则是有些不可置信。   他没想到自己出于私心的提议,祁故就这么毫无犹豫地跟他一起做了。   咔嚓一声。   照片永恒。满天星河之下,笑容灿烂,仿佛人生里从没遇见过任何阴霾的俊美男人与另一位神色冷淡面容俊秀的男人亲密地靠在一起,修长指尖比划出同一个爱心来。   祁故:“拍的不错,给我发一张吧。”   “主要是你和我长得都好看,所以怎么拍都不难看。”蔺寒枝对自己与祁故的容貌有十分正确的认知。   将原图发给祁故后,蔺寒枝看向祁故,有些哀求的意思:“刚才那张拍的真的很好看,我能用它做朋友圈背景吗?你介意吗?”   祁故握着手机检查图片的动作微顿:“……好看的,那我们一起用?”   不多时,两人水灵灵地换上了情侣款朋友圈背景图。   蔺寒枝犹觉得不够, 又将所有在用的app的头像/背景都换成了这张图,一副十八线小明星拼命倒贴千亿豪门企图获得名分的架势。   但事实上,他才是豪门本豪。   祁故在一旁看他疯狂替换,心想:看来寒枝真的很喜欢这张图片啊。   蔺寒枝那个素人微博号在上了四期综艺之后也积累了不少粉丝,因此他这边换图动作一出现,当下就有cp粉发现了不对。   【哇靠,咕咕吱吱这是去哪里了啊!难道这就是传说中蜜月旅行吗嘻嘻嘻】   【好漂亮的星河好漂亮的两个人,我将起诉女娲】   【嘿嘿嘿,这个比心的姿势,今天也是磕到了的一天啊】   【咕咕是靠在吱吱的肩膀上了吗?我们小情侣也真是见外,倒是发一点打啵的啊!孩子爱看】   【我就知道皇后哥他能行!这么冰山酷哥的咕咕就这么被他直接拿下了?】   【有颜有钱,还有茶艺,这搁谁不迷糊啊,反正我迷糊】   【啊妈粉担忧……之前是怕吱吱体力不行,现在看过上期吱吱踹飞厉鬼, 开始担忧咕咕体力不行()】   【看得出来楼上确实是妈粉哈哈哈,太能操心了】   【没事,咕咕不行了不要紧,吱吱行就行】   【求喜糖!喜糖里最好能包个浮霭观的香囊】   【楼上你连吃带拿是吧?】   【既然如此,那我也要(猩猩伸手.jpg)】   *   蔺寒枝偷偷看评论暗爽,嘴角螺旋升天。   没能注意到一旁祁故的手机页面也停留在了自己的微博评论区中。   祁故看着看着,越发觉得网友们是有些火眼金睛在身上的,明明他都还没有和蔺寒枝在一起,他们竟然就已经看出了这么多端倪!   有眼光,不愧是他的粉丝。   有眼光的粉丝,值得一点奖励。   祁故如此想着,当下转发了蔺寒枝更换背景时自动触发出去的微博,并且评论:【心情好,转发评论本条的抽十个人送价值1000元的浮霭观香囊一枚。】   乍一看,十分阔气。   实则祁故只花是个香囊的进货价。   蔺寒枝特殊关注的手机提示音响,下意识却不是先看手机,而是侧身看向身旁的祁故。   毕竟他的特殊关注其实也就只是一个祁故而已。   “你也发了微博?”   “嗯,心情好。”祁故冷淡的杏眼微微弯起,璀璨明亮,刹那在蔺寒枝心里撒下数不清的星星。   蔺寒枝的心跳声也像极了折射着星光的湖面,熠熠闪烁,永不停歇。他藏着笑点开特别关注,而后笑容便再也藏不住了。   祁故转发了他们的照片,说心情好。   这谁顶得住啊。   或许有人可以吧,但蔺寒枝肯定是不行的,他在看到这条微博的瞬间就已经很想截图打印一万份满大街发放了。但理智一息尚存,他还知道自己与祁故现在并未确认关系,真的那么做了,不知道祁故会不会高兴。   毕竟……祁故现在只是夸赞了那张合照让他心情好,而不是他这个人。   蔺寒枝与祁故现在的状态就像是两个走在薄厚不均的冰面上的人,只能小心翼翼,彼此试探,偶尔在冰面上跳跃过后,发现冰面没有开裂,便觉轻松愉悦,而后又去试探更多。   能得到的自由活动的空间多了,对彼此的感情也就能从怀疑到确信,直至发现彼此脚下踩着的冰面坚硬无比,并非早冬的薄冰,而是三九隆冬里的坚硬无比的厚冰,经得起任何折腾。   他们正处于这样别有一番趣味的试探过程中。   水鬼看着嘀嘀咕咕的两个人,无语地在他们身后翻了个白眼,心里骂:难怪要装x呢,原来这大师在搞对象啊。   男人,虚荣心嘛,它都懂。   水鬼很快把帐篷的骨架搭好了,但将防水布固定在骨架上的过程它一个鬼实在干不起来,这两人带来的是个大帐篷,需要两人同时展开防水布才能看清头尾,而后选择安装的方向。   “咳咳,那什么,能搭把手吗?” 水鬼讪讪问。   祁故看了眼水鬼手中的防水布,道:“我自己来吧,你回去。”   水鬼:“……”   可恶的人类, 诅咒你呜呜呜。   竟然连搭帐篷结束后的成就感也要剥夺!   就在水鬼黑着脸腹诽祁故时,祁故从葫芦里倒出一串叠好的金银元宝,用灵火点燃了,元宝飞快蜷缩在一起化作灰烬,几秒后,一大摞沉甸甸的元宝出现在了水鬼怀里,险些压弯了它的腰。   水鬼:!!!   富翁,贴贴!   心里的腹诽荡然无存,水鬼谄媚地弯下身体:“大师,我忽然觉得我一个鬼也不是不能干,您二位再等我一会儿!”   祁故正想说不用了,水鬼却急匆匆地扑通一声跳回到水里,几秒后,就提溜上来一个鬼队友,水鬼将自己拿到的一摞元包分了一个给这位邻居,就弄来了新的劳动力,怎么不算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外包运动。   不多时,两只鬼有商有量地将防水布摊开固定好,一个完美的帐篷就此达成。   “大师您看看还满意吗,要是不满意的话我们还能拆了重来的……”水鬼的服务意识因为“他给的实在太多了”而疯狂暴涨。   祁故扫了眼搭得齐整的帐篷:“不错,你们回去吧。”   两鬼点头哈腰一步三回头地跳回到湖里,就这样,还跟美人鱼似的胳膊支在岸边脑袋趴着,像是随时等待召唤的打工人。   “您要是有事就再叫我嗷~”水鬼深情呼唤。   祁故摆摆手,催促它下去,毕竟它这样半露不露的可比一整只在岸上的时候吓人多了。   水鬼在祁故的催促下恋恋不舍地慢慢沉入水中。   *   帐篷很宽敞,容纳两个人平躺绰绰有余,搭配着的防水软垫也很质量很不错,柔软且富有支撑力。   祁故一躺下就不想爬起来。   也正是因为这一躺,祁故才发现这帐篷竟然还是星空顶的……帐篷顶并非使用防水布制造,而是拼捏了透明的材质,因此可以看见头顶的星空。   又因为素芬将这帐篷擦拭得十分干净,所以就和直接看星空也没有什么两样。   祁故平躺着拽了下蔺寒枝的裤脚,又拍拍身边的软垫空位:“寒枝,快来。”   蔺寒枝很难拒绝祁故的邀请,更何况是祁故身边的床位。   他毫不犹豫脱下鞋放在一旁,顺势躺在了祁故身边,而后一睁眼,就是闯入眼眸的万千繁星。   “好看,这一趟真是不虚此行了。”蔺寒枝眼眸看着星空,心里放着祁故。   “嗯。”祁故应了一声。   躺着看星空,很容易就能让人心里安静下来,毕竟与星空相比起来,其他的情绪都是那样的渺小,人也渺小。   软垫直接铺在地面上,一开始还好,时间久了难免传达凉意,祁故躺着躺着,有点冷了,但也懒得起身,就用脚尖去够放在帐篷另一头的睡袋,拿过来后,直接往蔺寒枝身上一搭:“给你。”   他都觉得冷了,蔺寒枝肯定更冷。   蔺寒枝拆开睡袋,抖平了,发现这睡袋是夫妻款,还挺大的,容纳两个人不是问题,“一起?”   之前倒也不是没睡过一张床,但那会儿,祁故对蔺寒枝就是单纯的照顾关系,现在祁故自己问心有愧,因此迟疑。   蔺寒枝便耷拉下英俊眉眼:“不想和我挤吗?那我去问问其他人那里有没有多余的睡袋,去匀一只过来吧。”   他说着作势起身掀开帐篷拉链要朝外走。   祁故忙拉住他:“没事,那就挤挤吧。”   都这个点了,外面早就没有喧嚣的人声,估计大家都睡了,这会儿扰人清梦那就太犯罪了。   蔺寒枝眼角带了笑,美滋滋地重新在软垫上坐下,自己率先钻进睡袋里,而后侧身用手臂支着脑袋看祁故笑,邀请他睡进来。   就,皇后的体面荡然无存,更像是邀宠佞幸的小答应。   不过体统哪比得上皇上喜欢。   祁故开始慢吞吞地往睡袋里钻,钻睡袋的过程中,就算再小心, 也难免产生一些肢体接触,一慌张,手脚便更容易触碰到不该触碰的位置。   祁故很确定,自己在某一秒里绝对摸到了某不应该摸的位置。   嗯……蔺寒枝身体很好的样子,这大半夜的,竟然也那么精神。   “你……要不先解决一下?我可以出去待一会。”祁故善解人意地问。   蔺寒枝呼吸凝重:“不用。”   现在出去了,回来的时候不得再蹭一回,那解决了还不是白解决。 第189章 吻   祁故属于in了都懒得自己动手的类型,不觉得忍忍算什么不正常的事情。   又想,现在这地方,想洗个手都不方便,蔺寒枝这个有洁癖的自然不可能在这破地方解决。   想到这儿,祁故平直的唇角翘起一缕弧度,觉得蔺寒枝也能算是半个麻烦精了 。   蔺寒枝见祁故忽然就笑起来,还笑得那样好看……瞬间觉得对自己来说稀松平常的忍耐变成了一件难事。   考虑到思绪再被身下带着走自己很可能会失态,蔺寒枝主动地挑起话头:“明天回了z省,准备做点什么。”   祁故的回答也在蔺寒枝的预料之中:“弄清楚录像带的事情后回浮霭观,躺平休息。”   他顿了顿,视线描摹过蔺寒枝星光下线条凌厉的侧脸:“带你一起,你上次去的时候浮霭观还没开业,现在观外的商业街已经满了,吃喝玩乐的都不少,我请你玩。”   只是不知道看起来工作很拼命的卷王蔺寒枝会不会喜欢自己过的躺平生活。   蔺寒枝当然不是卷王,但祁故从先前和他聊天以及住在首都四合院时蔺寒枝的下班时间推测,蔺寒枝是个能屈能伸的弹性卷王。   具体表现为:上班的时候可以加班到深夜,而不上班的时候,蔺寒枝也能与自己一起打打游戏悠闲度日。   祁故难得忧虑,见蔺寒枝迟迟没有回话,还以为他觉得行程单调,便又问:“如果不喜欢一天到晚吃吃喝喝的话,我们也可以去抓鬼……”   蔺寒枝愣怔只是因为没想到祁故会说出“带你一起”这几个字而已,这对他来说实在是太美好不过的话语了,是录下来听一千一万遍,也能笑出来的程度。   他有段时间里,其实很想爸爸妈妈能带他一起走。   活着很痛苦,呼吸痛苦,吃饭痛苦,修行也痛苦。不让他觉得疼痛的东西实在是太少了,远远比不上那些痛苦带给他的分量沉重。   但……祁故的话的分量是很沉的。   “喜欢,我喜欢和你一起躺平,哪怕只是晒晒太阳也好。”蔺寒枝说,“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喜欢热闹,喜欢工作,我只是身不由己。”   比起那些事情,疲惫了前半生的他最想做的就是过上闲散的日子,身边有祁故相伴,他们可以分享一朵花的香气,也可以一起吃掉一碗做得不算美味的食物。   “真不是弹性卷王?”祁故好奇问。   蔺寒枝家境优越,坐拥豪宅,就连管家都是两个,这样也要迫不得已地上班吗?   “我发誓,我绝对是纯种咸鱼!”蔺寒枝像是怕祁故与自己有生殖隔离就不搭理自己了一般,努力自证咸鱼身份。   “好,相信你了。如果有什么能让你轻松一些,我能帮你的你就说。”祁故许诺。   他的承诺是很重的,他从不轻易许诺。   蔺寒枝凝望着祁故许诺时认真的脸,很想要不顾脸面地将脑袋埋进他颈窝里蹭蹭。   星星依旧璀璨地坠在漆黑的天穹中。   蔺寒枝忽而问:“拍完节目之后,你想做些什么?”   祁故思索片刻:“吃喝玩乐,如果琉璃骨这事能顺利解决的话, 我最喜欢的还是吃喝玩乐,现在浮霭观能让我不必再担忧生计,那我就没什么需要做的了。”   “你这是打算直接退休?”蔺寒枝一双眼睛勾人地看着祁故,“不考虑退休之前再找个老伴吗?你喜欢什么样的?”   听着这像是试探的话语,祁故唇角在暗光中隐隐上扬:“我就是个普通男人,品味比较随大流,就喜欢漂亮爱撒娇的。”   蔺寒枝:这不就是我本人!   蔺寒枝心脏突突直跳,舔了舔嘴角:“还,还有别的要求吗?”   祁故冷淡的声线不自觉拖长了些许,显得有点坏心眼:“性格也要合得来,希望他和我一样喜欢躺平,不能是个卷王,再就是口味要接近,吃得到一起去。 ”   “咸鱼好啊,我们俩就能吃到一起去……”蔺寒枝下一秒就要问你觉得我怎么样了。   很努力地忍住了,而后装作纯路人地说:“你这些要求都很合理,咱得保持住,可千万不能随便调整或者降低要求啊。”   祁故淡淡扫他一眼,杏眼蕴着光:“我也觉得,那你呢,对另一半什么要求。”   蔺寒枝毫不犹豫:“喜欢话少高冷一点的,眼里经常能看见我,最好能比我矮一点,符合网上说的那个最佳身高差,就是我低头,能刚好亲上他嘴唇的那种。”   “还行,你这要求应该不难找。”祁故故作平静,实则想告白的话就在嘴边,但……不行。   他想送的东西还需要时间研究,如果没有那件东西,他总觉得自己的告白缺斤少两,不够诚意。   一生就一次的事情,还是要尽善尽美的才好。祁故暗自警告自己别太冲动。   蔺寒枝微微侧着脸,祁故感受到他动作,也看过来,一时间,星光下,两双各有特色的漂亮眼睛四目相对,呼吸也在瞬间交缠在一起,他们的嘴唇只间隔着2.3cm的距离,好似谁不小心动一下,都能吻上对方的唇。   暖昧流淌着,充盈整个帐篷。   或许气氛太好了,因此,两个都没准备此刻告白的人不约而同“不小心”动了一下,打算将这个“意外”也当做试探的一部分。   柔软嘴唇触碰到彼此的瞬间,虽然是有心设计,但谁都没能忍住睁圆了眼眸。   软软的,触感比一些捏捏还要柔软啊。   不知道品尝吮吸起来又会是什么样的味道……   谁都没有先将嘴唇移开,干脆就一起将这份眷恋默认成“意外发生之后的震惊”。   半分钟后,各怀鬼胎,亲够了的两个人这才装模作样地向后挪,演技都很拙劣。   反正是放在演技综艺里,会因为演得太差直接出圈被嘲讽的那种,甚至还可能衍生成一个新梗。   但好在这会儿,这份演技的唯一一个欣赏者也沉浸在自己的表演之中。 第190章 起床晕   “对不起,我刚才就是想调整一下外套,咯着腰了有点不舒服……”   “我也是觉得背上有点痒痒。”   两个人默契说完了谎话,不约而同迅速躺平了,眼睛直勾勾盯着天穹上的星空,仿佛已经看了一晚上的星空还能被看出新的花来。   他们的呼吸同样急促,胸膛随着急促的呼吸迅速起伏……就在俩人调整呼吸保持着安静的时间里,一些先前因聊得太过认真而没注意到的细碎声音也闯进了耳朵里。   那是其他帐篷里的游客亲密“交流”的声音,已经极其隐忍压抑了,睡着的人肯定是听不见的,但……祁故和蔺寒枝还醒着啊!   不知道是哪对小情侣深夜玩刺激的,或许是以为大家真都睡了,原本压抑的声音渐渐拔高了些。   声音越来越不堪入耳,反正懂得都懂。   祁故脑海里,刚才的吻反复重播,在吻之后,自然而然带上了一些难以言喻的想象。   他想象蔺寒枝也会发出那样的动情的声音。   是因为自己发出的。   几秒后,祁故的小帐篷也搭建成功。   祁故脑袋一片空白,从脸到脖子红成一片,让哪个医生看见只怕要以为他是严重过敏了。   “咕咕……”蔺寒枝还想说话,被祁故严厉回复了句“别吵,我困了!”   睡当然是睡不着的,睡不着一点。   好在那对小情侣体力和持久力都一般,十几分钟后偃旗息鼓,露营地里重新恢复寂静。   两只小帐篷也慢慢平静下来。   夜深了,帐篷里渐渐多了两道绵长的呼吸声,和着帐篷外湖水涨落的轻微水声,以及风吹树叶的沙沙声,祁故与蔺寒枝双双睡着了。   翌日清晨,小山村的第一缕晨辉撒在大地时,祁故便被那道光芒刺地睁开了眼睛,而后,本就没睡醒的祁故默默转了个朝向,十分自然把自己往睡袋里多塞了点,只露出眼睛往上的部位。   但这样,刁钻的阳光依旧能钻进睡袋里刺痛他眼眸。   思忖片刻,迷迷糊糊的祁故抱住了本就搭在自己身上的胳膊,而后侧身转过去,钻进对方怀抱里,脸颊与蔺寒枝的胸膛贴得严实合缝, 终于阻挡住那歹毒的阳光。   好啦,晚安世界。   祁故如此想着,舒舒服服地睡了过去。   蔺寒枝一觉醒来,看见的就是祁故主动抱着自己,还把脑袋埋在自己怀里的场面。   蔺寒枝环顾左右:这里是天堂吗.jpg   发现这里不是天堂,蔺寒枝甚至觉得有些意外。而后他将环着自己腰身的祁故抱得更紧了,装作无事发生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是八点,祁故与蔺寒枝几乎是一前一后地睁开眼睛,默契地同时选择对他们相拥着醒来这件事情保持无事发生的态度,收回自己缠着对方的手脚。   “起床吧,把帐篷还回去之后还要坐车去市里高铁站。”蔺寒枝提醒行程。   祁故本来是还想再赖一赖的,听蔺寒枝这么一说,便也只能发着睡晕地爬起来,他平常表现得淡然自若,一天里也就刚起床的这几分钟是晕晕乎乎的。   他顶着一头凌乱的呆毛,穿鞋的时候险些穿反左右,眼睛都睁不开地被蔺寒枝 提醒后才反应过来。   而后……竟然将手里拿着的运动鞋翻转了一下,鞋尖对着自己开始穿鞋。   蔺寒枝也没想到祁故还有这样的时候,被萌得五迷三道,恨不得让祁故再晕一会。   但祁故很快就清醒了,对着湖面梳理了一下头发后,便又是那张冷淡面无表情的脸,与刚才困得将鞋子都穿反的自己好似两个人。   蔺寒枝藏好心里的遗憾,与走过来的祁故一起把帐篷拆开,装回到了袋子里,而后自觉扛着带走,朝黄安道家的方向走。   蔺寒枝看着冷然走路的祁故,心里忍不住想,祁故这会要是还像刚才那样……自己是不是就能牵着他的手走了。   嘶,怎么有点怪蜀黍诱哄笨蛋的感觉?   *   素芬家一早炊烟袅袅,喷香的味道从烟囱里蔓延出半个村子。   祁故与蔺寒枝回到他们家时,一早就蹲守在门槛上的黄安道就忙不迭地爬起来,拍拍身后灰尘,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说:“二位大师回来啦,那星月湖怎么样,睡帐篷还舒服吗?”   他和素芬差不多,笨拙,不怎么会说话的,这段说得流利的话应该是蹲在门口时就开始排练的,所以才能说得这么顺畅自然。   “风景很不错,谢谢你们的推荐。”祁故笑着道谢。   屋内, 素芬听见动静, 一边擦手一边走出来,“大师快进来,我做了早饭,就等着你们嘞。”   素芬做的早饭对于贫困农村来说丰盛得过了头,有香菇猪肉饺子, 香喷喷的大肉包,还有皮蛋瘦肉粥,村里人都知道肉是好东西,所以她做的每样里头都搁了不少肉。   她做饭的手艺不错,祁故吃得心满意足。   吃完饭后,祁故与蔺寒枝表示要离开,素芬连忙表示自己要送送他们。   祁故本来还奇怪怎么送,原来是素芬早已经与另一个村里有三轮车的人家谈好了,客客气气地送他们上了车,还附带一麻袋的当地特色土货,祁故大概看了眼,发现里面什么都有,腌得晶莹透明的腊肉,晒干了的蘑菇,一大袋腊香肠,大多是些过年都舍不得吃的美食,而且都不难打理,都是放电饭煲里蒸熟了就能吃的东西。   素芬和黄安道想到送这些东西,显然也是用心琢磨了的。   蔺寒枝加钱道歉后取消了已经约好的出租车,与祁故一起坐在三轮车上,两人发丝都被风吹得飞扬,却不显得凌乱,反而有种洒脱的意味, 在灿烂阳光下对视一笑。   至于黄国梁,他没多久就死了,死于自己的自作自受。   他死后,因为没有直系血亲和子女,名下的财产都由亲戚们瓜分干净了,素芬和黄安道由于前段时间与黄国梁关系不错,分到了那辆三轮车以及两万存款。   竟然与黄国梁当初不要脸地想要息事宁人时许诺的一样。 第191章 面相   九月份尾的z省依旧灼热,没有半点身为秋季的自我认知,气温高的时候依旧能达到四十度。   祁故与蔺寒枝刚从恒温的高铁车厢下来,便感觉到扑面而来的暑气,这个站点是热门站,一起下车的人不少,一群人拖着行李箱顺着人群朝出站口走。   祁故蔺寒枝戴着口罩混在人群里,虽因优秀的身材比例和气质被其他人另眼相待眼,但乘客们到底刚从高铁上下来急着赶往下个行程,就没多注意他们。   更何况……谁家明星网红会扛着个猪饲料麻袋在公共场合走来走去啊!   这两人肯定不是什么明星。就是长得好看点的路人。   乘客们这么想着,扫了几眼后就没了兴致,纷纷加快了出站的脚步。   祁故伸手去拉麻袋的另一角:“我们一起扛吧,今晚回浮霭观就把它们都蒸了尝尝味。”   蔺寒枝不想让祁故动手,但祁故坚持,最后,两人便维持着一人拎一边麻袋的姿势朝前走。   因为造型过于不羁,出站口揽客的出租车司机甚至都没把他们当作意向客户,直接无视了。   最终,两人在车站等到开车而来的经屏。   经屏精准停车,准备将后车门控制在候车的祁故与蔺寒枝抬脚就能上车的距离,再与佚管家来一场王者决赛。   但车刚开到距离二人还有四五米远的时候,经屏就看见一向穿得讲究的蔺寒枝手里提着一只无添加的猪饲料麻袋的场面。   经屏:?   但,看到跟在蔺寒枝身侧的祁故,经屏瞬间又觉得合理了,祁先生在的话,蔺寒枝干出什么事情都不奇怪。   车子精确停下,经屏穿着燕尾服戴着白手套下车,朝蔺寒枝示意后,小心提起猪饲料放进车子后备箱中。   而后回到驾驶座驱动车子。   “先生,回老宅还是……?”经屏问。   蔺寒枝拿起录像带:“找个能放这款录像带的地方。”   经屏确认了录像带的款式,而后了然说:“老宅的影音室里就有能够播放这款录像带的设备。”   经屏身为管家,记得老宅内的每一件物品的功能和型号,以及一些简单维修操作。   于是车子便朝着蔺家老宅开。   这一次,占地面积极大,房屋众多的蔺家老宅依旧除了一些负责洒扫的工作人员外别无他人。   第一次来到蔺家老宅时,蔺寒枝对此的解释是,他们都去了很远的地方。   这次再来,老宅依旧空无一人,祁故自然不会再往蔺家人都出国旅游了的方向去想。   只是朝着那个他们都已经不在了,蔺家只剩下了蔺寒枝的方向想一想,祁故便觉得心疼。   在他面前一向活跃爱笑的蔺寒枝,其实是个孤儿吗?   人在听闻噩耗时,心脏会本能地往下坠落。一如祁故当下的反应。   “猪饲料”由经屏负责搬运,蔺寒枝走在祁故身侧,俊美的侧脸看不出什么神色,走在偌大的老宅时,有种说不出的死寂安宁。   祁故快走几步,追至蔺寒枝身侧,语调略微急促:“寒枝,等解决了录像带的事情,和我一起回浮霭观吧?回去之前再一起去趟超市买点你喜欢的东西?”   祁故的待客之道很是直接,就是让客人吃好玩好。   蔺寒枝看不出表情的脸庞神色刹那鲜活起来:“好,不过也不用买什么,只要你喜欢吃的,我都喜欢……对了,没记错的话浮霭观只有两个房间吧,你住一间,另一间你的合伙人不住吗?”   蔺寒枝听祁故提起过黄宏远的名字,知道这是浮霭观的主要负责人。   祁故没听出蔺寒枝话语里明显的期待,说:“他下午就回家了,他在山下市里买了房,老婆孩子和他一起住,人家是有家庭的人,怎么能天天住在山上。”   蔺寒枝:“……这样啊。”   他不太死心地说:“那金蟾呢?”   祁故:“它那么小一只,住在神龛里就行,没必要住在厢房。”   “那慕星辰最近有来浮霭观补课的打算吗?他昨天都没找你考校功课吧?”   祁故:“他的经纪人替他接了一个舞蹈节目,这几天忙着练舞,我放了他三天假。”   在蔺寒枝的坚持追问下,祁故回过味来:“啊,你是不是想和我一起住?”   蔺寒枝心脏咯噔一跳。   还未来得及反应,就听祁故说:“你放心,浮霭观虽然在山上,但不会闹鬼的,它们没那么想不开。”   蔺寒枝:“……嗯。”   祁故其实也想和蔺寒枝一起住,但他最近挺忙的,都没怎么咸鱼了,精力全部用来研制自己的告白礼物。   蔺寒枝和他一块儿住,那还哪来的惊喜。   祁故郎心似铁。   *   经屏放好东西后,便准确从一排巨大的展柜中找到了型号吻合的那款播放器,调试好后,在祁故开口赶人之前自己出了影音室。   屏幕上很快如同其他的电影那样弹出了制作公司的logo以及过审编号,看得祁故一愣。   不是,这玩意儿是可以过审的吗?   抓过纸笔,祁故快速记录出品公司以及编号,而后继续往后播。   三秒后,第一个演员出现的瞬间,祁故眉心蹙起,看向蔺寒枝,“这个人我认识,他之前和我一起进组跑过龙套。”   一年前,祁故与这个演员还待在同一家公司时,他与这演员因为咖位一样小,经常被一起打包进有公司大艺人的剧组里跑龙套,出演只有一两个镜头或者几句台词,类似于“求求您饶我狗命”而后被拖出去嘎掉的小太监之类的角色。   祁故之前还被公司安排着和对方互关过。   他打开微博,从关注列表找出这个艺人的账号,账号名“盛事传媒林有信”,最新的一条微博就在三天前,他发布了一张孤零零的自拍,没有配任何文字。   因为是个糊咖,评论也很稀少,只有零星几个好似水军的人发了几句“哥哥好帅”之类的夸赞。   祁故点开自拍大图,仔细去看林有信的面相。   不是一脸死相,是……已经死了!   这张照片是个死人发出来的! 第192章 天台直播   注意到祁故紧绷的神色,蔺寒枝凑过去,胸口抵着祁故肩膀,是很亲近的姿势,问:“怎么了?”   而后才注意到图片里的林有信的脸。   现代人发布自己的照片时很少有不使用ps美颜的,对此不很精通的人很容易就能把ps用出外星人修改器的效果,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林有信这张照片却是原相机直出的,因此蔺寒枝一眼看出了林有信那双眼睛的不对劲之处,那是一双人死之后才有的眼睛,与生人的眼睛截然不同。   “他已经死了?”蔺寒枝问。   “嗯。”祁故简单答应一声,正欲继续观看邪术视频,却见叮咚一声,林有信的微博主页发出一条新微博。   祁故快速刷新主页,而后就见一个挂着刚才那张照片的直播间出现。   点开后,里面是笑容稍显僵硬,肌肉线条运动起来极不流畅的林有信正在直播。   他顶着那张英俊不足,但在素人里还算清新的脸,对着镜头打了个招呼,语调平缓,没有一丝波澜:“各位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我是林有信。好久不见,今天开直播,就是想和大家聊聊天。”   林有信粉丝不多,他便一直用那种没有波澜的语气说话,一边注视着屏幕左上角的观看人数,忽而,他说:“感谢大家观看我的直播,我这次开播,是为了向大家宣布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视频画面翻转,网友们这时候才发现林有信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天台上,站在了边沿的位置,再往前走一步,身体就会坠落。   【???怎么了!不要想不开啊有信】   【你在干什么大傻春!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别跳啊,你要是受了什么委屈就说,可千万不要因为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已经报警了】   【主播我们来聊聊天吧】   网友们的评论大多数是善意的,但是也有小部分辱骂言论。   【额,又拿自杀炒作是吧,你也不是今年第一个了】   【呵呵,有种真跳啊,别演】   ……   林有信再次调转摄像头,将手机搭在天台边沿的围栏上,而后僵硬地扯动面皮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三两步翻越过围栏,毫不迟疑地从高楼一跃而下。   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响声。   即便手机收音困难,都能听到的响声。   弹幕停滞片刻,而后激烈地翻滚起来,观看人数也从一开始的52人变成了一百人,一千人……   不多时,警方赶到天台关闭了直播,将手机作为证物带回警局。   *   一个死人,就那么在直播里有说有答地跳下了楼。   祁故快速联系桑麻,告知现在情况,桑麻听罢沉默几秒,而后与兄弟单位进行联系,索要林有信进一步的尸检报告。   等待报告需要时间,祁故与蔺寒枝将总共包含五个邪术的视频看完了,这录像带除了传播邪术之外,本身并不存在不对劲的地方,只是一盘普通录像带。   祁故按照演员表搜索了出演邪术的几个演员的近况,但他们实在是太糊了,糊到几个月没有一个行程也很寻常,更不会有人追着他们拍摄实况之类的,想找一个糊咖可比想找一个大明星困难多了。   蔺寒枝递给祁故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拨通一个电话,不多时,便有这部影片相关的所有人的联系方式都被发送过来。   对方也很奇怪蔺寒枝为什么忽然对这一群糊咖有了兴趣,但还是很快速地完成了工作。   祁故拨通其中一个电话,电话响了三秒,而后被接通了。   电话那头是个粗糙的汉子声:“喂,哪位啊?”   正是这部剧的导演许乐延。   “许导您好,我是祁……”祁故忽而意识到自己的演技足以让每个导演望而生畏,别名字一说出来,许乐延吓得直接挂断电话了。   “我是蔺氏影业投资方面的负责人,你最近的那部电影不是在寻找投资吗——”蔺寒枝接过话头,“我们希望能由《邪》的原班人马出演新的电影,麻烦带上他们,今天下午在影视城见面协商合作。”   “蔺氏投资,能看上我的电影……而且《邪》都还没有上映,您怎么知道的这部片子?”许乐延对自己的知名度有比较清晰的认知,毕竟他都沦落到拍整部剧投资就几百万的网络电影了,怎么可能舔得上蔺氏。   做人还是要有自知之明。   蔺寒枝:“论坛看见的,没别的,主要是有钱没地方花,想做点慈善,账号给我,先给你转点定金看看实力?”   许乐延:“……”   对了,富二代是这样的。   许乐延如此想着,说话当即客气起来。   蔺寒枝果断道:“就今天下午,过时不候,记得将《邪》的所有主创都带来。”   蔺寒枝的理直气壮让许乐延没了顾虑,开始组局。   至于到时候来的人是死是活,那就不好说了。   祁故忽然扯了扯蔺寒枝衣角,指着屏幕:“看。”   蔺寒枝偏过头去看,屏幕上是《邪》的百度百科,上面明确写着,本片由许乐延导演,林有信等人领衔主演,讲述了一群网红为了寻求刺激试验邪术,而后中邪的故事。   这剧情简介,和祁故与蔺寒枝现在看到的这部“邪”完全是两模两样,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但过审编号,演员,以及导演又都能对得上。   罢了,等待下午见到人,也就清晰明了。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一顿饭过后,祁故收到了桑麻发来的尸检报告。   上面显示,死者林有信,死亡时间确认为七天前,身体已有腐臭味,有尸斑产生,致死原因为骤然惊吓,心脏骤停。   一个七天前就已经死去的人,却在今早,直播了一场跳楼自杀。   而警方收殓林有信尸体的视频也被附近的人传到了网上,不少人都发现了林有信身体上被衣物遮掩住的尸斑,和案发现场那仿佛生化武器的腐臭味。   各个有理有据地开始了探案推理,仿佛柯南在世。   一时间,相关舆论隐隐有成为第一热点的趋势,而祁故用大号蹲在林有信直播间内的事情也被眼尖网友察觉,更给这件事情添上几分诡谲色彩。 第193章 招阴   林有信活着的时候只是个平平无奇的糊咖,发一条微博,转发和评论量甚至还比不上一些几万粉丝的小博主,但在他死后,他却是彻彻底底火了,名字遍布所有信息平台。   【林有信那事儿到底是怎么回事,网友发视频我看了,瞧着尸体上都有尸斑了,真不像是刚死的】   【你们说这有没有可能是预谋的谋杀啊,直播就是个转移注意力的手段】   【而且林有信的表情真的很僵硬,不像活人】   【1,灵异事件,2,谋杀,3,自杀,自己选一个信吧】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所以咕咕为什么会出现在直播间里,他是不是提前察觉到了什么啊?】   【没记错的话咕咕认识林有信的,俩人以前一起跑过龙套,微博还是互关】   因为事件着实诡异,一时间网络上的妖魔鬼怪也是层出不穷,带什么节奏的都有。林有信的微博关注量和视频录屏观看人数没多久,就破了百万。   祁故觉察出不对,忙让桑麻联系微博暂时将林有信的账号和谐。   背后之鬼做出让死去的林有信直播跳楼这种事情,除了想要向公众传播恐惧,也就是扩大信息传播面这一个可能性了。   无论它的目的是什么,对于人类来说总归不是好事。   暂时封禁林有信的账号是最好选择。   不多时,账号封禁,据工作人员交代,林有信账号内还有一条已保存但未发布的微博,微博内容是个长视频,缓存出来的首图片上是黑漆漆的环境中,一个漂浮着的,扭曲的白色“邪”字,看着是个恐怖视频。   祁故松了口气,忙让相关人员将视频删除。   看来那鬼的主要目的就是传播这段视频了,甚至为了传播这段视频做出了让林有信直播跳楼一次提高话题讨论度的方法。   可……为什么是林有信?   林有信只是个糊咖,如果发布这条视频的人不是林有信,而是随便哪个二三线明星,都不需要提前预警,直接发布视频就能引起巨大轰动。   这只鬼选择受害者,必然是受到某些限制的。看过录像带或许就是其中的一种可能,就像鬼片界大前辈贞子那样。   *   警方那边检查过直播视频是否合成,在确认视频实打实纯天然之后,便知道这事儿与鬼怪之流脱不开干系,当下将案子转到异管局,之后只配合处理一些辅助工作。   祁故与警方联系后,与林有信的家人获得了联系。   林有信父母双全,上头还有个姐姐,一家人关系还算和睦,家里条件小康,吃喝不愁,因此林有信才能在三十出头的年纪里依旧追寻自己的梦想。   这事一出来,两个老人家连带着他姐姐都是一片愁云惨淡, 还有些抽离的不可置信,直到祁故给她们打去电话时,他们仍旧木木的,像是和这个世界隔了一层。   “您好,请问是林有信的家人吗?”祁故问,“我是他从前的同事,想请教你们一些问题。”   那边听了这话就想挂断了,这几个小时里,几人已经接了不少类似亲朋好友的电话,有的人真的为了关心,有的就是凑热闹,好奇其中原因。   不等他们挂电话,祁故又说:“我是个半吊子术士,或许能帮你们再见他一面,你们只需要把他的生辰八字给我,我不骗钱。”   最后一句纯属于祁故的老习惯了,毕竟这些年,也没少被当做骗子。   一听不要钱,那边的气氛缓和不少,但心里也没有抱着多大希望,毕竟祁故自称半吊子,还不要钱。   哪有大师是这做派的。   但林有信家人还是揣着希望将生辰八字说了。   祁故自称半吊子,只是怕林有信魂魄已被厉鬼吞噬,搜寻不得,到时候让怀了希望林家人再次伤心。   仪式是在影音室里就地取材做的,这地方建在地下室,不拉遮光帘也四面漆黑,适合阴魂到来。   祁故问蔺寒枝要不要先出去等,怕他被吓着。   蔺寒枝拒绝了。   明明上回已经和祁故说过他真没那么怕鬼了,但对方还是体贴着他。   仪式没什么新意,依旧是老一套的做法,祁故也轻车熟路,以生辰八字在地面上画了阵法后,焚香请阴灵。   仪式完成,影音室内迅速地开始降温,大有直降零下的趋势,这是召唤有门的征兆,看来那鬼只是害死了林有信,却没吞噬他的魂魄。   不多时,灰雾浮现在血红色的朱砂阵法之上,缓慢凝结出林有信的形状。   他在阵法中低垂着头颅,神色茫然——   而后就被祁故喊了一声名字。   祁故的声音清脆如玉,令笼罩在林有信脑海中的茫然瞬间烟消云散,仿佛当头一棒。   林有信看看自己,又看看祁故:“祁故,你怎么在这里?我又是怎么了?”   他说着鬼语,祁故也用鬼语回应他:“有信,你不记得了吗?你死了,告诉我,你死前都发生了什么?”   林有信神色惊慌,指尖试图抚摸自己的胸口,却从刚凝成的雾气中穿过去。   “死了……死了,我怎么可能死了,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林有信不可置信地喃喃着,苦笑着看向祁故语气祈求,“你一定是开玩笑的对不对,我主演的电影还没播,我还说等上映了给全家都冲个视频vip大家一起看我的戏啊。”   到底是相识一场,祁故看他这样,别过脸去,语调带了声叹息:“我不骗人。”   半晌,林有信终于冷静了一些,而后迷茫说:“我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最后的记忆就是我跑完龙套坐地铁回家。”   祁故转而道:“你拍摄邪这部电影的过程中有没有遇见过什么怪事?”   林有信的神色刹那间变得不自然起来,嘴角抽动,但很快,他就说:“没有,一直都挺正常的,我这人最怕那些事了,要是真出事早就跑了。”   说到这些话时,林有信的神色又自如了,没有半点撒谎的痕迹。 第194章 预谋   祁故对林有信的演技有点预期,林有信的演技也就比他高出有数,绝对做不到现在这般神色自如地撒谎,也就是说,拍摄过程中确实没发生过什么怪事,但《邪》这部电影又确实有些猫腻。   祁故指向投影大屏,蔺寒枝立即默契地按下播放键,视频上的邪术仪式播放起来,正是林有信的那部分。   因为光线昏暗,林有信大部分的神色与肢体动作都被黑暗吞噬了,只有举行着仪式的圆桌上,是光源焦点。   如此一来,祁故先前也就没有注意到林有信究竟是真中邪了还是伪装。   林有信看到视频的瞬间的表现明显不对劲,按理说,一个演员看到自己竟然出演了一部自己毫无印象从未参加的电影应该悚然大惊才对,可林有信的表现只是觉得惊讶……   就像是在奇怪,电影还没上映,这片子怎么会在祁故这里似的。   “还不愿意说吗?”祁故问。   林有信苦笑一声,道:“我现在死都死了,保密协议应该也不起效了吧……这事情其实很简单,就是我们剧组里几个人都觉得那网大的剧本太过普通了,没什么意思,估计上了也是不温不火,就想了个主意,把这电影拍成两版,一版就是网红集体中邪的版本,另一版则是你现在看到的这个,想着等电影上映后,用第二版当成噱头炒作一番灵异事件,增加第一版的点击率。”   这也是灵异片常用的炒作套路了。   祁故敏锐抓住了重点:“第二版本的剧本是谁写的?”   林有信摇头:“估计是编剧在什么玄学平台上学来的吧。”   祁故:“…………”   如果真如林有信所说,那《邪》剧组这也称得上不作不死了。不知道哪里抄来的仪式就敢进行试验并且拍摄,纯粹就是灵异片里的必死剧情。   “这件事是谁先提出来的。”祁故脸色难看地问。   明明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话题,林有信却像是学渣被问了道物理题,抬着眼睛呲牙咧嘴半天也没想起来,“嘶,是谁提的来着……导演?不对,好像不是他,女主?好像也不是……”   林有信就那么自问自答地将剧组里的所有人都排除了一遍, 最后也没得出个结论来。   他终于意识到了这件事情的不对劲之处!   他记忆清晰,当时他们一行人凑在酒店小隔间里开剧本会,就是那么几个人, 这件事情也是大家伙当场提出来的,但是……偏偏他就是怎么都记不起来这件事情到底是谁提出的。   那感觉,就像是当时黑漆漆的隔间里,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另一个看不见的人,是那人引导着他们完成了这项设想,甚至可能给出了编剧学习的网址,而后又让他们都觉得这事情十分正常,毫无问题。   以至于林有信到了死后也仍旧觉得拍摄过程里一切正常。   如果真是那样,着实是让林有信这已死之人都觉得身后起了一层白毛汗。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会伤害到我的家人吧?”回过味来的林有信惊悚万分,哀求地看着祁故,等待他一个回答。   祁故肯定说:“不会。”   林有信松了口气,对着祁故说道:“谢谢,没想到你看到我死了,竟然如此记挂,还亲自招阴见我。”   祁故不欲过多解释,现在能从林有信这里得到的信息已经到头了,他看向林有信,你还想见一见你的爸妈吗?我可以替你打个视频,你要是有什么话想交代,可以说。”   林有信一连声地说着谢谢,但等到祁故真的要拨通电话的时候他又有些近乡情怯,焦急地在原地阵法上方踱步。   最终,视频还是接通了。   与亲人对话比林有信心理建设时想得更容易,看到他们熟悉的脸庞, 有些就从唇齿间溢了出来,不得不说:“爸,妈,对不起……你们别为我难过了,我在下面挺好的,你们注意身体,我也会努力积攒阴德,我的银行卡账号密码是xxxxxx,我买的小公寓还没有住多久,没想到我就享受不上了,姐你看着租出去吧,租金给二老养老,我淘宝里还有几个快递没到,都是些家用杂物,家里用得上,你们取出来用了吧,别浪费了。”   (此处咕咕同声传译中)   要叮嘱的事情再多,也有说完的那一刻。   林家三人恋恋不舍地看着屏幕中林有信的脸,明明不久前,还约好了下月一起过节,连去哪里人挤人都想好了。   可怎么就。   世上的意外总是很多,在真正经历前,没人会觉得那样唏嘘的意外最终会发生在自己或者家人的身上。   林有信看向祁故:“谢谢,真的谢谢你。”   他语无伦次地说,最后祝福祁故能够精进演技,在娱乐圈里杀出一条血路,而后才离开了影音室,去到他该去的地方。   祁故被祝福了,但心情并不愉悦:“……”   甚至可以说有点五味杂陈。   他开始担忧师父在底下遇见看过自己演的片子的人。不为别的,主要是丢不起那人。   祁故垂眸思索间,发誓要做最强管家的经屏端着摆盘精致的水果点心零食款款走来,而后被蔺寒枝接过果盘,挥手打发了。   经屏:我那么大一个在夫人面前露脸的机会呢?   蔺寒枝见祁故脸色变幻,还以为他在忧心鬼事,叉了一块凤梨送到祁故唇边:“很甜,尝尝?”   如果是自己活没干完,蔺寒枝秉持着只要干不死就必须往死里干的原则,吃饭?吃什么饭!   但现在是面前的祁故,那当然是在有限的时间里穿插进水果零食小饼干了。   祁故抬眸扫了蔺寒枝一眼,而后快速将凤梨叼走了。   他对蔺寒枝见缝插针的投喂十分适应,最近和蔺寒枝出门,都不怎么琢磨自己带零食了。   反正蔺寒枝会准备,都是他爱吃的,还会在合适的时间里投喂给他。   他只需要张嘴接着就行。   听起来好像很像某种粉色的动物……祁故又叼了递来的一块金灿灿的凤梨,心道,不对,猪哪能吃到这么甜的精品凤梨。 第195章 包厢气味   许乐延的工作效率不低,尤其是当转运的机会就摆在眼前的时候,干他这行的,有时候就是需要点机遇,如今机遇都撞到眼前来了,他自然得想方设法抓住。   他也不管《邪》的主演现在都在哪里,当下一个个打电话发消息地搜罗,距离近的还好说,远的则当场转钱让对方买机票或坐车赶过来。   也是这时候,他才发现了林有信的事情,唏嘘之余也来不及多感慨,只能尽量把其他人先凑齐,希望那位纨绔富二代不会因此而放弃投资念头。   他运气不错,几位主演咖位不大,也不忙碌,因此都能赶过来参加。   当天下午三点,某间雅致餐厅的大包间内。   许乐延早早赶到,剩余三个主演也紧赶慢赶来到了现场这三人二女一男,看着都是仔细打扮过的,各个光鲜漂亮。   眼见着投资商还没到,女孩里短发的,在邪里和林有信搭档,饰演情侣的刘悦先开口了,表情欲言又止:“许导,有信的事情你看着了吗?那事情看着可真够邪门的……不会和咱们拍的电影有关系吧?”   刘悦这段时间过得还算顺当,倒没发生什么事,但极少数时候,会产生一种自己正在被一股视线从暗中窥伺的感觉。但每一回,她翻来覆去地也没在原地发现任何人的痕迹,慢慢就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按理说,刘悦是不该这么和导演说话的,但她这人就是心直口快, 嘴里和心里都藏不住事情,否则按照她这清丽又少年气的容貌,怎么也不可能还是现在的咖位了。   许乐延心里其实也犯嘀咕,但听刘悦这么说,一张方脸当场耷拉下来:“别瞎扯,咱们那电影拍的好好的,一次事情都没出过,况且现在片子都还没有上映,能出什么事!”   他还指着那片子成绩能稍微好点,也好让他以后的路能走得顺当点。   就算只是网络大电影的导演,那也是能分个上下高低的。   投资金额也有不同。   另一个长卷发大眼睛,容貌漂亮妩媚的女孩薛玉微微一笑:“悦姐,你就是想太多了,咱们那片子拍完都多久了,要出事怎么可能现在才出……许导啊,我也不瞒你说,我最近交了个新男友,他挺乐意给我花钱的,还说要砸钱给我搞资源,您今天这片子要是给不到这个数,我就不参与接下来的拍摄了。 ”   剩下那男演员是走冰山人设的,全程一言不发,其他人也早就习惯了。   这倒是娱乐圈里难得一见的人设与本人完全一致。   刘悦还不安心:“我看网上都说,有信的尸体看着已经腐烂很久了啊……那些图片看着可不像是p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有信当初演的那个邪术片段就和死而复生之类的有关吧?”   薛玉道:“那我拍的还是借运暴富呢,也没见我发大财……”   刘悦:“你刚才不还说你那男朋愿意给你花钱?”   “他愿意给我花钱是他的事,这能算什么借运。”薛玉不满地皱眉,而后视线上下扫视刘悦,“没记错的话,悦姐你当初拍的是用尸油养鬼胎请佛牌的内容吧?你这段时间见到鬼胎了?”   刘悦经过她这么一说,当即想到了那股窥探的视线,但真落在自己身上,她又觉得应该不会,毕竟自己这段时间也没能有什么好运气,依旧是老样子。   这要是已经转运后的状态,那鬼胎业务能力也够差的,完成KPI都困难吧。   两人没能争吵出个结论,于是一起抬眼看向冰山男任岸:“你最近怎么样? ”   任岸头也不抬:“老样子。”   刘悦登时道:“那林有信的事情就和片子没什么关系,不然要出事咱们几个也早该出事了。”   许乐延听他们争吵完,只觉得这几个人这么久了还都是老样子, 真是半点长进也没有,为难地按了按一跳一跳的太阳穴,而后说:“别想太多,主要还是眼下,一会儿投资商到了你们都客气点,那可是蔺家的影视投资公司,这公司的投资眼光一向独到,虽然这次看好我们的不是那位负责人,但人家可是真姓蔺的,和他处好关系少不了你们的好。”   听许乐延这么说了,三人也就都安静下来,老老实实等。   包厢里安静了下来,谁也不说话了,大家各自玩各自的手机,许乐延也不例外,他回复了几条妻子发来的消息,刚发完,就看见一条新推送,上头说把林有信跳楼那事情说得有鼻有眼,还说现场臭味熏天, 跟烂了好多天似的。   许乐延也不是刚看见类似的描述了,他在车上的时候就刷到了不少。   但这会,明明是差不多的描述,他总觉得格外地贴近生活,感同身受,就好像那臭味真的随着描述令他身在其中似的。   许乐延想到这里,顺势吸了吸鼻子,想把雅致包厢内弥漫着的淡雅的栀子花香氛气味吸入鼻腔,缓解一下心情。   进入鼻腔的果然是淡雅的栀子花香气,却…又混杂着一股肉类腐烂后才会产生的那种气味。   什么味道……是保洁没打扫干净么?   进来的时候倒是没怎么闻见,这会儿却越来越清晰,像是长着探头似的只朝他鼻腔里钻,令他恶心得有些反胃。   啧,这么大一家店,竟然也不把包厢打扫干净。   许乐延如此想着,抬手叫来了等在一旁的女服务员,也懒得多掰扯,怕起龃龉的时候刚好撞见投资商,那就不美了,只问:“还有其他空包厢吗,我想换个包厢。”   女服务员道:“请问您对我们的包厢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香氛味太重。”   服务员说了声抱歉,而后带着许乐延去了个新的包厢,进去时,还特地提前让其他同事将香氛拿走,又打开新风循环系统。   “您看这间还可以吗?”服务员脸上挂着温和笑容,语气恭敬。   许乐延在门口闻了闻,觉得气味挺淡的,也没什么臭味,便说:“就这间吧,麻烦你和前台说一声,我们换包厢了,别把我的客人带错了地。”   “当然。”   一行四人在新包厢里重新坐下,喝着上来的龙井茶安静等待。   但不知何时,那股腐臭味又慢慢地在房间里蔓延开来。 第196章 异常   许乐延深吸一口气,皱紧眉头,目光四下打量起包厢内的陈设,这包厢和上一个包厢并无什么不同,陈设一模一样,看起来也不像是有地方能藏着腐烂的东西。   但那臭味却越来越浓烈了,有点像是刚拖完地的学校食堂,一股脚臭味,且并不随着在食堂停留的时间长度消失,反而越发浓烈。   这家店也是用了没有清洁干净的拖把拖地造成的吗?   许乐延半是怀疑半是恐慌地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将窗户拉开半条缝隙,让屋外灼热的空气涌进来。   但那气味依旧在。   许乐延有点烦躁地回到座位上坐下,神色带着明显的怒意。   “许导,你来来回回地干什么呢?”刘悦问。   “你们不觉得这包厢里一股味道吗?啧,刚才那个包厢里就有味,没想到换了个新的还是有,就这还高级餐厅呢。”许乐延有点不爽地说,一想到这顿饭的价格,不爽x2。   刘悦的表情在听见许乐延的话语时稍显僵硬,苹果肌保持在一个将笑未笑得弧度,唇角轻微抖动。   薛玉与任岸捧着手机抬起头来,神色也不大自然,目光似乎无意地看向了许乐延。   “没,没有吧?不就是普通的栀子花香薰的味道?”薛玉说。   一向沉默的任岸也说:“确实没什么味道,是不是许导你闻错了啊。”   许乐延:“……”   他是真没想到这三人竟然异口同声地反驳自己,当下又猛吸了一大口空气,难道真是他因为知道林有信的事情后,过度紧张产生的错觉?   “你们,还记得有信的拍摄片段是什么吗?”许乐延偏转了话题。   “不就是一个穷苦之人使用夺取身体的邪术,换来了富二代的后半辈子吗?”薛玉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先是悦姐,再是您,你们到底想说什么啊,真的和邪术有关难道你们就高兴了吗?况且当初地仪式是林有信对他人施咒,就算那仪式成功了,应该是他成功变成富二代,而不是他变成个死人啊。”   薛玉看着像是被他们一而再再而三地试图把情况往邪术上扯给惹恼了,也有几分恐惧的恼羞成怒在里面。   “也是……也是……”许乐延心里还是有点毛毛的,那股臭味还在往他的鼻腔里钻,但其他人都说没问题,他也就借此安慰自己。   今天下午,就是他事业的重要转折点,今天的投资要是成功,以后他可就是被蔺氏影业选中过的男人了,去哪说,怎么说,都有面儿。   薛玉漂亮的指尖是长长的新做的指甲,但这半点不影响她随时起飞的打字速度,她对着屏幕快速打了一串什么,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哄有钱的小男友高兴,而后才抬起头来,对许乐延说:“导演,你也别疑神疑鬼了,你要是实在焦虑,就出去抽根烟缓缓?”   许乐延觉得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从口袋里拿出烟盒,推门出了包厢。   他靠在走廊上抽烟,女服务员走过来:“先生,咱们这走廊不让抽烟,您可以去那边的吸烟室里抽。”   许乐延问:“吸烟室在哪?”   女服务员说在一楼走廊尽头。   许乐延觉得挺远,对着剩下的半根烟猛吸一口,将烟掐灭在垃圾桶上:“我不抽了。”   吱嘎一声,许乐延忽而听见身后的包厢门传来被拉动的动静。   露出半个脑袋的是刘悦,她见许乐延还在门口,挤出个牵强的笑容:“许导,那啥,我也想抽,你还有吗?”   许乐延瞥了眼服务员,道:“这儿不让抽,要抽得去吸烟室,一起?”   刘悦连忙摆手:“那多麻烦,算了,我还是忍忍吧,也不差这一口。”   她说着,探出来的脑袋又给缩了回去。   许乐延回到了包厢里,但没多久,就又闻到了那股瘆人的臭味,这次,他直接出门,问了门外的服务员,觉不觉得包厢里有味道。   服务员心说包厢里的味道哪有你身上的香水味重,长了张踏实的方脸,没想到人还挺骚包的,喷这么多香水。   “没有啊客人,我们的包厢每天都是经过杀菌处理的。”服务员老老实实说。   他们都没闻到,就我闻见了?   许乐延心里咯噔一声,产生了一个全新的念头——往往在恐怖片里,第一个发现异常的,总是第一个丧命的。   甚至还有可能死得最惨,起到一个杀鸡儆猴的作用。   许乐延猛地捏紧了包厢门把手,回头看向包厢里的另外三个人。   那三人正笔直地坐着,手里拿着手机,见他看过来,纷纷挤出笑容。   薛玉:“许导,真没味啊,你要实在觉得有要不喷点我带的香水, 不过我带的这款人称半步散,香味不是很持久诶……”   不知为何,许乐延莫名就觉得这三人看向自己的眼神都挺古怪的,没什么活人气,即便他们三个说话做事的感觉都和先前拍摄时没什么区别。   许乐延脑海中忽然浮现起刚才进门时,店家放在玄关处的财神爷雕像……虽然专业不太对口,但现在好像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许乐延没法放弃即将到手的投资,于是硬着头皮说:“算了算了,我还不如去一楼要点风油精看看。”   他快速跑下楼,几步来到财神像前,恭恭敬敬地拜了几下,希望他老人家能保佑自己今天一切顺遂。   而后又问前台要了风油精,涂了点在人中处。   嗯……风油精霸道得将他的嗅觉完全占据,再容不下其他气味。   世界,安静了。   再次回到包厢时,许乐延没再闻到那股奇怪的尸臭味,因此心情愉悦不少,脚步都轻快几分,踱步到窗边,将窗户重新拉上了。就在侧身关窗的时候,他才注意到,原来在任岸与薛玉中间,还摆着一张空凳子,这俩人都是坐在靠里的位置,许乐延先前还真没注意到这一点。   “隔着位置坐干嘛,这多不吉利啊。”许乐延没好气地说。   在某些民俗里,有吃席时不能隔着位置坐的说法,说是容易引来不干净的东西一起吃席。   许乐延本来没那么迷信,但今天情况不同,他间歇性迷信的架势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那三人却同时脸色骤变,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似的,齐刷刷将目光看向许乐延所说的空位,如丧考妣。 第197章 惊变   十五分钟前,前一个包厢内。   刘悦是第一个到达包厢的人,紧接着,是薛玉,而后是任岸,最后才是许乐延,他们很自然地挨近了坐在一块儿。   经过短暂的闲聊之后,薛玉很快闻到了一股古怪的味道,便随手给小男友发消息吐槽,谁知道这一手滑,消息没发给小男友,反而发在了他们四个演员当初的聊天群里。   群里自然没有许乐延这个导演,毕竟身份位置不同,他们也是要在群里吐槽吐槽导演的奇怪安排和自己的阴间拍摄时间的。   消息刚发出去,刘悦就低下头打字回复了:【我也闻到了】   任岸:【1】   薛玉:【应该就是包厢里没清洁干净吧哈哈哈,我们让许爱财换个包厢就行了】   刘悦却叫住了他:【别……】   刘悦坐得距离许乐延最近,这会儿僵硬地发消息:【你们注意到许导左边眼角上的那块印记了吗?我怎么觉得那玩意看着有点像是尸斑呢】   刘悦说着,还在浏览器搜索尸斑图片,截图一张一起发在了群里。   三个人的心脏咚咚直跳,偷偷用余光瞥许乐延,越看越觉得眼角那块还真的很像尸斑。   任岸:【现在怎么办T.T】   薛玉:【直接跑吧,这儿这么多人呢,外头也是闹市区】   刘悦:【跑?你能跑得过这种东西吗?】   就在三个人战战兢兢商量的时刻,许乐延忽然提出了换包厢的要求。   三个人如同惊弓之鸟,在群里猜测着许乐延的用意,朝着新的包厢走。   好像也是在那时候,队伍里就不知不觉间多了个“人”,自然地坐在了任岸与薛玉中间的位置。   虽然它一次都没有开口讲话,也没有参与到群里激烈的聊天中,但在他们的印象里,那位置上就是坐了个人的。   在许乐延提出包厢内有异味后,刘悦在群里提出了一种猜想:【许导现在好像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我们千万别戳穿这一点,不戳穿他就还是人,但要是戳穿了,会发生什么事就不一定了】   其他两个人觉得有道理,也就同意了,商议一番,三人让薛玉出头提出了让许乐延出去抽根烟的想法,打算趁着他去吸烟室时溜走。   但谁知道,等刘悦探头出去看的时候,却看见许乐延根本就没有走远,依旧站在门口守着他们。   就像是……知道他们要逃跑似的。   许乐延甚至还对她发出了一起去吸烟室的邀请,这可吓坏了刘悦,谁知道和许乐延单独相处会发生什么诡异的事情啊!她连忙找借口拒绝。   再然后,许乐延再次走出包厢,但依旧是站在大门处的位置,他们根本就没法逃走!   三个人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绝望又焦灼。   最后,就是许乐延提出为什么隔着一个空位坐的时刻了。   刘悦脑袋里轰地一声响,心说难道是错怪了许乐延,许乐延没问题,问题一直就坐在他们几个中间?!   不对,第一个包厢里时,也有异味啊!   那种虚无的,无法确认的感觉实在是太恐怖了,刘悦甚至不敢扭头去看那张空椅子,唯恐落实,又怕落空。   但她距离远,想不看可以不看,坐在那张椅子附近的任岸与薛玉却是不得不看的。   就在两个人目光同时战战兢兢望过去的瞬间,无数念头缠绕着涌上来。   这个位置上,真的有人吗?如果有,坐的是谁?   林有信?   答案好像已经呼之欲出,却又让人感受到更深更绝望的恐惧。   薛玉与任岸的视线从下往上看,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穿着球鞋的脚,那双鞋很别致,因此让人影响深刻,那是一双带着一把锁的白色球鞋,是林有信很爱穿的那一双。   似乎,也正是他在直播视频里穿的那双。   心脏以一种急促的频率飞快跳动起来,理智再也无法在他们身上停留,薛玉与任岸毫不犹豫跳起来朝着包厢外跑去,刚跑包厢门边上,回过头想看看情况,就发现许乐延就跟在他们身后,是伸手就能抓住他们的距离。   悬着的心瞬间死了。   这门拉还是不拉?   下一刻,包厢门被从外拉开,露出两张各有千秋的英俊脸庞。   蔺寒枝脸上挂着揶揄的笑容,看着近在咫尺的几个人,说:“没想到许导你们这么热情,都藏在门后欢迎我们呢。”   祁故冷冷地附和:“嗯,没想到。”   “快跑啊蔺总,这包厢里不干净!”许乐延疯狂地喊,他今天要是死在这儿,也是命中有此一劫,但要是蔺家的人死在这,他怕蔺家报复,他妻女都有一劫啊。   蔺寒枝不闪也不避,而是微微错身,露(冬|日)出身(征|狸)后的祁故:“没事,我这朋友专治不干净呢。”   而后在包厢内四人绝望的注视下,跟赶鸭子似的将他们推回到了包厢里。   许乐延内心:艹,富二代真的没脑子!老子下辈子再也不合作富二代了!   四个人挨挨蹭蹭地站在圆桌边上,愣是没有一个人敢坐下,好似罚站的小学生。   反观蔺寒枝,已经毫不客气地坐在了主位上,一副主人架势:“坐,有事坐下说,毕竟这事对于你们还是挺刺激的,我怕说出来你们站不住。”   祁故看向蔺寒枝,眼神里带了点无奈,但也没阻止,“坐吧。”   他说着,伸手在方才坐着林有信的那张凳子上轻轻一拂手,便有一团雾气消散无踪——那是个鬼力化身罢了,并非正主。   见这架势,许乐延瞬间找到了主心骨,第一个主动坐下,坐在了祁故右手边:“太好了是大师我们有救了。”   祁故扯了扯嘴角:“……那,倒也没有。”   许乐延:?   其余三人:???   祁故语气平静,又遗憾:“还没发现吗,你们都已经死了。” 第198章 谁都没错   随着祁故话音落下,包厢内的其余四人皆是露出茫然神色,而后又从茫然变成惊愕,死了?他们怎么会死了,明明他们能说能跑,依旧拥有自己的思想……   人死了后怎么可能会是这个模样?   祁故说:“有一些鬼魂会在死后遗忘自己已经死去的记忆,以为自己还活在人世间,然后像是普通人那样生活,直到尸体开始腐烂发臭……”   “要是还不信,你们可以看看自己的躯干与四肢。” 祁故看向对面四人,四人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在十月,天气还热的时候,穿的竟然是一身长袖长裤,将全身上下遮蔽得严严实实。   几人慌忙掀起衣袖,在衣袖下看见自己已经生长着尸斑的手臂。   在他们觉得自己还活着时,会自动忽略自己身上的不和谐之处,甚至潜意识里做出遮掩自己已经死去事实的行为,就像是这间包厢里, 至少弥漫着四五种不同气味的香水,直熏得人头晕脑胀。   待到确认了祁故的话语,四人原本还算正常的面部也开始浮现出尸斑,而后一个个脸色惨白一副已经到了大限的模样。   死了,原来他们已经死了。   众人心里哀凄地想着。   祁故与蔺寒枝也不插话, 静静等待他们消化自己已经死去的消息。   许久, 许乐延抬起头来,看向祁故:“大师……我是怎么死的, 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其余三人也是这个问题, 因此四道目光同时看向祁故。   死了,却什么都不记得,与林有信的情况如出一辙。   祁故垂眸思索片刻,道:“先说说你们还记得什么吧?”   一群死得糊涂的鬼开始一个个讲述自己生前经历。   许乐延是最觉得莫名其妙的一个,毕竟其他人还可以说是因为在拍摄影片的过程中举行了仪式所以受到影响,但他身为导演,全程只指导演员拍戏,自己并未下场。   在他的叙述中,他近段时间一直忙碌于筹集电影资金,赶场子喝酒拉关系,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做,最后,他推测:“难道是我最近天天喝酒,睡眠不足,所以猝死了?”   蔺寒枝扫他一眼,像是个唱票的手下那样说:“很好,钝感力很强,下一个。”   刘悦简单说了下自己举行的借佛牌养鬼胎的仪式,又说了最近时常感觉到有目光窥伺,祁故听完:“举行仪式时的佛牌你还留着吗?”   刘悦摇摇头:“要是拍摄其他电视,我可能还会留点道具留念一下,但这部可是恐怖片,谁家好人会留下这么不吉利的东西啊。”   祁故冷冷说:“你低头。”   指尖燃起灵火一抹,朝着刘悦锁骨处而去。   几秒后,灵火灼烧尽障眼法,露出刘悦脖子上挂着的黑绳串着的黑色佛牌,佛牌的纹路间渗透着鲜血痕迹,扭曲的线条最终勾勒成一只童稚的眼睛形状。   难怪……无论刘悦怎么寻找也找不到到底是谁在窥探她,因为那东西从始至终就挂在她的脖子上,无时无刻,每时每刻都在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刘悦目光仓惶,一把扯下了佛牌丢在地上,而后看向祁故:“可,可是我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好运发生啊,我这半年来生活和事业都平平无奇……”   祁故观她命数,从缠绕的丝线中抓到一点:“你今年本该有场大劫难,应该是车祸之类的事情,借着鬼胎躲掉了,因为鬼胎替你躲过了如此大的劫难, 你却没有供奉给它,所以它只能吸收你的生命力。”   摔在地上的佛牌里爬出了一只黑色小鬼,肚子滚圆,四肢纤细,四脚并用地在地上爬,它爬得很慢,每爬几步,就要停下来仔细嗅空气中的味道,而后继续坚定不移地朝着刘悦的方向爬去。   这鬼胎还是个小瞎子。   刘悦还没习惯自己的鬼身份,被这诡异的一幕吓得朝凳子上站,但那鬼却不依不饶,始终朝着她伸出手来。   “大师救我!”刘悦求助。   “它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祁故说,“按理说鬼胎一个月内得不到该有的供奉,就会对宿主下手了,但你从头到尾都没察觉到它的存在,可见它并没有伤害你的意思,之后吸收你的生命力,也是因为替你挡了灾后,它无法再控制自己,它太虚弱了。”   刘悦怔愣在原地:“可,可是我不知道它是真的啊……”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真的与一只鬼胎签订了契约,又如何能记得给予对方供奉。   鬼胎似乎终于感觉到了刘悦对自己的排斥,一直抬着想要寻求拥抱的两只胳膊垂落下去,默默阴暗爬行到了包厢角落里,紧贴着墙壁装壁虎。   鬼胎刚生下来就被抛弃了,因为她是小瞎子,没有人喜欢小瞎子。   她的爸妈或许就没有想要给她活下来的机会,所以她被丢弃在寒冷的冬天,被野狗啃得乱七八糟的小小尸体被发现时,身上只有一点破碎的夏衣面料。   她是个小瞎子,便只能坐在原地等,她死的时候还什么都不知道,对什么都没有概念,不知道生老病死,父母子女,甚至听不懂人话。   她被一个修行邪术的人类捡回了家,那个人类用很残酷的手段折磨她,把她炼制成了鬼胎,做成佛牌,而后对外出售。   某天,她被带到了一个周围满是嘈杂人声的地方,她感觉到自己藏身的佛牌被人轻柔地拿了起来,那个人身上带着一股浅淡的柑橘香味,她很喜欢这股气味,它闻起来很像是她刚出生时,病房里弥漫着的气味。   再后来,她就跟着那股气味回到了家,她始终遵循着自己身为佛牌的职责替气味的主人转运,即便她的主人没有供奉过她。   有这股味道,就足够了。   但后来,她付出的越多,得到的越少,她开始无法控制自己地吸收主人身上的生命力,她试图提醒对方要给自己供奉,那是被炼制成佛牌后出于本能就知道的东西,但她不会说话,也不会写字,她刚生下来就被抛弃,就死了,她做不了任何事。   她试图以窥伺的目光来提醒,但也没能起到多大的效果,芬芳的柑橘气味开始从主人身上消失,只剩下腐烂的气味。   她眷恋的味道又没有了。   但她和刘悦, 又好像谁都没有错。 第199章 邪神   祁故没能从鬼胎身上获取到任何信息,只能大概推测出她没有恶意,毕竟鬼胎不会说话,也不会写字,甚至看不见东西。   祁故只能询问下一个人,他的生前经历。   刘悦缩在凳子上,其余的话都听不进去了,她脑海里回忆着祁故的推测,视线便不由自主看向那只蹲在墙角里的鬼胎,这只小鬼实在是太瘦小了,她看起来甚至还没有一只泰迪狗那么大,她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黑乎乎的小脸上,是一双无神的盲眼。   “她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祁故的话再次在刘悦耳中来回。   也就是说,这只鬼胎并非是她想象的拿钱不办事,而是办事不拿钱……刘悦瞬间觉得自己是个歹毒的资本家,应该被挂在路灯上。   犹豫几秒,刘悦终于下定决心,朝着鬼胎走过去,将小小的她一把捞进怀里,她的怀里已经没有了一开始那股清新的柑橘气味,只有难闻的腐臭味。   但鬼胎只是愣了愣,茫然地挣扎了几下,便接受良好地不再动了。   这个怀抱冰冷又腐烂,但已经是她得到的最好的东西了。   *   薛玉对应着的邪术与之前的黄国梁一样,以他人的寿数来换取运势,而她确实也得到了一个挥金如土的富二代男友,对方就像是失了智一样的给她花钱,任取任求。   薛玉本以为是自己走了大运, 现在一想,原来是对方中邪, 果然有钱又爱你的男人只存在于一次元和二次元。   但她很快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被她借运的人是谁?   当初他们拍摄时,只是随便找了个群演躺在那不知道是真是假的棺材板上演的,在棺材板上写的红色八字也是道具师随手写的。   如此草率的举动,为什么能借运成功?   而且,她既然借运成功,为什么死的还是她?   这些邪术表面上摆着的都是帮助“有缘人”无痛获得利益的方法,但为什么,最终这些“有缘人”却都还是一个个地相继死去。   祁故没给出什么评价,又问了林有信的邪术内容,最后看向任岸,问他经历。   任岸说:“我的没有他们的那么直观,当时为了制造剧本上的反转,我的角色设定是,一个没有真本事,靠售卖虚假邪术骗钱花的小混混,等到骗到了前面三个角色的钱财过后,我就买了烧鸡进入一个破庙, 而后朝着里面的落魄神像许了个愿,说希望谎言不要被拆穿,以后还能有烧鸡吃……然后镜头一转,是我不知过了多久后, 暴毙在庙里,嘴里还叼着块烧鸡。”   任岸是最后一个回答问题的,因此早早打好了腹稿,这会儿很是顺畅地说完了故事的来龙去脉。   这么听下来,这个故事里最可疑的反倒变成了任岸的故事里的神像,毕竟任岸的角色是个骗子,他教给其他人的邪术都只是故弄玄虚,他根本不懂玄学,但因为在破庙里对着神像的一句许愿,前面的三个邪术竟然都成真了。   而在现实里,最可疑的就是《邪》剧组的道具师,棺材板,佛牌,以及神像破庙,都是他提前准备的道具,居然每一样都有问题,这要是说他清清白白的,谁能相信?   祁故问许乐延:“剧组的道具师是谁?”   “道具师啊,不是那个……那个……”许乐延的话顿住了,一时间那个不出所以然来。   刘悦无语道:“导演这记性真得吃点脑白金了,还好你现在死了,不然以后你拍电影我都怕你记不清楚前后剧情啊。咱们的道具不就是……是谁来着?”   薛玉和任岸的脸色也是瞬间惨白。   在他们的印象里,道具师明明是个和他们玩得很熟的人,但他们竟然怎么也想不起道具师的名字了。   薛玉说:“没记错的话,他应该是个寸头,人有点圆润?”   许乐延:“瞎说,他明明挺瘦的,跟麻杆似的。”   刘悦:“我怎么记得道具师是个女孩来着,人还挺腼腆。”   ……   祁故大概明白了,转而问四人对编剧的印象。   果然又得到了四种截然不同天差地别的描述,每个人说的都是自己臆想中的那几个身份该有的模样。   就这,还说剧组里一切正常,拍摄过程无事发生呢!   原来剧组里的猫腻都快堆不下了!   “就算真的是咱们同类装的道具师和编剧,那咱们一讨论,它们不就都露馅了吗?”许乐延说,“我就算了,但你们几个私底下应该没少蛐蛐人吧?”   “许导你……看人真准。”薛玉拿出手机,开始翻四人群聊,这种演员群一般都是剧抛的,一般一部戏拍摄结束后,就再也不会有人在里面讲话了,这次之所以死灰复燃,完全是因为许乐延的邀请。   因此,没翻几下,薛玉就把聊天记录拉回到了拍摄日期里。   但从上到下翻下来,愣是没有一句关于这两个工作人员的任何讨论,就跟大家都默认了不讨论似的。   祁故听他们描述完,就没对这件事情抱有期望,诚恳建议道:“下辈子注意点,别再活这么糊涂了。”   从他只要略微一提醒,这几人就能发现事情不对劲来看,那东西的迷惑能力并不很强,可这几个人竟然没一个发现不对劲的,确实是过得糊涂。   “那只鬼应该拥有混淆事物的能力,可以让你们觉得他是自己身边的任何一个人,进而引诱你们入套,丧失性命。”祁故说,“这鬼背后的那只鬼,或者说任岸拜过的那尊邪神显然实力更强。”   蔺寒枝给祁故递上拧开了的小青柠汁润口,而后说:“《邪》的各个拍摄地在哪,你们一个个地说清楚。”   这《邪》剧组,也是真有点气运在身上的,居然一撞鬼就撞见个那么大的,直接团灭了。 第200章 见师父   许乐延最终报出了岷地,那是一座海滨小城,从前,那里有不少人信奉着一种名为海公的神明,说是神明,其实没有正职,更像是有了点好名声的邪神,而邪的主要拍摄地就在岷地下辖的小镇上一座海公庙以及周边的场所。   《邪》剧组的群演名单还在通告群里,能找到记录,经过异管局文职人员查阅后,最终告知祁故,当初那名饰演被借运者的群演后因身患怪病而死,而《邪》的第二版底片里,棺材板上写的生辰八字正与那群演完全吻合。   据那群演家人对文职人员所说,那群演当时被选上出演一个有好几幕镜头的角色时还挺高兴的,和不少同在影视城里跑龙套的群演都说了这事情,还说等电影上映了,要请大家都去影院看他。   他并不知道自己拍的并不是真的《邪》,只是一场噱头中的一部分,也不会在影院里上映。   *   祁故最终用术法延缓了尸变的速度,令许乐延等人可以回家,与家人做一个最后的告别。   待到四鬼操纵着并无异常的尸体走出包厢,房间里便只剩下蔺寒枝与祁故两人。   包厢内的腐臭味随着四鬼的消失很快消散了。   祁故与蔺寒枝点了菜,在偌大一张圆桌前挤在一块,商量下一步。   “我之后可能要去趟岷地,你就别去了,等我回来。”这海公庙听着就不是个善地儿,异管局势必要去清理的,而如今z省分部人手不足最有实力的也就是祁故,除他之外,应当也没有其他人适合前往了。   祁故习惯了用保护的姿态对蔺寒枝说话,用保护者的身份行事。   “再等等。”蔺寒枝说,“说不定这次岷地也会是我们的下一期节目的目的地,上回淮水村的时候不就是?你要相信宋导的撞邪能力。”   蔺寒枝一双桃花眼看向祁故,似有深意。   祁故回望他:“也好,还能省些自己安排行程的烦恼。”   他对蔺寒枝的身份已有猜测,蔺寒枝与苗玥普布格桑二人虽然在他面前装作不识,但有些小举动间错漏不少,祁故自然看得见。   再加上那两个小的对蔺寒枝有些尊敬,想来蔺寒枝在异管局里多少算得上是个小领导,或许是文职,不很擅长打斗的那种。   毕竟蔺寒枝看着着实是一病弱的帅哥。   苗玥和普布格桑要是听到祁故这猜测,怕是能当场笑出声来。   但祁故并不觉得自己的推理有问题,蔺寒枝他只是力气大一些,可脸色多苍白多惹人疼啊,怎么可能会是战斗系呢?   “怕麻烦?”蔺寒枝挑眉。   “嗯,你也看到了,我最大的梦想就是做一条躺平的咸鱼。”祁故往后一瘫,双手搭在椅背上自然垂落,“等解决了琉璃骨一事,拍完探诡,我就专心做我的浮霭观蛀虫。”   蔺寒枝想,自己要是死了,祁故做下一任局长,那祁故别说做咸鱼了,只怕要忙得美食都没空享用……为了祁故,他也得争取好好活下去。   总不能平白丢下那么多琐事叫他一个人面对。   “你……以后要是不想卷了,可以和我一起当咸鱼。”祁故杏眼璀璨,语气好似随意,但那话语却是在唇齿间反复了几个来回,最终才被吐出来的。   蔺寒枝方才还在思索旁事的眉眼舒展开来:“那我们就做一对咸鱼,天天在你浮霭观的小院子里晒太阳。”   四目相对间,二人不知不觉间就凑得很近了。   蔺寒枝看着祁故那双漂亮的眼眸轻轻颤动,如同水波粼粼的湖面,亮得惊人。   好想……像飞鸟般掠过,亲吻泛着涟漪的湖面。   就在蔺寒枝心神摇晃间,服务员捧着托盘进来,“打扰了二位,这是二位点的佛跳墙……”   祁故瞬间将脑袋转回到餐桌上,眼睛里倒映着佛跳墙金灿灿的汤汁,眼中的食欲一目了然。   嗯……谁能拒绝一碗热气腾腾加满了海参鲍鱼等珍馐的佛跳墙呢!   祁故飞速给自己舀了一碗,看看身旁还在盯着空气发呆的蔺寒枝, 多盛了一碗塞进他掌心:“快趁热吃,凉了味道会变。”   到底是加了海鲜这样的食材,冷了之后难免显腥。   蔺寒枝还来不及因为自己的地位赶不上美食而难过,便立刻被这碗热汤哄好了,眼中含笑开始喝汤。   一顿饭吃完,祁故最后让帮忙打包了几种特色菜,外加一份烧鸡。   “今晚的宵夜?”蔺寒枝问。   “给师父带的,他爱吃。”祁故道。   蔺寒枝眼眸微颤:“今晚还去浮霭观?”   “现在待在山下也没什么能做的。”祁故将目前情况尽数上报后, 还没得到桑麻的下一步指令。而他也实在想正式带蔺寒枝回去一趟, 将他介绍给师父。   不多时,二人坐上前往浮霭观的车。   旅途无聊,祁故拿出手机刷了一会微博,而后就见不少人追问自己林有信到底是什么情况,祁故自己还未弄清楚,也没法说,便只当没有看见。   将消息往下滑,又有一条,问:【上次的微博是和吱吱官宣的意思吗?】   祁故耳根一热,指尖快速下滑,却不慎在那条消息上失误多点了一个赞。   正要取消,却发现自己已经收到对方一连串的【啊啊啊啊啊妈妈我磕的cp是真的!】   都被看到了,再取消也已经来不及,祁故选择放任……只是不知道蔺寒枝会不会介意此事。   他抬眼,用余光看向蔺寒枝,而后就发现蔺寒枝也在看自己。   “嗯?”蔺寒枝注意到祁故视线,嗓音低哑。   祁故被他这带着气音的声音问得越发耳根滚烫:“不小心点了个赞。”   他将手机屏幕递到蔺寒枝面前。   “小事,”蔺寒枝不知是觉得不碍事还是觉得愉悦地轻笑了声,从大衣口袋里抽出自己的手机解锁,找到被祁故点了赞的这条评论,也补上一个点赞。   而后展示给祁故看。   祁故面无表情地变成了一只圣诞节苹果。   他快速扭过头去,一言不发,按下半扇车窗——轿车里温吞的冷气已经救不了他,他需要更猛烈的凉风来吹灭脸上的热意。   而cp超话内,早已经欢欢喜喜地开始过年,各个都喜笑颜开,张灯结彩的。   【什么,你怎么知道我磕的cp今天结婚了?】   【请看官宣文案】   【没想到吱吱竟然官宣得这么隐晦,只点了个赞换了个背景,我还以为他要是和咕咕在一起会昭告天下的】   【或许,这就是中宫皇后的从容吧()】   【你要这么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嘿嘿嘿,我请大家吃喜糖!转发微博抽100份巧克力!】   【好期待探诡第五期节目啊啊啊啊,想看我们在一起的小情侣青涩撒糖啦】   【笑死,说得他们没在一起的时候就不撒糖似的】   【。】   【在一起之后不一样啦,一开始反而会有一段做什么都很不自然, 又怕其他人发现,注意的脸红心跳的时期,等到逐渐习惯了这种亲密后,才会开始如胶似漆……】   【吱吱害羞?有点想象不出来的样子()】   【你现在让咕咕当着观众们亲他一口,他不害羞?】   *   蔺寒枝首次在浮霭观留宿,祁故特地从自己的房间给他拿了新的被褥床单,厢房里那一套黄宏远与慕星辰都睡过,蔺寒枝有洁癖,只怕会嫌弃。   蔺寒枝站在房间前,看祁故抱出来的床单被褥,问:“这是你用过的吗?”   语调带着丝丝期待。   祁故却当他是洁癖发作,忙说:“是新买的,洗完后就没用过。”   蔺寒枝:“……其实,我也不是非要用新的,你新买的床单,还是应该你自己先用。随便给我找张旧的就行。”   “你是客人。”祁故语气笃定。   师父从小告诉他,对待客人就是要给对方用好的,以前他没有招待过客人,现在有了客人,又是喜欢的人,自然要努力做到尽善尽美。   祁故坚持着把新的床单给蔺寒枝换上。   换床单的过程中,一个人操纵难免有些忙乱,蔺寒枝便与他一起扯着被角将床单摊开,而被两人同时抖起的薄被在半空中鼓鼓囊囊,像是一块浅色的大福糯米皮,薄被慢吞吞往下落,祁故与蔺寒枝同时看向对方,忽而感受到一种很居家的温馨感。   夫妻俩一起套个被套,铺个床,在普通家庭里应该是发生过无数次的普通小事吧?   而生活,就是从这样无数件组合在一起的温馨小事发展而来的。   从前,像这样的琐碎小事,蔺寒枝没时间做,也没必要做,但此时此刻,却有种恨不得时光倒流,能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再来一次的感觉。   他眷恋着那一瞬的温暖与背后代表着的家的滋味。   就在蔺寒枝回味间,房间里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正是金蟾。   金蟾知晓祁故要带蔺寒枝回来后,连夜上网背梗记梗,誓要做彩虹屁最新潮的金蟾,而后就发现了那条点赞评论。   既然如此,金蟾秒懂了自己的彩虹屁方向。   “祁哥,蔺哥,你们知道我刚才在看你们抖被子的时候想到什么了吗?”金蟾边跳近边问。   “什么?”蔺寒枝随口问,其实很想把这只打扰自己与祁故独处的金蟾丢出去。   “那当然,是家啊!”金蟾语气笃定地说,“从前我待的那户人家他们夫妻恩爱的时候,就经常一起铺被子扫地拖地,洗碗的时候都腻在一块儿了,可温馨了。我看你们俩,就完完全全是一家人啊,比当初那对夫妻看着还要恩爱呢。”   “你俩完全就是珠联璧合天照地设佳偶天成俊男帅哥郎才郎貌……!”   蔺寒枝想要丢金蟾的手瞬间又没那么想了,啧,没想到,这只金蟾在浮霭观待了这段时间,说话竟变得如此悦耳。   直叫人身心舒畅,如在云间。   祁故则察觉到金蟾应该是误会了他们俩的关系,以为他们已经在一起了……但反正以后要在一起的!现在提前听听祝福怎么了!   出于同样的心思,谁也没阻止前来吹彩虹屁的金蟾,一脸暗爽地听着了。   金蟾见状,更是越发觉得自己彩虹屁都吹在了点子上,小词不要钱似的一堆一堆往上砸。   说得自己都快要喘不上气来。   等到金蟾一篇近五千字的小作文说完,祁故将松软的枕头放在被褥之上,而后毫不犹豫给金蟾烧了好几份香火,直把金蟾撑得开始打嗝, 滚圆的身体像是被填满的气球。   “嗝嗝嗝……谢谢祁哥。”金蟾吃撑了也维持着应有的礼貌,道完谢后才离开了厢房。   “它好像,把网上的事情当成真的了,真的不要紧吗?”蔺寒枝担忧地看向祁故,好半天,才把自己翘飞天的唇角扯下来。   “无妨,不碍事。”祁故说,“偶尔听它吹几句也算有趣。”   “嗯。”   “你若是介意我下次让它——”   蔺寒枝心说,我主要是介意它说得不够多,传播面不够广,而后摇头,一把抓住了祁故手掌:“真的不介意。”   等到一起铺完床单被褥,祁故拿起放在茶几上的几样外卖餐盒,看向蔺寒枝,主动邀请:“你,要和我一起去见过师父吗?”   蔺寒枝先前便在与祁故沟通时,知道祁故的师父已经身亡,也知他的师父似乎成了鬼官,只是无法点破。   “好。我既然在这住,当然要先见你家中的长辈。”蔺寒枝站起身来,主动接过祁故提着的餐盒,替他拿着,只让他在前面引路。   后院到前方主厅的位置并不远,只几分钟的路程,祁故带着蔺寒枝走到了观门口的神龛前,难得眼角带笑,以眼神示意:“这神龛里的,就是我师父了,你随我一起叫师父就好。”   而后,祁故与蔺寒枝一起将餐盒拆开了摆在神龛前,指尖六支清香同时点燃,分出三支递给蔺寒枝。   他率先双膝弯曲跪在神龛正前方,神色虔诚而认真,在抬眼看一眼蔺寒枝后才闭上眼,心中默念着想对师父说的话。 第201章 见家长   再冷漠的人,说起心中在意之人时也难免变得柔和几分,祁故唇角轻微翘起一缕弧度,眼眸紧闭,长直的眼睫垂落,在如玉的脸颊上映出扇形的阴影。   师父,我心里有了一个喜欢的人,想要共度一生的人,我还没对他说过,但我想,他不会拒绝我。   他身体有些弱,胆子也小,初见时我看不穿他的寿数,那时我就知道他将来与我的关系不同寻常,原以为会是挚友,没想到却是爱人,那也很好。   您总说我,说的很少,想的很多,做的也多,好在他并不觉得我话少,不嫌我闷。   而我也不觉得他吵闹。   或许这就是现在人经常说的互补性格?   总之,我们很好,还未吐露心意,是我总是觉得说不如做,他既然体弱,恐怕寿数有损,我就想先安一安他的心……只是那符箓有些困难,大约还需要些时间才能弄明白,早知今日,我当初就该多研究些此类符箓。   只是从前年少,不识情爱,两眼只有抓鬼的符箓,以至于现在匆忙。   祁故将该说的都说完了,最终在心里补充上一句“行了,不打扰您吃烧鸡了,反正我要说的就是这么一件事”。   祁故双手扶着香,又虔诚地拜了拜,而后睁开眼,站起身,给蔺寒枝让出空位。   在社交领域一向游刃有余的蔺寒枝却在这时候犹豫起来,唇张了好几回,竟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第一次上门见长辈……该说什么来着?死嘴快说!   祁故看出他紧张,指尖安抚性地抓住他手腕,笑开:“随便说点什么都行,我师父很随和的。”   蔺寒枝脑海中浮现出那仪态威严声调冷寂的鬼官:“……”   好一个“随和”。   伸头缩头都是一刀,这时候要是发挥不好,以后可是要被穿小鞋的。   蔺寒枝如此想着,长腿曲起,双膝结结实实跪在地上,他俊美的脸庞上早已没了往日的戏谑神情,无比认真。   往日废话挺多的人,到了这时候,一句多余的都说不出,只一句:师父放心,我必定不辜负他。   祁故将跪得时间挺久的蔺寒枝拉了起来,疑惑:“你和师父说什么呢,这么久?”   蔺寒枝:“……没什么。”   其实他紧张到从头到尾就说了一句,其余时候都是怕跪少了让祁故师父觉得他态度不端正。   阴司殿中,鬼官坐在一张桌案前,忽而一阵雾气起落,桌案上便摆满了各色佳肴。   一看就知道是祂那孝顺徒儿送来的美味。   就在祂准备大快朵颐之际,徒儿的祈祷声出现在耳畔,佳肴当前,但徒儿的话也是很重要的,鬼官听得认真。   而后一张苍白的鬼脸上神色越来越古怪。   祂那徒儿竟然还真找到对象了?   体弱,胆小?莫非是个小白兔似的姑娘?也不知道阳气重不重,能不能压得住祁故这倒霉命格。   符箓……祂这倒有件东西可以帮祁故早日弄明白那情感类的符箓,鬼官如此想着,心念一动,便有一点重物凭空落在祁故怀里。   然后,下一刻,鬼官听到了另一道信徒的声音,是个男声,嗓音低哑,话不多,但人挺自来熟的,一上来就叫祂师父。   叫得鬼官一愣又一愣。   等到蔺寒枝说完了,鬼官也没有反应过来他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师父放心,我必定不辜负他。”   谁是你师父?你怎么是个男的?   男的应该阳气挺重的吧?压得住祁故这倒霉命格。   鬼官越想越觉得不太对劲,正欲通灵说几句,但就眼睁睁见着祁故与蔺寒枝将香插在了香炉之中,断了联系。   鬼官:“……”   祂看着眼前一桌子的佳肴,觉得如鲠在喉,但美食到底是无辜的,罢了,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祁故遇事不慌先吃饭的优良品德就继承于鬼官。   *   祁故怀里揣着他家老登爆的金币……哦不对,是他师父对于他俩爱情的友情赞助,两块拼在一起刚好是一副鸳鸯交颈图的翠玉玉佩,祁故摸索了下这玉佩,便知道了它的用处。   这是块同心佩,在俩人彼此相爱同心的基础上,佩戴上这块玉佩,便能感受彼此的处境,相距千里也能沟通如在眼前。   总的来说,这玩意放在古代高低算得上是个宝物,但放在通信发达的现代,只能按照玉料论种水卖。   毕竟现在谁还没个手机了?   不过这份礼物对于祁故最重要的也并非随时沟通的功能,而是这两块玉佩的制造逻辑,其中施加的术法,是如何判断使用者同心与否的……用现代点的方式解释,可以当成是祁故要拆解这块玉佩的编程逻辑,获得里面自己制作符箓需要的部分,然后重写一个自己需要的逻辑。   算是他师父对于他求爱路的一点小小帮助了。   祁故心道他师父还真是场及时雨。   现下已是傍晚,太阳将落未落缀在天边,云霞浸染,金红一片。祁故本想陪着蔺寒枝到处逛一逛,带他看一看自己长大的地方,还有那些即便再重建后,也仍旧保留下来的童年回忆,但现在,他迫不及待想要把这同心佩拆解明白,然后做出自己需要的那种符箓。   想告白的心像是急急国王上蹿下跳。   “寒枝,玩个游戏?”祁故杏眼璀璨,浸着云霞的倒影。   “什么游戏?你知道我玩游戏很弱的,失败了能不能轻点惩罚呀?”   “没有惩罚,但有奖励,你赢了我送你件礼物。”祁故指着浮霭观说,“当初观里翻修时,我让他们保留了一些回忆,如果你能找到三件以上的回忆,我就送你一份礼物。”   普通的藏宝游戏对于蔺寒枝来说很无趣,他也不需要什么礼物,再昂贵的东西,他都能买得起。   但,这不是普通的寻宝游戏,而是寻找祁故童年碎片之旅。   每找到一点,都会有种参与进了祁故童年的感觉吧?   奖品也不是普通的礼物,而是祁故送的礼物。   “祁故”两个字,约等于蔺寒枝诱捕器。   “最喜欢礼物了,我会好好找的,有时间限制吗?”蔺寒枝眼巴巴看着祁故,好似已经恨不得直接开始了。   “没有,什么时候找到都可以。”   反正祁故想送的这件礼物,永远只属于蔺寒枝,别人,无论是谁来都不行。 第202章 拼凑过往   祁故进房间研究同心佩前,替蔺寒枝打开了庭院灯,怕他黑灯瞎火地不好找东西。   想了想,又说:“你要是觉得一个人找害怕,可以让金蟾陪你。”   蔺寒枝:“不怕,这是你家,我在你家有什么好怕的?”   祁故脸颊微红,好在傍晚的云霞本来就是红色的,映照在大地上,因此让他脸红得并不明显。   “一会儿见。”祁故说着逃也似的拿着同心佩进房。   浮霭观里,属于祁故的痕迹并不难找。毕竟祁故说出这样的游戏,也不是想要为难蔺寒枝,而是想让蔺寒枝找到。   傍晚云霞下,庭院中的一块干枯多年,但依旧笔直挺立的树干上,有不少划痕,高低错落,显然是祁故长高的痕迹。   蔺寒枝用指尖缓慢地抚摸过每一道痕迹,眼前几乎能看见小小的祁故每一回站在这块枯木旁,被师父记录下身高的模样。   小孩子应该都不会讨厌记录身高的,小孩都喜欢长大,所以会对这件事情比较主动。   蔺寒枝在某个阶段里,也无比渴望长大,获得力量。   祁故显然也不例外,这些记录身高的痕迹在某段时间里特别密集,每隔一两厘米就会划上一道。   蔺寒枝抬眼,看了眼祁故现在身高能在树干上划下的位置,想,一会儿就把人按在这,他替他记录。   要是那时候,他们认识了,是朋友了,这块树干上或许就会有两道平行的身高痕迹了。   但……那会儿的自己话那么少,和祁故待一起,怕不是两个人全程都要用表情交流了。   蔺寒枝想了想那画面,觉得也不是不行。   随着这一点点的胡思乱想,金乌西落,黑暗吞噬了天空,香客们早在祁故蔺寒枝上山时就已经离开了,如今草木寂静,树叶沙沙。   四散的被布置在花丛小道间的庭院灯像是散落在天空中的碎星,看似凌乱,却刚好将庭院照得明亮,没有任何死角。   蔺寒枝继续寻找拼凑属于祁故的童年。   那是种很微妙又让人愉悦的感觉,就好像祁故已经信任他到愿意将一切东西都摊开来给他看,彼此之间没有秘密。   期间,金蟾吃得太撑,消食的时候路过,询问蔺寒枝需不需要帮助,被蔺寒枝果断拒绝了。   金蟾:噢。原来是玩情趣,那没事了。   而后啪嗒啪嗒地跳走了。   下一个被找到的是祁故在某块石头上留下的刻痕。小祁故似乎是用在石头上刻字的方式记录一些自己觉得值得记录的事情。   其中大多数是和师父之间发生的事情,祁故从小寡言,就算是记录事件用词也很简洁,每次就刻几个字概括主题思想,多的一个字没有,蔺寒枝看得一知半解,但能从笔迹中判断出哪几个字是先写的,哪几个是后写的。   不过其中有一条蔺寒枝还真能看懂,是祁故画的一只简笔画小鸡。画了一只就代表着吃了一顿鸡的意思,看起来,师徒俩这么多年是没少吃鸡。   跟那淮水村的黄鼠狼应该挺有共同话题。   蔺寒枝眼前浮现出小小的,三头身的祁故,面无表情在石头上刻下了一只简笔画小鸡的场面,被萌得不行。   他想,他要是见到了那样的小祁故,说不定就要脑袋一热,给祁故承包一个养鸡场了。   还有一个标记令蔺寒枝有些在意,那是一个哭脸的表情,也是祁故在画满了的那块大石头上的标记中唯一一个有明确情感表示的标记。   当时发生了什么?才让祁故在这块石头上画下那个哭脸?   蔺寒枝有些在意。   他所认识的祁故实在是太冷静了,有一双静水流深的眼眸,极少流露出自己的真实情绪,能让祁故画出那样的图案,当时……应该挺难过的吧?   他试图感受祁故的每一部分,将那些情绪都留在心里。   而后继续寻找。   第三个痕迹藏得有些刁钻,在主殿的横梁上,蔺寒枝也是偶尔一瞥才发现的,那是两幅牌位,一张大白兔奶糖的糖纸,斑驳褪色,折痕无数,糖纸底下压着几张折叠起来的信纸,上面的字迹稚拙,却没落灰,有常常翻阅的痕迹。   牌位上的姓名对蔺寒枝而言是全然陌生的,他从没听过,看生卒年,这应该是一对母女,至少年龄差距对得上。   他对着灵牌拜了拜,而后拿起折好的信纸。   *   祁故八岁那年,在山上采摘野果时,偶然与一位和他相同目的,大了他两轮的女人结识。   对方是个很温和的女人,叫王香秀,长发,脸颊上总是带着青一块紫一块的痕迹,基本上,祁故每一次见她的时候都有。   祁故问她,她每次都说是爬树技术差,爬树摘果子的时候不小心摔的,而后告诉祁故哪里的野果已经成熟了,让他也可以去摘一些。   一个穷大人和一个穷孩子,就这样建立了不深不浅的联系,不交心,只遇见了会打个招呼,互相交换一个眼神,或者一个新的野果采集地。   祁故半年后,才知道王香秀有个女儿,她的女儿与祁故是差不多的年纪,但没有上学,因为她生下来便有智力缺陷,被送进学校没几天,就被退回来了。   这些自然不是王香秀自己说的,是祁故后来才从山下村庄里的其他人口中听说的。她是那种很传统的,秉承着“自家的坏事不往外说”的老一派女人。   祁故在知道王香秀的女儿不久后,在不年不节的某天里,收到了粉色的,由学校发下来的防溺水通知单。   他那时没有放在心上,毕竟这种单子每个小学生一年都会收到好几张,早就已经看腻了。   有些皮孩子甚至还没下课就把通知单折成了粉色的小飞机,速速速地将它们飞出窗户外,飞进蓝天里。 第203章 香秀   按理说,这样的通知单一般只会在寒暑假,又或者是辖区内出现类似事件时才会发放,以此提醒家长与孩子注意防范相关事件。   但通知发得再勤快,每年总归还是有孩子因为贪玩,又或者家长疏忽溺水身亡。   祁故将粉色通知单叠好,夹在书本里,打算等回到浮霭观后给师父看。   回家的途中,八岁的小祁故按照惯例顺便在上山的小土路上寻找着能够带回去的食物,师父赚钱的本事十分欠缺,祁故从小便学会了自己承担部分的养家职责,会“狩猎”一些野果野鸡之类的东西带回去。   他在半山腰遇见了许久未见的王香秀,王香秀比起从前好像瘦了一些,被晒得黑黄的手腕上有几块结痂的擦伤, 见到祁故时不像以往那样露出温和的笑容,眼里一片呆滞,灰蒙蒙的,像是被雾气侵占了生机。   小祁故还没有以后那么厉害的相面本领,看不出王香秀变成这样的原因,他迈着腿凑到了王香秀身边,盯着那棵野桔子树看了看,而后说:“左边还有一个熟了的。”   王香秀一言不发,爬过去摘下祁故说的橘子,递给他。   祁故不懂很多事,但隐约也能感知到王香秀身上大概发生了些什么事情:“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王香秀摇摇头,忽而那双雾气弥漫的眼睛里又散发出光,将浓雾驱逐,“我回家,我要,娟娟还在家里等着我,她爱吃橘子。”   祁故于是又想起了那个小女孩,想着她和自己差不多的年岁,却没能上学,他忽而想到了书包里的那张粉色通知单,“这是学校里发的,预防溺水的通知单,你和娟娟说一声,不要去有水的地方玩。”   “好,好啊。”王香秀又露出了以往的温和神色,“谢谢你提醒我。”   王香秀快步走了,似乎急着要回去把这话告诉给娟娟听似的。祁故早已习惯了她这种一遇见娟娟的事情就急得不行的模样,好似刚才还觉得阴云密布和困窘的事情就完全都能抛诸脑后了。   又几日。   祁故在学校里,听见几个同学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说话,他们不爱带祁故玩,每次等到祁故走过来的时候,就会压低音量,等祁故走远了才又开始正常交流。   那是种很自然流露出的防备心态。   但祁故耳力还行,以至于即便他们压低声音,也听清楚了他们的讨论。   “我说前几天为什么要发防溺水通知单, 原来是我们村里有个小孩子出门玩的时候淹死了,听说她以前还在我们这上过学,但是有智力缺陷,很快就被退学了……那小孩的妈妈受不了打击,现在也疯疯癫癫的,一会儿觉得孩子死了,一会又觉得孩子还在,我妈现在都不让我往她们家门口过了,怕她发起疯来会抢别人家的小孩当成自己的。”   同村,智力缺陷,这指向性明显的叙述,祁故很快就把这和娟娟联系了起来,也想到了那天王香秀的表现。   祁故回家其实不路过王香秀家门口的,但那天,他改变路线,去走了那条路。   这件事如今正是这个小村庄的头号热点,祁故不论走在哪里, 都能听见他们的讨论,祁故从他们的讨论里,得知了事情来龙去脉。   王香秀家的小平房外,有一条村里过污水的沟渠,水深也就是二三十厘米。那天,王香秀出门摘桃胶,便让娟娟自己在家里玩,结果一回来,就看见倒栽葱倒在沟渠里的娟娟,娟娟只一个脑袋浸在水里, 脸部皮肤被污水浸泡得发白浮肿。   后来经过法医鉴定,娟娟应该是走路时不小心,摔倒后一头磕到了沟渠两侧的石头上,嗑晕了,身体又被沟渠卡住,只一个脑袋浸在污水里,竟是就这么被溺死了。   祁故在沟渠里看见了浮肿的娟娟,她正睁着一双黑色的眼瞳朝半掩的木门往里看,双手搭在沟渠边沿。   娟娟死在水里,成了水鬼,必须抓得替身才能离开,但没有正常人会溺死在水深只有二三十厘米的污水里。   她每天都趴在沟渠里,窥探家里的情况,看看王香秀。   她是傻子,很多方面都笨拙,但也知道谁对自己好,所以她傻乎乎地眷恋着王香秀,趴在水沟里看着王香秀。   “哥哥。”祁故背着书包从娟娟身边经过时,听到娟娟叫自己。   但实际上,娟娟应该比祁故大,她只是一直都觉得自己没有长大,王香秀告诉她她几岁,她就觉得自己一直都是几岁。   祁故本想装作没看见她,按照过往经历来看,随便答应鬼怪的话,只会招来麻烦事。   但娟娟递过来一颗脏兮兮的大白兔奶糖:“哥哥, 我请你吃糖。”   这袋糖是她死后,王香秀用卖桃胶换来的钱买的,丢在了娟娟溺死的沟渠里。   她那天之所以会出门去摘桃胶,就是为了给娟娟买几颗糖吃。   没带娟娟,是因为娟娟不好控制,总打扰她干活,容易影响效率。也是为了多挣点钱,多买几颗娟娟想吃的糖。   但没想到,她买的糖娟娟最后一颗也没吃上。   祁故才八岁,小孩子是很心软的, 他接过糖,蹲下身体看向娟娟:“嗯。”   “哥哥你能看见我?”娟娟惊诧。   她趴在沟渠里很多天了,每天都哭着喊着叫妈妈,但王香秀一次都没有搭理她,她还以为是自己惹妈妈生气了,但是妈妈那天又丢给她一包大白兔奶糖……她还以为妈妈气消了,于是开心地等待妈妈来抱抱自己,可是妈妈哭得很伤心。   娟娟后知后觉发现,没有人能看见她。   但又觉得妈妈应该能看见她,毕竟她的妈妈伤心结束后,就恢复了很平常的笑脸,嘴里喊着“娟娟,妈妈回来了”之类的话语, 推开家门。   偶尔,又会满脸惨白地哭着叫“娟娟你在哪里”。   娟娟想,妈妈现在的那个“娟娟”可真是个坏孩子,她老是欺负妈妈,躲起来不让她找见。   娟娟想赶走那个坏“娟娟”,她对祁故说出了自己的诉求。   祁故却知道,根本就没有什么坏娟娟,有的只是一个因为痛失爱女而发疯癫狂了的王香秀。   祁故想起了村里人说的话。   ——这种疯病可得怎么治啊。   ——这哪治得了,估计也就是她女儿回来才能好得了。   祁故受到启发,如果能让王香秀再见到女儿,她的病应该就能好了,等她病好之后,再让她接受真相……这是一个善意的谎言。   至少王香秀不必像现在这样疯疯癫癫的,而娟娟,她离不开这道沟渠,也不能去转世投胎,王香秀接受了女儿的死后仍旧可以在沟渠见到娟娟的魂魄,只需要多采集一些牛眼泪就是了。   祁故觉得这是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他给王香秀抹了牛眼泪,告诉她这样就能再次见到娟娟。   只是娟娟说鬼语,王香秀说人语,语言不通到底是难题,祁故便教给王香秀一些简单的鬼语,足以应付母女之间的沟通。   王香秀的精神慢慢地好了起来,她觉得现在的日子还和从前一样,只除了女儿不得不住在沟渠里。   她本能逃避接受女儿已经死去的事实,和从前那样替女儿上山下河的寻找吃食。   撞见祁故的时候,就把自己找到的食物分一半给他,感谢他的帮忙。   祁故从前从没做过类似的事情,还是很担忧发生什么意外,毕竟他看过的书上,说的都是人鬼殊途。   但他又觉得这对母女现在的状态就很好,或许……是书上说错了呢。   祁故经常到王香秀家中回访,查探情况,渐渐,他发现娟娟身上的戾气变重了,长此以往变成厉鬼也未可知。   故询问王香秀最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时,王香秀只是摇摇头,然后不动声色地用双手环抱住胳膊。   长大后的祁故看一眼,就能明白王香秀有所隐瞒。   但现在的祁故不懂。   祁故开始翻阅古籍寻找消除戾气的方法,同时告诫王香秀千万不要让娟娟受到刺激。   最好能将沟渠清洁得干净点——祁故以为这是娟娟戾气的来源。   王香秀照做,她不收工钱义务劳动地将村里四通八达的沟渠清洁了一遍,又在自己家这段沟渠上流设置了一道细鱼网,这网能把绝大多数的固体脏污卡住,王香秀每天清早起来再把那些脏污收拾出来, 丢进村里的垃圾坑。   那段时间里,有人夸赞王香秀勤快,有人觉得她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   但王香秀无视了所有看向自己的目光,只一心做自己的事情。   因为祁故告诉她,这样就能让娟娟免受刺激。   *   祁故为了翻阅古籍查办法,一连好几晚点灯熬油到十二点,白嫩的脸蛋上很快爬上了黑眼圈,看着像是只幼年体的熊猫。   结果也没有辜负他的努力,他找到了办法,背着书包前往王香秀家时,脚步都比以往轻快几分。   但,迎接他的却是满地鲜血,以及一个已经发了狂的娟娟。   祁故悚然看着眼前一幕,心下冰凉。   娟娟浑身满是血与污水,发丝湿漉漉地,一双眼睛血红,她尖锐的鬼牙没入王香秀的魂魄,一口口撕咬着她的灵魂,地面上,也就是满地鲜血的来源处——是个四分五裂魂飞魄散的男人,东一块西一块,眼睛惊恐圆睁,看着像是受了很大的折磨才死的。   反观另一边,王香秀的魂魄在被吞噬,尸体却是安静平和的,仿佛死前没有遭受过任何的伤害,死得很心甘情愿。   “娟娟,你做了什么?”祁故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情。   “我打爸爸……因为他打妈妈……”一切线索在瞬间串联起来,王香秀身上总是带着伤,娟娟身体里快速积聚的戾气,原来都是因为王香秀的丈夫,是个家暴男。   他与王香秀是父母指定的亲事,刚结婚那会,两个人也过过一段蜜里调油的日子,但渐渐的,男人开始不满意王香秀的处处管教,其实只是很小的事情,类似于王香秀不允许他乱丢垃圾,不叠被褥此类小事,但男人新鲜王香秀的时候,对她的话言听计从,不新鲜了,就觉得她话多腻歪,终于没忍住,在某一日对着王香秀大打出手。   王香秀当晚就顶着满脸的伤疤回了家,她以为迎接自己的会是爸妈兄弟姊妹的支持,爱护和做主。   但她回到家敲门的那一刻,出现在门后的是丈夫那张普通的脸。   王香秀惊悚至极,身上的伤口越发疼痛,她叫喊着朝后跑,但很快就被丈夫拉进了自己家的门。   她以为自己还要挨打,但丈夫对她道了歉,说自己错了,让她跟自己回家。   王香秀信了,很快就有了第二回,第三回。   王香秀逐渐发现她变成了一个笑话,她第一次跑回家时,爸妈对她还是心疼的,眼里有泪,但次数多了后,他们就开始不耐烦了,觉得那男人在别人眼里都是个老实人,为何偏偏只打你,是不是你做错了事情?   村里也有人传出谣言,说王香秀偷男人,要不是偷男人,老公怎么会打她那么狠,她家里人都不管她?   后来,王香秀学会了“家丑不外扬”,而她从前的那些事,也随着时间被淡忘了不少,更是随着她生出了一个有智力缺陷的女儿后, 完全被这新的事件取代。   她开始习惯三天两头的一顿打,也不再追究原因,只是埋头熬日子,熬着熬着,人就越来越胆怯,从一开始的还能反抗几下变成了完全不反抗。   再后来,更是到了祁故在发现娟娟身上出现戾气,询问她最近家里有没有什么异常时,丝毫不觉得自己被丈夫打了能算做一件异常的事情。   这哪里异常了?这对她而言不过是像吃饭喝水一样的事情啊。   所以她对祁故摇摇头,说家里一切正常。   祁故也信以为真,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一切都走上了错误的岔路口,看似阴差阳错,又好像是冥冥之中注定好的,因为即便再来一次,祁故也会选择帮助王香秀,而王香秀依旧不会觉得“暴力”等于“异常”。   祁故一次出于善意的谎言,换来难以收场的结局。 第204章 心毒   灼热的红色扎在祁故的眼里,心底,他呆滞地看着娟娟吞噬王香秀的魂魄,不知过了多久,他觉得应该不算太久,毕竟王香秀的魂魄还未被完全吞噬……祁故取出放在书包夹层里,画得不甚漂亮的符箓,一打十二张符箓同时甩出去,飞舞着将娟娟团团围住。   娟娟眼眸猩红,满是流淌的恨意,终于松开了揪着王香秀魂魄的利爪,朝着祁故袭来。   祁故侧身躲过娟娟的攻击,又将一张明黄色的符箓拍在她后背上,唤起对方一丝神智:“怎么会这样?”   祁故不可置信地问娟娟。   明明他已经找到了解决的方法,或许……或许只要他早到几分钟,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如果他能再跑得快一点就好了。   可是没有或许,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王香秀死了,魂魄也变得不全,娟娟沾染鲜血,成为了厉鬼,而地上的那个男人更是死得魂飞魄散。   娟娟猩红的眼眸渐渐恢复清明,但当她看见地上是她爸爸的男人的尸体时,神色却没有半分后悔。   娟娟死后,王香秀的丈夫不知道是出于害怕,亦或者是眼不见为净的心态,连着数日都没怎么回过家,一直住在朋友家里。   直到娟娟头七过后,王香秀的丈夫才开始增加了回家的频率。   一开始,他还因为王香秀失去了女儿而收敛几分,有那么几天没再打过她,但那点怜悯很快就消失了。   小屋子又开始时不时发出打砸碰撞声,女人的痛嘶声,男人的辱骂声。娟娟即便被困在沟渠里无法上岸时,也一直盯着家里的小门,并不全部因为她思念王香秀——也因为她担心王香秀又被打得鼻青脸肿。   娟娟其实很讨厌爸爸,每一次爸爸回家,都会发出巨大的噪音,把妈妈好不容易收拾干净的家搅乱,还会扯着妈妈的头发,把她的头按在地上撞。   最开始的时候,娟娟想要阻止,被爸爸推了个屁股蹲,疼得好几天都走不利索路,于是王香秀就吸取了教训,每次丈夫一回家,就把娟娟关在房间里,不让她再出来。   娟娟是个有缺陷的孩子,受了伤,连自己哪里疼,怎么个疼法都不见得能说清楚,王香秀怎么能让她挡在自己前面。   每一次,娟娟就透过门上的小缝隙偷看外面的情形。   一直看到爸爸打的没劲了离开,然后妈妈头发散乱鼻青脸肿地在外面整理好自己,穿好凌乱的衣服,梳好头发,假装无事发生。   娟娟每次都觉得这时候的妈妈比自己更像一个别人口中所说的“傻子”。   毕竟妈妈的脸上满是青紫,皮肉高高肿起,没人会看不出她受了伤的。   那样的日子,娟娟和王香秀一起过了很久很久。   娟娟直觉这是不对的,应该被阻止的,这是笨蛋都明白的道理。   可她每一次都只能束手旁观,毫无办法。   好在,她死了。   死后的娟娟依旧度过了一段无力帮助王香秀反抗的时光,那段时间里,她趴在沟渠里,每天都害怕爸爸会回家。   在她的印象里,爸爸回家就等于妈妈受伤。   而她现在甚至无法离开这道沟渠,无法得知里面的任何情况。   无力一点点在她心底积累,难以化解,母亲的惨叫是种在女儿心里的毒药。   终于有一天,当那个男人再一次出现在家门外,而房间里没多久就又传来了熟悉的打砸声时,娟娟长发飘散着,一双眼眸逐渐被染得血红,一步,两步……她从污秽的沟渠里爬了出来,四脚并用地朝着那间无数次锁住她妈妈的惨叫哀嚎的房间爬去。   她用尖锐的牙齿咬断了男人的脖颈,用利爪扯断男人的四肢,她终于能够保护妈妈……保护妈妈……娟娟觉得四面八方都是危险,眼眸越发血红的她因为杀戮而失控,她想,如果要保护妈妈,最好的办法应该是让她彻底与自己融为一体。   这样一来,她就能永永远远地保护她。   娟娟瘦小的手掌掐住了王香秀的脖颈,掐断了她的咽喉。娟娟小心翼翼地将王香秀的身体放在地面,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一朵蒲公英。   然后,她吞噬从王香秀身体里析出的魂魄。   她要永远永远保护妈妈。   *   八岁的祁故听着娟娟用自己的理解诉说的故事,甚至无法维持着使用符咒的灵力。   为什么……会这样?   他不知道王香秀为什么不告诉他家暴的事情,也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要那样对待自己的妻子,他恨他不理解的一切,也恨当初轻率做下决定的自己……如果没有他自以为是的善意谎言,王香秀是否最后也能依靠自己走出来,而不必赔上性命?   至于王香秀的丈夫,只能说死有余辜。   等到缓过神来,祁故试图聚拢王香秀的魂魄,但那根本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王香秀的残魂最终消散在天地之间。   娟娟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痛苦地将自己蜷缩在王香秀冰凉的尸体上,她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妈妈,想要妈妈像从前一样,温柔地摸摸她的脑袋。   最终,她被随后赶到的阴差带走了,被判要在鬼牢中赎罪百年。   祁故在浮霭观中给娟娟和王香秀立了牌位,同时也是替娟娟积攒功德,希望娟娟能够早日入轮回。   这件事情后,祁故很长一段时间里没再继续钻研从前最喜欢的玄学,他每天一个人上学放学,小小的一只孤零零地在浮霭山上穿梭着。   他再也没有在山上遇见那个叫做王香秀的女人。   而这全是因为他。   愧疚,悔恨,歉意长久地缠绕在祁故心里,他变得比从前更加寡言,除了给娟娟和王香秀的牌位供奉香火外,不再沾染任何的玄学事。   这么大的改变,师父自然全部都看在眼里,他将祁故叫到了身边,询问他最近怎么不鼓捣那些符纸了。   祁故垂着脑袋,指尖交缠在一起:“因,因为我做错了事。”   他难过得抬不起头来,不敢看师父清癯的脸。   “做错了事就再也不做,那在米饭里吃到虫是不是就再也不吃饭了?如果是这样,全天下的人岂不是都要饿死?”   “可是……我害了人。”   “你故意的?存心让她死?”   “……没有。”   “那就带着这份愧疚,去做更多。”小老头拍拍祁故的脑袋,“你要记得这件事,以后不要再犯同样的错。”   祁故没想到吊儿郎当的师父竟然这么认真地开解他,圆溜溜的眼眸中流露出觉得有被开解到又不可置信的神色。   然后下一刻,就听师父说,“既然犯了错,今年再吃鸡你都没有鸡腿吃了,俩都是我的。” 第205章 局长要见你   这是祁故童年里经历的最大秘密,最不容为外人言道的过往,但他选择了与蔺寒枝摊开来讲,将一切都坦诚。   因为他的童年所经历的一切,是他来时的路,是他性格的因,他决定的事情,想走的路,从来都带着不容驳斥的坚定。   泪珠砸在手背上,蔺寒枝慌忙将信纸放回到原位,害怕自己不小心打湿了信纸。   这样的经历……他不敢想祁故会因此多么愧疚,多么痛苦,又是如何在这份痛苦中长成现在依旧能以术行善的模样。   他心疼着这样的祁故。   同时也为自己的隐瞒而觉得不安,祁故对他坦诚至此,他却遮遮掩掩,全然没有半点诚意。   垂眸间,蔺寒枝将心中的打算安排明了,他郑重将先前的信纸折叠整齐,放回原处,又取来香烛,认真地对着两块灵牌敬香。   等待一切结束,蔺寒枝走出大殿,走到山风猎猎的山门前。山门前半轮弯月高悬,星子几乎不见,呼啸冰凉的山风将一切吹得凌乱不堪,却将蔺寒枝的心吹得清晰澄澈。   他给苗玥打去一个电话。   苗玥秒接的:“怎么了老大?你不是和祁哥待在一块吗,竟然有空想起我?这一般不都是娶了媳妇忘了……闺女的吗?”   “别闹,有正经事儿问你。”蔺寒枝深吸一口气,声线沉沉,“你觉得我要是现在和你祁哥坦白的话,他还能原谅我吗?”   “真的假的?现在?”苗玥语气拔高了好几分,不知道她老大是吃错了什么药,忽然就勇了起来,“嗯……按照我对祁哥的了解,他是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那种人,这个说不准啊,总之老大你自求多福?”   蔺寒枝没好气:“……咒我?便宜闺女就不能想你爹点好的?”   苗玥心说,我说实话你又不乐意。   而后道:“先试试吧,毕竟祁哥那~么~宠~你~说不定不生你气呢?或者你先买点榴莲键盘之类的,祁哥要是生气了你就直接往上面跪,跪狠点,最好当场就能磕出血的那种,万一他看见就心软了?”   “嗯……不过榴莲和键盘听起来也没有很狠,古代是不是有种东西叫针床,我跪那个会不会显得更有诚意?”   见蔺寒枝信以为真,苗玥满头黑线,又怕这大傻春来真的,赶忙说:“我开玩笑的!你要真跪了祁哥说不定才要气死呢,总之就怎么诚恳怎么来好吧,千万别再骗人家了,不然我怕你被暴怒的祁哥打成鬼,物理超度。”   仔细想想,祁哥要真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那她和普布格桑可算是蔺寒枝的共犯啊。   到时候万一祁哥对着蔺哥下不去手,对她俩可就不一定了。   蔺寒枝一巴掌,她和普布格桑更是两巴掌。   苗玥一想到那个画面,连忙发布割席声明:“当初我可是早就劝过你了啊,到时候就算祁哥把你打成肉酱,你也得给我说清楚了,我都是被你胁迫的,普布格桑随便。”   脆弱的姐弟情经不起一点风雨。   蔺寒枝:“…………”   蔺寒枝原本清晰澄明的心险些被苗玥的形容吓得重新缩回去,他骂了一句“不孝女,就会拖后腿”后挂断了电话。   继而拨通了桑麻的电话。   桑麻先前询问他是否要将海公庙加入第五期综艺,蔺寒枝已经通过提议。   但上次就已经说好导演组班底重组的事,人员名单却还没定下。桑麻想着毕竟是今后的队友,觉得还是应该让祁故自己参与挑选。   蔺寒枝也是这意思。   于是干脆定下日子,让祁故前往总部选人。   “蔺局,您有什么事要交代吗?”桑麻问。   ……   祁故接到了来自桑麻的新通知,桑麻告知祁故异管局总部局长想和他见一面,共同商议海公庙相关事宜。   祁故放下还在尝试中的符纸,懒得打字,语音转文字回复:【好,时间地点】   而后继续琢磨符纸。   几秒后,新的消息跳出来:【浮霭观山门口,现在】   祁故:???   啥?   他还寻思着既然是个局长,那肯定是自己配合对方的行程了,时间也要等对方抽,还指不定是什么犄角旮旯的碎片时间。   结果现在,桑麻却告诉他现在那局长就已经到了山门口?   祁故一时间有种接收到了“我,秦始皇,v我50我封你做护国大将军”的诈骗短信的既视感。   他抬头又看了眼桑麻头像,确认不是自己眼花。   反复看了三遍,还真是桑麻发的。   行吧,或许他们局长就喜欢礼贤下士这一套?祁故脑海中浮现出了老版三国演义里刘备的脸,很自然而然就套在了那位不知姓名的局长身上。   十分贴切,严丝合缝。   毕竟都当上局长了,应该也不能是个年轻帅哥就对了。   祁故将符纸用镇纸压住,以免它被山风吹跑,而后推门朝着山门口走去,穿过小院回廊与大殿时,他下意识用目光搜寻蔺寒枝的身影,人呢?   难道没找到,先回去休息了?   等走到主殿外,浮霭观的牌匾下时,祁故一抬眼,就看见了站在漆黑天穹下那道颀长的身影。   祁故想,蔺寒枝既然也是异管局的人,知道局长到来,过来迎接一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难怪刚才没在其他地方找见,原来是先到这山门口了。   祁故视线逡巡,在山门口绕了一圈,却没见到有什么符合人物描写的老头。   说好的局长呢? 第206章 坦白   祁故疑心是看错了消息,又或者是桑麻打错字,他站在主殿的屋檐下,一边看着蔺寒枝背影一边给桑麻发去确认的消息。   桑麻回复他:【就是现在,没错,你等一下看看】   祁故:【嗯】   他三步做两步朝前走,向着刚才已经看了很久的背影,走近了就伸出手拍拍对方肩膀:“寒枝。”   蔺寒枝还在兀自进行心理建设,忽然被祁故拍了一下整个人差点儿没有直接跳下山门,“……你来了。”   祁故点点头,与他一起站山门前眺望一直蔓延向下,直到完全被黑暗所吞没的长长石阶。   此处是风眼,山风吹得凛冽刺骨,饶是祁故被吹了一二分钟,都觉得刺骨冷,更何况体质本就不好的蔺寒枝,他抓住蔺寒枝的手腕捏了捏,确认温度,而后说:“你先进去,外面风冷。”   “那你?”蔺寒枝没想到祁故得知自己身份后会表现得如此冷静,就好似早已经得知一般。   而刚才祁故一个自然试探他体温的动作又让他觉得无比受用熨贴,被风吹冷的体温都被加速的心跳带动着回暖了几分似的。   “我在这里等,等到了我叫你。”祁故理所当然说,又在蔺寒枝身上轻推了一把,催促他快点进去。   此刻, 蔺寒枝终于察觉到了不对的地方, 脸上表情变换,神色微妙, 桃花眼眸闪过一丝思索神色:“不太冒昧地问一句, 你现在是在等谁?”   祁故没想到蔺寒枝会这么问,这是要主动脱马甲的意思?   这么突然吗?   祁故不知道蔺寒枝为何忽然这么做,但顺着他的话往下说:“等一位局长商量海公庙的事宜。”   他边说,视线还往石阶上扫,试图在黑暗中捕捉到类似穿着夹克衫的年老身影。   蔺寒枝:“嗯……有没有一种可能,你等的人就是我呢?”   他轻声提出了建议。   祁故将视线转回来,平静地看向他:“绝无这种可能。”   毕竟,听说那位局长很能打。   但蔺寒枝只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文职,见鬼都要害怕地躲在自己身后。   没想到祁故油盐不进,蔺寒枝只得换了一个提问方式:“那你觉得局长会是什么形象?”   祁故心说,这我熟,而后当即道:“应该是容貌端正,正气凛然,年纪五六十岁,拿着保温杯,穿着行政夹克的老爷子或者老奶奶。”   蔺寒枝:“……”   啊这。   他感觉自己要是再继续问下去,祁故就该给他安排一个儿女双全, 含饴弄孙的身世了,他连忙道:“等等,我真的是局长,是我让桑麻替我传话的。”   祁故眉宇皱了起来。   蔺寒枝只当他是恨自己的欺骗,连忙滑跪说:“对不起,故意欺骗你这么久,最开始我只是想代表异管局探你的深浅,看看你的实力,你实在很厉害,很轻松就打消了我的疑虑,当初让普布格桑拉你加入时,我就该和你说明情况的……但那时的我总觉得要是告诉了你,就不能像之前那样和你相处了,所以一直隐瞒着没说。”   蔺寒枝的顶级皮相令他即便做错了事情,看起来也依旧是值得怜惜的。一双眼眸在月下像是两弯粼粼的湖面,璀璨动人。   见祁故不再说话,眉眼间又没有了笑意,仿佛回到了最开始时的冷淡,蔺寒枝心里慌乱得像是住了一窝胡乱蹬腿的兔子,紧张兮兮抓住祁故手腕,用满怀歉意的眼神看他:“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原谅我这一次?”   祁故的眉心依旧紧蹙,这无疑让蔺寒枝越发觉得焦虑。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按在审判庭上的罪人,祁故是他的审判长,他承认罪行,他的审判长却从头到尾一言不发,这无疑能让每一个心虚的罪人觉得痛苦不堪,焦虑难掩。   就在蔺寒枝准备再说点什么时,祁故忽而开口,眉心更加紧蹙:“怕鬼也能做异管局的局长吗?你看资料的时候会不会被吓到?”   祁故的重点从全世界路过,最后落在了一个令蔺寒枝都有些诧异的点上。   蔺寒枝“……?”   先前随地大小演的快乐在这瞬间被完全反噬,他垂着眼,用低低的声音说:“那些都是我演出来的,为了……博取你的注意。”   祁故又开始不说话,他耳根脸颊烧得滚烫,好在月色不够明亮,黑漆漆的山门口将他的异常完全掩饰住了,不透露分毫。   蔺寒枝却因此觉得祁故是真的生气了,也顾不上别的,干脆抓起祁故的手腕,强硬将他的手腕按在自己的脸上:“你要是实在生气,可以打我,我很抗打的,你可以打我打到你消气为止。”   蔺寒枝的侧脸线条流利,是很漂亮的弧度,祁故掌心被按在他脸上,下意识用指腹轻柔地蹭了蹭……嗯,蔺寒枝的皮肤就和看起来的一样光滑,只是苍白了些。   祁故并不对蔺寒枝的隐瞒感觉愤怒,一方面,是蔺寒枝早就已经露馅了,另一方面,是蔺寒枝道歉还挺诚恳的。   唯一令他觉得有些意外的只是蔺寒枝的身份不是普通的文职,而是异管局局长。   不过现在,祁故倒是真的开始觉得生气了……什么叫做“我很抗打”?   祁故抬起眼,侧脸线条冷硬,反手用手背轻轻拍了两下蔺寒枝侧脸,“哦?有多抗打,详细说。”   蔺寒枝被他拍了两下脸,脸颊也有点烫,不知是热晕了还是怎么,竟没察觉到祁故话语中的危险,继而说:“我十五岁那年第一次出任务就杀了一只C级鬼怪,当时他刺穿我腹部,但我只就地取材抹了点草木灰就继续爬起来了,后来住了一星期院就又活蹦乱跳。”   “还有呢?”   “还有十七岁那年,失血过多,还以为要交代了,没想到我的身体早就习惯了失血状态,还能再打半小时。所以后来就撑着打完了。”蔺寒枝有心向祁故展示一下自己优秀的自愈能力和抗打能力,也好让对方没有心理负担地打自己消气。   他想,等祁故消气了,就是他能继续坦白内心真实情感的时候了。   “魂魄上的旧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祁故盯着蔺寒枝的眼眸,眼神冷得比山风还要凛冽几分。   蔺寒枝不愿再对他说谎,摇头:“不是。”   “说。”祁故言简意赅。   深夜的山风与薄雾在两人间流淌,有一段时间里,他们只得听到风声与树叶的沙沙声,以及某些不知名动物的叫声。   蔺寒枝缓缓开口:“你是不是也觉得蔺宅里没有什么活人气,看着死气沉沉的。”   他一开口,祁故便知道自己先前关于蔺宅的某个猜想成真了。   果然,下一刻,蔺寒枝说的就是“其实他们不是出门旅游,而是都没了……他们和你我一样,曾经也都是异管局成员,只是,一场鬼灾降临在蔺宅,当晚,所有的蔺家人都在,但最后,只活下来我一个,且我还已经记不起当晚发生的事情。”   似乎是觉得氛围有些沉重了,蔺寒枝语气微微上扬几分:“再然后,我就被前任局长带回了家,为了报仇专心修行术法,一路打怪升级, 最后当上局长……听起来是不是有点升级流大男主文的意思?我还刚好是个孤儿,苗玥说我这样的人设很适合在起点孤儿院混饭吃的。”   “不想笑就别笑了。”祁故说,“你还没有说魂魄受损是怎么回事。”   猜想成真,祁故看着眼前的蔺寒枝似乎想用更轻松些的语气讲述过往,便已经觉得揪心的疼。   祁故想,自己失去了朝夕相伴的师父就已经难受了那么久,蔺寒枝却是同时失去了所有的亲人,自己又无能为力,甚至无法想起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为给亲人复仇提供一点信息。   易地而处,祁故真不知道自己能否像蔺寒枝这样坚强顽固地生长成如今的模样。   他指尖动了动,随即,双手张开,将蔺寒枝抱在怀中,给予他一个温暖拥抱。拥抱的同时,祁故轻柔抚摸蔺寒枝的后背, 像在安抚一只被带到宠物医院治疗的受伤小猫。   祁故的拥抱不算宽阔,但对蔺寒枝来说是难得一见的温暖,他们长久地在黑暗的山风中拥抱,良久后,蔺寒枝才继续开始回答祁故的问题。   但他刚说出了几个字,便让刚松开怀抱的祁故又凑上来,把他的手拉紧了,仿佛希望能以这样的方式传递给他一些勇气。   蔺寒枝说:“我魂魄缺损并不是因为与那些厉鬼战斗受伤导致,而是因为我修行的术法,我修行的术法传自我母族宁家,此术名为控骨,修行方式便是以亲人遗骨辅以自身血肉魂魄炼化,等到完全炼化后,骨刃便可坚韧不摧,鬼神皆惧。”   祁故曾在一本师父留下的古籍上见过这门术法的介绍,但当时说的是这门术法失传已久,因为容易损伤寿命,基本上没有什么人会去主动练习。且……当时书上所说,是此术难成,修行过程痛苦至极能够同时操纵两柄骨刃之人便已是此间天才。   但看蔺寒枝的魂魄缺损程度,他炼化的显然不止两柄骨刃那么简单。   偏偏此时,蔺寒枝手腕翻转,从衣袖里抽出一柄纤薄骨刃捏在指尖,向祁故示意。   他并不知道祁故见过关于宁家秘法的古籍。   祁故一手与蔺寒枝相握,另一只手毫不犹豫一抬捏住了蔺寒枝灰色开衫的拉链,丝滑往下一拉,而后手掌顺着敞开的衣襟摸进蔺寒枝的衣袖里——他的目的显而易见。   蔺寒枝忙将骨刃塞进袖中,按住祁故在他衣服里摸索的手指, 道:“别乱摸,很锋利,会划伤人。”   “我自己来。”蔺寒枝说。   心念一动,藏在衣服里的所有骨刃微微颤动嗡鸣起来,随即一柄柄簌簌飞出,整齐排列在半空中,供祁故查看。   祁故数了数,脸部线条越发紧绷:“四十柄?这么多?”   “是四十六柄,代表蔺家四十六口的性命,还有六柄借出去了。”蔺寒枝不敢再隐瞒祁故,老老实实地交代。   祁故听得越发头晕:“怎么借的?”   这种契约了灵魂的武器,按理说,是无法外借的,只有魂魄的主人才能使用。   蔺寒枝看着祁故不算好看,且越来越黑的脸色,终于察觉到某种危机,试图圆一圆话题:“就是某种秘法。”   “说。”   蔺寒枝被祁故气势威慑,总觉得今天要是不老实交代,很容易失去老婆:“……很简单的,就是取我部分,真的只是很小的一部分魂魄和血肉,放在容器中,再对骨刃施加一个混淆的术法,就能让它将对方认成是我。”   “认识这么久,我才发现你竟然是个疯子。”祁故甩开蔺寒枝的手,咬着牙一字一句说,“你看起来很不怕死。”   四十六柄骨刃……拆分魂魄血肉借出骨刃。   蔺寒枝怎么会不知道这其中任何一件事出现差错,他都能暴毙当场,可他就是这么做了,做完后还要告诉祁故这些都不过如此,装作再寻常不过的模样。   若非祁故知晓其中险境,就真的被他蒙混过去。   “别走……对不起,我现在真的知道错了,再也不骗你了,而且我怕死了,真的怕死了……”蔺寒枝从身后抱住转身欲走的祁故,“我从没有比今天这一刻更觉得自己恐惧死亡过,我承认,从前炼化那些骨刃时,我每天想的都是,要是撑不下去了就去死,但现在……我真的不想死了。”   他还没有获得祁故的原谅,没有确认祁故的爱……没有与祁故厮守过,现在死,心有不甘。   “我喜——唔?”蔺寒枝忽然被从前面伸出手的祁故捂住嘴。   祁故冷声冷气道:“闭嘴,你身上冷死了。”   蔺寒枝此时说出来,不就打乱他的告白计划?不行,绝对不行。毕竟他为了这次告白可是付出了许多时间。   咸鱼的时间,就是咸鱼最宝贵的东西   祁故当下选择了捂嘴。   他从蔺寒枝冰凉的怀抱里挣脱出来,人是红温的,慢吞吞对满脸困惑的蔺寒枝伸出手:“走不走?”   见蔺寒枝困惑更深,祁故只得屈尊解释道:“风大,你还凑上来冻我,我要回房。” 第207章 不是正神   蔺寒枝像是一只被主人主动伸手牵了的小狗,拒绝不了一点,慌忙把手递给祁故,然后就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地被祁故牵进了房间里。   他也说不准祁故现在是愿意原谅他没有?   又为什么不让他把剩下的话说完,但祁故不让他说,自然有他的道理。   蔺寒枝乖巧地垂着脑袋,身量明明比祁故高半头,却乖顺得像是只第一天被领回家的小狗,老实巴交,连视线都不敢到处飘。   祁故的房间与蔺寒枝住的厢房结构相似区别不大,也就是软装上略有不同……比如,祁故放着一堆杂物的矮桌下搭着块毛绒蓬松的地毯,其中一小块圆形区域的毛毛坍塌下去,被压得平坦,一看就是祁故刚才在这里坐了不短的时间。   祁故果然脱了鞋,又一屁股在那块圆形凹陷上盘腿坐下,而后看了眼乖巧站着的蔺寒枝:“你也坐。”   两人隔着矮桌在地毯上坐定了, 蔺寒枝嘴唇翕动:“我……刚才想说的话,现在还能接着说吗?”   “不能,这件事我另有安排。”祁故说。   蔺寒枝愣了两秒,又两秒,以往聪明的大脑被这句话所代表的含义紧紧裹挟,仿佛陷进了非牛顿流体里。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祁故的意思是,他对他们的未来自有安排?   蔺寒枝的唇舌在刹那间干燥起来,他做了一个吞咽口水的举动,而后目光直勾勾看着祁故,眸光璀璨问:“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嗯。”祁故被他看得有些热,端起一旁放凉了的茶水灌了一口,微微驱散几分躁意。   惊喜交加下,蔺寒枝差点儿没直接绕着祁故高兴到转圈圈。   “那你……原谅我了吗?”   “没生气,但你后来越说我越觉得生气……所以总体下来, 还是有点生气。”祁故眸光冷冽,自带杀气,“下次再说自己抗揍,我真打你,打得你几天都爬不起来的那种。”   蔺寒枝困惑一瞬,很快得到其中蕴含的深意。   祁故,在心疼他。   参透这一点,让蔺寒枝觉得前所未有的被珍重,爱人之间,能产生很多情绪,而心疼便是其中的一种。   这代表着,我知道了你的过往,我怜惜你走来的路。   那是再深不过的爱了。   “没有下次,以后我磕破皮第一时间告诉你。”蔺寒枝说,“我最怕疼了,努力不让自己受伤。”   他现在就像是一只掉进了蜜糖罐子里的维尼熊, 恨不得能在属于祁故的蜜糖罐子里能待多久是多久,祁故说什么就是什么。   乖巧得不像是蔺寒枝了。   是其他熟人看到了,要以为他被厉鬼夺舍的程度。   私事说开了,接下来就该轮到公事,祁故主动挑起了话头,说起海公庙的事情。   蔺寒枝将已经决定把海公庙加入第五期综艺的事情告诉祁故,而后又说:“先前说过带你去总局挑选新工作人员,你有什么想法了吗?”   祁故:“我的想法是……其实可以不找新人。”   祁故觉得现在团队配置就挺好的,应该已经是异管局顶配了,没必要再往里面加人。   “但拍摄……”   “无人机航拍就是不错的选择。”祁故看向蔺寒枝,语气带了点调笑意味,蔺局年纪轻轻,思想别太局限。”   祁故今天看着蔺寒枝这副自知理亏的隐忍道歉模样,往日里根本懒得发挥的坏心眼全冒了上来,一个劲儿地捉弄他。   蔺寒枝被他一句“蔺局”脸热不已:“还是叫我寒枝就好。”   见蔺寒枝这么经不起逗弄,祁故收了神通,神色恢复以往平静,继续说正事:“邪剧组里的那只鬼之所以弄一些能帮人发财转运的邪术,为的就是替最后一个仪式,向海公祈祷做铺垫,鬼知道人心贪婪,没有诱饵不会轻易上钩,才在前面设置了多项能够获得短暂利益的仪式,而贪心的人自然想的都是有一就有二,必然还会再去尝试最后那个看起来就很厉害的仪式……如此一来,剧组鬼的目的就达成了。”   “他应该也是在其他演员身边待久了之后发现了明星效益这个东西挺好用的,所以才想到通过林有信的死扩大影响力传播录像带内容,好在被我们及时发现,之后一段时间都要让网警注意此类视频的传播,以免再出乱子。”祁故说。   蔺寒枝嘴角下拉:“还有件事很是古怪,为什么是林有信,娱乐圈里那么多能够造成更大影响力的明星……”   祁故打断他的疑惑,说:“剧组鬼的能力范围有限,目测除了他的居住地外,只能出现在被他‘欺骗或者迷惑’过的人类身边,又或者,他可以通过给其他人发送录像带的方式完成欺骗过程,从而得到接近其他明星的机会,但悲剧的是,在娱乐圈里,顶流和糊咖算是一种仙畜有别,简而言之,就是糊咖的手机里是不可能有顶流明星的联系方式的,这也是剧组鬼没能找到更火的明星的原因。”   蔺寒枝:“……”   答案竟然如此简单粗暴。   只是他没混过娱乐圈,不知道这里面的潜规则。   分析完剧组鬼的动机,开始讨论“海公”这种生物。   海公本质上并不能真的被算作神明,它是一种类似于五猖神的存在,所谓的五猖神,在华国部分地区被认为是一些恶贯满淫的鬼神,被视为是邪神妖怪,不被当做正神,之所以会建庙祭祀他们,也是为了让它们能够消停一下,不给当地人捣乱。   海公便是一种属于岷地的五猖神。   它是邪神的一种,凶名在外,据说触怒它会引起海难,掀翻船只,惹得岷地以渔业为生的渔民十分忌惮,因为怕它捣乱,所以才会在当地不少地方建造庙宇供奉。   而所谓的“见庙不乱拜”也是因此而来,毕竟一般人哪里分得清什么神是什么神,万一乱拜庙,遇见了邪神之类的,对方说不定不仅不庇佑你,还要降灾下来,连吃带拿。   类似的事件祁故也不是没有处理过。   对于海公的外貌,并未有过详细的记载,因为那些遇见过海公的人,有的说它与人类无异,有的则说它长得青面獠牙,还有的人更是夸张,说它是一种海洋里的异兽……因为说法过于不统一,所以海公最后的雕塑形象被定为了蓝色皮肤的鱼类形象。   不过关于海公的记载,最近的就已经要追溯到几十年前,近年来,遇见海公的人已经很少很少了,当然,也可能是因为科技发达了,现在的渔船设备越来越先进,已经不再是可以随便被风浪掀翻的了。   而海公的恶行减少后,祭祀它的人类自然也就变少了,以至于海公庙被拆除了不少,还有部分则沦为了废弃的庙宇,香火凋零。   祁故感觉经历的多了,自己现在已经能猜到之后的剧情:“虽然还没去,但总感觉那里应该也有一块琉璃骨等着我。”   蔺寒枝:“……说不定是两块。”   “那更好。”祁故想的是早日集齐早日解决,早日下班。   “不怕解决不了?”蔺寒枝问。   祁故有些无奈看他:“蔺局思想很不积极啊。”   蔺寒枝:///-///   又是被祁故调侃后面红心热的一只蔺寒枝。   等蔺寒枝面色正常了些,他坐直身体,用严肃几分的语调说:“还有一件事,原本暂定的公布灵异事件可能会提前开始,这段时间以来, 城市遇鬼的频率开始增加,虽然大多数都是些普通人死后变成的鬼,没有杀伤力,最多就是搞个鬼压床之类的,但还是引起了一些人的恐慌,事到如今,再隐瞒下去反而会对局势不利……这段时间来, 异管局又收拢了不少野生的异管员,目前人数足够在每个地级市安插四个人手,当地市区发生异常事件,就让负责的四人先行处理,如果处理不好可以由邻近市的异管员配合工作,若是依旧无法处理,便上报到省分部或者是总部,视事件严重程度派出人员解决问题。”   祁故:“当地异管员受理案件的标准是什么?”   如果拿不出一个标准,那根据部分人疑神疑鬼的特质,一个市四个异管员,只怕是变成了孙猴子能使分身术才够用了。   毕竟就是有一部分会报假警,或者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要报警的情况存在。   蔺寒枝从手机里翻出相册,递给祁故:“这是局里正在修订的灵异预防手册,上面说明了只有满足以上多个条件才能拨通异管局分线电话,若是报假警,会受到严厉惩罚,仔细看过册子的人,基本上都能应对普通的灵异事件,如果真的遇见厉鬼,也可以用上面的手印暂且隐匿吐息寻找报警机会和逃离。”   祁故将照片一页页翻过,仔细查看,心里也不由为这手册撰写者的全面而折服:“手册制订得很细致,该想到的都想到了。”   蔺寒枝唇线肉眼可见上提几分,“看来前段时间的班到底是没白加,还是做出了些成果的。”   “这手册是你写的?”   “嗯,还有一些战略布置等等……幸好终于确定得差不多了。”蔺寒枝现在一想起那些日子里基本上两眼一睁就是干活的日子,仍觉得疲惫深深种植在他心里,缠绕在他身上。   且仔细想想,他刚停下繁杂的工作其实也只过了两日而已。   刚停工,就陪着祁故去了趟西北,只休息了一晚上看星星,第二天又高铁回程到z省,下午又轮转见了四位尸兄弟姐妹。   晚上还爬了浮霭山。   谁听了这行程不得说一句,谁说这蔺寒枝体弱了,这蔺寒枝简直太棒了。   也就祁故能对着排着这种行程还活蹦乱跳的蔺寒枝,还觉得对方柔弱不能自理了。   祁故听着蔺寒枝这话,便也想起这茬:“你忙成这样,快回去休息吧, 那三件回忆没找到也不着急,反正以后还有时间。”   “已经找齐了,枯树,石板,横梁上的灵牌。”蔺寒枝一一举例。   祁故拿着符纸的指尖颤了颤,“那,你再等等,兑换礼物通道还需要点时间才能开启。”   蔺寒枝快速眨了两下眼睛:“还需要多久啊,我真的很期待诶。”   “……很快,就这几天。”祁故摆弄符纸咒文的速度快得越发看不清了。   早知道蔺寒枝效率这么高,就等过几天再让他找了。   “那……你现在在做的就是给我的礼物吗?不对我保密吗?”蔺寒枝忽而歪了歪刚才还笔直的身体,把脑袋搭在了矮桌上,抬头看祁故修长的指尖不知在黄符上注入了代表着什么的符文。   祁故这次画的符文实在复杂,蔺寒枝从未见过此类符文。   祁故也正是仗着他不知道,所以肆无忌惮地当面准备惊喜:“不碍事,你看不懂。”   蔺寒枝:“…………”竟然罕见地感受到一种被学神碾压的感觉。   毕竟他在他人眼中,一直也都是别人家的孩子。   祁故伸出指尖推了推蔺寒枝脑袋:“你快回去睡吧,不用守着我。”   身体不好,还缺魂缺血的,要是再休息不好更是要命了。   “不想动弹,好累,而且这张毯子也挺舒服的,我再躺一会儿好了,”蔺寒枝自说自话地丝滑从矮桌上滑到毛绒绒的地毯上,面朝祁故一侧躺着,趁着祁故忙于符箓肆无忌惮地偷看他。   十分钟后,祁故忽而丢下符箓,猛然起身。   就在蔺寒枝还来不及询问情况时,一张轻薄柔软,带着股橙子阳光味道的毯子从天而降,把他从头到尾包裹住。   他挣扎着从毯子里爬出来,抬眼对上的就是祁故含着笑意的杏眼。   “你刚才闭眼好几次了,困了就睡吧,别硬撑。”祁故道。   薄毯上带着一点祁故的体香味,很容易便让蔺寒枝觉得被温暖的安全感所包裹,困意一点点涌了上来,将蔺寒枝缠绕,快睡着前,他沿着祁故身边蛄蛹几下,脑袋与祁故的膝盖只是毫厘之间的距离,已经能感受到从祁故身上散发出的气味和温度,才停下了蛄蛹。   被安全感包裹的蔺寒枝很快贴在祁故身旁睡熟了。 第208章 符箓手链   今夜没睡的不止祁故,苗玥显然也睡不着。她急着吃蔺寒枝的一线战报。   但在那个电话之后,她发出去的消息都没再得到任何回复,这让苗玥不禁疑心难道祁哥真生气到把蔺寒枝打得爬不起来,接电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要真是这样……是不是得打个电话慰问一二?   苗玥如此想着,纠结地拨通了电话。   屋外风雨沙沙,庭院里的排水系统正在工作,有雨水流过沟渠向低洼处淌去的声音。   蔺寒枝入睡不久后,浮霭山上就下了雨。   他放在地毯上的手机忽而亮起,震动着吸引祁故注意。祁故忙拿起,原本是想看看谁打来的,决定要不要叫醒蔺寒枝,但因为手上沾着张画满朱砂的符箓,符箓尾巴不小心擦到了接听键,电话就这样被接通了。   祁故无法,只得将手机举到耳边,压低嗓音:“喂?你好。”   正欲与对面说明蔺寒枝睡着,自己误接电话,苗玥就已经在电话中发出了巨大的惊呼声,而后就是一连串无意义的语气词。   “祁哥,怎么是你接电话?”苗玥在发了三分钟的疯后终于冷静下来,也让祁故得以将手机声筒重新移回耳旁。   “他睡了,我还有点事在忙,不小心接的,我替你把他叫醒?”祁故说话时仍旧收着音调,视线始终垂落在熟睡的蔺寒枝身上。   “不用,不用……我就是单纯打来问问,你们……和好了吗?问你也是一样的。”苗玥着急忙慌地说,像是第一次见到后爹的小孩。   “没有吵架,我早就觉得不对。”祁故解释道。   “对不起。”苗玥觉得虽然祁故不介意,但该道歉的还是要说。   “我接受了,不用放在心上。”祁故以视线笼罩蔺寒枝苍白侧脸,“你和他,是什么时候认识的,能和我说说那时候他什么样吗?微信说吧。”   一直压着嗓子说话,祁故觉得自己要是这么聊下去,会变成一条嘶嘶的蛇。   【姐的刀很锋利:祁哥,是我】   【姐的刀很锋利:你要是问这个我可就不困了,我和老大认识十多年了……】   苗玥倒豆子似的把蔺寒枝小时候那些好的坏的都说了一遍,可谓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最终特别强调了一下:【这么多年了,我一直都没觉得蔺哥像现在这么有生气过,从前他虽然说话也不着四六,嘻嘻哈哈,但总感觉像是和这个世界隔着一层,带着种仿佛他不是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随时都能抽身离开的感觉……但那种感觉自从遇见祁哥你之后,就少了很多】   【姐的刀很锋利:总之,我希望你们都能好好的】   祁故在苗玥所说的话语里拼凑出一个令他心疼怜惜的小蔺寒枝,想象着少年蔺寒枝袖间藏着数把骨刃,行走于祖国的苍茫大地上,孤身孑然地,搜寻着厉鬼的痕迹。   不知他在无数次旅程中,可曾隔着车窗上灰蒙蒙的灰垢,看过窗外一户户人家,升起的炊烟,以及那背后代表着的,“家”的含义。   只是想想,都觉得心脏处传来一抽一抽的痛感,不是那种很剧烈的疼,而是丝丝缕缕,连绵不绝,越想越觉得悲凉的疼。   *   苗玥生怕祁故瞧不上蔺寒枝,一通眼药上完,感觉差不多了这才松了口气。   这口气她刚松到一半就觉得哪里不对,仔细一想,还真不对。   为什么……在俩人互相坦白互诉衷肠后,先睡着的却是狗老大???   这简直是细思恐极,粗思也恐。   老大竟然是下面的那个……?   真是人不可貌相。   *   蔺寒枝睡着时不算老实,常在睡梦中骚扰祁故,一会儿是将手腕搭在祁故脚踝上,一会儿是把脸往祁故大腿上蹭,就跟只求关注的猫咪似的,但每当祁故觉得耽误事了,摸摸他脊背时,蔺寒枝很快就会老老实实地安静一会儿,就跟是在装睡似的固定。   完全就是一只猫。   将符文拆解得差不多了,祁故有信心可以一举成功,但……符箓这东西容易损坏,而且也太容易丢失,毕竟叠成小三角形的话,很容易在掏东西的时候带出去,不叠的话更是容易弄脏损坏,最重要的一点是,祁故觉得如此重要的信物,还是应该以更贴近身体的形式存在。   众所周知,祁故品味感人,深爱红配绿,他左思右想,最终想好了符箓载体造型。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出来自远方的,苗玥指1为0的行径,蔺寒枝在清脆雨声击打屋檐,流水淌过庭院的白噪音中醒来,朦胧间,入眼是矮桌上一盏依旧亮着的橘色夜灯,在屋内晕染出温馨的滤镜。   祁故保持着蔺寒枝入睡前的姿势,垂着眼专心致志琢磨手头的物件。   但那已经不是黄色的符纸和朱砂,而是一条类似于手链一样的物件。   祁故冷冽的侧脸在注意到身旁细微的动静时变得柔和,他微微偏过头:“怎么现在醒了?”   或许是因为深夜,他下意识压低了声调,愈发显得温柔。   很有种夫妻俩关起门来说小话的氛围,这氛围无疑令蔺寒枝觉得呼吸发紧。   “怎么还不睡?明天再弄吧,又不是来不及。”蔺寒枝不禁用与祁故同样的语气讲话,并不想打破这一瞬间的温馨氛围。   “已经做好了。”祁故说。   蔺寒枝当下抬着脑袋透过矮桌去看祁故手中的物件。   那是两条用透明丝线穿好的手链,每条上都有半块翠玉玉佩,凑在一起,应该是一副鸳鸯交颈图,玉佩旁串着交错的青玉珠与南红珠,隔开大约四五颗珠子处,一块与玉佩同等大小的黄色符纸垂坠在那里,符纸上用朱砂画满了密密麻麻的咒文,复杂之程度堪比在一页纸上写了一篇sci。   红,绿,黄……很炸裂的配色。   好在这三种颜色的饱和度都不是很高,被放在同一串手链上倒也没显得很奇怪,反而有种说不出的独特美感。 第209章 相守   蔺寒枝不敢错眼地盯着手链看,痴迷而贪婪,嗓音发紧,恍惚间有种被从世界抽离的感觉,他用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声音说:“那……那是给我的吗?”   祁故下意识攥紧了手链。   仪式还没准备好……他怕蔺寒枝觉得草率。   蔺寒枝眼眸一颤,像是被碎石搅碎的平静湖面:“不是给我的吗?还是不能现在给我,真的不能现在吗?”   他委屈得像是被收走了猫条的猫,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祁故看个不停。   祁故心中天人交战,一边是完美的告白仪式,另一边是看起来快碎掉了的蔺寒枝。   按照祁故原本的计划,他会在蔺寒枝凑齐回忆的时刻,用灵力短暂催生庭院中的桃花树,于落英纷纷的桃花树下送出礼物,在师父的见证下同蔺寒枝许下一生的承诺。   可现在,屋外在下雨,天色昏暗,他们出不去……祁故自己脸上还带着一脸困倦神色,眼下有青黑色的眼圈。   但蔺寒枝看起来真的很想要在此时此刻就得到。   祁故的心永远为蔺寒枝偏转。   他听见自己声音自作主张:“确定现在就要吗?不会觉得没有仪式感吗?”   蔺寒枝眼眸里亮起光。   原来祁故不是不想给他,只是觉得这样给他太过普通,但实际上,只要是祁故给的,就算是顺手而为,他也不会遗忘。   蔺寒枝手掌撑着地毯坐直了身体,与祁故只半臂距离,他听见泠泠雨声,看见昏黄灯光下祁故莹润如玉的脸庞,以及那双有着浓密长直眼睫的杏眼:“只要和你在一起,每时每刻我都觉得像是一场令我愉悦的仪式。”   “所以,能给我戴上吗,就现在。”蔺寒枝朝祁故伸出手,他的手腕并不纤细,但线条极其漂亮,腕骨微微凸起,是很适合佩戴饰品的漂亮手腕。这样好看的手,去当手模也能挣得盆满钵满。   祁故能够感觉他不顾一切的急切——这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他轻轻捏着蔺寒枝的指节,将手链穿过他手掌,推到手腕处,南红青玉浓郁缀在他手腕上。   祁故垂眸欣赏几秒,缓慢而珍重地叫他名字:“寒枝……”   两人视线刹那间交汇,仿佛火光点燃。   “你愿意成为浮霭观的另一个主人吗?”祁故眼眸带笑,“我爱你。”   蔺寒枝的回答很快,也很急,他迫不及待地说:“我也爱你。”   说罢,他接过另一条手链,动作轻柔地撑开了,戴在祁故手腕上,祁故的手腕比起他的更加清瘦一些,蔺寒枝青筋凸起的手背圈在上面时,即便本人没有表露出来,构图也有一股很明显的占有意味。   两人默契地将戴着同款手链的手腕并在一起,怎么看都觉得不够。   蔺寒枝拿出手机,拍了好多角度的图片,怎么拍都觉得不够满意,没有拍出这份礼物的精髓。   祁故便配合他的行动,乖乖顺着他的摆弄改变手腕手指的动作,没有人会不因为爱人喜欢自己送的礼物而沾沾自喜,祁故看着蔺寒枝难以掩饰的喜爱,开口:“这条手链叫做相守,上面的半枚玉佩是我师父送给我们的礼物,垂下的符箓是我精心钻研,我在上面施加了水火不侵,坚韧不改的符文,它不会被损坏……其中最重要的核心咒文,是同生共死。”   “从此我们将平分寿命,一起走到生命的最后时刻。”祁故神色凝重,又带了一点欣喜。   蔺寒枝感觉到手链正在产生一种与他体温截然不同的温热,那是祁故灵光一现,施加在上面的一个取暖符文。   蔺寒枝体寒,加个取暖符文总是没什么错的。   听到祁故话语的瞬间,蔺寒枝的第一反应并不是幸福,喜悦,高兴,而是觉得这手链过于烫手。   同生共死?他从来不想要祁故与他同生共死,只要能拥有过祁故,他便已经满足了。   他不愿意拖累祁故到死。   那从来不是他想要的。   这么好的祁故,就是应该好好活着啊。   他凭什么能让祁故与他同生共死。   蔺寒枝无比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是怎样的强弩之末,他不确定自己能撑多久……如果多活的每一刻,都是属于祁故的寿命,他只会觉得自己更该死。   他挣扎着去摘刚才还爱到不行的手链,他是真没想到,祁故会在符文上刻下如此严重的咒文。   “不可以,你不可以和我一起……”   祁故动作果决,按住他要去摘手链的那只手,而后说:“双方互相给对方戴上就是契约已成,取下来也不影响效力。”   “可是——”蔺寒枝茫然地看向祁故,好似在寻求他如此轻易付出性命的原因。   “最开始,我的本意是觉得你身子不好,所以才打算做一道相守符,但刚才在山门外听你所说,这道符箓现在便有了第二个用法,如今你我生死一命,就算是为了我,你也要好好活下去。”祁故很轻地笑了笑,身体前倾,浅色温热的唇没有犹豫地落在蔺寒枝唇上。   他真的很坚定,爱得坚定,吻也坚定。   蔺寒枝在遇见祁故之前的人生中从未想过以后会出现这样一个人,这样坚定地爱着自己,竟然在告白许诺前,就已经做好了要与自己过一生的准备。   这世上没有比这更重的爱,更值得爱的人了。   他倒霉了一生,兜兜转转,终于遇见写在自己宿命里的幸运。   蔺寒枝再也无法克制想要亲吻祁故的欲望,在祁故那个凑过来浅尝辄止的吻后更是如同烈火燎原,一发不可收拾。他凑过去,紧紧地禁锢住那个正在对他浅笑的人,同时用力亲吻他。   柔软,温热,爱欲交缠。   蔺寒枝希望得到更多,而祁故对他格外大方,即便呼吸不畅也仍任由他继续攫取。   祁故就像是一块独属于他的蜜糖,只对他柔软纵容至此。   屋内,橘色暖光映照着两个亲吻得难舍难分的人,暖意融融。   屋外,雨点沙沙清洗绿叶与屋檐,将污秽与灰尘冲刷干净,明天将是崭新的一天,绿叶簇新,被新雨洗刷后的空气也将焕然。   蔺寒枝无比期待“明天”。 第210章 在一起的第一个早晨   转眼就是明天,房间的木窗被夜风吹开一角,吹散昨夜室内旖旎的空气,用山间清新的风换走浊气。   毛绒绒的地毯上,同一张薄被裹着两个衣着整齐的人,你抱着我,我缠着你,好似睡成了一个人。   祁故比蔺寒枝先察觉到灌进来的山风,迷糊着睁开眼睛,下意识推推还贴在胸膛上的宽大手掌。   唔……蔺寒枝这手还挺会挑地方搭的。   蔺寒枝自然而然被推醒了,入眼是晕乎乎的祁故迷迷糊糊爬起来, 赤足站起,想要关窗,结果因为半梦半醒险些被地毯凸起的一角绊倒,踉跄了几步才重新站稳了,看起来像是只刚学会走路的小动物。   蔺寒枝在湖边野营时就曾见过这样可爱的祁故,这会儿再见, 越发喜欢得不行,同时心里还有点小骄傲。   看到这只祁故了吗?可爱吗?我的。   蔺寒枝这么想一想,就觉得心脏被代表着愉悦的气体充盈满沸,他如在梦中般抬起手腕,对准窗外投射进来的光,仔仔细细看挂在手腕间的漂亮手链。   分明昨晚就已经看了无数遍,睡前也用指腹摩挲过手链上的每一颗玉珠,但依旧是怎么都看不够似的。   祁故东倒西歪,仿佛一只只有一半充气,在暴风雨中随风而动的小人,终于走到窗边关上了那条细缝,将灌进来的清新冷风隔绝在外。   然后,他十分自觉地重新掀开被子,钻进被窝,抓住蔺寒枝抬起的手,按在胸前,将自己调整回了醒来时的姿态。   再睡一会。祁故朦朦胧胧地想,以上举动全程没有经过大脑思考, 全部依靠本能行动。   他每次被吵醒后想要再睡回去,都是要将睡眠姿势调整到与苏醒时一样才可以。   但今天……好像比之前多了一个步骤?   祁故猛地睁开眼眸,双眼恢复清明,感受到心口处传递来的重量。   他呆呆地看着蔺寒枝近在咫尺的,睁着一双桃花眼的俊美脸庞。   他……刚才干了什么?   祁故脖子以上的部分红成一片,恨不得能把自己和蔺寒枝一起打晕,重头再睡过。   别说睡意,这下就连尿意都快被吓没了。   “早,早上好。”祁故艰难维持冷静的面容,装作无事发生,就像是摘掉一个抱在怀里的玩偶一般,将蔺寒枝的手掌拿了下去。   蔺寒枝握掌成拳,将掌心上残留着的祁故的体温攥紧了,而后弯着眼眸:“早上好。”   他心情前所未有的好,或许是因为在与祁故确认关系的第一天清晨,就见到了与以往认知里不同的祁故,对他又多了解了一点。   原来祁故被吵醒后再入睡,会把自己摆成苏醒时的姿势啊。   昨晚俩人亲得尽兴了缺氧了才晕晕乎乎睡的,现在清醒了,感受到彼此如此亲密地黏在一块醒来,各自都有几分害羞。   但又不想在爱人面前露怯,显得自己十分没有见过世面,因此都在硬撑着没有立刻分开……哪怕,身下憋得其实已经有些难受了。   俩人就这么你看我我看你,在尴尬的静默与暧昧气氛中硬生生躺了十分钟,最终还是祁故率先起身,呼吸滚烫:“我去厕所。”   蔺寒枝如蒙大赦,“我也去。”   祁故急得面红耳赤,唯恐蔺寒枝跟进来:“……我的房间只有一个厕所。”   蔺寒枝则说:“我回厢房。”   而后就是一轮隔着墙壁的技术与持久力的比拼。   解决完后,祁故耳根子愈发通红滚烫,在窗前吹了好一会冷冽山风才控制住自己的失态,套上件薄外套后来到蔺寒枝房间敲门。   蔺寒枝依旧如往常般,那双桃花眼一见到祁故就露出笑容,只是眼瞳略微泛红,也不知是怎么弄的。   “眼睛怎么了?”刚才也没这样啊。   “洗脸的时候不小心,进了水。”蔺寒枝眨了眨眼,“一会儿就好了。”   祁故担心他的脆皮身体:“那先等等,要是还不舒服就告诉我。”   蔺寒枝乖巧点头,而后指尖捏起自己的外套:“衣服皱了,能借我一件吗?”   祁故看着他身上材质金贵的外套,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到底是哪里皱了,但考虑到蔺寒枝有点小洁癖在身上,祁故点点头:“我去找找,看有没有宽松一点的。”   修身款蔺寒枝应该穿不上,太小。   就在转身前,祁故伸出手指,自然而然捻了捻蔺寒枝衣服的薄厚,打算替他找件厚薄程度差不多的,以免冻坏人。   祁故最终提回来一件宽松款的毛衣开衫,浅米色的,衣袖偏长,祁故自己穿的时候不刻意控制袖子能将手完全遮住,祁故自然不会买这种款式的服装,这是他当初在娱乐圈那一年给品牌方拍宣传图时留下来的。   “这件可以吗?”祁故举着衣服示意。   蔺寒枝极少穿浅色调的衣服,但既然是祁故给他挑的,上面还带着祁故衣柜里的气味,蔺寒枝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可以。”蔺寒枝当着祁故的面儿脱下身上外套,换成祁故的毛衣开衫。   这件开衫在蔺寒枝身上时,便显得没有那么宽松,倒像是很知性的休闲款,就连衣袖也变得正好,只遮住那节突出的腕骨,以及腕骨往上的手链。   蔺寒枝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迟疑稍许,将袖口往上卷了一道, 露出那条红绿相间的手链,对上祁故困惑神色,他自然而然道:“袖子有点长。”   毛衣:“……”   老子当初就该烂在厂里。   祁故其实觉得袖子长度正正好,但见蔺寒枝单手卷衣袖不大方便,还是走过去帮忙:“另一半我来卷吧。”   本来也不是什么精细活,祁故几秒钟就把袖子卷得规规整整,下意识抬眼望向蔺寒枝。   而刚好,蔺寒枝也在很认真专注地凝视着他。   一个垂眼一个抬眸,两人的嘴唇便已近在咫尺,近得似乎都能让人感受到从对方唇齿间呼出的热气。   祁故甚至看见蔺寒枝唇线漂亮冷厉的浅色唇瓣上,有一道殷红色的细小伤口。   同样的伤口,祁故早晨洗漱时,也在自己的唇珠上发现一道。   到底是没什么经验,昨晚情绪上头,凭借着本能地撕咬交缠攫取, 嘴唇不被咬破了才怪。   显然,新晋的小情侣都发现了对方唇瓣上,自己留下的痕迹。   视线慌忙错过,又是一阵山风也吹不散的面红耳赤。   昨晚气氛太好,亲吻全凭本能,这会终于后知后觉害羞上了。   “收拾好了吗?好了就走吧,吃早饭。”祁故假装自己忽然对墙角的一颗蘑菇产生了浓烈的兴趣,不敢再抬眼看蔺寒枝唇上,自己留下的罪证。   “好了。”   二人并肩穿过回廊,朝着主殿方向走去,听到外面熙熙攘攘的人声。   是早起抢着上头香的香客们。   一段时间过去,如今浮霭观的香客构成不再简单的只是探诡观众, 更有一些慕名而来心中有所求的信众,因此,祁故与蔺寒枝也不用露出顶流躲粉丝那样的狼狈,只大大方方往外走。   人群里有人看见了他,打一声招呼,也就算是完事了。   祁故带着蔺寒枝一路穿过主殿,牌匾大门,来到浮霭观外的商业街上,昨日回来时,商业街上人都已经散了,祁故没能带蔺寒枝逛逛这里的美食,刚好现在补上。   祁故问蔺寒枝想吃什么。   蔺寒枝看着熙熙攘攘人群,说:“吃你平常喜欢吃的。”   他总是想离祁故近一点,无论是以何种方式。   祁故便带着蔺寒枝走到商业街最角落的一家门面,这家店的生意没有外头那么红火,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 自己打扮得干净漂亮,店里也是一尘不染,见祁故来了脸上露出笑容:“祁大师,今天吃点什么?”   “老样子,给他也来一份。”祁故说着,带领蔺寒枝在小小的双人桌前坐下了。   二人没说话,一起看着在灶台前忙活的老板娘,只见她动作迅速给自己戴上了厨房手套,而后拿起一张张纤薄的馄饨皮,用一根筷子将粉色肉馅蒯进馄饨皮里,以一种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将馄饨皮包成成品形状。不多时,她手边就堆了一堆圆滚滚撑着尾巴,好似金鱼的小馄饨。   蔺寒枝看得很认真,倒不是以前从没见过这场面,只是觉得自己正在缓慢融入感受祁故的生活。   是祁故亲自邀请他融入的。   水开了,热气白雾冲天氤氲在锅面上,老板娘将“小金鱼”抓进漏勺里,放进不断散发出白蒙蒙雾气的锅中烫熟。   小馄饨熟得很快,只几分钟就熟透了。   而老板娘已在这几分钟里在白瓷碗中倒上骨汤,放进各色调味料, 而后将馄饨分装进碗碟,又加上一小块猪油并紫菜虾米碎以及葱花。   香味毫不掩饰地扑鼻而来。   老板娘将馄饨放在二人面前,说了句“慢吃”回到了灶台后。   蔺寒枝拿起瓷勺准备吃,被祁故按住了:“等等,再加一点陈醋和这里的红剁椒会更好吃的。”   想到蔺寒枝不太能吃辣,是个战五渣,祁故又补充道:“这里的剁椒不辣,就是提提鲜。”   祁故推荐的吃法,蔺寒枝自然照单全收。   加完调料,馄饨碗内配色又丰富几分,晶莹剔透的泡泡馄饨间缀着翠绿葱花与新鲜红剁椒,还有猪油化开后形成的漂亮油花。   在祁故眼神注视下,蔺寒枝舀起一只馄饨咬了一口。   皮薄馅大,齿颊留香。   “真的很好吃,以后带我把这条街上所有好吃的都吃一遍吧?”蔺寒枝隔着氤氲的热气看向祁故,寻求他的意见。   “当然。”祁故语气笃定。   蔺寒枝便笑着继续吃馄饨,像是吃到了冻干的猫,又或者欲望得到满足的大型猫科动物。   一顿饭吃完后,祁故朝着老板娘道别,老板娘笑着说:“这是大师你节目上那个搭子吧,小伙子长得可真好看啊,有对象没有?”   老板娘年纪大了,弄不明白弹幕那些,平时都是不开的,自然也不知道祁故与蔺寒枝那些暧昧。   祁故刚想说话,就听蔺寒枝自己迫不及待答:“有了有了,长得很漂亮,工作也厉害,我们刚确认关系不久,现在还在热恋期。”   祁故在一旁耳根子又开始发热,忙扭过头去,做出一副有事情忙急着要走的模样。   老板娘还是第一次见到谈了恋爱这么大大方方说,一点儿也不支支吾吾的年轻人,愣了下,道:“那下次一起来吃馄饨,我请客。”   蔺寒枝笑着说了谢谢,与祁故一起朝浮霭观的方向走。   而被落在身后的老板娘后知后觉心生困惑……既然那小伙子那么喜欢他对象,夸得那么厉害,今天怎么没把人带来呢?不是还在热恋期嘛?   但老板娘的困惑也没有持续太久,很快有香客顶着爬山爬出来的大汗走到了店里,招呼她下碗馄饨。   她自然也就顾不上别人的事情,忙生意去了。   *   蔺寒枝也就是嘴皮子利索,等到真回到浮霭观里,坐在庭院的石桌前,与祁故四目相对时,脸上红得与祁故不遑多让。   弄得金蟾跳过的时候,还以为这俩人是咋了气成这样,停下来看了好一会。   结果这俩人倒好,谁也不说话,就是坐在庭院的石凳上对视,越看还脸越红,纯情得金蟾一阵无语。   迅速跳走上班去了,没意思……还以为能看见他俩打啵呢。   “……我们接下来,做点什么?”祁故有点想不出来,毕竟他的生活相对简单,在浮霭观时也就是吃吃睡睡,但现在刚吃完,总不好让蔺寒枝再去吃一顿。   蔺寒枝视线落在祁故被辣椒刺激得颜色越发红润的唇瓣上。   还是很想亲……但忽然亲过去,祁故会不会觉得很奇怪?   好像确实很奇怪。   打个招呼再亲?好像也不太对劲。   “要不,就随便坐一会吧。”蔺寒枝音色低哑,喉结轻滚。   按他说,最好能再随便亲一会。   “那,那就坐会儿。”祁故指尖摆弄着手机,将它来回颠倒翻转。   视线看似漫无目的,实则也落在蔺寒枝那张俊美脸上唯一的伤痕处。   是蔺寒枝线条冷冽,却很红润的唇。 第211章 长命锁   蔺寒枝CPU飞快运转,终于想到了极度合理的接吻方法。   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包消毒纸巾,拆开了,去擦拭早就擦干净的嘴唇,还“不经意”地发出了吸气声,而后用一双水波盈盈的桃花眼看向祁故。   看似卖惨,实则勾引。   祁故蹙眉,视线落在蔺寒枝那块比其他部位都要红艳的破皮嘴唇上,而后起身:“等我一下。”   他走得很急,没有半分咸鱼的淡然。   祁故自己的嘴唇也破了皮,但他不觉得很疼,心里只想,莫非是蔺寒枝的痛感比较敏锐?但如果是那样,蔺寒枝受的那些伤岂不是……祁故越想眉心蹙得越紧。   应急药箱放在主殿旁的杂物间里,大多是一些基础药品,用以防备上山的游客中暑或者磕破皮肤之类,祁故轻车熟路从里面找出一支对症的软膏,用棉签蘸取适量,拿着棉签回到石桌前。   “抬头。”祁故居高临下站在蔺寒枝面前。   蔺寒枝配合地仰起头颅,祁故再次近距离看见他俊美无瑕的脸庞,呼吸停滞一瞬,才重新找回了理智。   祁故用纤长的指尖捏着蔺寒枝的下巴,另一只手将透明软膏涂在他唇上,神色专注认真。   蔺寒枝被他认真的模样看得几乎都要以为自己不是嘴唇破皮,而是骨折了需要打石膏。   祁故对他的在意,无疑是蔺寒枝最觉得受用的东西。   蔺寒枝嘴唇与眼睛里不受控制地逃出笑意,难以压抑。   祁故捏着蔺寒枝下巴的力道重了点,用冷淡的声调警告:“别乱动,乱动涂不匀。”   蔺寒枝便老老实实地不动了。   任由祁故用微凉的透明软膏与偶尔擦过的温热指尖碰触自己的嘴唇,他的视线落在祁故同样红了一块的嘴唇上。   终于,等到祁故涂完药后,他燕国地图很短地图穷匕见,眼神不偏不转,语调意有所指:“你的嘴唇上也有伤口。”   “没事,我不疼。”祁故懒得多跑一趟,他又没有蔺寒枝那么疼痛敏感。   “那也要上药。”蔺寒枝倔强地坚持。   祁故在他的坚持下很快选择纵容:“我去拿。”   他转身要走,刚转到一半就被蔺寒枝抓住了手腕,微微用力带进怀里,面对面地对视,蔺寒枝俯身下来,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十分潋滟勾人看他:“这不是有现成的吗?”   而后,在祁故惊诧疑惑的眼神中吻了下去。   那是个没有伸舌头的吻,只是唇瓣与唇瓣的相贴,蔺寒枝唇瓣上微凉的凝胶终于被祁故的体温煨热了,同时变得晶莹,在天光下泛着诱人的光芒。   等到涂抹均匀后,蔺寒枝便一本正经地收回嘴唇,还认真观察一番祁故的唇,仿佛自己刚才的举动真的只是要给祁故上药般,“涂好了,很均匀。”   “哪……哪有这样涂药的。”祁故臊得人都要软了。   “不能亲吗?”蔺寒枝神色委屈,“对不起,我还以为我们已经是男男朋友关系了,昨天是我误会了吗?你并不想和我在一起吗?”   他看起来好像快要碎了。   祁故语气软化下来:“没有,我就是那个意思。”   “那男朋友可以亲你吗?”   祁故:“……”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被绕进去了,蔺寒枝这男的,看似可怜兮兮,但其实还是有点坏的。   但蔺寒枝看起来真的好可怜啊,仿佛祁故不给他亲,就是侵犯了他的权益,剥夺了他的本能,犯下了不让兔子吃草般的可恶行径。   祁故侧过脸,露出莹润泛红的耳垂,小声说:“可以。”   “什么?”蔺寒枝是很坏的,这时候装起耳朵不好来了。   祁故也不是那种扭捏的性格,现在也就是刚谈上,觉得略微有些羞赧,在蔺寒枝的一再催促下,他手掌按上蔺寒枝脖颈,压着他的同时将自己的唇凑上去,又亲了一口。   因为唇上都有凝胶,俩人分开时,还发出了很清晰的“啵”的一声。   这一声像是将刚才的举动都戳破了。   祁故后知后觉自己还在蔺寒枝怀里,臀部紧密贴在蔺寒枝的大腿上……   而此时,金蟾再次路过,不带什么希望地朝着这边扫了一眼。   这一眼,就差点儿没让它的眼珠子掉下来。   不是……刚才还觉得他俩怪纯情的?才几分钟啊,怎么就开始大庭广众地抱在一起亲了,这进度一日千里啊。   要不是他俩不能生,金蟾都要觉得自己没过多久就能看见有吵吵闹闹的小崽子每天绕着浮霭观跑圈了。   祁故像是被戳了般从蔺寒枝身上跳下来,迅速重新在石桌另一侧的椅子上坐稳了,但他坐得不太稳定,就跟屁股底下有针似的,没坐多久,又站起身来,说了句“我好像听见黄宏远叫我了”就快步离开了庭院。   蔺寒枝没再追上去,他用冰凉的指尖摸了摸自己还带着祁故体温的嘴唇,徐徐低下头,将脸颊埋在搭在桌面的手臂上。   咕咕主动亲我了,嘿嘿。   我们确认关系了,嘿嘿。   嘿嘿,嘿嘿,嘿嘿。   这一天里发生的好事让蔺寒枝笑不完,根本就笑不完。   当人感到幸福的时候,最直观的冲动就是想将这份幸福给其他人,让大家都能看见。   这是埋藏在人类观念中的一种本能。   蔺寒枝从前很少有过这样的冲动,而少有的几次,也都来自于祁故。   能让他感觉到幸福的时刻实在不多。   但现在,他切切实实拥有了第一次属于自己的快乐时刻。   痴笑了半天的人再次举起手臂,对着手腕上的手链拍拍拍,比淘宝卖家拍图还要疯狂。   没多久就从各种背景角度里拍出来几百张,而后一股脑地全部发给苗玥,并发:【替我选九张】   苗玥激动一整晚,比自己搞到了crush还要激动,直到第二天清早才迷迷糊糊睡着,但没睡多久,就又被楼上的装修声音吵醒了。   刚一醒来,满脑子就都是蔺寒枝和祁故在一起了,嘿嘿。   而后她打开手机,看到聊天界面上突然跳出来的几百条来自蔺寒枝的消息。   苗玥:?   发这么多,难道祁哥第一天就受不了蔺寒枝和他分了?   她忙点开聊天记录,海量图片令她的手机卡顿几秒,而后,她将聊天记录划到最上面,就发现几百张图片,全是蔺寒枝戴着一条手链的各个角度拍摄图。   苗玥松了口气。   幸好,只是秀恩爱而已。   她用头发丝猜,都能猜到蔺寒枝这是想干嘛,但考虑到毕竟是把自己带大的爹,自己也该尽尽孝心,遂认真挑选起来,选出九张图,而后还很用心地帮忙p了图,重新发了原图给蔺寒枝。   【便宜闺女:都p好了,但你等半小时再发,容我先和普布格桑打个赌】   蔺寒枝酷酷地回了一个“ok”的黄豆表情。   苗玥便抓起手机给普布格桑发消息:【姐的刀很锋利:弟,打赌来不来?】   【便宜弟弟:什么赌?】   普布格桑对此类话题十分敏感,毕竟他和苗玥每次打赌,基本上就没有能赢的时候,他一开始十分困惑,后来才发现,苗玥每次都是手拿把掐了才跟他打赌,不赢才见鬼。   普布格桑谨慎问:【要是已经发生了,我就不参加了】   【姐的刀很锋利:没呢,我就和你赌今天老大会不会发朋友圈和微博】   起码还有半个小时才发生噢。   【便宜弟弟:什么内部消息?】   【姐的刀很锋利:说赌我就告诉你】   【便宜弟弟:这次的赌注是什么?】   普布格桑有一回甚至将自己的法器输给苗玥,让对方当成coser的道具使用,那事儿后来被教里的大喇嘛发现,普布格桑一个小学生,在还处于看图写字的年级里被罚着写了一千字的检讨。   【姐的刀很锋利:最近出门拍cos图需要一个正太】   普布格桑想了想,觉得这事影响不大,便说:【那赌吧】   【姐的刀很锋利:放心,姐不白嫖,你来帮忙给你一麻袋零食】   普布格桑瞬间好了,已经迫不及待要输给苗玥,打开手机翘首以待蔺寒枝快点发个朋友圈。   毕竟,那可是一麻袋零食啊!   *   蔺寒枝对苗玥的尿性十分了解,掐着点在半小时后发布手链九宫格,并且配文:【他送的】。   蔺寒枝的朋友圈不多,也就这段时间发过几条,因此一发就引来不少同事的点赞和好奇。   蔺寒枝一改以往不重要的消息不回的态度,每条好奇打听的发言都回复了,跟吃饱了没事干似的。   【对,别人送的】   【是啊,我也觉得好看】   【嗯,真的很喜欢】   【拍了几百张选出来的九张】   ……   苗玥与普布格桑同蔺寒枝的好友高度重合,第一时间发现蔺寒枝的孔雀开屏行为。   普布格桑第一反应就是给苗玥发:【太好了我输了!】   过不了多久就有一麻袋的零食可以吃了!   苗玥回复:【到时候带你去漫展,记得自带麻袋】   按照普布格桑的脸蛋,去了漫展自然有收不完的零食无料。   *   秀完恩爱的蔺寒枝身心舒畅,恨不得在微博再秀一回,但考虑到微博毕竟是公共场合,还是要等自己与祁故感情稳定后再说,强忍住了。   他也有想要送给祁故的东西,内心里也隐隐期待着祁故能为了他的礼物发一条朋友圈。   如此想着,他拨通了经屏的电话。   ……   午饭与晚饭都是在山门外的商业街上解决的,吃的依旧是祁故推荐的美食。   吃完饭已是暮色时分,香客下山,生意人也收拾完店铺纷纷拉上了卷闸门。   白日里热闹喧嚣的浮霭观又只剩下了两个人。   蔺寒枝口袋里放着想送的礼物,心脏跳得很快。他不知道祁故会不会喜欢自己送的礼物,但这确实已经是他拥有的所有东西中,最有价值的一份。   “祁故。”蔺寒枝用很认真凝重的语气在主殿门外,师父的神龛前叫住他。   祁故回过头,“怎么了?”   “我有东西想送给你。”   蔺寒枝拿出在口袋里放了一下午的首饰盒,打开了,里面是一条金色的长命锁,长命锁的款式都大差不多,蔺寒枝这一条的款式也没什么寻常的。   看起来只是很普通的一条长命锁。   祁故却明显看见,蔺寒枝打开首饰盒时,眼眸中有哀伤和怀念情绪划过。   “这是……”祁故隐隐猜到它的来历。   “蔺家有个规矩,新生的孩子满月的时候,所有长辈要一起给这个孩子送上一份携带着灵力的祝福礼物,后来因为蔺家发展得越来越好,家族庞大起来,长辈也越来越多,一个孩子戴不下那么多的祝福礼,就演变成了所有长辈都在小金豆里灌注自己的祝福,而后再一起熔炼成一条长命锁,送给小辈,以此庇护小辈平安喜乐,一生顺遂。”   蔺寒枝的这条里,不仅有蔺家长辈的祝福,还有王石的。蔺家爸妈坚持也将王石的那份祝福加入其中。   后来,随着王石的离开,曾对蔺寒枝送出过祝福的所有长辈都没了。   蔺寒枝垂眸看着这条已经许久没敢直面过的长命锁,认真道:“这是我拥有的最有价值的东西,我有时候会想,是不是就是它在那场鬼灾中庇佑我能平安……现在我想把它送给你。”   “我能给你戴上吗?”   这份礼物的份量,在蔺寒枝没开口前祁故便隐隐感知,在他说完后终于得到确认。   祁故认真回望他眼眸,郑重道:“当然可以。”   蔺寒枝得到许可,轻手轻脚拿起锁扣两边,手臂穿过祁故脖颈,因为激动,他拿着锁扣的手指还在颤,有些对不准锁眼,尝试了好几下,才终于将那条长命锁挂在祁故脖颈上。   祁故垂眸看着胸前的长命锁,轻声说:“谢谢。”   蔺寒枝看着戴着自己长命锁的祁故,心下得到巨大的满足。   这有点像是,那些长辈们都还在,如今对自己与祁故的感情送上了一份祝福。   如果他们活着,是本该如此的。 第212章 大海   当夜,祁故与蔺寒枝是分开睡的,真的在一起了,反倒比小心试探的暧昧期还要生分几分。   只赤红着脸在房间中间对视一眼,用视线反复描摹几遍对方的脸庞, 便分别回到自己的房间。   主要是……怕进度快了,唐突彼此。   翌日,异管局人员与宋安交涉完毕,最终确认要将摄像师工作人员都以当下技术最先进的跟拍无人机替代,宋安本人也不必再参与节目组的拍摄过程,只需远程与负责操纵无人机的专员沟通拍摄角度流程等。   当然,现在也不用拍摄诡异综艺常用的那种“一波三折”形式小惊吓了,毕竟选目的地,怎么选,都中邪,完全没有再人工制造恐怖点的必要性。   宋安本人对这安排也没有什么异议,毕竟他和手底下的工作人员只是想赚钱,不是想赔命,大家都能看得出来拍摄过程逐渐变得危险,出现的鬼怪也变得难以对付,不再是弹指间就能打败的程度。   如今既可以直接退出又有补偿金能拿,工作人员自然是心满意足。   当天,探诡v直接发布新的目的地官宣文案:【好久不见,敬请大家观看探诡第五期,目的地,岷地海公庙!本期节目将采用无人机跟拍技术,不再有工作人员参与,本期嘉宾@浮霭观观主祁故@慕星辰@……(视频)】   节目组在末尾放了一段十几秒钟的海公庙航拍视频,拍摄的并非《邪》制作组当初拍摄的那座荒废海公庙,而是岷地最开始的第一座海公庙,这座海公庙建立于数百年前,建立在一座远离陆地的小岛上,这座岛十分小巧,说是岛,更像是海里的一块巨大礁石,总共也就是几百平方的大小,刚好用来建立一座庙。   这显然是当初建造海公庙那人一点小巧思,毕竟海公本来也不是什么吉利的东西,将它庙宇建造得离谁家近了谁都觉得晦气,建造在海岛上倒是刚好。   后来,海平面上升,再加上海水侵蚀,原本能够完全露出水面的岛屿在夜晚海水涨潮时便会有部分被潮水吞没,……也因此,这座海公庙快速老化腐朽,很快就被遗弃了。   当然,被遗弃的不止是这座需要乘船才能到达的海公庙,还有祭拜海公的旧习俗。   视频中,海公庙的墙角被海水侵蚀,长满了各色藤壶海螺之类的海洋生物,甚至还有被海浪冲到岸上的海带紫菜之类,大团大团纠缠着。   海水没有一刻停歇,在短短的十几秒视频内就数次拍打海公庙褪色颓圮的土墙。——它竟然能挺立百年,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奇迹。   异管局之所以选择了这座海公庙,而非邪剧组的选择的那一座,便是因为这是历史上第一座海公庙,也是因为先前祁故蔺寒枝从那只剧组鬼的行动逻辑推测“海公”受到限制,无法自由。   如果它被困住,首选自然是这座远离人群,被海水隔绝在外的海公庙。   【千呼万唤始出来,第五期终于算是给咱们抬上来了!】   【哇,无人机拍摄,这么高科技吗?】   【感觉可能是害怕工作人员遇到危险吧,毕竟每期节目都挺危险的】   【只有我一个人发现这期没有新嘉宾吗?】   【这个新的拍摄地看起来很特别的样子,期待了】   【墙上好多螺,密恐发作当场去世】   【我也发作了,不过发作的不是密恐,而是食欲】   【咦,这些螺看着不是常见的那些类型】   【欢迎收看舌尖上的探诡】   【我都怕咕咕看到这个会自带喷枪盐蒜末辣椒,当场来一场海鲜盛宴】   【emmm……我觉得你的担忧不无道理】   【我本地人,这座岛大家平时都不去的,据说是邪门的很】   【还好吧没那么离谱,我小时候上去过一回,就是普通的破房子, 没什么特别的,看了几眼就走了】   【本来不确定有没有鬼的,但是如果是探诡节目组要去的话, 那就是闹鬼实锤了,毕竟贼不走空】   【?哈哈哈哈笑死】   【不知道苗姐这次穿什么符合场景的漂亮衣服嘿嘿嘿,我现在都跟着苗姐买裙子了】   【啊海上拍摄,还好星辰会游泳】   【小孩哥这次有点危啊,毕竟等涨潮之后,海水可能会没过他的脑袋】   【楼上你礼貌吗?】   【说起来,这是咱们咕咕吱吱成为小情侣后第一次上节目吧,不知道会有什么不同】   【那肯定是大大的不同啦】   【期待了嘿嘿嘿,最近论坛上世界末日的言论看多了,人都没劲了,急需要一点小情侣甜蜜互动回血】   【太好了是咕咕吱吱,我们有救了!】   被宋安叫上来回复微博的祁故困惑地看着讨论他和蔺寒枝小情侣第一次上节目的评论,陷入沉思,而后看向蔺寒枝:“你在微博公开了吗?”   还是自己记忆错乱,忘记已经公布恋情的事实?   蔺寒枝自然是很想公开的,但他确实还没公开,毕竟做这种事,还是要征求双方意见的,他摇头:“我没有,不过……你愿意和我公开吗?你放心,我没有逼迫你和我公开的意思就是想问问而已,就算不公开也——”   “时机合适就好,我愿意的。”祁故怕蔺寒枝多想。   这人没什么安全感,很容易就把自己走进死胡同。   “等等……所以他们为什么知道我们是小情侣啊?”蔺寒枝困惑不已,而后发现评论里也有和自己一样困惑的网友。   对此,楼主如此回复:【你看吱吱新换的背景图,再看咕咕的回复】   那位质疑的网友回复:【谢谢大师我悟了】   蔺寒枝看完,朝祁故道:“好像是因为上次我们发的星空自拍,他们从那之后就觉得我们是……情侣了。”   祁故:“……倒也没错。”   就是总感觉怪怪的,这届网友未免太过超前,太好带了吧。   *   中午时分,桑麻找来的专员往浮霭观送了一只保险箱,送完后,便匆忙离开。   祁故看着眼前银白色的密封箱,又看向蔺寒枝:“这是什么?”   “上次借出去的,现在还回来了。”蔺寒枝语气平静说着,修长指尖同时搭在双重密码锁上,转动锁扣,而后便听咔哒一声,锁开了。   黑色的绒布盒内,整齐摆放六柄花纹精细的骨刃,以及一只无花纹的白色寒玉盒,寒玉盒入手冰凉,仿佛冰块般吸取掌心热度,祁故已经猜到寒玉盒内究竟为何,指尖捏紧了,挑眉看向蔺寒枝:“能看吗?”   语气微冷。   蔺寒枝道:“血淋淋的,没什么好看。”   那就是能看的意思。   祁故头也不抬打开寒玉盒,盒子里装着一块巴掌大小的肉块,连着鲜血,看着新鲜得像是刚砍下来的,肉块上还缠绕着丝丝缕缕的白色雾状灵魂,打开后,便朝着蔺寒枝的方向扭动,似乎想要重新回到主体身上。   “挺下的去手。”祁故看着那块人肉,不冷不热地评价。   蔺寒枝察觉到一点危机:“是怕少了会导致失败,所以才……放心,没有下一次。”   “伤口在哪里,什么时候伤的。”祁故一双杏眼清凌凌地望过来,仿佛被冰水浸泡过般冷。   蔺寒枝基本上没有被祁故用这样的眼神看过。   毕竟他们初见第一眼,祁故就因为他的主动靠近,而拿出零食分享给他。   “算算时间快一个月了,现在已经好全了。”蔺寒枝说着将衣袖捋起,露出大臂处新生的一块与其他部位肤色有些差异的皮肤给祁故看。   一个月,也就是将军府拍摄前的事情。   割肉剜骨,疼不疼无需多言,但蔺寒枝甚至没在拍摄过程中表现出过任何异常,只是那段时间里,肤色看着确实更苍白几分。   祁故想,这疼倒是忍得住,昨日却在庭院里对他撒娇嘴上小伤口疼得不行,要求抹药。   该疼的不疼,不该疼的倒是叫得欢快。   因此脸色愈发难看几分,活像是见了杀人恶鬼般。   蔺寒枝自知祁故心疼了,放下衣袖忙哄人:“从前那不是我们还没有在一起吗,现在在一起了,我有什么事一定先告诉你,先和你商议后再做。”   见祁故还是那副冷淡模样,蔺寒枝凑上去,像是被主人冷淡的猫,脑袋蹭着祁故的肩膀,小声道:“不生气了好不好,你一生气,我就感觉伤口还疼,一跳一跳的。”   祁故紧绷的神色松动几分。   蔺寒枝眼见有戏,连忙蹭得更加欢快了:“就知道你最心疼我,一定舍不得我疼的。”   祁故被他没有章法的话语和动作蹭得呼吸灼热, 抬手将他脑袋推开几寸:“嗯。”   得到他肯定,蔺寒枝唇角翘起,将骨刃抬手递到祁故眼前:“寒玉盒可保骨肉灵魂不腐不灭,我的这块血肉将会永久有效,能够操纵这六柄骨刃,你的术法很强,但体力方面终究短板,我只怕你今后遇到攻击躲避不及……这寒玉盒和骨刃,你都收着吧。遇到危险也可以为你抵挡一二。”   他当初行此举动时,便是抱着这样心思的。   他把部分的自己拆解出来,做出对当下形势最好的安排,即便他死了,祁故也能拥有一件以他血肉灵魂铸就的武器,弥补本身脆弱的部分。   祁故抬眼,深深看蔺寒枝一眼,得到对方一个“不答应我就纠缠到你答应为止”的眼神,因此再无犹豫,将寒玉盒与骨刃都收进葫芦中。   蔺寒枝道:“现在可以放在葫芦里,等去了岷地就藏在身上吧。”   否则便无法起到随时保护的作用了。   祁故:“也要藏在衣袖里吗?”   蔺寒枝:“我到时教你。”   *   转眼拍摄当天,天气日渐转凉,祁故换上了薄款外套搭配工装长裤,看起来是好冷漠的一个酷哥。   蔺寒枝将定做的软刀鞘固定在祁故衣袖内,而后说:“这样就好了,它们行动自如,随时来去。”   祁故道:“你的衣袖里好像没有这些。”   “以前有,现在我对它们控制自如,便不需要了。”蔺寒枝认真回答。   祁故忽而表情冷淡地搂住还在给自己整理衣袖的蔺寒枝的腰身,抱得有点紧,甚至令蔺寒枝觉得呼吸略微困难。   蔺寒枝也回抱他。   不必说得更多了,无非是一个人在心疼自己的爱人而已。   一个冲动的拥抱结束,祁故红着耳垂拒绝了蔺寒枝的继续帮助,自己将另一只衣袖整理后,两人带着背包一起下了山。   这一次,祁故不必再猜测蔺寒枝给自己带了哪些好吃的,毕竟所有吃的都是蔺寒枝当着祁故的面装进背包里的。   岷地近海,四面都能望见海景。但不是那种想象中的通透得跟宝石似的漂亮大海,岷地的海颜色更偏向深蓝色……还是在有阳光照射的情况下,如果没有阳光,这里的海会呈现出一种更为令人失望的颜色。   五人是在当地一个小码头集合的。   码头有不少工人从货船上搬运一箱箱的海货来回,一股难以忽视的海鲜腥气弥漫在众人鼻尖。而码头之下,是灰蓝色的深邃海水拍打着码头下的堤岸发出的浑厚水声。   堤岸上,能与海水直接接触的部分也爬满了密密麻麻的各色海螺,死的活的,生命与尸体累积在一起,形成了海岸边独有的风景。   【好久不见啊】   【发现了吗?咕咕吱吱又是一起到的哦】   【磕到他俩真的像呼吸一样简单】   【原来没有滤镜的海长这样啊……有点失望】   【也不是全部的海都这样,南岛的海就算是阴天看着也很清透的】   【海水透不透主要是看阳光,阳光好海水就漂亮】   网友们关于海水的讨论中,,一艘快艇从海洋某一边驶来,不断破开海水掀起长长的雪白拖尾。   不多时,快艇准确停在了码头前,下来一个被晒得黑瘦的精壮中年男人,朝几人招招手:“你们好,是探诡节目组的吧,我是附近的渔民,咱们之前约好的,现在就送你们去岛上吗?”   祁故看向蔺寒枝,得到蔺寒枝一个肯定回答。   眼前男人身形高挑肌肉流利,最主要的是他的站姿,笔直挺拔,一看便不是常年弯腰观察海水搬运鱼类的渔民,而是军人。   见蔺寒枝表情,祁故猜到对方应该来自异管局安排,卸下警惕,道:“是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第213章 磕糖   异管局的安排十分到位,鉴于此次任务地点位于远海,海上情况复杂,如若发生突发情况,还有直升机能够接应。   而负责开船的也是经验丰富的特种兵,放荒岛上都能自力更生的那种。   【嚯,这位大哥身材挺好的啊,这肌肉线条】   【长得虽然没那么惊艳,但是一身正气】   【咋感觉不是很像渔民呢就是】   【一群大馋丫头】   【那啥……我男的】   网友们讨论渔民身材的时候,一行五人已经跟随渔民通过码头上的连接通道上了随着海浪轻盈摇摆的快艇。   今天晴空万里风平浪静,快艇只是轻微摇晃,不算剧烈,因此众人适应良好。   渔民指了指船舱内的堆放着的救生衣:“我开船猛,你们先把衣服穿上吧。”   五个人中,慕星辰与蔺寒枝会游泳。   祁故是第一个上前拿救生衣的,他边穿边对着无人机说话:“鉴于会淹死的都是会游泳的,大家以后到了水域边也记得穿游泳衣。这样的话就算有水鬼拉你它都得多费点劲,要是遇到怕麻烦的,就直接放过你了。”   【……不是,咕咕你这知识学挺杂啊】   【感觉咕咕做了水鬼可能就这样】   【emmmm,他要是做水鬼只怕连水面都不带出的】   【水下没有好吃的,咕咕不得出水打劫一点?】   【大家都在玩抽象,那我做个科普吧,去海边玩记得远离离岸流,真的很危险!】   【附议楼上】   祁故快速穿好衣服,又挑拣出一件符合蔺寒枝身材的尺码的救生衣。   苗玥今天没再穿自己热爱的三坑服装,毕竟是海上,衣服吸水过后太碍事,只是一身简约的长衣长裤,与慕星辰前后拿了救生衣。   普布格桑则麻烦些,他个子矮,收紧带需要调节后才能贴合尺寸。   另一边,蔺寒枝拧眉看着随意堆在船尾的救生衣,嗅闻到来自其上的海水腥味。   没有要动作的意思。   要他穿这个,那他还不如现在直接跳……反正他会游泳。   【盲猜吱吱洁癖发作】   【笑死,皇后哥看起来很想说我就是跳下去,死外边,都不穿的样子】   【可是咕咕给他拿了耶】   【咕咕他超爱,甚至挑了挑,选了一件更干净的】   转眼间,祁故已经将橙黄色的救生衣递到他眼前,语气不容反驳:“快穿,这件比其他的都干净。”   蔺寒枝眼皮一跳……特地给他选的?好像确实比其他的都干净,也没有那么浓郁的海腥味,那,穿一下也不是不行吧?   蔺寒枝慢吞吞伸出手,将那件救生衣接过来套上了。   不愧是祁故挑的,尺码就是合适,款式也好看。   【笑死,皇后哥真的纯种恋爱脑,就一件救生衣都给他暗爽上了】   【咕咕也是,他超爱】   【这恋爱果然还得是你们恋爱脑谈啊】   渔民见一群人穿好了救生衣,一声招呼过后转舵,快艇朝着深海行驶,快艇后是不断切割开的白色海浪泡沫,许久不散。   快艇前半部分是全包的船舱,后半部分是露天,沿着船身做了一圈围栏与座位,一行人坐在围栏边,好奇张望着海洋。   一开始,还能看到岸边,但经过不多久的行驶之后,便只能看到一望无际波光粼粼的深蓝色,分不清东南西北。   没有半点方向指引,难怪人人都说,在大海上航行,最容易迷失方向。   祁故与蔺寒枝自然是相邻坐着的,但这俩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以往都没避嫌,如今倒是隔开了一点距离坐着,没再挨在一起,就跟在学校老师眼皮子底下搞地下情的清纯高中生似的。   但这俩偏偏演技又没那些清纯高中生好,在小孩组惊叹飞过的海鸥群与船舱下游过的鱼群时,对那些不屑一顾,还要去看彼此的脸,就很像,分享生活后迫切得到回应的情侣爱人。   【不是,你俩在一块了怎么还变得不熟了?】   【我也不求你们do给我看了,亲一个很难吗?(送上了一艘游艇)】   【而且吱吱怎么不开屏了,这时候不应该给我们看看你的豪华游艇吗?】   【可能没有游艇?毕竟是内陆富豪,平时没功夫开】   祁故抬手扫视手机上的评论区,趁着现在没什么事回复一下网友们的消息,十分尽职尽责。   上面的消息看得他面红耳赤,自然不可能回复,只挑了最底下一条不重要的问:“你有游艇吗?”   蔺寒枝愣了下:“你想坐?”   那也可以有。   祁故道:“我只是评论的搬运工。”   蔺寒枝笑了笑,发丝在海风中飞扬:“没有时间玩就没买,你要是想玩,我买两艘,你挑着坐。”   祁故将被海风吹到眼前,遮蔽视线的碎发丝往边上捋了捋,抬腕时,露出白皙手腕上青玉南红与玉佩符箓组成的手链:“……也不用。”   【买两艘,挑着做,我他爹的电瓶车都不敢买两台】   【我手机壳都不敢买两个谢谢】   【咦,咕咕的手链是新买的吗,看起来很漂亮耶,是浮霭观新周边吗?】   【确实好看,求个链接或者代购,我去浮霭观好远的】   【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手链好看是手好看?】   【绝无这种可能:)】   因着祁故抬腕这几秒,蔺寒枝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衣袖下的同款,唇角是一个暗爽的弧度。   【皇后哥这动作,颇有几分小心机啊,他看完咕咕的手链后摸了手腕诶,你们说他手腕上是不是也……】   【还得是你啊楼上姐(大拇指)】   【皇后哥日子也是好起来了,定情信物都有了】   【你们这么一说,我才发现咕咕今天戴了好多首饰啊,脖子上还有条金色细闪链子耶,底下挂着的不会是婚戒吧哈哈哈,怎么就藏衣服里了呢!好想看!】   【感觉链子是吱吱送咕咕的,手链是咕咕送吱吱的】   【细啊,太细了,我下辈子还和你们嗑一对cp】   【所以你们都这么爱了,真不能在我面前嘴一个嘛???】   【臣附议】   【+10086】   正逢此刻,蔺寒枝也偏头来看祁故手机上的弹幕。   祁故脑子一热,脸腾地红起来,不知是不是想起那晚上激烈的吻。   他下意识抿唇,想,还好嘴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不然网友要是看见他与蔺寒枝嘴上都有伤,还不知道会脑补成什么样。   他猛然从屏幕上移开视线,指着不远处一块浮标道:“看,海鸥。”   蔺寒枝顺他视线看过去,怔愣两秒,又见他耳根泛红,桃花眼中笑意盈盈:“嗯,真是好大一只海鸥。”   当场上演现代版指鹿为马,很是理直气壮将全体观众当做瞎子。 第214章 海螺   慕星辰带着属于九漏鱼的清澈愚蠢,连忙开口纠正:“师父, 那边不是海鸥,明明就是一块f……唔唔唔!”   慕星辰话没说完,就被苗玥手动消音了。   慕星辰看向普布格桑,希望从生玩到熟的小孩哥能帮自己一把,眼神带着求助。   普布格桑顶着小脸蛋递给他一个严肃且爱莫能助的眼神。   虽然他不知道苗玥为什么这么干,但苗玥这么干必定有她的道理。   在他们这个重组家庭里,苗玥正经是蔺寒枝养大的,属于一款嫡闺女,而他普布格桑,是后来被捡回家的,带了才没多久,是一款庶儿子。   孰轻孰重,不必多说。普布格桑深知在仕途之中,站队的重要性,普布格桑看向慕星辰,沉重道:“报一丝啊哥们,要怪你就怪自己——”   慕星辰:???   慕星辰:!!!   不是,怎么从简单的捂嘴发展到抛尸凶杀案前摇了!   苗玥扫了一眼普布格桑:“戏过了。”   普布格桑:“嗷。”老实巴交.jpg   苗玥压低声音,对慕星辰道:“别胡乱插入他们的对话,懂?”   慕星辰眼神清澈,带着没有被知识浸染过的纯真:“为什么?而且……咱们虽然压低声音说话,但师父距离我们也只有几十个厘米,他们听得到啊。”   苗玥挑眉,示意他看。   而后就见船已经开出好几海里了,但那俩人还一起注视着远处的“海鸥”,仿佛那只海鸥已经飞进了他们的心里似的。   对外界的话语算得上是充耳不闻。   慕星辰:……?   师父这是,中邪了吗?   苗玥深吸一口气:“你最近很忙?没看朋友圈吗?”   慕星辰:“看了,但那咋了?”   “没看到蔺哥发的吗?”   “看到了,但是这和他们中邪又有什么关系呢,难道那条手链有问题?!”   没记错的话,蔺哥发的是条手链图片附加一句“他送的”,拍摄背景应该是在浮霭观内,慕星辰认得那里的石桌。   苗玥一口气没喘上来:“你和祁哥,你们不愧是亲师徒啊。”   【笑死,我们小情侣就是有结界的啦,对其他人的话根本听不进去一点】   【我的cp有情侣结界我大口吃饭,但如果是我的闺蜜和她男友无视我……】   【补药啊老大!补药闺蜜男朋友!】   【苗姐高情商:不愧是亲师徒。苗姐低情商:你俩的钝感力一脉相承。】   【所以我们仍未知道,皇后哥是怎么在朋友圈中炫耀自己获得的上↑上↑荣宠的】   【脑子里已经有画面了……】   苗玥也是个犟种,微犟,也就百分之四十,她今天还非要在不直接说明的情况下让慕星辰知道他的祁哥与蔺哥已经有一腿了的事!   反正航程还远,路上又没什么消遣。   “小慕啊,没有中邪,他俩好着呢,我问你,你觉得蔺哥的手链是谁送的呢?”苗玥做出幼师与幼儿园孩子讲道理状。   慕星辰道:“祁哥?”   很好,孺子可教也。苗玥心下一喜:“那你说说,什么情况下会送对方一条手链呢?”   慕星辰正欲回答, 就见斜对面的祁故又被飘到眼前的碎发迷了眼,抬手挑了下被卡在浓密长直的睫毛间的碎发,同时也露出了手腕上的手链。   慕星辰:“啊……师父这事做得真不地道!怎么能……”   怎么能不告诉我呢?苗玥在心里替他把剩下的半句话补完。   “怎么能把送出去的礼物又要回来呢。”慕星辰说。   苗玥翻了个白眼,想,算了,没救了,埋了吧。   微犟的她彻底失去了力气和手段。   但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普布格桑的童稚声音响起:“没救了,埋了吧。”   苗玥满怀惊诧看向普布格桑:“你懂了?”   普布格桑自信一推太阳花墨镜,身上的蓝色度假风衬衫短袖随风摇摆:“不就是老……蔺哥不好意思收礼怕被当作收受贿赂,但又想承祁哥的情,所以发了朋友圈但把礼物退回而且还特地让祁哥戴着手链参加节目,以示清白,我懂,我都懂。”   【好好好,这人情世故是真让小孩哥给我教明白了(扶额苦笑)】   【不愧是你啊小孩哥,保持这个觉悟,前途大大的有啊】   【小孩哥和小慕还真是一对天造地设的好朋友】   【谁来救救我狗屎一样的笑点啊啊啊啊】   【什么都别说了,我以后就跟着小孩哥混了】   苗玥没有落海但已经感觉到缺氧,做出一个撒贝宁吸氧的动作后便不再说话,拒绝与普布格桑慕星辰产生交流。   嗯,她需要一点时间修复被气炸的肺。   她能有多倔犟?不堪一击好吗?   *   又是一段看不见任何标识的航行,若非控制室内装载先进的导航设备,且“渔民”还很淡定,其他人估计早要开始询问是否迷失方向了。   但下一秒, 淡定的“渔民”将快艇停稳在汪洋中心,拧着眉语气沉重:“咱们的船不太对劲,可能是发动机勾到了鱼类尸体之类,航行速度变慢了不少,我需要下去检查一下。”   他三两下就脱了外套,热身准备下水,就被祁故叫住了:“你看。”   “渔民”低头看去,就见吃水线下,浸在海水中的船身上不知何时爬满了密密麻麻的,外壳是血色的海螺,那些螺一点儿都不像刚刚才爬上船身的,密密麻麻像是海边的礁石上的情形一样,一个个彼此交叠着,黑白色的螺肉还在缓慢蠕动着往上攀爬。   这一刻的刺激足以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见惯了世面的“渔民”也不禁下意识后退一步。   【啊啊啊啊密恐患者当场去世】   【密恐患者反复去世】   【无人机哥,快切镜头,我知道你像素高,但真没必要一直特写啊啊啊啊!】   【谢邀,看来今年都不会对海螺产生任何欲望了】   “这些海螺是怎么回事……按理说它们只会吸附在静物上才是,而且我自小在海边长大竟然从未见过这种模样的海螺。”渔民没有轻举妄动,而是谨慎地观察着那些柔软蠕动着的古怪海螺。   祁故拿起一旁的捞网,手起网落,捞出一只海螺丢在船舱上。   一群人便围着这个海螺看。   这海螺有种说不出的怪异,但本身好像又没有超出海螺应有的外貌,同样都是一个海螺壳,海螺肉,以及覆盖在海螺肉外起到保护作用的螺帽。   螺帽……电光石火之间,祁故终于明白那种怪异感究竟来自哪里。   这螺帽的图案,竟然像极了一张缩小的,扭曲的诡异人脸!   而更可怕的是,在某个瞬间里,螺帽扭动时露出一点边沿颜色……这只螺的螺帽是透明的!   也就是说,那张诡异的黑白色人脸,并非是印在螺帽上的,而是来自海螺内部。 第215章 海底尸群   婴儿拳头大小的血色海螺因为被颠倒着放在船舱上,即便螺肉疯狂蠕动,也没法把自己的身体颠倒过来,完全失去了移动的能力。   渔民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折叠刀,获得祁故同意后用一只脚固定住海螺,而后刀刃流利在透明螺帽下划了一圈,最后一刀刺进螺肉中,将一整块螺肉悉数挑出。   螺帽脱落下来,掉在地上,那团黑白色的螺肉看起来完全就是人类的模样,只是没有更加细致的五官雕刻,更像是一块半成品人类雕塑。   那螺肉在刀刃上疯狂扭曲,表情狰狞,像是一个吃痛的人类能做出的一切反应。有粉红色的液体随着它的刀口处流出来,看起来就像是这只海螺正在流血。   【不是……我在吃饭啊啊啊啊啊】   【之前说要自带喷枪芥末和蒜蓉的呢?让我看到你们的双手】   【谁懂啊家人们,我今天为了快乐看节目,特地点了个海鲜刺身,里面就有海螺片……什么都不说了我先吐一会,呕!】   【救命,这也太恐怖了,真的太像人脸了,这玩意的存在真的科学吗?有海洋生物学家出来看看吗?】   几分钟后,那张人头终于停止了挣扎,大张着嘴巴般地死去。   而原本透明的螺帽也在它彻底死去之后变成了浑浊的浅灰色。   而就在这短短几分钟里,那些人面海螺又向上爬了好几厘米,再不作出处理方案,它们就要爬进船舱里了。   苗玥指尖按在刀柄上:“我可以试着用蛊虫控制它们回到海里。”   语气带着几分疑虑。   说实话,她还从未让蛊虫接触过海水,不知道它们是否能适应良好。   普布格桑:“我能让他们暂时无法动弹,咱们再一个个把它们戳下去,加速离开这片海域。”   慕星辰则看向祁故,眼眸里半是想说又怕说错的神色,欲言又止好几次。   祁故道:“说。”   慕星辰道:“我在师父你给我的书上见过这种人面螺,据说这种螺是普通的海螺田螺在特殊条件下,吃过人肉之后形成的,体内自带阴气和怨气,也因为吃过人肉,所以会对来往的船只进行袭击,想要再饱餐一顿。”   祁故轻笑一声,语气赞赏:“你没记错,确实如此。”   他等待几秒,期待慕星辰能够举一反三,给出一套解决方案,但慕星辰显然还没学到那种程度,只能保持微笑看祁故,像是个被问了数学大题的成绩中游的学生。   见慕星辰没有更多要说,他自己往下:“还在码头时,我就注意到岸边的螺类并不是常见的那几种,所以特地分神观察了那些淡粉色的海螺,而后就发现它们体内含有微弱的阴气……不过不多,只要不是一天吃两吨应该问题不大。”   “上面的应该算是好消息,但我还有个坏消息,岸边的那些海螺,应当便是由这里的人面螺和其他螺类繁殖形成的。”祁故顿了顿,道,“大多数海螺都是异体受精繁殖,也有少部分会自体繁殖,而与其他海螺繁殖出来的那些,属于人面螺的特质被减弱不少,又一代代不断在海中活动,最后才会出现在码头边。”   【沃日,我前不久才去过这个码头赶海,捡了好多海螺,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捡过这种螺了】   【诶,咕咕是怎么知道海边会有哪些螺类的】   【这题我会,我赌咕咕肯定看过赶海视频】   【你是懂咕咕的】   【嘶……那其他进入这片海域的船民……】   【恐怖】   就在网友们心惊胆战时,渔民说:“这一片物产不丰,很少有人来这边捕鱼,又因为没有什么特殊景色,游客也不会选择这条航线……现在想想,物产不丰应该就是因为这里住了一片人面海螺吧。”   祁故微微颔首,道:“能记录下这片的具体位置吗?”   渔民比划一个ok的手势,进入控制室内简单操作后便完成了。   既然会出现人面螺大量繁殖,也就是说,这片海域之下必然有庞大的尸体群落,现在无法下去查探情况,标记位置也方便解决了问题后探查水下情况。   【我是岷地人,我们这片古时候和外敌打海战的时候应该死过不少士兵】   【不止,我还听老人们说过,古代要是近海村落里有人得了瘟疫,无法治疗,那村子里的人就会把所有得病的赶到船上,任由他们远洋自生自灭,当然,也有正常隔离处理的,但古代那条件大家都知道,想治疗好还真挺困难,也就是熬日子了,死后再把尸体一烧】   【感觉别说海里的尸体了,就随便哪个池塘湖泊,每年都能死上那么几个】   【等等……怎么还水灵灵地开始一问一答小葵花课堂开课了,你们还记得人面海螺现在还在往上爬吗!】   【无人机哥一直给我们拍着呢,切换镜头就能看到大特写】   一张张扭曲的人脸贴在船壁上蠕动着向上爬,虽然缓慢,但毕竟体型巨大,比起普通螺类来说还是要快上不少。   祁故道:“它们急着上来不过是为了吃人肉,只要我们不是人了,它们自然也就走了。”   淡定说完后,祁故从葫芦中倒出一卷隐匿活人气息的符箓,先递给了距离自己最近的蔺寒枝,毕竟他洁癖严重,怕是不能接受这种黏糊糊的软体动物爬到跟前。   而后才轮到其他人。   不多时,众人按照祁故所说,将符箓贴在鼻唇之上。   因为没什么反应,渔民以眼神询问祁故是否开始有效。   祁故递给他一个放松的眼神,走回到距离那些人面螺仅有几十厘米的座位边,稳当地坐下了。   渔民朝他比划一个拇指,回到了控制室中。   其他三人则站在摇摆的船身边上,观察那些人面螺的动静,不多时,就见那些人面螺仿佛失去了吸力的吸盘,扑簌簌从船身下坠,落回到了深蓝色的海水中,只掀起一点细碎波澜。   “可以开船了,它们都自己跳下去了,比下饺子还要快。”普布格桑大声喊道。   就在众人彻底松懈之际,杂物掩映的船舱角落里—— 第216章 起雾了   是粘液缓慢爬过船舱发出的滋滋声响,被海水拍打船舷的声音完全掩盖,船舱内的人以为早已经万无一失,这会儿也安静下来,继续围坐在快艇上。   无人机于半空中捕捉到位于船舱座位底下的一角血色,那是一只足有成年人脑袋大小的人面螺,它挪动的速度比起那些小人面螺快上不少没多久就已经爬到了祁故腿边……它所处的是个极其微妙的位置,一般来说,只要其他人不忽然低头看看胯下有什么,就绝对发现不了它的存在。   这只人面螺的老祖宗一早就藏进了座位底下,在刚才众人隐秘气息的时候短暂失去目标,又在众人离开危险海域取下符箓后重新确定了目标。   这螺有些识人的本领,看得出苗玥蔺寒枝以及与渔民慕星辰都属于体力强者,普布格桑则身材矮小,坐在位置上的时候脚不沾地,它也飞不起来……因此,祁故成为它攻击的首要目标。   【啊啊啊啊啊船舱底下还有一个大的!】   【我靠,好大一个人头,头皮发麻了】   【咕咕你快低头!】   【已经不敢看下去了有点】   就在网友提心吊胆之际,人面螺终于做好了准备,身体倾斜,螺帽张开,蠕动的软肉朝着祁故脚踝而去。   就在即将接触的瞬间,祁故袖口骨刃轻颤嗡鸣,仿佛下一刻便要飞出,但蔺寒枝的反应比自动挡的骨刃快上不少,在谁都还未来得及反应时,袖中骨刃已经被他反手插在地上的人面螺螺尖上。   咔嚓一声脆响,血色的海螺壳碎成两半,里面的黑白色人面螺肉也在骨刃的余威之下被均匀切割成两半——嗯, 是很完整的一个横截面。   祁故垂眸看去,就见已经GG的人面螺,以及蔺寒枝鞋尖上沾染的几点浅粉色血液。   祁故愣了两秒,从口袋里抽出消毒纸巾,快速递给蔺寒枝。   蔺寒枝愣了一秒,接过来擦拭骨刃与鞋尖。   祁故则语气平静:“原来还有一只漏网之螺。”   他命格极差,自己背负得住,但若是换了这人面螺咬他一口,可就不一定背负得住了,到时候天打雷劈也不是没有可能。   怎么不算一种地狱无门偏来投?   苗玥与普布格桑神色淡然,看了眼二等分的人面螺后就继续看海了,慕星辰则下巴垂直落下:“???”   不是,蔺哥哪里冒出来的武器?   又得是多大的力气,才能瞬间将一大块海螺切成两半。众所周知, 海螺肉的韧性很足。   困惑的自然不只慕星辰,还有网友。   【好家伙,皇后哥这速度,高低也得是个特种兵王吧!】   【看不清,根本看不清,这手速快得要是拿去插秧一上午能种十亩地】   【意料之中,毕竟皇后哥的马甲一直摇摇欲坠】   【常威,还说你没有打来福!】   【好好好,全员大佬阵容……】   【没人发现这把武器挥动时的光芒很眼熟吗?像不像将军府时那几道分不清的围绕着半鬼的白光?】   【所以吱吱一直在扮猪吃老虎?看似瑟瑟发抖实则天下我有】   【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山上那次,也是皇后哥第一个找到了琉璃骨,亏我那时候还以为他欧皇来的,现在看来分明就是披了马甲】   【人面螺:不儿,我都死了,你们竟然也不关心我一下?】   【是人是狗都在秀,只有厉鬼在挨揍】   【所以吱吱也是苗姐小孩哥他们单位的吧?】   【你要这么说的话……一直以来确实觉得他俩对皇后哥有些敬畏在身上,所以皇后哥的位置是?】   【这么年轻,首先排除局长一职】   【确实,谁家局长要是长皇后哥这样那我高低也要考编上岸啊】   【好了,你为什么不上清华北大,是因为不喜欢吗?】   激烈的讨论声中,祁故见蔺寒枝还在慢吞吞擦拭着手上的骨刃,便俯身重新拆了包纸巾替他将鞋面上淡粉色的腥臭血液擦拭干净。   蔺寒枝维持着擦拭骨刃的动作,愣住,眼眸轻颤。   “你……在做什么?”他下意识缩脚。   祁故也后知后觉这举动的亲密之处,指尖一紧,忙起身将废纸丢进船舱内的固定垃圾篓,同时已读乱回道:“怕你洁癖发作跳海。”   蔺寒枝垂着眼,眼睫缓慢地眨:“我舍不得。”   读出他话语里的意思,祁故脸颊热度超标:“快擦你的。”   而后别过脸去,看向慕星辰,以眼神示意对方干活。   【们小情侣,别装了好吗?好的。】   【好自然的互动,完全老夫老妻】   【感觉身体上老夫老妻,精神上羞涩懵懂……非要形容的话可能就是中了春天的药不xo就会死,身体已经十分熟悉彼此但精神上还在暧昧期那个样子】   【楼上你……】   【你是懂形容的,所以……咕咕吱吱能xo给我康康嘛?我不贪心的,我就看个十小时就行!】   慕星辰被调教得十分乖巧自觉,瞬间戴上了胶皮手套开始收殓人面螺的遗体,用黑色塑料袋扎好了绑在一旁的栏杆上。   这东西邪性,不知道尸体被其他鱼类吞吃会不会产生连锁反应, 还是带回去的好。   【未免太过自觉了吧小慕】   【之前还奇怪为什么带上小慕,现在看来,小慕大有用处(拇指)】   【小慕同志在第五期节目中表现优异,经常在任务过程中主动承担清道夫工作……特地颁发最佳清道夫奖,以资鼓励。】   【楼上你一口几个小孩哥啊】   就在网友活跃气氛时,晴空万里的天色在几分钟内变得阴云密布,黑压压沉下来压着快艇,好似要将快艇摧毁成一团钢铁废料,一片风雨欲来的形势,原本蓝天白云变得灰蒙蒙一片,深蓝色的海水也在失去阳光照射后变得灰蒙,水天一色。   这无疑像是某种危险到来前的预警,很快令众人纷纷极目远眺,或者是仰头望天。   虽说知道海上天气变幻莫测,但这一下子未免也太变幻莫测了吧,显然有些不对劲的猫腻。   而更让人觉得警惕的是——如果真有猫腻,那背后主使的能力未免也太强了一点,竟然到达能操纵海上天气的程度。   很可能是S级的厉鬼,甚至更加往上。 第217章 另一只船   幸好,幸好是在海上。   这只厉鬼若非是被困于海上浮庙中,而是在城市里,只怕是早已经凭借自己的能力将秩序搅乱得天翻地覆。   只怕就真成为鬼降末世了。   众人凝眸思索间,原本还只是风雨欲来的天色显得越发黯淡,浓黑色的大雾降临,将天色与海面染成同样的颜色。   雾气浓重,渔民快速打开了控制室内的灯光,再度停下快艇,道:“现在距离海公庙所在的岛屿只有十几海里,抓紧时间很快就能到达,但……这雾气过于浓郁,要是贸然继续开船,就怕会因为视野模糊撞上什么东西,地图上提示说过,这附近有一片礁石,很容易触礁搁浅。”   控制室内的灯光是冷静的雪白色,足以透过玻璃门窗将船舱以及以快艇为圆心半径二三米内的范围照亮,众人看看彼此,面面相觑。   苗玥隔着雾气下意识看了一眼蔺寒枝,而后道:“这次的东西只怕不好对付,它竟能操纵雾气……”   普布格桑则道:“这次是真的活久见了,不对,我才活了八年,这种厉鬼怎么就让我遇见了。”   他觉得自己有些点背在身上,但小脸上也没有退却之意。   蔺寒枝则说:“别急,先看看。”   他话音刚落,就听身后传来一道破水声,那声音很像是有什么船只正在快速接近,船底不断破开水面的声音,又或者是有什么大型海洋生物正在逼近。   众人抬眼望向声源处,却只看见浓重的雾气——未知的恐怖很自然地弥漫开来。   而盯着雾气越久,那种恐惧的感觉就越浓烈。   快艇上的六人都是见过世面的,但观众们显然不像他们这么见过世面,所以当无人机镜头飞在快艇上空,对准浓雾直拍时,这种镜头语言几乎是让观众感同身受的。   【救命,你们觉不觉得左上角那团雾气里黑乎乎的,好像藏着一个人影?】   【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浓郁的雾,总感觉下一秒会有东西从里面钻出来啊啊啊】   【幸好我有香囊护体!】   【水声逼近了】   【听起来体积不小,不会是鲸鱼之类的吧?】   【也可能是其它迷失路线的航船?】   【真的不跑吗???】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黑灰色,控制室内的灯光就像是这片天地里唯一的光亮,但也只能照亮眼前一隅空间,没办法再照亮更多了。   水声越来越近,甚至于那东西溅起来的水花几乎能够溅到几人身上甚至是船舷上。   祁故下意识上前一步, 将其余人挡在自己身后,指尖夹起一张引雷符,只待能略微看清一点那东西的形貌,便能决定这张符箓究竟用是不用。   蔺寒枝有心表现一二,下意识往前蹭了一步:“我来。”   而后就被祁故不满地瞪了眼,“别闹,你身体虚弱,不到危急时刻不必动手。”   祁故先前就觉得蔺寒枝虚弱,现在交心之后更是明确了这个认知,蔺寒枝就算体术厉害能同时操纵四十六柄骨刃又如何,他到底是肉体凡胎,魂魄缺损再加上常年失血,这可不是该逞强出头的态度。   这话听在不明真相的慕星辰耳中就是另一种震撼了。   他在此之前以为他们探诡小分队里一共是两个混子,一个他, 一个蔺寒枝。   但就在刚才,蔺寒枝直接用自己稳准狠的刀法击碎了慕星辰好歹还有个同类的幻想。   同类?同不了一点。   也罢,人生在世, 谁还没有个马甲了。   但现在,蔺哥都主动脱了马甲了,怎么师父还依旧坚持着“蔺寒枝病弱”这一套老黄历啊!   就蔺寒枝那个反应速度算病弱,那他算什么?活人微死?他甚至觉得蔺寒枝这人要是能变异成丧尸,绝对能以一己之力干翻人类世界。   【小慕表情好精彩,完美诠释黑人问号脸哈哈哈哈】   【小慕:不儿,师父你说啥呢,刚才蔺哥那英勇的一幕是被你随着二氧化碳呼(冬|日)出身(征|狸)体了吗?】   【咕咕,你舅宠他爸】   【笑死,皇后哥算病弱那我算什么?】   【算精神年龄5岁身体年龄50岁的,但实际上刚大学毕业工作两年的牛马】   【?不是,没惹】   【我破防了我真的破防了】   【所以……为什么咕咕的病弱滤镜还在啊!吱吱不是都当着你的面把人面螺变成了二等分的人面螺了吗!】   【什么都别说了,问就是他俩超爱祝99一百零八胎】   【我懂了,咕咕和我们不同,他看吱吱是老公视角,所以才觉得吱吱需要保护?】   【?楼上你站反了啊啊啊,我不允许!】   就在众人注视之下,祁故强硬挡在蔺寒枝身前,每当蔺寒枝想往前走时就用手肘轻轻把人推回去,仿佛蔺寒枝是一座脆弱的玉雕。   蔺寒枝:“……”   就在俩人推拉间,水声更近了,那庞然大物终于一角涌入视野范围内。   那是一艘半新不旧的渔船,看起来像是买的二手货,比起祁故等人所在的快艇还要高大不少,船头亮着一盏白惨惨的灯泡, 依稀能看见有模糊的人影对着他们招手,大喊:“你们几个快上来,这海里马上就要下暴雨了,到时候风高浪急,你们这小船肯定要翻,上来……快上来啊。”   那黑乎乎的人影语气急切,完全就是急着要救人性命的模样。   见几人还发愣,他已经直接将船头的软梯抛下来,又朝身后的舵手打了个停船交接的手势。   慕星辰暂时分辨不出人和鬼,但是看过鬼片,哆哆嗦嗦地看着即将临近的那艘渔船,压低声音:“这,这不会就是传说中的幽灵船吧?”   祁故扫他一眼,下意识抓住蔺寒枝手腕,安抚性地捏了捏,而后道:“不是——”   慕星辰松了口气,正要说那就好,就听见祁故语气淡淡的下半句话:“——的话还能是什么?”   所谓的幽灵船,便是船只遭遇海难之后,死去的不甘亡灵继续以原本所在的船只的模样在海上游荡,就像是他们还未死去那般。   亡灵们浑浑噩噩,有时记得自己已经死去,有时不能。   他们现在遇见的这个热心鬼,显然就是觉得自己还活着。 第218章 祭品   慕星辰看着对面好心鬼惨白的面色与殷切的眼神,犹豫看向祁故:“那现在还要上船吗?”   毕竟暴风雨快要来了,如果不及时靠岸躲避,快艇必翻无疑。   而距离现在这片海域最近的陆地就是海公庙那片浮岛。   颇有种进退两难的意思。   祁故维持着抓握蔺寒枝手心的姿势,老神在在地捏了捏,半点不为这事烦恼,只是目光严厉看向慕星辰:“你觉得我们应该上船?”   慕星辰被他一个眼神吓得皱皱巴巴,像是团湿透了的纸巾,小小声说:“不,不知道,书上没写。”   祁故道:“那我现在教你,首先,幽灵船是不能上的,如果别无他法只能上船,那就要保证自己能在一小时内下船,否则就会被同化成与他们一样的亡灵。其次,海上亡灵与江河湖海中那些地缚灵不同,他们不会被限制在某一片海域,毕竟海洋彼此之间能够互相流通,而海上亡灵如果能接受自己完全死去,就能前往海洋最深处的归墟投胎。”   “所以……遇见这种亡灵,我们应该引导他们恢复记忆,前往归墟投胎?”慕星辰问。   祁故颔首回答。   慕星辰默默记录。   【没用的知识增加了……不出意外的话我这辈子都没有钱去看海的】   【懂了,以后遇见热心的幽灵船我一定不乱上】   【xs怎么有种能不能搭顺风车的既视感?】   【这件事情告诉我们不能乱坐顺风车也不能乱乘顺风船】   【这不行那不行的,现在咕咕要怎么破局啊】   不远处的天穹中一道惊雷炸响,短暂将每个人身上都照亮。也正因为这点白光,众人看清了站在渔船船头的那位好心鬼身上的衣物,那衣服看着像是上个世纪的产物,裤腿高高挽起,是很劳动人民的打扮,而在他身后的船舱上,摆着一张黑色木桌,木桌上摆放着煮熟的三牲,分别是牛猪羊三种动物的头颅,它们闭着眼,嘴巴里还叼着用红纸剪成的穗花。   而在三牲之前,还有茶叶,生米,黄豆,酒等几小碟子。   这艘渔船出海的目的好像不是其他…而是祭祀。   好心鬼看见祁故视线,道:“这是我们准备去海公庙祭祀带的祭品,新船出海,第一趟自然是要去海公庙的……你们倒是快上来啊,风暴真的快要来了。”   蔺寒枝道:“您别看我们这船小,但实际上稳得很,风浪再大也不会翻船。”   好心鬼语气里满是不信:“你们年轻人不要不信邪啊,咱们海里讨生活的人,谁还没遇见过几次邪门事……”   蔺寒枝语气诚恳:“您要是不信,就坐在这和我们一起等待风暴过去。咱们顺便再聊聊海公庙的事,我们这趟来,也是准备到那里去的。不过我们几个不是本地人,不知道去那有哪些忌讳,能给讲讲吗?”   这艘渔船显然与海公庙有些关联,蔺寒枝不会轻易放开这条线索。   见对方还在犹豫,蔺寒枝补充道:“再给我们介绍介绍您家这艘船是在哪里买的?看起来很结实耐用啊。”   夸赞果然是全世界通用语言,就连对鬼也管用。   船头的热心鬼犹豫几秒,语气变得羞涩起来:“哈哈哈,你可真有眼光啊,这船是我们兄弟几个一起凑钱买的二手,就是为了不用再花一大笔租赁费租船打渔,当初船厂里可多二手了,我一眼就挑中了这艘……”   他说着,对船头那几人说了几句,那些人便也放下船帆凑过来,几人一起蹲在船头的小橘灯下与快艇上的一行人讲话。   “你们这船虽然小,但是看起来材料不错啊,应该也不便宜吧?”   Cos渔民的特种兵道:“还行。”   “你们这趟去海公庙,这一路上有没有遇见什么事情?”蔺寒枝主动承担大部分社交工作。   “遇见很大一场风浪,那暴风雨真猛啊,还好我们几个配合默契反应迅猛。没多久就把船帆解下来了,再加上渔船结实,这才没被风带着继续飘。不过这天气也是够差的,那场风浪才结束多久啊,这么快又要来了。”最开始的那只好心鬼说。   祁故在心里记——应当就是这场风浪导致了他们船毁人亡。   “是啊。这天气可真是差。”蔺寒枝附和一句,拿出几包压缩饼干递给众鬼,“来,大家都吃点东西,还不知道风浪什么时候能结束呢。这海公庙的忌讳能说说吗?”   领头那好心鬼道:“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就是老一辈都知道的事情,也算是你们年轻人嘴里的封建迷信吧,反正就是拜一拜它老人家,希望它别把海难降临在我们身上……我爹常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所以我们兄弟几个就听他的话,特地带着三牲礼品来拜了。”   这倒是没什么新鲜的,和网上查到的信息相差无几。   但……这位海公是有点什么大病吗?   没点大病,谁家好神会把前来给自己祭祀的船只用风暴掀翻啊,这不是自断香火吗?   按理说,活着的信徒应该比死去的更有价值才对。   “你们几个要是去祭拜的话,一会儿就跟着我们的船一起走吧,顺便也蹭蹭我们的祭品。你看你们什么都没带,神明见了会怪罪的。”其中一只鬼说。   “这也能给我们蹭?”蔺寒枝问。   “这有啥不能的,不是吃你们饼干了吗,就当谢礼了,等到了海公庙啊,就当这些祭品是咱们这群人一起拿的。”那鬼压低声音道,“海公不比其他神,它心眼小……你们不带东西去没准会被记恨的。”   蔺寒枝从善如流道了谢。   心道:那就恨吧,反正也就能恨这一会儿了。   咱们华国神职难道是什么很低贱的职业吗?什么妖魔鬼怪都能来分一杯羹?   聊天声中,众鬼吃完了压缩饼干,边吃还边说这饼干味道真好,他们这趟来想的是快去快回,便没在船上放吃的,带来的祭品还未拜祭前也不能食用,早已经饿了。   而后又说,他们以前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饼干,要记住牌子,等返航回去后给家里人买几包尝尝。 第219章 早有预料   【呜呜呜呜他们还以为自己能回家】   【天啊,他们还想要带饼干回家的】   【看他们的服装,应该已经在海域漂泊了几十年了吧,一直遗忘着自己已经死去的信息,一直在风浪中漂泊,觉得自己没过多久就能回家,但实际上永远不能】   【他们的家人一定也很痛苦,明明他们刚拥有自己的新船,以后不必再缴纳租赁费,只要再努力一点,就能给家人更好的生活】   ……   【说起来节目组的无人机质量真不错,神马牌子的,这种环境下画质也很清晰,而且信号完全没问题】   【刚才两台靠近的时候我特地看了下,机身上没有任何logo,可能是什么还未公布的新机型吧】   海上的风浪像是被两艘船之间静谧的氛围挑衅一般,终于忍无可忍开始发怒,展露出它的威能,只短短几分钟,瓢泼大雨倾泻而下, 海面上狂风大作,顷刻间掀起几层楼那么高的巨浪,朝着船只打来。   慕星辰露出惊骇神色,满目惊惶。   苗玥与普布格桑也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屏幕前的观众们屏住呼吸,不知道节目组该怎么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巨浪……在大自然的伟力面前,人类显得那样渺小。   但祁故却没有丝毫退却的意思,神色依旧自若,只是指尖一道金色灵火分别涌向快艇四角,四角内,祁故一开始便安下的符箓散发出刺眼金光,刹那间将天地点燃般,下一刻,快艇被浓郁得如同金色流麻般的金光笼罩其中,安稳得仿佛像是处于婴儿摇篮中。   那道巨浪挟威势地重重砸下来,几十吨的力量打在金光之上,并未对快艇产生丝毫影响,反而是巨浪海水像是砸在棉花上一般,力道全部被吸收了。   快艇只轻微颠簸一下,动静小得几近于无。   祁故早在出发时,就在快艇四角安置符箓,担忧的就是海上风浪,如今果不其然用上了。   其实担忧风浪,本也可以采用直升机出行,直接飞到海公庙上空,但那样的话……很容易错过这些中途的线索,例如人面螺, 又比如这艘幽灵船。   蔺寒枝桃花眼露出笑容来,满是为祁故的实力产生的骄傲,而更令他觉得喜悦的是——祁故是他的爱人,伴侣,此生唯一。   “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蔺寒枝贴在祁故耳边轻声说,说完后便立刻站直身体, 伪装刚才只是一瞬失去平衡。   祁故不是没被夸过,这段时间来,网络上骂他的人不少,但夸的也多,各种花样彩虹屁都有,但那些五花八门的夸赞, 都比不上蔺寒枝此刻这一句来得令他怦然。   心脏快得像是快艇下一刻翻涌不停的海水,快速跳动。   【?不得不说无人机质量是真好啊,这天色还把咕咕的神色拍得这么清晰】   【麻袋,咕咕你在脸红什么?】   【咦?】   【拉进度条看了一下回放,应该是皇后哥给陛下说了点啥,陛下才脸红的】   【不是,们小情侣偷偷说什么悄悄话了我这个尊贵的直播间观众不能听?(叉腰)】   【如果不能听到吱吱说了什么,我的一些美好的品德都要彻底毁掉了!】   【你们都关注咕咕,我只在意这个流淌的金光,看起来也太牛了吧啊啊啊啊!】   【咕咕真的,顶着一张冷淡脸干着bking的事情谁懂啊】   【楼上我懂你】   【完全安全感拉满,基本上咕咕在就没意外】   【而且咕咕其实也才24……甚至比我还小一点,我却从他身上得到了满满的安全感】   【其实还有一口糖,刚才巨浪劈下来的时候,其他人都有不同程度的惊慌,就连我们这些上帝视角的观众也没注意到咕咕已经事先做了准备,但吱吱的唇角是上翘的!他早就知道咕咕的谋划并且嘚瑟坏了,这么棒一个咕咕,是属于他的耶】   【妈耶,细,太细了】   【如果咕咕是我的,我比皇后哥还得意呢】   【给你爽坏了吧皇后哥】   【仔细想想,皇后哥不仅能拥有我家咕咕顶级bking的满足感, 还能亲咕咕漂亮的脸蛋,抱咕咕线条柔韧的腰……】   【嗯,真是一串意味深长的省略号啊】   风浪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一刻不停地拷问折磨着两艘贴近的船。渔船上的好心鬼们本来还担忧快艇会翻,现在见到快艇安稳不动, 松了一大口气,正准备说点什么,但雨点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火辣辣的疼, 砸得他们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紧闭双唇朝着可以固定自己的船舱或者是有绳索的甲板上跑。   将自己固定在甲板的木头上,是遭遇暴风雨而无能为力时最好的办法。   不多时,渔船重复着他们生前所经历的一切,开始像被丢进搅拌机般颠倒,来回,倾覆,最后破碎成无数木条,沉入黑暗无垠的海底。   或许是背后主使之鬼见风浪无法奈何祁故等人的快艇,终于偃旗息鼓,云销雨霁。大海上雨过天晴,天空晴朗碧蓝如同水洗,黑漆漆的海面也重新在阳光照耀下变得湛蓝波光粼粼。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属于大海的一场小小玩笑。   慕星辰见状,趴在船舷边,试图去够那些渔船留下的木头碎片,但指尖还没有触到,碎片便开始旋转着聚拢,重新变成一艘完整的幽灵船,上面的船员也都面色苍白,头晕脑胀地从地面爬起来。   “怎么睡着了?奇怪?”   “还行,天色也不晚,抓紧时间扬帆起航吧,妈和媳妇还在家里等着呢。”   “还有这贡品猪头,我可馋猪头肉很久了,等祭拜完带回家就能吃了。”   兄弟几个说着话,忽而注意到自己的渔船边上,还有一艘小小的快艇,见这快艇造型奇特材质一看就价格高昂,忍不住多看几眼。   “兄弟,你们走这条航路,也是去带着新船去海公庙祭拜吗?”   “怎么连点祭品都没带,你们这容易惹祸啊……算了,要不你们跟着我们一起去,祭品就算是咱们这群人一起带的。”   最开始的那只热心鬼如此说道。   他们全然不知道自己刚才死去又重生了一回,且每一次醒来之后,都觉得自己要不了多久就能回家。 第220章 昔年少年   【已经忘记刚才的相遇了吗?唉】   【虽然忘记了相遇,但还是和上一次一样乐于助人】   【不知道咕咕有没有办法能帮一帮他们】   祁故上前一步,走到船舷边,距离好心鬼们的渔船大约只有几十厘米, 渔船比快艇高上不少,祁故站直了,脑袋也够不到船舱的甲板,只有仰着头说话。   “这是你们第几次去海公庙?”祁故语调肃然。   好心鬼只以为他是好奇,想了想,说:“每年年尾和年初出海捕鱼时都要去一趟的,不过以往不是我们兄弟几个全都一起,毕竟年尾和年初,事情都多,忙,派一两个代表过来就算是来过了。”   祁故本想通过话语提醒他们已死,结束这永恒的循环,却没想到阴差阳错问出了新的线索,出生年月在玄学中往往拥有不同寻常的意义,例如,妖物鬼怪大多想要依靠纯阳之人或者至阴之人做些什么。   这无疑为祁故提供了一个新的角度, 他视线从渔船上几人惨白色的脸上掠过,如今光线明亮,渔民们的脸色虽然苍白,但祁故也从他们身上缠绕的黑红丝线中看出端倪,而后指向站在最后面,容貌还带着青涩,骨架宽大身材瘦削,容貌端正,眉心却有一点妖艳鲜红的少年说:“从前他都没有来过,对吗?”   好心鬼愣了几秒,惊诧问:“你怎么知道?我这小弟体质不好,容易招阴,我们当地的问米婆嘱咐过我们在他成年前不可带他去阴邪的地方,否则轻则离魂重则丧命,他从小就挺好奇海公庙的,每次我们出海他都想跟着一起,也就是今年,他终于成人,爹娘才松了口同意他一起过来。”   所以海公并非脑残,肆意残害自己信徒,而是在信徒中挑选着符合自己想要的生辰八字的人,并且下手。   至于这艘渔船上的其余人,只不过是顺带罢了。   毕竟对于海公而言,只不过是几条蝼蚁的性命。   弄清楚这一点祁故也想明白了为何先前的剧组鬼会对《邪》剧组的成员随意下手,因为他们生辰不符合,唯一的价值就是扩大事件影响力,好让更多的人了解到海公的存在,从而进行许愿。   向海公“许愿”是一个很重要的媒介,“许愿”的瞬间,就等于一个没什么安全意识的网民进入了一个没有安全防护的网站,在那个瞬间里,网民所有的信息对于网站而言都是完全公开的。   海公便是用这道程序来筛选信徒是否符合自己标准的。   蔺寒枝也想明白这点,顺着祁故视线去看那少年,忽而神色微僵,眸光长久凝视他眉间鲜红颜色——那点鲜红色是属于蔺家其中一道术法里的印记,这道术法唯一的作用便是能保护魂魄不会随意离体,多作用于年幼体弱的孩童或者梦魇缠身的老人身上……当然,被施行术法者死亡并不算在这术法的保护范围内。   数十年前,也不知道是哪一位蔺家的长辈在这少年眉心留下了这一道印记。   但蔺寒枝难免为此失神几分。   祁故第一次察觉到蔺寒枝的异常,毕竟以往这时间蔺寒枝总会上赶着替他做嘴替的,他就能用赞同的眼神看着蔺寒枝自己摸鱼了。   但今天,蔺寒枝却显得安静沉郁。   回头时,果不其然看见蔺寒枝下垂的眼睫,遮蔽眼眸中多余的情绪。   “你认识那道印记?”祁故抬眼,明显察觉到蔺寒枝情绪不佳。   “那道红印是我家族术法中的印记,作用是固魂。”蔺寒枝声线平稳,仿佛并没有觉得在多年后重逢死去亲人留下的印记是多么难过的一件事情,只看向好心鬼,“你弟弟眉间的印记,是哪一位留下的?”   而这,会不会与海公庙之事产生联系?   祁故停滞片刻,僵硬地后退一步,指尖牵住蔺寒枝戴着手链的手腕,动作沉默但有力。   【吱吱家里是很厉害的抓鬼世家吗?难怪那么富有】   【咕咕真嫁入豪门啊】   【以后一大家子还能互相交流交流抓鬼技术互通有无,这感情好啊】   【可是吱吱为什么看起来不是很开心的样子,是那个长辈有什么问题吗?】   【感觉不是吧,他还问是哪一位长辈呢,要是知道是谁干的就不用这么问了】   【咕咕还忽然退回来牵了吱吱的手啊……希望不是我想的那样,唉】   【什么意思?】   *   好心鬼想了想,说:“那都是七八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我弟弟不慎离魂,我们一家人便带着去神婆家里叫魂,却在那神婆家中遇见一个半大少年,那少年看着吊儿郎当,年纪也就与我弟弟相仿,却直接出手替我弟弟留下了眉间这点印记,自从那之后,我弟弟便再也没有犯过离魂症。”   边上,好心鬼的二弟仔细注视蔺寒枝眉眼,忽而插话道:“说起来, 你与当年的少年眉眼还有几分相似呢,不过你生得更精致,他更偏向英气。”   蔺寒枝隐隐猜到当年那人是谁了。   不出意外的话,三十多年前,十岁上下……那人应该是他的父亲。原来父亲曾经在幼年时来过这里,他来这里做什么?   蔺寒枝似乎想笑一笑,回应对方的这一句夸赞,但却有些无法控制脸上的肌肉走向,因此只是扯了扯嘴角,而后便将事情转回到了正事上:“你们知道他是来岷地做什么的啊?”   这一问并不抱多少希望,毕竟父亲与这兄弟几人也只是萍水相逢,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正常。   果然,渔民兄弟都是摇头。   蔺寒枝便抱着稀薄的希望,问了当初那神婆的地址。只是距离渔民兄弟去世已经二十多载,当时那神婆便年岁不轻,也不知道她是否能活到今日。   但……蔺寒枝觉得自己找到了关于蔺家的灭门案中,一条一直若有似无,正常中带一些不同寻常的线索。   先前他从王石墓园中找到的u盘里确实记录了不少王石追查出的内容,但那些信息依旧不足以拼凑出当年真相。   那些线索始终缺乏几块最为关键的中心拼图,以至于已经拥有不少线索,但依旧零散不堪。 第221章 故人入梦来   心脏在胸腔中以一种剧烈的速度跳动着,直觉告诉蔺寒枝,他距离真相已经很近了。   多年的痛苦和忍耐,就藏在那似乎一触即达的背后。   祁故与苗玥知晓他的一切,此刻自然也为他激动。   “知道真相后,不许瞒着我。”祁故指尖用力,更紧地与蔺寒枝十指相握。   他能感觉到蔺寒枝始终没有真正地放松下来。他始终觉得自己是一朵终究会飘走的蒲公英,最后会被事件的真相与真相背后的对手吹拂着逝去。   但祁故不愿他是一朵蒲公英,所以他要做蒲公英绒毛之外的玻璃罩,他想替他挡住那些疾风骤雨,一路同行。   蔺寒枝眼神中闪过些许迷惘,闪躲,那是想要转移话题的表现,但祁故从来不要模棱两可的答案,他语气凝重,带着种非得到一个答案不可的坚持:“说话。”   “别忘了,我们还有同生共死符。”祁故压低声音,吐息声温热喷洒在蔺寒枝颈侧。   蔺寒枝没忘。   他一点也不敢忘。   桃花眼中的迷惘逐渐变得坚定下来像是下了某种孤勇的决心,他字句清晰,同样以气声回应说:“会告诉你,我们之间没有秘密。”   而后,蔺寒枝重新站直身体,却在嘴唇与祁故颈侧拉开距离的瞬间,以口型说了三个字。   因为处于摄像死角,无人机并未能将这三个字准确收录。   【不是,怎么又说上悄悄话了,倒是让我听一耳朵啊!】   【等我有钱了,我一定要买一个能听得见悄悄话的手机!】   【我还要买一个能看见他俩亲给我看的手机】   【总感觉不会这么巧合,毕竟吱吱是大佬,那他爹应该也是差不到哪里去,会来到岷地多半不简单】   【+1】   【说起来吱吱这么好看,他的爸妈应该也是美人帅哥吧】   【他们家族企业挺有名的,以前好像是蔺家旁支负责经营,但听说后来就回到了主支手里了,难道是什么权力斗争之类?】   【嘶,你们这么一说,我忽然想起来小时候看过的一个新闻,还是在报纸上看的,说的是别墅区意外起火,有一户蔺姓家族除了一个孩子外全员覆灭,现场非常惨烈什么的,运送尸体的车来来回回拉了好多趟才把尸体都运送出来】   【啊……】   【搜索完回来了,是真的,全家四十六口人都没了,很惨烈的一场大火】   【啊这,怎么听着像是遭了天谴的感觉?】   【张口就来?你家里人死光,我说你家是遭了天谴你乐意啊】   【我就是随口一提,这么应激干嘛】   【……+*&%&*】   在网友们一通身体力行的教育之下,那随口乱说的人终于被喷得闭麦了。   【心疼吱吱,他那时候还那么小,真不知道一个人要怎么熬,那么多亲近的家人一时之间就全部都没了,只剩下冰冷的尸体,如果是我真的会撑不住想要和他们一起离开】   【看吱吱一直那么笑眯眯的,我还以为他生活在一个很幸福的家庭】   【吱吱真的好厉害啊,竟然能在那种情况下还坚持修行术法并且成为了苗姐和小孩哥的上司……真是令小孩哥羡慕的仕途】   【还好,现在吱吱有咕咕了,他们谁都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而是可以携手同行的两个人!】   【谢谢你楼上,让我哈特软软,忽然就想到两只相互依偎着的小猫咪了,感觉吱吱是爱撒娇的漂亮大布偶,咕咕是面冷心暖的缅因】   【啊啊啊啊啊啊我愿意一生荤素搭配换他们永远美满!】   *   蔺寒枝情绪调节的能力一向厉害,很快便将不该显露的多余情绪悉数隐藏。   祁故依旧有些放心不下,便维持着与他十指相扣的姿势,问他:“还有要问的吗,如果没有的话我就让他们清醒了。”   这些亡灵醒来后,情绪势必十分激动,到时候再问问题,便不合适了。   蔺寒枝摇头。   祁故单手画符,金色光芒惹得对面的几只鬼纷纷睁大眼眸:“这,这是怎么回事?”   “你这是什么意思?”   祁故声线平稳,像是吹过稻田的一缕清风,将几只鬼心中的恐慌驱散几分:“别怕,只是想让你们轻松一些。”   几分钟后,金色符文落在渔船船头,金光从船头蔓延至整座渔船,自然也把几个渔民笼罩在其中。   渐渐的,渔民的眼神从困惑茫然逐渐变得狰狞痛苦起来,过去三十余年在海上漂泊,重复着出海死去复活的经历翻涌上来。   原来他们浑浑噩噩三十年间,都在经历着同一天,进行着一场永远无法返航的航行。   至于在他们口中的,爹娘媳妇准备好的,香喷喷的大米饭和三牲卤肉也是永远吃不上的那一口。   泪水像是开了闸,不要钱似的大颗大颗滚落下来,最大有三十多岁,最小也已经十八的一船渔民哭得像是无助的孩童,哭着他们的经历,也哭着家里永远等不到归人的家人。   这场哭泣持续了很久很久,祁故等到他们略微平静下来,开口道:“我可以助你们入梦家人,再与他们道一次别,而那之后,你们就要前往海底归墟,等待投胎。”   渔民们被他的话语吸引得抬起头来,嗓音颤抖:“托梦?我们还能再和家人见一面?!”   自然是没有人不愿意的。   三十年的岁月,每一天对于归家的期盼悉数翻涌上来,层层累积,早已经到达了一个顶峰,他们已经迫不及待。   祁故又道:“你们上一次轮回时还说,要带饼干回去的,别忘了。”   蔺寒枝不必他说,便从背包里拿出几条压缩饼干递过去。   渔民不停地道谢,而后才按照祁故的说法开始试图入梦。   现在是午睡时间,运气好的话,一次就能入梦成功。   不多时,就有渔民脸上流露出一种如在梦中的恍惚,显然是已经入梦成功了。   几分钟后,他手里的饼干消失,鬼也醒来。   又是一通热泪盈眶,他激动地对着兄弟们说:“刚才我入了我媳妇的梦,她告诉我,她二十五年前带着和我的孩子改嫁了,新的男人对她们母女很好……真是太好了。”   “我啊,就怕她自己一个人硬撑,能有个人陪她一起走真是再好不过了。”   三十年前的环境,一个女人想带着孩子独自生存太难了。   渔民虽然失落,但也高兴,高兴于妻子女儿不必吃太多苦。 第222章 化身   海边一座小平房内,午睡的女人怅然醒来,许久无法平静,泪水无声无息漫过脸颊。   女人今年已经五十出头,她现任丈夫与她年纪相仿,丈夫在当年养老金政策刚出来时,每个月拿出钱来,给自己和她都购买了养老金,这虽然令他们在某段时间过上了相对艰难的日子,但等到五十岁后,身边同龄人都在担忧年纪大了无法劳作获取钱财时,她与丈夫每人一个月个一千多元的养老金便足够他们在村庄里生活得很好了。   不必再拖着逐渐衰老的身体从事艰苦的工作。   她对如今的生活是很满意的,只是心里还是偶尔想起前任丈夫,琢磨着对方为何总是不托梦来,说一说近况。   直到今天。   在院子里忙碌的丈夫听见了女人抽泣的声音,忙放下刚拔出来的小青菜进来,奇怪问:“这是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哭起来?”   “老林,我刚才做梦了,梦到了他……他说他没有因为我改嫁就恨我,只是这么多年来迫于无奈没法托梦给我,还说让我替他谢谢你,也说过,他不怪你。”女人眼角含泪地复述着丈夫对她说过的话。   老林与女人的丈夫曾经算得上是比较要好的朋友,他与女人在一起,也是背负了骂名和愧疚的。   夫妻之间虽然关系和睦,但每次提到前任丈夫时,难免无言沉默。   “真是个好梦,你再睡一会吧。”老林对着女人笑了笑,“我再去拔点菜,明天进城带给妮妮她们,那城里超市买的青菜,没咱们自己啊种的好吃,妮妮就爱吃咱们自己种的这一口。”   妮妮是女人与前任丈夫的女儿,现在也已经三十多岁,考上大学,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也成了家有了孩子,如今在城里定居,日子不算富贵,但也没什么负担。   老两口自有养老金,在身体健康的情况下不必增加妮妮的负担。   “可是……这次做的梦真的很真实,我总觉得就是他真的来过。”女人说着,朦胧泪眼中忽然闯进一角银色。   她抹了一把眼泪,垂眸看去,就见床边柜上不知何时放了一袋银色的压缩饼干,花生味的,这与她在梦里见到的一模一样!   她又抹抹眼泪,继续去看那袋饼干。   还在,不是梦。   “你看,这袋饼干就是他在梦里给我的,说是尝到了觉得好吃,所以给我带一袋来尝尝味道……他还和以前一样,每次回家都得给我们带点东西。”女人回忆着说。   那时候丈夫出海,每次都会给她和女儿带点不要钱的小礼物,比如说颜色鲜艳的贝壳,又或者小孩巴掌大小的海星,章鱼之类。   老林呆愣地看着那袋饼干,清楚记得自己离开房间前, 还没有这袋饼干,而妻子也一直待在房间里,从未离开过。   原来,他真的回来过。   也真的谅解了他们的举动。   老林眼眶也跟着红了,神色不知是喜是悲。夫妻俩凑在床边互相依偎着,缓解彼此激动情绪。   *   年纪大些,有家室的几个渔民都是先入梦了媳妇或者是孩子。   三十年前,刚满十八岁,三十年后,还是十八岁的小弟并未结婚,第一个想到要联系的就是爹娘。   但他们在茫茫大海上回不去家的三十年,何尝又不是那对年迈老夫妻的三十年。   最残忍的莫过于时间,生老病死,无一不由时间这个刽子手来执行。   明知希望渺茫,但小弟还是试了……果然,没能成功。   而其他几个联系完妻儿的哥哥们也都开始试着与父母亲联系,果然,都失败了。   老大其实早已有所预感,毕竟……一向细心的妻子并未在与他的聊天里提及父母相关的情况,只怕是以为他们已经在地下相逢了。   “可能……可能是爹娘现在不喜欢午睡了吧。”小弟惨白脸上笑容僵硬,弯起来的嘴角像是被用铁丝固定一般不自然,“我等晚上再试一试。”   【呜呜呜呜哭晕了】   【三十年……本就年纪不小了,再加上同时失去了这么多个孩子,对老人家的身体打击确实太大了】   【小弟一定很难过的,毕竟对于其他哥哥来说,他们还有妻子和孩子,可是他才十八岁,他能联系的只有一对爹娘】   【救命,莫名想到吱吱的经历了】   【好虐,天台一位,不走楼梯】   等到兄弟几鬼互相安慰好彼此,蔺寒枝便主动开口与他们道别。   却被兄弟鬼重新叫住了,他们受了这一行人的恩惠,便总想着要回报,善良质朴的人总是如此,无法心安理得接受他人恩惠,得到一点,就想回报。   因此在与妻子的短暂联系的珍贵时间里,兄弟们也询问了海公庙相关的内容,想看看妻子们是否记得其他线索。   毕竟诡异传闻这种事情口耳相传,每个人听到的版本很可能都存在差异。   也得到了一些他们自己从前都不知道的线索。   “我刚才问了媳妇,她以前是其他村里的,她从老一辈人嘴里听过一个我从没听说过的海公庙传言——”   那个村子名叫海花村,村人世代居住在海边,以大海为生,据说,在海公庙出现之后,村子里一直都有“海公化身”的传言。   所谓的海公化身,指的就是海公以自己的神通化作普通人,而因为海公本就是灾祸的象征,所以当每次遭遇巨大灾难时,海花村就会大肆寻找疑似海公化身的人,村民们在灾难面前首先做的不是思考如何挽救,解决,而是要去寻找这个化身,将这个化身送回到大海之中,唯有这样,才能终止海公给村子带来灾难。   至于“送回大海”的方式,自然就是将人绑在一棵粗树干上,然后用渔船拖到接近海公庙的海域,而后离开。   等到那人在无水无食的情况下腐朽死去,魂魄自然会回到海公庙内。   【啊这,什么化身,纯就是封建迷信吧】   【哪个地方还没有一点灾祸了,要是人人都这样还不乱套了】   【一个人被绑在树干上漂在无垠的大海里,没水没食,精神折磨加肉体折磨,这简直比那种直接放火烧死的祭祀还要恐怖了】 第223章 猫耳朵   渔民们说的,对于这种海公化身的祭祀给予了祁故一些灵感,从先前发现人面螺的地点而言,距离海公庙却是距离不远,或者当初那些“海公化身”就是被祭祀到了产生异变的人面螺附近的海域,尸体陨落在那里,这才滋生出一片人面螺。   但这里面还有个问题,便是就算海花村村民把一点小事都算做遭遇灾难,那一年到头也不见得能祭祀几个活人,又何以产生那么大量的人面螺,甚至于在岷地的海岸边都能有人面螺的变种生长。   另一条线索则是海上的海浪引出的渔民小弟身上代表着的海公对于至阴体质的渴望,而这样一来,祁故等人会遭遇这场海难也就不奇怪了,毕竟祁故便是至阴体质,会引来海公觊觎也不奇怪。   而他们想要抵达海公庙的念头过于强烈,让海公将此误认为是一种“信仰”,因此让海公得以感受到祁故存在,从而降下海难。   至阴之人的珍贵之处在于魂魄而非肉身,但渔民小弟的魂魄却未被海公捕获,显然与蔺爸爸留下的印记有关。   那个印记大约还承载了某种屏蔽的能力,让渔民小弟死后的魂魄被遮蔽,不受海公感知。   祁故大概梳理清楚这些,就听蔺寒枝道:“祭祀应该是这件事里最关键的一点。”   祁故颔首,紧绷的唇角对着他时,总会被拉扯出一个略显温和的弧度:“嗯。”   平常懒得多说,一个眼神或者举动就能取代的事情,便也有了更实质的回应。   两人交流的时候,其余几个人常常会产生一种自己不应该在船里,而应该在船底的错觉,不仅是分析剧情的时候插不进话,而是全方位地插不进去话。   【脑回路完全重合,这样的恋爱谈起来应该爽死了】   【诶,那会不会咕咕想要什么吱吱都知道啊(小脸通黄)】   【woc,从未设想过的角度】   【太好了是大黄丫头我们有救了!】   苗玥懂事地主动cue起了流程,对一旁的“假渔民”说:“开船吧,我们尽快到海公庙。”   一行人对真渔民们进行了告别,祁故也告知了对方如何寻找接引灵魂的亡灵鱼的方法,他们只需要跟着亡灵鱼的轨迹,就能找到传闻中的归墟之地投胎。   归墟与阴司算是两个职能相似的兄弟单位, 之所以没有合二为一,是因为在茫茫大海里搜寻灵魂过于效率低下,因此这才产生了“亡灵鱼”这种便宜好用的外包。   归墟约等于一款所有工作都需要亡灵全自助版本的阴司。   亡灵鱼习性便是一次次溯回于归墟与其他海域之间,是最好的指引鱼。亡灵鱼头顶生一盏浅色圆球,能在深海中散发出微弱荧光,为亡灵指引方向。   而在跟随着亡灵鱼前往归墟的数月旅程中,渔民们仍旧会采用托梦的方式尝试与未能联系上的亲人联系。   至于能否得到回音,那要看上天的善心。   *   最后十几海里的航行算得上是风平浪静,或许是海公已经从“海难”但“海没难”中获得了一点教训,到底没想着继续给他们找不痛快。   而最后的航行时间里,祁故蔺寒枝也没有闲着,继续开始一个被投喂一个投喂的经典模式。   只不过这一次,蔺寒枝从背包里拿出来的是一包经典童年零食“猫耳朵”,零食掏出来的瞬间,就有屏幕前的观众戴上了痛苦面具。   原因无他,这猫耳朵的螺纹简直像极了前不久才爬了满船,并且亲切自来熟地想要和祁故小腿打招呼的“人面螺”。   但祁故与蔺寒枝仿佛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一般,淡然地在海风中,掠过水面停在船舷上,虎视眈眈盯着猫耳朵的海鸥恶霸注视下,以及同行人满脸不可描述的神色中,吃自己的零食。   期间,蔺寒枝还甩给觊觎祁故零食的海鸥们一个满是杀意的眼神, 成功惊起一滩鸥鹭。   【不愧是你俩,以前能在见过一滩血后继续吃,现在也能在见过人面螺后吃下菀菀类卿的猫耳朵】   【不是,你们这个情况怎么吃得下去这种零食的,啊???】   【先前咕咕种草的零食我每次都买一大筐,但这次……俺不中咧!】   【他俩真的,精神状态远超本就抽象的网友】   【有种泰山崩于前我先捡点崩下来的泰山石的疯感】   【楼上语文一定很好吧,这个形容得未免过于贴切了】   偏偏两个人谁都没察觉到队友迫于淫威没敢直说但嫌弃的眼神,祁故大概是因为顿感,蔺寒枝则是因为……没多在乎,注意力在哪显而易见。   祁故将猫耳朵推到了队友眼下:“来一点,很脆,好吃。”   苗玥仿佛被塞了一只男大体育生穿了三个月已经能立起来的袜子般:“啊不不不,我……我最近减脂,不吃油炸膨化食品。”   祁故以眼神看向普布格桑与慕星辰,继续卖安利。   要知道,以往到了这时候,最积极就是他们俩。   看着递到了眼前的零食,吃或者不吃,这是一个问题。   慕星辰欲言又止,但对上师父期待卖出安利的视线,最终还是孝顺地伸出手,拿起一小朵猫耳朵,塞进口中,果然酥脆。   “好,好吃。”   普布格桑见慕星辰都吃了,自己不甘落后,也拿起一块。   几分钟后,或许是某种单细胞生物的两人,对着剩下的一包猫耳朵大打出手。   苗玥则:“……”   她常常因为记忆力过好与两只没有记忆力的单细胞生物格格不入。   【苗姐演我,表情与我高度同步】   【该说不说,这俩小的不愧是大的带的,一模一样啊】   【求苗姐心理阴影面积,所有队友都在她面前狂炫邪恶的小零食……】   【心疼苗姐+1】   另一边,祁故与蔺寒枝的猫耳朵快吃完了,剩下最后一朵时,蔺寒枝毫不犹豫递给祁故。   祁故对他笑了笑,吃了。   【谁懂主动送出最后一口的含金量啊】   【每次和男朋友都因为最后一口打架谁懂啊】   【不想要的男朋友可以拿去喂人面螺()】   【磕到了嘿嘿嘿】   【猫耳朵我暂时是真的吃不下去安利,但狗粮可以,请您多多地给我寄一些狗粮过来吧】 第224章 海盗船长返场   随着快艇急速行驶,海公庙远远地在海平面上出现了一点小小的轮廓,按照现在的距离,明明只是个黄豆大小的黑点而已,但它出现的瞬间,便让普布格桑等人与屏幕前的观众们的眉头都蹙起。   看见它的瞬间,一种恐惧想要逃避的感觉就从胸口油然而生,有点类似于人类看到有尖锐的东西对准自己的眼球时会本能地闭眼闪避,那是镌刻在生物基因里的,对于隐藏危险的本能预警。   负责开快艇的特种兵显然也察觉到了这种出于本能的抗拒,他眉头紧蹙,快艇却没有减速,依旧匀速向前。   在他经历的多年训练中,锻炼的就是要让自己拥有能够违抗生物本能的体魄与胆识。   普布格桑太阳花墨镜垂下来一半露出圆滚滚的眼眸,“这地方确实邪门,隔着老远看就不对劲。”   苗玥“嗯”了声,拿起一旁的望远镜详细观察。   慕星辰凑过去一起看。   祁故与蔺寒枝却对此充耳不闻,祁故手中拿了只甲板上随意放置的带着长杆的渔网,垂在快速行驶的快艇旁在海水中划拉几下——他显然没有什么捞鱼的天分,划拉半天也就捞上来一个矿泉水瓶。   【这个海公庙看着真的好不舒服,比之前几个地方不舒服多了,隔着屏幕看都觉得邪恶,就跟发工资前几天我老板使劲揪毛病试图扣我工资的感觉一样】   【我现在已经拿餐巾纸把那块地方挡上了】   【我也】   【我感觉还好?你们是不是心理作用啊】   祁故放下捞网扫了一眼屏幕,科普道:“各人体质不同,能感受到的自然也不同,有的人体质偏阴,能感受到的就多,有的人天生阳气旺盛,感受到的就少。这也是为什么有些人经常感觉鬼压床有些人却从未发生过这种情况的原因。”   【学到了】   【这么看来我是阳气足的那批耶,那是不是说明我这人能苟活很久?】   【是这样的亲,当鬼足够强的时候,就算你感受不到它也不妨碍它杀你呢】   【……楼上你】   【死得无知无觉怎么不算一个好处呢,安乐死得几十万呢(轻轻)】   现在网络上,关于鬼怪的舆论大概分为两派,一派是觉得会天下大乱鬼怪横行的,一派则是认为前者胡言乱语增加焦虑的。   刚才几位网友显然就属于前者。   不过,在一件事情真正发生之前,后者也总会有为之论证的证据。   【能活活,不能活就死吧……本来上班就烦】   【楼上演我】   【所以你们都不在意咕咕捞了十下只捞到一个矿泉水瓶吗?】   【咕咕嘛,正常发挥啦,他的运气一向离谱的】   【等等……这不就捞到东西了?】   【哦豁,难道咕咕这是转运了?】   观众们闻言朝屏幕上看去,只见祁故精神抖擞地收网,杏眼圆睁,期待得十分明显,随着渔网完全被收回,放在甲板上,无人机也终于拍清里面的东西全貌——那是一只透明色,像极了桃花展开的水母。   祁故指尖跃跃欲试,凑过去扯了几下歪歪扭扭的渔网,想要将桃花水母拍得更加完整。   【你在干什么大傻春!】   【emmm,果然不该高估咕咕的运气】   【艹,人点背起来,竟然能在这种海域里捞到稀有的桃花水母】   【给不懂的科普一下,这种水母有剧毒,能致死,看到了不要乱摸噢】   此刻,百万观众在屏幕前发出了尖锐爆鸣。   心里想,万一咕咕没被厉鬼打败,反倒因为运气不好捞到一只毒水母而出事……那可真就乌龙大了。   不过这种猜测实际上并不会成立,祁故只是觉得水母好看,多看了几眼,便重新抛回到了海水之中。   而后抬眸,视线凝望着波光粼粼的深蓝色海水,道:“发现了吗,自从离开人面螺所在的海域后,海洋生物就多了起来,但当靠近海公庙后,海洋生物就又开始锐减。”   他刚才拿着渔网打捞,倒不是钓鱼佬的瘾犯了,而是在观察附近环境,获取线索。   【我还真以为咕咕松弛到了目的地将近还能捞鱼的程度呢哈哈哈】   【我也】   【毕竟这么干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就在观众们开始推翻自己先前的设想时,却听祁故继续说:“在海上体验一下捞鱼项目也不错,比起商场二十块钱只能捞三次,渔网还特别小的游戏划算多了。”   蔺寒枝道:“你要是喜欢,我买游艇后让他们配套一张大渔网。”   到时候就算祁故是个睁眼瞎,也能抓到几条鱼。   【好好好,这恩爱也是又让你们秀上了】   【何止秀恩爱,还炫富了(咬牙切齿)】   【楼上呲牙了,送去潘宏那】   【所以咕咕这波捞鱼是一石二鸟是吧,又省了二十块又观察了周边环境()】   【回楼上,咕咕一共挥了十一下杆子,应该是省了八十】   【你们还真是(扶额苦笑)】   【等等,你们看见没有,刚才水里好像有道银光闪过去了,是鱼嘛?】   祁故也凝视着那一闪而过的银光,下意识看向蔺寒枝。   蔺寒枝顺畅解读他的意思,而后拿起渔网,扑通,渔网入水,几秒钟后,一尾仿佛流光般的银白色,尾巴仿佛裙摆的鱼被他捞起。   不是别鱼,是祁故的老熟鱼——盲鱼。   盲鱼被放置在了塑料桶里,依附在她身上鳞片中的水水便也飘了出来,小声地对这几人打了招呼。   盲鱼声音清脆活力:“好久不见啊人类,你们也是来这边旅游的吗?如果是的话就快点停船吧,那边的庙很不对劲的。”   盲鱼不等祁故说话,便开始得意洋洋地甩着漂亮尾巴炫耀:“我和水水这段时间游历了好多地方哦,我们顺着江河一直游到了大海里,一路上看见好多从前没有见过的风景,大船,还有高楼大厦,和很长很长的车子……”   盲鱼是一条话很多的鱼,水水出来后,她的话就更多了。   水水依旧戴着慕星辰送的独眼海盗眼罩,见盲鱼说了几句就开始偏转话题,忍不住道:“好了,这些一会儿再说。”   而后看向祁故,“哥哥,前面很危险的,那里的岸边爬满了那种红色的海螺,我们见过它们一起吸附在鲨鱼皮肤上,狩猎一头鲨鱼的情景,几乎没有多久,它们就把一头鲨鱼吃干净了,只剩下一副骨架。” 第225章 沉船遗迹   “附近的生物几乎没有人敢靠近那里……还有距离这里有一点距离的,那片红色海螺繁殖的海域。”水水顿了顿,回忆起自己第一次在那片海底时看到的画面,当时就是觉得……看不见好像也不是没有好处就是了。   那会儿,盲鱼和水水刚入海不久,看什么都觉得稀奇万分,新鲜无比,海底的螃蟹,贝壳,海草,她们都仔仔细细地凑在一起观察研究。   直到偶然间路过那片就连水里温度都比其他地方冰凉的海域。   那会儿,盲鱼和水水正在海底玩捉迷藏的小游戏,水水藏起来,盲鱼寻找,水水透明色的魂魄在海里漂泊着,打算在规定范围内寻找一个足够容纳自己的地方,而后她看见了一艘遇难的海底遗船,海底有什么东西都不奇怪,毕竟不久前,水水还在海底看见了一台生锈的自行车,一个老旧收音机,以及一枚铜制戒指。   人类擅长在“大海”身上进行断舍离。   水水决定躲进已经飘满水草爬满藤壶的船舱里,让盲鱼好好辛苦一通,那是一艘很大很大的船,边上还散落着一些更小的渔船,什么的材质的都有,简直像是一片位于海底的船只坟场。   水水一开始还没多想,只觉得这是个极佳的捉迷藏的好位置,因此她双腿摆动手臂辅助,快速游向了黑黢黢的船舱口,那船舱口上半部分支着嶙峋的木条,露出一个足以容纳水水通过的洞,像是被什么利器劈砍开来的,又像是一只怪物张开的大嘴,很快将水水容纳其中。   船舱里很是宽敞,但却拥挤。   水水瞬间从闲庭信步变得魂魄发颤,原因无他,只见那宽敞的船舱内竟站着成百上千副血红色的骨架,它们腐烂衣服随着水流缓慢摆动,很容易给人一种它们正在挪动的感觉。   水水怕这里的人与自己一样,是被杀了后困在水里的,小心翼翼又胆战心惊地凑上前去,仔细观察那些血红色的骨架身上穿着的衣服,看自己是否需要想办法报警之类。   但下一刻,她就见到最眼前的一副红色骨架一角开始轻微的晃动起来……这一次绝不是衣服摆动时带来的幻觉!   水水下意识屏住了嘴唇,凑过去,而后……她在毛骨悚然中发现那其实并不是一副红色的人类骨架,而是一副爬满了红色海螺的人类骨架。   而那些人身上穿的衣服大多是电视剧里古人穿的那种,想来也不再需要另外报警了。   毕竟他们作古,当初作恶的人自然也是。   水水慌不择路地逃出了船舱,吓得直接自投罗网,一把搂住了正在探头探脑寻找自己的小鱼。   “水水,我抓住你了……不对,好像是你抓住我了,等等,不是说好了我才是猎人吗?”盲鱼懵圈地眨巴着眼,而后感觉到水水的魂体正在颤抖。   它当时就没有心思想什么游戏了,“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那边的船里……有很多死人。别去了,已经死了很久了。”   一开始,一鬼一鱼只把这件事当成是旅行中一段小插曲,直到一天前,它们眼睁睁看着那些行动缓慢的血色海螺吸附在一头三米长的鲨鱼皮肤上,鲜血染红了一片海域,等到那些逸散的鲜血被大海稀释干净,海螺离开,一副白惨惨的鲨鱼骨架便从海里直直地往下坠落,陷进白色的沙砾之中。   正是因为这次经历,一鬼一鱼再看见曾经的恩人祁故时才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追逐快艇的操作,想要阻止几人靠近有红色海螺的区域。   *   【哇,是水水和小鱼,真的有在认真地环游世界啊,已经到了岷地海了!】   【呜呜呜呜呜心里暖暖的】   【谁懂啊,我现在看到她们心里还是觉得酸酸的】   【水水妹妹真好,是特地追上来提醒咕咕的吧】   【小鱼这么小一条鱼狂追快艇……想到我追开走的公交车了emmmm】   【小鱼追上了,楼上你呢?】   【……追到了汽车尾气不行吗!】   祁故感到庆幸,幸好水水不是活人小女孩……而是一个灵魂,否则她根本无法完整地离开船舱。   他拧眉,看向水水,语气略微平缓几分,不像平常冷淡,“那些白骨还有什么比较鲜明的特征吗?”   水水想了想:“它们好像不太完整,有一些缺了手脚的。”   但骨架本来就是很脆弱的东西,变成一摊也是正常的。   水水见祁故问得认真,便也仔仔细细想,像是课堂上踊跃回答老师问题的乖小孩,她也确实是个乖孩子。   “它们的脸上好像都绑着布条……它们会不会是海盗啊。”海盗打扮的水水认认真真询问。   祁故心中有了猜测,继续问道:“那艘大船的船舱门口是不是封死的。”   水水先是摇摇头,而后又点点头,“好像是,因为船舱门上有一块很厚实的大木板,不过我去的时候木板被人开了洞,我是从洞里钻进去的。”   话说到这里,祁故与蔺寒枝都已了然那艘沉船以及里面的人都是什么身份,也明白了为何仅依靠祭祀海公化身和截留至阴体质的人,却能孵化出那么多人面螺。   祁故伸手虚虚地摸摸水水的脑袋,水桶里没有被摸的小鱼不满意得高高跳起:“我也要摸!”   祁故便也摸摸它脑袋,而后道:“谢谢你们的提醒,我知道了,其实我们这次过来,就是为了处理这些。”   “你们最好不要再留在附近海域了,尽快离开。”   盲鱼和水水很听这位厉害的大哥哥的话,毕竟没有这位大哥哥的话,她们现在还被困在水库地下,一辈子暗无天日,更遑论能分享一双眼睛,一起看过千山万水。   “好的哥哥,那我们就继续往前游啦,哥哥这么厉害,一定能解决问题的!”水水比起先前活泼不少,朝着祁故竖起大拇指。   小鱼则说,“一定鱼到功成!”   它依旧没改掉把自己放进每个成语里的毛病。   【一路顺风】   【啊,再游的话都要出国了吧,这是真的环游世界了】   【甚至有点想gap和她们一起去玩】   【一定鱼到功成!】 第226章 海螺墙   盲鱼与水水再次奔向了自己自由的未来,银色小鱼和小女孩朝着与快艇行驶相反的方向而游。   不多时,快艇便停泊在海公庙前一条直接没入大海中的小路上,而没入大海里的部分,海水虽然不算清澈,但浅水处也能看清底下一点痕迹,依稀能看见小路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血红色人面螺,不仔细看,只会将这条小路当做是鹅卵石路。   【不认真看真的会以为是鹅卵石吧】   【我靠,这我是真的会往上踩,而且还是脱鞋踩……还好海公庙没做为一个旅行景点火起来】   【讲真的,海公庙作为一个海上浮庙,如果真有营销号助推一波是真能火啊,现代人真的很喜欢跟风凑热闹,生产网红景点……这要是火起来了,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很喜欢踩鹅卵石的我代入一下已崩溃】   快艇无法直接冲上蜿蜒小路往上的三级台阶,只能停在小路前,因此,便需要嘉宾自己涉水穿过铺满了人面螺的小路与台阶,好在快艇看似简陋,实则该有的都已准备,救生衣旁堆放的就是黑色防水靴,可以供众人涉水上岸。   防水靴都是几人的尺码,大家很快找到自己对应的靴子穿上了。   再次自觉地将隐秘气息的符箓贴在口鼻处,而后,苗玥因为位置最靠外率先下水,她将狭长苗刀调整一下角度,背高了些,以防苗刀会被海水沾湿,邻近她的慕星辰下意识伸手扶她,被苗玥用不理解的眼神扫了一眼,而后十分利落地翻身下船,稳稳当当站立在齐着小腿肚的海水中, 还反过来朝慕星辰伸出手,要扶他下船。   慕星辰:“……”   是他冒昧了。   而后道了谢,扶着苗玥的手背还算平稳地落在海水里。   普布格桑排在慕星辰身后,下意识也朝苗玥伸出手,苗玥扫了眼愚蠢的欧豆豆,直接把他拎起来让他直视自己的身高,“你下水的话,水应该到你大腿。”   普布格桑憋屈但不敢造次:“……谢了。”   【苗姐yyds,永远都在一拖二,无论是爸妈感情问题还是其他】   【嘿嘿,姐的手臂肌肉线条真的好好看,我舔舔】   【你舔得明白吗你就舔,滚开让我来!】   【一生之姐】   【苗姐要是下载热拉,每天我都要对着她把眼睛挤爆】   【我先挤谢谢】   船上就只剩下祁故与蔺寒枝。   蔺寒枝正欲下水,再扶祁故,却见祁故已经先他一步迈入水中,微微晃了下,但很快扶住船舷站稳了,而后朝蔺寒枝伸出手:“下来吧,我扶着你。”   【最经典的一集】   【提前猜到剧情,我就知道咕咕准这么干】   【咕咕:我那娇妻柔弱不能自理】   【总感觉这集看过了是怎么回事?】   【哈哈哈哈哈哈,咕咕他真的,在体能这方面,咕咕照顾吱吱总会让我幻视那个“当你凝视着小北极熊,大北极熊也在凝视着你”的表情包】   蔺寒枝一愣之下愣了一下,很快从善如流朝着祁故伸出手,在他的“帮助”之下入水,还对祁故回以一个微笑。   咔嚓咔嚓,细微的声响一点点连续不断地从前方传来,小情侣顾不上继续对视朝前看去,而后就见海面上浮起几个被踩碎了的血红色的海螺壳,也有略微完整一些的,随着海水一晃一晃地漂着,露出里面空荡荡的内在。   竟然都是些早就已经死去的人面螺空壳。   这才被轻易地踩碎了,又漂浮起来。   “这些壳子都是空的。”苗玥道,“不知道墙上那些是不是一样。”   她加快脚步,很快跨上台阶,垂眸思索一瞬,抬起鞋尖踢了踢附近墙上一颗人面螺。眼前属于海公庙的围墙上,下半面爬满了人面螺,看起来像是海边渔村常见的那种人为装饰好的珊瑚墙,用以招揽游客。   被苗玥选中的人面螺应声裂开,露出空荡荡的内里。   而被她放下的普布格桑与慕星辰如法炮制,也踢碎了几个人面螺,并且觉得这过程竟然说不出的解压。   【?哈哈哈怎么玩起来】   【笑死,小慕和小孩哥也是比上赛了】   【他俩果然是一桌的()】   【鬼走多了总会遇见夜路的】   伴随着网友一句毒奶,慕星辰忽而吓得单腿直跳好几米,充分体现出作为唱跳爱豆的平衡素养,远离了海螺墙,只见他刚才随便一踢,结果那玩意儿当场汁液四溅,露出里面软趴趴的黑白色人脸来。   螺肉被慕星辰踢得软烂凹陷进去,看起来越发难以描述。   慕星辰当场不用麻醉医生就得到了一个全麻效果。   “这,这里有一个活的。”慕星辰战战兢兢地喊了起来。   【我靠人机哥是真歹毒啊,刚好拍的大特写,我都感觉那粘液滋我脸上了,下意识拿了湿巾就猛擦】   【+1,一般活人都不会这么拍,但无人机哥是真敢】   【笑死,慕星辰这单腿跳跃很稳啊,即将加入鬼畜素材jpg】   祁故蔺寒枝对快艇上的特种兵道了别才上岸,又给对方重新画了张备用符,好让对方能安全返航。   祁故不在,船上没有体质至阴的人,自然不会再发生海难,至于人面螺,用隐匿气息的符箓便可。   刚目送特种兵离开,另一边就又热闹起来,二人忙上了岸,来到珊瑚墙边。   “师师师师父,这里面竟然混了一个活的!”慕星辰连忙指着那只人面螺告状。   祁故瞥他一眼:“你做的很好。”   慕星辰自从成为他的徒弟后,好像也继承了一点他的坏运气,竟然如此准确无误地在满墙海螺壳里选中了还活着的一只。   不等慕星辰问好在哪里,祁故已经对他说:“看,被海螺爬过的墙体颜色与上面的颜色不同,上面的是一种灰白色,下面的却是浅粉色的,应该是海螺分泌出的粘液将墙体的颜色浸润了。”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下面的墙体硬度应该会比上面高,这也正是海公庙能够抵御海水侵蚀数百年的原因。”祁故说。   蔺寒枝袖子里甩出一把银光闪闪的折叠刀,对着墙面上下用相近的力度分别狠狠扎下。   上面的墙面直接被扎开一个透光的小洞,下面的则只掉下一缕碎屑。   【他俩的默契真的,夫夫俩你推理来,我杀墙】   【吱吱的袖子里看起来很热闹的样子】   【所以人面螺的粘液能够有效预防海水侵蚀,亲娘咧,这玩意可不兴让资本家看见】   【楼上这解题思路……】   【也不是没有道理(摸下巴)】 第227章 打生桩   几人又相继戳破几个人面螺,陆陆续续发现了规律,位置偏上的人面螺的生存比例就更高一些,越往下的越容易是死去的躯壳。   上面的那些人面螺都在兢兢业业地往外释放粘液,巩固高墙,一刻不歇,直到将自己的粘液耗尽,而后腐烂,彻底变成一只空壳。   因为这个腐烂的正在进行时的过程,当海风吹拂过众人脸庞也吹过海螺墙时,带起的腥风腐臭味道简直能让所有人把今年还没吃的年夜饭都贷款吐出来。   偏偏节目组连氧气瓶和潜水设备都准备了,就是没有准备口罩……毕竟,谁也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回事。   就在众人皱着脸捏鼻子时,慕星辰忽而道:“我有带口罩,刚好大家分一分。”   说着从背包里拿出一沓黑色的爱豆必备一次性口罩。   普布格桑随口问:“你出门怎么带这么多口罩,用得完吗?”   慕星辰得意一笑:“没听说过口罩是爱豆最强的美颜神器吗,而且一些长得普通的人,戴上口罩会好看很多。”   口罩修饰容貌的重点就在于,它能遮住大部分人不算柔和或者完美的脸部线条,以及不够高挺的鼻梁和不够精致的嘴唇。   【这合适吗?就这么水灵灵地把行业内幕告诉我们了?】   【啊……我最喜欢的爱豆的一张神图就是戴口罩的哈哈哈哈,他所有图里确实是那张最好看】   【不愧是你,三句话,让经纪人汗流浃背了吧】   【小慕嘴在前面飞,经纪人业绩在后面追……】   【这话让我回想起不久前,我在地铁上看见一个光看眉眼惊为天人的口罩小哥,这我哪里能忍,当然是直接冲上去就问了联系方式,结果等我回家一看他的朋友圈自拍……只能说,姐的青春结束了(企鹅裂开.jpg)】   【同样经历默默+1】   【我不一样,我是通过口罩诈骗成功……】   就在网友讨论口罩刺客时,嘉宾们已经各自戴好了口罩,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写着“海公庙”的老旧牌匾。   也是这时候,祁故将注意力转移到了门前两头石头雕刻成的辟邪神兽身上。   只见那两头神兽并非是尾巴正对海公庙,而是头朝海公庙尾巴对着大海,俨然一副要威慑里面的海公不许踏出海公庙半步的模样。   如若不是这两头神兽没脸见人,见光死的话,那必然就是在世人传闻中,关于海公庙的建造宗旨就是错误的。   最开始,众人都觉得海公庙是从前一位大能为了平息海公怨气让它能够吸纳信仰之力才建造的,之后的民众也都对此深信不疑,但现在看来,这座海公庙比起供奉邪神的庙宇,显然更像是一个针对海公建造的牢笼,先前那位大能采用某种方式将海公困在这里,让海公无法逃出去兴风作浪,为祸乡里。   但不知道为何后世传着传着,就变成了出海前必须前往海公庙祭祀,否则海公就会降下灾祸,以至于一波波的人来了又走,给海公送来了无数信仰与力量。   但按照这逻辑一来,海公召唤人面螺前来修复墙壁便属于多此一举了。   毕竟它作为一只被困住的鬼,按理说应该迫不及待重见光明才对, 海公庙围墙坍塌,限制禁锢老化,海公庙彻底被拍碎在层层叠叠的海浪之中才是利好它的方案。   而非一直被困在一座小小的海公庙里。   其中显然藏着他们还没发现的秘密。   蔺寒枝道:“传播错误观念这件事应该是前几天的那个剧组鬼做的,它能够混淆人类认知,因此海公被百年前的人类大能抓住时,就是它在人类中扭曲大家的认知,将海公被抓住围困美化成了海公难以战胜,大能建庙与海公达成协议,为对方供奉香火。如此骗得附近居民反复前来祭拜一个邪神,海公也因此积蓄起更多力量。”   【等等,剧组鬼是哪位啊?】   【+1】   【听起来像是咕咕前几天也被迫上了一点班去抓鬼了的样子,然后那只鬼刚好与海公有关系】   【有生之年也是终于看见咕咕和加班两个字放在一块了,吾心甚慰!】   【咕咕:?】   祁故颔首肯定他的推测,也不进庙,杏眼认真地盯着某一处墙角看。   方才,他就看见某处墙角散发出几缕他能在他人身上看见的黑线……也就是说,那墙角藏着东西。   祁故走过去,仔细看,发现那黑线是从地底下蔓延出来的,丝丝缕缕地逸散着,像是一株正在生长的茁壮植物。   他眉眼一压,对蔺寒枝说:“这底下有东西。”   蔺寒枝看不见黑线,但骨刃比他敏感几分,已经在他袖中轻轻嗡鸣,提醒他警惕。   而后,两人一起绕着海公庙的外墙走了一圈,祁故一共在外墙边上找到了六株“黑色植物”。   也就是说,海公庙的地基下,一共埋葬着六条人命。   【怎么了,为什么咕咕吱吱的脸色都这么难看?】   【是围墙有什么问题吗?】   【底下不会有尸体吧……】   “这是一种名为打生桩的邪术,在古代常被应用于保佑建筑物平安不会倒塌,只是这效果听着吉利,术法的施行过程却极为残忍,乃是要将童男童女活生生灌注进地基里,如此,就叫做“生桩”,在此基础上,再在地基上兴建房屋,将那些死去的童男童女一辈子当做撑起房屋的脊梁,永世不放他们解脱。”祁故指了指墙边几处,缓慢说,“一共六个,这座海公庙的建造者便是用打生桩的方式,才将海公困宥于此。”   祁故先前便奇怪,到底是何等手段的大能能困住实力不俗的海公, 只是未曾想对方采用的是这样残忍的术法。   【嘶……童男童女,六个】   【想想都觉得好恐怖】   【这个海公庙的建造者未免也太过阴毒了吧,竟然用出这么残忍的手段,童男童女,应该都还是孩子吧?】   【手段是阴毒,但是建造海公庙也是为了大家好,毕竟海公如果没被困住的话,可不只是六条人命这么轻易】   【话虽如此,到底觉得有点难受,唉】 第228章 引诱小鬼的方法   祁故顺势在一簇黑色植物前蹲下,以指尖绕着那些黑线拉了拉,但这些黑线并不牢固,不能作为真正的绳索使用,无法直接将底下的生桩拽出来。   如果采用暴力手段,又怕会二次伤害这些小生桩。   蔺寒枝抬眼看向普布格桑,换来对方一个谄媚的眼神:“你试着想想小孩喜欢哪些东西,然后把它们从土里勾出来。”   普布格桑迟疑几秒,从裤兜里拿出手机,快速打开一款游戏,而后就听提米一声,某款四字游戏在他手机里顺畅运行开来。   蔺寒枝挑眉。   普布格桑赶忙道:“信我,这世界上没有小学生能拒绝手机游戏!”   就像他不能拒绝近在咫尺的仕途。   祁故朝着蔺寒枝伸出手,手心向上,蔺寒枝会意,拿出零食来撕开包装,让零食的香味蔓延。   【好好好,小孩哥也是水灵灵地打上公费游戏了】   【哎呦喂,小孩哥还是个星耀呢,深藏不露啊】   【有一说一,小学生打游戏是真猛啊,我之前遇到一个路人野王,贼高冷,嘎嘎杀人,从不开麦,但每次我说杀谁他就杀谁,给我迷得one愣one愣的——】   【有点猜到结局了】   【后来某天,我给野王小哥送了个皮肤,或许是因为太激动了吧,小哥当场开麦谢我,我一听声音……感觉对方最多十岁(捂脸流泪)】   【刑啊,太刑了】   【咕咕:上供零食.jpg】   【买股时间到,你们猜是咕咕钓鱼多还是小孩哥钓鱼多?】   几分钟后,普布格桑这边的战斗进入白热化阶段,局势危如累卵,队友们好似葫芦娃救爷爷,一个个往对方埋伏满满的中路冲刺,普布格桑都快把撤退键按烂了,也没能让队友为他停下脚步。   空旷战场上,普布格桑:“……”   “呼……”一道倒吸气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完美诠释了遇到坑货队友时会产生的状态。   也是普布格桑此刻的状态。   普布格桑这么想着,忽觉不对,他刚才也没吸气啊!是谁在演他!   他在心中默数三二一,而后猛然回头,就见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笔直地站在他身后,眼睛直勾勾盯着屏幕,质朴的古人小男孩俨然已经在短短十几分钟里染上了网瘾。   见普布格桑操纵的小人久久不动,他还开口催促道:“快,左边的草丛有人过来了!”   普布格桑愣了两秒,赶忙手起刀落,一套连招带走偷袭的敌方,而后把手机递过去:“你要试试吗?”   小男孩鬼犹豫几秒,接过来,笨拙地开始摆弄屏幕。   普布格桑趁机观察他,眼前的男鬼约莫七八岁的年纪,身上穿着粗布麻衣,头上还包着雪白色的纱巾,这装束……看起来就和电视剧里给家人送葬时的模样差不多。   【不是,还真给他成功了】   【开玩笑,那可是连我这种大人都忍不住沉迷的游戏,何况从来没接触过这游戏的小孩】   【默默+1】   【咕咕那边也有收获耶】   拿捏小孩的除了游戏外,无非是好吃的零嘴。   祁故从这方向出发,很快吸引出两只小鬼,眼巴巴地盯着他看,却也不开口讨要,只是视线全部都落在了祁故手中的零食袋上。   祁故把薯片袋颠了颠:“来点儿?”   问的像是要不要抽一根那么顺畅自然。   不多时,两个喜欢零食的小鬼沦为祁故的零食之臣,大口狂炫旺仔小馒头,并且觉得自己上辈子的馒头都白吃了,这世界上竟然有这么好吃香甜的馒头!   而普布格桑那边,小男孩无师自通,很快将角色操纵得有模有样,在普布格桑前期提供的经济优势下杀了几人,最后一路推到了地方水晶。   水晶爆裂的时刻,小男孩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打得不错。”普布格桑夸他一句,而后道:“我们是来彻底解决海公的,你能给我们提供一些线索吗?我到时候买台手机给你玩……咱们走公费报销,算线鬼酬劳。”   小男孩听不懂后半部分,但听到前半句青白的小脸蛋上就流露出了激动神色,连手机游戏也顾不得了,猛然看向普布格桑:“解,解决海公?可是它很厉害的,当年就算是那位居士也只能用打生桩这样的邪法才能勉强禁锢住海公。”   另外两个等待祁故投喂下一款零食的小鬼也看过来,像是两个小人机:“是啊,它真的很厉害。”   提起打生桩时,这三个小孩的神色竟然都很平静,没有任何想起恐惧往事的感觉,还能继续用童稚的语调交流。   “你们的其他三个朋友呢?能叫出来一起说说话嘛?”蔺寒枝笑盈盈问。   他的笑容显得和善漂亮,三个小孩愣了愣,而后道:“他们胆子比较小,不喜欢抛头露面,所以很少出来。”   祁故有了蔺寒枝后,一直都是零食富人,此刻豪横地掏出一连串的旺仔小馒头,用“现在就给你买迈巴赫”的语调酷酷道:“把他们一起叫出来的话,我会付给你们一鬼一包小馒头。”   尝过小馒头滋味的两小鬼当即眼睛就直了,惹得一旁只打过游戏而没有吃过小馒头的那只越发好奇滋味,犹豫几秒,说:“我去试试!”   其他二鬼赶忙跟上,三鬼一起消失在了墙角处。   叽叽咕咕一阵后,六只鬼整整齐齐出现在了墙角处,后面来的三只垂头丧气,都用手臂抱着脑袋,一副生怕会被人将脑袋摘走的模样。   祁故按照约定,给前面三只小鬼递上旺仔小馒头。   前面三只小鬼们当即对着后面那三只就是一顿吹,把旺仔小馒头说得像是举世罕见的美味,自闭抱着的脑袋终于慢吞吞地露出一双双莹润的眼眸来。   那些眼睛都很亮,很澄澈。   祁故将剩下的小馒头递给它们。   后三只小鬼整张脸上唯一露出的眼睛微微弯起,露出笑容,伸出手来接——也正是这一刻,祁故明白了前三只所说的,后三只鬼不喜欢“抛头露面”的原因,因为他们已经在抛头露面了。   所谓的生桩,就是要把人当作是木桩那样来使用,也就是说,他们必须整个人全部都被埋进泥沙,碎石里,而后在被活埋的情况下因为内脏被挤压和窒息而死。   当然也有例外,就像后面三只小鬼一样——他们是被埋下来的石头敲击头部,当场出了血窟窿,流血过多而死的。   也因此,头部扭曲变形严重,看上去像是一个瘪掉的皮球,凄凄惨惨地吊在脖颈上。 第229章 姐姐   这样的画面骤然出现在眼前,被吓到的不只有观众,还有距离现场仅仅一米远的慕星辰。   半路出家的后勤慕星辰显然还无法完美消化这恐怖的画面, 吓得呼吸停止几秒,而后下意识扭头去看蔺寒枝。   企图得到一点难兄难弟之间的安慰,但脑袋刚扭动三十度,就反应过来蔺寒枝已然脱下马甲,并不是他们菜鸡小队的人了!   慕星辰:“……”   他不死心地看向另外一边,而后就见看了跟没看见似的普布格桑与苗玥。   打扰了,这废物果然还得是他自己一个人当。   最终,慕星辰选择双臂环抱住废物的自己。   【怎么忽然就这么高能啊啊啊啊,吓晕了】   【要是摄影师拍摄这会还能手抖一下什么的,但现在是无人机……】   【谁懂,我一边洗头一边看的,刚抬起头刚好看到这一幕……现在谁还敢闭眼继续洗啊,感觉一闭眼身边就全是阿飘】   【心疼地抱住菜菜的自己.jpg】   【今天也是不羡慕慕星辰拜师成功的一天呢】   【小慕疑似想从皇后哥身上获得一点安慰,结果反应过来人家是隐藏大佬哈哈哈】   而另一边,三只小鬼感受到慕星辰受到惊吓的举动,重新抱住了脑袋,用嘴巴叼着祁故递来的小馒头,默默往后退了几步,似乎想要就这样一直退到墙根处。   其中一只小鬼开始咀嚼塑料包装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另外两只有样学样,也开始咀嚼起来。   他们没有见过透明塑料袋,只以为是冰糖葫芦糖衣一样的东西。   刚才最先吃到了小馒头的两只鬼连忙开口:“这个是要撕开吃的,不是这样的!”   三只鬼抱着脑袋维持着咀嚼的动作呆愣片刻,先松开头伸手去拿小馒头,想了想,又抱住头,一时间,画面显得十分手忙头乱。   作为这画面产生的始作俑者,慕星辰心下愧疚,连忙道:“你们不用遮了,我刚才就是没做好准备,现在已经不怕了。”   刚才的惊吓反应完全出于下意识, 等他冷静一会,便就觉得也就那么一回事了。   三个被抱着的脑袋同时抬头看向他,似乎在验证他话语里的真假。   慕星辰连忙道:“真的!不就是三个扁头嘛,时尚是个圈,现在流行圆头以后也会流行扁头的你们不用觉得自卑……”   【???】   【不儿,这对吗?】   【确实也是个扁头……嗯……】   【不愧是师从咕咕,顺畅地学到了一些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呢】   祁故站在一旁,闻言略带欣慰看了一眼慕星辰,不错,现在胆子变大了不少。   蔺寒枝十分自然说:“小慕这孩子还是很不错的,适应能力很强。”   祁故颔首,语调平静:“小苗和普布也很有天赋。”   【这是什么重组家庭继父继母互相夸赞对方孩子的情节?】   【笑死,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   【这三个不喜欢抛头露面的小朋友真的好惨啊,真的很怕吓到人所以才一直抱着脑袋的吧,哎】   【心疼+1】   三个小鬼在得到慕星辰的安慰后,缓慢地松开了挡着脑袋的小手,而后胆怯地用黑黢黢的明亮眼眸看慕星辰反应,见他没有再受到惊吓才从口中拿起小馒头,学着其他鬼的模样小心翼翼撕开了,拿起一颗浑圆的小馒头塞进嘴里。   浓郁的牛奶气味与酥脆口感一同出现在口腔里。三只小鬼的眼眸更亮了几分,很快吃完了小馒头,将里面最后的一点残渣也舔舐干净。   对于他们那个年代的孩子而言,甜味实在是太奢侈的东西,小孩也就在过年的时候能得到一块饴糖甜甜嘴,平时简直是想都别想。   而这小馒头不仅有甜味,尝着还像是白面做的……说是珍馐佳肴也不为过了。   小孩子是很好接近的,小孩鬼也是如此。   只要你给零食,那我们就是朋友了!   因此,一顿投喂下来,六只小鬼已经变得像是小狗一样围在祁故与蔺寒枝腿边。   这时候自然是想问什么都能问了。   祁故最先问的便是他们过去的经历。   最活泼的爱打游戏的那只小鬼沉默了片刻,道:“我是为了给姐姐报仇主动来做生桩的。”   *   他与姐姐自幼相依为命,姐姐为了养得起他,会在海边捕鱼拿到集市上去卖,虽然卖不出什么价格,也能勉强糊口,直到那一日,姐姐满脸兴奋地回到家中,神采飞扬地告诉他,自己终于找到了愿意带她合伙出海的渔船,她今后可以捕到更多的鱼,改善家中的生活了。   小鬼也很为姐姐高兴,毕竟岷地有个旧习俗,不允许女人上船出海,认为这是不吉的。小鬼从不觉得这是对的。   毕竟姐姐对他来说就是最吉祥不过的人了,要是没有姐姐,他早该饿死在幼时,又怎么还能胡蹦乱跳到今天。   小鬼将姐姐送上了船,而后就在海岸边等待姐姐满载而归,但那天,他从日头漫过地平线一直等到了地平线吞没日头,也没等到姐姐乘坐的那艘船归航的身影。   两天……他在岸边捡到了那艘渔船的木头碎屑。   有渔民说,让女人出海果然不吉利,看看,这才第一天,就沉船了。   小鬼呲着牙,像是条野狗,对着那个渔民又咬又抓,他哭得声嘶力竭,被比他高大许多的渔民从身上撕扯下来重重丢在礁石上,身体不少部位都被礁石划破,流出鲜血。   鲜血糊住他的眼睛,将他的视线染红,又或者那根本就是夕阳落幕的最后余晖,他倔犟地仰起头,一遍又一遍说:“让你这种傻子出海才不吉利,我姐姐她知道的比你多多了,她知道风暴来临应该怎么做,会认航海图,会用罗盘……”   那是他亲眼看着姐姐一遍遍询问同村老人学习再自己琢磨研究而来的知识。   他知道姐姐如果能拥有航行的机会,肯定会比其他人做得都要好,好得多。   只是没有人相信他,他们都觉得他是个小孩,什么都不懂,说的全是些废话,直到一日后,带着他姐姐出海的那人竟然被救了回来,这人被发现时,已在大海上用一块碎木板漂浮了很长一段时间,只差一点就要不行了,好在运气还行,及时被救了。   他说,他们的船在海上航行没多久,就遇见了一场巨大的风暴,船只竖着风帆被风暴带着极速朝礁石驶去,所有人都被吓傻了,反应不过来,只有小鬼的姐姐最先反应过来,用小刀割断悬挂着风帆的绳子, 这才阻断了船只直接撞上礁石的趋势。   也正是因此,船只虽然最后还是被风暴摧毁,却不是所有人都被撞得粉身碎骨,还有像他这样的幸运儿抓住了一块碎木板,得以存活下来。   一些渔民被说服了,一些渔民依旧觉得是“女人出海”的错,他们言之凿凿地说,若是那女人没有出海,便不会有这一场风暴。   说得女人像是能够主宰风暴的神明般。 第230章 道长   附近几个村落里关于“女人出海引发风暴”的言论从未停歇,小鬼走到哪里,都能听见窸窸窣窣自以为收敛的议论声,看见一双双探究或者怜悯的视线。   其他死难者的亲人称呼他的姐姐为“灾星”,觉得是他的姐姐害死了自己家里的男人,经常上门,逮到小鬼就是一通拳打脚踢。   小鬼东躲西藏了很长一段时间。   再后来,风暴再次带走了一船渔民的性命。   但这一次,船上并没有上船的女人,但这依旧不妨碍其他人暗自揣测。   “这船上没有女人,怎么还会引来风暴呢……难不成是上一次带女人上船惹怒了龙王爷,以至于他老人家生气到现在?”   “总不能是有谁女扮男装吧?”   “那也太胡闹了,这不是害人性命吗?”   ……   你一言我一语,谣言再次传到小鬼耳朵里时已经有人言之凿凿说,遇难的那艘船上就是藏了个女扮男装的人,害死了整船人。   但很快,又有一艘船出事了。   这一次,出事的所有人大家都认识,因为他们正是附近村里有名的混混无赖,绝无女扮男装的可能性。   于是这一次,注意力再次回到了小鬼身上,他们开始说,风暴之所以多次降临,是因为他的姐姐触怒冲撞了海里的神明,需要请人前来做法。   做法的人连带着村民来到了小鬼的家中,他们“要”走了姐姐的衣服和生前最喜欢的木簪,一路敲敲打打来到了海岸边,为首的做法者穿着花花绿绿的衣服念诵着古怪的唱词,许久过后,把姐姐的东西都烧成了被海风吹起的翻飞灰烬。   但那之后,海难依旧在发生。   且频率开始变得频繁,活像是尝到了肉腥味后彻底开荤的野兽,因此,村里流浪儿多了起来,他们三两成群地凑在一起,身上脏兮兮的,头发干枯卷曲,各个面黄肌瘦。   他们中有的人自幼丧母,如今又没有父亲,被叫做丧门星。   也有的是母亲改嫁了,没再带上他。   还有的则是被亲族夺走了家里本来就不多的财物,扫地出门。   小鬼比起他们,好在没什么亲族,因此还能留下一间用以居住的小茅屋。一群小家伙就这么彼此互相扶持着生活,他们不敢下海捉鱼,便每天在落潮后去沙滩上捡一些新鲜鱼贝,带回来后拣柴火煮熟了分吃。   他们并不相信村里人所说的,小鬼的姐姐带来灾难的说法,他们中有个读过几年私塾的孩子,认识不少字,那孩子说过这些都是无稽之谈,不必相信。   若真是一个女子上船就能让龙王爷发怒到这种程度,那以后若是再在海上作战,大可什么都不准备了,便只往敌方船上丢几个女子便是了。   其他小孩没读过书,听着他有理有据的话语,纷纷露出赞同的神色来,夸他嘴巴真厉害,要让他多说几句。   小书生被夸得脸颊红润起来,不好意思地笑笑。   流浪的孩子又变多了。从一开始的一个,到现在小茅草屋里已经住了六个孩子。就在小鬼担忧着要是人再变多,小茅草屋就住不下人的时候,一位悲天悯人的道长来到了这里,这位道长听闻海上之事后,笃定说这里的事情应当是由一种名为海公的妖怪引起的,而后号召村民们与他一起乘船出海,斩杀海公。   因着事情闹得越来越大,最终村民们组织了十几口人,连带上四五个当地府衙的衙差,一行人带着刀剑上了船。   去时,所有人都觉得这样的阵仗已经足够,再加上还有道长坐镇,必然手到擒来。   但道长对于海公的实力预测有误,那海公吞噬了过多人命,如今仅仅只是这些人根本无法对付它,关键时刻, 道长折损了自己的半数修为,这才勉强带着船上人从那甚至没有露过面的海公手下逃脱。   那之后,海公的存在也就成为了所有渔民们心照不宣的事情。道长自知自己修为浅薄,不告而别准备离开此处,却没想到自己会在离开的当晚,被六个穿着丧服麻布的孩子拦住。   他们正是小鬼小书生等六人,孩子们像是一群小狗般将道长包围在其中,神色倔犟,声音稚嫩:“大哥哥,你要走了吗?那海公怎么办?”   “抱歉,我才疏学浅,并不是它的对手。”道长悲哀地说。   “就,就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孩子们哭得满脸泪痕,满是祈求,各个紧紧环抱住道长的腿,生怕他会忽然消失在自己面前。   他们真的很希望能有别的办法。   否则,又有谁还能为他们死去的亲人报仇雪恨呢?   道长闻言,在暗夜下对上一双双满是希冀的眼,迟疑一瞬,而后笃定摇头。   至少,名门正派的办法是没有了。   但只是因为摇头前的瞬间迟疑,就被观察力极佳的小书生抓住了破绽,他再次追问,终于把那道长问得吐出了“打生桩”的办法,他本意只是想吓唬吓唬这群孩子,谁料却在下一刻看到了小鬼一双坚定的眼眸:“不就是做生桩吗?只要是能给我姐姐报仇,我都愿意!”   紧接着,便又是五道稚嫩但争先恐后的“我也愿意”的声音。   道长存心吓唬这群傻孩子:“做生桩可是要被活埋的,还要被石头砸,你们住在海边,都在礁石上摔破皮过吧?生桩要比那还疼上一百倍。”   本以为,这种措辞足以吓退一群小孩,谁料得到的依旧是异口同声的“我愿意。”   “你们这群孩子是齐天大圣的话本听多了吗?也想要做个英雄?”道长有些无奈地问。   “齐天大圣是谁?我是为了我姐姐……她被海公害死了。”小鬼一字一句地说,“我姐姐是我最后的家人了。”   “还有我阿爸——”   “我的阿爸和阿爷……”   ……   随着孩子们一句又一句的自揭伤口,道长终于变得沉默无言。他之所以选择连夜离开便是觉得自己打不赢海公,无颜面见当初热情感谢他的县令与村民,也因为他的怯懦与无用。   他本能选择了逃避。   直到这一刻,六个还不到他腰高的孩子却教会了他什么叫做勇敢无畏。   他黑沉沉的眼眸在黑夜中亮起来,仿佛终于有了对抗海公的决心,他再次问:“可是做生桩便意味着一辈子无法脱离,一旦所在的建筑被拆除,等待你们的也就只剩下魂飞魄散的结局了。”   “那就魂飞魄散。” 第231章 无用的盘缠   潮湿春夜里孩子们六双赤忱的眼睛像是小小的柴火点燃后绽放出的光芒,那火光微弱细小,似乎随便什么人轻轻地吹一口气就能熄灭般。   但它非但没有灭,还点燃一根火把。   小小的火光亦能燎原,将春夜里黑黢黢的无垠大海全部点燃,照得透彻万分。   穿着靛蓝色道袍的道士跟随六个孩子回到了家。   他们在破陋点不起油灯的茅草屋里就这微弱的月光一点一点商议补足了接下来需要做的事情。   道士告诉他们,如果想要让人桩的束缚能力达到最高效用,需要他们六人同时穿上丧服,以此激发出每个人心中对于海公的最大恨意。   而后,便是在挑选好建庙的地址后,往下挖出需要重新夯实填平的地基,再让六个孩子禁食三日,以达到身体洁净,完成初步准备。   那之后,便是人桩仪式。   他们会被活埋,被石块与泥土淹没,永远被埋葬在泥土之下,身上是沉重的庙宇。   道士特地将这一段说得十分写实,配合以一些动作表情,似乎想要以此让这些孩子生出一点退却之意。   可没有人露出类似的反应,他们只是惊恐,害怕,互相对视,然后眼眸里生出新的坚定,他们好像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坚定。   翌日清早。   道士将自己的盘缠丢给了小鬼,告诉他们可以去集市上买一些想吃想喝的东西,自己则要去一趟县衙,向县令说明此事,让对方帮他在选址后进行其余配合工作。   孩子们许久没有得到过零花了,骤然发了一笔,在感谢过道士后便上了集市,但他们也没有将盘缠全部都花完,很克制地一人买了一块麦芽糖后便停了手。   毕竟虽然他们就要死了,但道士解决了这里的事后还要离开,还需要远行的盘缠。   昨晚的短暂交流中,他们得知了道士来自于一个比较有名气的道观,从小被师父收养长大,如今下山便是他的历练,他想到处走一走看一看,也帮一帮那些遇到困难的人。   他自幼得到师父的善意,便也想要回报世人以善意。   孩子们买完糖,便怯生生隔着老远,站在守着巨大石狮子与带刀衙役的衙门外小口小口地吃,等待道士从里面出来。   但他们等了一刻钟,道士没有出来,反倒是他们自己被县令叫了进去。县令是个四五十岁留着胡须的儒雅男人,见了几个孩子,眼眸中闪烁赞赏之意,不住地点头,很快又眼眶湿润,最后意味深长看了坐在一旁的道长一眼,眼眸里有同样的情绪流露出来。   孩子们从未见过县令这么大的官,毕竟平时,即便是他们认知里已经很厉害的村正,见到了带着长刀的衙役也是要点头哈腰的,更何况是能够让衙役下跪磕头的县令。   “有诸位小义士,是我岷地之福,小义士们若有什么需要,大可提出,我自会差人去办。”县令如此说。   小书生手里的麦芽糖已经吃完了,他睁着玻璃珠似的澄澈眼眸,眼中有憧憬划过。   从前家中供他读书,便是为了让他考学,做童生,秀才,举人,当官老爷,而如今,他原本的梦想就在眼前,如何能让他不觉得期待,他小声道:“久,久闻大人才名,我有一赋不知何解,您能为我解答一二吗?”   那是他被赶出家门前,最后看的一篇文章,还没等他吃透看透了,伯婶,便夺了他手里书,将他扫地出门。   书自然是不会给他的,毕竟书价高昂,就连他手里看的这本,也是他朝店中租赁而来自己手抄而成的。   县令愣了愣,道:“是哪一篇?”   “是《尚书》中的……”   ……   县令果然十分博学,很快便将这篇书与小书生说得清楚明白,比起书院中的先生说得还要清晰透彻不少。   孩子们陆陆续续提出了请求,大多都是一些很小很小的事情,只有孩子才会在意的事情。   *   道士最终将建庙的地址选在了远海处,衙役们按照他选中的方向一路航行,果然在那里找到了一块海上浮岛,大小正适合被用作建造一座庙宇。   如此一来,工匠们便每天乘着船,戴上石料木料,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段时间后,准备工作完毕,原本平坦的浮岛被挖出了深坑,而六个孩子也早已禁食准备好。   在县令的主持下,孩子们被安置在坑洞的六角,县令别过脸去,对身后的衙役工匠们挥了挥手,被铲起的沙土石块一铲一铲落在孩子们身上,逐渐将他们覆盖。   即便工匠们已经努力避免,但石头依旧难免被溅起砸在孩子们的脸上身上划出一道道血痕,又或者将他们打得偏过身去,穿着雪白丧父披麻戴孝的六个孩子却很快就会重新站得笔直,按照道士所说的,继续心怀着对海公的怨恨和想要禁锢它的念头站起来,一次又一次。   终于,在所有人的期盼下,黄土没过了最高的一个孩子的发顶,在听不见也看不见他们的生息。   道士抓紧时间,脚下迅速走出罡步,踏在所需的方位,一道又一道符箓随着他越来越苍白的脸色被钉在了合适的位置,终于,经过改良后的人桩阵法已成,接下来的,便是要以足够的祭品吸引海公来到此处。   道士看一眼县令,说:“寄往师门说明的信件便托付给您了。”   而后,他戚戚一笑,剩下的半身修为与魂魄同时燃烧起来,在白日里像是一道短暂的焰火,忍受着剧烈疼痛的同时,他依旧诵念祭祀海公的咒语。   大雾忽而展开,将浮岛笼罩,茫茫然一片白的天地间,燃烧着的道士是唯一的光点,他敏锐于雾气中捕捉到属于海公的某一点,在所有人惊恐彷徨之际将手中符箓甩出去。   嗡!   是足以令所有人都同时一阵的嗡鸣声。   几秒过后,仿佛有什么庞大的东西正被注入浮岛,众人脚下的土壤剧烈震颤起来,所有人发出尖叫,以为岛屿快要倒塌,疯狂朝着船只的方向跑去。   但在那一阵震颤后,浮岛却像是被安抚了的野兽般,终于停下它的疯狂,众人再去看道士原来所在的方向,却只看见一件靛蓝色的道袍。   他早已经谋划好了会在最后以自己的修为魂魄与血肉献祭,以此换来海公兴趣,愿意出现在浮岛之上。   正因此,他才会将回师门的盘缠交给六个孩子随意花销,又拜托了县令给师门寄去书信。   道士的最后一眼,隔着浓厚的雾霭与茫茫大海,望向了西南方,那里是他此生最眷恋,也已回不去的家乡。 第232章 七义士   转眼繁花落尽,春花寂寥,绿树从稀疏长得稠密,已是盛夏。   岷地村民都已听闻自从海公庙建成之后,便再也没有发生过海难,大海重新平静下来,不再像是一只随时择人欲噬的怪物。   他们也从县令发布的褒奖令中得知了七位义士对于海公庙做出的巨大贡献,自然不能直说是人桩献祭的,百姓愚昧,若是得知此法有效,难免私下效仿,弄出人命便不好了。   海公庙竣工当日,县令发了告示鼓励附近所有村民都可乘船出海前往祭祀七位义士。   当日晴空万里,水天一色,大大小小千百艘渔船同时朝着小小的浮岛航行而去,画面壮观而宏远。   而那时候,海公庙内,三牲祭祀前,烟火缭绕,烛火通明,堂前摆着的是七位义士的漆金雕像,一大六小,为首者穿靛蓝色道袍,左右各三个幼童,着丧服,各个神色坚定。   至于那海公雕塑,只是个木胎泥像罢了,草草地放在后殿中,用锁链困着,并不允许祭祀。   且那时,海公庙上的牌匾写的乃是“七义士庙”,而非如今的海公庙。   第一批上供香火的人走了,第二批又进来。   “也不知这雕塑是哪位大师所刻,几个小义士们都是虎头虎脑,可爱得紧,若我妻子腹中胎儿也能如他们一般,那就再好不过了。”   “是啊,自从这七义士庙开始建后,海上就鲜少再发生那样整船人遇难的大风浪了,这七位义士可真是大恩大德,以后我家的再出海,我也不必再提心吊胆了。”   “只我觉得那左边的孩子有些眼熟吗?倒有些像我们从前村上的小书生呢……也不知道他如今如何了。”   “听说县令处理了他家伯婶夺取家产一事,小书生后来让县令把家产移交城内的善堂了。”   ……   七义士庙很是热闹了一段时间,后来随着经历过那段风声鹤唳的时期的老一辈人死去后,才开始重新萧条下来。   而在那之后,变故也发生了。   后殿的海公不知从何处召唤而来一只鬼,那鬼拥有混淆他人认知的能力,每次来人祭拜义士时,那鬼便会混淆对方认知,让他觉得此处不是七义士庙,而是海公庙。   如此日积月累下来, 门口的牌匾被换成了海公庙,七义士碑被推倒砸碎,成了进庙前的铺路碎石,七尊义士像也被抛进大海里,后殿的海公被搬到了主殿里,享受百姓香火供奉,从此开始缓慢恢复生机,复又作乱。   而后更是因为作乱,混淆认知的鬼怪开始在人们中传播“谁若是不祭祀海公,谁家的船便要倒大霉”的言论,出海的人难免带几分迷信,谁家听了这话都不能当做充耳不闻,于是渐渐的,海公庙又热闹起来,一时间风光热闹得好似刚建成那会儿一般,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六个孩子急坏了,也试图阻止,但他们无法离开海公庙,根本控制不了外面的言论传播,偶尔几次时,有人夜间前来祭祀,他们便现身想要点破此事,对方却被他们塌陷的脑袋和厉鬼模样吓得不轻,大叫着海公显灵了朝自己的船只跑去。   那之后,孩子们便很少再露面了。   海公逐渐猖獗起来,却一直没能冲破七个坚定灵魂为它布下的囚笼,直至今日。   故事说完时,小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补充道:“虽然我们六个是很厉害……但我总觉得它已经在杀了这么多人后拥有了很强大的力量, 可它一直没有走,甚至还在围墙开始倾塌后找来了那些人面螺修补围墙……”   小书生则说:“总觉得它在忌惮些什么。”   祁故闻言神色一凝。   蔺寒枝脸色也不甚好看。   能让海公如此忌惮的东西,会是何等强大的存在,如果真的存在……或许真的会倾覆世界也未可知。   【真的哭晕在厕所了,一边痛经一边听这个悲惨故事,肚子更痛了】   【救命,小宝贝们也太惨了,我这就给你们买手机和小馒头!】   【最心疼道士,他是真的魂飞魄散,没有来生了】   【可恶的混淆鬼,要不是有它,这里现在本来应该还是七义士庙的!】   【我当时就觉得这个庙怪怪的,咱们实用主义的华国人怎么可能祭拜这种坏东西……原来这里原本是七义士庙啊】   【立刻给老娘改回来!】   【海公降龙十八掌,混淆鬼也是降龙十八掌!】   【我勒个清汤大老爷】   【希望咕咕有办法可以帮帮这群孩子吧,哎】   蔺寒枝忽而开口,看向一群鬼里比较靠谱的小书生,问:“三十年前,是不是有术士来过这里。”   小书生呆愣两秒,捂着脑袋,慢吞吞回想:“好像是有这么个人,他只比我们大一点,还和我们说了几句话,检查了这里的封印,发现完好无损后,就离开了。”   另一只鬼道:“不是离开了,他是去了水里,他当时身上戴着很大的圆形瓶子,脸上也有奇怪的管子,他说那叫‘潜水装备’。”   蔺寒枝追问:“还记得他是从哪里下水的吗?”   脑袋凹陷的几只鬼抱着脑袋使劲想,终于指了指 其中一个方位:“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在那边。”   蔺寒枝定定地望着那个方向几秒,记在心里。   祁故问:“下去看看?”   蔺寒枝克制地收回视线,“……先解决这边的事吧。”   他很笃定地将父亲下水的原因与海公区分开来了。   “好。”祁故看向了六个好奇地凝视着他们的孩子,而后笃定说,“我会尽力带你们出去。”   可孩子们却同时露出惊慌的神色:“那海公怎么办?我们要是出去了,它一定会再害人的!”   他们不希望再有更多与他们一样的孤儿了。   “有我们在,它害不了人了。”祁故声音冷得像是深海里的冰碴。   孩子们点点头,眼巴巴地看着祁故:“哥哥姐姐们加油!”   年纪略大些的那个又看了眼普布格桑,迟疑几秒:“……弟弟也加油。”   普布格桑:“……谢谢。”   五人朝着海公庙走去,祁故下意识走在最前面,但走到庙门口时,一直跟在他身侧的蔺寒枝加速超过他,“我先进。”   祁故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蔺寒枝扯扯他衣袖,桃花眼眨了眨:“我相信就算我走在前面,你也能保护好我,对吗?”   撒娇很是信手拈来。   见祁故冷着脸不说话,他便又牵着那截衣袖,缓慢地拽拽:“祁大师~” 第233章 人血烛,四爪   【没有一对小情侣能逃过我的法眼,没有!还敢说你们没谈恋爱!】   【祁~大~师~】   【楼上标点天才】   【哟哟哟,前不久不还是人家怕鬼吗?现在都要抢着走在前面了】   【这可能就是传说中那什么……爱让人勇敢doge】   【只见过撒娇说要让对方办事的,撒娇要自己先趟雷的你俩倒是头一份】   【要不怎么说我磕的cp是仙品呢嘻嘻嘻】   【满心满眼都是对方的小情侣啊】   【行了,你俩都别进,我先进行了吧!】   【好好好,楼上大义,恭送这位cp姐】   *   祁故这次没再轻易被蔺寒枝美色迷惑,神色冷凝:“里面很危险,这次情况和之前不同。”   之前的鬼都算是小打小闹,比起这次的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   “我知道。”蔺寒枝脱口而出,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要走在祁故身前。   祁故的身法没有经过特殊训练,难免在闪避攻击时显得疲于应对,也很容易在遭遇突然袭击时失去优势,亦或者受伤。   祁故的身板受了伤,想必要很久才能养好,不像他已经能习以为常,身体也适应了相对的受伤频率,就连恢复速度都比其他人还要快上一些。   就在祁故冷着脸思索该如何说服蔺寒枝时,他却已经先一步将手掌按在破旧褪色的红木双开大门上,轻轻一推,沉重的木门吱呀一声, 朝着两侧打开。   木门上没有遗落下任何灰尘,一尘不染,显然是涨潮时受海水冲刷的缘故。   寺庙大殿很少有会开窗的,因此,海公庙内昏暗得就像是许多年没有经受过一丝阳光照射的模样,黑得仿佛是能将一切光芒都吞噬的黑洞般。   然而在这黑暗之中,却又亮着两缕摇摆的微弱烛火,将神台附近的地方勉强照亮,让人得以看清那神台上一尊木胎泥像,虽然不伦不类地坐在神台上,但因为造型奇诡,看不出半点神性,全然就是厉鬼模样。   而神台之下,是一张石头供桌,左右两边向上翘起,显得宗教意味浓厚。   再往前,是一架高低错落的烛台,若在所有铁签上插满蜡烛,便是足足一百根蜡烛,而此刻,海公庙内的唯一光源就来自于此。   只见那最高处的烛台正中央,正插着两支徐徐燃烧散发出香火气味的蜡烛。   这两支蜡烛还像是新的一般,只燃了一小截,倒像是有人刚来供奉祭祀过。   【嘶,这庙里刚来过人???】   【想开点,别怕,也可能不是人,是鬼】   【这蜡烛……怎么越看越诡异,好像滴下来的蜡烛油比一般的蜡烛要红很多啊,没记错的话,市面上买到的红蜡烛很多里面都是白色的吧,只是外面一层红色】   【……正在使用香薰蜡烛的小女孩无助地赶紧吹灭了】   滴答,滴答。融化的蜡油一滴滴顺着烛身和铁架滴落下来,最后落在与铁架同等大小的,摆在地面上的铁盘中,热蜡油遇见凉水,当即发出嘶嘶声,在冷水中凝固定型。   许久不曾流通空气的大殿中散发着一股难以描述的臭味,像是海鲜,肉类,香烛多种东西腐烂后一起交织出来的气味。   蔺寒枝看向祁故,道:“没记错的话,海公庙已经荒废许久了,但是看这根蜡烛已经烧尽的部分,倒像是刚点上没几分钟。就好像刚才我们在外面听故事时,便有人在里面供奉祭祀海公般,又或者这蜡烛……”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将骨刃甩出,捏在指尖,以刀锋挑起那鲜红鲜红的蜡烛,而后对着门外的围墙一掷。没什么重量的蜡烛被他这么一丢,竟是直直向前飞了许久,径直落在矮墙上。   下一刻,原本已经死寂一片的红色海螺疯狂蠕动起来,爬上同类的尸体,然后蜂拥向那只红色蜡烛,挨挨挤挤地开始进食。   等到啃食完毕,又像是潮水般退去了。   事实已经很明显了,这蜡烛是用人肉人血混合着做成的,至于这蜡烛的供奉者,自然除了那只剧组鬼外,不做他想。   厉鬼都是极其自我的生物,这只鬼对待海公倒是忠心耿耿,着实少见。   祁故忽而道:“你觉得海公的能力是什么?”   蔺寒枝神色一凛:“你的意思是……如果是这样,也就说得通了。但如果真是这样……”   【最讨厌的谜语人环节】   【主要是他们这时候说出来咱们也听不懂啊,还不如等最后一起揭露,一口气看完更爽】   【所以这蜡烛也是用之前遇难者的血肉做的?】   【什么自制手工艺品大师,海公是被禁锢得太闲了开始发展副业了】   【实在无聊的话其实可以买几本考公材料的,一套脑筋急转弯做下来就老实了】   【?从未设想过的道路展开了】   【咕咕吱吱的脸色忽然变得好凝重啊,这是怎么了?】   “小心!”蔺寒枝忽而甩出骨刃,银光一闪,将一只四爪爬行的小手般的诡异生物钉在了地面上。   那东西有着坚硬的手感和皮肤一样的纹理,约莫婴儿手掌大小,爬行的速度极快。就在众人刚松口气之时,就见黑暗之中,更多的爪形阴影快速地爬了出来,密密麻麻朝着众人袭来。   那东西数量多且从四面八方而来,有的甚至躲在房梁上直直跳落下来落在人脑袋上,让人防不胜防,不多时便让几人开始应接不暇。   倒不是打不赢,主要是数量太多,仿佛在打蟑螂,源源不绝。   且,繁殖能力也很像是蟑螂,也就是说,当你在房间里看到一只蟑螂时,角落里很可能已经趴着成千上万只蟑螂。   祁故试图画符,但每次刚画出几笔便会被不知从哪个阴暗角落里窜出来的四爪打扰到。   好在也没有受伤,藏在他衣袖里的骨刃自觉飞出来,行云流水般主动抵抗着从四面八方冒出来的四爪,替他争取时机。   只是还是有些勉强。   “这,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总感觉被它们爬到身上不会是什么好事!都悠着点!”   “是我的错觉吗,感觉它们好像很想爬进我的大脑里。”慕星辰将连帽衫上的系带一抽,把自己的脑袋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一只四爪正趴在他头顶,不停用尖锐的爪子去磨他的帽子。 第234章 草台班子   即便衣料再结实,也难以抵抗锋利的爪子抓挠几下,慕星辰隐隐已经感觉到头皮上传来的利爪的冰凉,仿佛下一刻,那利爪就会刺破衣帽直接朝着他的脑袋狠狠刺下。   手指下意识结出了在书上见过的手印,他大脑空白一片,甚至顾不上思考这一下是否能够成功,下一刻,金光在指尖乍现,温热地将那只四爪从自己的脑袋上驱逐。   “我……我成功了!”慕星辰猛地扯下被收紧成菊花状的卫衣帽子,而后激动欣喜满面地原地蹦跶两下,这才开始再次尝试攻击。   普布格桑在他身后不远的位置,忙催促道:“快来搭把手!”   祁故将原本预备打向那只四爪的符文发向了其他方位,而后更加专注起自身形势。   目前,他与蔺寒枝显然更加受到这些四爪的青睐,绝大多数都在攻击他们二人,其他三人那边只是少数而已。   想来是海公已在之前的对峙中知晓他们二人更加不好应对,所以才做出这种攻击选择。   潮水般的四爪密密麻麻地还在从黑暗里向外爬,源源不断似的,几乎要将全部地板都占据得严严实实。   更可怕的是,这玩意儿不仅爬得快,还能爬墙,时不时就会来个偷袭之类的。   画面一度十分混乱,就连空中飞舞着的无人机都被它们撞掉了几台,落在四爪堆里,最后死机前的画面堪称综艺最恐怖画面。   【救命,现在感觉头皮好痒,可是我才刚刚洗过头嗷嗷嗷嗷!】   【二营长,我他爹的杀虫剂呢!】   【人麻了,更应景的是,我刚在房间转角与一只蟑螂不期而遇……】   【咕咕虽然应接不暇,但也盯着小慕这边耶,这就是有师父的安全感吗!】   【皇后哥更是360度环绕咕咕式打法,这就是有老公的安全感吗!】   【主要是咕咕施法一直被打断,真的好烦】   【不是,没人注意到那护着咕咕的六柄骨刃是从咕咕衣袖里飞出来的吗?那不是皇后哥的武器吗?】   【们小情侣,又是送手链又是送武器的,甜死我算了】   【磕吱吱咕咕不亏的,磕到了就有吃不完的蒸煮喂饭,直接用大铁勺往嘴里塞】   【是我的错觉吗,感觉这俩好像没用全力?像俩演员】   【楼上你不是一个人,我刚也看到咕咕和吱吱偷偷聊天了!】   【就是没拍到,也不知道两个人说了什么】   四爪连绵不断的黑色浪潮好像终于爬到了尽头,开始出现断断续续的情况——好像都已经爬完了,都在这里了。   祁故与蔺寒枝于交战中换了一个眼神。   蔺寒枝周身飒飒飞舞的六柄骨刃忽而停顿一瞬,下一刻,更多的雪白骨刃从他袖口钻出,排列悬浮于空气之中,不断轻颤着发出去嗡鸣声。   那是整整四十柄雪白色的骨刃,若在加上祁故身旁的,便一共是四十六柄。   下一刻,伴随着蔺寒枝指尖动作,四十六柄骨刃同时飞出,它们的速度快得几乎无法被捕捉,画出的弧线在空中残留下一道道曲折蜿蜒互相交织的银光,短暂停留于每个人的视网膜上。   方才还来势汹汹的四爪瞬间被反制。   祁故上前一步,慢条斯理诵念咒文加诸于紫金葫芦之上,最后动手前,眼中还闪过一丝迟疑。   这海腥味可没有其他的味道那么好清洗啊。   于是慕星辰的存在再次变得很有必要起来。   望着慕星辰乱糟糟的头发,祁故笑容温和一瞬,而后笃定而冷冽道:“收!”   四爪不受控制地被葫芦吸收,有几只试图牢牢地扒在地面上,但还没坚持多久,就也被吸收进葫芦里。   一通操作下来,海公庙的地都干净了不少。   苗玥收了刀:“你们提前商量好的,先把这东西都骗出来再动手?”   “嗯。”   慕星辰与普布格桑这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而后收了手里的攻击姿势。   普布格桑气喘吁吁,松了一大口气,嘴上抱怨道:“怎么不早说,害我打得那么卖力。”   蔺寒枝瞥他一眼,无情拆穿:“别装,你要是不卖力点,现在已经被那些玩意爬进脑子里了。”   普布格桑流露出幽怨神色:“……”   慕星辰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捂住脑袋,觉得刚才凉飕飕的感觉再次重现了。   苗玥:“别看我,我可没被你们骗到,刚才连刀都没挥几下。”   【笑死,老实人受伤的世界再次达成了】   【不是老实人,是笨蛋……】   【不儿,你就这么水灵灵地说出来了,这对吗?】   【苗姐还是葱烩啊】   【害,差点被骗到】   【完全没被骗到嘿嘿嘿,主要是咕咕演技差,脸上那表情一看就……闲庭信步】   【咕咕一看这条评论天都塌了!】   【不是,给孩子留点面子吧你们这群歹毒的网友!】   *   “刚才这些东西虽然攻击角度各异,但显然都是冲着我们的脑袋来的,可见这东西的职能应该与脑子有关。”祁故看向蔺寒枝。   蔺寒枝自觉往下捧哏:“我和咕咕在假期时加班追查过一只厉鬼,那只鬼拥有混淆认知的能力,我们那时就觉得这么厉害的能力……也只能屈居鬼下,正主得是多厉害一个鬼。”   “但只需再想一想,就能明白厉鬼大多各自为政,基本没有友善互相关爱又或者忠诚之类的概念,但仔细一算,这只鬼效忠海公的时间却早已达到数百年之久……基于这点,我们有了一个猜测,那就是这所谓的海公下属鬼,其实是由海公本身操控的。如此一来,那只鬼为何拥有混淆能力却依旧只是个小喽啰也就能解释了,因为混淆能力从来都只是海公的能力。”   【海公:我有一个小弟】   【海公:我装的,小弟是我自己嘿!】   【这么一看当海公不如做资本家,好歹手底下人是真给你干活】   【emmm打工蚂蝼当场破如防】   【等等,所以之前海公小弟在村民面前吹嘘老大本领的剧情现在变成了海公本鬼操纵着傀儡吹嘘自己的本领是吗?好一个自吹自擂!凑不要脸!】   【好好好,看来这个世界真的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第235章 识路甲虫   慕星辰这时候想起了先前的沉船,问:“那之前小鱼和水水看到的那艘巨大沉船是?”   蔺寒枝看他一眼,语气比对待另两个小的时温和一点:“那是防疫船,这点也是受到了弹幕提醒才联系上的。”   对上慕星辰越发清澈茫然的眼神,蔺寒枝耐心解释:“水水说过,那艘船的船舱口是被木板封堵死的,而且里面的尸骨脸上大多蒙着布条,这些都符合古代人对防疫能做出的应急处理,也就是将得了疫病的人塞进老旧的船里,船舱内不放或者只放上很少的水米,而后将船舱彻底封死,让船只顺风远洋,以达到隔绝瘟疫的目的。”   “不过村民们会想到使用这个办法,也可能是受到了海公化身的启发……毕竟要将不好的都送走,大海很包容,它能带走一切。而人面螺大规模产生应该也是因为那一批的人的尸骨血肉,海公也从收割的数百上千条人命中重获更多力量,开始不再无差别攻击,而是着重挑选纯阴魂魄,提升伙食质量,用来达到摧毁封印的目的……”   【好好好,岷地这片海几百年的经历算是给盘明白了】   【神他爹的伙食质量……】   【所以村民们以为自己在送走海公实际上却是在拯救海公吗?】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海公混淆能力的应用,唉】   【那人血蜡烛又是怎么回事?海公这也太闲了吧,真就闲着没事的时候艺术细胞大爆发,在家里做纯手工蜡烛?】   【糙,脑补了八爪章鱼操纵爪子捏蜡烛,太诡异了】   【嘶……什么变态杀人魔艺术家鬼?】   蔺寒枝帮忙解释剧情,祁故便盯着弹幕上评论,这会儿主动开口解释道:“那不是简单的人血蜡烛,里面还混了些其他东西,否则不会这么经得起燃烧。”   他指了指剩下那一支孤零零燃烧着的红烛,明明已经过去许久,但那红烛就像是没怎么燃烧过似的,还在从前的那个长度,甚至刚才那么惊险的一通打斗也没让这烛火有什么明灭变幻,火光依旧稳定照亮着供桌与神台这片狭小范围。   四爪的出现其实也与蔺寒枝毁掉一支蜡烛有关……这蜡烛对于海公似乎有着某种很重要的作用,就像是它明明可以离开海公庙,却又费尽心机召来人面螺攻击四周围墙般的作用。   如果不把海公当做一只鬼,而是作为一个独居在这座浮岛上的人, 这种心态其实就很能理解——以上所做的,烛火和围墙,应该都是为了保护自己。   人血烛等于香火供奉,蜡烛不灭,就意味着它是受供奉的“神”,而非厉鬼,围墙不倒,它就仍是海公庙里神台上的海公。它在借助这些外在,隐藏自己的存在。   但海公这种S级的厉鬼,会在遭遇了什么样的敌人后才生出这种保护自己的方式?   信息不全,祁故无法设想更多,对于当下的他来说,现在无论海公离不离开海公庙都不那么重要了,毕竟他来了,海公他无论如何都是要送上路的。   而且对于它一直藏头露尾的真身,祁故已经有了猜测。   根据祁故对于鬼怪的了解,若是一只鬼生得足够恐怖,有威胁性,上得了“台面”时,它们是不会从头到尾将自己隐藏在幕后的,除非它的本体并不方便出面,再联系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四爪……   【想起先前的幽灵船兄弟了,如果没有被混淆历史的话,他们来祭祀的本该是七义士庙吧,那样的话也就不会遇上海难,不会变成幽灵船了……】   【海公真的坏事做尽,又是引导祭祀,又是引发海难,而且还恶意投喂人面螺饲养出了凶残的新品种,严重破坏了岷地海洋的生态环境!】   【太好了,是海洋生物学家我们有救了!】   【给还在挠头的朋友们整理一下,总之就是海公坏,搞事,小孩和道士好,用生命阻止海公搞事,但是海公被封印了还不老实,又夺舍了小弟继续搞事,还把七义士庙占为己有成为自己的神庙,让附近的渔民们供奉自己搞出了各种惨案,顺便在此过程中收集对自己有好处的ssr(纯阴体质的魂魄)的事情】   【感谢课代表】   【所以海公现在鬼在哪里?庙里闹腾这么久了,它怎么还不出来?这么耐得住性子?】   祁故垂眸看了眼地上斑驳沙土痕迹,这些都是那些四爪爬行后遗留下来的。它们来的地方,应该就是海公的所在地了。   蔺寒枝注意到他的视线,拿起掰亮的荧光棒走向先前四爪爬出的阴暗角落,祁故抬腿跟上。   海公庙大殿不大,一分钟不到就已走到了尽头,那里的墙根处沙土散乱着,露出个指头粗细的缝隙来。   四爪便是从这里爬上来的。   祁故抖了抖葫芦,从里面倒出一只被晃晕了的四爪,趁着它晕在地上的功夫,让慕星辰给它栓了绳子,而后对苗玥道:“有能记忆路线的蛊虫吗?”   苗玥比划了稳妥的手势,从刀柄处捧出一只指甲盖大小,五彩斑斓的黑色的甲虫放在地面上。   不多时,晕乎乎的四爪逐渐恢复清醒,爪子试探性地在地上磨了磨,确认无人阻止后,便在众目睽睽下,很不智能地直接钻进了那道缝隙里。   海公看见了肯定要大骂一句坑爹货。   甲虫随后跟上。   一阵窸窸窣窣的爬行后,祁故慢慢地感觉到手中的绳子被完全拉紧了,担心绳长不够,他又从蔺寒枝背包里拿出一根续上了。   而后又是一阵缓慢的拖行。   终于,绳子的动静彻底停了,接下来,只需等到苗玥的识路甲虫回来,便能开始下一步了。   鉴于期间还有大约十五分钟时间,五人组原地开始吃喝。   蔺寒枝十分“应景”地从背包里拿出无骨凤爪,分给几人。   祁故从善如流接过,毫无异议。   苗玥与普布格桑凝滞一秒接过。   慕星辰挤出一个笑容:“……蔺哥你,还真是安排零食食用顺序的小能手啊哈哈。”   看完人面螺后给吃猫耳朵,打完四爪后给吃无骨凤爪。   谁看了不扣一句6。 第236章 潜水服   【我是零食厂老板,这就是零食推广天才,包的】   【emm在心动想吃和想吐之间反复徘徊】   【正在兢兢业业记路线的甲虫:你们了不起你们清高,我在打工你们团建聚餐】   【没忍住,终于还是下了一单……希望吃的时候不要想起四爪满地乱爬的画面吧】   【或许,你听说过墨菲定理吗?】   【包想起来的啦】   ……   无骨凤爪是泡椒味的,祁故是受零食提供者偏爱的,自然分到最多,连着吃了几只后辣度在唇舌间积累,原本冷冽的唇变得红肿,不自觉间张开嘴唇吸入冷气,试图以此缓解辣度,舌头也略微露出一点……   蔺寒枝见祁故将包装袋丢进垃圾袋,头也不抬就要递新的过去,却敏锐听见了祁故小声抽气的声音,抬眼,闯入眼眸的便是如此……的一幕。   呼吸在瞬间变得急促几分,蔺寒枝转而从双肩包里拿出一瓶旺仔牛奶,自然而然拉开易拉环递到祁故手边。   祁故接过来满饮一大口,同样遭受泡椒攻击的另三人纷纷朝蔺寒枝投来发光的视线,就差跪下来大喊一句“二月红前来求奶”。   蔺寒枝语气里没什么歉意地说:“就这一瓶。”   祁故闻言,默默加快了饮用速度。   【哈哈哈哈哈不是,皇后哥你真的,包偏心的】   【笑死,因为只有一瓶所以才那么快速地替咕咕拉开易拉环让他喝下去吗】   【《恩爱夫夫与他们的三个冤种小孩》,第一集,旺仔牛奶只能咕咕喝】   【我常常因为还在惦记那只甲虫而与你们格格不入】   【啊,咕咕舔嘴唇这下真的……嘶,幻肢起立】   【草,长出来了】   【?你们是真敢说啊,吱吱可是能看到的呢,他46把刀,搞个千刀万剐凌迟处决都花不了多少时间的】   【对不起我错了,皇后娘娘求放过(滑跪)】   【还好我是cp粉,曾产出过3w字同人文……所以皇后哥你俩要是结婚能邀请我吗?婚礼伴手礼能是100g黄金吗?】   【靠,我写4w,楼上你赶紧删了让我发!】   ……   *   弹幕上当即开始内卷,同人文太太们打成一团。   等到系着四爪的那根线彻底不动弹后,祁故放下空了的旺仔罐,开始往回拉线,不多时,那只不够智能的四爪满身懵逼地被从安全屋拽了回来,又被丢进了葫芦之中。   四爪: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jpg   甲虫也终于从缝隙里窸窸窣窣地爬了上来,它爬到苗玥身旁,在原地旋转一圈,确认了地上与地下方位的差异。   众人迅速地整理好了自己,由着甲虫在前面带路,爬过了高高的木制门槛,爬到门外的沙子里。   甲虫爬行的动作一开始还显得犹豫迟疑,但越往前爬越坚定,最终越过了人面螺围墙,停在了波浪不歇,永远冲刷着海岸的某一角蓝海边。   蔺寒枝的脸色冷凝几分。   祁故偷偷拍了拍他的手腕,示意他宽心。   这方向,正是小鬼们指明的,蔺寒枝父亲多年前下水的位置。   甲虫最终停在了不断起伏的海浪边,将脑袋转回苗玥这侧。   “海公就在这下面,看来今天这潜水装备是真能派上用场了。”苗玥道。   在场会游泳的只有蔺寒枝与慕星辰,不过潜水也并非一定需要会游泳,当然,是在有专业指导人员陪同的情况下。   祁故快速分析情况,道:“我和寒枝下去,其余人在岸上等。”   苗玥当即十分靠谱道:“好,我看好他们。”   祁故满脸淡定地说完后,看向蔺寒枝:“你知道装备怎么穿戴吗?说明书呢?”   【???不是咕咕你,我看你一脸淡定还以为你有潜水证呢】   【笑死,不仅没有潜水证,还不会游泳呢】   【乖孩子不要模仿哦,包出事的】   蔺寒枝体质不同寻常,也早已习惯深潜,不必穿戴设备也能做到在水中来去自如,但为防止吓到不明真相的观众,还是准备象征性穿一穿潜水服的。   “我一个人去就行,你和他们一起在岸上等吧。”蔺寒枝盯着祁故的眼眸,认真说。   “一起去。”祁故言简意赅,不欲多言。   蔺寒枝试图撒娇,但因为是原则问题,没能成功,最终只得挑挑拣拣从一地装备中拎起自己和祁故尺码的潜水服与氧气瓶。   【潜水服……那一定很能勾勒线条吧嘻嘻嘻】   【我勒个大黄鸭头啊,我一开始都没想到这,还沉浸在小情侣的言语拉扯里呢】   【没事的楼上,才一秒你就反应过来了,你也清白不到哪里去】   【嘿嘿嘿,很好的桥段,使我的嘴角上扬六十度】   不知不觉间,暮色浸染海平面,将天水染成同样的橙红色,层层渲染氤氲,给原本杀机四伏的旅程也添加上几分温柔。   祁故与蔺寒枝要换衣服,便进了海公庙,合上门,将无人机关在外。   【不是,你有本事开门啊!你别躲在里面不吱声!】   【可恶,你们两个大男人当着观众的面脱一个怎么了!怎么了!】   【不敢脱,不会是身上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痕迹吧】   【三楼老师你!说得人心黄黄的(对手指)】   【已造谣,莫辜负!】   暮色一缕透过门缝照亮漆黑海公庙内一角,两人就着那缕橙色光芒背对背换衣服。   窸窣声萦绕在耳畔,暧昧无声拉长。   不多时,身上的衣服鞋袜脱下,祁故抓起潜水服,刚才还想让蔺寒枝教他怎么穿,现在却一言不发像是只锯嘴葫芦,不动声色将衣服往纤细白皙的小腿上套。   边套边想,这也不难嘛。   不多时,他将紧身的黑色潜水服裤子穿好,又丝滑将修长手臂塞进了袖子里,下一步便是拉拉链,小学生都会的步骤。   祁故在后背上摸索拉链头,而后往上拖拽,丝滑的丝丝声后,忽而咔哒一声,拉链停在了腰窝往上一点的位置,卡住了。   他试图暴力拉拽,但没有那么大的力气和手段,拉链结结实实卡在原地,就跟被物理焊死似的。 第237章 葫芦   祁故无奈地反手扯了几下,很快选择开摆。   反正……他早已穿戴得所差无几,只是露出一点后背而已,放在男人间,实在算不得什么。   毕竟他早就和蔺寒枝在同一个浴室里洗过澡,那时反而穿得更少。   如此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祁故心里的旖旎也被冲淡了几分,尽力说服自己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件小事。   蔺寒枝早已穿好了潜水服,但没敢回头看,毕竟潜水服紧身,若是出现什么不太和谐的反应,受折磨的还是他自己。   但许久没有听见祁故开口求助,也没主动说离开,甚至连穿衣服的细细簌簌声响也听不见了,他终于开口:“好了吗?”   祁故自暴自弃道:“拉链拉不上。”   蔺寒枝顺势回头,入眼便是祁故背对着他站立,从门缝洒进来的橙色光芒恰好均匀落在他被黑色潜水服包裹得只露出一段白皙后背上,将那块线条极美的皮肤衬得越发如玉般温润。   祁故几缕发尾也被染上一层浅浅的金色,服帖地垂在纤细的脖颈上。   蔺寒枝呼吸一滞,心跳将他的悸动暴露无遗。表情和语言都可以控制,但心跳是公正的,诚实的,骗不了人的。   暮色时分开始降温,蔺寒枝本就体温偏低,指尖虽然是去捉拉链的,但难免触及到祁故后背,刚触碰到那片玉石般的肌肤时,令祁故当下生出丝丝缕缕的战栗。   感受到那片皮肤正在微微地颤,蔺寒枝指尖迅速缩回,摩挲几下将指腹蹭得温热几分,才重新去捏那枚小小的拉链。   单手试着提了几下,没敢用多大力气,主要是怕将拉链彻底扯坏。   “可能是有什么卡住了,我需要凑近点看看,可以吗?”蔺寒枝声音发紧。   祁故同样也不好受,冷冽的唇抿得血色浓郁,“……嗯。”   得到允许,蔺寒枝俯身下去,在阳光照耀下,侧影像是不顾一切吻上了那片光裸的白皙肌肤。   额前的碎发轻柔扫过祁故的某一节脊骨,紧接着,是一点轻柔地仿佛刻意压制过的呼吸声。   一时间,祁故只觉得自己浑身的所有感官都被集中在了那片被蔺寒枝“折磨”着的区域,下意识想要往前躲,挣得拉链往下滑了几分,露出陷进去的,埋着金色光影的腰窝。   然而蔺寒枝恰好在此刻瞧见拉链缝隙间正卡着一点什么,下意识伸手搂住细窄的腰身,往回带了带,紧接着,便感觉到鼻尖传来一阵凹陷的柔软温热——是祁故的腰窝。   蔺寒枝的呼吸在刹那间变得急促几分,杂乱地打在那片漂亮的皮肤上。   祁故同样被那呼吸撩得不上不下,眉心微微蹙起:“你……快好了吗?”   “马上。”他对着拉链间卡着的一粒沙砾吹了吹,惹得搂住的窄腰又是一阵战栗。   好在沙砾被很顺利地吹拂去了。   这一次再拉,很顺利地就从头拉到了尾。   祁故忙不迭就要往外走,指尖已经摸到门边,却被蔺寒枝再次叫住,声音有些沙哑:“等等……我需要一点时间。”   祁故困惑转过头,视线在某处一扫而过时,眼眸睁圆。   蔺寒枝有些狼狈地别过脸:“你再看的话,我可能会需要更多一点时间。”   祁故脸爆红,慌忙背对着蔺寒枝,门缝里透进来的金光恰到好处将他被潜水服描摹出来的线条勾勒得分外清晰,令人很想抚摸扣住的收紧的腰,以及再往下的胯部轮廓。   蔺寒枝绝望地更in了。   *   半小时后,终于风平浪静的蔺寒枝与祁故同时走出来,被海风一吹,脸上刚退下去的红又有重头再来的趋势,而当对上迎面而来的几道视线时,那种耳根灼热滚烫的感觉越发强烈。   慕星辰看看祁故,又看向蔺寒枝,忽而说:“不就是不会穿潜水服嘛,蔺哥你可以问我啊,至于害羞成这样吗?”   这一刻,慕星辰的迟钝在他师父师公眼里上了大分。   蔺寒枝忙笑了笑:“嗯,我这人没别的,就是比较好面子……下次一定先问问。”   慕星辰:“嗯嗯。”   苗玥:“……”   风好大我是谁我在哪?   普布格桑忽然小声对苗玥说:“好像有点不对劲。”   苗玥:?这是你的台词吗你就说。   普布格桑摸着下巴,用柯南的语气道:“祁哥的手心和指尖好红,他们不会是在里面偷偷……吃辣条了吧!”   他说着义愤填膺起来:“我就知道我们都是顺带的,其实他的零食就是只想给祁哥吃!”   苗玥:“……”   你开心就好。   【对不起家人们,我说话有点黄我先走了!】   【半小时,两个人都脸红,咕咕手心红了……这可不是我淫者见淫啊!】   【嘿嘿,皇后哥身材不错啊,紧身衣一穿,肌肉线条好明显,薄肌真的太妙了】   【咕咕的身材也……看得我很想长出来】   【我不管他俩刚才就是偷偷do了我亲自造谣的!】   【同意楼上】   【你们有这么好的身体进入小黑屋……】   【我正式宣布探诡改名了,直接给我改成恋爱综艺谢谢!】   祁故被视线与无人机拍摄同时紧紧盯着,有些不自在道:“好了,时间不早了,我们先下去,再拖下去就涨潮了。”   蔺寒枝:“好。”   二人穿戴好氧气面罩与氧气瓶,蔺寒枝本想嘱咐祁故在水下无论遇见什么情况都不要惊慌,因为那只会加剧氧气消耗,但很快想到祁故是个泰山崩于前也能镇定的主,这个嘱托显然多余,便默默收起了话头。   无人机支持水下拍摄,因此分了两台上来跟拍。   【???就这么水灵灵地下水了?】   【好家伙我现在是真信了探诡你背后后台很大,这无人机居然还是个三栖的】   【哈哈哈哈哈哈咕咕在干嘛!】   祁故刚下水,试图模仿电视剧里的泳姿往下潜,但一下水,他的手脚就像极了还未被完全驯服,开始各自划拉各自的,导致祁故努力半天,人在原地转圈。   祁故挣扎几秒,再次摆烂。   摆烂对祁故果然有效,几秒后,就有好心的名为男朋友的生物抓住他手腕,牵着他往下潜了。 第238章 下潜   【此处可以写1万字的男人鱼与旱鸭子一见钟情, 邀请对方参观宫殿的本子哈】   【你最好是正经的参观宫殿】   【人鱼的话是不是有两根……有点担心咕咕吃不消啊】   【我是专家,我建议咕咕从现在开始健身哈】   【咕咕:你建议得很好,以后别再建议了】   【看得出来现在的网络环境真是把你们这群大馋丫头憋坏了……】   【纯路人,我就问问你们说的是什么本子啊,我不太懂耶,能甩我链接让我康康嘛(扭捏对手指)】   【所以已经没有人关注这集的终极大boss了吗!】   【嘻嘻,反正是被咕咕弄死的命,谁要关注一个注定要死的大坏鬼啊】   【皇后哥这泳姿,看起来腰力很好的样子】   水下一二米处,虽然说不上水质清透,但也能折射些许来自夕阳的光芒,因此得以看清海水中,蔺寒枝窄韧的腰身摆动,修长小腿同样律动,没有抓住祁故手腕的另一只手划开水流,带动二人往下游去。   祁故也没想到蔺寒枝拖着一个自己,还能游得如此迅速,可见体力之优越,好像也不只是体力……其他的某些能力也是如此。   祁故发红的掌心攥紧,仿佛掩饰什么似的略微别开脸,假装观察水域周围环境。   【嘿嘿嘿,咕咕也和我一样想到了什么带颜色的画面吗?为什么忽然移开视线】   【现在咕咕不穿那些宽松衣服了才发现咕咕虽然不矮,但是比皇后哥小一号诶】   【这我懂,体型差嘛,适合抱*】   【所以这个互联网是真的没有楼上在乎的人了吗】   【越发觉得健身刻不容缓啊】   【没事,咕咕不用动,自有皇后哥抱他上下左右翻来覆去】   【感觉有车轮子从我脸上压过去了】   【嘿,真狂野啊,请细说】   *   网友们显然是被清汤寡水,没有头部以下动作描写的网络环境逼疯了,一个个开起车来堪比秋名山车神,速度快得随时能把纯情点的摔在马路牙子上。   渐渐的,随着两人继续下游,无人机镜头里的画面变得幽深晦暗,只能听见水流暗暗涌动的声音。   岷地海的水质本就不算十分清澈,达不到网络上那些潜水圣地的程度,很快变得漆黑一片,自然也没有那些什么五颜六色成群结队游动的海水鱼类。   基本上只能看清探照灯范围内一二米的环境,还是自动加了黑色滤镜的。   祁故还好,只担心蔺寒枝是否能够接受这样的环境,特地拽拽他手腕,用指尖写道:还好吗?   祁故指尖刚落下来时,蔺寒枝原本规律摆动的身体僵硬一瞬,重新游动几下,才找回消失的节奏,而后,注意力便大多集中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等到祁故写完,手腕上不再有酥麻感觉传来,蔺寒枝对祁故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又将祁故手腕抓紧几分。   继续下潜。   【翻译一下,咕咕担心吱吱怕黑,所以特地停下问问情况呢】   【不是,皇后哥都会潜水了,指定是以前潜过,那他哪能怕黑啊,咕咕的脑子怎么一到皇后哥这儿就不灵光了呢(摇头)】   【第一百遍,爱情让人盲目:)】   【说起来只有我一个人注意到了吗?他俩手腕上的符箓沾水了但是也没破耶】   【开玩笑,咕咕怎么会让定情信物随意损坏啦,肯定做了某些处理吧】   【有理有据,我信了】   【等等……咕咕的领口里是不是有什么一闪一闪的】   【还真是】   祁故“游”了一会, 很快也发现了自己胸口处的异常,他将衣领往下勾了几分,将藏在潜水服下的长命锁带了出来。   纯金打造的长命锁此刻一闪一闪,像是呼吸灯般,在幽暗水域中发出浅淡的光芒。   蔺寒枝感受到祁故停滞的动作,顺势偏转视线。   蔺寒枝显然也觉得惊诧,从前这长命锁挂在他身上的时候,并未出现过这种情况。   但这种能够使物品一闪一闪的术法蔺寒枝认得,那是蔺家一个入门级别的小术法,能赋予物品检测周围鬼气的能力,若是鬼气强盛,便发出一闪一闪的光亮,提示主人戒备。   可,他不记得自己有对这只长命锁施过术法。   不是他,那就只能是家中长辈了。   再联想到父亲曾在多年前,于和他们同样的位置下海进行了某些不为人知的操作,蔺寒枝心中已有计较。   继续下沉,越往下,那只长命锁就闪烁得越发频繁,最后更是到了近乎长亮的地步,兢兢业业试图以此让主人当心。   【emm莫名从个物件身上看出了一种当牛做马操碎心的感觉】   【努力,太努力了】   【咕咕自己的长命锁,吱吱却明显知道这锁的发光代表着什么!什么情况无需我多说了吧!】   【好好好,所以果然是吱吱送的吧】   【那我再放点糖好了,这长命锁看着款式很老了,工艺也早就过时淘汰了,绝对不是新买的,应该是二三十年前的老金了】   【哦哦哦哦哦!也就是说吱吱送了自己出生时收到的长命锁!吱吱家人都已经走了吧……但他却愿意把对自己如此重要的,家人送的长命锁送给咕咕,可想而知他有多爱了】   【之前还嘴硬说是兄弟情的呢?你把传家宝送给兄弟啊】   【这糖真是嗑不完,根本嗑不完,感觉像老鼠掉进糖库了谁懂】   祁故与蔺寒枝此刻无法分神再关注弹幕,否则这会要是看见了,多少得再脸红上一会,惊诧于网友出色的堪比柯南在世的侦探能力。   他们还在继续下潜。   越往下,越安静,越幽暗,像是整个人被沉进漆黑无光的匣子里。   祁故越发觉得幸好没让蔺寒枝独自一人下来。   这样的环境下,若是只能一个人独处,再强大的人也会心中暗自发毛吧。   同时,支撑着海公庙这座浮岛底下的这座小山也在二人眼前逐渐清晰。   总体说起来,这座小山的水上面积比水下面积小了数倍不止,露出水上的部分,只是奶油蛋糕上的一朵奶油花罢了。   这山大约是由某种特殊的空心岩石构成的,不断有密密麻麻的气泡从山壁上冒出来,而后缓慢顺着海水向上攀升,在中途便破碎开。 第239章 依偎   二人是沿着山壁下潜的,因此顺着甲虫所指的位置只稍微游动几米, 就在山脚处寻见一个溶洞口,溶洞口约莫二米多宽,里面漆黑一片,无法探究更多情况分毫。   贸然进入未知洞穴极有可能因为迷路或是发生意外导致氧气耗尽, 最终酿成惨剧,一般潜水探洞的探险家都会在洞穴口绑上一根绳索,一路放出绳索也方便后期能够沿着绳索离开洞穴。   蔺寒枝想了想,从身后背包中召出一把骨刃插进海底沙土之中,而后将绳索系在骨刃之上。如此一来,若有什么想要破坏绳索,都会被骨刃缠住解决。   洞穴足以容纳两人并肩同游,这会儿不再是下潜而是水平行进的姿态,比起抓住手臂这样的姿势,搂腰是个更不错的选择。   祁故也察觉到平行前进时,抓手腕其实比起搂腰更加费力一些,但按理说蔺寒枝作为出力方,应该更早地察觉到姿势不便,一直没有提出,显然是怕他觉得不适。   祁故如此想着,空闲着的左手摸索着抓住蔺寒枝抓着自己右手的手腕,等到蔺寒枝会意松开了手,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腕,祁故便以眼神示意他搂腰。   谁知蔺寒枝一贯的机敏此刻却笨拙,朝祁故微微歪着头,看起来十分无辜纯真,再次询问他的意思。   祁故:“……”   说好的默契呢。   他深吸一口氧气,索性直接拽着蔺寒枝的小臂绕过自己弧度漂亮的腰身,而后催促性地推推蔺寒枝的后腰。   骤然被奖励到的蔺寒枝卡顿几秒,原本随之垂着的指尖骤然紧扣住祁故腰身,牢牢抓握住,隐藏在黑色潜水服下的喉结缓慢滚动,而后才慢吞吞地对祁故点点头。   他快速提速游向前方,像是一台被加满油的顶配跑车般。   【虽然没有言语,但是我光看肢体语言就磕到了嘿嘿嘿】   【咕咕主动让皇后哥搂腰,我就问你们这和喂皇后哥吃伟哥有什么区别!】   【笑死,区别不了一点好嘛?我图做出来了(搂腰前, 搂腰后速度对比)】   【吱吱你慢点啊!无人机都快只能拍到你留下的残影了!】   【沿途甩下的绳索都快舞成水蛇了】   祁故也没想到自己一个小动作,竟然开启了坐骑的最高档模式,怕蔺寒枝这是在强行提速,事后身体不适,连忙在他手腕上写“别急”。   坐骑自然是听主人的话,蔺寒枝很快将速度调整回到最开始的速度。   二人匀速在蜿蜒曲折的洞穴内前行,看似无头苍蝇似的乱撞,实际上遵循着甲虫留下的爬行轨迹,那甲虫爬行过的石头上,会留下泛着浅淡痕迹的粘液,只要找到其中一道,就能顺着粘液痕迹继续走下去,几乎不会走错。   两侧的石壁上依旧遍布密密麻麻的空洞,时不时会冒出气泡来,看久了,总给人一种那气泡含在小洞里时,像是一只眼睛正在窥探外物的感觉,看得人心里发麻身上发痒。   忽而,祁故感觉到长亮着的长命锁甚至开始变得灼热,将祁故锁骨间的那块区域猝不及防烫了一下,他猛地低下头,就见那长命锁与发出的光芒已经可以用通红来形容了。   下一刻,前方一米处的浅灰色孔洞墙壁上,有同样鲜红的颜色附和着亮起来,仿佛是在回应长命锁一般。   祁故抬眸望去,蔺寒枝便自觉地拉着他往那边游,充分起到了坐骑应有的作用。   墙壁上,是整整一面极其复杂的诡异符文,以鲜血染红般灼灼发光,饶是祁故这种精通此道的术士,也难以快速从中看出它的作用与目的。   但祁故却莫名觉得这符文映在眼中时有点说不出的眼熟,就跟曾经在何处见过一般,甚至,他可能仔细描摹过几遍。   它的作用是……   蔺寒枝在海水中重重一停,他对符文了解不深,却清晰看见符文最中间的那个蔺家印记,蔺家内部有一套按照辈分分配个人的术法印记的规矩,他也有一个专属于自己的印记,而现在这个印记……显然来自于他的父亲。   这阵法或许就是数十年前,少年时代的他的父亲来到这里的原因。   “这阵……”蔺寒枝下意识低声呢喃一句,心神乱了的时刻,他想与祁故说话。   话说出口,才意识到祁故听不见。   正想写字,祁故却先一步在他经络分明青筋清晰的手背上写道: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它的作用是标记。用血作为媒介,让同等血缘之人能够以此无视空间距离,直接被传递到此处。   简单点说,就是类似于传送阵一样的功能。   若是在上古灵气充沛的时期,开启这样的传送阵也不是什么难事,但三十几年前,正是灵气枯竭的时刻,想要开启这样的阵法堪称天方夜谭,但蔺家却依旧派人来到这里设下阵法,究竟是何用意。   他们又想将什么传送到这里?   若是蔺家没有满门皆灭,蔺寒枝只需要上岸后一通电话,就能得知其中辛秘,又或者,他都不必开口问,家中长辈就会在他出发前将一切告知。   可现在……一切线索都像是泛黄的相册被火舌舔舐着烧干净了。   注意到搂着自己腰身的手掌正在收紧,逐渐让自己与蔺寒枝变得密不可分,肌肤贴着肌肤,祁故意识到什么,眼眸睁大几分,写:你认得这印记?你家人留的?   蔺寒枝答:是。   祁故:别多想,上岸后,先寻神婆问明白。   因为写字到底麻烦,祁故安慰人也是言简意赅,但蔺寒枝却不觉得语言简陋,只在那瞬间里,将僵直的脊背松懈几分,脑袋垂在祁故肩头,一触即分地靠了靠。   这个简单的小动作就足以令蔺寒枝重新打起精神,那一瞬过后,蔺寒枝便继续带着祁故朝着前游。   【这个阵法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咕咕吱吱刚才写啥了,两个人看起来都很凝重诶】   【看不懂,不过吱吱有偷偷把脑袋靠在咕咕肩膀上一秒哦】   【一秒就够了吗!你倒是多靠一会啊!(咬牙切齿)】 第240章 送上门来   【这个靠头如此熟练,咕咕也没有一点闪躲,可见私下没少贴贴哦】   【太好了是放大镜我们有救了!】   【不是,现在网络上那么多末日传闻,你们是怎么还磕得下cp的!我每次看节目都可紧张了】   【难道不磕就不会世界末日了吗(摊手)】   【没听说过做鬼也要做饱死鬼吗?(摊手)】   【卧槽,这理论竟然该死的有道理呢】   *   海底洞穴内分支道路无数,但因为有甲虫分泌液的指引,二人游得十分顺畅,几乎没走什么回头路,终于,在穿过一道极其宽敞的洞穴之后,一片宽敞得几乎与海公庙一般大小的平地出现在眼前。   那平地正中,无数孔洞石头林立包裹中心,一株仿佛人体血管,又像是干枯树木的火焰般的红珊瑚傲然林立在原地,足足有五六米高,质感像是莹润红玉,但靠近时,却能看见那红玉上有无数拳头大小的空洞,想来是供四爪寄生居住所用。   甲虫的分泌粘液最终就停留在此地。   可见这就是四爪逃离后回到的地方。   海公的原形便是这一株火红珊瑚了。   如此一想,难怪它多年来从未以原形示人,只是在散布恐怖谣言。   【好家伙,海公竟然这么值钱!从没见过这么大的珊瑚,比甄嬛传那个还大啊】   【甄学家果然无处不在】   【你别说,这海公长得还怪好看的】   【好看吗?如果所有空洞里都爬出来一只四爪呢?】   【emmm谢谢你好心人,瞬间祛魅了】   【珊瑚挺脆弱的吧,这下都不需要多努力了,只要小锤四十砸几下就能解决问题】   【这可能就是所有脆皮法师的痛吧:(】   【笑得】   【好啦,打完收工,完结撒花~】   【没想到之前渲染得那么牛叉,结果结局你就给我看这个】   【+1】   【等等,好像少了点什么?不是说有只鬼被海公控制传递谣言吗?它鬼在哪里啊,本体都快被毁掉了不出来救一下?】   【咕咕吱吱怎么还不动手啊,是顾及这东西是濒危物种吗?】   【好好好,这濒危物种的福利也是让它吃上了】   只见无人机视角下,祁故与蔺寒枝交换一个眼神,祁故伸出手指往上指了指,做出一个要上浮的姿势,蔺寒枝便了然点头,搂着祁故的腰顺着绳索往外游动。   明明他们已经打算离开,却有一道黑影从洞穴顶骤然落下,拦住二人去路,那鬼浑身爬满四爪,是个由四爪构成的人形,顷刻间,它朝着二人的氧气管发难,试图拔管,竟是个懂得生物常识的鬼。   知道人类没了氧气瓶会溺死。   距离它较近的蔺寒枝不复之前敏捷身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它动作,只迅速将包中数把骨刃召唤而出,数道银光在漆黑海底锵然而出,在剧组鬼成功拔下蔺寒枝管子的同时,骨刃将它团团围住,如同串烤肉般将那些四爪只只贯穿,不多时,地上死伤一片。   【!!!!啊啊啊啊啊啊管子!】   【卧槽,好歹毒的一只有文化的鬼!】   【啊啊啊啊啊怎么办】   【救命!】   祁故脸色骤然冷白,心中甚至生不出任何念头,只凭借本能冲上前去,抓住那截被拔断的氧气管使用术法试图将它复原。   恢复术法可以短暂让已损毁的物品恢复原状,但只能维持一盏茶的功夫,毕竟破镜难圆,天理如此。   即便氧气管已经恢复如初,但祁故面色愈发苍白,仍有后怕,捏着氧气管的指尖略微颤抖,恐惧后知后觉涌上来。   他想,幸好,没有让蔺寒枝一个人下来。   蔺寒枝砍瓜切菜似的将剩下的四爪处理干净,回眸却对上瞳孔发颤的祁故。   他没想到自己一招诱敌之计,竟然会让祁故担心成这样,一颗心狠狠揪起。他想,祁故又不知道他体质特殊,即便潜在水里不用氧气瓶也能待上很久。   飞扬的骨刃下手越发狠辣,蔺寒枝搂住祁故腰身,轻轻在他腰侧拍了一下,愧疚不已地用口型说:我没事,故意骗它的。   祁故眼眸缓慢地眨了眨,终于从失神中脱离,重新变得冷静。   他几乎没在综艺里表现出这样的情态,他从来都是泰然自若的。   垂眸思索几秒,他缓慢用眼神追寻蔺寒枝的胸膛起伏,看着那线条流利的胸口如同往常一般起伏着,没有出现任何的呛水或者呼吸不畅的情况才终于安下心来,有些狼狈地将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   【呜呜呜咕咕刚才那个眼神,我真的心疼了】   【他真的超爱的,这个表情我还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出现在咕咕这种人身上的】   【所以吱吱是什么情况,为啥管子断了他一点异常都没有?】   【额,天生美人鱼圣体?】   【自己吓自己~】   【好好好,我天天熬夜背梗终究是玩不过你们这些抽象人】   蔺寒枝见祁故这副模样,急得快碎了,迫切想要上岸解释,连忙操纵骨刃将爬在剧组鬼身上发挥混淆能力的四爪斩尽,剧组鬼终于显露出原本的样貌,只是只普通溺死的水鬼罢了。   失去海公对它的操纵后,剧组鬼十分识趣,框框跪地磕头,手脚并用在沙地上写出繁体字以此表示自己无辜。   而后被祁故收进葫芦之中,准备移交阴司。   见到二人真的继续朝外游了,观众们纷纷困惑得很是找不到北。   【不是,真走啊,海公不打了吗???】   【海公:你们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你们没有发现这只鬼出现的时间也很奇怪吗?它早不出现晚不出现,为什么要在咕咕吱吱准备走的时候出现,还表露出拦截的姿态?它不是由海公控制的吗?咕咕吱吱离开它应该高兴都来不及才对吧】   【这种动脑环节真的不太适合我,我纯种cp脑的啦】   【+1】   【没事,等咕咕上岸自然会解释给我们听】   【恐怕该先解释的另有其人吧,比如某个吓到老婆的皇后哥什么的】   【要我说的话,就罚他一夜三次好了】   【三次够吗,咱们古早文不都是一夜七次的吗?】   【其实一夜一次也行吧,一次一夜嘛】 第241章 掘尸   离开水面的瞬间,黑暗和沉闷的环境被抛在身后,因为出水的位置距离岸边有些距离,蔺寒枝搂着祁故腰往前游了十几米。   祁故配合地让他带着自己游,没有半点自己划拉的意思,主要是知道自己的“努力”会让蔺寒枝付出更多努力。   祁故摘下氧气面罩和透明防水眼罩,终于得以清晰地看到眼前景物, 只见太阳已经完全落下海平面,黑暗四合笼罩,潮水将这座浮岛淹没了部分,苗玥穿着雨靴拎着个无法独立行走的普布格桑,与慕星辰并肩站立在他们下海处的位置等待。   六只小鬼漂在海平面上,同样眼巴巴地盯着海水看。   “是师父!他们回来了!”慕星辰率先发现了二人踪迹。   几人慌忙往前走了几步,而后正对上互相依偎着淌水朝这边走来的二人视线。   “解决了吗?”苗玥率先发问。   “先解决另一件事。”祁故道。   苗玥也不多问,当下说:“祁哥你说。”   一分钟后,祁故快步带着其余人来到了海公庙的墙角旁,语气加速:“趁海水还没涨过来,先把他们的尸骨挖出来吧。”   “可那些尸骨作为生桩,是被限制于地基之下的……”苗玥提问道。   “没猜错的话,那些尸骨现在对于海公起到的已经不是限制作用,而是保护作用了,我们在水底发现了一个传送阵法,是从前寒枝家人留在这里的,寒枝家人秉性与他相同,留下阵法必然是为了彻底解决海公这个麻烦……自从海公察觉到这点后,它就不再继续突破封印,而是选择继续被这道脆弱的封印压制,甚至还主动给海公庙增加香火 以显示自己是受到控制的,从而想让对方不把自己当做需要优先清算的存在。”祁故停顿几秒,视线落在蔺寒枝身上一瞬,“虽然不知道蔺家人留下的解决海公的后手是什么,但既然我们已经来了,就不能白来。”   【啊,所以海底时咕咕和吱吱那一靠是因为发现了吱吱家人的阵法啊】   【懂了,是苦命小情侣在互相贴贴舔毛】   【天杀的,为什么忽然给我一刀】   【所以不直接小锤四十是因为要先取出尸骨保护六只小鬼的魂魄吗?怕杀了海公小鬼们跟着一起消散】   【那那只自己送货上门的鬼又是什么动机?】   祁故手上动作不停,分别将几道上浮路上就画好的符箓塞进几人手里,吩咐他们各自去尸骨所在的位置将符箓安置好,同时对观众们解释道:“因为他发现了我们发现了真相,实际上,如果我们将那树珊瑚毁掉也并不会真正的杀死海公,那只不过是海公的有意混淆而已,它故意在山洞最宽敞处安置一株格格不入的红珊瑚,为的就是让来人将注意力都放在珊瑚上,从而忽略山洞本身。但实际上,长命锁接近和进入山洞前后,以及见到红珊瑚时,一直都是常亮状态,只有遇见阵法时才表现得格外激烈,也就是说,底下的整座小岛,就是海公本身。当年那位蓝袍道士能查到要在此地建造七义士庙已然是很厉害的了,只是他终究没能堪破这一点,否则当时便不需要以己身所有一切献祭而死了。”   【懂了,原来那只鬼是见到咕咕吱吱离开,明白了他们知道了珊瑚并非海公本体,所以才孤注一掷上来阻拦,觉得在自己的海底主场动手能轻松点】   【物理拔管对于一般人来说确实难顶,但是吱吱……好像不太一般的亚子】   【这么一说的话,其实不止红珊瑚上有很多孔洞,那座山上就有很多孔洞啊,也很符合四爪的生存环境】   【麻了】   【等等,这岂不是说明,海公信徒参拜海公的时候其实正脚踩着他们的神明()】   【盲生你发现了华点】   随着祁故一声令下,几人同时将符箓贴在六个孩子的埋骨处,符箓各自间散发出金色光芒将彼此串联,形成六角图案,而后,六角图案向着地下沉去,由光芒耀眼变得内敛,像是透过一盏挖空的橘子灯散发出的烛火那般。   数分钟后,沉进地下的光芒晃动摇曳起来,祁故道:“后退十米。”   众人纷纷往外退去与海公庙拉开距离,退开的瞬息过后,光芒缓慢上浮,支撑着海公庙的地基开始颤抖摇晃,一时间尘土飞扬遮住所有人的视线。   即便距离海公庙已经十米之遥,那些尘土还是飞到了祁故眼前鼻腔,连带着飞行在低空中的无人机也没能幸免,镜头上蒙上一层沙土滤镜,让一切变得模糊朦胧。   【这架势,咕咕是准备拆房子了吗?】   【我就说咕咕为什么一边上浮一边画符箓,原来就是为了这一刻】   【之前不是说小鬼们做了生桩,所以魂魄与海公绑定,无法单独拆分吗?现在挖出尸骨会不会让他们有事啊】   【不造,不过咕咕肯定知道】   【+1,看咕咕打怪有种安稳的幸福感觉,操心不了一点,不敢想要是我打游戏的匹配队友是咕咕我得高兴成什么样】   【咕咕画符箓的时候好像耗了不小的力气,画完后心疼得皇后哥恨不得把人塞进怀里游了】   【哦莫,我切换镜头看了眼凝视海底的这几小只,竟然错过了这么重要的嗑糖材料吗!】   【现在就倒回去再看一遍嘻嘻】   *   不多时,六团升起来的,被金光包裹着的尸骨缓慢温柔地落在地上,正是六个小孩子的尸骨。   而依托他们作为地基建造的海公庙却依旧没有崩塌,在一阵晃动之后又重新平稳下来。   六只小鬼呆呆地跟在祁故身后,看着属于自己的尸骨。   他们觉得陌生,毕竟,没有人能亲眼见到自己尸骨的模样,就算是死后灵魂离体,最多见到的也就是死后的皮肤青白,冰冷无温的自己。   并不会见到已经腐烂成一滩白骨的自己。   蔺寒枝语速飞快:“都能认得自己的骨头么,打散了也能认得吗?”   小孩鬼愣了下,但还是快速点点头。   他们能感觉到时间有限,因为之前一直行动缓慢,走路悠闲的祁故这会儿都加快了语速和动作。   显然用来取代他们的骨殖支撑着海公庙的物体是有使用时长限制的。 第242章 成灰   见孩子们点头,蔺寒枝拿出一只巨大的布袋与祁故一同展开,而后示意众人戴上手套一起帮忙。   苗玥与普布格桑对这个环节没什么异议,接收到视线时便快速蹲下去开始收敛尸骨往布袋里放,慕星辰没有他们这么高默契度,愣了两秒才上前。   隔着手套触碰到冰凉骨头时,慕星辰原本有几分本能恐惧,但他毕竟是爱豆,总不好面目过于狰狞地出现在观众面前,因此很快重新控制住了。   人多力量大,尸骨很快被装成一袋扎紧了,可谓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探诡,离了你谁还把我当法医,这画面你是真拍给我看啊】   【看得我头皮发麻啊啊啊啊啊,其他人就算了,小慕你是怎么做到的面无表情的!】   【这题我会,一点爱豆必备的表情管理罢了】   【好好好,单就面不改色这点就很有咕咕风范了】   【接下来怎么办啊,咕咕再厉害也不可能以一己之力把这座山炸掉吧?】   【别吵,我在烧烤】   【不是都说节目背靠国家嘛,弄点炸药应该不成问题】   【什么声音啊?】   无人机随着轰鸣声与螺旋桨转动发出的声音调转镜头,只见漆黑天幕之中,一架亮着尾灯的直升机正快速朝着海公庙的方向飞来,与此同时,船上几个穿着便服的人形将舱门打开,抛下软梯。   直升机准确无比悬空在一行人面前,等待着众人上去,而为首探身下来接尸骨袋的那人体型健壮,脸却长得十分熟悉,正是当时送祁故等人来海公庙的“渔民”。   这波可以算是装都不装了。   谁家“渔民”又会开快艇又能开直升机啊。   【好家伙,我当时说什么来着!我就说这个渔民大哥不简单吧】   【看着好像不是战斗机的机型,不是来搞轰炸的吗?】   不多时,众人顺利登机。   机舱门缓慢合上,厚重的透明玻璃将海公庙隔绝在外,祁故对前面的驾驶员道:“麻烦尽快升高,能多高就多高吧。”   一般来说,乘坐民航时,飞机攀升都会给乘客一段比较漫长的适应时间,但此刻时间紧急,已经无法拖延更多。   驾驶员专业且配合度极高,也不多问,便按照祁故的要求进行升空。直升机的性能自然不用多说,如今科技发展迅速,而这艘直升机显然并非普通的民航机可以比拟,因此不多时,直升机便已经与海公岛拉开相当高度的一段距离。   底下的海公岛这会儿看起来就像是人类眼中的蚂蚁大小,甚至于视力差一点的人都没法看见哪个点才是海公庙。   【强烈的咕咕又要秀操作了的预感】   【+1,相信咕咕包没问题的】   【总不能咕咕还能远程操纵海公岛自动爆炸吧?】   【感觉以咕咕的实力来说,还真没什么不可能的】   【看不清啊,能不能搭载个望远镜什么的()】   【有一台无人机没有撤退,大家切换那个视角看就可以了】   【好好好,节目组想的真是周到啊】   观众们纷纷快速切换屏幕,来到了那台无人机的视角,而与此同时,直升机内搭载的屏幕上也播放出相关内容。   只见浮岛之上,海公庙前的六角埋骨处,原本已经逐渐黯淡,好似偃旗息鼓的六张符箓重新绽放出灼眼光芒,那光芒比起之前替换尸骨时还要耀眼不少,瞬间将整座海公岛照得纤毫毕现亮如白昼。   海公岛像是感受到危机般,战栗着不断落下沙石,地动山摇,灰尘四起,与此同时,祁故在机舱内站直身体,双目紧闭,右手食指中指并拢点在自己眉心处,他脑海中浮现出海公庙的全貌,甚至山体内蜿蜒曲折的洞穴和山体正中那株红珊瑚树也是如此,这画面看似复杂,但在祁故脑海中只是一瞬而已。   一瞬过后,祁故心念之间,雪白光芒瞬间吞没整座海公岛。   那光芒过于炽烈,炸开的瞬间,屏幕前的所有观众都不禁闭上了双眼,等到再次睁开眼时,只见那海公庙顷刻间化作齑粉与碎石块,扑簌簌落入海中,也有的被炸开的气流裹挟着升空,像是一团由烟尘构成的云。   祁故本就苍白的脸色变得愈发透明一般,嘴角处渗出一丝鲜红血液,他睁开眼,脚步略微不稳,但刚晃了一秒,就被一旁守住的蔺寒枝圈进怀里。   实际上,二人曾想过用军方的手段摧毁海公岛,但最后没有采纳,因为海公岛是有活性的,即便碎成沙砾,它们也能聚拢再生,在变成一座海公岛也只是时间问题,治标不治本。   但如果用祁故的符箓笼罩整座岛屿再进行摧毁便不同了,在白光亮起的瞬间,岛屿上的一切逃无可逃,避无可避,都将彻底失去活性,变成一滩没有生命的烂泥。   只是祁故为了能够骗过当初的人桩术法取代六个孩子的尸骨魂魄,也在符箓中融进几缕自己和蔺寒枝从中指挤出的精血,精血珍贵,因此才脸色苍白不少。   而操纵着摧毁了那些精血灵力,无疑令他越发虚弱几分。   仔细看来,蔺寒枝也虚弱了些。   但他脸色惯常苍白,苍白一分和苍白两分的区别倒是不大,甚至于其余人都没发现蔺寒枝的改变。   只祁故注意到了。   其实,若是一年前,祁故是不敢尝试如此冒险的方式的。   但这一年来,自从他加入探诡后,他隐隐感觉到,自己修行的速度越来越快,实力提升迅速……又或者说,如今的提升速度才是他原本应该有的修行速度,从前缓慢只是因为命格不好,受到某些压制罢了。   如今压制减弱,他的实力自然越来越强。   多种思绪交织思忖间,祁故想抬手对蔺寒枝说自己还好,蔺寒枝却已将他打横抱起,小心翼翼放在座椅上,桃花眼中满是郁色。   祁故语气淡淡:“我没事,你坐吧。”   蔺寒枝付出的精血并不比他少。   蔺寒枝却轻松一笑,薄唇扯开弧度:“还好,我下去检查一遍,确认无误再走,你好好休息。”   而后又看向苗玥。   苗玥忙道:“保证照顾好祁哥。”   蔺寒枝满意颔首,自然拿起放在一旁的降落伞包,按开舱门,冰冷空气快速涌进机舱,蔺寒枝像是跳下二十厘米高的台阶那样表情轻松,从千米高空一跃而下。 第243章 累了   苗玥,当下就是很想吐槽。   怎么了,咱们这直升机是不能下降吗你非要高空跳伞?   在祁哥面前耍帅就让你这么爽到吗?   心里想归想,苗玥并不敢说,毕竟她那首都豪华商场里的三坑店还嗷嗷待哺,有买不完的新款等待她剁手。   但网友们就没有苗玥这么多顾忌了。   【终于结束了,咕咕这招真的堪比人形炸弹了】   【这么说来咕咕对黑粉是真的不计较啊,他要是脾气爆点……】   【嘿嘿,小情侣甜甜的很安心,吱吱临走前还要叮嘱苗姐照顾好咕咕嘿嘿嘿】   【说起来你们真的不觉得哥们儿跳伞的姿势真的很死装吗?明明可以降落他非往下跳,又不是一会儿不用上来了】   【说出了我的心声O.o?】   【这题我会,我要是会高空跳伞高低也会当着我对象面来这么一回,让她看看我的帅气(墨镜)】   【懂了,原来是有孔雀在开屏啊】   苗玥看向祁故:“祁哥,喝点水吗?”   祁故摇摇头,碎发下的一双杏眼长久凝视着直升机舷窗外漆黑的夜色,指尖微微扣紧,搭在手腕上凹凸不平的手链上。   苗玥接受了照顾任务,自然开始对症下药:“不用担心,不会有事的……”   她有心转移祁故注意力,视线便落在六只好奇地抬着脑袋看直升机内部的小鬼上,道:“要不,先把他们送到阴司去。”   这样一会等蔺寒枝回来,也就不需要再停留,便可直接返回码头。   祁故忽而快速且字正腔圆播音腔道:“有点累,一会再说。”   就……一听就知道是个借口。   他之所以拖延,是想等蔺寒枝回来,也好让师父与蔺寒枝见上一面,虽然彼此间说不上话,但确认关系后正式见一面也是应该有的。   苗玥还未想明白祁故用意,慕星辰有事弟子服其劳的孝顺心却瞬间涌了上来,“那师父您好好休息,要不……让我试试召阴?”   慕星辰比较乐观,知道自己肯定不可能像师父这样一摇鬼来的就是鬼官大佬,但只要来的是个普通鬼差,也能把六只小鬼带走投胎了,不必强求鬼官那种狠角色亲自前来。   祁故扫他一眼:“那你先将召阴文背一遍听听。”   慕星辰没背到这里,还在前面的初级阶段,听闻此言当下:“……”   对哦,差点忘了这茬。   慕星辰瞬间老实巴交,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慕星辰演我,过年了,有点孝心,想给爸妈买东西,一看余额,瞬间觉得孝不孝的,都是浮云】   【吃菜吃菜,大过年的,阁下何故尽说些让人破防的事情?】   【实力决定了我孝不了一点()】   【这么一看咕咕还挺温柔,今天都没有骂小慕呢】   【总感觉咕咕反应不太对劲啊,尤其是“累了”那句,念得跟台词似的,他演技差,一说谎就跟明牌一样】   【咕咕:你再骂!】   *   高空跳伞加跳海,蔺寒枝落在海水里,溅起巨大水花,他将跳伞包脱下,随即深吸一口气,开始下潜。   原本海公岛的区域已经被祁故的手段炸成了一团废墟,不复存在,海面上漂浮着一些木头碎屑以及人面螺残骸之类,那描金的海公雕塑处于六个爆炸点的正中心,早在爆炸开的瞬间就成了粉末,因此没有任何东西留下。   祁故定点爆炸控制得极好,没怎么波及附近海洋生物,蔺寒枝的寻找工作也就轻松不少,他在海公岛的原地址附近潜水一圈,很快便找到了一块琉璃骨。   这片琉璃骨极大,几乎有祁故手头合成的骷髅碎片的1/2大小,蔺寒枝捡起碎片,继续检查搜寻。   等到将海公岛附近看完一遍,确认没有残留,海公也是真的死透,这才开始上浮。   上浮过程中,蔺寒枝忽然想到王石所给的U盘里,一张草率描了几个点,连着线的地图照片,但那地图没有任何坐标,也没有标注其中任何一点代表着什么,因为一直看不懂,蔺寒枝甚至要觉得王石或许是不懂科技产品,放错了图片。   但这一刻,他福至心灵似的,点亮了那张地图中的两个点。   那张地图其中一个点代表着的应该就是岷地海,海公庙。至于另一个点,便是他这些年来曾经去过无数次,暗流汹涌的江底。   其他点……只要回去后按照比例尺缩放后在华国地图上对比,很快也就能得到答案。   可当真的到了这一刻,冰凉海水裹着他冰冷的身躯,追寻了十几年的真相近在咫尺,蔺寒枝却产生了一种近乎近乡情怯的情绪。   即将揭开的真相,蛰伏的秘密,真的会是他想要的吗?   还有……祁故。   头顶着探照灯钻出水面的瞬间,探照灯的微弱光芒在摇摆起伏的海面波浪上被反射出无数小小黄黄的光点,破碎璀璨。   蔺寒枝肺部适应了几分钟现在的压强,暂时将刚才那些海水里的念头抛诸脑后。   因为他抬头间,听见螺旋桨声近在咫尺。   再次进入机舱,蔺寒枝下意识先拿琉璃骨想要递给祁故,却被祁故迎面丢了一块白色毛巾,以及一套干燥的衣物。   祁故显然已经换过衣服,头发也擦过,乱糟地支楞着。   直升机上没有浴室,没有洗浴条件,只是简单擦拭海水凝干后会在皮肤上析出盐霜,产生轻微刺痛感。但那也比一直顶着湿漉漉的潜水服要强一些。   蔺寒枝没再推脱,先把琉璃骨交给祁故后,对着他笑了笑,便去了机舱后方,拉上帘子换衣服。   祁故拿着琉璃骨碎片审视片刻,将它按在了自己的那一半上,琉璃骨很快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一起,由原本的只有1/3的大小变成了一个骷髅的半面。   它依旧流光盈盈,却实在让人无法生出任何惊叹之感了。   因为它代表着无数条性命,琉璃骨上闪烁着的每个光点,背后都是一条人命的代价。   它是很美,却也致命。   就在祁故垂眸端详间,那闪烁着流萤光芒的琉璃骨上,忽然显露出一个幽绿色的小点,那个点比其他碎星般的流光明亮一些,仿佛指引着方向般,一呼一吸。 第244章 美儿婿见岳父   按照最基础的逻辑推理,这个点应该就是指引着其他琉璃骨碎片所在的方位的意思,但……为何只有一点?   先前他们一共参加了五次节目,才收集到琉璃骨骷髅的一半,剩下的半块琉璃骨竟然都在同一只鬼怪手中吗?   而且,这五次副本强度显然截然不同,前面的几个副本中的鬼怪都是近段时间才得到的琉璃骨,以至于虽然有琉璃骨加持,但鬼怪本身实力也不强,导致被轻松解决,已经算得上是巧鬼亲自送菜了。   这里面又藏着怎样的巧合或者是阴谋?   手中的琉璃骨还在熠熠发光,那个点始终比其他的光点更亮一些,像是天穹中能够为迷路之人指引方向的北斗七星。   祁故思索间,蔺寒枝换上简单的长裤长袖走出来,那衣服宽松没什么版型,放在普通人身上称得上是一场灾难,但蔺寒枝穿上便显得肩膀平阔,宽肩窄腰大长腿,怎么看怎么随性自然。   再加上他额前碎发并未完全擦干,几缕垂在额前的发丝还缀着晶莹水珠,越发显得生活气息十足。   祁故微愣,一瞬失神,又很快反应过来,将琉璃骨递给他看。   蔺寒枝盯着那个闪烁不停的光点,呼吸仿佛被扼住般,好半晌,低哑着嗓子道:“我大概猜到这个点代表的地点了。”   祁故觉察出他情绪不太对劲,当着镜头面,又不好多说,便只将一旁还冒着腾腾热气的纸杯递给他:“先喝点热水吧。”   蔺寒枝“嗯”了一声,桃花眼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阴翳,试探着抿了一口热水,便发现水温正好,不需要继续晾凉。   想来温度是祁故特地调好的。   心口和指尖被温热,眼中的阴翳也因此驱散几分,无论前方是什么样的结局,总归还有人愿意陪他走下去。   “好点了吗?”   “嗯。”蔺寒枝眼眸瞥向一旁已经将各自尸骨分开的六只小鬼,瞬息明白祁故用意,道,“你召阴吧。”   祁故是特地等着他,想让他和自己的师父以新身份见一面的。   祁故颔首,担忧的神色缓和几分,指尖掐出手诀,召唤的咒文也不像第一次那么正式,只简短几句敷衍过后,便有大雾从直升机附近的天穹笼罩下来,舷窗外白茫茫一片,仿佛行驶进了一朵巨大无比的云里。   【咕咕这是一回生二回熟吗哈哈哈,现在召唤阴差怎么只念这几句话了,明晃晃的摸鱼啊】   【你就说召唤成没成功吧?】   【有种我写周工作日志内味了,反正就是主打一个糊弄】   【所以是哪个地点呢?怎么只说一半就不说了啊】   【参考上次的将军府事件,可能是怕直接说出来会有“小可爱”提前跑去蹲点吧】   【这次没人来蹲点感觉是因为地方太偏僻了……】   *   舷窗外,白雾中,黑影贴上透明窗口,是鬼官一双看不出具体模样,但能看出轮廓的眼睛。   “此次召吾所为何事?”   鬼官这次来得可着急了,几乎是祁故刚念出来一个字,祂就立刻抛下了阴司公务前来,毕竟丈母娘……哦不对,岳丈第一次见男儿媳,自然是要积极一些的。   祂一边以威严腔调问话,实际上视线直勾勾盯着站在祁故身旁的蔺寒枝,很快锁定了嫌疑人。   就是这小子,应当是没错了。   长得嘛……也就七八九十分吧,身高不错,看着很容易生病的一个小白脸。   阳气倒是旺盛,和自家的徒弟还算互补。   至于这命格……即便是祂这种偏心眼的师父看了,都嫌弃不出什么,毕竟这俩人完全属于一个“门当户对”的状态,倒霉得相差无几,大哥不说二哥。   只是这婚礼倒是麻烦,这两人目前还是生人,婚礼定然要在阳间办,但他这个做师父的总不好不参加吧……要不让他们短暂离魂一段时间,到阴司也来办一场?   鬼官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又开始琢磨起婚礼流程来,祂家徒弟娶媳妇,那酒席自然是祂来准备,总不好让男儿媳操办,否则不出钱出力的,婚后徒弟容易没有话语权啊……   那双雾气后只能看出个轮廓的巨大眼眸神色愈发凝重,看得蔺寒枝浑身都有些不自在起来,但还不好意思躲避,只能强迫自己露出最能讨长辈喜欢的那种笑容。   【?是我的错觉吗,总感觉鬼官在盯着吱吱看?而且是那种很有杀伤力的眼神】   【我也……】   【就是吧,吱吱还露出了这种很讨好的笑容诶……他之前也就对咕咕这么笑过】   【莫名有种女婿第一次上门见岳父岳母的既视感呢】   【很贴切的形容哈哈哈】   蔺寒枝刚换上的长袖背后隐隐被汗液浸湿,额角一突一突,满心忧虑,担忧无法获得祁故师父的认可。   祁故则上前一步,挡在鬼官视线之前,果断开口:“我在海公庙中救下六个被当作生桩的孩童魂魄,现在交给您了,还有这些四爪,不知阴司可有地方能关押?”   祁故倒出一只示意一番,而后道:“四爪能够修改操纵记忆,数量庞大……”   鬼官感受到徒弟对男媳妇的回护之情,恨铁不成钢地缓慢收回视线,而后道:“此物既然可以修改记忆,想必也能整理搬运记忆,吾带回去调教一二,便将它们放置于忘川河中,可以用来清理忘川中已经转世之人残留下的记忆碎片,不失为一件好事。”   说完正事后,视线又下意识往蔺寒枝身上瞧。   祁故便又往祂转弯的视线处挡了一步,怕师父这直勾勾的眼神给蔺寒枝看毛了,“那便多谢鬼官大人了。”   紫金葫芦与六个小鬼魂魄飞出舷窗,舷窗玻璃却毫发无伤。   不多时,魂魄与四爪尽数被鬼官宽大衣袖吞没,空了的紫金葫芦被抛了回来。   祁故接过葫芦,当即道:“恭送大人。”   鬼官:“……”   这么急着送吗?   你那男媳妇又不是豆腐做的,看几眼也不能碎了吧?   话虽如此,鬼官深吸一口气,还是老老实实被祁故“恭送”走了。 第245章 共处一室   白雾消散于茫茫黑夜之中,一切恢复正常,祁故等人将地上的六具孩子尸骨收敛好装进黑色布袋之中。   祁故正想问这些尸骨如何处理,蔺寒枝已经会意贴在他耳边小声道:“之后会让岷地官方重新建造一座七义士庙, 这些尸骨便葬在庙宇后山,供游客参拜。”   祁故对这个安排很是满意,点点头,一双杏眼望向他,说:“已经十点了,上岸后我们找个酒店住下,明天再陪你去找神婆。”   蔺寒枝没想到祁故早打算好要陪着自己前去,动作凝滞两秒后,才道:“好。”   普布格桑闻言凑了过来,他话只听到一半,探头探脑道:“去哪里呀,我们可以一起去吗?”   慕星辰难得“机灵”地投其所好一回:“听说岷地的海鲜很有名,师父我请你吃海鲜吧?”   苗玥:“……”   我愚蠢的欧豆豆啊x2。   【小葵花课堂开课了,孩子情商低怎么办?多半是欠的,打两顿就好了。】   【苗姐真的是太辛苦了,又得打怪又得挽尊,强烈要求节目组给苗姐加工资】   【不是?是咱们咕咕吱吱的恋爱氛围还不够浓烈吗?你俩怎么就不懂呢!】   【狗看了都摇头.jpg】   苗玥深吸一口气,一左一右按住两个跃跃欲试想吃海鲜的脑瓜子,而后对着正在说小话的一对小情侣道:“正好,我也想吃海鲜,咱们仨一起去吃海鲜吧,我知道一家特别好吃的店……”   慕星辰孝顺大发:“不带上师父和蔺哥吗?”   苗玥道:“他们都海鲜过敏,对吧?”   蔺寒枝被过敏得毫无疑虑,从善如流快速点头。   祁故则顺势面无表情也跟着点了点。   慕星辰:“……这样吗?那就没有办法了。”   普布格桑:“那我们去吃海鲜佛跳墙吧?还有椒盐皮皮虾,蒜蓉粉丝蒸鲍鱼——”   慕星辰:“有没有什么少油少盐的,我经纪人要是知道我吃这些会把我弄死的。”   苗玥一手拎起来一个:“好了过来说,小心一会儿祁哥听破防了。”   而后抓起二人来到机舱末尾, 给前面交谈的两人留出独处空间,同时也联系节目组关闭直播。   苗玥道:“这期节目到这里就结束了,大家拜拜。”   而后抓起普布格桑的小手对着屏幕挥了挥。   【哈哈哈小孩哥版的招财猫】   【下期节目见啦】   【呜呜呜没看够,希望下期节目可以尽早到来吧】   【拜拜】   *   祁故与蔺寒枝被放在了码头上,苗玥等人则要再搭一段路,到距离海鲜店更近的地方才下飞机。   白天时人声鼎沸的出海码头在夜晚堪称萧条,只零星能看见几艘小船与三两个渔民。因为这码头是个小码头,在这里出海的渔船大多都是小船,平常只自己打渔卖些海货,又或者接单带着游客出海海钓之类。   蔺寒枝提前看过,这码头附近便有一家不错的星级酒店,预定了接送服务。很快便有宽敞舒适的车子开到码头,将二人接上车。   车上,祁故忍着海水凝固在皮肤上结出盐粒的不适感,在明亮车灯下认真地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蔺寒枝定的是一间房还是两间房?   虽然不是没有过亲密接触,也曾住过同一个帐篷,甚至还互帮互助过,但……在那样的事情之后再同床共枕,才更容易擦枪走火。   祁故越想越觉得有些燥热,将车窗打开一条缝隙,由着沿海小路上飞驰的车辆将海风送到面颊上降温。   几秒后,就听同样的开窗声从另外一侧传来。   祁故耳朵滚烫地侧头看去,就见蔺寒枝也正吹着海风,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地凝视着漆黑海面。   谁也没开口打破心照不宣的暧昧,直到车子停在酒店大堂前。   星级酒店大堂向来宽敞而奢华,二人走进去后便有服务生招待他们来到前台处办理入住。   对方是个小姑娘,显然认出二人,脸上笑容逐渐变态:“嘿嘿嘿,祁先生,蔺先生,两位客人是吗?无敌海景房一间?”   “嗯。”   “这是二位的房卡请收好,我们的海景房配备有落地窗双人浴缸以及浴球浴盐,祝二位拥有一个完美的夜晚哦。”前台小姑娘递上房卡。   在大堂明亮灯光的照耀下,祁故越发烫得像是快要化开似的,快速答应道了声谢谢便回过头朝电梯走去。   房间在极高的楼层,走出电梯时看见的便是铺满花纹精美的羊毛地毯的走廊,走廊两侧摆放着一些精美摆设,若是以往,祁故必然多看几眼,但现在他只想尽快躲进房间里洗把脸冷静一二。   房门被房卡刷开的瞬间,主灯亮起,照耀出房间的全貌,入眼最明显的出除了那张柔软的大床外,就是摆在落地镜洗手台正对面的巨大白瓷浴缸。   是那种要是有cp姐在此,一看到就会默契对视一眼发出猥琐笑声的配置了。   祁故不懂,也不理解。   谁家好人把浴缸放在洗手台镜面对面啊!   而且和床之间还没有任何遮挡!   这些星级酒店的设计师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蔺寒枝显然没少见这种配置,神色自然将随身物品放在一旁,打开衣柜取出浴袍与一次性拖鞋:“先洗澡吧。”   祁故闻言看向浴室。   浴室与浴缸是分离开来的,也就是说,房间里除了浴缸外,还有一个单独的淋浴房。   祁故正欲让蔺寒枝先洗,就听蔺寒枝磁性声线再次道:“我在浴缸洗,你去浴室就好。”   他已将话说到这份上,祁故也不再推辞,拿上尺码合适的浴袍后进了浴室。   浴室的玻璃门是磨砂玻璃款,依稀能看见朦胧人影,但看不清晰。   且浴室门与浴缸距离不远,祁故快速冲洗身上盐粒时,恰好也能看见蔺寒枝慢条斯理脱下衣物,走进浴缸时的举动。   热水从上往下浇灌,祁故在朦胧水雾间猛地瞳孔瑟缩。   他在里面,蔺寒枝在外面,那他一会儿要是先洗完了出去,岂不是能看见蔺寒枝的……   祁故手心蓦地滚烫一瞬。   蔺寒枝反应是敏感了点,只是看到自己的后背就……但几个小时前才解决过,想来下一次应该不会来的这么快吧?   而且自己一会出去的时候,可是会穿好浴袍的。   自己看看蔺寒枝,蔺寒枝应该不会有那么大的反应吧? 第246章 可以吗   隔着磨砂玻璃,只能看见坐在浴缸里的依稀人影,还透露点出一肌肉的轮廓线条。   祁故脑海中几乎是放影片般先后浮现出淮水村时,二人曾经共用一间浴室时的场面,以及……海公庙内着急忙慌的三十分钟。   燥热的感觉从上到下侵占了所有感官,祁故的大脑像是进了热气般昏昏沉沉,涂抹浴液的速度也减慢几分。   下一刻,祁故将淋浴开关朝着蓝色标志方向偏转几分,把水温调低。   水汽很快被凉水冲刷干净,祁故大脑清凉几分,放慢了洗澡的速度。   十五分钟后,快要泡发的祁故望着浴缸里屹然不动的人影,已经开始后悔自己同意使用淋浴间的决定。   早知道就该让蔺寒枝在里面,自己去外面。   但……那样的话蔺寒枝不会三分钟洗完战斗澡吧?倒真像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   “咳……你快好了吗?”祁故嗓音被水汽浸泡得略沙哑。   蔺寒枝指尖掬起一捧融化了清水,倾覆手掌,清水脆生生落回到浴缸里,他声音散漫:“泡澡时间是会比淋浴慢一点,你直接出来就行, 我不怕被人看。”   他说得倒是挺大方。   祁故却在淋浴间内:“……”   没听见祁故回应,蔺寒枝桃花眼耷拉几分,语气显得可怜兮兮:“我都这么大方了你还是不想看吗?难道是我的身材太差了?那等我回去一定照着你喜欢的款式健身……你喜欢哪种肌肉,什么肤色?”   高大俊美的男人说起这样的茶言茶语来别有一番滋味,自有它的杀伤力在。   祁故只怕蔺寒枝真的难过,忙开口道:“没,没有,你的身材很好,我……很喜欢。”   祁故是很欣赏白皙的薄肌的,比起那些过分夸张的肌肉线条,他更喜欢线条流畅却又不失美感的薄肌,自己曾经也想过要练出同款肌肉,后来因为喜欢摆烂和小零食最终没成。   “那……真的不想仔细看看吗?”蔺寒枝轻轻笑起来,尾音撩人,如同猫咪尾巴般在祁故心口轻轻搔了一下,勾得祁故眼神忙乱,“不满意的话,可以假一罚三哦。”   男狐狸精肆无忌惮地卖弄,尾巴不知羞耻地在祁故眼前晃啊晃,引诱着他伸手去触摸。   更令人觉得难以接受的是……祁故还真的有被诱惑到。   他常在健身视频下听人说,胸肌的手感十分美妙,但具体是什么个手感,祁故一直也不知道,毕竟总不能逮到个健身的就问你好能摸吗?   那不成色魔了。   哦,浴室外长着漂亮胸肌的色魔恰逢此时再次开口:“祁故?”   这回倒是没再茶言茶语,语调认真了几分,显得磁性好听。   祁故温热指尖忍无可忍按在冰凉的不锈钢浴室门把手上,浴室门被推开,他裹着一身水汽与白色浴袍探出头,鼻尖笼罩的是浅淡的牛奶沐浴露的香味。   而外面的牛奶气味却比浴室里还要浓郁,大概全因为蔺寒枝泡澡前,往里面丢了一只牛奶味的浴球。   祁故像是被这气味刺激,下意识后退一步,艰难地站稳脚步,定睛看向不远处,蔺寒枝整个人垂坐在浴缸中,露出大半胸肌往上部位,双臂自然垂落搭在浴缸两侧,而浴缸里的水呈现出半透明的乳白色,胸肌往下的部位若隐若现,越发惹人遐思。   偏偏他脸上还挂着那种引诱般的笑容,跟塞壬引诱水手般志在必得。   好骚一男的。   祁故恍惚间,有种自己是被妖精引诱的唐僧的错觉。而且他遇到的这妖精手段还格外高超,上来也不叫什么“祁长老”,也不与他赏诗论画,水灵灵的就是一套肉体引诱。   该说不说,祁故小吃这套。   “我就摸一摸,先不做别的。”祁故脸上还很冷静淡然, 正人君子般踱步到浴缸边。   蔺寒枝大方摊开胸肌,请他随便摸,眼角眉梢皆是坦然,又因为格外坦然,有种别样风情。   祁故试探着伸出指尖,在白皙胸肌上轻轻按了按,觉得手感有些像“捏捏”,又不太确定,遂再次按了按。   结果蔺寒枝恰逢此时,略微抬起胸膛迎合他的动作,于是祁故指尖不偏不倚,按在了某个点上。   指尖下漂亮的肉体明显一颤,蔺寒枝微微眯起眼,看上去愈发像是一只男狐狸。   祁故简直比刚才浸泡在热水里时还要热,踩着一次性拖鞋极速后退,却喜闻乐见踩上浴缸边吸水的毛绒地毯,连人带浴袍摔向蔺寒枝。   蔺寒枝身法奇快,自然也能在这种时刻里稳定发挥,只是是扶正祁故还是抱着人不让他在浴缸里磕着,蔺寒枝心里自有判断。   于是三秒后,祁故脸颊贴着蔺寒枝的胸肌,浴袍被奶白色的清水浸透,沉甸地挂在身体上,浑身上下倒是没什么地方磕到,他抬头看一眼蔺寒枝窃喜的表情,下意识双手在浴缸底部摸索着想要将与蔺寒枝身体紧贴的自己撑起来。   然而众所周知,在浴缸里胡乱摸索的出错程度高达200%。   祁故脊背一凉,眼见着蔺寒枝的表情从慵懒窃喜变得危险起来,胸膛起伏的频率也急促几分。   更要命的是,蔺寒枝真的很行。   祁故的左手可以作证。   “你——”祁故理智地放弃胡乱摸索,伸手抓住浴缸边沿就要往外爬,却在还未爬出去的瞬间被拦腰搂了回来,这次是用脊背贴着蔺寒枝胸膛的姿势。   祁故更热了。   前所未有的燥热从身后源源不断传来将他包裹,下一刻,祁故感受到颈窝处一沉,蔺寒枝从身后贴上来,将下巴抵在他颈窝处,嗓音沙哑,气息滚烫:“帮帮我,求你了,就帮一下嘛~”   祁故:“……”   现在说不帮,他真的能走出这个浴缸吗?   “怎么帮?”祁故问出口便有些后悔了。   而后果然听身后那人轻轻一笑, 得寸进尺,指尖从他腰侧缓慢游移着,点火般划过他最饱满处,最终点在他大腿内侧。   很是礼貌斯文地问:“可以吗?” 第247章 情意绵绵饭   祁故半跪在浴缸里,白皙修长的双臂扶着浴缸边沿,手腕上经络分明突起几缕。   他手腕,腰腹等地都有不同程度因为抓握而产生的红痕,被白皙皮肤与浴缸衬托得越发清晰旖旎。   浴缸中的清水溅起不少,淅淅沥沥重新又落回到缸中。   蔺寒枝握着祁故纤细的腰身,因时间很久,在那处留下掌印红痕。   “够了……”祁故头晕目眩,忍无可忍般轻声呵斥。   却在下一刻被蔺寒枝用亲吻堵住了唇舌,吻得越发不知东南西北,只混沌地沉沦着。   “再来一次,可以吗?”蔺寒枝的嗓音沙哑得不像话,说起软乎的话来,越发显得格外动人。   祁故冷着脸,浑身上下绯红一片,并不说话。   而后便感觉到那人指尖从平坦小腹流连着往上,柔软而线条凌厉的唇舌落在自己的脸颊边,亲了亲,继续于耳边纠缠着:“宝宝?”   祁故哪里听过这称呼,即便是在师父时,也不曾有人这样称呼过他的,觉得羞臊的同时,心里又难念升起几分受用心情,一时间顺应蔺寒枝心情地小声道:“……好。”   蔺寒枝得了他的允许,唇角勾起,越发肆意起来。   室内灯光在祁故眼中无尽地摇晃着乱坠,不知过了多久,偶然别开视线时,他看见洗漱台前,工作人员尽职尽责擦拭得十分干净的大面镜子中,倒映出自己与蔺寒枝的身影。   祁故下意识并拢了双腿。   至此……银瓶乍破水浆迸。   祁故慢吞吞地转换了姿势,坐在浴缸之中,蔺寒枝凑上来,祁故以为他还要再撒娇,连忙要说等等。   蔺寒枝却只道:“我帮你洗。”   祁故听他真的没有再继续的意思,松了口气,继而便顺从地被他搂进怀里,刚才许久绷着姿势就已经让他很累了,比爬几个小时的山还要累,这会儿蔺寒枝自觉承担后续工作,他自然十分乐意。   祁故软趴趴地贴在蔺寒枝身上,任由他提着自己手腕或是小腿,替自己清洗,不多时,他干净清爽地被裹上干燥柔软的浴袍塞进软乎的大床上,靠着柔软的抱枕,身上搭着羽绒被。   蔺寒枝垂眸看他膝盖上略微破皮的痕迹,有些愧疚道:“我去买药。”   大腿上倒是还好,只是泛红而已。   祁故捉住他手腕:“不用特地跑一趟,没有很疼。”   只是破了皮,估计明早起来就该好得差不多了。   蔺寒枝却很坚持:“那我叫个跑腿。”   说到跑腿,祁故的膝盖更是不觉得疼了,他揉了揉肚皮,顺口道:“那再点个外卖吧,有点饿了。”   蔺寒枝自知要不是他拉着祁故胡闹了一个多小时,按照祁故的习惯现在早已经吃撑了,忙说:“我看看附近的美食攻略,好不容易来一趟,总该把你想吃的都吃了。”   不多时,二人一起躺在床上,等待外卖上门。   等待的时间里倒是也没闲着,便一起说些局里的事情与从前的经历。   听爱人说起过往经历无论如何都是不会觉得无趣的,只是情绪会跟随着他的过往而起伏不定,如同乘着波涛。   听他难过,便也伤怀,听他喜悦,便觉开心。   说着说着,两人就从原本各自躺在软枕上变得越挨越近,直至二人中间几乎没有缝隙,密不可分地紧紧贴在一起,像是连体婴儿一般。   点的外卖陆陆续续被前台服务生送上来。   这家酒店不让外卖员直接进入房间,因此都是送到前台再由前台送上。   祁故听到敲门声,就要起身干饭,但蔺寒枝比他快一步,已经穿上鞋,他便当场倒回到柔软被褥里,巴不得再多躺一会儿。   他是体力废物,现在已经被榨干。   先到的是最先点的膏药。   蔺寒枝洗了手,将乳白色药膏点在指尖,而后掀开被褥,祁故配合地主动将浴袍掀开,因为动作大了点,直接露出了还泛红的大腿内侧。   蔺寒枝顿时很想起立:“……”   祁故似乎察觉到他的反应,忙将浴袍往下拉了点:“我自己来吧……好像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   蔺寒枝没接话,指尖已经落在他膝盖上,动作很轻,但祁故还是下意识收了收腿。   于是蔺寒枝下手的动作越发轻柔,简直在给棉花糖上药般小心翼翼。   药膏很快被涂抹均匀,祁故早已觉得这姿势有些恼人,恰好听见门外又传来敲门声,忙以小腿蹭蹭蔺寒枝,眼眸圆睁,眼波流转:“外卖到了,快拿。”   蔺寒枝:“现在就去。”   他半开房门,对门外的前台笑了笑:“接下来还有四个外卖,你们可以等齐了再送,免得多跑几趟。”   而后又从随身的钱夹里随意拿了几张粉色的大钞递过去,算作小费。   现在送到的是牛肉河粉,不能久放,祁故问了声,便起身坐到餐桌前等待了。   蔺寒枝在祁故期待视线下快速拆开包装袋与筷子递给他。   祁故咬了口河粉与极入味牛肉片,眼眸亮起:“名不虚传,好吃的。”   下意识想让蔺寒枝也快吃。   但这河粉只点了一份,商家自然也只配了一双筷子。   祁故怔愣两秒,想,亲都亲过了……用一双筷子也是没什么的。便挑起一筷有荤有素有河粉的,递到蔺寒枝唇边,“你也试试。”   蔺寒枝桃花眼弯起,慢慢凑过去,一边看着祁故的眼眸,一边将那河粉吃了。   就……笑得吃口粉跟给祁故口似的。   祁故快速躲开了他抛来的媚眼,心想,不行,不能被蔺寒枝轻易勾引了!要是再来一回,河粉就真的要放坨了,不好吃了。   美食勾起祁故神智,终于没再被蔺寒枝引诱了去。   ……   餐桌上摆满各色海鲜制品,五花八门,都是当地特色,配的饮料是冰柠红茶与水果茶,二人凑在一起吃,祁故吃到好吃的就要给蔺寒枝安利,蔺寒枝却不主动夹,就等着祁故来投喂。   祁故也乐得让他品尝,一时间吃了好一顿情意绵绵饭。   每次视线相交时都缠绵得像是蜜糖化开般齁甜,自然有股情侣间密不可分的气氛。 第248章 清晨   一顿饭满足地吃完,祁故身体后倾靠在椅背上,手掌搭在吃撑了的肚皮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缓慢揉着,试图消食,神色是难得的放松柔软,露出一种餍足的小动物般的姿态,比较起他惯常的冷淡神色显得格外居家。   ……就像是,在极其亲近之人面前才会表露出来的神态。   想到此处,蔺寒枝唇角上翘,慢慢侧身凑过去,手掌自然轻柔落在祁故小腹处。   祁故抬眼看他。   蔺寒枝理直气壮:“替你揉揉。”   经历过方才浴缸里的事,祁故对蔺寒枝直接触碰自己小腹区域还是有些敏感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但对上蔺寒枝显得委屈的神色,又像是无奈地纵容般自暴自弃挪开自己的手:“你来吧。”   蔺寒枝在祁故这,向来是一招鲜,吃遍故的。   祁故一开始还有些不自然,毕竟他也是头一遭谈恋爱,头一遭被人抚摸肚皮,但渐渐的,随着蔺寒枝缓慢温柔恰到好处的抚摸,他适应良好,脑袋也慢慢朝蔺寒枝的方向偏转,而后被很会见缝插针的蔺寒枝用肩膀接住。   二人维持着祁故脑袋靠着蔺寒枝肩膀,被蔺寒枝揉着肚皮的姿势在暖橙色的餐桌灯光下坐了许久。   远处的海浪涛声缓慢传来,像是一曲舒缓的音乐,令人自然而然享受起当下温馨时刻,恨不得海浪声能把一切拉得绵长亘古。   他们可以就这样靠在一起,不必去思考更多,只享受此刻。   在这样的气氛下,二人的说话声也不由自主黏糊几分,话题多变,什么都能聊上几句,但始终没人主动提及明天去拜访神婆的事宜。   祁故本能从蔺寒枝身上察觉到一种试图躲避的心态。人遇见了难以解决的事,或者说很难接受的事,下意识的反应便是想要躲避,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蔺寒枝实际上避无可避,无论他心里怎么想,一到明早清晨太阳升起,他必须出现去探究事情的来龙去脉,揭开蔺家曾经在海公庙留下的部署的用意。   他一直都是被命运推动着行走的人。   只除了爱上祁故这一点,这是他好似早已经被谱写好的结局中的唯一一点特殊,或者说变故。   祁故能够理解蔺寒枝的心情,此刻也不主动提及,只放纵他的短暂逃避。   二人在餐桌前坐到凌晨,祁故早已经不觉得撑了,但蔺寒枝掌心一直贴在他温热的皮肤上,动作轻柔缱绻。   祁故也不推开他,任由他贴着,直到开始犯困,眼角泛出生理性泪水。   酒店的洗漱台很大,足以容纳两人一起洗漱,在嘴角沾着薄荷味的牙膏泡沫抬起头时,祁故看到镜子里与自己造型相差无几的蔺寒枝,脑海中忍不住想,这一幕……有点像是电视剧里的婚后生活。   就是那种一部电视剧里完美结局时,用以表达主人公完美爱情的最后几幕画面。   蔺寒枝似乎也有同感,总之,他没忍住在两人都洗漱完毕后,在巨大的镜面前,吻了吻祁故的唇角。   *   黑暗中,再次并肩躺在柔软的大床上,二人都有些拘谨,放不开地限制着自己的姿势,脑海中则不由自主地回忆起那些旖旎的画面。   明天……明天还要出门。   蔺寒枝克制下脑海中不甚和谐的想法,上半身朝着祁故挪动几分,眸光晶莹,语调是刻意压低的黏糊:“想抱着你睡。”   祁故在黑暗中没有回应,蔺寒枝正欲放弃,却感觉到温热指尖落在自己的手腕上,确认似的捏了捏,而后抓着他的手腕脱离原本的位置,落在祁故腰身最纤细处。   祁故的呼吸近在咫尺,蔺寒枝指尖缓慢落实了,搭在他腰上,听他语气温柔:“睡吧,晚安。”   蔺寒枝愈发想要得寸进尺:“能亲一下再睡嘛。”   祁故:“……”   他失笑,抬起身,凑过去摸索着吻在蔺寒枝光洁的额头,温热呼吸喷洒在那片肌肤上,无奈而宠溺:“现在总能睡了吧?”   “礼尚往来。”蔺寒枝开腔的同时,忽而用力扣住祁故的腰身,将他拽着往下,嘴唇贴着他的嘴唇,却是落下了一个轻柔得仿佛云朵的吻,“晚安。”   祁故呼吸沉了几分,蔺寒枝却在此刻松开禁锢着他的腰身的力气,只是手腕虚虚搭着,五指收紧贴在他腰窝处。   黑暗中,他们的呼吸像在纠缠着亲吻彼此,疯狂融合,但他们的身体只是面对面地搂抱着,共赴一个薄荷味的梦乡。   这一觉对于蔺寒枝而言睡得难得地沉,直到醒来时还有种如在梦中的迷朦感。   意识回归的时刻,首先感受到的是怀里人的温度,他偏低的体温被怀里的祁故温得很烫,像是抱了个火炉般,他下意识将祁故抱得更紧,又很快反应过来祁故被抱得如此紧密恐怕不会舒适,正欲放手,却感觉到祁故在他怀里动了动,但不是想要抗拒地逃脱,而是将脸颊更深地埋在他的胸口处。   蔺寒枝以为祁故醒了,借着被遮光帘遮住大半的微弱光线去看怀里的人,发现祁故双目紧闭,神色恬淡,仍在睡梦中。   仿佛他在蔺寒枝的怀里觉得安全,舒心,也在下意识地渴望着与蔺寒枝拥抱,融合,彼此如同一体。   在察觉到这一点的瞬间,蔺寒枝只觉得有什么更加温热的东西将他的心口熨得滚烫,生机勃勃,他的心脏像是一只空了许久的废弃鸟巢,忽然搬进一只小雀,叽叽喳喳,叫嚷不休,漂亮的翎羽炫耀般抖动着一样鲜活。   他的人生从来没有比这一刻更能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原来疼痛并不会让人觉得活着,只有爱才能。   就着微弱的天光,蔺寒枝一遍又一遍用视线亲吻祁故恬淡的眉眼,身体没有挪动分毫,唯恐扰他好眠一场。   又许久,他在胸腔诞生出的巨大满足感中昏昏沉沉睡去,梦里嘴角仍旧上扬,抱着祁故就像是抱着一切般幸福满足。 第249章 三十年前的信   再次醒来时,蔺寒枝感受到怀里的祁故正在小心翼翼挪动身体,似乎是想在不打扰他睡眠的情况下起床。   他胸膛颤动,笑容流泻而出。   祁故抬起头,“我吵醒你了?”   “睡够了就醒了。”蔺寒枝语调里带着点含糊的尾音。   祁故接受了他的说法,撑着身体从他怀里爬起来,径直前往厕所。   不多时,祁故回来,带着一身冰凉钻回到柔软的羽绒被中,贴蔺寒枝贴得很近,同时亮屏看了一眼手机时间。   十点。   早餐显然已经无缘,倒不如再窝一会直接吃了午饭再出发。   蔺寒枝对祁故的安排毫无异议,在床头找到窗帘开关,将遮蔽着外面光线的沉重窗帘拉开。   入眼是灰沉沉的天空,浅灰色云朵厚重点缀其间,山雨欲来。   没开窗时便已经有所猜测,这会儿只是将天气不好的猜测成真了。   祁故瞥了眼:“一会外卖叫把伞吧。”   而后自然而然将自己以醒来时的姿势重新贴在蔺寒枝怀里,贴过去时,耳畔滚烫泛红。   蔺寒枝桃花眼睁得圆了点,没想到祁故竟然还会主动贴上来,双手下意识搂住他腰,将人抱住了。   祁故侧脸贴在他胸膛:“别动,我再眯一会。”   他是喜欢赖床的,没什么正事办的时候很愿意与床为伴。蔺寒枝的胸肌十分完美,躺起来比被窝还要舒适不少,祁故当然愿意多躺, 收取自己身为男友的福利。   蔺寒枝语气带了几分笑意:“好,你睡,我点外卖,昨天的蒜蓉鲍鱼粉丝你很喜欢,再来一份?”   祁故脸颊在他胸口蹭动两下,算作回应。   蔺寒枝有被可爱到,恨不得当场把所有好吃的祁故没吃过的吃过的都点上。   他兢兢业业点菜,本该已经睡着的祁故忽而又在他胸前抬起头来,语调带了点严肃认真:“等回z省,是住浮霭观还是去你那?”   他给出的选项里,没有一项是要与蔺寒枝分开的。   蔺寒枝唇角挑起:“去我家吧,你带我见过师父,我还没带你见过我的家人。”   “他们会喜欢你的,如果他们还在的话。”   祁故同意了,而后趁着睡意脑袋一点,重新睡了回去。   他这一觉睡了大约一小时,再醒来时恰好外卖到齐,蔺寒枝主动去拆外卖,祁故便起身洗脸刷牙。   *   离开酒店时是下午一点,蔺寒枝拿着黑伞,一身黑色大衣,与穿着白色卫衣的祁故并肩而行。   酒店外的云层很不给面子,几乎是在二人前脚刚踏出酒店旋转门时便下起雨来。   本就是深秋,没有太阳,雨一下,凉意便如同附骨之蛆般顺着袖口裤口和领口钻进去,激得祁故快速缩手塞进了宽大的卫衣口袋里。   酒店屋檐下,丝丝缕缕雨丝细密垂下,冰凉,像是一枚枚细小的针。   雨是小雨,但很刁钻地随风而来,带着倾斜度,打伞时必须斜一点才能防住那些乱飘的冰凉雨丝。蔺寒枝撑开伞,朝祁故招招手,祁故却会错意,下意识将自己塞进他招手时圈出的范围。   蔺寒枝无声地笑了,搂紧他的腰。   “我看过地址,距离这里不到一千米,我们慢慢走过去只需要十几分钟。”蔺寒枝对祁故介绍道。   祁故的注意力却在他撑着伞被冻得苍白的手背上,“我拿吧,你本来就怕冷。”   蔺寒枝想说:他没有怕冷,只是更喜欢温暖。   他到底不过俗人一个,难以抗拒温暖分毫。   “不用,我来就好,你没我高,一直举着会很累。”蔺寒枝给出了一个很实在的理由。   秋雨淅淅沥沥下,打在道路上堆积的枯叶上,声音沙沙,道路上不见多少行人,偶尔一两个,但都形单影只,不像他们可以互相为伴。   从柏油路拐进一条向上延伸,道路两旁长满枯黄梧桐的小路,蔺寒枝握着伞的指尖力度加重几分,手背青筋明显:“快到了。”   他声音里带着不甚明显的颤抖。   祁故给予他的回应是,用自己温热的手掌抓住他冰凉手背:“别怕,我们一起面对。”   他神色认真,杏眼中满是笃定。   蔺寒枝:“谢谢。”   带庭院的二层小屋近在咫尺,终于,祁故抬手,敲在了黑色木门上。   紧接着,里面传来一道活泼的女声“稍等”,而后是手忙脚乱收拾东西的声音。   大约三分钟后,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出现在门后,看了两人,也不问,只是说:“你们是来找我太奶奶的吧,终于来了。”   “我太奶奶死了已经有十多年了,不过她说过这时候会有人上门找她,所以让我把这封信交给你们。”女孩说着,递过来一封牛皮纸信封。   显然是神婆已经算到这次多年后的拜访,这才留下了信。   祁故主动接过信:“谢谢。”   女孩摆摆手:“不用客气,毕竟是我太奶奶的意思嘛,而且我也挺喜欢你们俩的,探诡节目我有看……”   她没什么玄学方面的天赋,否则本该继承太奶奶的衣钵的。   与女孩告别后,祁故主动接过伞,与蔺寒枝一同停在了路边巨大的芭蕉叶下,蔺寒枝拿着那封已经泛黄的信,快速拆开了。   【知你会有一行,老婆子便提前写了信,蔺家昔年找我,是为让我占卜吉凶方位,华国阴地等,这番计算,耗费我不少修为,我当时便觉得蔺家似乎在为了某些事进行准备,他们的目标就是这些阴地。】   【但具体事宜我并不知晓,只知道这些阴地共有八个,分别在……】   【老婆子知道的已经言尽,更多的还需你自己查下去。】   神婆确实是位厉害神婆,难怪就连蔺家人都要找到她进行阴地的卜算。   她甚至直接算到了三十多年后,将有一位蔺家后辈找上门来,询问情况,提起留下信件。   而她给出的八个阴地,将军府与海公庙恰在其中,以及……无江,这几个地点都是蔺寒枝知道过也接触过的,但另外五个地点却十分古怪。   甚至在异管局近些年来的记载中,这几个地方都不曾出现过强烈的鬼怪能量波动。   全然不像阴地。 第250章 婚宴   泛黄的信纸薄脆,蔺寒枝拿着信纸的手指不敢用力,唯恐损坏,但指尖终究难以抑制地颤抖。   忽而,一张细小纸片随着他动作飘摇着往地上落。   小路是由青石板铺成的,早已经被雨水浸湿,纸张落在上面,字迹必然要花,蔺寒枝眼疾手快捞起,下意识垂眼睛去看上面的内容,却如遭雷击般被震住。   只见黑白色的小小硬纸片上,赫然是一张熟悉的少年脸庞。那张脸的脸颊轮廓与五官与蔺寒枝有些极大的重合,无论是谁看了,都能看出照片上的人与蔺寒枝必然存在着某些血缘关系。   蔺寒枝的呼吸在雨中变得急促,本能朝着祁故靠近。   祁故一手撑伞,一手搂过蔺寒枝的腰,垂眸看,语气平静:“照片上的是你爸爸?你们父子俩长得还挺像的。”   “马神婆应该是特地把这照片留给你的。”   蔺寒枝喉咙里低低应了一声,“其他人也都这么说。”   他的长相集合了父母双亲的优秀之处,一眼便能看出他是谁生的,跟自带防伪标志似的,这原本也不是什么坏事,但在异管局里,认识他们的人实在是太多了,知道这件事情的人也太多了。   以至于他双亲的熟人看到他时,总会自然而然流露出惋惜哀恸。   蔺寒枝的情绪总会被牵动,也变得低落下去。   祁故忽而推了推蔺寒枝手肘:“这还是我和伯父第一次正式见面,是不是该表示一二。”   蔺寒枝想说他们都是魂飞魄散,即便烧了金银他们也是收不到的,但话语在唇齿间翻转几次,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他说:“好。”   二人目光在垂落的雨丝间搜寻,于不远处看见一个能够躲避雨水的凉亭,同时朝着那边走去。   不多时,祁故将黑伞放在一旁,恭敬将蔺父照片摆在朱红色的凉亭栏杆之前,与蔺寒枝并肩站在了照片之前。   紫金葫芦里便有叠好的金银元宝与黄纸,祁故取出一套,又取出一套,手上不停,弄得狭小的六角凉亭里都快无地下脚才停手,颇有种第一次见家长局促感。   祁故看向蔺寒枝,等待他起个头,给双方做个自我介绍。   在他面前一向巧舌如簧的蔺寒枝却开了口,又闭上,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也不知道该用何种语气。   他已经太久没有父亲了。   他们曾经是最亲密的血亲,却阴阳相隔近二十年,二十年足够让曾经亲近的父子变得无话可说,变得不知道如何开口。   “b……爸……”蔺寒枝叫了一声,艰难的一声说出口之后, 剩下的就变得容易不少,他看向身旁祁故,握紧他的手,“这是祁故,是我此生的爱人,我带着他给您上柱香,让您见一见,妈的照片不在手边,您先替我们交代一声,等回家,我再把他正式介绍给妈妈和其他家人。”   “叔叔,我们很好很相爱,有我在,您放心。”祁故说得简短,杏眼中却坚定非常。   说完后,祁故指尖灵火将地上的祭品点燃,火舌舔舐锡箔,很快将之变成一捧飞灰,而那火焰从头到尾只在祭品上燃烧,没有触碰到木制栏杆分毫。   不多时,一切燃烧干净,照片上,十几岁的蔺父安静地看着,某一刻里,嘴角好似轻微上扬过。   蔺寒枝回到马神婆家中借了扫把畚箕,将凉亭里的灰烬打扫干净,而后与祁故一同回酒店。   一路上,他的兴致依旧不是很高,垂着眼时,桃花眼锋利,像是一个孤独游走在雨幕中的鬼魂。   祁故实在见不得他这副模样,指尖试探着碰了碰蔺寒枝手背, 蔺寒枝回过神来,望向他:“怎么了?”   祁故手心向上,举到他面前。   蔺寒枝怔愣一秒,把手落上去,十指紧扣。   冰凉的雨幕中,一切都很冷,微风夹杂着细碎的雨丝穿过雨伞搭成的屏障,落在脸上,令皮肤僵硬冰冷一片。   实际上,在此前,蔺寒枝已经就这样一个人独自走了很久,并不觉得冷。   直到他的手心与祁故的手心紧紧相贴,感受到从祁故身上传来的源源不断的温热,他才终于意识到,原来他一直是冷的。   只有在这一刻,他才觉得温暖。   他下意识想要将手握得更紧,却提前一步发觉祁故比他更用力。   心脏在那瞬间跳得飞快,泵出血液流经身体各处,令浑身都染上了祁故的温度。蔺寒枝也扣紧了手,于是越发感受到祁故的温度。   他问:“附近应该有条小吃街,要去逛逛吗?”   祁故罕见地拒绝了美食:“现在更想和你两个人待着。”   他能感觉到蔺寒枝受到信件与照片的影响,情绪低落下来,现在提出要去小吃街也是怕他觉得无聊,但祁故此刻只想让蔺寒枝觉得有好一点。   正好此刻,对面灰蒙蒙的雨幕中走来一对小情侣,女孩搂着男孩的腰,脑袋靠在男孩肩膀上,男孩撑着伞,另一只手用来搂着女孩,是很腻歪的抱法。   方才祁故也被蔺寒枝搂过腰,但并没有亲密黏糊到这种程度,好似两个人是一定要捆绑售卖的两块糯米糍,必须紧贴着才能保持彼此的完整。   祁故眨了眨眼,指尖挣扎着动了动,蔺寒枝垂眸看他,“嗯?”   祁故贴在他耳边,觉得学人家小情侣抱抱有点不好意思,于是很小声说:“我们也那样吧……应该会更暖和。”   转换姿势几乎是在刹那间完成的,因为两个人都迫不及待。   于是烟雨朦胧的大街上,就这么又诞生了一对腻歪死人不偿命的小情侣。   跟连体婴似的黏黏糊糊,又像是两块红糖糯米糍。   *   回到z省后,二人黏在一块,也一同在蔺家的祠堂里见过了诸位长辈。   而后就到了先前方远望送来的请帖上的结婚日子,一同接到请帖的自然也有慕星辰苗玥普布格桑几人,就连黄鼠狼也是有份的。   不过黄鼠狼因为忙着扩张自己的炸鸡大业只好舍弃酒席,推了婚宴。   夜晚,车水马龙,灯火辉煌。   一行人坐在商务车上,前往方家。   慕星辰率先道:“这才多久啊,方老师就找到老婆了,可见是真的很喜欢,才会这么快就要结婚定下来。”   普布格桑则说:“酒席应该可以打包吧……不知道能不能多分我几包喜糖。”   他如今正是爱吃糖的年纪。   苗玥:“婚礼场地应该很漂亮,肯定很能出片吧,也不知道租金贵不贵。”   三个人,各说各的,愣是也没冷场。 第251章 论坛八卦   某论坛一个名为《818,听说某知名好心倒霉蛋今天婚礼?新娘何许人也?》的帖子中。   【这个标题,如果是今年的话我只能想到一个人,探诡fyw?】   【+1,脑子里第一个出现的就是他,不过方老师现在生活好起来了,终于摆脱了疯批的纠缠,还找到能够相伴的妻子】   【嘶,你这么一说,被白钰缠上的感觉涌了上来】   【白钰真的是我的成年阴影谁懂,有段时间听到这名字我心里就发毛】   【说起来,白钰也没被咕咕打死吧……今天白疯批不会纠缠上门抢婚吧】   【大白天的别说这么恐怖的话好吗,好的】   【偏题了偏题了,请大家抬头看标题ok?】   【没办法,疯批人设确实比较抢眼】   【这题我会,我姥爷儿子家的闺女和方家有合作关系,也被邀请吃席了,据说女方家里没什么背景,就是个普通人,爸妈普通工薪阶层,不过我猜老方也不舍得棒打鸳鸯了,毕竟儿子遭了那种罪,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个喜欢的人】   【方恒真的……哎,很好的一个爹】   【好奇了,这得长成啥样才能这么快拿下豪门少爷啊】   【没猜错的话是清冷小白花那挂的,番茄小说里的霸总都吃这款女主】   【楼上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卸载番茄小说(扶额苦笑)】   【额……还真是那挂的诶,我也参与今天的婚宴,请柬上有两个人的照片啦】   【好家伙,你区真是卧虎藏龙,真富婆贴贴】   【也是装上了,每次一到这种帖子就冒出各种“知道内幕”的富哥富婆,一个贴子里出现的大款比回帖数量还多】   【等等……我说的参与指的是在酒店当临时工帮忙上菜】   【emmm真诚果然是唯一的必杀技】   【#夫妻合照#】   【果然是大美人诶,一看就是江南人,气质好温婉呀,看得人很想叫妈妈……】   【美的美的】   【卧槽……沃日……fuck】   【楼上你为何c语言如此熟练】   【¥%!#我认识她,这我大学室友啊!我们关系也还行,之前还说要互相给对方当伴娘的,怎么结婚了也不通知一声】   【结婚了也不通知玩的好的朋友吗emmm】   ……   新娘的大学同学在网友你一言我一语的怀疑和询问下,继续打字道:【我们有一段时间没联系了,她本人也不是那种很爱聊天的性格,但遇见事情的时候都会告诉我的,她最近几次和我分享事情还是两个多月前,说她在临登机前,身份证和银行卡全部都找不到了,只能想办法办理临时证明,结果等办理好,却被告知飞机已经起飞,所以她就准备去附近的酒店住一晚上】   【结果,准备操作改签时却被告知她已经登机了,这可给她一个好脾气的人也气的够呛,但她这人就是有点包子,我劝她继续追责,投诉,她也没有处理了,说改签费也挺贵的,和重新买机票差不了多少钱】   【这事也给我气的不行,骂了她几句,后来我们之间就没怎么联系了】   【啊这,谢谢你,现在被气到的人又加了一个】   【啊啊啊啊这要是换了我非撕它个头破血流不可】   【所以这是因为你说了她,她不高兴了所以婚礼才没叫你的吗】   大学室友:【她不是那种人,她就是那种很温和的人,说难听点叫包子,但是说好听点就是很好说话的一个人,我以前说她从来不记仇的】   【而且她也没因为我骂她就不理我,后来还给我发了入住酒店的照片的】   大学室友想了想,觉得一张照片也不影响什么,便po出了当时的聊天截图,将二人的头像都进行了打码处理。   只见截图里,聊天氛围确实比较和睦,结尾,新娘还说了以后要一起出去旅游之类给朋友画大饼的话,一点儿也不像是要绝交的。   而新娘发来的那张酒店图片,也只是一张简单的从房门口对着屋内拍摄的照片,这是家连锁经济酒店,屋内桌椅齐全,窗帘拉着,床边的小桌上很有情趣地摆放着一小瓶叶片翠绿花蕊雪白的茉莉花,一切陈设看起来都很正常。   室友当时还顺口称赞了一句:还有鲜花,樱桃酒店也是卷起来了啊。   【樱桃家这价位,居然还有鲜花装饰?我住的怎么没有,可不兴区别对待顾客啊我说!】   【我住的也从来没遇见过,最多就是厕所里放瓶香薰了】   【嘶……为什么偏偏是茉莉】   【草,给我整毛了,没记错的话,白钰鬓边就经常插着一朵茉莉花】   【说个更恐怖的事情,我亲戚说据方恒说,方远望和新娘是在飞机上一见如故相处甚欢的……但按照室友的说法,聊天日期那天,也就是探诡结束拍摄当日,新娘压根就没上飞机,正在这间摆放着茉莉花的房间里住着呢】   【头好疼,好像快长脑子了】   【我靠,越来越吓人了,谁懂我开个这个帖子只是想八卦一下, 这里是娱乐八卦区不是隔壁鬼话论坛啊!】   【额,你们不会是想说白钰把原主弄死了自己鸠占鹊巢现在和方远望在一块了吧?怎么可……哦等等,如果是白钰的话那她确实包干得出来的】   【所以原来的新娘人……还健在吗?】   【感觉包毁尸灭迹的】   【白钰真的好吓人啊啊啊啊!她真的是无差别攻击所有人,仅仅只是被她看上了皮囊,居然就落得这种下场,纯纯反社会】   【也不要急着盖棺定论吧,让室友再联系试试看?】   【室友,室友你说句话啊!】   大学室友:【我刚才试着拨打了她的电话,机械音提示拨打的电话已欠费,我就往里充了钱,重新拨打,这次提示拨打电话已关机】   大学室友:【我想想,我好像有她爸爸的电话,有一次她手机坏了,借我的手机给家里打过电话要钱,我找找打过去问问看吧……希望没事。】 第252章 染色朱砂   王苗苗,也就是新娘的大学室友在论坛网友你一言我一语的怂恿下打开手机通讯录,找到对应的联系方式,深吸一口气后,拨通了电话。   在一阵急促的忙音过后,电话被接通,那头人声嘈杂,一道带着困惑的男声从电话那头传来,“喂,你好,哪位啊?”   王苗苗听着陌生的声音,紧张道:“叔叔你好,我是姝姝的大学室友,听说姝姝今天结婚,就想问问她现在还好吗?我用之前的微信一直没能联系上她,她是不是换联系方式了?”   慌乱的呼吸被声筒敏锐捕捉,王苗苗听到那头马姝父亲明显变得有些警惕……不安,几秒过后,马姝父亲声音冷淡:“是,先挂——”   “叔叔等等,您觉不觉得姝姝她最近有些奇怪啊?”王苗苗下意识选择了追问,像是揪住了混乱中一个显而易见的线头。   然而就在同一个瞬间里,她在电话那头听见一道熟悉却又陌生无比的声线,四年室友情,她很确认这道声线属于马姝,但同时,对方说话的语调又是她从未在马姝身上听到过的笃定怪异。   那个“马姝”说:“爸,我们该去迎宾了,客人都快到了,您还在和谁打电话啊?”   马姝父亲的声音再次紧张起来,有明显的吸气声,几秒后,通话就此被慌忙挂断。   王苗苗试图回拨,那边却反复显示正在通话中,再也拨打不通。   心脏像是被悬挂在琴弦上,反复波动突突直跳,王苗苗一口气将刚才的电话内容和关于马姝说话的方式的改变写在了论坛上,而后聚精会神盯着屏幕,等待网友们给出自己的看法。   【说真的,感觉像是你紧张过度自己吓自己】   【别听楼上的,我感觉新娘肯定有问题,而且新娘爸爸也发现了什么,否则不会如此紧张】   【不管了,我先去咕咕那里留言试试,咕咕肯定也会去婚礼的吧?咕咕肯定不会放过免费吃席的机会】   【楼上你这么推理我简直无法反驳啊(摊手)】   【已经留言了】   【那我去吱吱那儿也说一声】   【我去苗姐那……】   【我去小孩哥那踩踩】   ……   【所以你们都不去慕星辰那里吗?没记错的话楼上说要去小孩哥那的是慕星辰老粉啊】   【我一个亲粉丝,自家亲爱豆什么水平我还能不知道吗?这事找他包没用的】   【并非亲粉丝】   【并非亲爱豆】   【有你是慕星辰的福气】   【mxc: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   商务车在酒店前停下,穿着西服的门童上前为客人拉开车门,彬彬有礼道:“请问几位是用餐还是住宿?”   普布格桑晃了晃手里的请柬:“我们参加方远望的婚宴。”   门童道:“方先生的婚宴在酒店的空中花园,请各位跟我来。”   门童将一行人带进酒店大堂后,简单交接后,便有另外的工作人员前来接引几人进了电梯,从电梯门出来,入眼便是笑意盈盈,精神了不少的方恒,方恒身旁站着一身黑色西装,胸口处插着一朵白荔枝玫瑰的方远望,方远望边上是穿着一身雪白旗袍,头发侧挽同样斜插着一只白荔枝玫瑰的新娘马姝,马姝身侧则是她的父母亲,不知为何,她与父母间的距离并不似方恒和方远望站得亲近,隔开一个人的距离。   而马姝父母亲在看到祁故一行人出现后,神色有明显的忐忑,迟疑与纠结。   方恒见到祁故一行人,脸上本就灿烂如花的笑容越发深刻,忙拄着拐杖迎上来,“祁大师来了,快里面请,我在主桌给各位留了位置……我能等到今天,都是仰仗诸位啊!”   祁故颔首,看向马姝:“这位就是新娘吗?”   马姝面上看不出分毫问题,笑容温柔,朝着祁故望来:“祁大师,远望和我说起过您,谢谢您为远望做的,要不是有您,我和远望也没有机会相遇了。”   她神态落落大方,表达感谢。   “客气了。”祁故轻笑一声,笑意很淡,从衣兜里掏出几张折好的明黄色朱砂符纸递给马姝,“这是几张驱邪符箓,就当作我们几人的贺礼吧。”   这礼物送的,可是比红包还要厚重,得人心意的多。   方恒连声道:“多谢祁大师了。”   看向马姝,温声说:“快收起来吧。”   马姝笑容依旧,却在刹那间快速垂眸,不知做了何等思量,才淡然伸出双手,感激万分接过符箓。   ——无事发生,符箓安安稳稳被她接过去,落在她莹白指尖。   祁故看着她将符箓收好,转而道:“那我们就先进去了,方老师,烦请带路。”   方远望忙说:“这边请。”   方远望顶着其他客人好奇或是探究的目光,将祁故一行人带到了最靠近婚台的主桌上,婚礼事忙,他不好让新婚妻子一人独自接待客人,寒暄几句后便要离开。   祁故却在他要转身前叫住他,往他胸前口袋里塞了张叠成三角形的黄符:“这张也带着吧。”   待到方远望离开,其他桌的客人便陆陆续续围上来想要与祁故搭话,很快被祁故三两句打发。   其中有人询问他可有什么玄学建议,他笑了笑:“抓紧时间多吃点。”   那人:“……”   桌上已经上了八个冷盘,祁故给完自己诚挚的建议后,当真拿起筷子开始夹菜。   蔺寒枝桃花眼弯着,替他夹菜放在精致瓷盘里,每次都很有眼色地夹到祁故下一口最想吃的。   苗玥猜到些什么,问:“新娘子果然有问题?可是那驱邪符为什么没有反应。”   “没有反应才对,”祁故冷静地说,“白钰本来就是人,就算来的是傀儡,不过是块木头,算不上邪物,自然不会对驱邪符箓有反应,可她做贼心虚,在我递过符纸在手上用了术法。”   祁故忙里抽闲抬起手指,只见他白皙指尖上,沾染着晕染开的朱砂颜色。   那符箓本就是在车上刚写好的,朱砂还未干透,染上颜色再正常不过,可马姝的指尖却在接触过符箓后依旧白皙干净,显然很有问题。 第253章 幻梦破碎   慕星辰困惑:“既然是这样,我们为什么不在婚礼还没开始前阻止……等婚礼开始多麻烦啊。”   “斩草要除根,祁哥肯定是想放长线钓大鱼,白钰对方老师有很深的执念,想必不会只让自己的傀儡和他结婚,说不定一会儿宣誓的时候就会换上本体交换戒指和誓言。”苗玥猜测道。   祁故也是这个想法, 因此点点头,道:“就像我不会用傀儡吃我最喜欢的零食。”   普布格桑原本脑袋埋在巨大的喜糖礼盒中挑选,听闻此言抬起头来:“零食,什么零食?”   苗玥习以为常道:“我这盒里的零食也给你吧,你把礼盒里的水晶杯给我。”   她刚好凑一套。   普布格桑当下点头如捣蒜,还觉得自己占到便宜,快速地完成了交换工作,生怕慢一点就被人抢占了先机。   一旁,蔺寒枝与祁故不语,一个一味地往对方碗碟里夹菜,另一个只一味地吃。   因为举止过于自然,三个小的已经不把这当回事,完全习以为常。   他们只是一个夹菜一个吃而已,那咋了!   半小时后,宾客差不多到齐,新人的迎宾工作基本结束,去了婚礼隔间补妆调整状态,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婚礼仪式。   新娘父母还有将新娘牵着走上婚台的任务,方恒便自己先来到了主桌坐下,等待仪式正式开始。   见方恒到来,蔺寒枝主动包揽给他打预防针的任务。   “方总,最近身体还好吗?心脏怎么样?”蔺寒枝问得刁钻。   方恒听到前半句正准备笑着回答,听到后半句时笑容顿时僵硬在脸上,他深深吸气,缓慢说:“有事不妨直说。”   “马姝不对劲,她是被白钰操纵的傀儡。”蔺寒枝说。   方恒脸色惨白,幸好是坐在椅子上的,否则这会几乎要挂不住拐杖,他胸腔剧烈颤抖,深呼吸数次才艰难问:“您有几分确定?”   祁故说:“百分百。”   方恒苦笑一声,颓丧地靠在椅背上,“……您说我们家这叫怎么回事啊,我妻子早亡,远望他又被那妖女盯上,大师,您这次可有把握彻底将那妖女抓住?”   祁故举着筷子,四平八稳道:“之所以没在仪式前告诉你,为的就是彻底解决此事。”   蔺寒枝给方恒解释一番来龙去脉,将方恒安慰得稍微缓和一些,便又问:“你和马家的长辈接触过,他们应当不是傀儡所化,接触过程中可有发现什么异样?”   方恒沉着脸仔细思索,当时没放在心上的事,如今仔细想来,确实疑点不少。   比如,马姝从不夹马家母亲做好的,据说是她最爱吃的菜。   又比如,他们会记错马姝最喜欢的衣服颜色。   诸如此类情况良多。   方恒那时候只以为是马家父母对于这个女儿的情况不够上心,还想着以后成了一家人,自己要记清楚一些,不能让儿媳妇伤了心。   如今想来,那些全是白钰仓促之下露出的破绽。   可笑他却真的用心去记。   方恒也真是苦惯了,当下除了人麻了之外,再生不出更多情绪,只呆滞地看着一切按照流程走。   在司仪一通热场与方远望的真切告白之后,马家的父母一左一右牵着马姝的手缓慢从长长的红毯另一侧走来,她换了一身镶嵌满珍珠的白纱,容貌清丽温柔,看不出半点属于白钰的偏执疯狂,却令台下的方恒冷得直打哆嗦。   “大师——”方恒催促。   按照祁故设想,此刻的马姝便应该是白钰本人了,但祁故略微探查,很快发现现在的马姝仍旧是刚才的傀儡。   祁故鲜少失算,怔愣两秒回过神,道:“白钰没来……是我想岔了。她其实并不在意誓言由谁许诺,那太纯爱了,她真正在乎的应该是方远望真正变成她的所属物的时刻,也就是说,她应该会在洞房时出现。”   方恒被噎了一下,惨白的脸色涨得通红:“祁大师,那我儿子的清……清白?”   他自己说这话时都觉得有点荒谬,话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   祁故正色:“您放心,我们会努力守护方老师的……清白。替我们在他们房间边上留一间房吧。”   既然婚宴结束后才能等到白钰出现,祁故也不用再可惜今天的酒席浪费了,随着帝王蟹波龙等菜上齐,认真地开始用餐。   等他吃完一条护肤水粗细的巨大蟹腿再抬头时,方远望与马姝已然又换了一身敬酒服,正在现场端着杯子四处敬酒。   马家的父母也坐到了酒桌上,开始味同嚼蜡般地用餐。   方恒先前误会了这对夫妻,如今知晓真相,更是隐约对他们女儿的下场有所猜测,小心试探着问:“亲家公亲家母,你们觉不觉得你家姝姝最近有些不对劲啊?”   此话一出,原本就对满桌饭菜味同嚼蜡的二人越发脸色难看。   马家父亲脸色铁青:“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两个孩子婚都结了……姝姝能有什么问题!”   马家母亲则双眼一酸,当即落下两行眼泪,抽噎不停。   都是亲生的爸妈,哪里就能看不出女儿性情大变呢?他们忐忑,猜测,不安,却一次都不敢说出口。   不说出口就还有个念想,也能自欺欺人现在的马姝仍旧是他们亲手养大,一口奶一口饭喂大的亲生女儿。   可,就是不一样啊。   性格和说话方式里里外外都不一样。   但皮囊确实是一模一样的,甚至偶尔,那具皮囊又会自然地流露出几个真正的马姝时常会做的小动作,比如吃到美食时,嘴角会弯一下,开心时右手会下意识握成拳。   深夜时,马家夫妻会在房间里,小声又惊喜地交谈着当天此类的小小发现,不停告诉对方那就是他们家的姝姝,姝姝还在。   她现在这样,或许只是谈了恋爱又或者经历了某些事情才导致的。   几个月里,马家夫妻就在这样自己一点点编织出来的幻梦中小心翼翼地活,不断寻找着马姝安好的证据自欺欺人。   像是将头埋在沙子里的鸵鸟,试图逃避那些让人发疯的真相。   直到避无可避的时刻。 第254章 噩梦开始   就如这一刻。   明知虚妄但仍旧坚持的希冀像是被从河水里捞出来放在泥地上的鱼,被太阳晒得鳞片干燥,奄奄一息。   “姝姝,我的姝姝……我的女儿……”马母崩溃地用双手捂住脸颊,泪花控制不住从她的指缝中流出来,滴落在大红色的外套上,染出一个个深红的点。   其他桌的宾客诧异地看着这一幕,奇怪她为何忽然这样,想着就算是感慨女儿出嫁,也不至于激动成这样吧。   “没事没事,她就是一时间情绪上头……”苗玥对着那些好奇的视线解释。   蔺寒枝则说:“我们换个地方说吧,这里实在是不太方便。”   新人最先敬的就是主桌,因此即便这会主桌上有几个人暂时离席,也不会引起什么问题。   祁故蔺寒枝带着马家二老离开了席位,来到隔壁一间空包厢中。   马父搂着不停抽噎的妻子,脸上也是老泪纵横,“祁大师,那真的不是我们的姝姝吗?可是她的一些习惯和姝姝一样啊……”   当初马姝刚回到家,他与妻子其实就已经发现了马姝与从前不同的一些点,比如马姝差点错穿马母的拖鞋,又比如回家后,第一件做的事不是先将行李箱的轮子擦拭干净,而是直接拖着沾染了污泥的箱子在干净的瓷砖地面上滑行。   这是从前有轻微洁癖的马姝从来不会做出来的事情。   一开始,马家父母只以为女儿是经历了什么事,遇到了什么难题,所以才对现下的一切表现得心不在焉,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这个女儿处处都不一样了。   若不是容貌一模一样,他们简直要怀疑女儿是被什么人给替身了。   但每次就在他们怀疑达到巅峰的时刻,马姝又会适时地表露出一些从小到大的习惯,近乎刻意地用这种方式表达着“我还是马姝,我还是你们的女儿”。   白钰像是一个恶劣的饲养者,见到宠物快要饿死,就喂一点足够维持生命的食物,等到下一次宠物奄奄一息时,再次投喂。   每次马家父母想要报警时,都因为那点“饲料”再次按捺下来。   甚至时间久了,他们开始怀疑是否自己的记忆出错,又或者,孩子长大了本就是会变得,自从马姝上了大学后,他们与她的接触时间本来就只有寒暑假而已……或者她只是改变了从前的习惯呢。   马母抹了抹脸上的眼泪,很快又有新的滴落下来,她说:“我看着她,有时候觉得她就是我的姝姝,有时候又觉得她陌生得可怕。她有时候望着我,眼神和姝姝一模一样,但有时候眼神陌生的可怕,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件死物。”   祁故将餐桌上的纸巾递给他们。   蔺寒枝主动道:“你们先冷静一点,冷静下来我们会告诉你们马姝的具体情况。”   马母愣住,眼眸缓慢亮起:“你,你的意思是说姝姝还活着?对不对?!”   马父也错愕地抬起头,双手不停地反复摩擦掌心:“真的吗?”   祁故上前一步:“我在过来的车上得知马姝的情况,问她的室友要了八字替她算过一卦,卦象显示她处于生死之间,魂魄离体。”   而在见到马家父母后,他看清了“马姝”身上的丝线,有黑有红,黑色代表着白钰与马家父母间的恩怨,红色代表着马姝与父母的血缘亲情。   所以祁故猜测,马姝的魂魄还未消散,仍旧在自己的身体里,只是无法主导自己的身体,而马家父母见到的那些熟悉习惯,是白钰故意为之的偶尔放权,让马姝短暂主导身体,令马家父母产生错觉。   马家父母听完后,都露出欣喜若狂的神色,但很快,马母的神色又困惑起来:“可……可是白钰若是真那么疯癫,为什么还会留下我女儿的性命,她是不是还有什么阴谋在等着我们。”   祁故垂眸,片刻后答:“她乐于看到痛苦,创造痛苦。”   白钰有的是办法杀死一抹魂魄,但那样就太过于无趣了。所以她留下了马姝的魂魄,让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看着自己与一个陌生人快速定情又进入婚姻,也看着双亲因为自己的转变而担惊受怕。   而同时,马家父母的痛苦挣扎反复怀疑也让白钰觉得愉悦。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举动,就让她获得了多份值得品味的痛苦,着实是再美妙不过,当做在吃方远望这道正餐前的精致小菜也算合适。   听着祁故的话语,马家父母脸上一片惨白颜色,马母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马父不停地给她顺气,才听马母艰难地找回了自己说话的声音,她颤抖着声音说:“姝姝和我说过,她在大学里有一个暗恋的男生,她回家前曾说要去往那个男生的城市告白,后来她回来了一直不太对劲……我还以为她是告白失败,受了刺激,现在看来,她本人根本就没能上得了那架飞机。”   何止是没能去告白,她甚至还失去了身体的操纵权,只能眼睁睁去“爱”上别人。   难怪……白钰没杀她,马姝对于白钰而言,实在是太好的消遣了。祁故想着,脸色越发冷。   *   盛夏的尾巴,蝉鸣聒噪,马姝准备取票值机,前往她喜欢男孩所在的城市,为自己四年的暗恋做一场告别。   她已经积蓄了四年勇气,无论如何,不想留下遗憾。   然而就在拐角时,她不小心撞到人,她连忙道歉,却没得到一句没事,那人只是低着头继续往前走。   不多时,马姝发现自己的身份证与机票都不见了。   又被告知自己已经登机无法办理改签,她只以为航空系统出现故障,她是很好脾气的人,甚至说得上包子,只在亲近人面前活泼一些,因此她没有和工作人员纠缠,打算买第二天的机票前往原定目的地。   但当天,在进入酒店后,她闻到床边浓烈的茉莉花香,而后看见液晶电视屏幕里,一道扭曲的人影。   她瞬间感到头晕目眩,天旋地转,一切的感知都变得无比强烈,刺激得她丧失了意识。   等到她再次醒来,她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酒店,而是处于没能坐上飞机的目的地。   她的身旁,甚至还有另一个男人笑着看她。   她因为这古怪的场景而惊恐不已,下意识想要逃离,想要弄明白这一切,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控制身体,她的灵魂叫嚣着想要逃离,身体却一动不动停留在原地。   对面那个书生气戴着眼镜的温柔帅哥对她说:“你昨天把外套落在飞机上了。”   马姝觉得头疼欲裂,身体麻木凝滞……她想,飞机?可她根本就没上飞机啊!   那飞机上的是谁?她昨天分明住在酒店。   但她听见自己笑着说:“是我的,谢谢你啊方老师,我请你吃顿饭作为感谢可以吗?”   马姝的噩梦就此正式开始了。   她花了很久的时间,才明白过来,她被人夺走了身体,禁锢了灵魂。   那人就是当初在机场时,与她相撞的白钰。   白钰匆忙偷走她的机票变成她的模样坐上了飞机与方远望结识,又在她身边留下后手,在酒店里占据她的身体,好让她无法揭穿她的身份。   马姝恍惚间,回忆起在酒店昏厥前,依稀听到白钰笑着,却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啊,还有意外惊喜呀……那就先不将你魂魄打散了。” 第255章 洞房   马姝一开始并不知道这句话代表的含义,甚至不清楚自己的情况究竟算是什么。   她对于自己的现状的理解是在痛苦中一点点积累推理出来的。   最开始,她以为自己生了某种精神疾病,她自己现在沦为第二人格之类的存在,但这显然不符合常理,她一向健康,近期也没有遭受过巨大刺激,按理说不会患上此类疾病。   慢慢的,随着外在的“马姝”对于方远望的“喜爱”,她开始产生怀疑,猜测也逐渐接近事情真相。直到她明了自己是被白钰夺走了身体的那天,白钰开始与她沟通。   马姝问她,既然能听到自己说话,为什么之前一言不发又为什么要夺走自己的身体。   白钰笑盈盈地用马姝的声线回答:“当然是因为有趣啊,看着你不停地猜啊猜,实在是好笑极了,有好几次我都险些笑出来呢。”   “你……”   “你什么你,是我,我们。”白钰话语中带着极强的引导性质,“如今我们共用一具身体,在我没有玩腻你之前,你的灵魂暂时不会消亡,我甚至可以短暂让你控制自己的身体——”   “真,真的吗?”已经有半个多月没能与人交谈,只能眼睁睁看着双亲在眼前对着假的自己好,又时而忧心忡忡看向自己,眼神痛苦挣扎,马姝实在是太想和双亲说话接触了。   “是真的,不过……是在我想让你出现的时候。”白钰的声音忽然笑得越发动情,到最后甚至笑得弯下了腰,仿佛已经看到什么极其好笑的事情。   翌日,忧心忡忡的马母端着一盆剥好的新鲜山竹来到了马姝房间,她眉心微蹙,边将山竹放在书桌上一边说:“姝姝,妈剥了你爱吃的山竹,过来吃一点?”   白钰操纵着身体起身,坐到书桌前。   马母靠近一点她,眼眸落在山竹上,而后小心翼翼问:“姝姝啊,你先前说要去告白,那件事怎么样了?”   马母不过是普通人,再尽力掩饰表情也已经暴露一切。   白钰察觉话语里的试探意味,忽而在心内对马姝说:“现在我会放你出去和你妈妈说几句,但你不能暴露真相,而且必须让她相信我就是真的你。老实点,不然的话,我就当着你的面杀了他们。”   “我们相处了这么久,也算是朋友了,你知道的,我一向说到做到。”白钰的声音懒散,但马姝知道,这个疯子是真的说得出,做得到。   下一刻,马姝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吸过水的海绵般逐渐膨胀放大,与自己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渐渐,她落在山竹果肉的指尖感受到一点濡湿。   重新控制住自己的身体,马姝努力克制着自己想要流泪的欲望,认真对着妈妈说:“我……暂时还不想说,以后再说可以吗?”   马母看着她。   马姝躲开她探究担忧的视线,极力压制眼眶里的酸楚,下意识拿起一只剥开一半的山竹,咬住其中一瓣莹白果肉,她吃山竹一向都不按照顺序来,而是吃一瓣隔着一瓣,等到这样吃完一圈, 再一起吃剩下的,这是她小时候就有的习惯。   马母看着她吃山竹的熟悉小动作,一颗心逐渐被按捺下来,神情也开始变得温和慈爱……她想,这就是我的姝姝,姝姝只是有些伤心,那些可怕的猜想并没有成真。   随着马母神色变化,马姝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无限缩小,像是被挤压出水分的海绵般,重新回到虚无的状态里。   痛苦四溢蔓延,她刚才亲手给予自己的妈妈世界上最残忍的希望。   马姝挣扎打滚嘶吼嚎啕,她在黑暗中流泪,她歇斯底里,但现实中的她,只是静静地坐在书桌前垂着眼眸,唇角带着笑意围观这一场美味的崩溃。   那次以后,白钰便常常主动放她做自己,高高在上地看着被玩弄于鼓掌里的一家三口狂笑。   *   夜渐渐深了,宾客们饮酒祝贺的声音逐渐小了,随着酒宴吃完,宾客渐渐散去,方恒偷将祁故等人送到方远望与马姝婚房的隔壁套间,同新人与马姝父母一同送客。   三位父母虽然已经知道真相,这会儿还是努力表现出慈爱和睦的场面。   方恒是大世面见多了,考虑到此次方远望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 表现得很是八风不动,马家父母演技堪忧,好在近段时间他们原本也是胆战心惊的状态,因此并不显得突兀。   不多时,客人只剩下一小部分时,方恒便主动包揽了送客任务,看向方远望与马姝,慈爱说:“今天你们忙了一天了,应该累得不轻,就早点回房间休息吧,这里剩下的事就交给我和秘书。”   在劝说之下,方远望与马姝携手款款离开,走向电梯。   等到二人身影彻底消失在眼中,方恒脸上笑意散去,与马家父母对视一眼:“接下来就要看祁大师的了,我们能做的就是等……现在上去,也只会给大师们添麻烦而已。”   马家父母也知道这道理,因此就算心里已经急得快要呕吐,也没跟着去往房间查看。   *   一到房间,方远望就被马姝催促着进了浴室,他脱下穿了一天版型挺括的西服,解开衬衫纽扣,低下头时,发现自己心口处烙印着一个用朱砂绘制而成的符箓。   没记错的话……这位置就是他用来放祁大师所给的符箓的地方。他迅速拿起搭在一旁的西服,从口袋里拿出那枚符箓,只一眼就发现那张黄色符箓上空无一字,那些朱砂字已经从符箓转移到了他的心口。   方远望下意识推了推眼镜,抬头看了眼淋浴喷头。   而浴室磨砂门外,马姝的声音遥遥传来,显得不甚真切,“远望,你怎么还没开始洗?”   方远望莫名从这话语中听出一点催促的意味。   繁杂的可能性从脑海里冒出来,方远望盯着胸口那个朱红色的痕迹,犹豫几秒,打开淋浴喷头,水声哗啦响起,但实际上,方远望背对着喷头站立,小心蜷缩着身体保护胸前的符箓,没有让它沾湿一点。   与此同时,与方远望一层磨砂玻璃门之隔的客厅中,“马姝”站在漆黑的窗边—— 第256章 追逐   在屋内点灯的情况下,玻璃窗一片漆黑,若非是贴在玻璃上往外看,是看不见外面的情景的。   “马姝”直挺挺地站在那窗前,听见玻璃上传来咚咚两声响。   她伸手拉开窗户,门外黑漆漆的人影立刻顺着窗沿爬进来,落在地上,那是个与“马姝”同样穿着红色敬酒服的女人,长发被金色流苏珠钗挽起,脸上则是一片肉色……那片肉色在灯光下像是非牛顿流体那般涌动着,而后缓缓变成与面前的“马姝”同样的容貌。   白钰对着梳妆镜审视一番自己的容貌,便对“马姝”摆摆手,“马姝”朝着另一边的衣柜走去,将自己蜷缩着安静地塞进衣柜里。   衣柜的距离与方远望所在的浴室不远,方远望听见脚步声一步步逼近而后衣柜门被拉开,脚步声彻底消失,他不禁捂着心脏剧烈跳动的心口:“姝姝,怎么了?”   白钰:“拿点东西。”   这道声音却是从很远的位置传来的。   如果不是祁故留在他心口的符箓,方远望不会察觉到“马姝”的异常,洗澡时自然也不会留心外面的脚步声,也就不会发现这点微妙的细节。   但此刻,怀疑已经产生,方远望忍不住想……刚才开了衣柜的究竟是谁,而现在在与他对话的又是谁?   如此一想,不禁身上汗毛倒竖。   是白钰吗?那外面的姝姝怎么样了?   对马姝的担忧超过了方远望对于白钰的恐惧,他在手腕与脚踝处洒了一些水珠,又把头发打湿,伪装成已经洗漱完毕的模样,而后套上浴袍,深吸口气后,推开了浴室门。   白钰朝着他看来,笑得温柔。   看着熟悉的表情,方远望下意识朝着她走去,二人于床前汇合,白钰纤细指尖很快搭上方远望的肩膀又向下摸索到胸膛,心口,她笑盈盈,语调娇柔:“远望……我好看吗?”   她指尖伸进浴袍里,将方远望的领口扯开一点,下一刻,她便看见方远望心口处朱砂画的红色符箓,白钰脸色巨变,柔情蜜意荡然无存:“我谋划至此,竟然还是被你们发现了,既然如此我也不装了,老实点跟我走吧。”   她一把扣住方远望肩膀,看似纤弱的身材却有重如千斤的力量,刹那将成年男人方远望压制得动弹不得。   方远望扭头看她,艰难挣扎:“你把真正的马姝弄到哪里去了!”   “马姝?哈哈哈哈——”白钰被逗笑了,“你不会以为这几个月来和你谈情说爱的真的是马姝吧?”   方远望心下剧震,甚至来不及细想,白钰便拽着他朝漆黑的窗口走去,与此同时,门外传来房卡开门声,祁故一行人用力推开房门,就见白钰挟持着方远望距离洞开的窗口只有一二米远,夜晚寒凉的空气从窗口倒灌进来。   白钰对着祁故露出个挑衅的笑容,朝着窗口纵身一跃。   下一刻,她与方远望撞上了一道透明的屏障,直接被那屏障弹回到房间里,恰好被祁故等五人团团围住。   既然已经知道交战地点,祁故与蔺寒枝早就在婚房四处布置下了屏障,防止白钰逃走。   白钰的正面交战能力并不强,如今被困浅滩,当下松开了紧紧扣住方远望肩膀的那只手,而后道:“都是淮水村的老熟人了,何必这么剑拔弩张的?”   祁故对于不喜欢的人,真是半个字都懒得多说,只冷冷地凝结灵力画出符箓,金色的符文快速凝滞在半空,眼见着只剩下最后一笔就要完成,却见刚才还求饶的白钰忽而嘴角勾起,露出个不屑笑容,下一秒,一声闷响,一个木偶人取代了白钰原本的位置,落在地毯上。   “又是傀儡术?”苗玥神色一变。   蔺寒枝道:“这次来的确实是本人。”   祁故:“应该是类似于置换之类的术法,白钰狡诈,提前留手布置了能和自己交换位置的偶人,这术法需要准备的东西很多,不可能一蹴而就……不过此类术法的发动范围不会太远,木偶的藏身处,也就是白钰现在的所在,最远不会超过一公里。”   普布格桑小脸耷拉下来:“附近是闹市区,一公里内可有不少高楼大厦和没拆迁的老旧房屋,她随便藏在哪栋楼里我们都不好找啊。”   祁故唇角勾起一点弧度,视线落在了方远望已经干净白皙的胸口处。   祁故看着方远望,说:“真正的马姝应该还在房间里,方老师你有什么线索吗?”   方远望下意识看向衣柜。   苗玥快步走过去,拉开柜门,果然见马姝歪着头倒在衣柜里,一副人事不知的模样。   苗玥快速检查了她的魂魄,“祁哥,白钰已经从这具身体里跑了,现在里面只剩下真正的马姝。”   祁故伸手在马姝眉心留下一道稳定魂魄,防止游魂滋扰的符文,而后对其余人说:“走吧,跟我去追白钰。”   众人虽然奇怪要怎么追,但还是无条件信任祁故,快速跟上。   *   漆黑夜色里,狭窄巷道中,一身红色嫁衣的白钰衣袍凌乱,发髻在奔跑过程中变得松松垮垮,她朝着附近人最多的地方跑去,准备再夺舍一人隐藏自己,抱着这样的念头,白钰伸出手想要提前准备一二,却看到自己掌心上赫然印着一道朱红色的符箓。   这应该是某种追踪的符箓,因为她刚才一直抓着方远望的肩膀,与方远望接触很久,所以从方远望心口转移到了自己的手心里,她想。   她另一只手上聚起黑气,对着左手红色符箓按下,试图消解这道符箓,但一次尝试后,那道符箓依旧还在。   没有丝毫犹豫的,白钰蹲下身将掌心贴在粗糙的沥青路面上,用力一磨,掌心表皮瞬间血流如注,竟是直接被磨下一层血肉,符箓自然荡然无存。   做完这步,白钰没有丝毫停留,惨白着一张脸继续朝目的地跑去。   *   今夜星稀月明,祁故眼前浮着淡金色的箭头,为他指引白钰方向,然而就在他距离白钰只有一百多米时,箭头在空气中轻微颤动,而后消失无踪。   “白钰发现了我的追踪符。”祁故说。 第257章 烟消云散   众人抬眼看向四周环境,眼前是一片位于市中心的矮小居民楼,因为拆迁价格高昂,政府便一直保留着这片房龄老旧的区域没有纳入拆迁范围,这片区域街巷狭窄,房屋低矮,又都带着个小院子,搜查起来不算容易。   蔺寒枝道:“分开朝附近搜索。”   不过百米距离,若是白钰运气差点,几乎是能迎面撞上的远近了。   慕星辰跟着祁故一组,其余人独自一组,分别朝着四个方向搜寻。   祁故顺着路灯还算亮堂的小路往前走,慕星辰跟在他身后,小声说:“师父,你说咱们今天能抓到白钰吗?”   “方老师被白钰这么涮了一通,以后不会恐婚吧?”   “还有马姝也是挺惨的一女孩……”   祁故习惯了慕星辰的念叨,随便发出个气音慕星辰就能继续自己说自己的。   二人维持着这状态一同走进一条陌生小巷,小巷尽头处有个垃圾桶,是条死路,祁故抱着仔细查探的念头,想看看垃圾桶后有没有藏人,快步走过去。   慕星辰站在巷子口往外张望,忽而,见一道红色人影迅速跑过。   他愣了一秒,而后大喊:“师父!白白白白钰啊!”   慕星辰不愧是爱豆(冬|日)出身(征|狸),嗓门那叫一个敞亮,不只是祁故听到了,正在附近搜查的蔺寒枝等人也都听得清清楚楚,快速从不同的街道中探出头,顺着声源处跑来。   白钰左手蜷缩,血珠还在滴答缓慢往下流,脸已经从马姝的模样又换了一张,是她原本的那张脸,模样看着极懦弱老实的。   眼见被发现,白钰毫不犹豫右手祭出黑气攻向慕星辰,慕星辰敏捷抬手用自己画在手心里练习的符箓挡下那簇黑气,整个人往后踉跄一步,被身后赶来的祁故扶住了。   白钰攻击慕星辰本就是为了弄伤他争取逃跑时间,却没想到淮水村时还是个废物的慕星辰竟然也有了保命手段,当下扭身红裙翻飞着朝其他转角跑去。   祁故抬脚去追。   而与此同时,白钰来到小路交叠处,毫不犹豫朝左拐,却见一道提着苗刀的挺拔身影正从黑暗中跑出,下意识向右,抬眼就看到蔺寒枝掌心悬浮着一柄骨刃缓慢从黑暗中走出来。   前面……前面倒是空无一人。   白钰抬腿要跑,却听脚边传来稚嫩声音:“嗷嗷嗷你怎么打不过还踩人脚啊,就算是作为反派也有点过分了吧!”   低头一看,举着金刚杵的普布格桑刚到她大腿高,正疼得直跺脚,眼角有泪花闪烁。   身后,祁故跑得慢,但也跟了上来。   好一个四面包抄。   白钰会的术法不过都是一些奇技淫巧,再加上她心地歹毒,这才显得可怖,实际在正面战场上毫无优势。   蔺寒枝心念转动,掌心骨刃飞出,当下落在白钰颈侧动脉:“白钰,还跑吗?”   白钰下意识后撤,骨刃迅速贴上,在她颈侧划出一道血痕,她脸上神色不变,仿佛被划伤的不是自己,甚至微微歪头,丝毫不怕骨刃会划破她的动脉:“你们不会杀我,你们还想从我这里知道更多关于巧鬼的线索吧?”   “做个交易如何,我和巧鬼只是名义上的师徒,只要你们放了我,我什么都可以告诉你们。”白钰垂眼看着自己血淋淋的掌心,“你们今天已经给了我教训,只要放了我,我不会再掺和进你们的事情里……这个交易对你们绝对有利,毕竟巧鬼现在在筹谋的,可是一件关乎所有人的大事啊,我做的那几件坏事,和他相比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苗玥与普布格桑下意识看向祁故与蔺寒枝,等待他们决策。   “带你回去,异管局里有的是让你交代的办法。”蔺寒枝声线冰凉。   夜色里短暂的宁静就此被撕扯开来,白钰脖颈不动,抬起左手一把抓住架在脖颈边的骨刃,鲜血淋漓筋骨皆断,同一时刻,她右手摸出一块散发着荧光的琉璃骨便要用力捏碎。   她想,既然跑不了,那自然是什么都不能说的。   不仅不说,还要给最后的结果推波助澜……毁掉这块琉璃骨,等这些人最后走到结局时……脸上的表情还不知道会有多么精彩。   白钰左手断裂向外垂落一半,就那么吊着,脸上的表情却越发邪诡地笑。   下一刻,白钰的笑容凝滞在脸上。   因为刹那之间,蔺寒枝已经看清她的意图,捏住她手腕逼得她松开手,琉璃骨落在地上,被距离地面很近的普布格桑捡起。   白钰见大势已去,正欲再做垂死一搏。   还未反应,便感觉身后有什么贴了上来,她扭头回望,看见一道金色的符箓迎面而来,天罗地网般将她覆盖。   黑气从她身上蜂拥而出,试图抵御,但祁故轻轻对着那道符箓一指,那道符箓就像是高山一般压下来。   白钰下意识张了张嘴。   祁故顺手丝滑将吐真铁丸塞进她口中。   白钰神色从阴狠变得放空朦胧起来,像是漂浮在云端。   祁故问:“为什么要毁掉琉璃骨。”   白钰声音一顿一顿:“巧鬼说,不可以,毁掉。”   “巧鬼的阴谋是什么,和毁掉琉璃骨有关?”   “江……”白钰话未说完,神色忽然变得极其痛苦,她紧紧按住自己的胸口,只见从那处开始,血红色丝丝缕缕往外蔓延,很快遍及全身。   祁故厉声道:“后退!”   其余三人急忙往后退至安全距离,蔺寒枝顾及祁故体能不行,反而朝他跑来,搂着他腰身迅速朝后掠去。   瞬息后,只见变成个血人的白钰块块碎裂开来,在原地变成了一滩血块,铁丸沉重落地,发出闷响。   “巧鬼给她下了保密类的术法,防止她说出自己的秘密。”祁故望着那滩血肉说。   但她已经说出了一个“江”字,想来剧情兜兜转转,终究是将线索带向了那条江的深处。   白钰此人扭曲成性,想要毁掉琉璃骨必然是因为毁掉琉璃骨会造成极其难以挽回的后果。   只是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后果。   也不知道第二个问题的前后半句究竟哪一条才是触发保密咒语的条件。   现如今,白钰死得魂飞魄散,终究是没法从她身上得到更多线索了。   “总归现在琉璃骨保住了。”蔺寒枝贴在他耳边宽慰道,“她如今也算是罪有应得。” 第258章 回家贴贴   “嗯,”祁故看着那团白钰,“现在怎么办?”   收进紫金葫芦里?那慕星辰清理葫芦时大约会当场发疯吧。   蔺寒枝:“不用担心,负责处理的人马上就到。”   果然不多时,便有穿着工作服的人带着专业工具对白钰进行了一条龙服务,赶在有人发现这里的异样之前将一切清理得干干净净。   等祁故一行人回到酒店时,双方父母与方远望和马姝已经凑在一块哆哆嗦嗦地将时间线和彼此经历梳理完毕,看着彼此就跟看着难兄难弟似的,恨不得当场成立一个白钰受害者联盟,由方远望本人作为名誉会长,就很有代表性。   面对酒店房门坐着的方远望第一个看到祁故等人回来了,忙起身:“祁大师,您回来了。”   此话一出,其余四人也赶忙起身,就跟迎接大领导似的同时将目光看向祁故。   “您追上她了吗?”方恒问。   祁故颔首,认真安抚道:“诸位不用再担心白钰出现了,她死了。”   听闻此言,众人纷纷露出放心神色,对着祁故又是一通彩虹屁大放送。   祁故让马姝与方远望坐下,仔细用灵力给二人查探一番身体情况, 确认方远望和马姝身上问题不大,只需要好好休养便能恢复健康。   方恒等到祁故检查完,感激不已:“祁大师,这次又麻烦您了……”就在方恒想说自己名下有个别墅楼盘刚开盘不久,可以过户一套给祁故时——   祁故:“我看房间里还剩下不少喜糖,能带回去吃吗?”   方恒当即道:“当然,酒店后面的货车里还有一车,您要是需要我立刻就让人送到您的浮霭观中。”   反正这婚是结不成了,剩下的喜糖自然也不会再送出去。   祁故嘴角漾起笑意:“不用送到浮霭观,送到……”   他最近在和蔺寒枝搞同居,但因为每次出门都有司机接送,一时间还真说不出蔺家主宅的具体地址,因此看向一旁蔺寒枝,以眼神示意对方赶紧接。   蔺寒枝俊美脸庞笑意盎然,跟吃到蜜糖般:“送到怀丰街道……就可以了。”   方恒心念一转,若有所思。   这段时间来,他平时就是和方远望以及“马姝”待在一起,爱子失而复得,还谈上了恋爱,他心里哪里一个开心了得,开心得公司都不想去,暂时甩手给了职业经理人。   但别的都可以不在乎,和祁大师有关的新闻(八卦)还是要看的,从前段时间网友们都在“深扒”咕咕吱吱在一块了开始,方恒一开始觉得有点怪,还发给方远望,问他是不是真的,方远望看了看,说应该是网友自己的发散行为,但也有可能是确有其事。   方恒一把年纪了哪见过这个,一开始还觉得诡异奇怪,但当他一连看了几个相关视频,看到有人骂祁故搞基恶心时,方恒瞬间就忍不住了,恨不得叫一车面包人打博主。   祁大师都救他儿子了,搞搞基怎么了?   和你们这些恐同的妖怪有什么关系?   一番操作下来,现在方远望但凡看到说祁故和蔺寒枝在一起了恶心的就直接狠狠点个踩,还要拉黑处理。   看到两个人的视频剪辑,还要发给方远望一起看。   方远望说他这是一把年纪当上cp粉了,方恒对这个称呼接受良好。虽然这个cp粉里头好像大多都是些小姑娘,但他也不是什么迂腐的人,多看看,还是学会了一些内部梗的。   他想,所以现在……这是发展到同居了?   哦呼!那啥时候结婚?   婚礼会邀请他吗?   方恒想着想着,看向祁故,笃定道:“祁大师,您今后要是想选喜糖酒席礼服大可以都来找我,我替您办!保证办得比这次还要盛大豪华!”   承包正主的婚礼,cp粉做到这份上,谁不说一句牛批。   祁故:“……?”   婚礼?他们刚才有聊到这个话题吗?   还有方老爷子你眼睛里为什么亮晶晶的!   祁故不懂,但祁故懒得多想,问就是今日运动量已经超标,他已经是一条咸鱼了。   同一行人告别后,祁故刚走到酒店停车场便丝滑流淌进商务车中,瘫着一动不动了,蔺寒枝坐在他身旁,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替他盖了块小毯子。   坐在后排的几个小的也都自觉收敛了说话的声音,好让祁故睡得安稳。   车子为了开得平稳,比来时慢了一些,多出十余分钟才抵达蔺家主宅。三只小的在车上用聊天软件约了晚上一起去玩密室逃脱,中途就下了车,回到主宅的只有祁故蔺寒枝二人。   实际上,从岷地回来的前几日,祁故虽也在蔺家主宅住,但依旧是他住先前住过的那座与蔺寒枝所在的小楼隔着一道连廊的小楼。   由于每晚蔺寒枝都邀请祁故去自己房间看电影/打游戏/谈恋爱/打手枪,祁故最后累到精疲力竭,每每都在蔺寒枝房间直接睡下。   如此一来,再分睡二楼便很有种脱裤子放屁的嫌疑了。   于是在风和日丽的一天,二人经过短暂的商议后决定正式开始同居生活。   祁故蔺寒枝都没有打呼磨牙梦游梦中杀人等陋习,因此同居的日子还是和谐的。   唯一有点不好的就是大早上大晚上大中午大下午的,爱的人就在身边,就是容易擦枪走火,吃着吃着下午茶,就亲到一块去了,看着看着电影,俩人就抱上了……   互帮互助的频率因此直线上升,俩人要是还在上学,高低给对方颁布一个“团结友爱奖。”   昏暗的商务车内,祁故歪着脑袋睡得正香,浑然未觉已经到了目的地。   蔺寒枝让司机先行下班,自己下车从另一侧开了车门,将祁故抱下来,祁故如今已经很习惯他的怀抱和吻,即便在睡梦中被忽然抱住,也没醒来,反而下意识抱紧了他的脖颈,将自己的脑袋往他的肩膀上蹭。   蔺寒枝漆黑眼眸里仿佛一池春水化开,下意识将人抱得更紧了几分,迈着长腿朝二人同居的小楼走去。   原本,这栋主宅对于他而言满是晦涩记忆,一片凄风苦雨,但如今,在外时,他竟然隐隐期待快些结束,好和祁故一起回到这里。   回到家。 小情侣嘿嘿嘿   蔺寒枝抱着祁故,一步一步走得稳稳当当,速度也说不上慢,夜间的风凉,室外回廊上尤其如此,蔺寒枝便靠着墙体内侧微微侧身,好替祁故遮挡一二。   祁故当然不至于因为吹了这点冷风而患上重病,但蔺寒枝就是下意识地这么做了,出于本能,身体和灵魂上的本能。   上楼梯时,祁故感受到身下载具的颠簸,终于意识到似乎哪里不对,迷糊挣扎着睁开眼,入眼是一片缀着碎星的漆黑夜色,紧接着是吹拂在脸颊上的夜风,他困惑地眨眨眼,感受到自己好像正在缓慢上升,身下每一次颠簸,自己就距离夜空更近一点。   他微微偏头,入眼是蔺寒枝线条凌厉的侧脸线条,呆愣两秒,祁故终于意识到自己现在到底是如何“上升”的。   “怎么不叫醒我?”祁故轻轻抓了抓蔺寒枝的肩膀,“放我下来。”   “看你睡得香就没有叫你,而且我想抱你。”蔺寒枝本来线条凌厉的侧脸立刻柔和起来,笑意丝丝缕缕荡漾开,生动得像是画上的美人被赋予了生命。   祁故心里暖和熨贴极了,“那……回房间抱,现在会被其他人看见。”   “都睡了,这边的走廊没什么人走。”蔺寒枝边说边朝上走。   “但你的身体,我还是下来吧。”在蔺寒枝走到二楼平台时,祁故伸了伸腿,挣扎着想从他怀里下来。   但蔺寒枝仍旧抱得稳稳当当,声线自然地撒娇:“我不累,求求好心的祁大师,再让我抱一会好不好~”   别人撒娇求抱抱,蔺寒枝撒娇求“抱人”。   祁故立刻软化下来,不再动弹了,为了让蔺寒枝抱得轻松一点,还主动双臂环绕蔺寒枝脖颈,把自己挂住:“那就再抱一会,但你抱不动了一定要告诉我。”   蔺寒枝笑意盈盈:“好。”   而后就一路抱着祁故回到了自己房间,蔺寒枝双手抱着祁故,房间门还是祁故负责开关的。进门后,祁故被安置在了一张柔软,进深很宽的双人沙发上。   沙发是两人同居后苗玥送的,送时笑得分外奸诈,只说这是“情侣最爱一百物”里的第一名,包好用的。   祁故觉得确实好用,他常和蔺寒枝一起平躺在宽敞的柔软沙发上看投影,又或者只是躺着,用指尖抚摸彼此光滑白皙的皮肤。   蔺寒枝顺势躺在祁故身旁,二人用平躺着的姿势牵着手。   这段时间来,祁故发现了一点蔺寒枝的小习惯——黏人。   在附近有其他人时,蔺寒枝还会收敛一点点,但等到真的只有两个人的场合里,蔺寒枝真是恨不得时时刻刻都和他产生身体接触,也未必就是那些事,有时候只是拉着手,抱着,或者抚摸着他的后背就够了。   最夸张的一次,祁故只是清晨起床上了个厕所,回来时就见蔺寒枝一脸委屈地坐在柔软床榻上,仿佛一只失去了心爱猫草的猫。   祁故困惑不已:“你怎么醒了?”   他记得自己离开蔺寒枝的怀抱时已经将动作放得很轻。   “感觉你不在,就醒了。”蔺寒枝扑过来将还站在床边的祁故抱上床,将人抱在怀里,掖好被角,确认祁故不会着凉,这才心满意足地继续补眠。   感受到身后的人已经睡熟,祁故本想略微调整一下手臂的姿势,但刚动了动,就被蔺寒枝误以为是要离开他的怀抱,立刻被抱得更紧,像是被蟒蛇缠绕般难以挣脱。   祁故一时哭笑不得,但好在倒也不是不能睡,他睡眠一向不受到任何外物影响,维持着这姿势不多久也睡了回去。   那次之后,这样的事情还发生过一次。祁故以后再去厕所,干脆也不放轻动作,直接就把抱着他的蔺寒枝弄醒,也免得他一从厕所回来就要面对蔺寒枝一张仿佛被他抛弃了八百次的委屈脸。   *   蔺寒枝轻轻捏了捏祁故的手指:“昨晚的电影还没看完,继续看吗?”   亲昵的动作没有让祁故红脸,反倒是蔺寒枝的话令他回想起昨晚那部电影到底是因为什么没有看完的。   昨晚那电影是部完播率极高的佳片,影帝影后领衔主演,情节娓娓道来情长动人,但小情侣哪管你这个,看着看着没忍住就开始亲亲贴贴,而后事情一发不可收拾,那电影自然也就被放到一半搁置了。   等狗男男们干净清爽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电影已经到了尾声,开始黑屏滑动演职员名单。   “那放吧……我们昨晚看到哪里?”祁故发现自己一回想昨晚,满脑子里都是自己怎么翻来覆去的,剧情只记得个开头了。   蔺寒枝显然和他相差无几,俊美脸上满是无辜:“不如从头开始放吧。”   祁故:“…………”   昨夜的旖旎犹在眼前,虽然依旧没到最后,但距离最后那就只是临门一脚,回想片刻,昨夜的燥热好似再度卷土重来,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电影还没来得及放,祁故的身体便略微有些反应,他一个咸鱼挺身,快速朝着蔺寒枝那边瞥了一秒,发现对方和自己症状一样。   也罢……电影好像是没什么看的必要了,包看不进去的。   “不看了?”祁故问。   蔺寒枝会意,翻身支在他脸前吻他。蔺寒枝的吻技也是在这段时间练出来了,一个缠绵的吻就将氛围拉得越发旖旎。   祁故摆烂惯了,吻技依旧稀烂,但被蔺寒枝带动着也能享受到亲吻的美妙之处,对此很是满意。   对视的瞬间,眼眸中的情欲迸溅。   祁故微微抬起头,很轻地又在蔺寒枝唇角亲了亲,而后道:“今天到最后吧。”   蔺寒枝胸腔快速起伏,心脏鼓动速度明显增加,却没在第一时间给出反应,愣着,好一会儿,才继续贴过去含住祁故已经被亲得泛红湿润的嘴唇。   “那什么,你有吗?”祁故白皙的脸通红,杏眼闪烁着问。   蔺寒枝又将他的唇折磨了好久,才不舍起身,走到边几旁,从里面拿出一枚草莓味的。   “你自己选的,口味应该合你心意。”男人桃花眼中涌动着情欲与戏谑。 第260章 主宅清晨   指向性过于明确,祁故几乎是在看见被蔺寒枝纤长指节夹着的那枚铝箔包装时就耳朵滚烫。   怎,怎么还留着!   难道蔺寒枝那时候就已经对他……?   祁故的脑子里乱糟糟的,但是不容他多想,蔺寒枝已经从边几走回到了沙发边,垂着眼,桃花眼边潋滟看着他,边慢条斯理地撕开了包装。   溅出来的莹润的油脂浸湿了蔺寒枝的指尖,原本就已经不可描述的画面再配上蔺寒枝那张脸上的情态,令祁故有种呼吸都被攫住的感觉。   蔺寒枝指尖碾磨着油脂的声音清晰而焦灼地落在祁故耳朵里,明明他自己提出的今天,此刻却又本能生出想要退却拖延的念头,“等,等等……先洗澡?”   “我还没洗澡。”祁故脱口而出。   蔺寒枝:“你抱起来很香很软,网上怎么说来着?宝宝,你是一块香香软软的小蛋糕……”   他性感的声线模仿着短视频里营销号的声调,听得祁故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哪,哪有人用这种话当面形容别人的!   “走吧小蛋糕,我抱你去洗澡?”蔺寒枝扯了两张纸擦擦指尖,俯身下来要抱人。   祁故埋着脑袋被他抱起来,进了浴室。   很快,浴室里传来哗啦水声,朦胧的雾气将眼前的一切氤氲缭绕,温热的清水浇下。很快把两人的身体打湿,也将火焰点燃。   ……   祁故双手掌心撑在冰凉的瓷砖上,身后灼热滚烫的清水浇灌下来,蔺寒枝自他背后伸出手,将他整个人搂进怀里十指紧扣。   祁故原本张开的指节慢慢蜷缩在一起,白皙的手背上脉络分明性感。   冰凉和滚烫同时在祁故身体上体现,很快将他为数不多的理智吞没,意识沉沉浮浮间,祁故体力不支,隐隐有顺着瓷砖往下滑的趋势,但很快被蔺寒枝稳当地撑住了。   春雨急切,雨珠淋漓,从天空落往大地。   一场雨还未干,风吹来几片积雨云,便又是一场。   雨珠砸得祁故晕晕乎乎,恍惚间最大的感受就是自己当初是不是太抠门了些?   只买了一枚,实在是影响了蔺寒枝的发挥。   地面完全被春雨浇透了,再吸收不了任何雨水,于是雨水成了积水,顺着路面从高处往低洼处流淌,像是城市里的小溪流。   祁故脊背绷紧,呼吸也变得急促,蔺寒枝比他好受不到哪里去,但还是在朦胧水雾间嗓音低哑地轻声哄他:“快了。”   祁故出于本能地信任他,在他的安抚下放松着身体,重新适应新的雨势。   雨下了很久很久,即便是雨停了,那片积雨云仍旧飘浮在半空中,许久未散。   祁故累得已经模模糊糊眼睛都闭上了,后半场都是蔺寒枝抱着他才勉强撑下来的,此刻感受到蔺寒枝还要往上凑,下意识往后躲了躲,又怕他难过,杏眼挣扎着睁开一条缝隙,呼吸温热在蔺寒枝性感的喉结上吻了吻。   “好累。”声音软绵绵的,有气无力。   “好,给你洗洗,我们休息。”蔺寒枝低笑着说,尾音带着钩子般。   祁故挂在蔺寒枝身上半梦半醒地洗漱完毕,蔺寒枝仔细检查了一遍他的身体状况。   而后用棉签给他涂了一点药膏,再将人裹上睡衣干净清爽地抱上了床。   祁故又困又累,这会儿堪称四六不分,从喉咙里含糊地呜咽出“嗷嗷”(晚安)后,便脑袋一歪睡熟了。   睡着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蔺寒枝看着病怏怏的,怎么这么能折腾?   以后每次都要这么折腾吗?   啊???   祁故有些担心自己的小命不够折腾的。   *   醒来时的感觉还算清爽,说不上很疼,只是隐约有些麻,但还是令咸鱼觉得不适,翻了个身后又将自己深深陷进床褥里。   感受到祁故醒来,蔺寒枝略微松开一点抱着他的手臂:“还好吗?有没有不舒服?”   祁故脑袋在鹅绒枕头上幅度很小地晃了晃:“就一点点。”   “早饭让人送到房间吃?”   “好。”   “吃红糖鸡蛋?”   祁故杏眼发射出眼刀:“……你自己吃。”   怕真的惹人生气,蔺寒枝忙说:“好,我吃,吃两碗,毕竟昨晚是我的第一次嘛~”   祁故:“……”   不止第一次吧,还有第二第三……   祁故很机智地没有将这话说出来,免得蔺寒枝这脸皮厚的继续说出什么石破天惊让人羞恼的话语来。   但显然不说话并不能阻止蔺寒枝这张风骚戏精的嘴。   蔺寒枝手掌揉捏着祁故昨晚出了大力的后腰,替他舒缓一二,一边掐着嗓子:“祁大师,看在我昨晚卖力伺候的份上,我的事您一定上上心,早些替我解决啊……”   祁故:“……”   祁故:“…………”   蔺寒枝:“祁~大~师~”   祁故被逗狠了,忽而冷冷道:“闭嘴,我选择白嫖,我是渣男。”   蔺寒枝:“……”   “生气了?”他一个激灵从枕头上蹦起来,歪着脑袋仔细查看祁故的神色。   祁故看他忽然认真起来,哭笑不得:“没生气,逗你的。”   蔺寒枝长舒出一口气,重新将人抱在怀里揉腰,边忙活边小声贴在祁故耳朵边说小话:“真想每天起来都这样,一睁开眼,怀里就是你,温热,柔软。”   祁故听着蔺寒枝的声调,发现这人说话的声音正经起来,便知道这是真掏心窝子的话,便笑着说:“我也一样的。”   “不过每天都这样的话还是有点不够养生了?”祁故从床头拿过手机,将百度上推荐的频率怼上蔺寒枝眼睛,“你看看,这才是正常的情况,而且还是在新婚燕尔的情况下。”   蔺寒枝当场发出能够让不少男性同胞都破防的暴言:“他们这么写是因为写这玩意的人自己就不行,我这频率才是正常的,真的,你相信我。”   他说着,妖精似的对着祁故眨了眨那双得天独厚的桃花眼。   祁故默默在心里替被他给被伤害到的男同胞道了声歉。 第261章 淮安江水底坟   经屏最近卯足了劲和佚名竞争最强管家职称,在蔺寒枝点餐后不到十分钟就推着盛满食物的餐车来到了房门外轻叩房门,得到蔺寒枝允许后,经屏这才解锁进入。   分明冬季,房屋内却窗户大开,清新冷冽的寒风吹得窗帘哗啦作响,祁故裹着羽绒被坐在床上,蔺寒枝套了件长款羽绒服,对经屏轻轻颔首:“放下就好,没什么其他事了。”   经屏是一位专业的管家,他看着裹着被子脸颊泛红的祁故,看似淡然实则耳根滚烫的蔺寒枝,以及大开的窗户,很快推理出了在这个房间里曾经发生的事件。   难怪,难怪今早要了两份红糖鸡蛋。   经屏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微笑:“好的先生,您有需要随时再叫我。”   而后优雅弯腰退出房间。   等到经屏出去,祁故大松了口气:“他应该没有闻到吧?”   昨晚两人一回来就是一通干柴烈火,做完后更是倒头就睡,压根没想起来开新风系统净化一下房间里旁人一闻便会发现不对劲的气味,等到蔺寒枝点餐结束后,祁故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茬,再开新风已经来不及,情急之下二人只好大开窗户,让凛冽的冬风将房间里的气味吹散。   蔺寒枝心道经屏这人精哪有不懂的,但经屏聪明地没点破,蔺寒枝自然也就顺着话往下:“应该没有,现在房间里的味道挺清新的,都是你指挥得当。”   祁故像只被种在床上的小蘑菇般点点伞帽,注意力完全都转移到了餐桌上:“送了些什么来?”   蔺寒枝裹着羽绒服,开始兢兢业业cos管家,报菜名道:“泡泡馄饨,流心奶黄包,水晶虾饺,芋泥排骨……红糖鸡蛋。”   祁故:!!!   身上微弱的不适瞬间变得越发微弱,几乎完全不存在了,他将羽绒被往下一掀,顶着寒风抓起一旁的外套一套,走到餐车旁的椅子前坐下。   蔺寒枝忙将大开的窗合拢,怕祁故着了凉……毕竟昨晚在浴室里折腾了不少时间,本来就容易着凉。   祁故按照心意选了几样爱吃的早餐开始吃,蔺寒枝则拿过一碗红糖鸡蛋尝了尝,抿了一口,觉得做得不错,便问祁故要不要试试。   祁故还记得这人刚才的戏言,本不想吃,但刚吹过冷风,一碗热腾腾的红糖鸡蛋真的看起来很有诱惑力,于是纠结几秒,祁故侧过身,对着蔺寒枝张开有点红肿的嘴唇。   蔺寒枝本来只是想将剩下那碗安利给祁故,没想到他竟然直接要吃他碗里的,丝毫不见外,心下热乎乎得就跟眼前的红糖鸡蛋似的,忙舀起一勺既有鸡蛋又有红糖水的,小心吹到适宜温度才送到祁故唇边。   祁故身体前倾一点喝下,很快眼眸亮起:“好喝。”   “你试试这个水晶虾饺,里面加了一点紫菜碎,味道格外鲜。”祁故也夹起一只虾饺送到蔺寒枝唇边。   热恋期的小情侣,腻歪起来简直比红糖还糖,一顿饭互相帮助着吃完时自己都觉得有点腻歪得离谱了。   也不是行动不便,怎么就非得让人喂着吃了?   但,就是想更亲密,更纠缠,恨不得想把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   简单洗漱一番,今日休假的祁故与蔺寒枝又钻回了被窝里,热乎乎地挨在一块儿,祁故从紫金葫芦里取出了琉璃骨,将刚从白钰那里得到的一块也拼凑上去,骷髅的形状变得更加完整,但依旧缺损不少。   盈盈的光点依旧在琉璃骨上流转,指引向那片江底。   祁故回想昨晚白钰所作所为:“昨晚,她应该是真的想把这块琉璃骨毁掉,按照白钰的性格,若是知道自己要死了,最想做的应该就是让其他人也过不好……所以如果琉璃骨有所损毁,真正需要承担后果的,极有可能是我们?或许说大部分普通人?”   蔺寒枝提出了一种新的可能性:“我们都觉得这琉璃骨为厉鬼所用,算不上好东西,应该被损坏,但实际上,作为一件工具而言,它本身是不分善恶的,只看使用的人如何想,如何做。”   祁故:“或许这琉璃骨之后还会派上大用处。”   蔺寒枝颔首。   祁故五指收拢,将琉璃骨重新放回到紫金葫芦中,而后对蔺寒枝道:“最后的地址在淮安江,对吗?”   “嗯,那里……”   祁故长长的眼睫向上抬,看向蔺寒枝:“我记得你和我说过,你在那里有个长期任务。对吗?”   以往在祁故面前向来话多的蔺寒枝却在此刻显得沉默,好似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一般,拧着眉沉默许久,才缓慢说:“你也知道异管局是几十年前因为鬼怪滋扰而新成立的特殊部门,但实际上在此前,华国还处于王朝时代时,便有与异管局职能相对匹配的官方组织,也就是诸如司天监这类部门,现代人大多认为司天监是古代皇帝为了集权,塑造君权神授,自己是天命所归而设立的部门,但实际上在某些朝代里,司天监确实曾起到相当大的作用,也牺牲过不少人,那时候的术士认为被鬼怪杀死的术士死后尸体也会惊扰作乱,于是便将所有死于鬼怪之手的术士的尸体埋葬于淮安江底,以此镇压。”   “异管局成立后,前前任局长重新启用了这套规矩——”   祁故忽然道:“现在不都是推行火葬了吗?”   “根据异管局的资料记录,最开始时,确实是对那些死于鬼怪之手的术士进行了火葬处理,但那并没有解决掉那些尸体,反倒让他们没有肉体,变得无形无声,成为一种介于鬼怪与尸体之间的诡异存在,极其难以解决,自那之后,前前任局长苦心研究,这才找到了前朝司天监的文献,寻得将术士尸骨葬于淮安江水底的处理之法。”   华国境内一共两条横跨幅度极大的水域,一江一河,是国运所在,以国运镇压作乱尸体,自然是无有出错的。 第262章 花钱皇帝与监正   “想出这个办法的是千年前一位司天监监正,根据记载,那位监正是个自学成才,无门无派却少年成名的天才,因为制服过一只为祸千人的厉鬼而在玄门中风头无两,被当时的皇帝奉为监正。当时的这位皇帝在历史上没留下什么重大政绩,算得上无功无过,只有一件事为人诟病。这任皇帝没有亲生子嗣,驾崩后禅让皇位于宗亲中人,那后任皇帝即位后,才发现皇帝的私库所剩钱财寥寥无几。这皇帝因此被现代人戏称为‘花钱大王’。说远了,说回到这位监正,姓名已经无从考究,书里只记载了几段关于这位监正的趣事,说这位监正懒散成性,从不上朝也不叩拜皇帝,有人骂他恃才傲物,也有人说他秉性天然。花钱皇帝也不在意这个,常常邀监正入宫赏花品宴,这监正对其余事都是能推就推,对于吃席这事倒是十分积极,每次都会赴宴。”蔺寒枝顿了顿,如同第一次读到这段文献般唇角染上一点笑意,“现在想来,这位监正和你还有几分相似。”   祁故露出点遇到了同道之人的神态,“也不知道古代的宫宴滋味如何。”   蔺寒枝笑意更深,“我再去请几位会做宫廷菜的厨子养在主宅?”   祁故:“……也不用,去餐厅吃就好。”   蔺寒枝本就是故意逗他,继续往下说:“在监正在任第五年时,有术士在公务途中被鬼怪杀死,尸体依照往常处理方式,超度诵经后便棺下葬,谁知头七当日,术士祖坟便在深夜传来指甲抓挠木棺与鬼怪咆哮之声,这术士是世家(冬|日)出身(征|狸)的子弟,因此消息刚传出来时,术士家中子弟便来到祖坟查探,晚上果然见到白日百姓口中传闻情状,于是主事人当场决定开棺再想办法解决横死之人的怨气怒气。刨去浮土,七颗镇魂钉被同时起出,里面的惊尸当场破棺而出,将在场的子弟屠戮干净,其中一人甚至是他亲生的孩子,生前极尽宠爱之能,可死后那孩子手里抓着这术士生前亲手打磨的桃木剑,似乎想要用此唤醒对方神智,却没能起到效果,反而被利落地一爪穿心,心口处破开一个大洞,等到天明时分有人发现这堆尸体时,众人心口黑血已经流干,棺材里的惊尸便躺在一旁,安静无声。”   “没过多久,同样的惊尸之事再次发生,这次无有亲人查探,那惊尸便逃走了,短短一月之内发生了三起相似案件,监正决定亲自彻查此事,便去往各家祖坟查探,又让监内术士注意那两具逃走的惊尸的去向,意图抓捕。惊尸产生的原因书册上并未载明,只写到监正最后决定将往后横死的术士都葬在淮安江江底,以龙脉镇压。”蔺寒枝看向祁故,见他没有疑问,正欲继续往下——   却见祁故方才还轻松的神色变得凝重:“那你的家人是不是也。”   蔺寒枝“嗯”了一声,“几十年前,龙脉对于惊尸开始失去镇压能力,惊尸们在江底咆哮抓挠,发出的声响让两岸的居民夜不能寐,江底闹鬼的传言甚嚣尘上,王局的前任局长当时带人查探一番,最终通过那一具没逃走,反而安分下来的惊尸得到启发想出了新的法子——子孙后代的鲜血可以令发狂的惊尸恢复安静。   江底埋葬的多是各大世家门派的子弟,既如此,便可用子孙后代之鲜血让它们恢复安静,因为这件事兹事体大,前前任局长不好言明此时事,怕有异心之人从中作梗,每年只说局里体检抽血,以此将那些鲜血送到江底镇压惊尸。”   “那你的长期任务……”   “江底蔺家之人大多实力强横,需要我的鲜血自然比其他家族的人更多,可蔺家偏还血脉凋零,”对上祁故泪盈盈的杏眼,惯爱在他眼前装柔弱的蔺寒枝扯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容,“不过是每个月都要去江底放些血,其实没什么大碍的。就当是响应国家号召积极献血了。”   祁故将脑袋搭在蔺寒枝肩头上,双手用力搂住他窄韧的腰身,“比起你现在的笑,我更愿意你像从前那样与我哭。”   蔺寒枝嘴角强撑的笑意变得僵硬,唇角缓慢平直,嘴唇开合几次后,才道:“江底很黑,很幽静,任务需要保密,不可以与他人透露太多,最开始的几次都是王局陪着我一起去的,但王局实在是太忙了,自己都焦头烂额,每次还要挤出时间陪我去,我就告诉他我自己一个人能行了,又不是三岁小孩,抽血还得大人陪着去。”   祁故脑海中已经浮现出少年模样的蔺寒枝潜入江底,江底一片幽暗,水草或是石头闪动,像是一个个飘摇的鬼影。他割开掌心或是手腕,又或者于心口处取血,一边流着血,一边看着曾经挚爱的亲人混无意识地发狂咆哮,甚至还想要攻击他。   祁故感觉心脏被无形之物毫不留情地揪紧,他艰难道:“你能看见他们吗?”   蔺寒枝闭着眼摇摇头:“江底有那位监正留下的禁制无法破解,只需将鲜血留在外部机关之上,鲜血就会被吸收进去,将术士尸体放入时也是同样步骤,水底墓是只进不出的。但我曾经在几丈高的铸铁门外感受过里面的惊尸从疯狂到安稳下来的动静。”   “也就是说,那位监正在千年前就已经预料到今日的结果,所以才提前布置了取血机关,又给后人留下相关的记载。”祁故迟疑几秒,“古代铸铁价格高昂,且不允许民间售卖,而这江底墓就连大门也是几丈高的……这不会是用那位花钱皇帝的私库造的吧?”   “我看完后也这么想。”蔺寒枝说。   “这么说来是个好皇帝,臣子要掏空他私房钱,他也毫不犹豫给掏了……”祁故说,“这次去,必然不会像从前一样只停留在门外,慕星辰他们,就不让他们去了吧。”   千年来积累的术士惊尸必然成百上千,想必每一具都实力非凡,不是这些小辈对付得了的。 第263章 出发   蔺寒枝闻言,圈住祁故的手腕力道收紧,许久低声问:“怕吗?”   祁故温热的指尖在被窝里摸索着探上蔺寒枝手背,而后向上延伸,摸到他手腕间的定情手链,“总归生死同寝,前路不孤。”   蔺寒枝侧头在祁故脸颊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祁故:“早定时间吧,琉璃骨如今都不在巧鬼手里,它没有依仗,或许会狗急跳墙。”   “再过三天?”蔺寒枝视线在祁故下身流连,“等……你养好伤再去。”   祁故:#//////#   左右没什么事,两人在被窝里腻歪到傍晚,落地窗外金乌西沉,将云朵染上金红色彩。   期间还收到了密室三人组发来的消息,据说三人到了密室逃生店里,在选择剧本时脑子一抽就选了个恐怖本,而后面无表情地玩完了全程,而且真的在副本结尾抓到只流连人间的小鬼,已经按照流程交给了附近的鬼差。   祁故听得满脸:“……”   这就是传说中的花钱上班吗,无论怎么说,这种行为多少还是过于前卫小众了。   他理解不了一点。   *   此后又过了两天,一切风平浪静,蔺寒枝半蹲在一地装备中,挑选要带往淮安江的部分,潜水装备必不可少,其次是已经控制好分量的水下炸药,毕竟他们若是无法解开那位监正留下的禁制进入海底坟内部,便只能采用炸药这种方式,事后再由祁故布下禁制补齐。   祁故对于装备炸药之类不太了解,便和蘑菇般蹲在一旁歪着脑袋看蔺寒枝挑选,想了想,觉得自己一动不动也不太好,遂从一旁拿起一对军部研发的自动跟拍无人飞行器塞在背包两侧。   蔺寒枝整理的动作顿了顿:“这次还要直播吗?”   祁故眨眨眼,杏眼里一派自然:“有始有终。”   淮安江贯穿整个华国,只要他们下水后再打开直播,不会有人知道水底坟的具体位置。   蔺寒枝本来就是顺口一问,祁故说什么他都觉得有道理,当下点点头,把两架椭圆形的无人机塞得更严丝合缝了点。   装备整理完毕后,蔺寒枝扯了个笑:“等到目的地了再开直播吧,否则要是被那几个小的知道了,肯定要死要活追上来。”   祁故点头,眼眸垂下:“你……还有什么话想和他们说吗?”   蔺寒枝顿了顿:“已经给苗玥留了几句话。”   祁故却说:“我就不留了,有什么事等回来了说。”   读懂他话语里的意思,蔺寒枝缓慢颔首。   祁故举起戴着手链的那只手,送到蔺寒枝面前,本意是想和他击掌,蔺寒枝愣了下,却误解了他的意思,捏着祁故指尖微微一翻,柔软的唇自然落在他手背上。   祁故:???   蔺寒枝桃花眼露出点困惑神色。   祁故被他困惑神色看得怀疑自己,怔怔看着自己被他捏着的手,心想难道伸出手并非击掌邀请?而是接吻的暗示???   不是,电影里不是这么嗦的啊!   蔺寒枝看着他可爱的呆样,没忍住又凑过去亲了亲他嘴角,祁故……祁故觉得被亲得也挺舒服的,很快忘了纠结伸手到底是击掌暗示还是接吻暗示,顺从地分开唇瓣让蔺寒枝得以更加彻底地亲吻自己。   唇舌交缠,暧昧浓郁,祁故被吻得有些缺氧,失神间短暂分开,很快就被蔺寒枝更加激烈地亲吻,像是要将接下来即将进入水底坟面对成千上万惊尸生出的恐惧和不安都消弭在这个吻里。   缠绵的吻终究到了尽头,祁故牵起蔺寒枝的手,望向玻璃窗外缓缓爬上地平线的晨光,语调平缓:“走吧,该出发了。”   蔺寒枝偏过脸,看见祁故神色一如既往淡然,心里不由也得到几分他真传般,心跳缓慢恢复正常,“好。”   有这个人在身旁,无论结果如何,对他而言都是好结局。   破晓之前,天光还未亮起的时刻,周围的一切都是朦胧的黑色剪影,小型直升机停在蔺家宽敞的草坪之上,蔺寒枝与祁故手牵手上了直升机。   不多时,银白色直升机如同一道利刃般陡然升空,与此同时,暮光破晓,天色大亮,霞光洒满灰暗天地,把一切照得分明,便仿佛是被直升机利刃切割开灰暗天地一般。   经屏站在屋檐下,目送着直升机迅速缩小成天边一点尘埃,而后消失不见。   他想,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   微博讨论区,主题帖:探诡下一次直播是什么时候呀?感觉下一期会很危险的样子?   【不确定诶,之前五期决定好时间后节目组官博都会通知的,等等通知?】   【让咕咕多休息几天吧,孩子不爱动弹()】   【需要一点新的咕咕吱吱糖来磕】   【本来节目组大概都是上期节目结束一周后通知下一次开播时间的吧?这次好像已经超时了】   【下个地点咕咕吱吱都没在上次的直播间说出来过,不知道是要保密还是为了留悬念】   【总之希望一切顺利吧】   【+1】   ……   【+10086】   【卧槽,快去看啊!探诡第六期开播了!】   【???!!!】   【等等……开直播了?那我刚才还在商场偶遇小孩哥和苗姐了是怎么个事(大小眼.黄豆表情包)】   【我慕星辰粉丝,慕星辰今天有通告的啊!】   【???所以咕咕吱吱这是把小的都甩下去过二人世界了】   【产品姐狂喜时刻】   【感觉……感觉按照他们的性格,更像是这次的任务真的有点棘手,怕三个小的受伤出事,所以才会这么做的】   【不管了,先去直播间看一眼】   探诡节目组第六期直播间内。   入眼是一片漆黑水底,唯有强光灯照亮的范围内能看清人影,这环境乍一看与上次在岷地海下潜时的画面差不多,弄得有些观众还以为这是上次的录屏。   【???怎么是上次的录屏啊,节目组你学坏了啊,这么吊我们胃口!】   【感觉不太一样诶,上次下潜的时候明显感觉到水域还挺宽敞的,这次感觉两侧都有阴影,好像是比较逼仄的水域?】   【太好了是细节控我们有救了】   【而且刚才那一秒有条鱼游过去了,我截图仔细看了,这鱼我经常钓,是淡水鱼,所以不是录屏】   【那很有生活了】   【那很有钓鱼佬了】 第264 章 风雨欲来   繁华商圈,被粉丝与看热闹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的商场之中。   慕星辰穿着代言品牌的服装站在品牌门店前,给品牌进行宣传活动。苗玥与普布格桑则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等待慕星辰做完活动后一起集体活动。   二人百无聊赖地玩着小游戏打发时间,间或抬头听一耳朵现在进展到哪个流程了。   忽而,却听到有上台后的观众用话筒发问道:“今天不是探诡第六期的开播时间吗?星辰你是因为这个通告才没有去参加的吗?”   慕星辰脸上的灿烂笑容停滞,取而代之的是不可置信,他下意识隔着人群看向苗玥与普布格桑所在的位置。   而与此同时,二人抬起头,也看向提问的声音来源处。   “你……在开玩笑吧?我没有收到节目组的开播通知啊。”慕星辰竭力让自己看起来还算平静,实则心乱如麻。   那位观众举起手机,屏幕上黑漆漆一片,正在缓慢流淌,左上角是探诡节目组的认证标识,右边则显示着正在直播中。   弹幕疯狂滚动,同样也在询问为什么只有咕咕吱吱两个人,其他人怎么没来。   慕星辰后退一步,同时,苗玥与普布格桑猛地站起身来,苗玥眼角湿润,拳头握紧,指节泛出青白色,低声道:“原来……原来这几天不让我们过去,是为了这个。”   她还以为,是老大想和祁哥二人世界。   因此自觉承担了带着两个小的到处玩耍的职能,好让老大和祁哥能甜甜蜜蜜。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她们?   那水里真的凶险至此吗?就连祁哥和老大也无法保证能够全身而退,所以才会这样丢下他们,自己前往。   *   祁故与蔺寒枝还在缓慢下潜,黑色水域随着镜头在观众面前展开,不知道过了多久,黑色中终于出现了一点不同的色彩,祁故的脚尖碰到了江底柔得仿佛某种蠕动触手的细沙。   到底了。   蔺寒枝拉着祁故的手轻车熟路往前游动,他来过这片江底很多次, 没有一次像这次一般不觉得冷,恐惧自然有,但更多的还是安然。   就好像有祁故在,无论将要一起面对什么,都不觉得难捱。   又往前游了数百米,入眼是一个黑灰色大约两米高的黑色方块,又或者是一座沉在江底的小屋。   铁桶般,看不见任何缝隙与孔洞。   蔺寒枝单手抓住镜头,另一只手迅速在黑色方块上排布着的几个象形图案上按压几下,气泡疯狂从黑色方块上冒出来,一道暗门缓慢打开,祁故与蔺寒枝一同游进这道黑色的窄门里。   下一刻,暗门关上。   二人被困在窄小的黑灰色方块中,祁故左右观察着这狭小的空间,下意识想蔺寒枝独自一人被困在这里面时是否会觉得恐惧寂寞。   江底,黑暗,密闭。   任何一个词都是那样在人类的承受极限内反复挑动神经。   祁故下意识地摆动着四肢,朝蔺寒枝靠得更近一些,随水流摆动间,脸颊甚至不经意蹭过蔺寒枝的脸颊。   【不让我们看怎么开门是怕我们模仿吗?】   【这个是真的模仿不了一点】   【高估我们观众了真的】   【吱吱的姿势好娴熟啊,是不是以前就来过?】   【啊,刚才脸颊擦到了!】   【我会截图保存每一次小情侣贴贴】   【所以你们都不好奇为什么水底会有这种建筑物吗???】   【凭我的智商好奇了也想不明白,还不如老老实实继续看了】   【……那很有生活了】   蔺寒枝往前游动一小截,熟练在墙上摸索到一个机关,按下,而后,小方块内的一半江水排出,剩余水位只到二人膝盖处,失去浑浊江水的遮掩,祁故得以更加清晰看见方块屋内的环境,此处六面都是灰黑色的金属质感墙壁,只有一面墙上有数个灯台延伸而出,那些灯台上沾着黑漆漆的液体,应该是有什么反复凝干又氧化后形成的。   祁故已经猜到它们的用途。   蔺寒枝这次前来,为方便控制里面惊尸的情况,也带来了一批异管局成员的鲜血,他将镜头转开,将一管管鲜血拧开倒进墙壁上的灯台里,一盏盏灯台像是有生命那样吸食着鲜血,等到倒光带来的鲜血, 蔺寒枝走到最后的那个灯台处。   他召唤骨刃的动作一顿,瞥向祁故声线温柔:“转过去。”   祁故顺从地转了过去。   下一刻骨刃刺入胸口,心尖淋漓热血滴滴答答落在灯台里。   血腥味在此刻变得无比浓郁,恍如身处某个原始的屠宰场。祁故的呼吸变得艰难,很努力,才能忍住想要拥抱蔺寒枝的冲动。   蔺寒枝不愿他看到自己的狼狈。   许久,滴答水声停了,蔺寒枝熟练地给自己涂抹上止血药,缠上绷带,面色苍白不少,在这黑暗环境中看起来,好像是刚从坟里爬出来的。   被他操控着视角的无人机也被重新放了出来。   【刚才又发生了什么?】   【吱吱的脸色好难看啊,咕咕眼睛怎么湿乎乎的?】   【天杀的,谁欺负我家cp了!】   “你先休息,我看看阵法。”祁故将还要走上来陪他一起研究封印阵的蔺寒枝按在墙边靠着,自己俯身查看灯台之下那片复杂纹样。   他垂眸看了一秒,两指并拢掐出一道诀,金光落在阵法之上, 那些图案仿佛活过来一般,泛起金色光芒,祁故走到右边,从头开始往下看。   祁故眉宇渐渐蹙起,不是觉得这阵法难以解开,而是觉得这阵法排布有些说不出的似曾相识。   就好比拼图游戏时,每个人选择的先拼的位置不同,拼图顺序自然也不一样,而当年设置这道封印阵法的人,与他的构思思路几乎完全重合,甚至于一模一样。   如果……   如果是那样。   祁故睁开眼,杏眸显得凌厉,指尖坚定落在半空中,一道道符文从他指尖落下,悬浮在原本的那层金色符文之上,他踩着到膝盖处的冰凉江水,不急不缓,从左到右,用自己的符文将原本的封印阵法全部覆盖。   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刻,原本的封印阵法顷刻间被撕裂开,新的阵法完全覆盖了它。   祁故在短短的数分钟内,重写了这道封印阵,令它从无人可入变得仅容纳自己与蔺寒枝通过。   蔺寒枝借力从墙壁上起身,正要走,祁故却说:“等等。”   另一道治愈符文快速落在蔺寒枝心口处,迸溅出一点一点绵绵不绝的温热。   蔺寒枝下意识用掌心按压住那道温热。   “虽然不能让它痊愈,但也能少疼一点。”祁故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   【呜呜呜呜所以刚才吱吱受伤了啊,这里看起来真的好危险,还没进去就开始付出代价了】   【这个治疗伤口和遗憾的语气,咕咕你人妻啊】   【一定要保佑我们小情侣平平安安!】 第265章 万鬼降临   分明是白昼,却晦暗得仿佛黑夜的古寺之中。   满头白发,容貌却仿佛幼童的巧鬼穿着一身褴褛白袍,丝丝缕缕布条从它衣角垂落下来,随它动作轻微摆动。   琉璃骨已经悉数被祁故等人夺走,想必很快就会被集齐。   而它现在要做的就是,为修罗的重新降世积蓄痛苦。   按照原本的计划,那些获得琉璃骨“馈赠”的大鬼在强大后将会变成修罗降世后最好的养分——可这个计划被那些筹谋着的人类毁了。   巧鬼只能采用第二个计划,赶在琉璃骨集齐之前。   破庙内,庄严的巨大神像被推倒在地,阖着悲悯眼眸,一只石手断裂,落在距离身体的不远处,似乎也不忍细看接下来的炼狱人间。   神像之下的宝座里,灰蒙蒙的无数雾霭浮动着,巧鬼对着里面千千万万的厉鬼道:“去吧,去把这人间变成炼狱,让痛苦洒满世界。”   厉鬼们面目狰狞,在巧鬼的授意下疯狂向外涌动飞出,像是一窝窝蝗虫般以破庙为圆心朝着四面八方辐射。   它们所到之处,很快传来惊恐哀嚎,而本就灰暗的阴天也因为这群数量多到几乎能够遮天蔽日的厉鬼的出现而变得越发漆黑。   *   祁故和蔺寒枝前后脚走进了浮动着金光小门之中,穿过灰黑色的墙壁,入眼是漫长的甬道,甬道上排布着精细的血液输送装置,想必是古代匠人的巧手制作而成,历经千年仍旧运转自如。   靠近方块屋子的一侧,墙壁安静无声,另一侧,却有无数指甲在金属上抓挠的声响凄厉地延续着,足以令任何人在听到这声音时,觉得汗毛直竖。   指甲抓挠声中,还夹杂着低哑的嘶吼,那不是人类能够发出来的声音,更像是野兽,又或者是电视里的丧尸才能发出的吼叫。   声音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令直播间的观众下意识降低了音量。   【头皮发麻了,这水下到底有多少脏东西嗷嗷嗷嗷】   【丧尸?僵尸?】   【咕咕吱吱要小心啊!】   【我在厕所摸鱼顺便看直播,好像真有种听到了抓挠声的感觉】   【+1】   ……   顷刻间,原本还热情滚动的弹幕忽然变得缓慢下来,说话的观众们仿佛同时被下了咒,纷纷闭上了嘴。   【怎么回事?感觉直播间人变少了?明明播放人数没少啊,为什么发弹幕的人少了这么多?】   【看微博啊啊啊啊啊啊!】   躺在床上刷着弹幕的女孩看到这条,顺手就打开了微博,一看,只见热搜已经变成了#好多鬼##我靠##世界末日#等词条,女孩点开一个,就见无人机拍摄画面下,一群黑压压的厉鬼肆虐而来,冲向城市的居民区。   她一开始还以为是特效,是整蛊,但很快就发现这绝对是真的,毕竟……那太逼真了,现在的特效无论如何都做不到这个效果!   那那些不再发布弹幕的观众——女孩面部绷紧,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手机页面上,祁故与蔺寒枝还在往前走,鬼怪的嚎叫声不绝于耳,女孩甚至分不清虚幻和现实,分不清这鬼叫究竟是在耳边还是视频里。   就在此时,祁故清凌凌的声音从嘈杂的背景音中响起,仿佛光照亮黑夜:“弹幕上的情况我了解了,从前买过浮霭观出品的符箓的观众们可以拿出符箓护身,没有购买过的也不用着急,可以复习一下第一期直播就讲到过的净心神咒。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念颂神咒能抵挡一段时间厉鬼的侵袭,有条件的观众可以尽量朝着政府机关单位靠拢,这些单位自带正气,也能对厉鬼起到震慑的作用,更重要的是,相关单位正在开展行动,努力保护居民安全,请大家相信我们!”   蔺寒枝紧跟着说:“异管局为应对类似危机早就提前做过相关部署,接下来异管局官方账号将会发布通告告知每个地区,精细至市范围内的安全区,诸位市民可以自行前往。”   女孩听着祁故蔺寒枝的声音逐渐冷静下来,想起自己买过浮霭观的符箓,现在就放在抽屉里,她快速跳起来拉开抽屉拿上符箓,带上手机,下楼时,她和满脸惊恐的爸妈撞个正着,一番沟通,经过查看后,她发现附近的安全区距离此处不远,当下决定前往。   想到这时候,隔壁经常给她送好吃的的爷爷奶奶应该也在家,她特地叫上了二人,一起前往安全区。   在厉鬼出现的瞬间,异管局的检测设备便已经对此做出了提醒,同时对所有异管局成员发布任务,就近安排,保证每个安全区内都有成员负责居民安危。   同时,因为是特殊情况,一些登记过但并非异管局成员的玄学人士也被发布了临时保护任务,一群人操家伙的操家伙,拿符纸的拿符纸,纷纷前往各自的战场。   *   人山人海的商场之中,有厉鬼呼啸而来。   普布格桑毫不犹豫掏出金刚杵,跳上长椅后对准厉鬼,朝着惊慌人群道:“大家都别动,不要离开商场,我会保护你们!我是普布格桑!”   而后在众人安静下来的时刻,对苗玥说:“我自己就可以,你的任务地点应该和我不一样吧?”   苗玥没有耽误时间多说,只道:“我相信你。”   而后快步朝着商场出口跑去。   她有额外的任务。   慕星辰慌张几秒,很快帮着普布格桑一起安抚躁乱的人群。同时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黄符,战战兢兢捏在手中,警惕看向四面八方,准备来一只恶鬼就丢一张符纸。   淮水村中。   枝叶茂盛的巨大老榕树散发出浅绿色的光芒,构建出巨大的屏障,将那些黑漆漆的鬼怪悉数阻挡在淮水村外。   阴司内,鬼官站在几案之前,对着鬼差道:“万鬼同出,事态严重,速往人间转拿。”   曾青环与莫州亦在其中,它们穿着鬼差服制,同时对鬼官抱拳,而后与其他鬼差一同冲出殿门,迅速化作一点微光。   异管局内,异常检测器红灯闪烁,不断发出嗡鸣。   所有成员严阵以待又有条不紊地应对着这场预演过许多年的危机。   脸上都是说不出的肃穆与凝重。 第266章 前世今生   甬道光线昏暗,岔路极其多,祁故在每个路口留下一点朱砂痕迹作为标记,然而按照本能走了一路,竟然也没再见到一点朱砂痕迹。   一点儿回头路也没走。   这对于运气奇差无比的祁故而言说得上是十分的不对劲了。   明明只是信步而走,却在无数条路线中走到了唯一一条正确的路。   更奇异的是,走了十几分钟,竟是连一只惊尸都没有碰上,只能听到惊尸吼叫声与抓挠声而已。   “我们现在应该还在外围甬道,需要再进一道门才能见到惊尸。”蔺寒枝推测道。   二人几乎算得上是在甬道里奔跑了。   尽快解决这里的事情,他们才能出去帮忙。   解决不了此处的事,就算把外面的所有厉鬼杀光也是无济于事的。   又是一个岔路口,祁故和蔺寒枝都是下意识朝着左边更狭小的那条道路迈出脚步。   对视一眼,他们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点探寻的意味,于是异口同声:“直觉。”   祁故若有所思。   又走过一段漫长的甬道,一处宽敞的墓室之中,墓室里并没有什么华丽装饰,只是棺材比起普通棺材更大了些,但材料也只是普通材质而已。   二人在棺材前停下脚步,巧合般的,戴在二人一左一右手腕上的半枚同心佩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声响。   “这里面埋的……”   “那位司天监监正?”   有部分观众已经抵达异管局给出的安全区地址,此刻一群群凑在一起,观看着安全区的大屏幕处播放的探诡第六期,神色忐忑紧张。   【我到安全区啦,这里还有好多其他人,看得出来异管局真的早就做好了准备,这里一切设施齐全,想的真的很周到】   【咕咕吱吱要加油啊!!!】   【这个棺材好大啊,是不是合葬棺?】   【说起来这个水下这么大的一片区域究竟是谁打造的啊,感觉需要花很多钱的样子】   【这不会是个皇陵吧?感觉除了皇帝也没有其他人有这手笔了】   【活人殉葬?那些抓挠的声音和吼叫是殉葬者的怨气?】   【说到这个,我想到了历史上某个很能花的皇帝……】   【花钱皇帝是吧!而且他也没给后人留下什么值钱的宝物,至今没人知道他把私库花到了哪里!】   【很少有能和皇帝共情的时刻,我的工资也是莫名其妙就不知道花到了哪里T-T】   【感觉咕咕吱吱对这里好熟悉啊,明明岔路口那么多,跟个迷宫似的,他俩居然就这么水灵灵地走出来了,这对吗?这还是我那个衰神附体的咕咕吗?】   【还有进门处的封印,咕咕也是一下子就改写了,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咕咕太强了才这么顺利】   【接下来是要开棺了吗?】   【换了平常我这时候是要怂一下的,鉴于现在都厉鬼降临世界末日了,我决定硬气一点】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是吧】   祁故快步上前,与蔺寒枝对视一眼,没有丝毫犹豫,手掌按在厚重的棺盖之上往前推去。   棺材缓慢划开——笨重的声音在漆黑的墓室里显得十分清晰,一分钟后,祁故看清棺材中的情状。   那里面竟然是两具已经化为白骨的尸体,其中一人穿着已经腐朽的黑色龙袍,另一人则穿着五品官员服制。   这竟然是皇帝与臣子合葬的墓。   观众们或许还需要时间揣测,但祁故与蔺寒枝知晓前情,此刻脱口而出:“是花钱皇帝和监正。”   “这里是监正和花钱皇帝协商后花费重金打造的围困住无数作乱的惊尸的地方,耗费无数铁矿,又有监正术法加持,才能不腐不朽千年,保存至今。”蔺寒枝解释着,视线却落在监正与皇帝手骨交错处。   【???所以说花钱皇帝和监正花了那么多钱居然是为了拯救世界吗!】   【啊……还因此被世人误解了千年】   【本来就磕这对的史同女要疯了啊啊啊啊啊!】   【合葬!合葬啊!】   【我那悲天悯人却被一同误解了千年的苦命cp!】   两人的手骨早已经白骨化,交叠在一起,不分你我。   而在手骨之间,有着一抹莹润颜色,莫名令人觉得似曾相识。   蔺寒枝以骨刃轻轻将那抹颜色挑出,视线刹那间变得凌厉。   那是一块同心佩,翠玉材质,被花钱皇帝与监正共同抓握着过了千年,许下同心。   更重要的是……它与鬼官赠给祁故与蔺寒枝的这枚同心佩并无二致,不仅玉质极其接近,就连上面的雕刻落笔也像极了出自同一人之手。   蔺寒枝一手握着这块完整的同心佩,抬眸看向祁故,将另一只手腕间垂着的半块同心佩朝着祁故手腕上垂落的半块靠近,两枚半块同心佩凑在一起,一时间光华大盛,莹润白光将墓室照得透亮。   ……   原来这同心佩不是一枚,而是一对。   一枚许前世,一枚佑今生。   【一模一样的玉佩!】   【嘶……】   【所以棺材里的躺着的花钱皇帝和监正是咕咕吱吱的前世吗?】   【这么说的话,前世是be吧,没记错的话监正死在二十岁,花钱皇帝死在三十岁,两人本来就有五岁年龄差,也就是监正死后五年,花钱皇帝就郁郁寡欢也走了】   *   千年前的王朝朔雪被寒风裹挟着吹拂而过。   皇帝的寝宫中烧着地龙,床前又点满了炭盆,暖和得仿佛春日花开时节,甚至因为这气温,寝殿内本该在春日才开的盆花都早早吐露出花蕾。   可床榻上的监正还是一日日地衰弱下去,人越来越瘦削,唇色也愈发苍白。   皇帝每日下朝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来看监正。   每日寝宫里气压最低的时刻也正是此时,太医按照皇帝的要求,在他下朝后前来替监正把脉。   太医的指尖搭在监正纤细的手腕上,欲言又止,眉头紧紧纠结成一团。   皇帝问:“如何?”   太医的诊断在唇舌间滚了又滚,最后猛地跪在地上,一言不发,瑟瑟发抖。   监正声线虚弱,有气无力:“让他下去吧,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   监正发话,皇帝终究没再为难太医,摆手让人下去,也将一众太监宫婢遣散了。   皇帝坐在床榻边,用极轻的力道搂住监正越发瘦削的腰身,他端起一旁温热的干贝鸡茸粥,用瓷勺搅拌几下散热,柔声说:“他们说你今日还未进食,朕喂你吃一些,好吗?”   “这是你从前进宫时最爱吃的。”   监正是极爱美食的一个人,每次皇帝只要说是御膳房研发了新的美食,监正不到一刻钟就一准儿会出现在皇帝眼前了。   可如今,那最喜美食之人已经虚弱得没了胃口,最爱之物摆在眼前,也吃不下分毫。 第267章 干贝鸡茸粥   监正往日极其漂亮的杏眼没什么精神地半垂落,又见皇帝着实担忧自己,强撑着被扶起来,慢吞吞地喝了几口皇帝喂来的粥。   三四口后,监正脸色蓦然更白,将瓷碗推开的同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身体摆动的同时咳嗽声从响亮到越来越发闷,最后他紧紧闭着嘴但唇角还是渗出一丝鲜血,在他苍白脸色上显得格外刺目。   身侧的太监慌忙递过来一只空茶盏,监正接了,吐出一大口鲜血。   大太监着人去太医院传召太医,其余太监则端着漱口茶痰盂毛巾等物守在一旁,以备监正使用。   监正瘦弱胸腔剧烈起伏许久,在皇帝满怀愧疚哀痛的安抚下逐渐平静,他神色凝重望向皇帝:“我不怪你,如今情状皆是我自己选择,是我想与你多……多待几日,只是没想到身子如此不中用,竟然虚弱至此。”   他视线落在枕侧名为《尸解录》的小册上,道:“待我死后,我的藏书不必陪我埋在地下,可藏于书馆中留于后世术士研学。”   “只是我亲手所著的这本尸解录不同,这术法惨烈,最好由当世最持重的术士世家保存,若非无可奈何,想来也不会有人轻易使用。”   所谓《尸解录》,是监正为了解决惊尸之乱而做出的应对,此法来源于葛洪在魏晋时,提出的仙人可学论。他认为仙有三等,即天仙、地仙、尸解仙。道士得道后可遗弃肉体而仙去,或不留遗体,只假托一物(如衣、杖、剑) 遗世而升天,这个过程谓之尸解。由此而成仙的仙人称为尸解仙。①   监正就此单一理论,做出具体的可以执行的过程,本欲以身尸解,成为尸解仙解决此次惊尸之乱。   可此法到底冒险,千百年来,并无术士修炼成仙的消息传出,且都说仙人太上忘情,无执念,老子的《道德经》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并非说天地将万物当作刍狗,而是表达天地对万物一视同仁,并无偏颇,对待事物发展持顺应自然之理。②   若是成仙后,反倒认为这惊尸之乱无足轻重,岂非徒劳无功。   监正在犹豫是否要使用这《尸解录》上的方法,而在他犹豫徘徊间,更是有个消息惊雷般砸在他脑海里。   他发现了自己的饭友,也就是皇帝竟然倾慕自己。   仔细想想,此事也算有理可循,毕竟皇帝时常邀他进宫品宴,不是说御膳房大厨研发了新菜品便是说某某番邦进贡了新的异域果蔬。   此事的频繁程度,甚至堪比监正出门除鬼诛邪的数量。   且每一次,皇帝只宴请他一人。   监正问过皇帝为何,皇帝只说他走过天南海北,品味过的美食甚多,必然颇有研究。   真正撞破皇帝少年心事,是监正某日吃饱喝足在御花园支了躺椅小憩,皇帝与大臣议事归来,看着躺得极其平坦的一条监正,以为他睡熟了,屏退了左右,轻柔无声地在监正额心落下一个吻。   监正只是吃撑了闭着眼养神,懒得动弹罢了,谁晓得就被没头没脑地亲了一口,震惊睁眼,就见皇帝那张俊美的脸庞。   监正杏眼睁得椭圆,若不是懒得动弹,就直接从躺椅上跳起来了。   监正其实不太明白皇帝喜欢自己什么,他不过只是在皇城闹鬼人心惶惶时来到此处,几张符箓便解决了问题,不过是见那年幼即位的少年皇帝神色郁郁,便从阴司请来还未投胎的上任帝后魂魄与他小聚片刻罢了。   皇帝怎么就能喜欢上他呢?   不过……皇帝生得十分英俊,被他亲一口,好似也不算吃亏。监正如此想着,脸颊与脖颈泛出一点薄红。   答应皇帝的求爱好似也不是不行,如果……监正不知道自己年寿难永的话——他忽然想起自己虽然与皇帝说过解决惊尸之法,却没有告诉他自己也将不存于世。   无论是使用《尸解录》亦或者他耗尽此生修为设下封印,他总归是要死的,毕竟攥写下《尸解录》的最后一笔时,他听到屋外雷声轰隆,修行到他这个程度的术士能够感应天地,他感应到那雷声中蕴含着天道对于自己逆天而行的警告。   天道不容,监正知道自己的死只是早晚而已。   也正因这道雷声,监正确切知道《尸解录》真的可行,否则也不会引来天道警告。   明明琢磨着此等大事,监正的思绪却忽然转到了皇帝身上,他想,皇帝幼年失去双亲,虽有辅政大臣兢兢业业扶持,却从未感受过亲情温暖,若是到了青年时期,所爱的人也要离他而去,着实有些凄惨。   罢了,就再多陪他几日。   几月,又或者是一二年。   监正不知道自己耗尽修为后能活多久,但总归无论多久,都陪着皇帝就是了。   他将那本《尸解录》压在枕头下,不再去看,转而开始专研封印阵法以及水下墓室的建设。   绘制那道将会耗尽修为的封印阵法需得汇聚天时地利人和,无法等水下墓室彻底完工后再动手,监正于五日后,卜卦得知那个时机。   他于皇城最高处绘制出那道封印阵,阵法成就时天地变色,日月无光,他将它藏在一只偶然所得的紫金葫芦里,交给了皇帝保存,又告诉他具体的使用方式,该如何在水下墓室建成后放出这道阵法覆盖墓室。   皇帝终于觉察不对,敏锐问:“你要离开皇城?去哪里?”   “连布封印阵这么重要的事都不回来?”他俊美的脸上神色委屈。   “不走,臣还想留在宫里再吃上好几遍陛下亲手做的鸡茸粥,陛下做的鸡茸粥与御厨做的滋味很不相同。”监正嘴角笑弧度刚弯起,却猛地向下,弯下腰去,哇的吐出一口鲜血。   皇帝做饭的手艺极差,跟着御厨做了好多回,也只有这道鸡茸粥可以入口而已。   那味道比起御厨做的差了不知道多少倍,但监正偶尔也会想念那滋味。   意识溃散前的最后一秒,监正有些难过地想,自己快死了这事,终究还是瞒不过皇帝了。   世上苦厄者众多,比皇帝苦的多如牛毛,可监正心里有他,便格外觉得他苦。   *   “只是我亲手所著的这本尸解录不同,这术法惨烈,最好由当世最持重的术士世家保存,若非无可奈何,想来也不会有人轻易使用。”监正说。   皇帝的神色慌乱无措,他搂着监正的手掌下意识用力了些,但很快又放松下来,唯恐将他捏痛:“……忽然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遗言吗?   “只是怕忘了,现今想到了就和陛下说一说。”监正语气淡然。   “我,我忽然有些想喝你亲手做的鸡茸粥,你做的鸡茸粥和御厨做的滋味很不同。”监正说。   “想吃东西?那很好,朕现在就去做,你等着朕。”皇帝小心将监正扶在柔软的靠枕上,也顾不得什么体统,提着龙袍朝御膳房奔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跑得这么急切,是否已经从监正细微的语气变化里觉察到什么不同。   皇帝端着鸡茸粥回到寝宫时,太监婢女跪了满地,他三两步冲进内殿,手里还端着粥,以至于热粥倾倒出大半碗,烫了手也无动于衷。   监正安静地躺在靠枕上,双眸紧闭,神色安恬,不知是否在睡梦中也在期待着那一碗鸡茸粥的缘故,唇角还轻微向上勾着。   他像是真的只是睡着了。   李朝乾元十三年,乾元帝病重罢朝三月有余,同年,时任司天监监正少年辞世,粲然陨落。 第268章 蔺家先人   说是罢朝,其实算不上准确。三月中,皇帝是病了,病得不轻,却依旧每日枕着监正留下的书册衣物入眠,每日醒来便要仔仔细细看监正留下的水下墓室的建造图。   水下墓是监正用性命为天下人换来的转机,他绝不允许出现一点纰漏偏差。   他对每一处拐角转弯都了如指掌,闭着眼睛也能从墓室里走出来。   终于,水下墓室完工,皇帝拖着病躯亲自前往。他沿着每一条监正设计的道路与房间走了一遍,却在走到正中心时,发现一间并未出现在建造图中的宽敞墓室。   皇帝下意识看向负责建造之人,那人却道:“此处是监正大人命属下修建,他说……等到功成后,让属下将他的尸身移到此处,也可镇压一二。”   皇帝定定看着这间墓室,良久,视线凝在正中那个漆黑棺材上,道:“起来吧,其余都好,只是这棺材小了些。”   不够他与监正葬于一坟。   属下察言观色,忙说:“那臣现在就着人换个双人棺?”   “不必过于招摇,普通棺木便好。”皇帝轻声说。   只愿来世他们都是平凡之人,不必承担那样的重担,能够厮守一生。   从水下墓室回来后,或许是因为吊着的那一口心气散了,皇帝很快又染上重疾,常常昏睡,头脑不明,时常不知在梦里亦或是在现实, 总以为监正还在,说着要让御膳房研制新菜,也好骗得监正入宫伴驾。   御医被多次传唤前来,每每只是摇头,别无他法。   毕竟这心病还需心药医。   可属于皇帝的那一味药……   忽而一日,皇帝不再浑浑噩噩,又想起监正曾说过京都外的某个小寺求姻缘极其灵验。   那寺庙建在高山之上,需爬数千级台阶才能抵达。   御医与身边太监极力劝阻,但终究无法改变皇帝心意。   皇帝命匠人雕了一对翠玉玉佩,带着玉佩拖着行将就木的身躯一步步迈上千级台阶,跪在神像前时已经面若白纸,他将玉佩供奉于神台前,祈求来世再相逢。   跪伏许久,再起身时皇帝身形颤抖,忽然望向庙门外。   此刻正是阳春三月,花开缤纷绚烂,恍惚间,他好似在杏花树下望见一双故人的清透杏眼,于是不顾一切抓起玉佩朝着那人奔去。   一步,两步……他搂住了那青年,替他将玉佩系在腰间。   而后心满意合上眼。   一声脆响,两块翠玉佩同时坠地。   侍卫慌忙上前,在他们并未察觉时,一只透明手掌将两枚玉佩从地上拾起,一枚轻轻系在了皇帝腰间,一枚挂在自己腰间。   同心寺里,极少有人能够真正求得同心佩,毕竟人心不古,更遑论情爱这等变幻莫测之事。   监正的魂魄立于杏花树下,静静看着手中得到赐福的同心佩,与皇帝缓慢升起的魂魄对视一眼。   “原来不是梦……”皇帝喃喃着说。   “来世见。”监正清俊容颜露出浅淡笑容,恍然间消失不见。   *   “你可知你违逆天意,千年内都无法转世投胎,要受那千年炼狱之苦?又为何骗他来世相见。”高大的鬼官垂眼望着眼前苍白透明的魂魄。   “我若说了,他必然愿意与我同在炼狱,买一送一,实在是亏本买卖。”监正说着,从袖里掏出一壶酒来,“这次还要多谢鬼官大人网开一面,替我暂瞒……放我见他最后一面。”   鬼官毫不客气接过那酒水满饮一大口:“我是看在这美酒的份上,还有当年你助阴司收服百鬼之事。”   当日百鬼纠结着逃窜到皇城之中作乱,手下鬼差一时束手无策,却在此时,少年监正来到此地,不消半个时辰便将百鬼收进那只随身的紫金葫芦中,解决了鬼官的燃眉之急。   祂自然是记得这让自己在繁杂公务中少处理了一大摊事的这位不世之材的。   到后来监正落入阴司,鬼官得知监正作为,亦是钦佩他为人,故而一点暂时逃狱的小事,说帮也就帮了。   *   千年后,阴司炼狱中。   “千年牢狱之期已满,你不日便可离开这里转世投胎,最近厉鬼骚乱得厉害,天地间恐生大乱……你此时投胎,又将没有宁日。”鬼官看着眼前的监正,只是炼狱千年,并未将他清透坚定的眼眸更改分毫。   “既如此,我便卜上一卦。”监正如此说道,却朝着鬼官伸出手。   鬼官:?   “借三个大钱。”监正扶额道。   在阴司待了千年,早没人记得他了,手头自然没有余钱。   鬼官:“……”   递了三个大钱过去。   “对了,你触怒天道,即便千年期满,只怕投胎后命格依旧受损, 是个不折不扣的倒霉命,穷命……”鬼官一口气将所有惨状说了个遍,足足说了数分钟。   监正满脸“……”地听着,手上动作不停,将三枚钱币抖落桌案之上,而后缓慢道:“我孩童时人间便有大劫,等等,此劫终得化解,那便无碍了,应当能撑到我长成。”   “只是我这运势,恐怕我活不到成人便——”监正拖长了语调,似乎在等谁接话似的。   鬼官与他相交千年,此刻无声翻白道:“我到时暂瞒天道,化身成人捡了你去养大总行了吧?再去人间如今的司天监里替你先热一热名声,也省得到时候没人服你指挥。正好教你给我做个孙子,也好偿我这千年来被你坑的酒肉钱。”   监正清凌凌的眼眸望向他:“多谢,还有一事……”   “你那个皇帝小相公是吧,他投胎转世多回,每次一回来就找我闹,要我把你交出来,实在恼人,这回我就将他投胎的时日往后拖了拖,他只比你略大几岁。”   数日后,一个瘦弱孩童呱呱坠地,不久后,便被丢进冰天雪地里等死。   也就是在那一日,衣衫褴褛的瘦老头捡到了他,替他取名祁故,带回了浮霭山上浮霭观。   “臭小子,叫声爷爷来听听?”鬼官手脚忙乱地抱着怀里瘦弱柔软的孩子,语气不善动作却小心翼翼。   此后数年,他将监正生前藏书一点点重新收集起来,交回到了祁故手中,供他学习。   只是清单内名为《尸解录》的书籍,鬼官始终未曾找到。   *   昏暗墓室内,杏眼与桃花眼猝然对视。   蔺寒枝与祁故几乎同时开口:“尸解录!”   而后又同时望向墓室之后那扇厚重的铸铁大门,已然对里面究竟是什么而产生了联想。   皇帝生前按照监正嘱托,将《尸解录》交给当时的玄学世家保存。   那玄学世家时任家主之人,是一位名叫蔺远的术士。   蔺远这一支玄学世家子弟实力超群,得以绵延千年。   他是写在蔺寒枝族谱中的人物! 第269章 三十二人和更多   当初岷地海底,海公庙下,蔺寒枝发现蔺家独门的传送阵法时,便已经对蔺家灭门之事来龙去脉有所猜测,只是中间一直缺乏关键信息,令他不得其法,直到这一刻。   前尘往事中的《尸解录》令他回忆起千年之前,自己在监正离世后,一件件按照他的嘱托处理他的心愿,其中便将监正特地提起过的那本尸解录亲手交给了当时的玄学大家,蔺远。   而后来,蔺家历经千年,发展到如今,正是蔺寒枝的先祖,但那本《尸解录》,却是蔺寒枝多年以来常常前往的禁书藏区内从未见过的。   现在关键线索出现,蔺寒枝便迅速将每个点联系起来,勾勒出多年前蔺家灭门惨案的原委。   他瞳孔颤抖着,一时间有些不敢去想,但脑海已经先一步完善了所有来龙去脉。   祁故上前一把拽住他隐隐颤抖的手腕,将他拉进自己的怀里,在他耳边轻声说:“别怕……”   *   蔺家每一代都有一位负责测算吉凶运势的算师,这一代负责此事的是蔺寒枝的堂姑,蔺言的堂妹蔺乔。   蔺乔继承了蔺家的强横灵力,在同龄人中测算实力拔俗,很快便被当时的家主青睐有加,选为蔺家这一代的算师。   直至那一日,蔺家当时实力超群的家主,满身狼狈不堪找到了蔺乔,交给她一片白色衣角让她测算此物的主人会给天下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蔺乔从未见过家主如此情貌,想来是遇到什么极其难缠的鬼怪,家主没有主动提起,她也就不问,只是接过那片衣角,放在陶罐中烧尽,而后看着罐底残留下的灰烬,缓慢道:“这衣角的主人是一只厉鬼,实力超群……他身后有更大的靠山……他似乎正在酝酿什么巨大的阴谋,或许,或许将要危害所有人!”   蔺乔语调越发生冷,不等家主吩咐,当下道:“我们必须知道更多。”   从她在这片衣角内读取出来的信息而言,如果不加以阻止……所有人都会死。   不稍多想,蔺乔迅速拉开一旁抽屉,从里面抓住一柄犀牛角打磨而成的利刃,毫不犹豫手起刀落,在眉心落下一道通红竖痕,鲜血顺着她鼻梁滑落,她口中默念“开天眼”的咒文,两指带着绿光落在竖痕伤口两侧,缓慢将那伤口揭开,伤口中生出一只金色的竖眼。   蔺乔从那只竖眼中看到了很多,世界万物,宇宙洪荒,一滴雨水的诞生,一朵花的由来……她迷失在天眼看见的世界里,直到听见家主“凝神”的提醒。   蔺乔转而于脑海中冥想起这片衣角的主人——她看见穿着白色碎布条衣服,鹤发童颜的厉鬼,看见它掌中骷髅形状的青色流光骨,看见它游历于华国各地,将那些琉璃骨碎片交给一只只其他厉鬼。   金色的竖瞳中流出更多鲜血,很快将蔺乔的半张白净脸庞染得通红,“开天眼”这样的预言之术这一生恐怕也只能用这一次,而今,不过短短数分钟,她便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的地步。   她强撑着打起精神,竭力冥想解决方法。   眉心竖瞳传来钻心疼痛,在力竭之前的最后一刻,蔺乔看见转机——那是一本蓝色书皮的古籍,名曰《尸解录》。   至此,蔺家的命运开始轮转。   蔺家的族人前往华国各地寻找蔺乔于天眼中看见的厉鬼将青色流光骨转交其他厉鬼的地点,因为信息不够准确,族人足迹踏遍国土每一寸角落。   而蔺寒枝的父亲蔺言,便是被派往岷地海的族人。   他在那里找到了海公庙,留下了属于蔺家的传送阵法。   那些年蔺家死于寻找S级厉鬼的任务的族人不少,但最终,他们还是完成了家主交代的任务,在蔺乔从天眼中看到的所有场景内都留下了传送法阵。   以蔺家的实力自然无法解决那些得到琉璃骨的S级厉鬼,但……他们有《尸解录》。   鱼死网破的胜利也是胜利。   在一切阵法布置完成后,蔺家开始于内部挑选使用《尸解录》的人选。   没有人能保证《尸解录》必然有效。   当时的家主主动成为第一个试验者,不知道是何处出了问题,家主七窍流血而死,死得十分狰狞,没有半点尸解成仙的模样。   他失败了。   蔺家不敢对外透露《尸解录》之事,担忧会被那鹤发童颜的白衣鬼找上门来,以蔺家如今的实力,对抗那样一只实力强横的厉鬼还是勉强。   于是只对外说蔺家家主是寿终正寝。   而后蔺言继承家主之位,他提出由自己试一试,但那时,蔺寒枝刚生下来不久,还在襁褓之中,蔺家的一位堂叔当下驳斥了他,说自己这种无儿无女无牵无挂之人才更适合成仙。   再次失败,且是不知缘故无法探寻的失败,失败者就连魂魄都被湮灭,搜寻不到分毫。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蔺家没有再冒昧尝试,厉鬼却在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增强。   没有时间了,蔺乔再次强行开了天眼,预测到第一只S级厉鬼将于三日后出世,到时候它没有敌手,势必会带来血流漂橹的后果。   于是,在那个雨夜里。   蔺家所有成年的族人聚集到一起,共同望着那本《尸解录》。   三十二名族人在厅堂中盘腿而坐,他们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想法,同时修行着《尸解录》上的功法,阵阵光芒从他们身上传出,渐渐的,第一个人七窍流血倒下去。   她是蔺家一位资历很老的姑婆,年轻时也是抓鬼的一把好手,如今年老体衰,本不应参加此次试验,却执着地拄着拐杖前来,强硬参与。   第二个人也倒下了,是那位姑婆的儿子,他见到母亲倒下后也跟着心念大动,力竭而死。   ……越来越多的人倒了下去,原本明净的大厅变作了一处乱葬岗,无数鲜血呕吐物流淌其间。   而更可怕的是,有人一时间把握不住心神,误入歧途,竟入恶鬼道。   他鲜血淋漓地站起来,恰逢此时,不远处的别墅中传来孩童啼哭声,对于恶鬼而言,孩童无疑是大补之物,他毫不犹豫朝着那边掠去。   有人察觉此事,强行中断修行试图阻止,却又不是对手。   蔺言和宁筱于一片血红中对视一眼,蔺言主动中断修行将喉头鲜血用力咽下,而后朝着那方向追去。   宁筱不敢再看他,屏息凝神专注于《尸解录》。   惨叫声,孩童哭嚎声,厉鬼的嘶吼,同时掺杂着族人重重倒在地上的声响,一切的一切都那样遥远又临近。   最终的最终。   蔺言拼着最后一口气与恶鬼同归于尽,但当时,所有蔺家的孩子也都被杀光了,蔺寒枝生死不知地倒在血泊之中,他想要去探一探孩子的心跳脉搏,然而手刚哆嗦着伸出去,便在顷刻间化作一把流沙消散。   魂飞魄散。   最后也没能再碰一碰他的儿子。   大厅里,还在坚持的只剩下宁筱一人。   恍惚间,她和之前其他人一般游离在天地间,觉得自己像是融入了每一缕空气,变成了每一滴雨丝,她无处不在,无所不能……她逐渐迷失在浩渺的天地之间,直到代表着她的那缕空气落在蔺寒枝心口处,孩子的心脏微弱地跳动着,伴随着沙沙雨声有节律地搏动。   她在刹那间想起自己是谁,于是至此,宁筱笔直地端坐在尸身之间,身上不见分毫尘埃,光芒完满。   顷刻之后,光芒消散,宁筱尸解成仙,一念之间,魂魄顺着传送阵前往所知的S级厉鬼的所在之处杀鬼取骨。   只有一点纰漏,便是岷地海那只海公狡猾,接到巧鬼的提醒后竟想到了以百姓供奉的香火遮掩自身存在的法子,这才被留到了如今由祁故蔺寒枝解决。   至此,巧鬼以琉璃骨滋养出多只S级厉鬼,而后再将众厉鬼召集到一起坑杀,将它们作为养分重新聚合琉璃骨召唤琉璃鬼,也就是修罗鬼的初步计划失败。 第270章 水尸与内奸   墓门之后,是什么?   蔺寒枝的呼吸很平静,平静得仿佛无事发生,但在这种情况下,平静并不正常。   他于岷地海下曾经见过失效的蔺家传送阵,抄录那道传送阵的纹样后,他发现那道传送阵最终指向的目的地是淮安江。   已知蔺家保存了《尸解录》,且异管局前前任局长知晓皇帝与监正的往事,以及淮安江江底的秘密,而那前前任局长正是蔺家(冬|日)出身(征|狸),也便是说,蔺家是知道江底坟墓是由攥写《尸解录》的那位监正建造的。   蔺家虽是玄学世家,却也不过肉体凡胎,他们无法预设成仙后的情境,但唯恐伤及他人,所以一开始谋划的便是如果尸解之后保有意识,便在解决S级厉鬼后主动从尸体通道遁入海底墓,再不出来。   蔺寒枝的眼眸逐渐湿润,胸膛却平缓死寂,仿佛心脏已经停跳般安宁。安慰的话语在此刻显得无力,祁故只轻柔抚摸着他的脊背,告诉他自己会陪着他一起面对。   【吱吱怎么了,门后是什么很可怕的东西吗?】   【感觉不像是害怕。更像是……不敢面对?】   【咕咕吱吱是在刚才玉佩发出的白光里看见了什么吗?感觉他们从里面得到了很多信息的样子,《尸解录》是什么?】   【大家现在还好吗?我这里的安全区一直有鬼怪攻击,不过我们这里的工作人员相当厉害,很快就把那些鬼怪解决了】   【我们安全区的这位是编外人员,抱着算命摆摊的家伙什就直接冲过来了,虽然看着很不靠谱,但是稳稳的很安心】   【我这边情况不太好,鬼怪太多了,不过我们这好几个群众买了浮霭观的符箓,能撑到救援过来】   【我在慕星辰和小孩哥负责的商场这儿,小孩哥个子小小胸膛却很宽广(大拇指)】   【谁看到苗姐了吗?苗姐本来也在商场来着,不过她好像另有任务,现在已经冲出去了】   【我是淮水村的,现在我们附近几个村的村民都在我们村了……榕树在保护着我们】   【我离安全区很远,距离淮水村不远,马上就过去!】   【我们这里的安全区不太对劲……】   【我们这里也……】   【悄悄对个暗号,15区】   *   15号安全区内。   负责的那位异管员是个样貌憨厚的中年人,术法承袭于茅山派,手段娴熟,抓捕鬼怪时动作一气呵成,虽然不像直播里的祁故蔺寒枝那般轻易,但也应付得当,将群众保护得极好。   只是……   男孩被妈妈紧紧牵着手,在人群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那位异管员,他学过素描,素描里,老师最经常强调的就是“捕捉模特特色”。   只有做到这点,画出来的人物才会贴近本人。   他下意识地观察着这位异管员,在心里用素描笔描绘着他的模样,妈妈见他呆愣着,扯扯他的衣袖,“怎么了?”   男孩收回视线,“没事。”   而后又望向那位异管员,然而只是几秒钟的时间,他下意识看向异管员那双瞳色很浅的眼睛,却发现那双原本剔透明净的眼眸变得浑浊,仿佛污水排进清泉般。   “妈妈……他好像有点奇怪……”   同样的事情在多个安全区内发生。   *   巧鬼筹谋多年,后手自然不可能只有几万只厉鬼那么简单。   祂一身白衣上有无数碎布条垂落,缓慢地随着纷乱的鬼怪停滞在异管局总部大门之前。   负责镇守总部的苗玥提着苗刀迎着阴风上前一步,挡住巧鬼前进的步伐。   视线相对间,巧鬼露出一个阴冷的笑容,声线不男不女的浑浊:“你看着,很面熟。”   苗玥不是喜欢在战前与人聊天的性格,当下提着苗刀跃起,朝着巧鬼劈砍而下。   巧鬼跃身躲开,身上布条纷乱跳动,而后说:“吾来这里是想和异管局谈条件。”   祂说罢,不给苗玥打断的机会,长袖一挥,成百上千面水镜漂浮在半空中,漂浮的水镜里显示的是一个个安全区现场,而正中心的一个个异管员肤色惨白,隐隐泛出青蓝色,指甲逐渐变长泛黑……是淮水村里曾见过的水尸。   也是巧鬼留在异管局的黑手和内奸。   他们在各个任务途中被巧鬼转化成半尸,依旧保留着人类的灵魂和记忆,却又会在巧鬼的操纵下任由他控制,即便泄露了异管局的机密自己却无法察觉。   正是因为有这些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内奸之人的存在,异管局才会在近年间死伤惨重,人才凋敝。   “只要吾一声令下,便有近千个安全区将会化作人间炼狱。”巧鬼童稚的脸上挂着癫狂期待的笑容,而后缓慢说,“但……只要你们将那水底墓的尸解仙与集齐的琉璃骨交给吾,吾便可以放过他们,放过所有人。如何?”   苗玥猛然抬起头,神色凌厉。   “吾知道你们人类能够向水底传递消息,告诉你们那个小局长这个消息,看他如何抉择。”巧鬼露出森白色的尖牙,“别磨蹭,就一刻钟,一刻钟后必须有答案,上千个安全区里,千万人的性命,都在你们一念之间。”   这便是巧鬼的养肥S级厉鬼再献祭厉鬼召唤修罗的计划失败后,采用的第二个计划。   巧鬼在得知尸解仙狩猎s级厉鬼后,便将主意打到了尸解仙身上,既然已经无法用S级厉鬼献祭,用“尸解仙”做为献祭的材料也是不错的选择。   他从那位发现了江底墓的“异管局前前任局长”口中得知了江底的秘密,猜到了尸解仙的由来,因此生出了新的计划。   他故意将手中剩余琉璃骨分布在各个大鬼手中,又不对它们加以限制,它们很快同计划的那般引起异管局注意,前来查探。而后便是一块块的琉璃骨被收集,被重聚在一起,最后将线索牵扯到淮安江下的坟墓之中。   巧鬼无法凭借自己的力量打开那个精巧的墓室,也无法让尸解仙束手就擒。   但祁故和蔺寒枝可以。   千年前,巧鬼经过许久谋划,用与制造水尸相差无几的方式污染了一批术士,却不料计划开启不久便被监正察觉,胎死腹中。   而数月前,巧鬼于直播看见祁故的第一眼,便认出了祁故是千年前扰乱他以“惊尸”祸乱人间收集痛苦的计划的监正,知晓他必然能够打开江底坟的大门。   而蔺家血脉的那个异管局局长,他是尸解仙的血亲,只有他的血,才能令尸解仙束手就擒。   至今为止,大体上在巧鬼的预判之中发生。   祂觉得,这次的结果必然也是一样。 第271章 炼化   上千个安全区中同时传来无数哀嚎与惨叫声——原因无他,无论是谁看到原本的保护者逐渐变成水尸的模样都会做出如此反应的。   现场很快骚乱起来。   “怎么会这样,那是水尸吗?!淮水村里的水尸!”   “异管局也被水尸渗透了!”   “大家不要乱跑,外面有厉鬼,里面有水尸,就算跑出去也未必安全,乱跑还容易发生踩踏事故!”   “这个姑娘说得对,大家都先冷静一下……”   在你一言我一语的互相安慰以及水尸至今为止还没有动作的情况下,骚乱的人群逐渐安静下来,不再尖叫乱跑,而后同时将视线转向大屏幕。   祁故和蔺寒枝那么厉害,他们肯定会有解决办法的……   一定是这样。   *   蔺寒枝从与祁故短暂的拥抱中得到面对真相的力量,祁故便利落在墓门上画下符文揭开封印。   金光闪烁,而后墓门轰然开启,却爆发出一道更加灼眼的白光,二人下意识紧贴在一起,闭紧双目,缓慢适应这道白光。   几瞬过后,二人一起试探着睁开眼眸。   那道墓门之后亮得如同白昼,甚至比白昼还要更加明净,恍然间给以人一种来到仙界的感觉。   但仔细看去,那些白光实际上都由墓室中那个巨大雪白的人影轮廓发出,那是个雪白散发出光芒的人影,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任何特征。   但蔺寒枝就是认出了她,甚至不需要加以确认。   尸解仙看到蔺寒枝的瞬间,祁故觉得祂应该是笑着的。紧接着,那道巨大的身影缓慢俯下身,温柔地将紧挨着的两个孩子拥进自己的怀抱里。   怀抱温柔而包容,是妈妈。   二人将自己埋进她的怀抱里。   这个拥抱只持续了几息,便很快结束了,尸解仙从白茫茫的胸膛中取出剩下的琉璃骨,将它递向祁故。   剩下的琉璃骨自然是都在尸解仙这里的,毕竟是祂亲手将那些S级大鬼湮灭。   两块琉璃骨凑在一起,缺口处散发出莹莹光芒,很快合二为一,变成一个完整的拳头大小的骷髅。   那空洞洞的眼窝处光芒点点,似有生命般闪烁着。   “琉璃骨,凑齐了。”祁故托着那骷髅头轻声说。   三人视线皆落在那骷髅之上,正欲说些什么,却听滴滴一声传来,声音来自于异管局的联络器,是极其紧急时才会使用的联络方式。   蔺寒枝快速将联络器取出,垂眸看上面的消息,祁故自然而然将脑袋搭过去,半贴在他肩膀上看消息。   消息来自苗玥:巧鬼转化了上千异管局成员,要求用尸解仙与琉璃骨为交换,否则就杀光安全区所有人。十五分钟内,速回。   蔺寒枝本能抬眸看向面前白光中的尸解仙。   祂高大,洁白,是他的母亲。   他是祂身上分出的血肉,是祂的孩子。   如今巧鬼却逼他在母亲与万民之间做出抉择。   母亲总是懂得孩子的,只仓促间对视一眼,尸解仙对着蔺寒枝幅度极微小地摇了摇头,伸出宽大手掌摸了摸他发顶,下一刻,蔺寒枝藏在身上的46柄骨刃同时漂浮而出,蔺寒枝想夺回那些骨刃的控制权,却又因为这个久违的摸头而失神一瞬——   骨刃被尸解仙操纵着,一柄柄穿过祂的胸口,祂用自己将那些骨刃重新淬炼,从祂心口穿出的骨刃从雪白变得完全透明,像是由冰雪凝结而成。   它们围绕着蔺寒枝转动,是母亲送给孩子的礼物。   “我六根不净,勉强成仙后始终被欲念侵蚀,难以用这样的状态长存世间——幸好,能在消亡之前与你见上一面,其实,每次你来江底时我都能感觉到你……”宁筱顿了顿,身形俱颤的同时正经的语气忽而变得俏皮起来,搭配着她威严外貌显得格外违和,“眼光不错,你喜欢的这孩子漂亮又能干,你妈我很满意。你们要好好的,我就……先去陪你爸了。”   有一句话,她没有说。   每当蔺寒枝灼热的鲜血经过机关落在她身上,她的意识从无尽混沌中缓慢感受到清明的时刻,第一反应并不是庆幸或者欣喜,而是钻心的疼痛。   她无比清晰意识到,自己是需要用孩子的痛苦维持清醒的怪物。   若非要等到蔺寒枝来,将力量传承给他,其实她渴望消散已经很久了。   “妈妈——”蔺寒枝终于叫出了这个儿时很快便能脱口而出的称呼。   下一刻,高大雪白的光影轮廓顷刻间迤逦满地。   悲伤如同江水倒灌墓室般涌进蔺寒枝的心脏,祁故没有强迫他坚强,拿过联络器代替他给苗玥发了简短的一条信息。   *   巧鬼倏然变脸,孩童的脸蛋上表情阴沉得可怕,尸解仙……竟然坐化了。   在祂的盛怒之下,半空中漂浮着的无数面水镜之中,那些水尸眼眸迅速染成乌黑,皮肤完全青白下来,指甲暴涨,变成灰暗的颜色,而后毫不犹豫朝着一旁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民众挥下。   “啊啊啊啊啊啊!”无数个地方凄厉的惨叫声在瞬间仿佛融为一道。   然而就在下一刻,那些惨叫声同时停下,变成了困惑与惊异。   就在那一具具水尸的指尖即将落到民众脸颊上的瞬间,水尸忽然剧烈地扭动起来,而后收回双手笔直地贴着裤缝,动作呆愣得仿佛站起了军姿。   那个瞬间里,苗玥收到祁故发来的消息:动手。   顷刻间,苗玥双眸紧闭,同时催动上千早已经埋进那些水尸身体里的蛊虫,控制住他们的身体,令他们无法伤害群众分毫。   与此同时,上千个有着水尸的安全区由鬼官手下的上千鬼差接管,以锁链将那些前来厉鬼一一捕捉。   巧鬼看着水镜中的画面神色巨变,“不可能……这不可能,就算你们知道异管局内有水尸,如何能够将它们全部筛选出来?”   “原本是无法筛选的,所以我悄悄给异管局每个人的脑中都植入了蛊虫,可现在……你不是已经替我将它们筛选出来了吗?”苗玥眸光掠过半空中漂浮的水镜,终于露出浅淡笑容。 第272章 大结局(上)   “找死!”巧鬼倏然冷下脸,伸爪朝着苗玥飞身而来。   苗玥同时控制着数千蛊虫本就已经是强弩之末,自然无力再防御其他,巧鬼锋利的爪子逐渐逼近,映在苗玥瞳孔中的阴影越来越大——   她不禁想,她的双亲是否也就是被巧鬼用这双手夺取了生命?   苗建业与月南星去世时,苗玥还很小,对于很多事情都是一知半解,对于死最多的认知也不过是异管局里曾经给过她零食礼物的叔叔阿姨们一个个的,都不再来家里了。   她问过苗建业,为什么叔叔阿姨都不来看她了,是更喜欢别的小朋友了吗?   苗建业只是背过身摸摸她脑袋,告诉她:“叔叔阿姨当然喜欢玥玥,她们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没有办法回来看玥玥了。”   于是当那一天,少年蔺寒枝来到苗玥家中,沉默着,许久也没说出一句话的时候,苗玥隐约察觉到什么,问:“爸爸妈妈是不是也去很远的地方,不能回来看我了?”   ……   后来,苗玥继承了双亲的遗愿,也在加入异管局后终于看到了当年尘封的档案,档案显示,双亲与一位好友三人前往一个边陲小镇处理C级任务,三人谁都没将这任务放在心上,毕竟只是一个C级任务,但最后的结果就是,那并非一个简单的C级任务,而是A级,于是那场任务最后的结局是她的双亲双双死去,那位好友侥幸存活下来,因为愧疚而常常来看望苗玥,也提出过想要收养她,最后由于蔺寒枝先一步下手而遗憾放弃。   但实际上,当时那桩案子是有许多疑点的,就比如,那位好友亲口告知自己曾在任务中短暂失去意识,他不知道自己是被什么攻击,只知道昏迷之前,他们明明已经将局势控制住,醒来时却是苗建业与月南星双双惨死。   而当时那任务目标的具体描述便是,鹤发童颜,身着褴褛白衣。   那次任务只是巧鬼对水尸的好用程度的小小实验,却让苗玥就此成为孤女。   苗玥眼瞳中倒映出来的利爪已经将漆黑瞳仁全部覆盖,刹那之间,异管局内留守的另一个异管员狂奔而出,恰恰好以铜钱剑剑尖挑开巧鬼利爪。   “不自量力。”巧鬼冷笑着,没再攻击苗玥,而是破袖一挥,便将那个异管员围困在浓郁的黑雾之中,自顾不暇。   祂再次朝着苗玥攻去。   然而还未触及苗玥周身,却见面前倏然浮现出一道金色椭圆形大门,祂一愣,往后退,便被一道从门内发出的符箓击打在手腕上,那只手臂瞬间被固定在地面上,动弹不能,像是被黏在蜘蛛网上无能的害虫。   祁故与蔺寒枝从传送阵门内走出来,祁故垂下眼,看看苗玥又看看那异管员,解开了对方身上缠绕着的黑雾,而后摘下身上紫金葫芦,对准巧鬼——   巧鬼当机立断,另一只能够自由活动的右手对着左肩用力一扯,活生生将那只被黏住的手臂扯下,一个旋身躲开紫金葫芦。   祁故指尖不停,迅速画出巨大的金色符箓再次朝着巧鬼按去。   可这一次,巧鬼却不躲不避,只是站在那里,单手结出一个奇诡扭曲的手印,随着它的动作,祂身侧燃起数米高的青色熊熊火焰,与此同时,祁故放在口袋里的琉璃骨变得滚烫,漂浮在半空中。   原来,巧鬼并不需要得到琉璃骨就能召唤修罗鬼。   这一切从始至终都只是祂的误导,祂知道白钰唯恐天下不乱,因此故意让她以为毁掉琉璃骨会导致极其不好的结局,所以白钰才会在临死前下手损毁琉璃骨,而祁故和蔺寒枝依此推断出不损坏琉璃骨或许才是正确的选择,从错误的过程推导出来的答案自然也是错误的。   实际上,巧鬼甚至不需要得到琉璃骨便能用手印和咒文召唤修罗鬼强降世间,只是需要足够的人间痛苦和一个载体而已。   先前提出的交易不过是另一个障眼法。   在熊熊火焰中,巧鬼缓慢闭上眼眸,若非实在没有其他办法,祂是绝对不可能为修罗鬼献上生命的。   毕竟修罗鬼对祂这只被自己捡到的小鬼,也只是随手喂了几条人命让祂撑了下来。   可现在,祂已经退无可退。   青色的火焰灼烧着巧鬼周身与漂浮在半空中的琉璃骨,恍惚间,巧鬼看见那足有数百米高的,修罗法相漂浮在这座钢筋水泥城市的上空,用当初捡到自己时的神色看着自己,巧鬼下意识伸出爪子,而后变作了一捧飞灰。   祁故与蔺寒枝以无数符箓和骨刃攻击那块漂浮着的琉璃骨,但一切攻击都无法起到分毫作用,那块琉璃骨仿佛无坚不摧,在熊熊青焰下缓慢拉长,变形,到最终与首都最高的那座建筑物旗鼓相当,生出了五官四肢的轮廓。   修罗法相现世的瞬间四面八方的恶念与痛苦涌动着灌注进祂巨大的身体里,原本灰暗的天色越发漆黑,那是光污染遍地的城市里从未出现的纯然的黑,黑暗中,只有散发着淡青色光芒的修罗法相是唯一亮光。   祂宽大的手掌从半空猛然落下,祁故结出法印,金色光芒与修罗法相相比渺小无比,却切切实实在黑暗中散发出光芒,一击过后,祁故连退十几步,堪堪被蔺寒枝接住稳住身形。   “你带她先走!”祁故朝一旁那异管员道。   那异管员毫不犹豫扛起正在控制蛊虫无法分神的苗玥朝着另一边狂奔而去。   这时候只有傻子才会浪费时间继续拉扯。   与此同时,修罗法相再次重重落下一击。   大地剧烈震颤,高楼建筑纷纷在祂动作下开裂轰然倒塌,激起飞灰无数,地面裂开一条条黑暗的口子,被困在鬼牢中的厉鬼顺着黑暗的口子爬出来,来到已经变得与地狱同样黑暗的人间。   四十六柄透明骨刃在蔺寒枝操纵下齐刷刷围绕于青色的巨大法相身侧,组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发动攻击,但那些攻击就像是落进落水中,即便短暂令流水分离,修罗法相的身体也会被恶念重新充盈,变得毫发无伤。   大地震颤,万鬼嚎叫,修罗法相不断撕裂大地与鬼牢的裂缝,放出恶鬼。   漆黑天幕下,青色法相光芒映照,无数条黑色的因果线从青色的修罗法相身上延伸而下,将祂几乎裹成一个蝉蛹——当然,这是在祁故眼中的画面。 第273章 大结局(下)   恢复前世的记忆后,祁故自然也想起了自己常常看见的,那些缠绕在厉鬼身上的黑线究竟是什么。   那是因果线,世间事皆有因果,比如有人酒驾,这是因,导致另一人被撞死,这是果。   世间的因果循环自然不可能只是如此简单,但都遵循此理排布发生。千年前,祁故于阴司炼狱中,每日火烧刀砍,却仍旧忧心于惊尸究竟从何而来。   又该如何解决。   他曾听闻,阴司有一奇书名为生死簿,上面记载所有生老病死所做善恶,用以给判官参考此人下次轮回应当去往哪一道,做人或者为畜。   他想,或许生死簿上会记载着关于惊尸之事。   有了目标,剩下的便是游说鬼官配合了。   但鬼官自然无法在天道眼皮子底下作出渎职之事的,只能假意与祁故饮酒,而后“不慎”喝醉,生死簿则恰好被遗落于一旁。   封皮漆黑的书册被祁故捡起翻阅,一开始,他并不得其法,看见的都是内里空白的书页雪白的一大片,好似一本并未书写过的空白本。   祁故反复翻阅却不得其法,偶然之下,觉得这空白书册令他想起皇帝曾经给他送过的上好宣纸好似还没写完,也不知道是否随他的遗物一起烧了。   心念一动,书册上金色波光泛起涟漪,缓慢变作一则简单文字将皇帝一生功过概括。   原来是这样用的,祁故失神片刻后,默想那些死去惊尸的姓名。   生死簿上的浅金色字体顷刻间消散,化为浑然粘稠的黑,指向了一只名为“巧鬼”的鬼,而在那巧鬼之上,还有看不清的一层因果,被黑气缭绕着。   阴司从那之后开始严盯着巧鬼。   而祁故手指偶然落在那些黑线之上,发现这些因果线坚韧无比,且能助人看明因果爱恨。   他问鬼官这些因果线的事,鬼官却根本看不到这些丝线,只能看见丝线之上漂浮着的审判文字。   祁故想,这或许也是一种因果。   千年炼狱,祁故日夜不休,终于将那些因果线从生死簿上剥离而下,炼化成属于自己的法器,也因此,一双眼能够窥见因果,堪破迷障。   从前他不知道那些黑线代表着什么,所以从不触碰,只是远观,但如今——   漆黑天幕之中,祁故神色一凛,尝试着从那巨大的修罗法相身上迤逦而下的因果线上扯起一根,心念一动,灌注灵力,那根代表着修罗所做一恶的因果线顷刻间被祁故灵力浸染成金色,在黑暗中散发出微弱光芒。   祁故杏眼舒展一分,看向蔺寒枝:“寒枝,你拖延祂的动作,我来操纵这些因果线。”   “好。”蔺寒枝甚至没有问因果线是什么,又是如何使用,他无比信任祁故的话语,因此迅速操纵着骨刃继续阻止下一波攻击。   若是从前的骨刃,现在恐怕难以伤害修罗法相分毫,但现在的骨刃经过宁筱的加持,足以在修罗法相身上留下伤痕。   为了更好地吸引修罗的注意,蔺寒枝一次次踩着骨刃将自己送到高空中,与修罗的视线平齐,又一次次被攻击着从高空坠落,而后惊险地堪接近地面时才被接住。   稀碎的伤口很快遍布他全身,一只手臂也在一次躲避攻击时被法相拂到,软趴趴的垂落下来,显然是断了。   但在此过程中,蔺寒枝愣是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也未告知祁故,只是咬紧牙关从满地灰烬中爬起来继续踏上骨刃。   祁故这边也并不轻松。   他不仅需要注意修罗法相的动作及时闪避,还要消耗巨大的灵力浸染因果线,修罗曾经作恶太多了,那些因果线密密麻麻没有止境……祁故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像是一轮浸入凉水的月。一开始,祁故还能撑起屏障阻隔碎石飞沙,但随着灵力越来越不够用,他便放弃了防护,修罗动作间,一块建筑物被掀起的铁皮飞起擦着脸颊划过,留下火辣辣一条血痕。   祁故顾不得擦拭鲜血,马不停蹄抓起下一条因果线,巨大的灵力消耗令他变得虚弱,动作迟缓,注意力涣散,因此下一次有钢筋水泥石块朝他砸来时,等到了眼前他才意识到不对,只得用后背硬生生挨下这一击,喉头腥甜涌动,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在强大的意志支撑之下,他拖动双腿继续往前。   脸颊鲜血上很快沾染上一层厚厚尘埃,祁故一刻不停地抓住下一根因果线,只在感受到蔺寒枝被剧烈攻击时抬眼一瞬,确认对方无碍后迅速专注心神。   与此同时,华国各地,所有术士鬼差几乎都在一刻不停精疲力竭的战斗着,即便已经累到倒下去或许就再也站不起来,但依旧顽强的,坚定地站在需要保护之人的身前。   既然已经到了强弩之末,那便弓折弦断。   安全区中的人们屏着呼吸,大气不敢出地看着巨大的屏幕之上,惊险到了极点的战斗。   好多次,只差一点……祁故和蔺寒枝便再也无法爬起来,明明已经摇摇晃晃,但他们依旧还在战斗。   终于,忍受着肩背巨大的疼痛将最后一根因果线点燃,刹那间,金色因果线光华大亮,与那修罗法相散发着的金色光芒一比几乎是皓月和路灯的区别。   修罗法相看不到那些因果线,却直觉有什么不对,下意识抬脚朝着祁故踏去。   蔺寒枝借着骨刃俯冲向下,堪堪将祁故拽进怀里,紧紧搂着,心跳几乎骤停。   祁故没有丝毫迟疑,咬牙想要再驱动灵力,经脉却疼得抽搐,蔺寒枝毫不犹豫抓住他手腕,将自己剩余的灵力都传过去。   蔺寒枝力竭着倒在废墟之中,祁故迅速催动身体里属于蔺寒枝的灵力,那一刻,无数的金色因果线上的光芒迸溅开来,像是无数朵炸溅开的金色烟花,绚烂无匹。   那些烟花在修罗法相上盛开出荼蘼的花,一根因果线炸成无数小因果线,覆盖着缠绕在法相之上,很快将修罗鬼完全笼罩,形成一个金色囚笼。   而后缓慢缩小挤压,到最后,金色与青色的光点猛然炸裂开来,好似空中生出无数大丽花。   被修罗降世而掠夺的光明此刻回到人间,于是废墟中的城市得以天光大亮。   至此,是无数人展望了千年的太平人间。   正文完 第274章 番外1 欢脱if线   蔺家主宅,清晨,鸟雀啁啾,露水缓慢从草叶上滑落。   十五岁的蔺寒枝睁开眼,掀开被子,换下睡衣,洗脸刷牙,径直朝着自己对面的房间走去,不用按门铃,直接输了密码便推门而入。   他与房间的主人向来是这种不分你我的关系。   床上的人在被窝里裹成一个蝉蛹,对于蔺寒枝的入侵毫无知觉,蔺寒枝早已经习惯了祁故这般行径,无可奈何将人从被窝里一点一点剥出来,又在洗手台边亲眼盯着人洗脸刷牙,等到一套流程走完,祁故终于清醒几分,但还是眯缝着眼睛:“今天不是周六吗,为什么也要起这么早?”   “今天要去野餐,咕咕不记得了?”   祁故想起来了含含糊糊点点头,走着走着瞌睡虫重新上头,将脑袋搭在蔺寒枝肩膀上,迷迷糊糊继续往前走。   连廊穿过所有蔺家的小别墅,因此这一路走过去,早已经习惯了俩小孩的黏糊样的主宅的其他蔺家人,纷纷玩笑说蔺寒枝这是给自己捡了个祖宗回来宠着。   蔺寒枝桃花眼勾勒出微笑的弧度,也不反驳。   祁故是被蔺寒枝捡回家的。   那会儿三岁的蔺寒枝和爸爸妈妈出门去商场吃饭,眼尖率先发现了一个小包裹被遗忘在休息区的长椅上,待到一家三口走过去一看,便发现那竟然不是什么包裹,而是一个小小的孩子。   那孩子生得玉雪可爱,一双眼眸如同黑曜石般水润,见到蔺寒枝第一眼,紧绷着的小脸蛋上便流露出笑容来。   蔺家爸妈报了警,待到警察来,查了监控,也没能找到这孩子生父母的线索,便决定将孩子送到孤儿院去。   可正如小祁故一眼便对蔺寒枝笑,小蔺寒枝也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可爱的小弟弟,说什么都不愿意和他分开。   宁筱与蔺言一贯护短,对着蔺寒枝很是宠爱,纠结不久后,便决定当场“生”下这个二胎。   于是襁褓上写着出生年月与姓名的小祁故就这样被带回了蔺家,而后几乎是被蔺寒枝亲手带大的。   长廊上,招呼声连绵不断:“二叔。”   “婶婶。”   “蔺宝,你也早。”   祁故与蔺寒枝走了一路就打了一路的招呼,原因无他,蔺家人丁兴旺,主宅更是住满了族人,十分热闹,叽叽喳喳仿佛一个鸟雀园。   一直走到餐厅,在丰盛早餐的香味刺激之下,祁故终于醒了大半,吃饱喝足后好奇问蔺寒枝:“今天的野餐除了家里人还有谁。”   蔺寒枝便耐心地一一说给他听:“王叔,月姨,苗叔,还有苗玥……”   祁故眨眨眼来了精神:“那我们带什么吃的?”   蔺寒枝着实了解他本性,笑了笑说:“经叔早就准备好了,你爱吃的全都装了。”   祁故嘴角勾起,露出笑容来。   灿烂阳光照耀之下,蔺家主宅的草坪之前,数辆越野车整齐排列,祁故与蔺寒枝并肩朝着坐着蔺言和宁筱的那辆车子边说边走去:“爸,妈!”   走了几步后,两人忍不住快跑起来,少年笑得灿烂,足以将一切阴霾甩在身后。   时光也便在此暂停。 第275章 番外2 小日常几则   ①   近日,普布格桑十分烦躁。   金价连日上涨,他挣的那点工资都快赶不上金刚杵损耗的金子了!   前天,一只指甲齐长的漏网之鱼厉鬼对着他的金刚杵一抓,竟然生生抠下大半块黄金,弄得普布格桑险些小小年纪患上高血压,掐了许久的人中才缓过一口气。   不行啊,得想个办法打点秋风……   普布格桑在苗玥的点拨之下,连续两天在晚上九点后给祁哥打去电话哭诉损耗,终于在第三天收到老大气势汹汹的转账并附带一个言简意赅的:【滚】   普布格桑看着手机上的转账,思索许久,也没弄明白这究竟是什么原理。   但,管他呢。   黄金我来啦!   ②   慕星辰最近在开演唱会。   在台下起哄声中,慕星辰被夸得飘飘然,于是当场在舞台上书写黄符送给台下粉丝,那个视频热度被炒得极高,不小心被祁故刷到了。   祁故看完后,深觉自己对徒弟的磨砺终究还是不够,以至于对方的画符速度竟然如此迟缓(其实是正常术士的速度)。   于是慕星辰刚又唱又跳地从舞台上下来,喘气喘得跟累得半死的狗似的,就收到了来自祁故的残酷作业。   具体怎么残酷呢,就类似于让一个高中生一晚上写完一套五三吧。   总之,那晚在机场给慕星辰送机的粉丝亲眼见到了“他的眼里没有了光”是什么模样。   ③   蔺寒枝最近变得更爱撒娇了。   以前就是撒娇的一把好手,近段时间来更是无时无刻都要和祁故黏糊在一起,恨不得两个人是一根碎冰冰上的两头般。   除了撒娇外……对那些事儿的需求也是有增无减。   祁故平常都是配合他的,最近一个星期实在是有点消受不起,推拒了一次,而后就见蔺寒枝那张俊美脸庞上露出了一副你果然外面有别的狗了的模样,委屈得那叫一个我见犹怜。   祁故直觉不太对劲,遂追问他最近是不是吃错药了。   蔺寒枝支支吾吾老半天,终于破罐破摔说:“你……你就是变心了,你在短视频里偷看别的帅哥的腹肌!”   祁故将手机递给他,让他找出罪证。   而后发现那是自己手划点开的推送,播放进度显示着00:01/3:00。   祁故指着进度条:“只是手滑。”   “那你还给他点赞了!”   “我想点的上一条,自动跳转后误触的。”   “真的?”蔺寒枝梗着脖子已经有些松动了。   “当然。”祁故在他腹肌上亲了亲,以示喜爱。   亲得蔺寒枝瞬间兴奋起来,祁故被迫又操劳了一晚。   祁故::(   ④   祁故如今没有工作压力,财富自由,终于如愿以偿过上了真正的咸鱼生活。   平时在蔺家主宅和浮霭观轮换着住,毕竟吃多了大鱼大肉后,还是要吃些小吃中和一二的。   偶尔出门,基本上也就是去打卡各色美食。   因为两人长期捆绑出现,现在路人见到其中一个,第一反应不是打招呼,而是当下搜寻另一个的踪影。   就跟玩我们来找茬游戏似的。   这些都被产品姐们一一收录在cp超话论坛里,以供学妹磕糖品味。   据记载,三年中,二人一共被路人偶遇24次,其中有21次两个人都是肩并肩手牵手一块儿出现的,另外三次则是蔺寒枝去前台给祁故打包爱吃的菜去了。   总结,吱吱咕咕永远热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