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狼狼难上口 作者:海藻牧师 简介:   【闷骚傻帽攻×直球傻帽受】   【这是一个绝望的无情道手把手教老婆怎么强制爱自己后彻底忘本的故事。】   身为修真界闻名的惊鸿君,戚求影不爱男人不爱女人,只爱修炼,是全门派唯一有望修成无情道,赔率最高的人。   在一次渡劫后,他神功大成,修为圆满,与此同时,全宗门的人还发现,惊鸿君的无情戒破了!是谁破了仙君的戒!是谁让他们赔了那么多钱!   而惊鸿君本人,正誓要翻遍修真界,找出那个趁他渡完劫全身虚弱时破他无情戒的丑男人!!   最可恨的是,那个男人自称是头公狼,到了繁殖季就要找狼□□,全程办事都用狼头遮脸,直到最后分别,戚求影都没见到罪魁祸首长什么样。   三个月后,宗门宴请宾客,八方来朝,惊鸿君郁郁寡欢离席,却在水边偶遇一个洗澡的俊秀青年。   他不明所以:“青天白日,你为何在此沐浴?”   青年:“洗干净,才好找母狼。”   戚求影:“???”   终于遇上了害他破戒的罪魁祸首,他怒火中烧,正打算杀人灭口,青年却慢慢离开水面,露出了微微凸起的肚子。   青年摸着肚子,苦恼道:“公狼和公狼会生小狼吗?”   他呆滞片刻,拔出来的剑又送了回去。   戚求影:“不会,人和人是不能生出狼的。”   青年顿了顿:“那就,打掉。”   戚求影:“?你敢!”   他再不和这个脑子有问题的青年计较,认认真真照顾起怀孕的男人。   第八个月的时候,青年挺着肚子出去打了一架,他们的小公狼就这么流产了。   戚求影头顶问号:为什么八个月还会流产?不应该早产吗?   与此同时,流产的青年从昏睡中醒来,恢复记忆,并心平气和地告诉他自己是苗疆少主,意外中了蛊毒,失去记忆,唯有与人双修可解,怀孕是假的,小公狼也是假的,男人怎么会生狼。   青年失落道:“你待我恩重如山,我必报答,你既然厌弃我破你无情道,那从今以后我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说完留书一封,单方面宣布分手,从此杳无踪迹。   戚求影:?   修真界传闻,惊鸿君黑化的第三天,他孤身闯入苗疆,抢走少主,扬言要和少主生一窝小公狼。   【说明】   1.主攻视角,1v1sc,强强互宠,我流修真设定,经不起考究   2.不是生子,狼贵人假孕争宠,惊鸿君神魂颠倒   3.禁拆禁逆禁梦,不适合极端控党阅读   4.出场角色的精神状态都很疯癫   5.段评已开,欢迎来玩! 第1章 嗷   “这位……少侠?”   “嗷。”   “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嗷。”   “……那你能不能从我身上下去?”   “嗷。”   ……   戚求影半梦半醒地睁开眼,目之所及,仍是一成不变的黑暗洞窟,而梦境中那惹人头痛的“嗷”声仍在耳边回荡,让人睡不安稳,几欲抓狂。   随着神智清醒,浑身经脉也涌上一股难言的痛楚,这些日子来,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痛楚,他只是睁着眼,注视着面前的火堆,良久才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事情还要从他数月前离宗渡劫开始说起。   他修行多年,突破之期如约而至,为免伤及无辜,他独自来到这冰雪覆盖的无人处渡劫,经历了九死一生,终于化解死关。   只是他元气耗尽之际,又突遭天雷加身,这不劈不要紧,一劈就伤到了浑身经脉,当即就直直从山巅坠了下来,砸进大雪之中。   好在虽然被雷劈了,也只是暂时不能动弹,他修为尚在,经脉未损,又身强体健,只要捱过这段时间就能恢复如初,到时他依旧会是万人景仰的惊鸿君,世上不会有第二个人知晓他的狼狈。   但俗话说得好,天不遂人愿,怕什么就来什么,他埋在大雪中恢复元气的第三天,突然被一个偶然路过的怪人挖了出来,又将他囚禁在此刻身处的隐秘洞穴之中。 。——。。——。。——。。——。 本文由长T老啊姨整理 更多肉文尽在QQ群 952160283 或 940343728 欢迎小伙伴加入 。——。。——。。——。。——。   如今距离他渡劫成功已过去半月有余。   此刻那怪人已经不在洞穴之中,应该是早早出去了,身边的篝火已快燃尽,算算时间也快回来了。   想到这里,戚求影又在心底叹了口气,第一次后悔出门渡劫时拒绝了掌门师兄要在雪山在为他护法的建议。   静谧中,忽听见远处一声狼嚎,然后是四五声短促的应和,他微微一顿,心知那怪人已在不远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果然过了不到一刻,洞口方向传来亮光和窸窸窣窣的响动,轻快的脚步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戚求影的身边。   戚求影见怪不怪地抬了抬眼皮。   那是一团严严实实的人形,踩着一双及膝的鹿皮靴,裹住修长紧实的小腿,只是他浑身披着厚实宽大的貂裘,看不见半点皮肤,隐约露出腰间的佩剑,此刻怀里还抱着一大包东西,再往上,是一副深紫色的狼头面具,将他的头脸遮得严严实实。   他身后,五只油光水滑,吃得肚子滚圆的野狼垂着尾巴,不声不响地绕着洞穴巡逻了一圈,未察觉到危险之后,它们又自觉地走远了些,挨挤着在角落温暖处伏身躺下。   那个怪人却未动,只是居高临下地将戚求影认真打量了一遍,半晌才歪了歪头,有些苦恼地叹了口气。   戚求影不明所以,或者说自从他遇到这个怪人之后,他每时每刻都在不明所以。   那个怪人叹完气,又放下手上的东西,弓身往火堆上添柴,戚求影一动不能动,只能看着虎背熊腰的一个人有些笨拙地将篝火重新点燃烧。   他默了默,虽然知道没用,还是忍不住道:“少侠……要不你再别管我了。”   他说的是心里话,以他的修为,就算在大雪里埋一年半载也不会怎么样,可和这个怪人在一起呆三天,他那常年冷静自持的道心已经隐有走火入魔之相。   那怪人听他这么说,添柴的手微微一顿,然后斩钉截铁地摇头:“嗷。”   他不常说话,但声音听起来年纪不大。   且他能听懂人话,却不会说话,无论戚求影和他说什么,他只会用一个简短的“嗷”声来回应,刚开始戚求影几乎被他折磨疯,如今习惯了一些,知道这个态度就是不同意的意思。   眼见沟通不成,也讲不了条件,戚求影也不自讨苦吃,只默默闭上眼,不再看这个让他生气的人。   等篝火慢慢旺起来,彻底将山洞中那点冷意驱散,戚求影闭了眼,耳朵却能听见,他听见那怪人打开包袱,将什么东西放到了篝火上烤。   很快一股熟肉的异香就飘了过来,伴随着冒油的滋滋声,戚求影已经好几个月不曾吃喝,乍一闻见食物的香味也不免食指大动,只是被这样一个怪人囚禁,气节所在,他就算是饿死也不会吃东西。   他在心中如此想着,耳边却听得那脚步又靠近了一些,顿时心觉不妙,正要睁眼,下一刻就被人搂住了脖颈,抱了个满怀。   他一睁眼,果然见那烤着肉的怪人挪到了他身边,两条胳膊不知廉耻的揽住他的脖颈,毛茸茸的狼头贴着他的脸颊乱蹭,撒娇认错一般。   他额头青筋霎时狂跳起来:“你干什么——”   “嗷……”对方委屈地发出了一段音节,仍是抱着他蹭脸,戚求影活这么大连女人都没抱过,被男人这么抱也是头一遭,更觉诡异非常,偏偏他刚被雷劈完,此刻全身不能动弹,只能手无缚鸡之力地躺在原地任人凌辱。   “你给我放开!”他冷着脸呵斥,厌恶之情溢于言表,那怪人顿了顿,终于听进去些,只折过身又去翻白天带回来的包袱,捣鼓了好一会儿,终于掏出了一张极漂亮柔软的毯子,邀功一般地递到了戚求影面前。   戚求影想的却是别的,此地大雪封山,人迹罕至,这怪人从哪里弄来这么一张毯子?   难道他去了城镇?怎么去的?   这人不会说话,又是这幅奇异的形容,说不定连钱财买卖都不明白……毯子难道是抢来的?   若是他犯了事闹大了,掌门师兄不会不闻不问,或许他们能顺着这怪人的踪迹,来拯救此刻水深火热的自己?   他不切实际地幻想着,又下意识抬动手脚,谁知努力许久,四肢仍像是死了一般不肯动弹,唯有断断续续的疼痛提醒着他自己还有手脚。   于是他那点期盼又沉了下去,而另一边,那怪人已经把毯子靠着篝火认认真真铺好,颇为满意自己的成果,他转头看了看戚求影,忽然恍然大悟地“嗷”了一声。   下一刻,戚求影就被毫无准备地凌空抱了起来,他身量甚高,又长手长脚,很有些分量,这怪人没他高,却能毫不费力地将他抱起来。   咣当——佩剑和拂尘也应声跌落,他再次皱起眉:“我的剑——”   那怪人敷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以作安慰,又将他放到毯子上,戚求影已经懒得说其他,只重复:“把剑还我。”   对方乖乖地捡起佩剑和拂尘,低头打量起来,似乎不明白戚求影为何如此珍视此二物,只是看来看去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最后只能一股脑塞到戚求影身边。   做完这一切,他似乎觉得这条毯子已经讨好了戚求影,颇为自得,开始背对着戚求影吃东西。   他将狼头推到头顶,垂着头不声不响地把食物送进嘴里,戚求影侧躺着朝向他,却只能看见一个背影,看不见这怪人的真容。   人总是好奇自己没见过的东西,朝夕相处半月,这怪人每天带着五只野狼早出晚归,言行诡异,却从来没有露出过真容。   戚求影抓心挠肺地猜过很多原因,或许是他长得丑,或许是被毁容,或许是他其实是个人身狼脸的妖怪,又或是他其实是个女人……他把能猜的都猜了一遍,可对方显然是故意不想让他看清容貌,唯一摘下面具的时候也会谨慎地背对着人。   最后的最后,戚求影只能猜对方怕被自己看清脸后追着活活打死。   他盯着那个静静吃东西的后脑勺,只觉一股无名的怒火又一点点升起来,几乎要化成杀意。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绝对不能了,否则他一定会在全身经脉恢复之前就走火入魔。   他强迫自己闭上眼,不再看罪魁祸首的后脑勺,好在对方没吃多少就饱了,问了三次戚求影都不肯吃东西,他只能把剩下的食物分给了其他狼,又戴上狼头出了洞一趟。   轰隆——洞外毫无预兆地响起一道炸雷声,紧接着是是哗哗落针似的细碎响动,戚求影闭目静心细听,却发现是细碎的雨声夹杂着小雪砸落,在这皑皑雪境中是极稀奇的。   很快那出了门的怪人又折了回来,只是脚步不似往常轻快,他封了洞口,步伐却略有踌躇,走几步停几步,最后再次停到了戚求影身边。   他听见细微的,微妙的动作,像是有人在解衣裳,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一具微凉的,沾着寒意的身体就钻进了他的怀中,戚求影陡然睁眼,却只对上了一个毛茸茸的狼头。   “嗷……”那怪人缩在他怀中,褪下的貂裘盖在两人身上,又不知廉耻地将戚求影的一只手抓到自己腰间,伪装出一副亲昵相拥的模样,戚求影只觉手心一烫,却挣不开,他甚至能透过他腰间的衣料触碰到他有些瘦削的弧度和灼人的体温。   每晚临睡时,这怪人都要强迫别人和他一起睡,无论戚求影怎么抗议拒绝都无济于事。   而今晚更甚,他甚至钻进戚求影怀里,拉着手要抱。   戚求影作为沧浪宫五圣之一的惊鸿君,名剑春秋冷的剑主,自入道修行以来就一直断情绝欲,潜心问道,不沾女人也不沾男人,哪里受过这样的挑衅轻薄?   偏偏他还无力反抗,只能任人摆弄,揉圆搓扁。   可恶!实在可恶!   他只觉得说话时嘴角都在抽搐,一股从未体会过的无奈和无力慢慢涌了上来,这半月来的矜持和疾言厉色都慢慢退却,只真心实意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怀里的人顿了顿,似乎听懂了他的问题,却半晌不吭声,就在戚求影以为此人会一如既往,不知所云地用“嗷”回应时,对方忽然顿了顿,似乎是受了什么刺激,难以承受痛楚似地按住了头,随即又有些委屈地把脸埋进了戚求影的胸膛,闷闷不乐道:“讨厌……雨,讨厌下雨。”   声音很年轻,也很干净,倒和他凶神恶煞的外形半点不相关,听进耳朵里竟似撒娇一般。   “你会说话?”戚求影脑中一空,这是相处半月来,这怪人的第一句话。   讨厌雨?为什么讨厌雨?   他又一阵不明所以,但同时惊喜于此人居然突然有了与人交流的能力,又害怕这怪人只会说这一句,此时此刻他仿佛看见了救命稻草,连让这个人滚开的话都暂且搁置了,只惊喜地追问:“你叫什么名字?”   跳跃的火光照得石洞忽明忽暗,惊鸿君冷峻的神色似乎都朦胧了起来,那毛茸茸的狼头仰起来看了他一会儿,终于在他急于求证的目光中,一本正经开口。期0九泗六3七叁邻   “……狼大王。”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啊我开文啦!!!本来是打算六月底开文的,结果中途去给小狼狼采风去了,所以就延迟到现在开orz(跪下认错)   因为三次元的原因,请君的福利番外还没更新完,不过作者一定会写的!!会慢慢放出来!!   惯例开文前说两句,小狼狼是海藻的第四本书啦,相比请君这本会偏感情流一些,cp是戚求影×段暄光,戚求影是攻,别站错哟[加油][加油]   这本的大纲其实很早就写了,但是删删改改一直敲定不了,不过写完请君之后海藻的笔力进步了一点,所以希望能更好地把控这个故事,让我们期待闷骚大王和直球大王的强强对决哟[可怜][可怜]   对了,刚开文会一起放三章,v前随榜更新,v后日更!   另外海藻在隔壁放了一个主攻预收《天选之子他决定摆烂》(文名可能会改),邪恶男大攻×暴力美人受,是年下主攻师徒文[加油][加油]感兴趣的宝宝可以移步点点收藏哟 第2章 公狼   狼大王?这叫什么名字?   戚求影松开的眉头又紧皱起来,狼大王说完,又往他怀里拱了拱,也不问戚求影的姓名,半点没有礼尚往来的意思。   戚求影只觉怀里抱着个火炉,被他缠得难受,只能强忍耐心:“你为什么不问我的名字?”   狼大王却答非所问:“等伤好了……再取名字。”   这阵雷雨似乎惊醒了他一部分神智,他开始磕磕巴巴说话,但依然是戚求影听不懂的话:“所有狼的名字……都交给大王来取。”   戚求影没想到自己会被对方当成狼群的一员,连忙辩解道:“可我不是狼,我是人。”   狼大王却道:“……马上就不是了。”   戚求影:“……”   “好…好,”他深吸一口气,彻底忍无可忍:“我不管你是人是鬼还是别的什么东西,现在放开我!”   狼大王见他陡然发怒,有些不解地歪了歪头,回应却斩钉截铁:“不行。”   戚求影终于问出了这半个月来一直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为什么不行?我与你有仇么?”   他在沧浪宫独身修行多年,不过是出门一趟渡劫,何至于招致如此祸端,备受折辱?   他与此人非亲非故,为什么这人就要紧抓他不放?   狼大王却道:“我与你有缘。”   “不是所有狼都能得到大王的宠爱,”一只手绕到戚求影后背轻拍两下,十分耐心道:“你不要恃宠而骄。”   戚求影活了这么多年,从未听别人对他说过“恃宠而骄”四个字,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可对方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显然觉得戚求影能得他青睐是一种殊荣。   “我是男人,”戚求影努力用他的语言解释男女之别,“按你们狼群的说法,我是公…公狼,你真的认错人了,公狼和公狼怎么能在一起睡觉?”   他说完这一句,对方果然陷入了沉思,像是听进去了些,就在戚求影以为这场交谈终于迎来转机时,狼大王伸手将二人身上的貂裘重新盖好,声音带着不以为然的困意:“……就算你是母狼,大王也喜欢你嗷。”   他说完这句就再没了下文,贴着人静静睡了,戚求影只觉头皮炸开,鸡皮疙瘩顺着手背爬到后背。   他几欲暴起拔剑,将这个不要脸的登徒子大卸八块,可任凭他怒火滔天,四肢却半点不能动弹,他被天雷加身,能保住一身经脉和修为已属不易,想要顷刻好转更是天方夜谭。   可一日不好转,就要受一日折磨,这样的日子怎堪忍受?   怕是不等恢复,他的道心就会崩毁殆尽。   他全无睡意,只睁眼盯着虚空处,身下是柔软温暖的毯子,怀里是已经睡熟的妖人,跃动的篝火忽明忽暗,照出角落里几双幽绿反光的狼眼。就这样捱了大半夜,涌动的心绪终于慢慢沉了下来,理智也逐渐回笼。   这妖人是打定主意不放他走了,他此刻情状又全无反抗之力,当务之急是将人稳住,能等到几位同门找来再好不过,要是等不到,就只能卧薪尝胆,伺机反杀。   想了大半夜,好容易才稳住心绪,只是他受伤不轻,神思倦怠,后半夜就沉沉睡去,等再醒时,天已经大亮,狼大王也早早起了床。   他重新披上了厚重的貂裘,身形霎时粗了好几圈,配上狼头,更显凶神恶煞,戚求影看着他,却不由想起这人真实的体格来,略有些瘦弱,抱在怀里久了都会硌人,不过能带五只狼在雪境生存,又能轻松将人高马大的戚求影抱起来,必然不是泛泛之辈。   他在心中评估此人实力,狼大王却一如既往,起了床先添柴火,不让戚求影冻着,等火旺起来,他又跑到洞口去看天色,像是要出门,后头几只狼也挨挨挤挤地凑上去,嗷嗷呜呜的。   狼大王静静听了一会儿,忽道:“还在下雨……我今天不能出门了。”   那五只狼又嗷嗷呜呜起来,不像发狂乱叫,竟像是在商量一般,戚求影已经醒了许久,却未说话,静静看着这一人和一群狼交流,心觉奇异。   修真界也不乏以御兽或豢养灵宠为长的宗门,不过大多都是靠术法或者契约驯化,特殊些的会以音律感化,本质上还是灵兽被戴上枷锁受人驱遣,可这位大王在与狼群相处时,戚求影却察觉不到半点术法的痕迹,偶尔人狼还会争执吵架,倒像是他天生的。   他以前听过一些民间传说,说被村民丢弃的孩子会被狼群捡回去养,时间久了孩子就会被狼群同化,再难回归本族,此人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狼非人,且举止怪异,很难不让戚求影产生联想。   没过多久,一人五狼似乎终于商量出对策,狼大王打开洞口,将五只狼送出去,自己却折返回来,闷闷不乐地坐在火堆边。   经过昨夜的煎熬,戚求影已经下定决心要与这个脑子不正常的妖人好好相处,以起伺机而动,沉默片刻,他主动开口道:“……你今天不出门?”   这是戚求影被囚禁在这座洞穴半个月以来,第一次这么心平气和地聊天。   若忽略那些诡异的言行,狼大王的脾气其实挺不错的,闻言他拨了拨篝火,苦恼道:“下雨……不想出门,可是大王的事情……还没有做完。”   戚求影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有话,不由追问道:“做什么?”   狼大王道:“一个窝。”   一个窝?   戚求影不由环视这座洞穴,又看了看身下柔软的毯子,再想到此人早出晚归,每天都要带点东西回来,心中浮起一个古怪的猜想:“你要在这里做窝?”   狼大王却纠正他:“是我们。”   我们,意思就是他要在这里做一个窝,他们一起住。   都已经考虑到做窝了,戚求影心知对方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势必要霸|王|硬|上|弓,让惊鸿君也变成狼大王座下的一员,他心中焦虑,面上却不显,只问起了别的:“你为什么讨厌下雨?”   这半月来,对方都神智不清,动辄就“嗷嗷嗷”个不停,可昨夜才出门片刻,淋了一场雨,回来就能开口说话了。   他与狼群向来同进同出,孟不离焦焦不离孟,今天却因为一场雨,连门都不肯出了。   这问题显然问到了对方心坎上,狼大王定定坐在火边,闻言有些茫然地转过头来,他用手指敲了敲脑袋,困惑几乎要满溢出来,甚至流露出一丝转瞬即逝的痛苦:“我……不知道,就是……很讨厌。”   戚求影将他的情态尽收眼底,未想一场雨会让他如此痛苦,只觉此人或许比想象中要复杂。   只是隔着狼头,戚求影看不清他的神色,他心中惦记着如何伺机而动,三言两语就已探到不少线索,好在此人行为诡异,心思却单纯,他盯着那副毛茸茸的狼脸面具,默了默,请求道:“我能看看你的脸吗?”   狼大王困惑地“嗷”了一声,指了指自己的面具:“这就是我的脸。”   戚求影:“……”   你哄傻子是吧?   他嘴角抽了抽,压下那一阵阵此起彼伏的怒意,继续好声好气:“我想看你面具下的样子。”   狼大王这回沉默了下来。   他看了一会儿戚求影,又转了过去,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拨了拨火堆,低声拒绝:“……不要。”   戚求影:“为什么?”   这人表现得那么心虚,反应也相当微妙,他开始怀疑这人是不是旧相识,专门在他渡完劫后趁虚而入,不让看脸是害怕被自己认出来。   他在修真界树敌不少,看不惯他的人能绕沧浪宫排三圈,比起和一个头脑不清醒的陌生狼大王在雪境偶遇,他更愿意相信是有心之人要趁机取他性命。   见对方不答,戚求影更觉自己猜中,他靠坐在一边,明明是被动的姿态,眼神却居高临下,语意也咄咄逼人:“为什么不让看?”   戚求影此人,相貌是一顶一的好,他有一副俊美面容,却偏偏是个无情人。平日里他在无上殿中为信徒授香抚顶时,女眷抬头见了他,必定心折片刻,有的连香火都握不住;就连男眷有时也会些许怔然,暗叹仙君好风骨。   只是他早早入道门,断情绝爱,嫉恶如仇,年纪轻轻就位列沧浪宫五圣之一,又是名剑春秋冷的剑主,故而相貌虽好,却难免孤高;且道心坚定,更难免凉薄,实在不是好相与的性子。   所以纵然此刻身体虚弱不能动弹,甚至有些许狼狈,那种目下无尘的孤高却不见得收敛,反而像是刻进他骨子里似的。   狼大王被他如此追问,也怔了怔,不大高兴,只是他似乎对戚求影格外宽容些,好半晌才道:“……因为我不好看。”   他扶了扶狼头面具,打定了主意不给看,恨不得将它焊在脸上。   戚求影等了半天,却没想到是这个原因,他张了张嘴,刚要说“没关系我不介意”,对方又指了指自己的面具。   “所以你只用记住本大王最帅的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   海藻:采访一下小段,你觉得自己的性格怎么样?   小段:叫大王,不叫小段。   海藻:好的大王。   大王:大王的性格,很好。   小戚:你那么霸道的性格也叫很好?真的吗我不信。   狼大王:因为我生下来就是当皇帝的(沉声) 第3章 病狼   戚求影一噎,盯着那副狼头面具欲言又止半晌,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只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随后漠然地转开目光,再不理人。   他不和脑子不清楚的人一般见识,可对方却没半点自知之明,见戚求影不理人,又放下手里的柴火,慢慢凑过来:“你不高兴吗?”   居然还能看得出别人不高兴,真是难得,他既这么问,戚求影当然要实话实说:“是。”   狼大王很有些不明白:“为什么?”   戚求影只觉他这幅理所当然的态度刺人,他被囚禁在此处,每晚都要陪这个不人不狼的男人睡觉,能高兴才见了鬼,不由反问:“我应该高兴?”   “因为生病吗?”狼大王将他全身上下打量很快就曲解了他的意思:“虽然你现在是一只病狼,但我不会丢下你……我会好好宠爱你。”   他说完这些话,又为表诚意,竟又故技重施,迎面将戚求影抱个满怀,那毛茸茸的狼头抵在他的脖颈胡乱蹭,带出一阵难捱的痒意。   戚求影陡然被轻薄,又被当“病狼”羞辱,又全无反抗之力,只觉昨夜压下的心火又有反扑之势,好容易伪装出来的好脾气也荡然无存,只想让妖人滚下去,谁知还未开口,对方却抢了先:“现在高兴了吗?”   戚求影:“……”   他害怕对方继续抱着他蹭来蹭去,隐忍片刻,还是口不对心道:“……高兴,你不必再抱我了。”   狼大王颇为自得地“嗷”了一声,终于从戚求影怀里蹭了出去,开始捣鼓他们的窝。   这几天他断断续续往洞穴里搬了不少东西,怕戚求影躺着不舒服,他就寻了不少干草垫成小窝;雪境天寒地冻,他就围了篝火;昨夜晚归,却不知道从何处寻来一大张崭新柔软的毯子,竟真像是布置住所一般。   平心而论,除却时不时被抱来抱去搬来搬去,还有每天晚上都要与他相拥而眠,戚求影倒是没受什么苛待,可对方越是这样一本正经,戚求影就越有种不祥的预感,无关其他,只是预感。   他靠坐在一边,冷眼看着狼大王忙碌,等将那稍显凌乱的小窝打理得井井有条后,终于松了口气。戚求影见他仰着头,露出面具下一段晃眼的脖颈,因为捂得太严实,又挨着火堆,加上忙碌许久,他脖颈上已经挂了汗,他有些难耐地拉了拉领口,露出小半片脖颈透气,只是无论再热,他都不肯摘下面具。   这实在是个怪人。   注意到戚求影打量的目光,狼大王也伸手碰了碰脖颈,只摸到满手细汗,片刻后才恍然大悟地“嗷”了一声:“我脏了。”   戚求影眼见他敞着领口,却未说话,只默默移开了目光。   他懒得再理对方,只默默闭上眼调息,以期早日恢复自由之身,狼大王继续坐在火边沉思,不知在想什么,等洞外的雨雪声渐渐停了下来,他才拍了拍衣服站了起来:“我要出门一趟。”   戚求影见怪不怪,只毫无诚意地“嗯”了一声,态度却比先前好上许多。   狼大王却道:“我去打猎……还要洗个澡,今天会晚一点回来。”   “洗澡?”戚求影不解,这天寒地冻,他要到哪儿洗澡?   可再一想,这人连毯子都能找到,说不定自有门路,或者是后还有同党相助。   “你也要洗吗?”听戚求影这么问,狼大王颇有些为难,“你现在是病狼,暂时不能洗。”   戚求影:“……”   病狼听起来实在不是什么好词。   “不必了……”他还有净尘术,只是不想和这人再多纠缠,也懒得解释,“你去吧。”   “乖乖等我回来,嗷,”狼大王将剑重新重新挂回腰间,又将戚求影的拂尘和佩剑放在他手边陪他,这才大摇大摆地出了洞。   戚求影耳听着对方离开的脚步声,终于慢慢松泛下来,他静静调息了片刻,感受着经脉的状态,却丝毫不见复原的迹象。   罢了,他早知道这事急不来,若是狼大王只是爱说些胡话,除了偶尔抱一抱,每日与他睡个觉之外再无僭越举止,他就当在陪一只会说话的灵宠。   想通此节,他再不勉强运功,又觉头脑昏沉,只靠坐着沉沉睡去。   等再醒时,唯有一片寂静,近处的篝火已经熄灭,只残留些许暖意,显然已经过去四五个时辰,目之所及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洞口的方向也看不见一丝光亮,说明外头天已经黑了。   平常这个时候,狼大王和那群狼小弟必然早早回来,今日却一反常态,戚求影似有所觉地望向洞口,春秋冷静静躺在手边,泛着冷冽寒光。   不知过了多久,细微的脚步声终于在洞外响起,他刚要松口气,下一刻却警惕起来。   洞外不止有一个人。   他耳力过人,这些天已经学会听音识人,狼大王脚步轻快不拖沓,总是大摇大摆的,他那几个狼小弟走路没声,但到了洞口就会呜嗷两声,告诉洞里的人他们回来了。   可是现在洞外行走的脚步声竟有四五道之多,且凌乱中带着鬼祟,像是在躲避什么。   “大哥你看——这儿有座山洞!”有道男声突然开口,很快又被其他人压了下去。   “嘘——小声点儿,别把那个疯子引来!走…走,咱们先进去躲一躲!”   几人压低声音,七嘴八舌地说着话,却不想全被黑暗中的戚求影听了进去。   疯子?哪个疯子?   正困惑间,却听那些人推开门走了进来,戚求影只能依稀辨出五束高大轮廓,似乎还带着武器,约莫也是修真之人。   他一时惊喜,满脑子都想着快快脱离苦海,然而下一刻理智回笼,按捺住出声的冲动。   雪境天寒地冻,人烟稀少,且四面空茫,极易迷路,他当时来此是为渡劫,避开纷争和人烟,这些人又来做什么?还一个个逃得像惊弓之鸟。   他如今状况,连剑都握不起来,对面不知是敌是友,他不敢妄动,只收敛气息,静观其变。   “老大!里边没人!”   “……这洞里还挺暖和,妈的戚求影那孙子就非得来这种地方渡劫?害得咱们也要往这冰天雪地的地方跑!好几次都差点迷路不说,还碰上个见人就砍的疯子!”   戚求影坐在黑暗里,闻言微微一顿,这些人是来找他的?见人就砍的疯子又是谁?   那几个人进了洞就点起火把,一边抱怨一边摸索着往里走,好在狼大王把窝铺得很隐蔽,他隐在角落里没被立刻发现。   “说来也奇怪,那些狼为什么见了我们就狂吠?要不是它们把那个疯子引过来,我们何至于逃得如此狼狈?”   听到这里,戚求影已经可以断定他们口中的“疯子”就是狼大王,但这五人都是修士,看起来修为也不低,居然被狼大王追得四散奔逃?   他忍不住在心里评估起狼大王的实力,只觉得此人难以估量。   “大哥,要不然我们今天在这儿呆一晚,等明天天亮就离开?我们进来这么些天,雪境这么大,怎么可能找得到戚求影?”   “依我看,戚求影渡劫重伤的消息就是假的!否则沧浪宫为什么到现在都无动于衷?就算找到了,以你我的实力,怎么可能杀得了春秋冷的剑主?”   “就是就是!咱们连那个疯子都打不过,怎么可能打得过惊鸿君?”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应和着,戚求影隐在暗处偷听许久,终于明白这些人是冲自己来的。   惊鸿君在无上殿无事不出门,就算出了门也是名剑傍身,无人敢撄其锋芒,他多年来树敌不少,正邪两道都有想杀他的人,只是都碍于实力不敢妄动,唯有趁他虚弱时才有机会得手。可他孤身来雪境渡劫,就连掌门师兄都不清楚他的情形,谁会把他重伤的消息散布到修真界,引人来杀他?   要说谁知道他重伤,除了那个举止诡异的狼大王,就只剩五头油光水滑的野狼。   狼大王若想杀他,大可自己动手,何必弯弯绕绕?   他一时想不通此节,然而那五人已经越来越近,他只得先将思绪按下,下意识去召手边的佩剑。   只是长剑虽有回应,但他受伤太重,已然不能御敌,眼见那几人绕过石壁,戚求影终于在火光中无所遁形。   “我操了——怎么有个人?”有个眼尖的修士忽然骂了一声,引得其他几人纷纷转过头来。   “还是活的!”   待看清是谁,几人更是不可置信,迟疑道:“戚求影?”   众人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一遍,立时就有了结论:“果真是你!”   沧浪宫五圣之一的惊鸿君还有个人尽皆知的外号,名“心死君”,他早早断情绝爱,穿衣吃饭都是老气横秋,明明年纪轻轻,长相又俊美,却一身死气沉沉的玄衣,臂挽拂尘,背负名剑,一言一行都像是被礼仪规矩浸透一般,连衣领都要遮到最高处。   这样的人修真界没有第二个,加上有拂尘和春秋冷为证,只一眼,众人就认出这是他们苦寻多日的人。   “哈……哈哈,”领头的修士见他迟迟没有动作,便知那传闻是真,忍不住感叹道,“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将这座洞穴认真打量许久,见戚求影虽不能动弹,却是干净体面,毯子篝火无一不缺,不由“啧啧”两声:“看来惊鸿君重伤之后另有奇遇……险些让我们扑了空。”   戚求影盯着这几张面孔,却认不出是正道邪道,何门何派,忍不住皱起眉:“是谁派你们来杀我?”   “将死之人,何必在意这些?”对方显然不打算告诉戚求影,也不打算废话,“惊鸿君,怪只怪你命不好,今日落在我五兄弟手中,是天要收你。”   他说着一边抽出腰间佩剑,直直对准戚求影的天灵盖:“有什么不明白的,到了黄泉就都能明了!”   他一剑斩下,戚求影强撑着握起剑柄,却终究没能举起剑,危急之中,一道流光似的剑意夹杂着雪夜的霜寒强势扑来,霎时将昏暗的洞穴照亮一瞬,只听“铮”一声,刺下的长剑竟被毫无预兆挡下,来人再一转剑,那只握剑的手就被活生生斩下。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一众人都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下一刻一声哀嚎就划破了天际:“啊啊啊啊啊啊——我的手!我的手!”   “大哥!大哥你怎么样?”   领头那人握着断手大叫,被七手八脚扶住,断手和佩剑一同落地,鲜血顷刻流满地,几人惊恐抬头,却见一人手持长剑,头戴狼首,一动不动地挡在戚求影身前。   “是你…怎么是你?你这个疯子!你到底是什么人?”   戚求影未想到狼大王会在这时候赶回,只是仰头看着此人背影,只觉一握起剑,对方气质已然大不相同。   对峙之中,狼大王微微转剑,剑光直直映在几人的脖颈上,言简意赅。   “杀你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双标:   狼大王对老公:你饿吗?你渴吗?你睡觉没有我抱会觉得孤单吗?没关系我会献出狼大王宽阔的胸膛,贴贴贴贴贴贴贴[星星眼][星星眼]   狼大王对别人:你看见我的剑了吗?长不长?亮不亮?想不想死吗?谁敢动我的狼我将会掏出的剑,砍砍砍砍砍砍[愤怒][愤怒] 第4章 可怜   戚求影看着狼大王缓缓握紧剑柄,似有所觉,忍不住出声制止:“等等……”   只是为时已晚,他话未说完,面前的人影就微微一动,众人只来得及看清他身形掠出的残影,瞬息之间,来不及惨叫,五颗人头就齐齐滚落。   只一剑,五人俱死。   戚求影眼神一震,扑通——火把坠地,火光将狼首照亮一瞬,衬得此人如暗夜修罗一般。   静谧中,尸首和头颅一起跌落,堆在他脚边,狼大王缓缓收了剑,这才意识到身后的人没了声音,不由侧过头来安抚戚求影:“有我在,没人能杀你。”   他再一弹指,那几具尸身竟浑身冒出蓝焰,肉身无火自焚,很快便化作青烟散尽,只留下几件完整的衣物,仿佛从未出现过。   那几只蛰伏在暗处的野狼慢慢从阴影中走出,静静叼起地上的武器和衣物,送出洞外。   戚求影倒不是受了惊吓,只是半月相处,他从未见过狼大王动手,如今一出剑,便能探出几分深浅,却不想此人修为如此深厚。   而且此人虽举止诡谲莫辨,剑法却干净利落,自成气象,显然出身仙门正统。   修真界什么时候有过这等人物?   最重要的是,他原本打算身体有所恢复就趁机离开,如今再看却不一定可行,毕竟对面也不是善茬。   他逃不了,别人也救不出,难道真要被关到天荒地老?   他一时竟想不出打算,便沉默下来,而另一边,狼大王的地盘被人入侵,十分不满,他指挥着一群狼将东西扔得远远的,又燃起篝火,一个人在火边走来走去。   戚求影盯着他看了许久,心知如今只有好好与这怪人相处一条路可以走,纠结许久,终于还是开了口:“你在干什么?”   狼大王仍是走来走去:“我们的窝脏了……要重新染上我的气味。”   “哦,”戚求影也不反驳,只问起别的,“你今天出去打猎,是不是遇见过这几个人?”   “他们不是人,”狼大王却摇摇头,戚求影以为他又要说些“他们是狼”“而且是低等狼”云云,谁知对方却道:“他们都是坏人。”   戚求影一顿,又听狼大王道:“虽然都披了人皮,但气味不一样……可以闻出来。”   他动手太快,戚求影来不及分辨,狼大王却如此笃定,不过他更好奇狼大王口中的“气味”是什么:“坏人是什么味道?”   狼大王想了想:“冷的,腥的。”   “好人呢?”   “热的,暖的。”   戚求影头一次听这种这种论调,心觉奇异,狼大王又在篝火边绕了好几圈,终于让那块地方染上了戚求影感受不到的气味,然后慢慢走了过来。   “那我呢?”他算好人还是坏人?   狼大王对二人的小窝珍视异常,连毯子都舍不得踩,褪了靴子爬进来,身上却沾着一身褪不尽的寒意。   戚求影才问完,就被人迎面一搂,只觉抱了块冰,狼大王熟门熟路地埋进他怀里,一边贴着脖颈嗅闻那冷淡的檀香味,全然是只不懂规矩礼仪的兽类,他道:“你……是我喜欢的味道。”   他一边蹭还一边夸:“好喜欢……”   戚求影:“……”谁问他这个?   二人离得太近,此刻不光狼大王能闻见戚求影的味道,戚求影也同样能闻见,这人身上冷冰冰,闻起来却暖融融的,似香非香,他一时也分辨不出是什么,只意味不明地问:“那你呢?你身上又是什么味?”   狼大王微微一停,似在思索,半晌才理所当然地答:“小狼味。”   戚求影一窒,只觉对牛弹琴,狼大王却管不了那么多,他找好位置,又开始解身上的衣服,戚求影知道这是要睡觉前兆,忍不住拖延:“你今天的猎物呢?”   狼大王把衣服盖在两人身上,闷闷不乐:“今天追坏人,没打到猎物。”   “但我洗过澡,不脏,可以一起睡。”   天寒地冻,他上哪儿洗澡?   “冰洞里的水太冷……”他说着,又不受控制的哆嗦了下,戚求影被摆弄着,手臂覆上他瘦削冰凉的腰背,这才明白对方身上那消解不去的寒意从何而来。   他想,此人应是受了伤神智有损,否则怎么会人前人后两副面孔,才杀完人又跑来装可怜。   如今再怎么疾言厉色,狼大王也丝毫不改,何况对方不久前刚救了自己一命,或许只是把自己当做同类,极大可能还是年长受依恋的狼父狼兄一类,冬天要贴在一起过冬,夏天要一起出门打猎。   一想到这个可能,戚求影心中就升起一抹诡异的慈爱之心,干脆不再做无谓的抵抗,只瞥了一眼怀里的狼头,也慢慢闭起眼,相安无事地睡去。   只是抱了许久,狼大王浑身依旧冷冰冰的,怎么也暖不起来,连带着戚求影也睡不安稳,等到三更时分,怀里的人却一反常态地发起热来。   “冷…好冷……”他嘴里说着冷,身上却会烫人,手脚将戚求影搂得更紧,后者被他折磨许久,实在难以入睡,只能无奈地睁开了眼。   对方烧得滚烫,呓语起来:“好冷…外面下雨了吗?”   这人对下雨似有心结,戚求影默了默,只道:“没有。”   狼大王不知听没听进去,只是一味地哆嗦,好半晌才可怜巴巴道:“爹爹……”   戚求影浑身一僵,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真被人当成了爹,一时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爹爹……”对方又唤了一声,不安地乱蹭起来。   眼看着马上就要蹭到危险的部位,戚求影脸色一变,连忙安抚道:“嗯,是我。”   他心想,自己就这么给别人当了爹。   狼大王听完,果然得到些许安抚,态度却急转直下:“爹爹,别把我关起来…我不想被关起来……”   戚求影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别把他关起来?这是经历过什么才会说出这些话?   怀里的人抖得实在可怜,戚求影也难免不忍心,刚想就着慈父情怀安抚两句,却又听对方威胁道:“爹爹……我不想打长辈,你也不想尝尝我的…剑吧?”   戚求影:“?”   这回他实在是听不明白了。7聆久斯留散起三临   好在狼大王自言自语完,后半夜发了汗,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戚求影被他折腾了一宿,后半夜精力不济,竟睡得比狼大王还沉,日到中午才醒过来。   他这些日子精力实在是差,时常都在睡,若是换做以前,他不眠不休十天半个月都未必会倒下。   如今清醒,他不由眨了眨眼,才发现身边的人已经不在,一时感慨为人父母确实不容易。   “你醒了,”狼大王已经穿戴整齐,此刻正坐在火堆旁,头上仍旧戴着面具,似乎有些苦恼。   戚求影想起昨夜种种,语意莫名地“嗯”了一声。   狼大王默了默,没再说什么,只将戚求影面朝篝火扶坐起来。   戚求影见他情绪沉闷,以为他病还没好,本着昨夜残留的那一点慈爱之心,忍不住道:“以后别再去冰洞洗澡。”   “哦,”狼大王也不知听没听进去,仍是怏怏的,戚求影见他这幅模样,又想起他梦中的呓语:“昨夜你在梦中唤你父亲……你和他关系不好吗?”   不提还没什么,一提狼大王就肉眼可见地难过起来,他气愤道:“不好!”   “一点都不好……他们所有人都想关住我,所以我才逃了出来……”   戚求影琢磨着他话里的话,多少猜出几分,也没把昨晚发生的事告诉对方,只问:“他们虐待你?”   “反正就是不好……”狼大王提起这事就伤心,也说不出什么,只是盯着戚求影,“我有你一个就够了。”   他说完,角落里那五只狼就发出不满的“嗷嗷”声,狼大王循声望过去,补充道:“还有你们。”   五狼心满意足地闭上嘴。   眼见洞外天色放晴,又到了狼大王惯常的打猎时间,只是经历了昨天的事,他不放心戚求影一个人在洞中,故而让三头狼留守,临走之际,他又依依不舍地抱了抱戚求影,倒真像只离不开长辈的狼崽:“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所以今天我要离开很久……”   戚求影已然将他当小辈对待,也没追问什么,态度也和缓了些:“嗯。”   “你要快点好起来,”狼大王的态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急切,他埋在戚求影脖颈间,又重复道,“我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戚求影终于发觉了什么,等狼大王从他怀中离开,他才皱起眉:“什么意思?”   什么叫“时间不多了”?难道他身体有碍,性命垂危?   狼大王见他不明所以,不由反问:“……昨晚你没感觉到吗?我都发烧了。”   “所以?”戚求影实在不明白,这人大白天去冰洞里洗澡,晚上受凉发烧是情理之中,他应该感觉到什么?   或许是他的困惑太深,狼大王也终于明白过来,他默了默,忽然没头没尾地开口。   “……我马上就要发情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戚同志:花了半个月时间适应植物人生活,终于发现对面的战斗力强得可怕,所以决定退而求其次散发一下惊鸿君的父爱,给这个囚禁自己的人当当爹[摊手][摊手]   狼大王:可是我马上就要发情了,怎么办呢[可怜][可怜]   小戚同志:???发什么东西???[裂开][裂开]   恭喜我们戚求影同志做了整整四章的心理建设被狼大王一拳干碎[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5章 不知羞   那一串字句清清楚楚,戚求影却恨不得自己是聋子,他只觉脑子进了水,随即一种不祥的预感很快就漫了上来,连说话都没了底气。   他喃喃:“……人怎么可能发情?”   狼大王却道:“我是狼,狼就是会发情的。”   “好…你是狼…你说会就会,”他继续强装镇定:“可你发情跟我有什么关系?”   狼大王更是理直气壮:“我发情,你就要伺候我……和我交|配。”   他竟口无遮拦地说出了那两个字,戚求影半张脸都僵住:“住口——”   “简直胡言乱语……你难道没有半点廉耻之心吗?”   他如此疾言厉色,狼大王也不高兴了:“我又不是故意的……你凶什么?”   戚求影简直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连日来的隐忍顿时烟消云散,他冷笑一声:“那你就放了我,这样你是不是故意,是人是狼是发情还是别的都与我无关。”   狼大王难以置信:“你不愿意?”   戚求影斩钉截铁:“是,我很不愿意。”   “是我把你救回来的……你已经是我的狼了!”   戚求影毫不犹豫戳穿他:“我不需要你救……到底是救我还是蓄意接近我,囚禁我,你自己心中有数。”   狼大王听罢彻底怒了:“我根本没有你说的那么坏!”   戚求影几乎可以透过面具猜到对方气急败坏的神情,但几日来虚与委蛇已经耗尽了他所有耐性,何况他从来不是好脾气的人。   若是有人看他不顺眼要与他厮杀决斗,他戚求影奉陪到底;若是有人怀抱着龌龊心思,不知廉耻地贴上来,就别怪他翻脸无情。   士可杀不可辱,他戚求影就算是死也不会屈服半分:“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收起你那些打算,待我复原,我带你上沧浪宫请药师为你治治脑子;要么离我远点,你我就此别过,少做纠缠。”   这就是彻底翻脸的意思了,就算狼大王再傻也听得明白。   “我不要!”他紧握着剑,定定看着戚求影,见对方神色决然,不为所动,一时心乱如麻。   戚求影闻言,再懒得理他。   对方立在原地许久,迟迟没有动作,戚求影还以为对方要气哭了,忍不住抬眼,却见对方居高临下,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地冷笑:“你以为自己还有的选吗?”   他说完竟一把丢开剑,直直走过来,戚求影眉心一跳:“你想干什么?”   他话音才落,视野就一黑,他怔然,片刻才反应过来被狼首面具遮住了,下一刻,一只手扯开了他的衣领,他顿时头皮发麻:“你这个……你给我住手!”   他说完,就觉颈侧一痛,狼大王竟然咬了他。   留完了标记,戚求影视野重新恢复光明,他看着那个再次戴上狼头,趾高气扬的人,已然起了杀心。   对方撒了气,直勾勾盯着那个牙印看了一会儿,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现在你永远都是我的狼了。”   转头又冷酷无情地吩咐狼小弟:“守好他,我晚上回来。”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洞穴。   戚求影眼睁睁看着他咬了人就走,自己衣领大开,半点体统也无,一时只觉心绪翻涌,屈辱至极。   他咬了咬牙,强自镇定下来,半晌才恨声道:“妖孽……你给我等着。”   狼大王说要晚归,果真月上枝头都未归来,戚求影憋着一口气,一整日都在运功行气,却不知是不是他心绪不佳的缘故,整日毫无进展。   那三只留守的野狼也恪尽职守,不仅轮流到洞外放哨,还会给篝火添柴,再一动不动地伏在角落里,戚求影偶尔睁眼,就会对上一双幽绿的狼瞳,眼神直勾勾的,生怕他跑了似的,惹得他又一阵心烦。   谁知他这一怒一烦,竟牵动伤势,血气逆行,经脉剧痛之下,竟直直晕厥过去。   再醒时,狼大王已然归来,他定定坐在火边,垂头不语,形影孤单,眼见戚求影醒来,他“刷”地站起来,一边伸手来扶,语意关切:“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戚求影一见狼头,顿时心中一窒,半晌才实话实说:“我很好……你不出现在我面前更好。”   狼大王一顿,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戚求影却视若无睹。   顾及着戚求影的伤势,他终究没做什么,只问:“……你就那么讨厌我?”   其实对于此人,戚求影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他一心向道,向来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人人皆过客,多年不曾改。   且他刚渡完劫,无上殿又需他主事,如何能与一个陌生人纠缠不清,做出那些不知廉耻的事?   只是对方神志有恙,解释也无用,说不定还会引起误会,只言简意赅:“是。”   此言一出,洞内唯余寂然。   狼大王沉默良久,半晌才低低“嗷”了一声。   他再不说话,只将今日带回的包裹拆开,里面有一两套衣物,几本看不清名字的书本,还多了一条被褥。   再多几日,此处必定会被他改造成世外隐居之所,戚求影也懒得追究他从哪里弄来这些东西,只收敛了心神重新运功,谁知才到入神处,一股极清澈的灵流就顺着他的掌心渡来,他有些诧异地睁开眼,却是狼大王抓着他的手,一言不发地引渡灵力。   戚求影皱起眉:“……你不必为我做这些,做了我也不领情。”   “方圆百里已经没有别的狼了……我是讲理的大王,”狼大王似乎料到了他的态度,灵力却没断,只道:“……算我赔给你。”   既然互不相让,戚求影也不知该说什么,只慢慢闭上眼:“随你……只要你不后悔。”   渡完了灵力,戚求影身上的痛楚果然减轻不少,狼大王竟也一反常态没缠着人一起睡,他给戚求影盖上新被褥,自己裹着貂裘,一左一右地睡了。   谁知睡到半夜,狼大王竟又起了烧,那骇人的热意越过二人之间的空隙,难以忽视,戚求影在黑暗中睁眼,却只看到身侧蜷成一团的背影,明明热汗淋漓,牙关却不住打战。   只是这人今夜没再说梦话,只是难耐地发着抖,喉咙里偶尔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听着格外委屈,戚求影下意识留意他的动静,也被影响得难以入眠。   等到了天亮时分,狼大王的烧热终于退去,渐渐安静下来,戚求影一宿没睡,只闭目养神,很快身边的人就动了动,是将醒的先兆。   他仍旧闭着眼,权当不知发生过什么,只听那人慢吞吞地坐起来,又窸窸窣窣地穿好衣服,按照惯例,这人会先添上篝火,再把戚求影扶坐起来,等一切事毕,再带着一群狼小弟出门。   可今日不知为何,狼大王静坐良久,却迟迟未动,就在戚求影以为这人又睡了过去,想睁眼一看时,对方终于动了。   挪动的声音有些迟疑,似在纠结,戚求影正觉奇怪,下一刻身上就一凉,有什么东西钻进了他的被窝,鬼鬼祟祟地摸索起来。   好啊,昨晚装得心如死灰,一副通情达理的样子,今天早上就趁人睡着做这种不知羞耻的事。   他正欲出声制止,手掌却一热,那人小心翼翼地与他扣紧十指,生怕吵醒了人,紧接着干净清澈的灵流就缓慢渡了过来,十分柔和地冲刷着他的经脉。   戚求影微微一顿。   这人六个时辰前就给他渡过灵力,夜间又烧热得那么厉害,此时再渡灵力,岂非消耗太过,火上浇油?   只是现在睁眼,必然会给对方得寸进尺的机会,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闭眼装死,狼大王不声不响,只是静静为他疗伤。   等灵力将经脉游走过一遍,狼大王才停了下来,对方体温太热,总跟个火炉似的,戚求影只觉二人交握之处已经烫得有些难以忽视,只等对方松手,谁知胸膛却一重,一颗脑袋躺了上来。   戚求影:“……”   果然,以对方的德行,怎么可能老老实实什么都不做,是他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   “这么多天了,你为什么还不好起来……”狼大王低声抱怨,他外表凶恶,但声音却年轻,“我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一点都不喜欢我?”   蹭完了胸膛,他又蹭了蹭脖颈:“你能不能让让我?”   他也不知道是哪里人,说话做事总这样,非但不知羞,还理直气壮,戚求影被一个活人蹭来蹭去,心觉诡异,再想到这人蹭来蹭去是想干什么,又沉默下来。   他实在已经无话可说,只求这个祖宗能赶紧出门打猎,别再折磨自己。   磨蹭许久,对方终于松手放过他,戚求影心下松了口气,谁知脸颊却一暖,那人戴着面具和他亲昵地贴了贴脸,转瞬即逝,声音却委屈。   “……坏狼。”   戚求影一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明明是这人有错在先,不仅将他囚禁半月,还胡言乱语,现在又趁着自己睡熟动手动脚,如今还要倒打一耙摆可怜。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小戚同志的心路历程be like:   【戚求影对狼大王的好感度+1】   【戚求影对狼大王的好感度+1】   【好感度+1】   ……   【戚求影红温,对狼大王好感度清零】   【戚求影对狼大王的好感度+1】   【戚求影对狼大王的好感度+1】   【好感度+1】   ……   【戚求影崩溃,对狼大王好感度清零】   我们狼大王就是这样在惊鸿君的雷点反复蹦迪[抱抱][抱抱] 第6章 锁伶郎   若问戚求影这辈子最怕哪种人,他必定答胡搅蛮缠之人。   他素来果断,做出决定就不会动摇,惩奸除恶也毫不手软,但若不小心遇到脸皮厚的人,那就另当别论。   譬如当年他在沧浪宫清修,有女修对他芳心暗许,绞尽脑汁设计与他巧遇,日日写情诗递送到无上殿,盼望打动惊鸿君的铁石心肠。   他烦不胜烦,却又束手无策,只能无奈闭关,从那时起,他就知道情之一字是人间头等麻烦事,只是如今这位狼大王,比之当年那位女修棘手千万倍。   狼大王非但脸皮厚,还听不懂人话,甚至不说人话,偏偏此人修为又高深,理直气壮地轻薄了人,还要埋在被他轻薄的人怀里控诉委屈。   戚求影心说岂有此理,他如今修为尽失,只能躺在这里随人摆弄,肆意妄为,对方竟然还有脸委屈?   到底谁该委屈?   蹭完了脸,又骂完了人,狼大王终于高兴起来,他给几个狼小弟分好任务,带上佩剑准备出发,临走前却不知想起什么,回过头嘱咐装睡的戚求影:“今天是最后一次打猎……你乖乖等我回来。”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戚求影很快就猜到他的未竟之语。   一只口口声声说自己马上就要发情的狼,不出门打猎还能干什么?   待狼大王的脚步消失在洞外,戚求影才慢慢睁开眼,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难看。   不行,他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狼大王走后,戚求影立马争分夺秒地运功,修复经脉,可人越抗拒什么,往往就来什么,时间仿佛快得不正常,他才堪堪摸到一点复原的苗头,外头的天色就黑了下来。   动了动只有微弱反应的手指,又看洞外已经黑透的天色,沉默良久,终于还是放弃。   他渡劫损耗太过,又遭天雷加身,不是寻常伤痛,此刻就算是药师在身边,也没法让他一夕恢复,即便心有不甘,也不得不认命。   沉默间,洞外传来几声短促的“嗷”声,洞内三狼听见声音,也“嗷嗷”应着,兴奋地扑到洞口迎接。   戚求影一言不发地坐在阴影之中,闻言深吸一口气,下定某种决心一般。   很快熟悉的人影就出现在洞外,他仍旧披着那身貂裘,却仿佛没什么精神,连脚步都不如平日轻快有力,戚求影有些困惑地抬眼,却见狼大王怏怏地走了进来。   “我回来了……”他说完又把食物放在洞口让几狼分食,心不在焉地摸了摸几个小弟,最后才慢慢走到窝边,下意识就要往戚求影怀里钻。   动作到一半,他却忽然想到什么,双臂僵在空中,戚求影不解地瞥他一眼,只以为这人又想了新招来折磨自己,顿时心生警惕。   “可以抱抱吗?”   戚求影一顿,越来越搞不懂这个人:“你在故意挑衅我?”   狼大王又接着感叹:“好想抱抱啊……”   戚求影冷笑:“平日里你不是想抱就抱吗?你抱的还少了?”   狼大王却道:“你不是不喜欢吗?我说过我是讲道理的大王。”   现在开始讲理了,今早也不知道是谁趁着自己睡着又是抱又是蹭的,人前人后两副面孔,只会让戚求影觉得虚伪:“知道不喜欢还问?”   狼大王歪了歪头:“……真的不让抱?”   戚求影没有回答,只冷哼一声。   谁知下一刻,一道灵活的身影顺势将他扑倒,戚求影一愣,立马黑了脸:“不让抱还抱?你讲的什么道理?”   狼大王整个人都压在他身上,两条蟹钳似的胳膊紧紧搂着他的脖颈,勒得人喘不过气来,像个不讲理的土匪:“狼大王的道理。”   戚求影:“……胡搅蛮缠。”   狼大王埋怨道:“我每天要打猎养你和一群小弟,还要做窝,你竟然一点都不体贴大王的辛苦,抱一下都不给。”   戚求影“……”你大可以让我在雪地里受冻结冰,没人求他养。   狼大王压着他,理直气壮地质问:“你是仗着我喜欢你,才恃宠而骄吗?”   又来了又来了,总这样顾左右而言他,随意就说些不知羞耻的话。   戚求影心知说什么对方都不会听,只能再次用沉默表达自己的抗拒,他不捧场,狼大王也没戏可唱,他躺在戚求影身上休息了片刻,又抓起戚求影一只手,慢慢引渡灵力。   等灵力走过两轮,他也察觉到有些消耗太过,身上都起了细汗,困意如潮水般涌来,若换做平时,狼大王必然要休息,只是今日他却不急着睡觉,只褪了衣服放在一边,又在角落里翻箱倒柜,翻出好几本花花绿绿的小书来。   戚求影眼皮一跳:“你脱衣服干什么?”   “热,”狼大王把戚求影扶起来,又挨着他坐下,身上的貂裘和外袍已经褪了个干净,只剩下一件雪白的中衣,“我们一起看书。”   原来只是看书……戚求影心说看书好,看书能修身养性,他面上不显,心中已然大大松了口气。   细想起来,他们相处了这么些时日,确实不曾秉烛夜谈过,狼大王先前神志不清,说什么都只会嗷嗷嗷,后来好不容易会说话,戚求影却不乐意与他交谈,故而两人时常都是盖起被就睡觉。   狼大王把书放在腿上,一副勤奋好学的模样,戚求影垂眼去看,却见最顶上那本花红柳绿地写着“锁伶郎”,不由回忆起来,无上殿卷轶浩繁,他基本都通读过,这是本他没听过的书,约莫也不是什么有用的书。   他正想着,狼大王却忽然想到什么,转过头来:“你识字吗?”   “我只是经脉有损,脑子无碍,”平心而论,戚求影觉得对方更像不识字的野人。   听他这么说,狼大王竟露出一丝失落,像是意外他居然能识字,想了又想,还是取过佩剑,将剑柄递给戚求影:“看。”   戚求影一阵莫名,定睛细看,却发现是竟把不可多得的好剑,剑身剔透如青玉,剑刃锋利泛光,剑柄流畅,光只出鞘半寸,就能感觉到其间涌动的灵光。   “无晴……”戚求影下意识将剑柄上的小篆念出,忽然想起一句诗,“……道是无晴却有晴。”   他说着无意,狼大王却忽然转过头,呆呆看着他:“你也知道?”   戚求影不明所以:“此诗家喻户晓,有何不知?”不知道的才奇怪。   “在我家乡就没人知道,”狼大王听完,却闷闷不乐地收了剑,戚求影原本还想再细看一番,见他此举只得作罢。   “他们连这些字都不认识,”狼大王拍了拍书本,他本来还兴致勃勃想教戚求影认字,谁知对方却连小篆都能看懂,那点想炫耀的雀跃也慢慢沉寂下来。   戚求影听他口气,结合狼大王先前的言行,忍不住问:“你的家乡里这里很远?”   狼大王“嗷”了一声。   “他们对你不好,所以你逃了出来?”   狼大王又“嗷”了一声,同意他的说法。   戚求影恍然大悟,这人大概是出身在偏远不开化的乡野,故而养出一身野兽的习性,加上又被父母虐待,同乡孤立,忍无可忍之下才出走不肯回家。   他除祟时偶尔会遇上这种情况,那些村民抱着被他杀死的邪祟大哭不止,痛斥戚求影人面兽心,非要杀他们村的镇村神兽,每每都让他无计可施,只能请同门相助。   狼大王这不讲道理胡搅蛮缠的性子,也确实和那些村民一般无二,只是他虽可恶,却有上进之心,明明为戚求影引渡完灵力精疲力尽,竟然还想让自己教他读书识字。想到此处,他不免同情此人境遇,又惋惜他一把好剑和一身修为:“我教你。”   狼大王不知此刻的自己在戚求影心中已经成了乡野之徒,只觉这人态度柔和不少,甚至还愿意主动说话:“你不是要看书吗?打开,看不懂的我念给你听。”   狼大王雀跃地“嗷”了一声,若是他身后有尾巴,此刻必定摇得飞起来。   戚求影执掌无上殿这么多年,教人看本书有什么难的,他眼看着狼大王将小书翻开,殷勤地递到面前,垂目细看,正要一字一句通读,却先看见了一片诡异的图画。   那是一座四周无人的戏台,伶人水袖铺满地,半面妆未褪,依稀看得出是个男人,正偏头垂目,神色欲拒还迎,他身后另一身形魁梧的男子,浓眉大眼,此刻正一手锁着伶人的腰身,一手攥住两节手腕,再往下,欲掩不掩、半褪不褪的衣料下是二人紧密相缠的腰腹,在做什么不言而喻。   那画作边竟还有小字,将此二人所做之事一一细数描绘,戚求影通读典籍,已然练就一目十行的本领,匆匆收回目光,却还是看清书中字句:   却听那年轻的武人笑道:“贱人,你信不信本将军今日就让你死在这戏台上?”   那伶官一听,却不见惊惧,却哑声嗔怒:“将军威武,伶官…敬受……”   不过一眼,戚求影霎时脸色大变,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反问:“这就是你心心念念要看的书?”   “下流!”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小情侣be like:   戚求影同志:原来是是贫困山村出来的孩子,已经被家里人这么虐待了,居然还那么上进,真不容易啊真不容易,好感度浅浅加个一百吧[摊手][摊手]   狼大王:老公你看我买了咱两的教材(兴奋翻开)[可怜][可怜]   戚求影同志:我操%&-#…【哔——】[裂开][裂开]   狼爹:???谁在造我的谣[化了][化了] 第7章 伺候   狼大王见他陡然发作,一头雾水,更不知哪里下流,只以为戚求影性格害羞,于是温声劝道:“可不学的话,你要怎么伺候我呢?”   公狼伺候公狼虽然罕见,但也不是没有,他专门买书来学习,这样才能顺利度过发情。   戚求影早知此人听不懂人话,却也没想过他会堂而皇之把春宫拿出来看,一时只觉满腔兴致喂了狗,野人怎么可能挑灯夜读:“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伺候你?”   他道:“再说一遍,我从未同意过。”   狼大王开始耍赖:“那你念给我听。”   戚求影果断拒绝:“你休想。”   双修一事讲究你情我愿,他要是不愿意,对方难道还要强人所难吗?   “不念就算了,”狼大王见他不领情,也没再逼他,“我念给你听。”   戚求影没料到他竟然认字,心觉受人欺骗,可狼大王说念就念,他又故意往戚求影怀里挪了挪,把春宫怼到戚求影的眼前。   “书上说,第一次要温柔,不能太轻也不能太重,太轻了不舒服,太重了会受伤,”他又翻过一页,指了指后面的图画,“你看他们两好像就太凶了,他都哭了。”   狼大王指着那欲死欲仙,泪流满面的伶人,似乎对这样的双修不太认可:“他都哭了,为什么还要被骂贱人呢?”   说的是那将军在双修时口不择言,每每将伶人逼得胡言乱语,戚求影浑身一震,绝望地闭上了眼:“别再说了。”   狼大王显然体会不到个中玄妙之处,反而越看越困惑,过了好一会儿,他忽将手里这本扔得老远:“这本不好……换一本。”   谁知才摊开书本,就见戚求影双目紧闭:“你为什么闭着眼?”   戚求影道:“污秽之物,我不想看。”   “我也污秽吗?”狼大王来了兴致,“你睁开眼看看我,我不信你会觉得污秽。”   戚求影仍旧不理他,狼大王见状,脑筋一转,威胁道:“你不睁眼,我现在就扒了你的衣服。”   戚求影果然睁眼:“你敢——”   狼大王见他上钩,立马得意起来,毛茸茸的狼头越凑越近,二人几乎鼻尖对鼻尖,戚求影和一张面具对视,只觉诡异,可狼大王却直勾勾的,一动也不动:“你的眼睛好漂亮……”   戚求影下意识想躲开,却忘了自己一动不能动,狼大王又道:“但你眼神里有风雪……你不高兴吗?”   戚求影没说话,狼大王又后退了几寸,展示自己:“有我这样漂亮的大王,你也不喜欢吗?”   两人距离拉开,戚求影也获得了短暂喘|息的机会,他定定看着狼大王,只想说但凡正常男人都不会喜欢一个戴着狼头走来走去的男人,更何况他是被圈禁,被强迫,他没恶语相向,实在要仰赖惊鸿君多年的涵养。   见他不说话,狼大王再次昂首挺胸,他只穿了件雪白的里衣,没了外袍和貂裘的遮挡,清瘦的腰身再也无所遁形,戚求影这才看清他脖颈间还有一枚荔枝大小的漂亮金铃,那铃铛缀在领口,随着他的动作若隐若现。   狼大王是发自内心觉得自己这幅模样漂亮得举世罕有,这人虽然举止诡异,但身上总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小孩子心性,并不如何坏,却实在让人头疼,戚求影默了默,终于道:“你很漂亮……但我不喜欢。”   被夸漂亮,狼大王果然愉悦,可下一刻又顿住:“为什么?”   戚求影难得拿出耐心:“我清修多年,已决心不再踏入红尘,无论是男女之情还是你我之间,都不会有结果,我和你双修,只会让我破戒。”   狼大王似懂非懂:“为什么清修就不能双修?”   戚求影道:“因为我修无情道,注定不会对谁动心动情,你再漂亮我也不喜欢。”   狼大王听罢,果然沉默下来,很快就想明白什么:“怪不得你这么冷淡……”怪不得他绞尽脑汁对这个人好,对方都无动于衷。玖㈤2⒈陸呤貮⒏③   戚求影静静等他想通,他都已经说得那么明白,他戚求影这辈子不会爱女人也不会爱男人,强求又有什么用?不如及时止损,各退一步,免得今后再纠缠不休。   谁知对方想了半天,只大方道:“……我不会介意。”   戚求影:“……”   你不介意有什么用?我介意!   他额头青筋狂跳,只觉一股气憋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差点把他气得走火入魔。   见使劲浑身解数都没用,戚求影只能使出最后一招,破罐破摔。   “除了这个,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狼大王很认真地听着:“什么事?”   “我渡劫时遭天雷加身,如今经脉受创,四肢无力,已经不能和你双修了……”他尽量用词委婉,但狼大王思索片刻,又将他上下打量一遍,很快就明白了什么。   他问:“你不行?”   他问得这么直白,戚求影一噎,强忍屈辱,睁着眼睛说瞎话:“是,我已……不能人道。”   他的身体已经变成了这副模样,动都不能动,要说不行也无可厚非。   “啊,”狼大王一呆,像是从来没有设想过这种情况出现,遂有些苦恼地沉默下来。戚求影再次绝望地闭上眼,只觉得今晚这番话要是被一众同门和好友听见,他惊鸿君从此以后可以不用见人了。   良久,狼大王迟疑道:“你不行的话……我能行。”   说完这句,他像是想到什么好点子,霎时兴奋起来:“我很行!”   戚求影:“?”   他一时震撼地说不出话,只能眼睁睁看着狼大王把那本扔掉的《锁伶郎》重新捡了回来。津津有味地翻看起来。   一边看还一边安抚戚求影:“没关系,我会对你很温柔,不会弄疼你。”   戚求影没想到豁命一搏竟还让情势急转直下,越来越危险棘手,只觉脑袋嗡嗡作响,浑身筋脉气得发痛,咬牙道:“……不行!”   狼大王抱着书一目十行,只以为戚求影在说自己不行,顿时不乐意了:“你又没试过,怎么知道我不行?”   “……”鸡同鸭讲让戚求影几欲抓狂,可狼大王显然受到他的启发,抱着一堆书啃得津津有味,偶尔发出几声“啊”“嗷”的惊叹,戚求影听着他越来越兴致勃勃的语气,表情逐渐变得惊恐。   洞外天色已经黑尽,唯有篝火在不紧不慢地散发着光热,那几只狼小弟也似有所觉,今夜并不像往常一样伏在角落里睡觉,反而很有眼色地将这块隐秘角落留给大王和他的伴侣。   “你听我说……”戚求影满脑子只想着如何弥补刚才犯下的大错,主动和对方搭话,谁知狼大王却看入了神,敷衍地摆摆手。   “待会说。”   这一待会就过去了快半个时辰,其间戚求影使劲浑身解数都难让对方回神,等狼大王看完了最后一本,他终于似有若悟地“嗷”了一声,转身朝着戚求影凑过来。   “嗷……”一口气看了那么多书,狼大王看得身体都发起热来,他面对面抱住戚求影,依恋地蹭着他的脖颈,后者被他扣住手掌,却被烫得浑身一僵。   “我都学会了……”狼大王用狼脸贴了贴戚求影的脸颊,安抚道:“别怕,我不会对你那么坏……我会很温柔。”   说完就伸手来解戚求影的衣领,惹得后者脸色大变:“住手……住手!”   狼大王哪里肯住手,反而抱怨:“你的衣服好难解……”   沧浪宫弟子曾有言,惊鸿君的衣领和惊鸿君的修为一样高,谁敢解他的衣领,失礼孟浪程度不亚于登徒子跑进闺阁偷肚兜,绝对会被乱剑刺死。   而此时此刻,惊鸿君非但被解了衣领,还被解了外袍。   玄衣褪尽,只剩最后一件,狼大王不动声色地将二人身形手臂一一比过,见自己毫不例外落了下风,遂有些不乐意地嘀咕两句,决定待会好好出力找回面子:“我肯定比你厉害。”   他伸手去解戚求影身上最后一件衣物,才到一半却想到什么,有些不自在地把手收了回来。   他想起话本里学的,没出力的人都是半遮半掩,犹抱琵琶半遮面,出力的人都要脱个精|光,踌躇片刻,还是慢慢将自己身上的中衣褪去,戚求影正在绞尽脑汁制止这场闹剧,下一刻视野中只剩一片晃眼的白。   狼大王说得没有错,他的确很漂亮。   那颗诡异的狼头下是人的身体,没有半分伤痕瑕疵,像是刚抛光过,被人把玩得刚刚好的白玉,和污秽二字沾不上半点,有一瞬间戚求影几乎怀疑这人是在荷花池里养大的,不然一个男人的身体怎么会生得这么漂亮。   注意到戚求影的视线,他有些害羞似地搂过来,身上又起了前几夜那种高热,声音也低低的:“我的身体不好看,待会你只要看着我的脸就好……”   戚求影盯着那张面具,某一瞬间只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真实的人间何至于如此绝望?   狼大王一边说着,滚烫的胳膊却揽上了面前人的脖颈,另一只手也不动声地托住戚求影的膝弯,即将做什么不言而喻。   戚求影彻底崩溃了。   一种凶恶的情绪毫无预兆地漫上来,如果他今晚注定要破戒,也决定不能以如此屈辱的方式,绝对不能。   他眼眶发烫,强自镇定下来,轻轻开口,却带着诱哄似的语气:“大王……”   他脑袋枕在狼大王的肩膀,说话时就贴着对方的耳朵,甫一开口,后者就愣住了:“什么?”   “我骗你的……我其实什么都会,”戚求影将自己的姿态放到最低,“让我来教你怎么做,好吗?”   狼大王没喝酒,却像被他哄醉了,闻言呆呆地“嗷”了一声。   “好大王,你坐到我腿上来,”戚求影闭了闭眼又睁开,复又哑声。   “大王……坐上来。”   作者有话要说:   恭喜戚求影同志在经历整整七章的绝望之后彻底迈出了变态的第一步[加油][加油]   修无情道的就是天赋异禀,三言两语就把我们狼大王哄得不知天南地北了[抱抱][抱抱]   另外说一下,昨晚海藻和审核大战了个通宵,今天有点活人微死,明天周一有点忙,如果明晚十二点到一点还没有更新应该就不更了,后天更[爆哭][爆哭] 第8章 反制   相处这么多天,戚求影还从没这么叫过他,狼大王怔了怔,很快连脖颈都烧起一片粉来,那张胡言乱语的嘴破天荒地没反驳什么,只羞涩地“嗷”了一声,乖乖坐到戚求影腿上。   他显然已经沉浸在戚求影伪造的温柔之中,并且甘之如饴:“然后呢?”   戚求影能感觉到狼大王已经起了高热,神智也昏沉下来,或许这就是对方口中的“发情”。   “现在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戚求影强忍着厌恶引导他,话一出口又觉得语气太过,对方未必会买账,只能又放低声音添一句,“……好不好?”   狼大王果然乐不可支,他伸手搂住戚求影的脖颈,脸贴着戚求影蹭来蹭去:“好嗷。”   戚求影又问:“买脂膏了吗?”他可不想待会看到一片血流成河的惨状。   狼大王刚才看了半天书,终于知道这东西的用途,不过此时此刻他也只能摇头:“没有嗷。”   戚求影又一噎,他在心中纠结许久,还是道:“把手伸过来。”   狼大王乖乖伸出两只手,戚求影这才注意到他左手手腕上还缠着一道红绳,他微一恍神,很快又恢复理智,张嘴咬住面前的三根手指。   狼大王下意识想躲,有点害怕,但很快他就发现戚求影只是含着他的手指侍弄,并没有咬他,他新奇盯着看了好半晌,对方才脸色微妙地松嘴。   “你自己……”戚求影这辈子都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在床上教男人做这些,一时屈辱到心神恍惚,“自己弄开……不想受伤的话。”   狼大王盯着自己亮晶晶的手指看了一会儿,顿时恍然大悟:“你真好。”   戚求影:“……”   他眼看着狼大王伸手往后,再不愿看,只慢慢闭上眼,寂静的洞穴偶尔响起的微妙水声,怎么都忽视不掉,不知过了多久,或许一炷香,或许是两刻,狼大王终于重新搂住他:“好了……”   他身上温度更烫人,手脚没了力气,连说话都糊里糊涂:“……我现在已经和棉花一样软了。”   “做的很好,”事到如今,戚求影只能硬着头皮指点他最后一步,“把我的衣服也脱掉。”   狼大王顿了顿,狼头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似乎有些下不去手:“真的吗?”   戚求影心说都到这时候了你还装什么羞涩,不耐烦地催促:“脱。”   得到肯定答案,狼大王终于伸手来褪他的中衣,嘴里还喃喃:“好……我要开始玷污你了。”   戚求影:“……少说话,多做事。”   待衣物褪尽,所有被遮挡的反应都一览无余,狼大王有些意外,随即感觉上当受骗:“你不是已经不行了吗?”   “别乱看,”戚求影虽然修无情道,但不代表他不会有男人的反应,更不代表他受得了被这么直勾勾盯着,“抬头,看着我的脸。”   对方依言看过来,戚求影却实在没办法直视这个狼头,只能换了个地方盯着:“抱着我。”   狼大王束手束脚地搂上来,刻意避开了危险地带,谁知刚搂紧,耳边却有人说话,“别躲,自己坐上去。”   狼大王抖了抖,毛茸茸的脑袋贴着戚求影颈窝蹭了蹭,求情一般,见戚求影好半晌都不为所动,他终于几不可闻地“嗷”了一声。   戚求影额头一瞬浮起青筋,狼大王疼得脊背弓起,脑袋畏缩地贴进他怀里,手脚也全缠在他身上,倒真像是受了委屈找人撒娇的小狼,谁会想到是在做这种不知廉耻的事。   “这不是你自找的吗……”戚求影垂目看着怀里的狼头,却半点不怜悯他的痛楚,反而语带讥讽,“才刚开始就没力气?”   狼大王顿了顿,果然不敢偷懒,自己笨拙地行动起来。   这人其实很有些心口不一,这些天什么不知羞耻的话都说了个遍,可上了真刀真枪,就什么话都不说,连嗷都不嗷了。   他被高热折磨,已然神志不清,受了痛,不作声只是颤,那白玉似的肩背几乎要颤得抖出一地花瓣儿来,脖颈间的金铃不住作响,只有到了最难捱之处,喉咙里才会溢出几声细若游丝的呜咽。   戚求影被缠着,先时尚且能维持理智,然而对方身上的高热像会传染似的,连带着呜咽声钻进耳朵,很快他的心绪已有崩毁神游之像。   他禁欲多年,通读典籍,将前人的告诫一一记在心中,他向来知情之一字扰乱道心,阻碍大道,却不想欲之一字更惹人销魂,食之如砒霜。他多年不曾破身破戒,如今才破,就已经不可避免地体会个中滋味,纵使他心中千万般抗拒,身体却还是难以抑制地被取悦。   他心中痛苦时,身体却欢愉,心绪浮动拉扯,冰火两重天。   他心想:“或许人天生就有一块贱骨头,我戚求影也不能免俗。”   他近乎绝望地得出结论,很快那长久压抑的隐欲就被彻底勾了出来,他呼吸一乱,看向怀里的人,实在不能接受自己连这么拙劣的手段都抵抗不了。   狼大王不说话,戚求影也不愿意开口,这场双修修得毫无爱意,也毫无温情,只是狼大王已经说不出话,也顾不上其他。   但很快戚求影就察觉到一股温热的灵流随着二人双修的动作缓缓流转起来,比之先前狼大王为他疗伤时强势百倍,并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冲刷他体内的经脉。   戚求影有些怔然看向怀里的人,直到疼痛僵死的双手就有了些许知觉,他一时难以置信:这到底是某种功法,还是特殊的体质?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与他如此契合,就像天造地设,世间找不出第二对的那种契合。   “我不是…人,是狼嗷。”   某一瞬,戚求影心底甚至升起了一种无言的恐慌,他心急如焚地想要寻找缘由,然而越找心越乱,找到最后,他只从密密麻麻的心绪中翻出两个字——克星。   这个认知几乎毁尽他的理智,最后被一种狠厉的决心按下:“你休想——”   他恶狠狠地开口,恨意几乎要把怀里的人撕碎,等他再回神时,狼大王已经被他凶恶地按在身下,单薄的肩背正在微微发抖,只是神智已经彻底涣散:“别…别凶我。”   戚求影怔怔看着自己的手掌,后知后觉意识到重伤的身体已经在这场绵长的双修中彻底治愈。   而在正是清算的时刻。   异样的狂喜彻底唤醒他沉寂的身躯,随即又被另一种积压的情绪冲散,这半个多月的屈辱与不甘,在他身体恢复的一瞬就密布成铺天盖地的杀意和恨意,而罪魁祸首此刻却羸弱地连膝盖都跪不住。   “这难道不是你一直想要的?”他伸手,毫不犹豫地握住了狼大王的脖颈,此时此刻,他只需要微一用力,就能将身下这具清瘦的身体彻底折断。   狼大王的脸压到自己精心挑选的毯子上,他似乎不能理解刚才还温柔相待的人忽然变成这样,喉咙里终于漏出一道哭腔:“呜……”   戚求影被情绪支配着,他说不出是爱是恨,是羞是怒,他只是发了疯似地死死按着身下的人,眼神里霜雪融尽,最后变成了反客为主,变本加厉的折磨。   “你就那么想男人?”他恶狠狠一撞,半点不留情,“想到不知廉耻地把无辜的人囚禁起来玩弄?想到编造出一个不存在的发情来粉饰你的谎言?”   狼大王已经害怕的说不出话,只膝行着往外逃,却被一只手毫不客气地大力抓回。   “现在想逃?晚了,”戚求影看着凄惨的人,眼神却一暗,很快他就注意到狼大王脸上那个终日不愿摘下的面具,“至少也要让我看看你面具之下到底是怎样一副面孔。”   他伸手去摘面具,狼大王却霎时惊恐万状,第一次大哭起来:“不要…不要摘我的面具,求求你……”   他两手死死捂住脑袋,几乎要将自己闷死在毯子上:“别看我……”   戚求影抓起他一只手腕:“凭什么?”   “不好看……我不好看……”狼大王一边哭一边闷咳起来,一头长发在挣扎中散开,遮住腰背,他的耳根和脖颈因为闷咳憋得通红,戚求影几乎能想象到他痛苦流泪的模样,“求求你别看……”   戚求影抓着他轻易就能折断的手臂,看着他悲哀求饶的情态,某一瞬心尖仿佛被人揪了一把,冲散了他那些沸腾的恶念。   他的眼眶也烧起一片红,烧毁了惊鸿君一片坦荡道途,也烧热了冰封多年的心,他既觉得这人可恨,又觉得他可怜,他动了动喉咙,心绪复杂地质问:“知道害怕……为什么还要做这种事?”   狼大王抖了抖,两只手仍旧死死捂着面具,好半晌,他才喃喃道:“不做……就会死。”   “……我不想死。”   他嘴上说不想死,但说完就不再不挣扎,身体也停下发抖,戚求影几乎能察觉到有什么东西枯败下来,像是他作为大王的尊严,又或是他对于生的执念。   戚求影愣了愣,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世人未必不懂廉耻,若心甘情愿舍弃,必为贪生。   他顿了顿,慢慢松开了那节已经发红的手腕,怒意和同情尽数收敛,最后变回无上殿中那个公正无情的惊鸿君。   “今晚我不杀你……”他没再碰狼大王视若生命的面具,也没再说那些过界的话,只冷声开口,边把凄惨的人重新抱起来,恶狠狠地撞下去,“就当我还你救命之恩。”   ……   惊鸿君这辈子只与人纠缠过这一次,独独这一次,却从天黑闹到了天亮,狼大王也再不复昂首挺胸之态,已然成了鹌鹑,等戚求影终于肯放过他,他立马颤着两条腿,披上衣服就往外逃。   戚求影看着他满腿满身狼藉,连路都走不稳,终究没起身去拦。   等狼大王收拾好行李,背好剑,一瘸一拐走到洞口时,他忽然恶狠狠地转过头来,对着戚求影凶道:“你这只发情的坏狼!”   “你说什么?”戚求影一顿,只觉怒急攻心,下一刻却再也抑制不住,“哇”地呕出一口心头血,“再说一遍?”   “我讨厌你!”狼大王抱着包袱和佩剑,继续大喊。   戚求影抬手拭去嘴角血迹,一时只觉心血翻涌,他玄衣褪尽,斜冠散发,哪里还有半点孤高之态,显然已是走火入魔之相。   闻言他冷笑一声,对着洞口阴森森道:   “……你最好别落进我手里。”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强|制|爱:   狼大王:老公你喜欢我吗?   小戚同志:不。   狼大王:老公你想和我生小狼吗?   小戚同志:不。   狼大王:那生小狼的时候你会对我很凶吗?   小戚同志:不。   狼大王:那就好,我的眼光果然最好了[加油][加油]   结束以后的狼大王:骗子骗子骗子你们都是骗子[爆哭][爆哭](飞快逃跑)   好了小戚同志的老婆被吓跑了,下一章换地图,咱们跟着小戚同志去沧浪宫见见世面。[害羞][害羞] 第9章 沧浪宫   戚求影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洞口的人影,神色惨白骇人,恨不得把人吃了。狼大王立时想起昨夜那些凶恶暴行,两腿一软,再不敢放狠话,只道:“你不准找我……我要回家了!”   说完就带上他的小弟们,头也不回地走了,等戚求影再抬头时,一人五狼已无影无踪。   他强撑着站起来,却又不受控地再度呕红,他眼看着地上血迹,耳听着飞快逃离的脚步声,脸色青青白白片刻,最后认命般闭上了眼。   他此刻气血逆行,心智摇摇欲坠,不能再动气,他怕追上去会被气得吐血三升,若是那狼头面具下果真是张丑脸,他恐怕会立时走火入魔。   他赌不起。   思及此,他强迫自己收回心神,盘腿打坐,重新开始运功。   这场天劫虽然要命,但他的修为已然不可同日而语,且他与狼大王双修之后,经脉被离奇修复,体内仍然残留着运转的灵流。   既发觉了异常,他立刻闭目自省,摈弃外界干扰,专心梳理灵元。   洞中无日月,转眼又是一个月,等到他体内所有损伤都彻底消弭,灵流也全数吸收,他终于慢慢睁眼。   他慢慢吐出一口浊气,先前那双略有人情的眼此刻尽是霜雪,再一挥手,衣冠已经焕然一新。   此刻他玄衣加身,冠发一丝不苟,衣领将脖颈遮得严严实实,一派孤高超然之姿,冷落多日的拂尘被重新挽上臂间,春秋冷也终于回到主人手上。   他提步要走,却忽然想到什么,转身看着石洞深处的布置,篝火犹有余烬,毯子被褥一应俱全,角落里还留着几件崭新的衣物,共几本花花绿绿的春宫。   甫一见春宫,他脑中便不可抑制得回忆起那道头戴狼首的熟悉人影,还有那彻夜不歇的欢愉……他连那个人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却在这一方小小的洞穴里与对方什么都做尽了。   霜雪般的神情有片刻皲裂,随即恶狠狠地一振袖:“……荒唐!”   哗——洞穴内无火自燃,火舌顷刻将精心布置的小窝吞噬,火光跃动着落在戚求影半张侧脸,将他的神情衬得难看到极点。   等到大火将此地一一燃尽,戚求影神色才缓和下来,走出洞穴,久违地呼吸到了新鲜空气,让他心情松快不少。   茫茫雪境,眼底唯余一片无垠的白,大雪层层叠叠,盖住了偌大的天地,也盖住了其他细微的踪迹,像是飞鸿踏雪,遍寻不着。   戚求影站在原地,他定定看了一会儿雪境,最后一言不发地踏上佩剑,朝沧浪宫而去。   此时的人间已经二月,冬雪开始融化,春意悄然而至。   沧浪宫是仙门正统,又在深山,故而春意来得慢些,四处都还堆着零碎的积雪。   只是山未醒,人却已经醒了,此时此刻山门外聚集了一大群弟子,他们簇拥着一张墨迹未干的新榜,挨挨挤挤讨论个没完。   “月初了月初了!要下注的赶紧来!小赌怡情啊小赌怡情!”一个负剑的弟子吆喝道。   沧浪宫内禁止赌博,弟子们就把赌摊搬到山门外,每月初下注,下月初揭晓。   他们赌的东西也不似凡间,只搜罗一堆修真界大小秘事,譬如某某宗掌门什么时候挨打,某某派仙子什么时候成婚,掌门师尊什么时候会被气死……诸如此类的八卦轶事,押对了就大赚一笔,押错了就赔得一干二净。   “不对吧?你是不是忘了什么,我们之前不是赌过药师什么时候出关吗?三天前他就出关了,押对的人是不是该领灵石了?”   那主持的弟子一听,立刻恍然道:“是是是,是该开奖了……实在是药师闭关太久,下注的人也不多,师兄不小心给忘了。”   又一阵兵荒马乱,一众人先把之前能兑现的几个赌题揭晓,顿时有人狂喜,有人叹气,有人下定决心下次必赢。   很快新的赌题又重新抬了上来,有赌偃师这个月会打多少个人的,有赌掌门师尊什么时候成亲的,还有赌惊鸿君什么时候回山的。   众人将赌题一一看过,立时有人摇头:“这个月的赌题也太无聊了吧?都是些不痛不痒的东西,上个月好歹还赌了阁主的尺寸呢!你们这不是没活硬凑吗?”   “是啊,用脚指头想掌门师尊也没时间成亲,能不能来点刺激的?”   众人怨声载道,那主持的弟子也面露为难:“实在是两个月没什么奇闻轶事……还请诸位师弟师妹多多担待。”   只是他越安抚,众人越不买账,眼看着要乱起来,那弟子只能道:“好好好……我们回去就好好拟题,下次绝不再犯。”   “今天就破例开旧题,大家可以提前下注,”他将新拟的赌题全作废,又将赌榜张开,却见上头是这些年来最经典,最为人津津乐道赌题,由于关注的人太多,涉及的灵石数量庞大,故而半年开一次注,直到出结果前都能加注。   而那赌榜最上首最显眼之处,赫然写着三个大字:心死君。   而为这个赌题下注的灵石数量已经高达几十万,赔率更是高得吓人。   有新入门的弟子不明所以,问身边的人:“这是在赌什么?竟有那么多人下注,心死君又是什么?”   他身边的师姐好心道:“心死君就是惊鸿君啊,他修无情道多年,我们在赌他什么时候破戒。”   那新人弟子还是不明所以:“这有什么可赌的?”   “你不明白,”那师姐左右望了两眼,压低声音道,“当年齐天殿的有位女修心悦惊鸿君,故而日日痴缠,锲而不舍地追求了惊鸿君八个月,后来惊鸿君避无可避,出关以后就亲自找上那女修。”   新人弟子立时来了兴趣:“他被打动了?”   “没有,当时那女修得知惊鸿君亲自上门,喜不自胜,穿得花枝招展,还专门去后山为惊鸿君采了花,又吆喝了一堆姐妹为她助阵,谁知惊鸿君才现身,就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她。”   新人弟子有些不忍:“那这女修是不是要伤心死了?”   “何止啊,她当即哭得梨花带雨,伤心欲绝地质问惊鸿君,说‘惊鸿君,我日日写信送进无上殿,痴缠你那么久,你竟全无半点心动么?’”   新人弟子震惊于师姐对此事之了解,一边继续问:“然后呢?惊鸿君说了什么?”   回忆起过往,那师姐心中五味杂陈,半晌才道:“他说,我的心就算死了,也不会动。”   新人弟子瞬间呆住,一时竟说不出话:“这……”   她一脸恍然:“原来这就是‘心死君’的由来么……”   那女修愤然道:“是惊鸿君自己说的,动心就去死,他不是在逼我们下注嘛?”   新人弟子看着师姐的神色,心中突然冒出一个诡异的猜想:“师姐……你说的那个人不会就是……”   那女修默了默,沧桑地摆摆手:“都是陈年往事了……我现在的修为已经跻身齐天殿同辈弟子前三甲,不必再提……不必再提。”   那新人弟子诧异于师姐的坦荡,又诧异于惊鸿君求道的决心,但很快她也兴奋起来:“我也要赌!”   她大手一挥,将灵石拍在桌上:“我赌一千灵石!赌惊鸿君八辈子不会动心!”   人群倏然一静。   她眼瞧着记名的弟子浑身都僵住,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师兄?师兄?”   那师兄神情微妙地看她一眼,嘴角扯出个苦笑,她浑身一僵,似有所觉地转过身。   山门外,人群尽头,一道玄衣人影背负名剑,手持拂尘,脸色阴沉地立在原地,不是渡劫多日归来的惊鸿君又是谁?   许是他顺利渡劫,神功大成,浑身上下压迫感更重,就这么站着不说话的时候都能吓死人,众人心中一跳,立时齐齐拱手行礼:“惊鸿君。”   “弟子恭迎惊鸿君回山!”   戚求影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一堆心虚的小辈,他如今耳力过人,刚才还在远处就听见这些人编排自己八辈子不会动心。   若是放在以前,他必定视若无睹,毕竟连掌门师兄也被编排过许多次,人岂能堵住悠悠之口,可今日或许是心情不好的缘故,连带着他脾气也差起来,他瞥了一眼赌榜最上首的三个字,冷声问:“你们很闲?”   众弟子立刻胡乱摇头:“不不不……不闲,一点都不闲!”   他信了才有鬼,只冷笑一声:“自己绕着山门外跑三圈,跑不完不准吃饭。”   众人安静如鸡,脸色却垮下来,偏偏又不敢反驳,只稀稀拉拉回了句“是”。   戚求影拂袖就走,只留一道超然的背影给一群小辈,只是他耳力过人,即便走出老远,也能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议论。   “谁让你提惊鸿君的大名?都说了赌题的时候要叫代号,那么大一个‘心死君’你看不见吗?”   那女修心知说错了话,连连认错:“抱歉抱歉,我真不是故意的……”   “算了算了,你也是新人,下次注意点就行。”   一人道:“奇怪……惊鸿君平日虽然性情孤傲些,却不至于和我们这些小辈生气,以前我们胡闹时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今日怎么发这样大的火?”   另一人猜道:“莫非是渡劫的缘故?渡完劫以后就性情大变?”   “怎么可能?顺利渡劫了不是应该高兴吗?他这个反应哪里像渡完劫性情大变……反而像被登徒子玷污了似的。”   戚求影脚步一顿。   “越说越疯魔了,惊鸿君怎么可能被被登徒子玷污?你怎么不说惊鸿君其实偷偷和人有了孩子,再过不久人家姑娘就要带着孩子找上门?”   “哎呀别磨磨唧唧了,还不赶紧吧,晚了咱们都没饭吃。”   ……   一众弟子稀稀拉拉地绕着山门外跑起来,戚求影耳听着议论声慢慢远去,却有片刻恍然。   从山门到无上殿这段路程,他心情一直不太好,谁知刚到门口,却见一道人影早早候在殿中,甫一听见戚求影的脚步声,他摇着折扇,笑眯眯地转过身来:“求影师弟。”   戚求影一顿,脸色缓和几分:“任师兄。”   夜雨阁主,沧浪宫五圣之一任流霞,也是戚求影的师兄。   听见戚求影叫他,任流霞用手指逗了逗肩上的喜鹊,感叹:“我方才听雀儿说师弟回山了,还以为它诓我,没想到是真的。”   任流霞掌管夜雨阁,是沧浪宫最厉害的情报探子,什么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的眼睛,他将戚求影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喜道:“恭喜师弟顺利渡劫,我沧浪宫有你这样年轻有为的人才,甚幸甚幸。”   任流霞平日里划水摸鱼无一不通,能待在夜雨阁睡觉就不会出门半步,如今专程跑来无上殿,必定有事相求。妻O酒寺陆散栖姗0   戚求影也不和他绕弯子:“说吧,师兄又想干什么。”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任流霞陡然被拆穿,却不见不好意思,反而道,“是这样的,我这里有一件要紧事,掌门师兄和虞师姐都出门了,药师才出关,我不知他情况如何,只能来拜托你。”   戚求影淡淡地“嗯”了一声。   “再过两个月就是仙门见道会,今年会场定在沧浪宫,到时候要祭剑炉,几个大门派都要提前确定祭祀的人选,掌门师兄又把这事交给我来定。”   戚求影:“你想让我去?”   任流霞“嘿嘿”一笑:“祭祀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要礼敬庄重,且参加祭祀的弟子必须要是未曾破处的贞洁童子身,你是咱们沧浪宫的表率,所以师兄第一个想到了你,怎么样?”   他说得轻巧,却不想话音刚落,戚求影的脸色就陡然一变。   他倏然盯住任流霞,明明语气如常,却让人听出了咬牙切齿的意味。   “贞洁…童子?”   作者有话要说:   小戚的心路历程belike:   回门派的路上都在平复心情,终于平复好后:   弟子们:“惊鸿君永不动心!惊鸿君百年处男!”   小戚:微破防,破防度40%   回无上殿的路上平复心情,终于平复好后:   任流霞:我有一个为你量身定制的工作你接不接?   小戚:什么?   任流霞:处男选拔啊你接不接?   小戚:[愤怒][愤怒][愤怒](破防度100%)   小狼同志正带崽赶往沧浪宫ing   另外和宝贝们说一句,因为上榜前要压字数,所以所以明晚不能更新了,后晚更[可怜][可怜] 第10章 师门   “怎、怎么了吗?”任流霞没料到戚求影反应会这么大,被他脸色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问:“有何不妥啊?”   戚求影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神情缓下来:“没有。”   “那祭剑炉的人选……”任流霞只等他应下,毕竟戚求影执掌无上殿,又是春秋冷的剑主,现如今渡劫成功,祭祀那日必定会轰动修真界,且这些事以前都由他这位师弟一应包揽,这次应该也不会拒绝。   谁知戚求影沉默许久,最后道:“我不去了。”   任流霞“啊”了一声,忍不住追问:“为什么?”   戚求影说不出自己在雪境渡劫时被陌生人破了戒,且现在都不知道对方是谁,何况这话说出来别说任流霞不信,就连戚求影自己都如在梦中。   他踌躇许久,终于道:“我此次渡劫消耗太过,需在无上殿静养,就不去了。”   “噢噢噢……原来如此,是师兄思虑不周,”任流霞恍然大悟,用折扇敲了敲额头,一边安慰道,“师弟渡劫归来,是该好好休息,反正祭剑炉也没什么要紧,等虞师姐回来我求她去就好。”   他全然未想到其他,只后悔自己思虑不周:“你好好修养,好好修养……”   戚求影见他未起疑,暗暗松了口气,只淡淡“嗯”了声。   “那师兄就不打扰你了,”任流霞倒退着走出无上殿,脸上一派春风笑意,走到中途又想起什么,“哦对了,药师三日前刚出关,你若身体不适,不如找他看看。”   戚求影:“是。”   “走了,”任流霞笑笑,边逗着肩上的喜鹊往外走,眼看着那道人影消失在视野中,戚求影端着的脸色终于黑了下来。   道身虽破,但道心尚在,只要意志坚定不动摇,残破之躯也能得大道,那个可恶的狼大王也不过是他漫漫道途中的小小阻碍,可他没想到刚回沧浪宫,就接二连三被人冒犯提及破戒之事。   他独立在殿中,明明是沧浪宫中最清净的所在,却抚平不了惊鸿君烦躁的心绪。   沧浪宫作为名门大派,其中有三大殿并一夜雨阁,如今皆由沧浪五圣掌管。   三大殿中,沧浪掌门陆道元和药师陆道川共同执掌哀鸿殿,偃师虞探微执掌齐天殿,任流霞执掌夜雨阁,而戚求影执掌无上殿。   与其他殿阁不同,无上殿并无门徒,殿中也不供先师神明,唯一人一剑,四角塔铃,并一口高悬的古钟。   每逢初一十五,民间的信徒就会顺着陡峭的石阶一路爬到无上殿,请殿中的仙君授一炷香,再请他抚顶降愿,驱邪避灾。   为生民立命者,须慈悲、公正、一视同仁不偏私,所以历任春秋冷剑主都修无情道,并肩负执掌无上殿的重责。   自戚求影执掌无上殿起,他在这座冷清的大殿已经度过了二十个春秋,却从未有一刻像如今这般心绪起伏不自持。   而一切的罪魁祸首,只是那个雪夜里将他囚禁,逼他双修的丑男人!   不想便罢,一想戚求影只觉一股心火哽在喉咙里,发不出也按不下,难以忽略。   惊鸿君这一回山,竟又在无上殿闭关了整整一个月,眼看着离见道会举办的时间越来越近,他不能一直闭门不出,思来想去好些时日,最后还是决定私下找一趟药师。   虽然他的戒已经破了,但说不定还有补救的方法。   这早天才蒙蒙亮,他就收拾整齐,背着剑赶往哀鸿殿,虽然药师与掌门是亲兄弟,但戚求影其实和这位师兄交集并不多,只知道对方常年在闭关,从不露面,故而他打算先前往掌门师兄处,再由掌门引荐。   谁知才到陆道元的住处,不见掌门师兄,却远远看见一道陌生人影,他心中不解,再走近些,却是一愣。   那是名正在梳妆的女子,而戚求影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人。许是刚晨起,她穿一身湖蓝长裙,眉飞入鬓,乌黑浓密的长发挽在肩上,骨节修长,身量也甚长,此刻她坐在院子里的水镜前,手持玉梳,不紧不慢地偏头梳着头发。   戚求影下意识后退两步。   掌门师兄院子里怎么会有女人?而且还衣冠不整坐着梳头发?   他脑中一空,那女子余光却注意到来人,她微微抬起头来,目光一触,却像认出戚求影身份一般,不紧不慢地起身,微微做了个礼。   戚求影这回是真的一头雾水,只硬着头皮道:“……掌门师兄在吗?”   那女子缓缓摇了摇头。   戚求影:“……告辞。”   他简直不能再多呆一刻,也管不上见不见药师,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小院。   见道会不日便要举行,沧浪宫上上下下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各脉弟子也早早起床,戚求影把自己关在无上殿一个月不见人,陡然浸入人群还有些不适应,谁知路过正殿,却被人喊住:“求影师弟。”   戚求影转头,却见哀鸿殿中,陆道元和虞探微正在议事。   他微微一顿,提步走进去,陆道元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一遍,松了口气:“我和师妹一回山就听流霞说师弟渡劫回来了,只是你把自己关在无上殿不肯出来,我们也不敢打扰。”   “此行还顺利吗?”   戚求影道:“我无碍。”   陆道元形貌威严,但为人周全:“那就好,你在雪境快半年未回,我本来是想让流霞师弟入境找你,但你命灯无碍,山下又突然动乱,我和探微师妹只能离山处理。”   戚求影未将在雪境曾被人追杀的事说出,毕竟能知晓他去向,了解他生死的人不多,说不定就在沧浪宫中,或者是有人偷偷看过他的命灯,一切未定之前,他打算先暗中追查,不打草惊蛇。   戚求影更关心别的:“出什么事了?”什么动乱要掌门师兄和偃师一起出马?   “是妖患,碧月城中出了只骨妖,短短半月城中就消失了上百人,就连沧浪弟子都有人受害,兹事体大,我和探微师妹只能一同前往查看。”   惊鸿君消失渡劫的这段时间,那些听见风声的妖魔鬼怪都猖狂起来了,半月间失踪数百人,影响极其恶劣,戚求影皱起眉:“我看它们是又活得不耐烦了。”   “但好在这回天降神兵,我们赶到碧月城时那骨妖已经被一名修为高强的年轻剑者斩杀,失踪的百姓也被得以活命,不过还是有二十余人被骨妖生啖血肉而亡。”   戚求影一愣:“年轻剑者?何门何派?”   陆道元微微一笑:“他性格古怪,又受了惊,当时走得匆忙,师兄没来得及问,不过师兄已经给他发了请帖,一个月后的见道会他必然赴宴,到时候你可与他切磋一二。”   沧浪宫五圣之中,药师和惊鸿君是后补上位的,年纪与阅历都比其他人浅上许多,戚求影虽然孤高,少与人来往,但却十分好战,也敬重对手。   但此时此刻他已经没了切磋的心思,陆道元看出他神色不佳,只以为他受劫太深,转头问了别的:“你从我住处的方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提起这一茬,戚求影就想起陆道元院子的那名陌生女子。同辈师兄弟之中他年纪最小,也只有他修无情道,其他师兄结道侣娶亲都是寻常事,但陆道元多年来废寝忘食,日日为门派操烦,沧浪宫上上下下从长老到门徒都觉得掌门师尊这辈子都不会结道侣,就连戚求影乍然看见那蓝衫女子,虽不意外,也不由心中微妙。   他只好隐去方才与那女子见面的事:“我刚渡劫归来,听说药师出关,想找他一趟。”   “应该的,”陆道元点点头,深以为然,半晌又困惑地看着戚求影,“你从我住处过来,没碰到他吗?”   戚求影摇头:“不曾。”   陆道元却道:“不应该啊,他闭关多年未出山,药庐已经破败不能住人,只能和我挤一挤,此刻他应该就在我院中……难道他出门了?”   戚求影更是一头雾水,还是忍不住到:“他并不在你院中,院中只有一名蓝衣女……”   他话一出口就戛然而止,顿时反应过来什么:“……她就是药师师兄?”   药师不是男的吗?怎么变成女的了?   “原来你见到他了呀,”陆道元见戚求影神色古怪,知道他在困惑什么,十分善解人意地解围,“你执掌无上殿时间不长,药师又一直闭关,不了解也正常,你道川师兄一直都有点小癖好,平日里也没人说什么,不过医术是没有问题的,你有什么疑问直接问他就好。”   戚求影下意识看向在一边静静喝茶的虞探微:“是吗?”他其实想问这样的人医术真的没问题吗?   “他只是爱穿点女装,又没把下边切了当太监,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虞探微向来性格暴躁,说话又耿直,“小师弟,你是不是修无情道修傻了?”   她把茶盏放回桌上,右手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桌面,只是那声音清脆得有些古怪,戚求影知道她整条右臂都是偃甲制成,不由多看了两眼:“没有。”   “是么,我怎么不信呢,”虞探微说着,一双美目神采奕奕,似有精光,她将戚求影上下打量一遍,一开口,语气也意味不明,“那怎么你渡劫成功了还一脸不高兴?”   “谁惹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进行一些人际关系梳理:   戚求影:修无情道的,目前算是比较正常的男人。   掌门师兄:一个命苦的社畜大家长,弟弟是女装大佬。   偃师:一个暴躁的工科生。   药师:女装大佬,但医术很逆天。   夜雨阁主:超级摸鱼大王。   老婆:自称狼大王,打架很厉害,疑似智商有点问题,并且马上就要带崽上门找爹。   论我们小戚同志的心理承受能力有多强[抱抱][抱抱] 第11章 求子   戚求影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颗毛茸茸的狼头,他微顿,随后敛去神色:“师姐多心了。”   在戚求影之前,虞探微也曾是春秋冷剑主的人选之一,只是她极不赞成舍情求道,后来又在战中自断右臂,彻底失去了成为剑主的资格。   她脾气古怪,察言观色却相当厉害,接人待物的视角也与旁人不同,见戚求影否认,只是笑笑:“但愿是我多心,不过你眉眼间那片惨淡愁云可骗不了人。”   “我早说过你心性固执,纵然独居无上殿,少与人往来,也不过是修身不修心……无情一道不适合你,”她淡淡说着,惹得一旁的陆道元不悦地打断她。   “师妹——”   整个沧浪宫用尽百宝,只盼着惊鸿君能成大道,惟虞探微一人总是冷嘲热讽,不少人都觉得她是怪戚求影抢了她的剑,所以处处针对。   陆道元出声制止,虞探微也没再说什么,只又喝一口茶:“算了,小师弟道心坚定,多年不曾改,我说了也是白说,还惹人讨厌。”   “反正每个人都会找到自己的报应……我还是顾好我自己罢。”   她说完招了招手,身后便走出一颇有姿色的侍女,托盘里放着厚厚一本书册:“这是见道会一应流程安排,小事我已经处理,只几件大事还需掌门师兄裁定。”   陆道元接过书册,虞探微又道:“另外所有侍应弟子都从齐天殿拨吧,反正他们闲着也是闲着。”   有她这句话,陆道元自然乐意,戚求影平日里是不用管这些琐事的,见陆道元和虞探微有事在忙,只能先行告退。   他一想到药师那娴静温柔的姿态,想要求教的心思也打消了,谁知才到门边,陆道元忽然想起什么,再次叫住了他:“对了师弟。”   戚求影停步:“掌门师兄吩咐。”   “不是什么大事,是前几日妙权禅师传信问你是否渡劫归来,还说要到无上殿拜访。”   戚求影一顿,下意识往无上殿走:“多谢掌门师兄。”   陆道元摆摆手,继续与虞探微议事,戚求影一路回到无上殿,果然见一道熟悉的人影已经等在殿中。   他未曾剃度,手上缠着佛珠,面貌虽慈悲,却十分年轻,乍一看只像个俗家弟子,并不像德高望重的禅师。   戚求影独修多年,除去沧浪宫一众同门,也就与佛门密音山的妙权禅师还有往来,二十年正邪道血战,沧浪宫与密音山同盟并肩之谊,延续至今。   妙权性情随和,乍见戚求影,也只微微一笑,问道:“好友,何故愁眉不展?”   前后被两个人这么说,戚求影终于相信自己看起来心情不太好了,他一拂袖,桌上就多了两盏茶水:“坐。”   妙权依言坐下,却不追问,戚求影喝了口茶,终于肯吐露只言片语:“渡劫途中遇上个难缠的人,坏了我不少事。”   “那看来果真很难缠了,当年被那位女修苦追八个月,都未见惊鸿君如此困扰,”妙权心觉意外,又忍不住打趣。   戚求影一想起狼大王就烦,只道:“算了,不必再提他……你怎么有空来无上殿?”妙权平日要主理密音山大小事务,难以脱身。   “你忘了,再过不久就是见道会,密音山也收到了请帖,我提前过来看看,就当躲懒罢,”又不是人人都和戚求影一样清闲,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不主事不知撑持一个门派如何艰难。   “哦,”戚求影都忘了这一茬。   见他心不在焉,妙权也觉得无趣,忽然想到什么:“你既心绪不佳,不如我们出门散散心,待在你这无上殿中只会越来越烦闷。”   戚求影听懂他言外之意,立时升起点兴趣:“要杀谁?”   妙权遂将一封书信放在桌上:“我昨日收到传信,东南百里外有一座蕴灵山,有一群恶妖作乱,专门趁夜强虏十岁以下的童男,已经有许多百姓遭殃,不得已只能向附近的仙门求助。”   戚求影想都未想,立刻扶剑起身:“走。”   他渡劫之后还从未动过武,既有机会,为什么要放过?   二人说走就走,不过半日就已到了蕴灵山外,果然远远就见山中一片浓重妖气,见山下坐落着几处人烟,二人思索片刻,还是决定先找当地人了解一下情况。   甫一落地,却见那些房子竟是些客栈,里面人头攒动,客来客往,且大多是女子,要不就是身边再有一男子相陪,戚求影甚至看见两个已然怀胎的妇人。   妙权不由困惑起来:“奇怪,按理来说妖物聚集之处大多凶险易生事端,久而久之普通百姓都会搬离避凶,这山中妖雾弥漫,山下却有这么多人。”   戚求影:“进去一问便知。”   他二人一僧一道,在一群女人中间不免惹眼,那客栈掌柜一对眼提溜打转,很快就把来客打量一番,见二人气度不凡,连忙低眉顺眼道:“这位仙君,还有这位禅师……莅临小店,有何贵干?”   他这话问得古怪,妙权不由笑了笑:“掌柜何以这样问?贫僧与这位道君只是路过此地,想歇脚住店而已。”   “哈…哈哈……”掌柜干笑两声,显然不相信他们说的话,他在此地已经见惯了怪人怪事,眼力又好,见妙权这样说,立马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这蕴灵山偏僻,少有修真之人往来,两位大人不同凡俗,想来必是那些仙门大派的人物,怎会特意来我这破烂小店落脚?您二位想打听点什么,不若在楼上雅间落座,我找位灵光的小二伺候着,一五一十和你们说明白。”   言下之意,就是得花钱买消息,不错过每一个赚钱的机会。   在此处问话也确实显眼,戚求影想都未想,抬手落下一锭银子:“嗯。”   这客栈不大,却也五脏俱全,戚求影与妙权都是出家人,故而雅间只上了茶水和素菜,掌柜的果然派了个灵光年轻小二过来,说话客客气气,笑意像是贴在面皮上的,戚求影隔着看台往下看,果然又见不少女子进来住店,微微皱眉,抬手又落下一锭银子,看得妙权眼皮都跟着一跳:“为何此地往来的多是女子?”   那小二见他话不多,却拿银子砸人,立时感天动地收了,殷勤道:“仙君有所不知,这些都是奔着见蕴灵山的送子妖神,天南海北跑来求子的。”   “送子?”妙权一顿,“贫僧只听过送子观音,却从未听过什么送子妖神。”   “是呀,咱们蕴灵山的送子妖神可比送子观音还灵验咧,当初有位富商娶了夫人,多年未得子,前两年她夫人到咱们蕴灵山拜了拜,去年就喜得龙凤双子,那富商高兴得不得了,带着夫人来还愿不说,还在山上为妖神盖了座庙呢!”   妙权道:“不是巧合吗?”   那小二“嗐”了一声:“我就知道您二位不信,实话说我当初也不信,可后来我嫂嫂来妖神庙拜了拜,当晚就梦见有只兔子钻进她肚里,没多久就怀了!可见那妖神确实有这本事,不然也不可能吸引那么多人来求子吧?”   说到此处,戚求影与妙权已然心中有数,那山中妖气如此浓重,大概是有妖物占山为王,吸引求子心切的无知百姓,诓骗香火。   他二人不说话,那小二却不冷场,眼神朝外探了探,压低声音道:“真的,咱们这蕴灵山的名声可是如雷贯耳,甚至有男人都慕名来求子呢!”   妙权道:“是为家中夫人所求吗?我看这客栈中也有不少夫妻。”   “不是不是,”小二立时摇头,“是个男人!他说他也怀了孩子,想找妖神求子。”   妙权:“啊?”   戚求影皱起眉:“胡言乱语,男人怎么会生孩子?”   那小二道:“是真的,那男人是昨天住进来的,斩钉截铁说自己有了孩子。”   听他这么说,妙权也好奇起来:“可他不是已经有孩子了?还要求什么?”   那小二闻言“嘿嘿”一笑,像是想到什么好玩:“他说他不想生人,只想生只小狼,你说怪不怪?”   “这……”这回连妙权都说不出什么:“这应该不能实现吧?”男人生孩子已经是闻所未闻,男人生狼更是天方夜谭。   “生狼?”戚求影听见“小狼”二字,眉头就已经皱起来,他心想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和狼大王一样荒唐的人,不由冷笑一声:“……我最讨厌狼。”   妙权有些意外地看他一眼。   “人不能生狼,这小的自然知道,”小二摸了摸后脑勺,继续道:“小的说这些就是想告诉二位大人,咱们蕴灵山的送子妖神是出了名的,绝非弄虚作假。”   他都已经这么说,戚求影和妙权也不再追究他话中虚实,反正他们待会都要一探,故而又问起了别的:“那这山中近日可有童男失踪?”   “童男?”小二一顿,连连摇头,“没有没有没有!咱们蕴灵山安全着呢,怎可能有童男失踪?要是真有,那些正道仙门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妙权皱起眉:“果真没有?”   小二道:“绝对没有,要是出了人命,小的哪儿还敢待着这儿呢!”   戚求影和妙权对视一眼,后者道:“好了,你先去忙罢。”   那小二笑眯眯地退下了,妙权立马将那封求救的传信取出,逐字观看:“的确是蕴灵山,莫非消息有异?”   戚求影却不以为然:“谁在说谎,今晚一探便知。”   二人静等着天黑,戚求影一边从雅间往下观察,一言不发地盯着门外看,妙权收了信件,却忽然想到什么:“好友……我以前没听说你讨厌狼啊?”   戚求影一顿,正要回答,目光落处却见一道黑影从门口闪过。   那是一头四肢粗壮,油光水滑的大狼。   戚求影脸色一变,“哗——”地站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惊鸿君的一些ptsd:   妙权:不是哥们,你真讨厌狼啊?   小戚同志:是的,从此以后别让我听见这个字。   狼大王:那我不是你永远的小情狼了吗?   小戚同志:???你能不能三秒内消失在我面前?   (狼大王黯然离场)   海藻:夏天了,是时候吊儿郎当躺着吃西瓜了[害羞][害羞]   小戚同志:狼?什么狼?[愤怒][愤怒] 第12章 怀孕   “……好友?”见戚求影倏然起身,妙权神色也一凝,跟着站起来:“怎么了?”   戚求影没多解释:“我出去一下。”   他离开雅间,一路追了出来,狼大王平日十分爱惜那些小弟,当做同类,好吃好喝给着,故而一只只皮毛发亮,比寻常野狼更聪明,相貌也威武。   只是他一追出,那一闪而逝的狼影却早已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少顷,妙权也跟了出来:“哪里不妥吗?”他修为不如戚求影,只以为戚求影是察觉到了什么异样。   戚求影紧了紧拂尘,目光落在无人处,神色莫名:“我刚才看见只狼。”   那小二一路跟着,见戚求影这么说,立马接道:“野狼吧?这地方依傍山林,附近有些野物也正常,待会我和掌柜的说说,让他带人去转转,别让那些畜生伤了人。”   戚求影心想也是,蕴灵山偏僻,雪境离此地甚远,狼大王不可能带着五只狼跑来这种地方。   妙权看了一眼渐暗的天色,见人群也零零散散下山来,点点头:“也好。”   小二又道:“时候不早了,山里不安全,两位大人若要查探,不如先在客栈住上一晚,天亮再上山。”   戚求影却摇头:“不必。”   白天阳气炽盛,活人进山,就算有什么东西也不敢光明正大现身,天黑后妖物横行,他们正好能趁机捉个现形。   妙权明明收到求助信,可到了此地却未听说有童男失踪,他倒要看看这山中有什么古怪。   妙权知道他的想法,问小二:“我与这位道君要进山,劳烦你指个路。”   见他二人坚持,小二也没多说什么,指了妖神庙的位置,戚求影和妙权简单收拾一番就趁夜出发。   这蕴灵山不大,树木却葱郁,夜间更显出一种异样的死寂,二人沿着小道一路直上送子妖神庙,戚求影走在前,却总感觉背后有道诡异的目光在盯着自己,等他停下脚步查看时,又找不到目光的出处。   他一路心神不宁,连妙权都看得出不对,忍不住发问:“你在找什么?”   戚求影目不斜视往前走,声音却压低了些:“……有东西跟着我们。”   妙权一顿:“我察觉不到妖气,也感受不到杀意……它要干什么?”   既不是妖怪,也没有恶意,这东西一路跟着他们作什么?   戚求影摇摇头:“不知。”   他嘴上说不知,心里却已经有了盘算,只装作没发觉,很快二人就来到送子妖神庙。   庙不大,只庙门大开,门边还点着一盏红色纸灯笼,冷风一吹,灯笼就跟着乱晃,乍一看还有些渗人。   而戚求影和妙权只一眼,就断定这是间妖庙,他们一路往上走,夜雾越来越浓,妖气越来越重,而这间妖神就是方圆几里妖气最浓重之处。   二人进了庙,却见正殿供着一座简朴的神像,面容陌生,非男非女,非道非佛,戚求影凑近看,却只见那神像的头顶还有对耳朵,像是兔子一类。   他一时困惑,却听殿外忽然传来一声哭叫,折身追出去,却见庙门外一只野狼将一只狐狸咬伤在地,狐狸一边舔舐着后腿上的伤口,一边发出类人的哭叫声,野狼两只眼睛发出幽幽的绿光,嘴里却衔着一个襁褓。   妙权脸色一变:“那是……”   戚求影动作却更快,臂间拂尘一扬,强势的灵光朝着野狼罩去,那野狼却狡猾异常,立刻丢开襁褓,转身朝着树林深处跑去。   戚求影脸色一暗:“还敢逃。”   他毫不犹豫地追了出去,妙权立刻上前将襁褓捡起,一低头,脸色却一变。   那襁褓里的不是婴孩,而是三只刚出生还未睁眼的兔子,他顿觉上当受骗,朝戚求影的背影喊道:“别追了——小心有诈!”   戚求影却已然追着野狼走远了,那畜生在林中左拐右拐,企图甩掉尾随者,戚求影运起杀招却未使出,很快他就跟着那道狼影绕进后山。   远远却见后山竟还有另一座庙,位置十分隐蔽,那野狼就要钻进庙里消失不见,他心下一狠,强势的灵流逼命而去,眼看着这畜生顷刻就要死在他招下,一道悄无声息的人影却闪到野狼身前,长剑灵光涌动,霎时化去这一击。   戚求影一顿,下一刻就拔了剑:“找死——”   这世上少有人敢直接对上惊鸿君,春秋冷一出,他周身温度骤降,连夜色都变得森然起来,连日来压抑的情绪化作杀意。   “谁给你的胆子动我的狼?”对面是个不怕死的,竟直直提剑迎了上来,两剑相交,震得双方都后退一步,戚求影立刻察觉对方实力不俗,手上却不犹豫,再度转剑杀去,剑光错乱时,却将敌人面孔照亮一瞬。   夜色下,戚求影看见一个熟悉的,毛茸茸的狼头,他怔然:“是你——”   怎么是狼大王?   对方听见他开口,动作也跟着一停,像是见了鬼:“你怎么……”   戚求影大脑空白之际,却忽然想到那个襁褓,神思转回,转剑贴上他的脖颈。   狼大王被他钻了空子,转瞬被逼退到墙根,不能动弹,他不服气道:“你耍赖!”   戚求影居高临下,脸色奇差:“我之前说过,你最好别落到我手里。”   狼大王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跟踪我?”952⒈㈥0㈡八⒊   “又在倒打一耙,我不吃这套。”   戚求影早就摸清了这个人,故而懒得和他废话,只冷笑一声:“我问你,你在这里干什么?”   狼大王却想起什么,一时愣在原地,竟有些手足无措:“我…我……”   他越是这样,戚求影越笃定他心中有鬼,继续追问:“蕴灵山失踪的童男是否与你有关?”   “童男?”狼大王摇摇头:“我不知道什么童男。”   见他谎话连篇,戚求影也没了耐性:“还在狡辩……你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还派你手下的狼害人?”   “我根本没有!”狼大王下意识看了眼角落里几只蓄势待发的狼小弟,继续和戚求影对峙:“在你眼里我就是那么坏的狼吗?”   戚求影不为所动:“那你在这里干什么?”   蕴灵山离雪境十万八千里,狼大王总不能是闲着没事干跑来散心,更何况谁会大晚上散心?   狼大王又沉默了。   “说话,”戚求影将剑身又逼近半寸,当初狼大王为了活命逼他破戒尚有留情的余地,若他四处作恶戕害人命,戚求影便容不得他,“再不说实话,别怪我剑下无情。”   见他如此疾言厉色,狼大王不受控地想起在雪境时种种,心下黯然,但很快又被怒意取代:“你要杀就杀,凭什么要用我没做过的事来污蔑我?”   一别两月,他言行举止已经不似初见时那么生涩,说话也流畅了很多,他怒完,又委屈道:“我刚才听见你的声音,都舍不得继续杀你了……你就那么讨厌我吗?”   他仰着脑袋,似乎想从戚求影的神情中看出点什么,那细白的脖颈和春秋冷的剑身几乎贴在一起,只需寸进,就会染血。   戚求影微微一顿,却不说话。   狼大王顿时看清了什么,脑袋慢慢垂了下来:“你杀我吧……你那么讨厌我,肯定也讨厌我们的孩子,一尸俩命正合你意。”   戚求影脑中又一空,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什么孩子?   他倏然想起先前在客栈那个店小二说的,有个男人口口声声说自己怀了孕,想求送子妖神让他生只小狼。   现在看来那个男人就是狼大王,毕竟天底下没有第二个脑子这么不正常的男人,可戚求影还是觉得脑袋嗡嗡作响:“什么孩子……男人怎么会生孩子?”   说起这个狼大王更是越想越气,怒道:“谁让你当时弄进去的?发情的时候就是很容易怀上孩子的!”   戚求影反应了好半天才知道“弄进去”是什么,一时只觉此人简直不可思议,竟然在荒山野林里说这些不知廉耻的话,但眼下还有更紧要的事,他只能按捺住情绪和这人讲道理:“不可能!就算是公狼也不可能怀孕……你见过哪只公狼怀孕的?”   他不说还好,一说狼大王就更难过:“那为什么我怀了?”   “肯定是你的问题……”他越说越难过,把所有错一股脑推给戚求影,“我就说你那天晚上为什么突然变得那么温柔,你明明就是想骗我……等我彻底信任你了,你就狠狠欺负我,让我怀上孩子。”   “你这只狡猾的坏狼!”   “你简直……”戚求影已经受不了他胡搅蛮缠,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跟我走,我带你去看大夫,他会给你治治脑子。”   “不要——”一听见治病,狼大王立刻挣脱他的手,“我不要看大夫!”   谁知下一秒又被戚求影攥住,狼大王浑身一僵,下意识退进角落,害怕似地蜷起来:“不要大夫……不要欺负我……”   他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戚求影心口被握着的那节手腕狠狠一烫,下意识松手,又担心刺伤他,慢慢挪开剑。   谁知下一刻,那委屈的人却倏然变脸,他迎面将戚求影一扑,扑得戚求影胸口疼,长剑趁势在夜色中挽了个流光溢彩的剑花,下一刻就横上了戚求影的脖颈。   他有样学样,一边把戚求影逼到墙根,一边横剑贴着他的脖颈。   “你不仅跟踪我,污蔑我,欺负我,还要杀我,”狼大王气汹汹的,“狼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你的孩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些睚眦必报:   当别人被老公污蔑时: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我们之间没爱了吗[爆哭][爆哭][爆哭]   当小狼被老公污蔑时:狼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从今往后我的孩子就是单亲家庭[愤怒][愤怒][愤怒] 第13章 童男?   狼大王终于反客为主,更是趾高气扬,甚至拿孩子来威胁。   戚求影没料到他的委屈竟全是装的,只觉得此人心机狡猾,决心以后再不信他半个字,冷笑一声,言语也不客气起来:“孩子?”   “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狼,可我是人……人和狼能生出什么东西?你想生一只怪物?”   他这样说着,狼大王果然深信不疑,下意识后退两步,底气不足地辩驳:“我怀的是小狼,才不是怪物!我只要小狼……”   他脑袋已经彻底坏了,戚求影只觉得多说一句都是在浪费时间:“随便你,你怀什么是你的事。”   见他事不关己,狼大王又不乐意了:“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孩子!”   戚求影被他抵在墙上,闻言淡漠地瞥他一眼:“当初是你自己要双修……我逼你了吗?”虽然这话听上去像个抛妻弃子的无耻之徒,可在雪境的洞穴里,他拒绝过无数次,最后还是被强迫双修,最后破戒。   他忍不住想起这些天在沧浪宫的种种,明明才渡完劫,正该为他的修为更上一层楼高兴,可好像所有人都在提醒他破了戒,道途将毁,他多年来为人所称道的洁身自好,在这个人出现以后都变成了笑话。   现在这个人口口声声说自己有了孩子,还想继续把他当傻子骗:“我不杀你你就应该感恩戴德,竟然还敢堂而皇之出现在我眼前。”   他倾身前进一步,对逼命的剑刃视若无睹,狼大王被他阴沉地脸色吓得不住后退:“你不准动……”   下一刻,拂尘忽地缠了上来,几乎要将整条手臂勒断般,狼大王浑身一僵,迅速闪身退开,春秋冷的剑光却再度亮起,周围霎时风雷涌动,戚求影是真的起了杀心。   狼大王看出他的态度,再度询问:“你想杀我……你真的不要我们的孩子?”   戚求影却反唇相讥:“我怎么确定这是我的孩子?而不是你和谁风流一度后怀上的野种?毕竟我就是前车之鉴。”   更何况男人和男人根本就生不出孩子,想骗他也不至于找这样的理由。   狼大王彻底呆住,说不出话,像是被伤到了。   戚求影深知言语比利刃更能刺痛人心,只是这人三番两次纠缠,他已全无耐性,又道:“我要是你,就趁早把肚子里的野种打掉。”   “你这个,你这个……”狼大王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他不太会骂人,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天底下居然有你这么坏的狼!”   他登时发怒,提剑攻来,戚求影也再不手软,狼大王虽然举止诡异惹人讨厌,但他修为却非善类,二人才交手片刻,身后野庙就被殃及,霎时屋檐倒塌,砖瓦横飞,动静之大很快就把妙权引了过来。   眼见戚求影还有帮手,五只野狼立时仰天长啸,目露凶光挡在狼大王身前,妙权怀里还抱着襁褓,见戚求影正和一个头戴狼头的怪人交手,想都未想就加入战局:“好友!我来助你——”   他提掌攻向地面五狼,狼大王却似有所觉,毫不犹豫地撤出战局攻向妙权:“你找死——”   他身形极快,剑上冷光摄人,是实打实想要妙权的命,果然一剑出,那凶悍的力量瞬间将妙权震退好几步,眼看他还要继续补剑,戚求影立时闪身将他拦下:“你给我住手!”   狼大王的长剑已经迎头劈来,可听见戚求影的怒斥还是顿了顿,剑光一偏,就将树林斩倒大片,自己却被春秋冷的剑气震得几乎站不住。   他缓慢地转动狼头,视线在戚求影和妙权之间来回,最后又落道牢牢将他围在正中的几只年轻野狼上。   他紧了紧佩剑,半晌才道:“你和别人……一起欺负我?”   戚求影:“……”先动手的人是谁?到底有谁敢欺负他?   见他许久不答话,狼大王像是突然失去了追究的力气,再不看戚求影,只对几只小狼道:“……我们走。”   他这样失落,戚求影目光落在那片倒塌的树林,陡然意识到什么,纵然他二人刀剑相向,狼大王也从没想过要自己的命。   “不准走,”蕴灵山的事还未了,且这人神出鬼没,下次要再找就没那么容易,他必须将此人带回沧浪宫。   他伸手制住狼大王的肩膀,后者却下意识转剑,下一刻眼前被剑光填满,手心剧痛,锋利的剑身在戚求影手掌划出一道深长的刀口,鲜血顷刻泼落,戚求影仍旧面不改色:“……跟我走。”   狼大王看着他滴血的左手,却想到什么,不自在地退了退。   “不要…我不想再见到你……”他说完身形就一暗,瞬间消失在树林中,戚求影毫不犹豫追过去,下一秒却耳边却响起此起彼伏的尖锐笑声。   那声音似人非人,如泣如诉,像婴儿一样尖细,笑竟比哭还难听。   妙权立刻拉住戚求影:“好友留步,切莫再追。”   戚求影没说话,只转头看他。   妙权只好将那个包着兔子的襁褓递过来,又将沿途发现一五一十告知:“我刚才一路追来,发现山中有两股不同的妖气在对冲,看来你我上山已经惊动了此地妖物……当务之急要先找到妖气的源头,别让那些东西跑下山侵害凡人。”   戚求影紧了紧佩剑,目光却追着那道消失的背影而去,妙权向来眼明心亮,方才见二人对峙,多少猜出几分:“刚才那位戴狼头面具的公子是你的朋友吗?”   戚求影一顿,下意识道:“一面之缘,算不上朋友,我只想查清他与此地异象有无关系。”   他既不肯说,妙权也不多问,只道:“我觉得那位公子不像坏人……刚才若非那只野狼咬伤狐狸,这三只小兔子恐怕就要沦为狐狸的腹中之物。”   戚求影还是没说话,却也没追上去,他盯着自己血淋淋的左手看了一会儿,一种异样的烦躁升腾起来,久久挥之不去。   按照常理,这世上能伤到惊鸿君的人屈指可数,只要他想,狼大王绝对不可能在伤了他之后还逃得那么轻松。   他的杀心和恶念总是起起伏伏,看不见狼大王时只想要他的命,可真对上了他又开始迟疑,甚至被反伤。   他只是觉得对方那张嘴信口开河时惹人讨厌,可若将他擒下带上沧浪宫,必定会惹出更大的麻烦。   妙权见戚求影冷着一张脸,神色晦暗,忍不住道:“好友?好友?”   戚求影这才回神,眼前的破庙已经被拆得七零八落,他心中一定,提步跨入:“罢了,先探查此地异象再说。”   后山的妖神庙比前山小些,但看得出被人时时修缮,庙中五人,只供着和前山一样的兔耳朵神像。   “……原来这山中供的是兔妖,”妙权盯着那神像上的兔耳,又垂眼看看襁褓里三只兔子,陷入了沉思。   半晌他才喃喃,像是理清了什么:“送子妖神…妖…兔妖送子。”   兔子的确是多子多孕的动物,繁殖能力极强,怪不得这送子妖神这么灵,那个店小二的嫂嫂会梦见兔子钻进肚子里。   约莫是一群兔妖在此地占山为王,再以妖力助人产孕,久而久之凡人为它们立庙承香火,送子妖神自此声名远扬。   戚求影也想通这节,却想不通别的:“那些失踪的童男又是怎么回事?”   自他们上山,除了狼大王,他们没再见到第二个活人,更别说是童男。   如果有童男失踪,山下的人为何没半点反应?那封传信为什么会被送到密音山,落到妙权手中?   还有四面八方这些古怪的奸笑声又是怎么回事?   妙权看着空空的野庙,也陷入了困惑:“或许是我们探查不够仔细……毕竟狡兔有三窟,不如再顺着线索找找?”   “不必,”戚求影却想到什么,他眉眼一凛,将拂尘挽回左臂,右手却将春秋冷出鞘,剑尖指天,顷刻引动风雷。   云层很快聚成漩涡,间或亮起的天空将整座山峰照得亮如白昼,戚求影立在风中,衣袍猎猎,妙权后知后觉他要做什么,脸色霎时古怪起来:“好友……”   他话未说完,戚求影的长剑已然斩落,只听轰——一声巨响,惨白的电光中,整个山头竟被拦腰斩断!   与此同时,整座蕴灵山倏然一静,紧接着就是惊慌失措的惨叫奔逃声,二人循声看过去,很快就锁定那群妖怪的位置,戚求影冷笑一声,再一掌,厚厚的山石再次炸开,那庇护妖物的洞穴瞬间显露无疑。   电光之下,一群赤尾的狐狸正在洞穴里逃窜怪叫,发出似人似鬼的哭叫声,眼见家门被炸,一道持剑的玄衣人影从天而降,宛如煞神临世,整个狐群都狂乱起来。   “啊啊啊啊来了来了!妖怪来了!”   “快跑啊——”   妙权没想到这小小的蕴灵山中竟藏着这么多狐狸,虚虚一数都有上百只,怪不得蕴灵山上有那么重的妖气,他顿时正色,抬手就提住五六只逃窜的狐狸:“好一群妖孽……说,你们把那些童男弄到哪里去了?”   “童男?”那狐狸一抖,吓得浑身都没有力气,尖叫起来,“没有童男没有童男!小妖只敢吃鸡不敢吃人的!请大师饶命——”   “还不说实话?”戚求影眉头一皱,又再起势,那些抱作一团的狐狸却吓得失去理智,一群一群炸开:“童男在这里!童男在这里!这里有童男!”   它们一边大叫着往外逃,一边把两道人影往外扔,戚求影和妙权齐齐一怔,一左一右飞出,将那两道人影接住。   戚求影怀里抱着孩子,察觉对方身体在不停发抖,下意识想安抚两句,一低头却对上一双非人的红瞳。   那是个极瘦弱的少年,身穿白衣,眼睛红红,头顶却有一对因为害怕而垂落的兔耳,他一对上戚求影的视线,抖得更厉害了,欲哭无泪,说话也断断续续:“仙…仙君……”   戚求影脸色却一变:“……童男?”   哪儿来的童男?   那兔耳少年还未答话,下一刻身体却腾空,竟是被戚求影毫不留情地抛出。   “滚——”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一些暴躁&恐同:   狼大王:我想和你一起生小狼可以吗[可怜][可怜]   小戚同志:不愿意,但是从天黑do到了天亮[点赞][点赞]   海藻:惊鸿君你知道什么是男同吗[摊手][摊手]   小戚同志:你滚。   无辜的兔妖:……那我当童男可以别杀我吗[爆哭][爆哭]   小戚同志:你也滚!   宝贝们我考完试了!!!终于可以安安心心码字了呃啊啊啊啊啊 第14章 抢地盘   瘦弱的兔妖在空中拋出一条线,叽叽惊叫起来,眼看就要坠地,却被一双温柔的手臂再次接住。   他再一抬头,却见那面貌慈悲的佛修稳稳托着他,怀里还有三只小兔子,另一只已经晕厥的少年兔妖。   妙权抱着一堆兔子,心中无奈,忍不住劝道:“好友息怒,暂且停手…停手。”否则这小小的蕴灵山非被夷为平地不可。   他也不知道戚求影哪儿来那么大火气,渡完劫以后脾气还见长了,眼见那群狐狸被吓得无头苍蝇般乱窜,妙权只好抱着兔子上前一步,温声道:“蕴灵山外已布下结界,只进不出,若要活命就自己出来,贫僧与这位道君不会与你们为难。”   众妖一听,顿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迟迟不敢动作,只躲在石头后不敢冒头,妙权看了一眼戚求影,后者未说话,只将春秋冷送回鞘中,表明了态度。   很快就有胆小的试探着钻出来,唯唯诺诺来到空地,一只、两只……最后竟成百上千,只是这些妖怪分成了两拨,左边全是些大尾巴的狐狸,右边全是大耳朵的兔子,两拨妖似乎不和,泾渭分明。   妙权将那两只兔耳少年松开,见满地的兔子狐狸,终于明白那两股对冲的妖气从何而来:“我有话问你们。”   妖群又一静,很快就有几只化成人形,那只瘦弱的兔耳少年也是其一,他不敢看戚求影,只跪在妙权脚边:“大师……大师请问。”   戚求影挽着拂尘,垂眼看着一地妖怪,意味不明地冷笑一声。   他一出声,众妖伏得更低,一个个头都不敢抬,领头的狐妖也是个青年,垂着尾巴膝行到,浑身抖去筛糠:“……求大师垂怜。”   妙权又仔细探查一遍,未发现人影,只好问:“我听说蕴灵山中有妖怪强虏童男,戕害人命,可有此事?”   此言一出,满地妖怪都在摇头,那狐妖又冤枉又委屈:“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们狐狸虽然狡诈讨人厌,平日里偶尔下山偷鸡摸狗,但吃人是万万不敢的!求两位大人明鉴!”   那兔妖也红着眼睛辩解:“我们兔子……只吃草,不吃人的。”   妙权点点头:“我想也是。”   这山中只有妖气,却无血气,如果妖怪害了人,不可能一点蛛丝马迹也没有,妙权又问:“既没有害人,那些强虏童男的传闻又是怎么传出来的?”   兔妖不语,狐妖只一味摇头:“小妖不知……小妖真的不知道!”   这回妙权是真不明白了,他看一眼戚求影,后者走过来:“你们为何在此聚集?”   一座小小的蕴灵山怎么可能容纳这么多妖怪,除非有事发生。   戚求影一开口,众妖又不说话了,过了许久,那红眼的兔妖终于抬头,鼓起勇气开始说话:“秘信、秘信是我写的……消息也是我传出去的。”   戚求影顿时反应过来上当受骗:“……你好大的胆子。”   那兔妖又开始发抖,妙权却未生气,只道:“为何?”   哪儿有妖怪会给佛门写信,这不是故意等人来一锅端吗?   戚求影是个杀神,对比起来妙权简直就是善解人意,那兔妖听罢,眼睛更红了,很快就流起泪来:“小妖…小妖并非有意戏耍二位大人,实在是这些狐狸欺人太甚!”   他一哭,身后那群兔子也跟着抽抽搭搭起来,妙权看这兔妖实在可怜,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安慰道:“既有内情,你一一说来便是。”   原来这蕴灵山本是兔妖一族的地盘,他们流落此地,定居下来,世代在此栖息,后来某一日,有兔妖撞见一求子的妇人,见她卑微可怜,便以妖法助她得孕,那妇人产下龙凤胎后,商人丈夫大悦之下,就带着妻子上山还愿,还为那天碰到的兔妖修了座庙,奉为送子妖神。   兔妖一族承了香火,就兢兢业业助人产孕,家族也越发兴旺起来,很快蕴灵山也声名远扬,成了方圆百里最适合妖怪修行的修炼福地。   “我们也知道偷盗香火不对,所以更加约束自身,不敢作恶,也从未以妖法害人,”那兔妖说到艰难之处,又抹一把辛酸泪,一双兔眼更是红得和鬼一样,看起来十分诡异,“可是这些狐狸眼红蕴灵山上的香火,所以带着狐族大举入侵,不仅强占了妖神庙,还把我们绑起来,最可恨的是,他们为了灭绝我族,居然丧心病狂到咬死我们的刚出生的孩子!”   “要不是我写信送到密音山,兔妖一族恐怕要举族皆灭,”他说完,又上前几步,抱住妙权一条大腿,“是我的错,我不该假传消息,两位大人如何惩治我都可以,只求你们放过我的族人!”   他一哭,身后那些狼狈的兔子也一窝蜂围了上来,不停叫着“老大”“老大”,他们有的已经能幻化出人形,有的只是兔子,窝窝囊囊地挤在一起抱头痛哭,妙权一时竟不知如何处置,只转头看向那群狐妖:“果真如此?”   眼见兔妖已经抱上了妙权的大腿,狐妖眼珠一转,下一刻就哀嚎着抱上妙权另一条腿:“大师……大师!虽然他们兔妖一族可怜,可是狐狸吃兔子是自然天性!他们可以吃草,我们只能吃肉啊!而且妖怪打架向来是谁强谁有理……我们不敢冒犯人类和仙门,又实在无家可归,只能自食其力,他们有孩子,我们就没有孩子吗……那些刚出生的小狐已经快要饿死了!”   他说得头头是道,一众狐妖也跟着嚎起来,只不过狐狸声音古怪,哭起来像笑,笑起来像哭,一时间四周充斥了此起彼伏的哭声。   戚求影听得头疼,妙权几乎被一堆求他主持公道的妖怪埋起来,场面就这样僵持起来,好半晌,戚求影终于忍无可忍:“闭嘴。”   空气一滞,嚎哭的众妖立马闭上了嘴,偏头偷看戚求影的脸色,妙权也终于得从包围圈里解脱出来,他把襁褓里的兔妖交给那红眼少年,迟疑道:“好友,你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置?”   “不处置,”戚求影顿了顿,目光又落在妙权脸上,“或者全处置。”   人妖有别,戚求影身为无上殿主,平日里虽然经常和妖打交道,也只限于要他们命的交道,那些没做过恶没害过人的妖他一般不理会,也不会善心大发为他们分忧解难。   这事说来说去也只是两波妖怪打架争地盘,又假传消息把他们了引过来,论罪也可有可无,戚求影可以一口气全杀了清净,也可以什么都不管任其自生自灭。   可妙权显然有自己的打算,戚求影心知肚明,自然也不会插手,只反问:“你想怎么处置?”   妙权默然片刻,很快就有了打算,他先看向兔妖:“兔妖一族既然死伤惨重,那假传消息的事我可以不计较,偷盗人间香火我也可以装作不知,但你们切记日后不得作乱,也不得再壮大沾染其他地界。”   兔妖一听,果然千恩万谢:“我们只偏安一隅,万万不敢再奢求其他!”   兔妖们高兴起来,嘴里嚷着“大师仁善”“大师慈悲”,狐妖们却垮着脸。   妙权又道:“你们既无处可去,可到密音山后二十里处的落星崖,崖下镇着邪祟,但不能出来害人,崖上空旷,足够你们一族生存,还能为我佛门看顾邪祟,及时报信。”   那狐妖一听,登时转悲为喜:“多谢大师!小的们一定尽忠职守,片刻不敢懈怠!”   一时间两族皆是千恩万谢,兔妖们重新收拾蕴灵山,狐妖们已然准备启程前往落星崖,等一切妥当,东方已经亮起一抹鱼肚白,戚求影看着妙权与这些妖族亲近往来,神情微动,最后却没说什么。   天亮时两人一同下了山,妙权是为嘱咐山下的百姓小心,戚求影是为找寻狼大王的行踪。   谁知才进客栈,就得知狼大王连夜离开的消息。   “你们说那位带着狼面具的客人?他走了!昨儿半夜回来的,他气冲冲地回房收拾了东西,连夜走的!”   戚求影就知道会这样,还是忍不住问:“他去了哪里?”   “这个小的不知道,”小二摇摇头,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煞有介事道,“他这儿,有点问题……整天带个面具背着把剑到处走,凶神恶煞的,还说什么要生小狼,咱不敢惹,也不敢多问。”   戚求影沉默半晌,道“罢了。”   见他神情不悦,妙权下意识看向他被割伤的左手,昨夜血淋淋的何等骇人,连广袖都洇湿了一大片,可戚求影却不置可否,只关心那狼头人的去向。   他又悉心交代完掌柜和百姓,就和戚求影一起赶回沧浪宫,这回离宗本来是为散心,谁知这一趟架没打成,反而找了晦气,戚求影更不高兴。   他想到蕴灵山那两群被妙权悉心安置的妖怪,意味不明道:“要是被密音山几位长老发现,他们一定会罚你。”   妙权却笑笑:“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不说就没人知道。”   他又在打太极,戚求影只能开门见山:“人妖有别,你是佛门弟子。”   妙权果然沉默下来,半晌才道:“当年是我害他,这些……就当补偿一二。”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提及旧事,戚求影也不能再说什么。   妙权不知听没听进去,却思忖起来别的:“蕴灵山中那位狼头公子……”   妙权素擅察言观色,戚求影也知道瞒不过他,但即便是朋友,也有很多事不可言说,更何况他与狼大王之间,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   “没什么,我就当他死了,”戚求影的脸色又黑下来,他抬手,却见手心刺目的伤痕,心说此人真是狡猾又歹毒,先是胡言乱语把他当傻子骗,后来又委屈巴巴装可怜,最后划伤他的时候却是半点不留情,他开口,不知在给妙权承诺,还是在给自己提醒。   “下次再见面,我绝不会放过他。”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的小戚:很好,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我在无上殿练了二十年剑,我的心已经和剑一样冷,我已经彻底下定决心斩断我们的孽缘,你准备受死吧[愤怒][愤怒]   下次和老婆见面的小戚:???(因为三观彻底裂开而失去心理活动,所以只能用三个问号来表达)   嘿嘿等回到沧浪宫我们狼大王就要闪亮登场,终于可以拥有姓名和脸了[害羞][害羞] 第15章 见道会   戚求影与妙权二人回到沧浪宫时,全派上下已经彻底忙碌起来,不少门派提前赴会,三大殿也要出来招待,连戚求影这个无上殿的闲人也不能偷懒。   是日清晨,沧浪五圣久违齐聚哀鸿殿议事,陆道元端坐在最上首,有条不紊地分配任务:“这次见道会的会场在沧浪宫,适逢求影师弟渡劫归来,赴会门派众多,故而各大殿阁都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对待。”   “求影师弟与妙权禅师交好,密音山与佛门方面就由你交接。”   戚求影无甚异议,只点点头。   陆道元又看向虞探微:“群玉峰女修众多,师妹你与群玉掌门是旧识,就安置在齐天殿。”   虞探微一听,果然面露喜色:“没问题。”   她一笑,陆道元反而没了底,只能再嘱咐一句:“师妹,玉掌门脾气不好,你与她在一起,需时时劝慰……千万别惹出什么风波来。”   除此之外的其他门派都由哀鸿殿负责,陆道元要主事,交接门派就是药师来做,他今日换了身新衣,却仍是湖蓝长裙,发间簪着玉兰花,衣袖间都带着淡淡香风,坐在虞探微身边竟也美得丝毫不逊色。   闻言他放下手中的茶盏,一开口却是温润的男声:“掌门师兄放心,我会做好。”   虽然戚求影很怀疑派药师这样一位“绝色美人”去抛头露面是否会让其他门派对沧浪宫有所误会,但几位师兄师姐都见怪不怪,他也不便说什么,正出神间,殿中却一静。   陆道元唤道:“任师弟……任师弟?”   四人齐齐看向任流霞,却见他垂目歪坐着,怀里抱着个毯子,十分惬意舒坦,随身的喜鹊正在他手边嗑瓜子,耳听陆道元说话,他却恍若未觉,一动不动。   “任师弟?”   感觉到殿中陡变的氛围,任流霞终于一个激灵,他下意识在脸上抹了一把,却揭下张一模一样的面皮来,竟是在用他的看家本领偷偷在议事时打盹。   大庭广众之下被抓了包,他也不惊慌,只笑了笑:“昨夜陪雀儿说话晚了些……掌门师兄请吩咐。”   “……”陆道元默了默,最后也没说什么,只道:“除却名门大派,沧浪宫还向不少无门无派的人士发过请帖,他们大多性情孤冷,不喜与人交往,这些客人若是上山,就由你安置。”   任流霞连忙点头:“明白。”   安排好一切,沧浪宫又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门中既有大事,戚求影也再难独坐高殿,眼看着来往上下山的人也越来越多,他的心情却并未因此疏解。   一个月转瞬而逝。   见道会当天,妙权早早就来无上殿找人。   无上殿虽然巍峨庄重,地方也宽敞,但自戚求影掌殿之后,就只他一人独住,即便是妙权要来找他,也只能住在别处。   “好友……今日开场要祭剑炉,各大门派都要到场,我提前来等你。”   说起祭剑炉,戚求影又想起任流霞说的那些话,神情微妙一瞬,又问:“今年密音山没派你祭剑?”   妙权却摇摇头:“还是让更年轻的弟子去吧,我不喜欢凑热闹。”   他嘴上这么说,但还是忍不住八卦戚求影:“不过今年沧浪宫竟是偃师祭剑,我当时看见名单还觉得意外,毕竟平日里这些事都是好友负责。”   戚求影再度沉默下来。   二人相约入了会场,陆道元已经携其他人早早等候,一见戚求影,虞探微便招手让他过去。   戚求影只得先走:“失陪片刻。”   妙权“嗯”了声,见他转身要走,终于忍不住道:“好友,你这次渡劫归来后,修为虽大进,却好像总有心事……你当真无碍么?”沧浪宫是仙门正统,惊鸿君美名遍修真界,成功渡劫本是值得庆祝的大事,可这半月来,戚求影总是心不在焉,偶尔还会出神。   妙权都要怀疑戚求影其实是渡劫失败了,只是为了门派声名不敢声张,所以高兴不起来。   戚求影感激他的关怀,却也只能道:“我无碍,不必担忧。”   妙权:“……好罢。”   惊鸿君渡劫日久,又常年待在无上殿,故而面貌少为人知,甫一出场,各大门派的弟子就伸头眯眼往上看,看完又齐齐一愣。   “这就是传说中的惊鸿君啊?我还以为他是老头呢,没想到竟然这般年轻!”期0就四流叁栖伞O   “老头?沧浪五圣中,就属药师和惊鸿君最小,他两和其他三人都快差辈儿了!怎么会不年轻?”   “此话怎讲?”   “当年天倾之战时,沧浪宫身先士卒,却死伤惨重,沧浪五圣在战中陨落了两人,药师和惊鸿君都是后来补位的,虽与陆道元师兄弟相称,实际上却不能算平辈……这事是沧浪宫多年隐痛,你们不知道也正常。”   “竟然是这样?那惊鸿君年纪最小,修为却最高,如今又成功渡劫归来,这…这……怪不得沧浪宫如此声势浩大,以后修真界哪里还有我派立足之地啊?”   “去去去,你才刚入门呢担忧什么仙门大事,掌门师尊都不急你急什么?”   这边有人忧愁,那边却有人欢喜,群玉峰向来女修扎堆,一见沧浪五圣,也忍不住窃窃私语。   “那蓝衣女子是谁?沧浪五圣中不是只有偃师是女人吗?”   “不知道,不过她好香啊,刚才从我身边走过的时候都带着一股香风……”   “你们不觉得惊鸿君看起来不太高兴么?衣服也一板一眼,全身上下只露张脸了,还是说修无情道的都这样?”   “别胡说,那密音山还那么多和尚呢,谁都比他露的多,关无情道什么事?不过他这张脸和这副身骨实在生得好,可惜啊可惜……”   修真界多多少少都听说过“心死君”的鼎鼎大名,见戚求影相貌如此引人入胜,又联想到他视男女情爱如粪土的性情,皆是一阵唏嘘惋叹。   说话间,各派起祭剑炉,虞探微面不改色地离开座位,戚求影正想着妙权那些话,心不在焉,却被任流霞碰了碰:“求影师弟,师兄求你个事。”   戚求影一顿:“何事?”   任流霞把纸笔推过来,仍旧笑眯眯的:“掌门师兄要我整理此次赴会的名册,今晚之前交给他……可是师兄实在困顿,提笔都不稳了。”   戚求影猜到他要说什么:“所以你想让我帮你?”   任流霞点头如捣蒜:“正是正是,还是师弟了解我。”   “……”戚求影心说沧浪宫但凡是条狗都猜得出夜雨阁主想干什么,每日除了摸鱼就是睡觉,能少干绝不多干。   纸笔都已经送到面前,任流霞是厚着脸皮要他帮忙了,戚求影只道:“……好罢。”   坐在最前方的陆道元微微侧了侧头,却未说什么,戚求影开始低头誊抄起来,谁知任流霞得了便宜却没立刻倒头就睡,反而托着腮开始吃葡萄,边吃还要边和戚求影说话。   “求影师弟,你这回渡劫归来话都变少了,还是要和师兄弟们多多往来走动啊,不然很容易走火入魔的。”   戚求影:“……还好。”   “也是,毕竟师弟可是能说出‘我就算心死了也不会心动’的修真界奇男子,求道之心苍天可表,日月可鉴,怎么可能走火入魔。”   戚求影:“……”   “说真的师兄实在佩服你,偷偷告诉你……其实我在山门外那个赌摊也下了不少钱的,你千万要挺住,别动心也别破戒,师兄就靠着你大赚一笔了。”   “啪——”戚求影手中的狼毫断成两截,他抬头,神色古怪地盯着任流霞。   后者一个激灵,赶忙道:“不说了不说了,我知道你听不得这些话……你接着写,我不打扰你。”   说完又重新取了一支新的狼毫递过来,戚求影默然片刻,无言接过,继续誊抄名单,任流霞再不敢多嘴,仍旧没骨头似的倚在桌边吃葡萄。   这张名单上都是单独受邀的来宾姓名,不过有些来了有些没来,加上任流霞做事粗糙,戚求影只能将来到的客人抄作一堆,后附礼单,未到的客人抄作另一堆。   陆道元为人周全,行事也稳妥,那些犄角旮旯里的,与沧浪宫有渊源的,无论有无名声,只要行事正派,他都派发了请帖,若不是戚求影整理名单,他都没想到还有这么些人。   只是抄到一个名字时,他笔下微微一顿。   任流霞咽下葡萄,一边转过脸来:“怎么了?”   戚求影指着其中一个名字:“这是何人?”   原本的名字已经被墨迹画去,依稀只看得清第一个字像是个“狼”字,后头新写了“段暄光”三字。   任流霞盯着名字回忆了一会儿,想起什么:“他就是之前在碧月城中助掌门师兄铲除骨妖的年轻剑者,昨天刚到沧浪宫……怎么,你和他认识?”   戚求影心说原来是他,一边摇头:“不认识,只是好奇。”陆道元先前还玩笑要安排他二人切磋,没想到这人叫段暄光。   说起段暄光,任流霞脸上就浮起一点兴味的笑意:“好奇就对了,这位段公子……实在是位如梦似幻的剑者。”   见道会的座次是任流霞安排的,他回忆了下,又指了指不远处:“喏,他就坐在决斗台下。”   作者有话要说:   一些忘本行为:   小戚同志:你好,不约,不谈,不恋,不爱(正直)   任师兄:师弟啊我在你身上投钱了,你千万别让我赔钱好吗?[星星眼][星星眼]   众女修:长那么帅居然是性冷淡,可惜啊可惜[柠檬][柠檬]   后来的小戚:大王,要约,要谈,要做,要爱[摊手][摊手]   小狼:大哥你不是无情道吗[化了][化了]   其他人:???骗子!赔钱!![裂开][裂开]   好了我们的狼大王终于拥有了姓名![点赞][点赞] 第16章 再相见   戚求影依言转头,慢慢皱起眉:“你在说谁?”   任流霞一顿,却见原本应该在座位上观礼的人已经不知所踪,座位上也空无一人。   他颇有些遗憾:“这位剑者脾气古怪,想必还未出席到场。”   既找不见人,戚求影也不强求,只兴致缺缺地收回目光,继续誊抄名册。   祭祀剑炉的过程冗长繁琐,来来去去竟花了一个时辰,戚求影以前不觉得如何,现下成了闲人在台下观礼,反而品出点无聊意味,而任流霞口中那位“如梦似幻的剑者”也全程未露面。   祭完了剑炉,众人又一窝蜂涌向决斗台,仙门见道会,说是论道见道,但说白了还是打架斗武,各大门派各自派出年轻弟子比试,看谁能夺魁,谁有天赋。   戚求影弱冠前就已夺魁多次,如今他地位尊崇,无上殿又没有门徒,自然也不用凑这中热闹。   抄完名册,任流霞笑眯眯接过:“多谢师弟……比武马上就要开始,不然你和师兄去凑凑热闹?”   戚求影没那个心情:“不必。”   “好罢,那师兄走了,你就继续留在这儿当你的冷面仙君吧。”任流霞拍拍他的肩膀,飞身跃下看台,直直往决斗台而去。   任流霞赶去凑热闹,陆道元和陆道川也紧随其后,偃师祭完了剑炉就不知所踪,大概是又跑去和群玉峰主鬼混,一时此地独留戚求影一人,还有一动不动伺候在身边的齐天殿弟子。   热闹非凡处,戚求影却独坐高台,形单影只,一如他在无上殿中的多年岁月。   他饮了口茶,身后又传来一道人声:“好友,台下觥筹交错,你何故在此独饮?”   戚求影回头,却见妙权又找了过来,他见怪不怪,语意却微妙:“台下觥筹交错,你不也来找我?”   陡然被戳破,妙权只笑笑:“……你说话还是这么不留情面。”   侍应的弟子见有人来,连忙看茶,妙权在戚求影身边落座,脸上虽有笑意,但身上那种挥之不去的孤寂比起戚求影有过之而无不及,在热闹声中更显突兀。   戚求影有时很不理解这个人,惊鸿君独居无上殿修道,性情冷淡,孤僻些也无可厚非,但妙权不同,他是佛门肱股,德高望重的禅师,性情温和慈悲,与人为善,可从当年天倾之战后,他神色间却偶尔带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沉郁。   但这些情绪太浅,难以深究,戚求影也不会刨根问底,二人就这么静静喝茶,一边看着远处的决斗台。   半晌,妙权忽然注意陆道元身边的陌生人影:“好友,那是何人?”   戚求影看过去,却只见一抹鹅黄背影,看不出何门何派,但看着很年轻,他想起任流霞说的话:“似乎叫段暄光,是掌门师兄的客人。”   说话间,决斗台的战斗已经开始,气氛如火如荼,众人欢呼雀跃之际,很快就注意到了陆道元身边戴狼头面具的陌生男子。   观战的座次是按地位分配,能坐在台边,又与沧浪掌门同饮,必定不是普通人。   他不说话,也不喝酒吃东西,只默默坐着,态度漠然,陆道元却不觉冒犯,偶尔还与此人说话。   “陆掌门,今日台下既有贵客,何不为我等介绍一番?”   陆道元只好道:“这位公子姓段,就是月前在碧月城中斩杀骨妖的剑者,是陆某的客人。”   “原来是段大侠,碧月城骨妖一事我等也有所耳闻,失敬失敬,”那问话的修士说完就端起酒杯,“来,崔某敬你一杯!”   段暄光的狼头转过来,似乎在思考他的用意,好半晌才道:“不要,我不方便喝酒。”   他戴着狼头,不能喝酒,那姓崔的修士被他无情拒绝,脸上笑意稍减,但还是维持着面子:“今日是沧浪宫的见道盛会,仙门八方来朝,杯酒相识,段公子何不以真容相见?”   这回段暄光拒绝地更彻底:“我不想认识你。”   说完就转过头继续看决斗台,半点也不在意他人的目光。   “好小子,知不知道和你说话的是谁?这位可是长虹宗最年轻的掌门!你竟如此不识抬举!”有人跳出来为那修士打抱不平。   段暄光却道:“不认识。”   “你——”眼见就要吵起来,那位崔宗主抬手拦下为他说话的人:“这位公子快人快语,大概也瞧不上我长虹小门小派,不喝也罢。”   他话说得漂亮,说完就回到座位,一时人人应和“崔宗主大度”“别和有眼无珠的人一般见识”。   谁知段暄光却不乐意了,他看向那位崔宗主,十分困惑:“我只是不想认识你,你为什么要说我的坏话?”   崔宗主没想到他行事作风不同常人,给脸不要,给台阶不下,半点人情世故都不懂,还敢理直气壮地质问,一时也有些不悦:“我何时说过你的坏话?”   段暄光却道:“我只是不想认识你,你就说我看不起你的门派,还带大家一起说我的坏话。”   陡然被挑开,众人也跟着一愣,竟无法反驳。   半晌终于有人道:“崔宗主好心好意给你敬酒,你却不知好歹……到底是谁无理在先?”   段暄光却一点不觉得有错:“轮不到他给我敬酒。”   此言一出,台下陡然跟着炸开:“你简直狂妄!”   眼见口角之争就要演变成刀兵相见,陆道元眉头一跳,连忙安抚道:“诸位…诸位……有话好说,何必为这些小事伤了和气。”   他先安抚崔宗主:“这位段公子不便喝酒,就由陆某代劳吧,崔宗主,请。”   沧浪掌门都这么说,众人难免要卖个面子,崔宗主心不甘情不愿地喝了酒,却也未再发作。   完了他又和段暄光说话:“日到中午,段公子戴着面具怕也难受。”   他话音才落,两道婀娜的人影就举着小扇上前,不轻不重地给段暄光扇风。   段暄光“嗯”了一声,颇为满意,继续看向台前。   “哈……哈哈……”微妙氛围中,忽然有人不合时宜地轻笑出声。   陆道元回过头,却见任流霞没骨头似的倚在桌边,手边的酒瓶已经空了,不赞同的摇了摇头:“师弟。”   任流霞却不以为然:“抱歉抱歉,我就是觉得好玩……刚才喝多了,嘴巴有点不听使唤。”   他说完,又找到什么好玩的,忽然伸手握住身边侍女的纤细手腕,啧啧惊叹起来:“美人……实在是个美人,看看这纤弱灵动的身骨,凝脂一样的皮肤,多一分少一分都不如此刻巧夺天工,你们齐天殿真是遍地的美人坯子。”   “阁主请自重,”那侍女眼皮都未抬,只将手腕从任流霞手中抽出来,继续侍立在一边。   正在不远处与群玉峰主交谈的虞探微似有所觉的转过头来,毫不留情斥道:“任流霞,你又发什么疯?”   “没疯,没疯,”任流霞可惹不起虞探微,闻言再不敢动手动脚,只看着那侍女漂亮又正直面容惋叹:“唉,美倒是美,可惜是木头美人……罢了,再拿酒来。”   那侍女也未反驳什么,只转身去取新酒,任流霞就抵着额头假寐。   戚求影和妙权在高台之上,自然将刚才发生的事尽收眼底,后者忍不住感叹:“陆掌门也真是不容易……不过那位段公子也实在是个妙人。”   戚求影听他这么说,又将目光转回那道岿然不动的背影,即便与此人从未见过,他却感受到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他静等着对方回头一睹真容,心绪却在不知不觉间慢慢提起,谁知对方竟一动不动看着台上,像根木头似的,怎么都不肯回头。   见道会的武决都是晋级制,今天打完明天接着打,一步一步打进前三甲,不过初赛弟子人数众多,鱼龙混杂,实力也悬殊,大部分战斗没多久就结束了。   果然今日才打完上半场,观战的人就都兴致缺缺起来,对方却依然看得很认真。   为免无聊,中场休息时都会有人奏乐表演,只不过今日要演出的群玉峰弟子还未登台,就已有人抢了先:“段公子。”   段暄光看着面前人,又开始困惑:“你到底要做什么?”   他正要离席,谁知又被方才那位崔宗主拦下。   “不做什么,只是公子刚才不肯饮酒,崔某思来想去,觉得若要与阁下交友,可能得另辟蹊径,”他指了指段暄光桌上的佩剑,“不如你我切磋一二?”   照常理说,一宗之主下场为难小辈,未免有失风度,不过见道会向来有请人切磋的习俗,且段暄光受沧浪掌门厚待,也算不上小辈,加上他为人狂妄自大,几句话就惹得人人不满,自然有人想看他挨打消消气焰。   段暄光只觉得这个人无理又难缠,再次道:“我不想和你做朋友。”   “那就只切磋,”崔宗主十分善解人意地退了一步,“段公子不会不敢吧?”   段暄光听他激将,却半点不上当,只认真将他打量一遍,最后笃定道:“你没资格做我的对手。”   “什么?这是什么话?这家伙也太狂妄了!”   “不过是碰巧收伏一只骨妖,陆掌门拿他当个人物,他就狂得认不清自己几斤几两了!”   “要真是什么厉害的高手,修真界怎么可能从没有他的名号?”   “打他!这种人非得给点教训才行!”   “有没有资格,要等拔了剑再说,”眼见台下观众情绪一边倒,崔宗主心中微愉,又道:“放心,切磋武艺向来是点到为止,我不会伤你性命。”   段暄光看起来有些苦恼,但还是问:“你想好了?”   崔宗主道:“请吧。”   “好,”段暄光再不犹豫,提剑上台,只听一声清响,无晴剑出鞘,他立于台上,狼头略显滑稽,但身姿劲瘦修长,长剑泛着冷光,直指崔宗主。   “和我打,你会死。”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皇帝:   海藻:采访一下段暄光同志,你知道什么是皇帝吗?   失忆的小段:不知道。   海藻:皇帝呢就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打谁就打谁,想强|制|爱谁就强|制|爱谁,只要他不高兴了谁都别想看他的好脸色的那种。   小段:那我就是皇帝(即答)   更新!!我知道宝贝们特别特别期待小戚同志发现狼大王怀孕,不过在发现之前我们还是要按照大纲走剧情,咱们狼大王还要先打会儿架认真露个脸的[奶茶][奶茶] 第17章 俊俏   不远处的高台之上,戚求影瞬间坐直了身形。   久久追随的背影终于转过身来,熟悉的狼头和熟悉的佩剑霎时映入眼帘,最后燃成一簇心火。   狼大王?他还敢上沧浪宫?   妙权见他神色陡变,也跟着转过头去,恍然大悟般“啊”了一声:“原来是他。”   决斗台上,段暄光与崔宗主左右持剑而立,这回人人都看得清那鹅黄衣衫的狼头少侠,顿时个个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观战。   崔宗主拱手道:“请。”   他话音刚落,一道剑光不急不缓地映在他的脖颈之间,正是最适合枭首的位置,崔宗主后知后觉,才看向剑光的主人,脸色一瞬阴沉下来:“……你找死。”   他应声拔剑,对面的段暄光却比他更快,顷刻就杀到他的面门,只听“铛”一声,长剑迎头劈来,带着强悍的力道,逼得他不得不横剑抵挡。   正要反击时,对方却像流光似得轻轻飘走,下一刻,更凶悍的杀招卷土重来,崔宗主提剑抵挡,又接下重重一掌,竟被生生击退半步。   他心下微惊,立刻稳住身形,没料到这人看着年纪不大,修为却强悍如斯,下一刻后肩传来一阵剧痛,那流光似的剑者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他身后,再次重重一掌!   他避无可避,被一掌打得踉跄往前,胸背火辣辣发疼,再回过头,眼底只剩惊诧:“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战斗才开始,他却被这诡异的剑者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他好歹是一宗之主,不可能敌不过一个来历不明的怪人。   段暄光却充耳不闻:“我说过,你没有资格做我的对手。”   “十招之内,我必杀你。”   话音才落,手中长剑也跟着发出低鸣,青天白日,他的身形竟然诡异地模糊起来,动作迅捷无比,每次行动时都会带起虚影,还不待众人看清,崔宗主手中的长剑瞬间被挑飞,下一刻决斗台上就响起惨叫。   “啊啊啊啊——”崔宗主躺在台上,冷光流淌的长剑从他肩胛骨直直刺入,他疼得口无遮拦大叫起来,“你这狗娘养的!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噗嗤——”段暄光将长剑拔出,带出一串飞溅的血珠,他却丝毫不肯心软,将长剑一横,斩向对方的脖颈。   眼见就要闹出人命,陆道元再也坐不住,他飞身上台,微提内元,长剑堪堪将段暄光的动作拦下,后者动作微顿,不明所以。   再一掌,陆道元将对方击退两步,趁机将满身鲜血的崔宗主扶了起来,他皱起眉:“段公子,比武切磋,点到为止,何至于要人性命?”   他看得出段暄光刚才是奔着要命去的,仙门比武,多少会顾及同道的面子,挂彩重伤虽然寻常,但不至于在大庭广众之下就杀人,杀的还是一宗之主。   可对方丝毫不避讳,还理直气壮,长剑再度指向崔宗主:“是他挑衅我。”   事情就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众人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也跟着起了一身冷汗。   “岂有此理?别人挑衅你一句你就要杀人吗!这行事作风与邪魔外道何异?”   “陆掌门怎么会邀请这样的人来参加见道会?”   陆道元也不认同,心中后悔请了一樽大佛上沧浪宫,为免事态更加严重,只上前一步,拦在崔宗主身前:“段公子,先停手吧。”   段暄光却丝毫不领情:“你要保他?”   “仙门盛会,又在我沧浪宫界内,谁都不能随意杀伤人命,还请段公子体谅,”陆道元试着和他讲道理:“……不然陆某只好得罪了。”   狼大王果然一顿,他看看龟缩在他人身后脸色惨白的崔宗主,又看看陆道元的剑,剑尖一转,就对准了这位大名鼎鼎的沧浪掌门。   “你和我打,有资格。”   一场看似无关紧要的小小切磋,瞬间就变成了无名剑者单挑沧浪掌门。   “天下间竟有这么蛮不讲理的人……他看不起别人也就罢了,现在还要和陆掌门动手,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白眼狼!”   连一直兴致缺缺摸鱼喝酒的任流霞都忍不住抬头多看了几眼,还忍不住和身边的侍女分享:“居然有人敢挑战掌门师兄,真有意思……美人你说是不是?”   那美人仍旧不答,只弯腰为他添上新酒,复又挺直肩背侍立在一次。   眼见说不通,陆道元只能先让弟子将崔宗主扶下决斗台,半晌才道:“得罪了。”   话音一落,长剑再出,陆道元的实力远在崔宗主之上,且修为深厚,剑带威势,二人不由分说就战在一处。   观战的众人早就忘了什么初赛论武,只盯着台上恶斗的二人,且出乎所有人意料,那狼头剑者的修为竟也丝毫不逊于沧浪掌门,一时间质疑和骂声都弱了下去,台下寂静一片。   反观陆道元这边却是越打越困惑,他能感觉到段暄光剑法走势清正,显然出自仙门,可他身法诡异,行事狠厉,让人难以分辨出此人的来历。   如今战斗已开,只有将对方打服才能讲道理,想到此处,他再不留手,雄浑的剑势直直逼去,谁知段暄光非但不害怕,反而兴奋地迎了上来:“你的剑,我认可了。”   他说着,身形越来越快,几乎化作难以捕捉的流光,四面八方乱窜起来,陆道元几乎辨不清他的所在,混乱之中,他只能祭起杀招,谁知杀气才显,耳边就传来一道清脆的金铃声。   叮铃铃,叮铃铃……似曾相识的铃音,他突然意识到什么,倏然睁眼,却听台下有人出声道:“掌门师兄小心——”   听见铃响,任流霞眼底玩味的醉意瞬间退去,他想也不想,随手抄起侍立在身边的美人,毫不犹豫地扔上了决斗台!   那美人毫无防备,就这么被扔了出去,而此刻台上,一座巨大的赤红蛇影在不断生长壮大,很快就占据了整个决斗台,它将段暄光护在身后,仰天嘶叫一声,下一刻瞳孔就缩成一条竖线,毫不犹豫袭向陆道元!   陆道元还未转剑抵挡,两道人影就毫无预兆地飞进了决斗台,那婀娜的美人飞身挡在陆道元身前,下一刻就被巨蛇咬成好几段,只是她体内并无血肉,只有一截一截散落的木头,竟是个偃甲人。   坐在不远处的虞探微陡然站起来,柳眉倒竖,怒火中烧:“任流霞,你今天是想死吗?”   她话音才落,那散落的偃甲美人忽然发出烧糊的“滋滋”声,瞬间化作毒烟散尽,虞探微这回也愣住了:“剧毒?”   要是被这巨蛇咬中,后果恐怕不堪设想,陆道元看着那高大骇人的蛇影,又转头看向另一边对峙的二人,微微一顿:“求影师弟?”   而此时此刻的段暄光已经顾不得其他,他看着眼前突然杀进来的熟悉人影,脑中顿时一空。难以置信道:“又是你……”   “惊鸿君?居然是惊鸿君!”   “连惊鸿君都看不下去了!今日若不惩处了这妖人,简直天理不容!”   戚求影方才观战许久,本来打算等下了决斗台再算账,谁知对方忽然放蛇咬陆道元,终于忍无可忍出手了。   战斗突然被不速之客打断,段暄光转头看着那拦下陆道元的赤色蛇影,有些不高兴道:“小乖,回来。”   那赤蛇抖了抖长长的耳鳍,又不情不愿地嘶了一声,仰头化作一道红烟,缓缓飞入段暄光脖颈上的金铃之中。   收完了蛇,段暄光重新对陆道元道:“……它不是故意的,我们重新打。”   那赤色蛇影危险骇人,一看就不是正经东西,戚求影与他长剑相抵,闻言语气危险道:“你到底是什么妖怪?”   段暄光一听他骂人,立刻反驳道:“你才是妖怪——”   陆道元眼睁睁看着段暄光将那骇人的蛇影收回,又转头看向另一边对峙的二人,笃定发问:“……阁下是否自苗疆而来?”   此言一出,台下又炸开了锅,连戚求影也跟着一愣。   “苗疆来的?怪不得能召出那种鬼东西,行事如此丧心病狂!”   “谁不知道苗疆都是些无耻妖孽,当年天倾之战时无缘无故与正道反目不说,还总是下蛊勾引正道修士,多少人因此误入歧途!”   “他潜入我仙门见道会,意欲何为?”   台下霎时议论纷纷,戚求影终于明白此人诡谲荒唐行事作风从何而来:“你是苗疆人?”   段暄光怎么都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戚求影,他心知这人有多坏,更不想和他纠缠,闻言话也不答,转身就要走:“不关你的事,我要走了。”   事不过三,已经放走这人两次,戚求影不会再上第三次当,闻言他再不废话,起剑将人拦下:“……沧浪宫不容你放肆。”   段暄光没想到自己都主动退让了对方还不依不饶,脾气也跟着上来了:“我就要放肆!”   他再度和戚求影战在一处,二人实力相当,你来我往,若只当做寻常切磋,实在赏心悦目,只是各自心里有一口气,自然要往死里打。   段暄光下定决心要教训这只坏狼,故而聚精会神,剑剑不留情,谁知战至中途,腰身却被戚求影的拂尘一揽,他正要挣扎,长剑却迎面刺来,他偏头闪躲,视野却一白。   他的狼头面具竟被对方直直挑飞出去。   一切都只在电光火石,早已来不及补救,他浑身一震,刻意掩盖在狼头之下的真面目也终于得见天日。   戚求影正用拂尘抓着人,猛不防一侧眼,也跟着一怔。   那是一副极俊俏的面容,仍带着少年气,比所有人想象中都要年轻。面上虽隐约能见一丝异族特征,但神态冷冽,气质出尘。   异域苗疆何时能养出这样一张脸?   只是此时此刻他神色惊诧,那双漂亮的眼睛瞪大,倒映着戚求影的影子。   众目睽睽之下被掀了面具,段暄光连架都不打了,只呆呆的,方才的凶狠狂妄消失不见,反而像被谁欺负了一般。   眼见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自己的脸,他羞得眼尾都泛起红来,凶巴巴道:   “你们……你们这些狡猾的中原人!”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审美:   小段:老公我是全苗疆最英勇最凶狠的狼大王,你只用记住我最帅的样子好吗?(戴上狼头)   还是小段:哭着求老公别摘他的面具并且反复重申自己的脸会把老公吓得走火入魔。   小戚同志:因为害怕老婆长得太丑自己真走火入魔了所以三番五次不敢摘面具。   当小段露脸后的小戚:????   所有人:所以你为什么天天戴个狼头到处跑??? 第18章 异动   谁都没料到这狂妄狠毒的剑者面具下是这幅真容,台下齐齐一静,随即又是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这是哪家的小辈吧?生得这么年轻,剑法也这样好。”期聆灸肆溜伞漆山0   “什么小辈,你没听陆掌门说他是从苗疆来的吗?”   “人不可貌相,更何况是这些苗疆妖孽?他们可是最擅长巧言令色,蛊惑人心的,我等还是小心为上。”   众人听罢,又下意识看回段暄光,半晌有人迟疑道。   “不至于吧……我说句公道话,他这幅模样,年纪又浅,怎么看也不像会蛊惑人心的。”   此话一出,立时有人点头附和,下一刻就被被人匪夷所思地打断。   “你们都忘了他刚才差点杀了崔掌门,现在怎么反过来帮他说话?”那满脸正气的修士诧异于同道变脸速度之快,顿时如临大敌,“这不是蛊惑人心是什么?你们还敢说他不是妖孽?”   如今什么都没做就引得这么多人倒戈,真要轻易放过他,更不知会掀起什么风浪来。   “无论如何,先将他拿下再说!”   戚求影也没料到狼大王如此年轻,心中微妙,他下意识盯住那张脸,后者却极不自在。   “你一定要这样羞辱我吗?”狼大王一边说着,一边把侧着脑袋往里躲,不让别人看自己的脸,戚求影不能理解这和羞辱到底有什么关系,正要开口,却突然瞥见对方烧红起来的耳根,偏偏狼大王色厉内荏,底气不足还要和戚求影对视:“那你成功了。”   摘了面具就仿佛换了个人,戚求影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到嘴边的恶言恶语几经辗转,最后只变成一句话:“……跟我走。”   “我不要!”狼大王此刻伤心又失望,已经讨厌透了他,转身就要走,谁知那柄拂尘牢牢锢着他,戚求影又伸手抓他,他下意识要拔剑,却意外瞥见对方手心淡淡的红痕,是他上次逃跑时划破的地方,微微一顿。   谁知这一迟疑,腰上的拂尘像是有灵性似的,迅速将他双手捆住,怎么都挣不开。   大庭观众,戚求影不欲与他多纠缠,打算先将他带离此地再处置,他用拂尘牵着人往外走,狼大王却像头倔驴似地不肯挪动,他微微蹙眉,手上一用力,后者也跟着一个踉跄。   “你最好别耍花……”他话未完却陡然失声,竟是在大庭观众之下就那踉跄的人影顺势抱了个满怀。   刚才还恶语相向,现在就变脸贴过来,戚求影只听四周有人倒吸凉气,无数道目光刷刷刷地射了过来,瞬间眉头狂跳:“放肆……你给我松开!”   他伸手把人往外推,狼大王却不依不饶地贴着他,把脸埋在他胸口,低声说话:“不要,你先挡住我……和我的脸。”   他怕极了被人看脸,这回倒是肯服软了,戚求影生怕他继续发疯,干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来,立马抓住人,顷刻就消失在决斗台上:“……走。”   二人很快就脱离了人潮,狼大王却像条狗皮膏药似地粘着他,戚求影隐约能听见身后陆道元在说话,约莫是在赔笑收场。   苗疆与沧浪宫交恶已久,若段暄光真自苗疆而来,还大摇大摆在决斗场上杀人,必然不能轻轻揭过。   他与此人尚有前尘,不便在大庭广众之下处理,二人来到无人处,戚求影终于把狼大王从身上揭下来,一边冷起脸:“你到底想干什么?”   离了众人视线,狼大王也平静了下来,不明所以:“什么想干什么?”   “还在装傻,”戚求影彻底耐心告罄,“我在雪境渡劫,你趁人之危破我无情戒;在蕴灵山除妖又碰到你,现在还敢上沧浪宫杀人……你到底是想挑衅我,还是另有所图?”   一次两次是巧合,三次算什么?   狼大王不明白戚求影为什么每次都把自己想得这么坏,只实话实说:“见道会的请帖是陆道元给我发的,我要是知道你在沧浪宫……我根本不会来!”   戚求影一顿:“你不知道我在沧浪宫?”   狼大王点点头。   戚求影冷笑一声:“你下一句是不是要说你不知道我是谁?”   他神色古怪,狼大王也跟着一愣,不敢理直气壮,只弱弱地点了下头:“……不知道。”   戚求影身形一僵,脸色比方才更差,他盯着段暄光那张脸,一瞬只觉得匪夷所思:“你不知道我是谁……还和我做那种事?”   段暄光只觉此人危险程度前所未有,下意识后退两步:“喜欢你……又不用知道你是谁。”   戚求影:“……”   这强盗一样的逻辑简直无可辩驳,他深吸一口气,给出最后的机会:“我最后问你一遍,你潜入仙门正道到底想干什么……别再装疯卖傻。”   他越这么问,段暄光越是回答不出,他总是理直气壮,但抛开他诡异的性格和行事作风,那张俊俏冷淡的脸上总是带着一种让人抓狂的茫然,偏偏他自己无知无觉:“……我不知道。”   “你……”戚求影还待开口,耳边却忽然听见两道急促的喘声,他倏然一静,警觉地站在原地。   为避人耳目,戚求影专门找了个隐蔽地位置审问段暄光,二人所处之地清幽偏僻,有一大座假山挡着,少有人往来,他突然闭嘴,段暄光也有样学样,竖起耳朵听旁边的声音。   混乱的喘声,仓促的脚步声,衣料摩挲声,夹杂着若有若无的水声,段暄光越听越不明所以,戚求影脸色却越来越古怪。   段暄光低声道:“他们这是在……”   戚求影一把捂住他:“……闭嘴。”   段暄光眨眨眼,没说话。   “好心肝儿……上次一别,你我已经半年未见,师兄想你想得紧……你想不想我?”是道男子的声音。   随后一道娇嗔的女声也从假山后传来:“好师兄……好了别亲了,待会被人发现就不好了。”   “怕什么,现在人都在决斗台,谁会来管我们,而且我早观察过了,这地方偏僻,绝对没人发现……来,再让师兄亲一个。”   “你怎么这么坏……”那二人又亲了好一阵才偃旗息鼓,气喘吁吁地抱着说话,事到如今,戚求影再听不出隔壁在干什么才是见了鬼了,这二人是大概是趁着见道会人多混乱,偷偷跑来私会的仙门弟子,好巧不巧被他和段暄光撞上。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简直不知廉耻。   他忍不住瞥了一眼段暄光,后者被他捂着嘴,却半点不生气,正聚精会神扒在假山上,透过孔洞往对面看,眼睛睁得老大,察觉到戚求影的目光,他还好心地让了个位置。   戚求影才不想看那种画面,也不准段暄光看,抬手挡住那个孔洞:“……不知羞。”   段暄光很不赞同地摇了摇头,但他两只手被绑着,嘴被捂着,想挣扎都没用,戚求影只想求这二人早点离开,却听那女子娇声道:“崔宗主方才受了伤,师兄却舍下他在此与我相会,竟也不怕宗主怪罪么?”   那男子却道:“他那是自作自受,怨不得别人……而且不是你传信让我来此相见,我要是不来,你怕是要将我着恼了。”   戚求影听了半天,心说原来是长虹派的弟子。   那女子被他哄得娇笑起来,半晌又道:“好师兄……你闭上眼,我有个惊喜要给你。”   “就你花样多……好好好,师兄都听你的,”那男子似乎依言闭上了眼,很快喉咙里就发出压抑的哼声,十分不堪入耳,戚求影一时只想变成聋子,段暄光却摇头挣扎起来。   戚求影不能理解他这幅兴奋的姿态,心中鄙夷,直到那男子的低哼变成压抑的哭声,他才似有所觉地低头去看,却见孔洞之中,那女子浑身黑气弥漫,正死死掐住男子的脖颈,捂住他的嘴不让说话,而那男子身后,一道阴森的鬼影正在往男子脑袋里钉东西。   戚求影一顿,动作比脑子更快,他跃过假山,长剑直直飞出,瞬间将脑子身后的鬼影钉住,对方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叫,很快就化作黑雾消散。   与此同时,那女子也似有所觉地转过头来,她面带死气,眼眶里一对眼珠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眼白,显然已经被附身。   一见来人,她陡然松手,又大叫着朝着戚求影扑来,戚求影尚能察觉她身上还有活人气息,凌空一道符咒甩过去,将那女子定在原地。   他再走近一看,却见那男子满头是血地摔落在地,后脑上还露着半根未完全没入的铁钉,脸色又是一变:“夺舍术?”   沧浪宫地气清正,修士众多,妖魔鬼怪避之不及,且见道会全程严防死守,怎么还会有这种东西?   兹事体大,如今才是见道会第一天,他想都没想就要通知陆道元,谁知下一刻,耳边却响起一道钟声。   铛——铛——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三声钟响是示警,戚求影眉头一皱,下一刻就收到陆道元的传音:“求影师弟,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戚求影立马将眼前所见所闻告知:“怎么了?”   陆道元听完没说别的,只道:“靖魔塔有异,速往哀鸿殿。”   “好,”戚求影没再多问,他先召弟子来处置地上的二人,转头却见段暄光被绑着手站在他身后。   段暄光指了指那女子:“我刚才看见她后面有两只鬼手……但你不让我说话。”   “……”戚求影再不和他掰扯,而且段暄光自己都没洗清嫌疑,为免节外生枝,他轻轻一牵拂尘,二人瞬间出现在一座漆黑的密室中。   段暄光闻见一股和戚求影身上如出一辙的檀香味,又见墙上挂着字画,案上摆着经书,地上孤零零摆着个蒲团。   这是是惊鸿君平日里静心思过的地方,就在无上殿地底。   这实在不是什么赏心悦目的好地方,甚至不如雪境里那个小窝惹人喜欢,段暄光显然有些担忧:“……你要把我关起来吗?”   其实沧浪宫自有关押犯人的地牢,但是戚求影害怕他进了地牢口无遮拦,又和沧浪弟子说些发情不发情,怀孕不怀孕的话,只能先将他关在这里。   他手中拂尘微动,很快就将段暄光绑得严严实实:“你什么时候回答我方才的问题,我什么时候放你走。”   他再一伸手,两指点住段暄光的眉心,打下一个临时的追踪印记,一边恐吓对方:“你要是敢跑……我就让你在这里关一辈子。”   段暄光才不受他威胁,反而想起了什么,有些苦恼地发问:“……那我们的孩子怎么办呢?”   戚求影一顿,眉头又突突狂跳起来,半晌终于忍无可忍。   “我最后再说一遍……男人不能生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的小戚同志:男人不能生男人不能生男人不能生你还要我重复多少遍?(坚定)   不久后的小戚同志:其实男人应该也能生的……吧?(看着老婆的肚子开始怀疑自我)   老婆“流产”后的小戚同志:男人为什么不能生?男人为什么不能生?   上一章评论区有宝宝问海藻是不是偏离文案了,海藻要解释一下就是文案其实是精简版本,只概括了感情线的发展,不能囊括所有剧情,但是小狼洗澡的情节还在的,它只是暂时还没出来而已[可怜][可怜]   海藻能够理解各位宝贝想要赶快让小狼洗澡的急切,因为海藻也特别急急急急急,但是海藻得先把大纲认真走一下,然后让小戚同志的情绪合理一点(因为有过前期没有好好铺垫所以后期虎头蛇尾的经历)另外小狼狼全文应该还有三到四成的剧情,所以不算纯感情流,后期还会出一些比较重要也比较癫狂的角色,宝宝们雷萌自见,如果觉得不适了就赶紧退出不要踩雷哦[可怜][可怜] 第19章 挑衅   段暄光愣了愣,继续辩解:“可我是公……”   戚求影知道他想说什么:“公狼也不能生。”   他现在看见这个人就一股无名火,想不通段暄光为什么对生孩子这么有执念。   段暄光手脚都被绑着,不能动弹,却仍然试图说服他:“你摸摸我的肚子……里面真的有小狼了。”   戚求影下意识瞥了眼他的腹部,却被衣料遮挡,什么都看不出,他更不可能真伸手去摸,这样显得他也很没脑子:“你少吃点就什么事都没有。”   段暄光眼见说服不了他,有些委屈地垂下眼:“你不要就算了……我自己也可以把小狼养得很好。”   有了追踪印记,段暄光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能被找到,他没再说什么,转身就要走,临走前又想起这人的身份和修为,决定再警告一遍:“记住了,你要是敢踏出沧浪宫一步,我绝不放过你。”   说完再不看段暄光的神情,消失在原地。   .   戚求影赶到哀鸿殿时,陆道元和几位师兄师姐已经到齐,他开门见山:“靖魔塔发生了什么事?”   陆道元表情严肃:“有其他门派弟子想擅闯第十层,夺取天倾令。”   靖魔塔是沧浪宫的禁地,从外看一共九层,塔如其名,常年禁闭妖物,寻常弟子没有命令不能进入,但鲜有人知它地底还有一层。   天倾令就镇在地底第十层。   戚求影:“人呢?”   事关天倾令,这事就非同小可,且又在沧浪宫地界,仙门盛会,居然还有人敢浑水摸鱼。   陆道元一拂袖,身后弟子抬着几个别派弟子进了殿,戚求影粗粗一扫门服,竟各个不同,只不过已经全都没了气息。   戚求影不明所以,陆道元却让弟子将那五具尸翻过来,无一例外后脑都被钉上了铁钉,鲜血淋漓,红白之物糊成一团,令人作呕。   戚求影想起假山后那对男女:“又是夺舍术?这些人是谁发现的?”   虞探微接话道:“是我,见道会来客众多,我派了齐天殿弟子巡查,却不想碰上这些被夺舍的弟子强闯靖魔塔,好在被及时拦下,只是他们的大脑已经损毁,性命不保。”   结合戚求影先前所见,已经可以确定见道会有东西混了进来,药师坐在一边,也忍不住道:“以铁钉刺颅夺舍生人是鬼族的手法,自二十年前天倾之战后就已经被仙门明令禁止,为什么会出现在沧浪宫?”   陆道元道:“总之沧浪宫一定混进了邪物,而且不止一个,纸包不住火,最迟明日所有门派都会知晓,我让你们来是为商议对策,揪出邪物,以免更多人受害。”   此言一出,几人都陷入了沉思,在座的都是经历过天倾的人,自然明白夺舍术卷土出来意味着什么。   没过多久,任流霞先开了口:“探查不利也是我的过失,我已经让雀儿去搜集情报,很快就会有结果。”   药师也道:“这些受害的弟子就由我去处理。”   虞探微要负责整个见道会的运作,脱不开身,三人领命而去,殿中很快只剩下戚求影和二人,后者沉思片刻,忽道:“你随我去靖魔塔。”   一路上陆道元的脸色都算不上好,戚求影正想着要不要将先前在雪域被追杀的事情一并告知,前者却忽然想到什么,问:“那位段公子呢?”   戚求影一顿:“他自苗疆而来,现在出了这种事,嫌疑未脱,我先将他关在无上殿。”   陆道元想起今日在决斗台那一幕,心觉古怪,还是忍不住问:“……你和他认识?”   戚求影心说认识,怎么不认识,一想到那人曾经做过什么他心情都不好了,但面对陆道元,他只能含糊其辞:“……两面之缘。”   陆道元却越听越觉得古怪,欲言又止半晌,还是嘱咐道:“苗疆之人狡猾,不堪信任……你小心为上。”   戚求影早就见识过了,根本不用提醒:“我知道。”   当年天倾一战,苗疆与中原正道联手封印万鬼渊,商议同掌天倾令,谁知他们中途变卦,与正道反目,陆道元当年还被重伤,栽了好大一个跟头。   戚求影理解掌门师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心情,何况他也讨厌出尔反尔的奸诈之徒,故而只应了声“是”,很快二人就来到了靖魔塔下。   不待陆道元吩咐,戚求影已经拔出长剑,长剑嵌入门边的孔洞,厚重的塔门倏然洞开,露出一条漆黑的通道,感受到来人,通道内的壁灯无风自燃,陆道元一路无话,只带着戚求影前往地下第十层。   靖魔塔历史悠久,当年建塔之初就将春秋冷作为塔门的钥匙,故而只有历代剑主能够开始塔门,这么多年过去,就连戚求影也只进来过两次,上一次是二十年前。   穿过通道抵达第十层,却见地底并没有妖魔,只有左右两排供桌,供桌上是密密麻麻的灵位,中间隔出一条道来,这些都是自沧浪宫立派之初到现在陨落的前辈,陆道元拜过灵位,又带着戚求影穿过灵位,最后来到了尽头。   那是一张老旧的供桌,供桌的红木托盘里摆放一枚不起眼的令牌,上用小篆刻着“天倾”二字,陆道元将令牌拿起仔细查看了片刻,这才松了一口气。   半晌,陆道元又将它放回托盘,沉声道:“御令无碍,我们走罢。”   他是亲眼见证过天倾之战惨状的人,故而几乎从不提起当年,同门或死或伤,五圣陨落两位,药师重伤闭关近二十年,偃师断了一只手,从此无缘执掌春秋冷,就连戚求影也从此留下了致命的弱点……差点难求大道。   陆道元不说,戚求影自然不会戳破师兄的伤心事,见东西无碍,两人转身往外走,谁知才关上塔门,一阵诡异的阴风忽然吹来,戚求影只觉后颈一凉,他下意识转头看向无人处:“谁?”   那是一双赤红的眼,在黑夜中闪动着恶意的光芒,此刻直勾勾盯着戚求影,情绪莫名。   戚求影看不清对方的人影,却只觉这双眼睛在哪里见过。   竟然还敢出现?他想都未想就追了出去,对方显然也吓了一跳,转身拔腿就往山下跑。   “你站住——”离开树林的掩护,戚求影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身形,那是个体格高大的男人,穿着斗篷,腰间还佩一把长剑。   戚求影几乎可以肯定当初在雪境被人追杀就与此人有关,眼神里的恶意是不能作假的。   二人实力悬殊,他很快就追上了对方,眼看对方已经要闯进沧浪弟子的住处,他再不犹豫,长剑破空而去,很快就将那斗篷人钉在了地上。   对方惨叫一声,无助地在地上挣扎,很快引来了不少不明所以的弟子围观。   “是惊鸿君……他在追什么?那是个人吗?”   陆道元紧随其后,看见那黑衣人的身形,微微一顿,众人见他脸色不好,连忙毕恭毕敬地叫了“掌门”。   陆道元目光扫过众人,呵斥道:“大晚上不睡觉乱跑什么……回去!”   众人一见掌门发威,立时不敢违背,稀稀拉拉地说了声“是”,一步三回头地走了,戚求影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挣扎的人影,伸手要去掀对方的斗篷,陆道元却忽然伸手拦住他:“师弟……”   戚求影早有心理准备,他动作一顿,很快又拒绝了陆道元的好意:“没事。”   哗——那遮面的黑色斗篷被掀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赤红的眼,随即是一张灰败皲裂但又熟悉的脸——那是戚求影的脸。   它大长着嘴惨叫,却说不出话,只从喉咙里发出古怪的“嗬嗬”声,戚求影垂目看过去,却见它的舌头已经被连根拔去,怎么看怎么骇人。   他刚才就觉得这个“人”的感觉很熟悉,恐怕连陆道元都看出不对劲,所以才会临时呵退了弟子,阻止他揭开斗篷。   让那么多人看见“惊鸿君”这幅惨貌,终归影响不好,戚求影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张一模一样的皮囊,心中却没什么波澜,只缓缓握住剑柄:“……你们是在挑衅我?”   他话音才落,那人形就停止了挣扎,它像是被人操控的木偶,反而直勾勾地和戚求影对视起来,半晌他唇边忽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嘴巴一开一合,与此同时他喉咙里发出了本不该发出的音节:“我…会…杀…了…你…”   戚求影冷笑一声:“只敢躲在壳子后面耍把戏的东西,也敢扬言杀我?”   想杀他的人多了去,他戚求影会怕别人杀吗?   “想杀我,就来见我。”   他说完,春秋冷一横剑,那颗和他一模一样的头颅骨碌碌滚落在地,被斩断的脖颈非但没有流出鲜血,反而像只水囊似地瘪下去,戚求影用剑挑起来一看,却是一张上了妆,几乎可以以假乱真的人皮。   故意搞出这种恶心人的东西,是恫吓,还是挑衅?   他冷笑一声,指尖微微动,那团东西就燃烧起来,陆道元眼睁睁看着他将“另一个自己”亲手斩杀焚烧,心中隐隐不安,但还是明白了什么:“他刚才是故意在等你……师弟,敌人在暗我在明,这些天你要多加小心。”   戚求影这辈子除了段暄光还没怕过谁,闻言也不甚在意:“我知道。”   陆道元又想起白日里对着戚求影投怀送抱的段暄光,还是道:“我想了又想,那位段公子三番五次接近你,必有古怪,且他来自苗疆,身份敏感,你将他安置在无上殿实在不妥,不如把人交给我处理。”   戚求影立刻想到那张理直气壮又委屈巴巴的脸,想也不想便脱口道:“不行。”   作者有话要说:   一些非常有危机感的掌门:小戚啊,你殿里那个姓段的,我看不是什么好人,不然交给我来处置吧,你离他远一点,防止他害(勾|引)你。   一些口嫌体正直的惊鸿君:虽然全世界我最讨厌的人就是段暄光,但不行(抱住小段)   此时的小段:虽然老公并不相信自己怀孕了并且侮辱他只是吃多了,但他仍然有乐观的心态,决定睡一觉起来然后去后山洗澡放松放松[害羞][害羞]   更新!!!!宝宝们说一个事就是海藻的更新时间比较阴间,一般都是凌晨零点到一点,宝宝们可以等睡醒了再看,不要熬夜哦[亲亲][亲亲] 第20章 狼狼队   他拒绝得太快,半晌才后知后觉出不妥,这样显得自己此地无银三百两,见陆道元神色不解,戚求影又补充道:“我与此人还有些恩怨要解决……且他修为不俗,为人狡猾,离开无上殿恐生事端。”   惊鸿君嫉恶如仇,其余则一视同仁,他清修多年,将他视为恩怨仇敌得数不胜数,能入他眼的却寥寥无几。   对惊鸿君来说,羸弱的仇人和羸弱的对手一样不值得侧目,能达到“有些恩怨要解决”,必定不是小恩小怨,陆道元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但戚求影神色如常,他欲言又止好半晌,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好罢,让他留在无上殿也可以,但他毕竟是苗疆人士……我也暂时没有挑起两境争端的打算,你知道分寸。”   “是,”戚求影点头应下,思绪却不由自主转到段暄光身上,他出来的时间不短,不知道对方有没有老老实实待着,想到此处,他循着之前留下的印记探查对方的位置,见那个黑点没有移动过,他又松了口气。   天倾令无碍,他们也终于放下心,至于这张专门来挑衅他的人皮,到时候让任流霞一并留意追查,看看有没有线索。   正此时,任流霞的传音却十分默契地响起来,即便是沧浪宫出了事,他仍是嬉皮笑脸,语带玩味:“掌门师兄,求影师弟,我这边发现了点东西,你们要不要看?”   陆道元道:“你说。”   任流霞一边翻找东西一边告诉调查结果:“今天出事后,我就带着雀儿去一一排查来参加见道会的门派,你们猜怎么着?”   陆道元:“师弟……不要卖关子。”   任流霞:“好好好,不过说一万句不如自己来看,我在客舍这边,长虹宗的住处,你们有没有空过来?”   戚求影和陆道元赶到时,药师和任流霞正和一群弟子围成圈,最中间的赫然是先前在假山后遇到的那一男一女,连那被打伤的崔宗主也在。   那男子已经醒来,后脑的铁钉已经取出,此刻神情惊惧,久久不能回神;那女子伤得更重些,但好在药师妙手回春,终于帮她保住一条命,而任流霞手提着几只桃粉香囊,正垂头说着什么。   远远瞥见戚求影和陆道元,任流霞招了招手:“这边!”   人群立时让开一条道来,陆道元威仪重,戚求影更是拒人千里,二人一前一后,人群很快也跟着寂静下来。   陆道元目不斜视,只问起进展:“你发现什么了?”   任流霞随手将那几只香囊扔过来,抬了抬下巴:“喏,这就是玄机。”   戚求影接过香囊端详片刻,未见异常,只觉得味道甚异,拆开一个,却见那小堆名贵香料中,还鱼目混珠藏了一张明黄符箓,中间却夹杂着几绺血迹未干的长发,显然是某种邪术。   他将符箓展开,很快就皱起眉:“举魂符?”   任流霞点点头:“这香囊做工奇特,可收纳阴鬼,大概是用死人的衣物缝制,所以即便塞了名贵香料,也掩盖不了上面的尸臭味,里面的举魂符可保囊中鬼魂顺利穿过地外结界,进入沧浪宫,等穿过结界,香囊里收纳的阴鬼就可以现身,夺舍生人。”   举魂符可是沧浪宫不传秘术……戚求影心知事态严重,下意识看向陆道元,后者果然和他默契对视,面上却不动声色。   任流霞再次看向那重伤的女子:“这位姑娘,你再说一遍说这枚香囊是怎么来的?”   那女子被夺舍许久,脸色青黑,连说话都费劲:“是在沧浪宫山脚下的地摊上买的……我看它做工精巧别致,香味也奇特,价格又不高,就买来带在身上。”   任流霞又问:“你还记得你昏迷前发生的事吗?”   那女子茫然地摇摇头:“我只记得我在睡觉……醒过来后就看见你们了。”   “果然,”任流霞叹道:“……你这是买到鬼了。”   谁曾想到她竟买了只鬼带上了沧浪宫,还被刺颅夺舍,甚至差点戕害无辜修士,现在清醒后都不清楚发生过什么。   “我和药师已经细细查过,先前擅闯镇魔塔的修士身上也有这种香囊,此事必是有人故意为之。”   现在查清了祸端来源,陆道元却不见得高兴,只问那受害的女子:“卖你香囊的是什么人?有何特征?他一共卖出多少?”   那女修道:“是名修士,长相普通,奇怪……我好像已经记不起他的脸了,我不知道他卖了多少……但当时他摊上摆着几十只这样的香囊。”   记不清脸,那必然是以术法刻意遮掩,对方有备而来,专门针对沧浪宫,此刻恐怕早已逃之夭夭,但是几十只香囊……陆道元的脸色彻底暗下来:“通知所有人,今晚连夜彻查所有弟子,务必将这种香囊找出来,一只都不许遗漏。”   仙门见道大会,又是送鬼进沧浪宫,又是画皮挑衅惊鸿君,怎么看都是在故意针对。   “是,”药师和任流霞领了命,后者才走到一半,忽然折过头来。   “还有一件事……这几日沧浪宫的后山多了好多野狼,不下百数,不知道和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野狼?”戚求影敏锐地捕捉到信息,再次求证,“只有野狼吗?”   任流霞点点头。   “那我可能知道,”戚求影有点不知该怎么解释,“那些野狼应该都是段暄光召来的……手下,我将他关在无上殿,它们可能误会了什么,这事我会解决。”   “把狼当手下?苗疆人连御兽都这么厉害?”任流霞叹为观止,甚至隐隐向往,转头瞥见肩上的雀儿,又回神道,“不过我已经有雀儿了,我的好雀儿爱吃醋……罢了罢了。”   他一边摇头惋叹一边转身走了,戚求影心说段暄光不仅能御兽,还能分不清人狼,分不清公母,或许只有这种打心底不把自己当人的人才能得到狼群的拥戴,想到那群难缠的狼和更难缠的段暄光:“掌门师兄,我先去处理狼群。”   陆道元走不开,只能点头,又想起刚才那副人皮:“你自己当心。”   谁知戚求影还未走几步,就见前方有三两只野狼,它们静静站在黑暗中,眼冒幽光,四肢却粗壮,皮毛更是油光水滑。   戚求影在雪境与它们相处许久,自然能认出这是段暄光的狼小弟,只是他还未动作,领头的黑狼已经朝他跑过来,他皱了皱眉,后者就张嘴叼住了他的衣摆,偏着头把它往一个方向拽,嘴里还嗷呜嗷呜叫着。   戚求影剑都拔出来了,又生生停下来:“你想说什么?”   另外两只狼也跟了上来,脑袋朝着一个方向嗷呜嗷呜,戚求影被它们吵得脑子疼,也看出这群狼是想给自己带路,他下意识探了探段暄光的位置,没发现变动后他才放心地跟它们走。   走了约莫一刻钟,一人三狼终于在一处偏远别苑停下,戚求影正困惑间,三狼却忽然围住一棵树,伏身刨地。   戚求影走上前,却见它们刨的是一处新土,像是刚被人动过,很快土里的东西就被翻了出来——那是只桃粉色的香囊,与戚求影手中那只别无二致。   他微微一顿,将香囊捡起,三狼又开始仰起头嗷呜嗷呜。   戚求影顿时明白它们的意图:“想帮我找东西?”   三狼:“嗷呜嗷呜。”   领头的黑狼忽然仰天长啸一声,随即后山更远处也跟着响起一片嗷呜嗷呜声。   意思是我们还有很多兄弟可以帮忙。   狼的鼻子灵,找东西只会事半功倍,齐天殿虽然人手众多,但大部分都是偃甲人,不能识别气味,戚求影乐见其成,也奇怪它们会主动帮忙:“是你们大王让你们来的?”   三狼一听见大王,果然十分兴奋,打着转嗷呜嗷呜,戚求影心说果然,不过既然狼群没有恶意,他自然不会计较,反而和黑狼沟通:“你把它们都带下来。”   不到两刻,上百只大小不一,毛色各异的野狼就齐聚演武场听候差遣,戚求影带着众狼去帮忙的时候还把众人都吓了一跳,好在它们不伤人只找东西,十分聪明,众人很快就放下了戒备。   有了狼群帮忙,排查香囊的进展迅速加快,天亮时分,那些佩戴了香囊后被夺舍的、或是没来得及被夺舍的弟子已全数找到,连藏在角落的香囊被排除殆尽,足足三十二只。   哀鸿殿中,陆道元看着堆成一堆的香囊,终于还是忍不住:“岂有此理!”   若再晚些时候发现,被夺舍的弟子人数一多,再互相残害,见道会必然大乱。   药师将那些香囊一一收好,打算带下去毁坏,一边困惑道:“举魂术是我沧浪独创,到底是谁……”   他话未说完,众人却心知肚明。   戚求影想到自己在雪境遭人追杀一事,心中已经有八分能肯定门派中有内奸,正打算将此事告知,殿外又走来三道人影,竟是偃师、妙权,还有群玉峰主玉相月。   虞探微奔波了一夜,此刻口干舌燥,她毫不顾忌地落座,先给妙权和玉相月倒了茶,又给自己倒,舒舒服服喝完才开始汇报:“我带着妙权禅师和相月连夜下山查探那个道士的踪迹,却只找到被他丢弃的摊位……找不到人,我们只能又花了点时间将沧浪宫周围巡逻一遍,已经确保安稳,休息一天见道会可以继续。”   “辛苦三位,”陆道元将三人引入座,虞探微一眼瞥见戚求影,顿了顿:“你的拂尘呢?”   拂尘还绑在段暄光身上,戚求影只好道:“没带出来。”   “哦,我说怎么哪里怪怪的,”虞探微又喝了一杯茶,再次想到什么,“你把那个苗疆少侠带哪儿去了?”   “无上殿,”戚求影回答完,又下意识去探段暄光的位置,脸色倏然一变。   密室空空如也,连个鬼影都没有。   妙权在他身边道:“好友?”妻淋酒四流叁栖山伶   “稍等,你们先议,”戚求影起身,神色阴沉,山雨欲来。   “我回一趟无上殿。”   作者有话要说:   直播一下老公在外面执行任务时大王在做什么:   老公走的前三个小时:困困困,睡睡睡[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老公走的第四个小时:睡醒了,开始在房间里找东西玩,并抽空使唤小弟去帮老公破案[星星眼][星星眼]   老公走的第八个小时:无聊透顶,遂留书一封,启程到后山洗澡[裤子][裤子]   更新!!!终于到了大家期盼已久的洗澡时间,下一章我们小戚同志就会看见老婆洗澡[害羞][害羞] 第21章 洗澡   不待其他人阻拦,戚求影已经径直往无上殿去,虞探微没想到一句话就惹他变脸,不免茫然:“这是怎么了?”   其他几人都摇头,陆道元猜测和段暄光有关,但没说什么。   虞探微看着戚求影离开的背影,感叹:“求影师弟从雪境渡劫回来后,脾气真是越来越大了……我早就说过人憋太久了会出问题,你们还不信。”   说者无心,听者却有意,任流霞难得有不睡觉的时候,闻言微微一笑:“这也没办法,毕竟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小师弟执掌春秋冷那么多年已经不容易,脾气大一点也没什么。”   众人听罢,心觉有理,唯独妙权若有所思,眼神似有深意。   不过片刻,戚求影已经出现在无上殿的密室之中,用来捆人的拂尘被随意丢弃在殿中,公文和典籍也被翻动过,戚求影平生最讨厌没礼貌的人随便翻自己东西,此刻看着满室狼藉,对段暄光的厌恶更上一层楼。   出门前他就再三警告过段暄光不要乱跑,这才过了几个时辰,对方就把自己的话当耳旁风。   他黑着脸将拂尘捡起挽回臂间,走近书桌,发现抄了一半的经文也被动过,拿起一看,却见先前未写完的地方接了一排排新字,字迹清秀漂亮,但绝不是戚求影所写。   段暄光约莫是在密室待久了无聊,所以才来祸害这些书本,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无上殿真正的主人。   戚求影冷笑一声,将书本丢开,却见凌乱的书桌上又多了副画。   画的是沧浪宫,前山高殿矗立,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后山有石有树有水,清幽雅致,只寥寥几笔就将景物勾画出来,笔力不俗。   这画作倒算得上赏心悦目,只是画上某处被人用朱砂笔画了个圈,十分显眼,戚求影定睛一看,发现被圈住的位置是后山温泉,周围还画了几只野狼,担心戚求影看不清,画画的人还特意用朱砂笔在边上写了几个小字:“我在这里”。   最底下是落款,只写了作画的年份日期,还有一个漆黑的手掌印。   戚求影盯着那黑乎乎一团,后知后觉出这个手掌印其实是“大王的爪印”,等同于姓名。   他简直怀疑这人是在什么环境里长大的,一个苗疆来的剑者却深谙仙门剑法;明明有张还算漂亮的脸却天天戴个狼头乱跑;明明会写字画画,却要用这种方式落款。   戚求影捏着指路的“地图”,再次追踪留在段暄光身上的印记,在发现对方的位置果然在温泉附近后,阴郁的情绪有所缓解,但难以形容的诡异心情终于到达了巅峰。   他自认这么多年老实本分,潜心修道,勤勉除妖,可突然惹上个段暄光,非道非妖,却比谁都难缠。   老天何至于派这种家伙来折磨他?   他神色莫名地在桌边站了一会儿,下一刻身影就出现在后山。   昨夜沧浪宫乱了一整晚,此刻后山无人,十分冷清,时间未到正午,兼带着清晨的凉意,鸟雀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听得人心烦,他径直找人,谁知才到温泉地界,就看见十几只野狼,或立或坐守在外围,果真像在守护首领,十分尽忠职守。   一见戚求影,众狼都警惕起来,不愿让他靠近,谁知没多久,领头的黑狼又嗷呜嗷呜起来,众狼面面相觑一会儿,又重新躺了回去,惬意地闭目假寐起来,装作没看见他。   戚求影不知道段暄光又在卖什么关子,脚步微顿,但很快他就懒得想那么多,穿过里三层外三层放哨的狼群,终于在道路的尽头看见一道熟悉的人影。   那个本该老老实实待在密室中当俘虏的段暄光,此刻泡在温泉中,透过氤氲朦胧的水汽,还能看见他脸上悠闲自在的神情。   他的衣物折叠好放在岸边,那个消失许久的狼头又被找了回来。   戚求影在池边站定,淡声开口:“段暄光。”   被叫的人对他的到来并不惊讶,反而顶着满头泡沫转头来:“你来了。”   戚求影拿出仅有的耐心:“你在干什么?”   段暄光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回答他:“洗澡。”   戚求影看看头顶的太阳:“青天白日,你在这里洗澡?”   “你还有半点羞耻之心吗?”   段暄光愣了愣:“为什么不能洗?我们狼都是在外面洗的,而且这里的水又干净又暖和,风景也好。”   戚求影:“那我是不是还要夸你会享受?”   段暄光道:“不用你夸,本来就是。”   戚求影太阳穴又开始跳,段暄光继续火上浇油:“而且洗干净不好吗?”   戚求影:“洗干净,然后呢?”   段暄光:“洗干净,然后找母狼。”   “没有狼会喜欢一只不爱干净,浑身脏脏的狼。”   戚求影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母狼?”   段暄光点点头,觉得自己的决定很合理:“既然你不打算要我和孩子,我就要去找新狼,母狼不会让我怀孕。”   他还是忘不掉怀孕的事,戚求影只觉一股怒意升起,他说不清是因为这个人听不懂人话胡言乱语,还是因为对方就这么轻易变卦。   既然他能这么轻易就转换心意移情别恋,当初在雪境又为什么非自己不可?害他破戒?   戚求影冷笑一声:“喜欢有什么用,不都全凭你一张嘴?难道对方不喜欢,你就不会强迫他了吗?”   他突然阴阳怪气,说话夹枪带棒,段暄光也愣了下:“你什么意思?”   戚求影毫不客气道:“我当初说过多少次我不喜欢你?你还不是要不知廉耻地贴过来逼我双修?你现在又装什么洁身自好绝世好狼?”   段暄光怒道:“我只是想洗个澡,你为什么又要翻旧账?而且我根本没有装,我就是洁身自好的绝世好狼!”   翻旧账谁不会,他段暄光也擅长。   “还有,你不喜欢我就应该放我走,而不是把我一个人关在黑屋子里;还有,我发情的时候你不是也很舒服吗?你欺负了我一晚上,天亮了都不想放过我。”   “现在我怀孕了,你不想养小狼,也不让我找新狼,连洗个澡你也要骂我……”他连满头的泡沫都不管了,只专心致志细数戚求影的罪状,完了还要补一句控诉:“你这只渣狼!”   那一句句不知羞耻的话就这样被他宣之于口,再大声一点就能昭告全沧浪宫,他不要脸别人还要,戚求影再不和他争辩,只命令道:“……滚上来!”   段暄光也犟:“我不要!”   他说要又转身,拨水往更深处去,戚求影终于忍无可忍,扔开拂尘,衣服都没脱就下水抓人。   他眼里只有那个气人的背影,甫一进水就如履平地,段暄光听见水声下意识转过头,追兵却已到近前。   戚求影一身玄衣已经湿到胸口,却全然不顾,神色阴郁吓人,他一把抓住段暄光的手腕:“我昨晚离开的时候跟你说过什么?你还敢跑?”   段暄光没想到他真会下来,被抓着逃不开,衣物和佩剑又都不在身边,气势上就输了。   而且戚求影的脸色实在吓人,雪境春风一度后,他对这个人就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畏惧,顿时不敢再叫嚣:“……我又没有离开沧浪宫,而且我给你留地图了。”   “我不想和你说这些,”戚求影只抓起人往外走:“先跟我出去把衣服穿好。”   段暄光又不乐意了:“我还没洗完。”   戚求影把他往岸上拖,他就往反方向拽,他没穿鞋,果然才刚用力脚底就打滑,戚求影正拉着人,只觉对面力道一松,随即“扑通”一声,段暄光歪倒过来,又将他迎面一扑,带着他直直摔进水里。   这回不光他没湿的半边衣服彻底湿透,连他的头发也湿了,戚求影一瞬只觉心累,另一具躯体却受惊似地牢牢抓住他的袖口,他伸手一揽,却揽住了对方半副无遮无挡的腰身,又觉什么圆圆的东西撞上了他,微微一顿,再一用力就将人从水中提了起来。   段暄光这一失足,彻底跟落水狗儿似的,刚才堆脑袋上的泡沫现在已经全冲没了,他没忍住咳了两声,瞪住戚求影:“你幼不幼稚?”   戚求影匪夷所思:“……谁幼稚?”   段暄光抹了把脸:“你想和我一起洗澡就直说,没必要用这种方法来掩饰你的意图。”   戚求影此刻也是满身狼狈,闻言已经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忍无可忍拔了剑:“你以为我真的不会杀你?”   二人贴得极近,近到让人起某些不好的回忆,长剑就悬在段暄光颈边,只需寸进就能取命,段暄光下意识要躲,却被人捏住下巴,恶狠狠地带回来:“段暄光,我对你已经足够忍让……别再挑战我的底线。”   他叫着对方的名字,语气却没半点温情,段暄光抖了下,能感觉出这有如实质的杀意,顿时不敢再靠近,只轻轻抓住他的衣袖借力,他退后几步重新站起来,声音很低:“以后…以后不会了。”   他一站直,腰腹也微微露出水面,戚求影眼神躲闪不及,只掠一眼就立刻错开。   只这一眼,他就僵住了。   平心而论,这世上应该没有第二个人比他更了解段暄光的身体,有过雪境那一夜,他就算不故意去想,也知道对方几斤几两,身上哪里胖哪里瘦。   这人身材清瘦,但不羸弱,皮肤又白,而且是晃眼的白,这几个月他四处乱跑,腰背手臂还见瘦了些,唯独肚子胖了。   并不显眼,只他一手就能遮住的弧度,很微妙,像寻常人吃撑了,也更漂亮一些,但放在一个全身清瘦,三个月前腰腹还有漂亮线条的剑者身上绝对不寻常。   他目光不可抑制地被那异样的弧度吸引,脱口道:“……这是什么?”   段暄光没理他。   戚求影又想到一个月前段暄光上蕴灵山,找送子妖神庙求子的事。   当时那个店小二说的什么?   “他不想生人,只想生只小狼。”   旧话如在耳边,联想到对方每次提及孩子时的信誓旦旦,一种荒诞的,空前绝后的不祥预感终于笼罩了他。   他松开了段暄光的下巴,那只手缓缓往下,握住对方的腰,他用拇指感受着那轻微的弧度,心却狂跳起来。   他只觉得混乱,迫切需要一个答案,再次开口:“这是什么?”   “别让我问第三遍。”他挟持着段暄光肚子,就像挟持了什么看不见的人一样,后者脸色终于有所松动。   “不要,”段暄光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不要伤害我的小狼。”   戚求影脑子“嗡”了声,握剑的手一抖。   作者有话要说:   小戚同志的大脑:loading……   好耶是喜闻乐见的洗澡章!!!!小戚同志的精神状态已经岌岌可危了[害羞][害羞]   还有通知一下咱们22章要入v啦,明晚会有万字更新掉落!!!   另外主页有超多预收,感兴趣的宝贝可以看看哦[亲亲][亲亲] 第22章 小公狼   “小狼……小狼……”他脸色太吓人,段暄光吓得不敢说话,只小心翼翼地往后缩,生怕他盛怒之下伤到肚子里的小狼。   戚求影已经顾不上他这些小心思,只抓起段暄光的手,轻轻一翻,两指就按上了脉搏。   他虽不如药师医术卓绝,但号个脉没有问题,如果他真的怀孕,一定会有症状。   突突、突突,错落有致的跳动顺着二人相连之处传递过来,给了戚求影当头一棒。   他受惊似地松开段暄光,后退一步,又将春秋冷还回鞘中,难以置信:“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男人怎么可能怀孕?   “男人和男人……”他喃喃开口,神思回转,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不对,你是苗疆妖孽……苗疆的男人或许真能怀孕。”   “没什么,其实男人怀孕也没什么……”他抬手捂住眼眶,用尽全力将自己说服,“男人早该怀孕了。”   他很快就收敛了情绪,耐心求教:“那你能告诉我生出来的是什么吗?”   他这么问反而戳中了段暄光的心事,自从发现身体的异样后后者就整日忧心忡忡,段暄光答不出,反而小心翼翼地问:“公狼和公狼可以生出小狼吗?”   戚求影难得没有纠正他不是狼,只平心静气道:“不会,人和人是不能生出狼的。”   怀孕已经是他的底线,要是真的生出狼,他怕是即刻要走火入魔。   他话语笃定,掷地有声,段暄光却如遭雷击,神情从犹疑变成痛心,最后变得坚定:“那就,打掉。”   戚求影一顿,转头盯着他:“……你敢?!”   段暄光却不受他威胁:“我只要小狼,不是小狼我就不生了。”   他对小狼有执念,下定决心说打就打:“我现在就去找那个药师,他一定知道怎么打掉孩子。”   找了药师那不是全沧浪宫都知道惊鸿君把男人肚子搞大了,戚求影想都没想就把人抓回来:“不许去。”   他疾言厉色,段暄光被他拽得生疼,后者呆呆立在原地,好半晌才惶然出声:“那我该怎么办呢?”   “我怀了孩子你不同意,我要打掉孩子你也不同意,我还要怎么办呢?”   “你不要它,他也不是小狼……没有父母疼爱的孩子就算生下来也会变成孤儿。”   戚求影脑子乱成一团,但看见他这幅委屈又茫然的模样,心中微窒,还是强自按捺住情绪,和他好好说话:“你先别那么冲动……有什么事我们慢慢解决。”   之前对方强迫自己破戒双修是一回事,可现在有了孩子又是一回事。   即便他戚求影对段暄光讨厌至极,但一个新生命不应该被草率对待。   “何况如果你和我都是公狼,那生下来的孩子也应该是公狼……”他没再分辩是人是狼,只能暂且妥协安抚段暄光。   后者一听,果然高兴地睁大眼:“小公狼?”   戚求影:“嗯。”   段暄光:“那它会有漂亮顺滑的皮毛和亮亮的眼睛吗?”   戚求影不知道:“……应该有。”   段暄光又问:“那它会嘤嘤叫,晚上和我一起睡觉吗?”   戚求影:“……可能会。”   段暄光已经沉浸在自己的想象当中,很快又改变了主意:“那我要把它生下来!”   戚求影:“……”   他暂时松了口气,随即另一种沉甸甸的担忧又压上了他的肩膀,他只觉得二十年来都没这么累过:“……我们先回去吧。”   段暄光又恢复了我行我素的霸道本性:“我不要。”   戚求影刚酝酿出来的好脾气隐有消散的迹象:“……为什么不要?”   “我头发还没洗完。”他刚刚摔了一跤,现在头发还湿着,哪有人洗澡洗到一半就停的。   戚求影只能再退一步:“洗完就跟我走?”   段暄光点点头,弯腰去捞掉进水里的皂角,戚求影看着光溜溜的人在水里转来转去,沉默许久,终于还是上前一步:“……我帮你洗。”   段暄光一愣,转过头来:“真的吗?”   戚求影:“真的。”   让段暄光自己来估计要洗到天黑。   “好啊,那你就来伺候大王洗澡,”段暄光很自觉地转过身来背对他,长发垂坠在后,戚求影上前拢起他的头发,不紧不慢地洗着,垂目却瞥见段暄光白皙的肩背。   戚求影就算浑身湿透也要捂得严严实实,段暄光却什么都没穿,还半点不知羞,他身形极修长,皮肤像上好的羊脂白玉,唯独脖颈上缠着一道红绳,上面系着荔枝大小的漂亮金铃,腰窝如盏,漂亮的线条顺着脊背由上到下,最后隐没进泉水之中,但凡看仔细些就什么都能看见。   戚求影实在很难忽视这光溜溜的存在感,只能收回余光盯住对方的后脑勺,认认真真给他的头发理顺,重新打好泡沫,谁知谁知才洗到一半,段暄光却忽然动了动:“好了吗?”   戚求影:“快了。”   “我的耳朵有点痒……”   戚求影一顿,替他揩去耳根的水迹,段暄光腰背抖了抖,又乖乖不动了。   冲完脑袋上的泡沫,这回彻底洗干净了,段暄光的衣物还在岸上,只能拨水上岸,戚求影抬手帮他蒸干头发,却没跟过去,只微微侧过身回避,等那窸窸窣窣的声音终于停下,段暄光在后面喊他:“我好了……你为什么不上来?”   戚求影这才转身,段暄光本就年纪不大,穿鹅黄色显得更小了,马尾高高竖起,颈系金铃,腰悬冷剑,更显年轻意气,气质出尘,此刻他正要把那个狼头往脸上戴,戚求影盯了他一会儿,忽然没头没尾问道:“……你几岁了?”   段暄光停住戴面具的动作:“二十。”   才二十岁。   才二十岁就怀孕了……戚求影心绪再度翻滚起来,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罪魁祸首明明是对方,他却不可避免地生出一丝悔意。   段暄光才不管什么罪魁祸首,只居高临下地看着水里的人:“你也湿透了,要不要也洗一下?”   “不必,”戚求影冷着脸出水,将湿发和玄衣寸寸蒸干,捡起拂尘往回走,“我没有在光天化日之下赤|身|裸|体的嗜好,回到无上殿我自会处理。”   “还有,你别再戴那个面具。”   段暄光跟在他身后,不明所以:“为什么?戴上狼头不是很帅吗?”   戚求影:“并没有。”   不戴狼头他尚且能心平气和跟这人说话,戴上狼头他就只想打人。   狼头上的丝线断了,段暄光一时半会儿也戴不了,闻言他忽然凑近过来,戚求影甚至可以看见他眨眼时睫毛扫动的阴影:“不戴面具的话……那你觉得现在这个样子丑吗?”   他似乎很在意自己的容貌,而且眼光与常人不同,甚至真心实意觉得自己本相不好看。   戚求影看着他这幅忐忑的模样,心说怪不得人在干坏事的时候都喜欢蒙头蒙脸,段暄光之前戴着狼头乱跑的时候可是霸道得不得了,现在被抓了包看见脸反而羞涩起来,好像他性情多矜持一样。   他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迎着段暄光忐忑的脸色,又将凑过来的人推开了些,意味不明道:“……没那么丑。”   段暄光顿了顿,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捏着面具没说话。   二人一路离开后山,很快就回到无上殿,只是这回戚求影没把人关进密室,反而从正殿带入,一路带到了寝殿:“在小……狼出生之前,你可以住在无上殿。”   段暄光跟他身后,一直寻找其他人影却无果:“这里没别人了吗?”   戚求影:“曾经有过,现在没有。”   上上任剑主执掌春秋冷时,无上殿中还有众多门徒,且颇多人才,只是后来他为同门师徒之情牵绊,最终受害陨落,春秋冷就交到上一任剑主手中。   上一任剑主吸取教训,门下未招纳门徒,只带了一名剑侍与他孤殿同修,只是未曾想那剑侍为护主身陨,死后不到半年,剑主就弃剑毁道,离开无上殿退隐山林。   无情一道,修的就是对苍生慈悲,对万物公正不偏私,可人心百念,人情又岂是那么容易掌控,故而到了戚求影执掌无上殿时,他既无门徒,也无剑侍,坚定不移独修二十载,成为了迄今为止最年轻,修为也最高的剑主。   他与大道只差临门一脚,却不想半路杀出个狼大王,彻底搅乱他的计划。   段暄光自然不明白自己破坏了什么,就算明白了大抵也不会愧疚,他只是觉得高殿无人,冷冷清清不太好:“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地方,不觉得寂寞吗?”   戚求影:“不觉得。”   段暄光又道:“不过没关系,以后有我陪你就不寂寞了。”   戚求影意味不明道:“你陪我,还是烦我?”   段暄光忍不住皱起眉:“又在污蔑我……你这个人怎么这么难相处?”   戚求影冷笑:“我难相处?难相处就应该在见面的第一眼杀了你,而不是好心收留,你少得了便宜还卖乖,而且我说的是事实,何来污蔑?”   段暄光道:“可我根本就没有你说的那么烦。”   戚求影不再与他争执:“随便你,反正这不关我的事。”   安置完住处,他觉得有必要好好和这个人立规矩:“你的饮食起居我会负责,但是出了无上殿,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也不准和别人说你有孩子。”   段暄光后知后觉:“你想偷偷把我关起来生小狼……那我没有名分吗?”   亏他还知道两个字,戚求影都要气笑了,脸色又阴沉下来:“名分?你是想让修真界所有人知道自己被男人弄大了肚子?”   到时候不止戚求影会身败名裂,就连段暄光也会被人耻笑羞辱,一个破戒的无情道的确会被世人诟病,却也无足轻重,毕竟衣冠禽兽处处有,今年没有来年也会有,可一个怀孕的男人要面对的何止诟病?   他警告段暄光:“如果你不害怕别人说你浪荡不知廉耻,肚子里怀的是野种,大可以把我们事四处宣扬。”   段暄光似懂非懂,但还是听进去了。   惊鸿君平日里看着光风霁月仙气飘飘,但有时候会说一些很坏的话,比骂人还坏,段暄光在雪境那一晚就领教过,他虽然听不出具体坏在哪里,但还是下意识不喜欢:“不说就不说……你别再说这种话羞辱我!”   得到了保证,戚求影脸色稍霁,将他带进寝殿偏室:“你就住在这里。”   如今刚过三月,时气乍暖还寒,戚求影给他多添了被子,又置了暖炉,比主室还要暖和舒服,段暄光倒是挺喜欢,又问:“那我可以带小弟们上来玩吗?”   戚求影:“……不捣乱就可以。”   明天的见道会还要继续,他还要议事,不能一直陪段暄光浪费时间,说起狼小弟,他想起那些鬼香囊:“昨晚那些狼是你找来的?”   段暄光点头:“是我专门派他们去帮你的。”   戚求影又问:“这些天发生的凶案当真与你无关?”   “我才不屑于用这种手段杀人,”段暄光觉得自己没得到应有的信任,也没得到应有的尊重:“我想杀人,不可能只死这几个。”   又是这种如出一辙的狂妄态度,当初他就是这样放着狠话把长虹宗宗主打成重伤,不过二十岁能有这等修为,就算他狂上天也不会有人说什么,只是这人性格古怪,行事非正非邪,只看心情,颇让人头疼。   戚求影猜也不是他干的,段暄光要是能有那种阴毒手段和心机,就不会在决斗台杀人暴露身份,碧月城中收伏骨妖或许真的是路过,因为没人惹他的时候看着还像个正常人,所以陆道元才会看走了眼发请帖让他参加见道会,此时此刻掌门师兄怕是已经在后悔了。   段暄光也想起什么:“我昨天打了那个宗主,你现在却收留我,陆掌门会找你麻烦吗?”   “知道麻烦你还打?”事后了才来考虑会不会有麻烦,未免心太大。   段暄光没有半点后悔,只有对自己实力的认可:“是别人先挑衅我,为什么不打?要是你师兄还不罢休,我连他一起打。”   戚求影在修真界可没少被人说过孤僻狂妄,目下无尘云云,但和段暄光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你那么能打,不如连我也一起打?”   段暄光却道:“我喜欢你,为什么要打你?”   戚求影一愣,像是被人当街强吻了一样莫名其妙:“……闭嘴。”   “你连喜欢都不准我说,”段暄光只觉得戚求影很不讲道理,但他已经逐渐习惯,并且适应良好,“那我讨厌你。”   戚求影:“……”   算了,和脑子有问题的人说话除了让自己心情不好外没有任何用处,他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转身要走,段暄光又问:“那个崔宗主会找你麻烦吗?”   “不会,你安心住在这里,”戚求影见他还有点良心,只道:“没人敢找无上殿的麻烦。”   这事说来说去也是崔宗主自作自受,段暄光一开始也没惹事,是上了决斗台才出手伤人,修真仙门虽为同道,但有些宗主掌门的臭毛病一样不少,即便是戚求影遇上这种事也不会惯着。   既然段暄光和邪道没有关联,那他打个人也没什么大不了,就算不看沧浪宫的面子,也会看惊鸿君的面子。   “那就好,”他都这么说,段暄光自然也不担心什么,只道:“要是有人欺负你,你记得来找我告状,大王会给你撑腰。”   惊鸿君这辈子都没听人说过这种话,他默了默,却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段暄光这幅护短的模样,心中微妙之余又想起他的出身来,段暄光会书画会剑法,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深山野人,显然是受过教导的,只是如今到处流浪,不免惹人生疑。   他还是多问一句:“既然要留在这里,那你想和家人联系吗?”   照理说生孩子这种大事,家里人也应该知道才对,只是戚求影的父母已经不在人世,不知道段暄光那边什么情况。   岂料段暄光果断拒绝:“不要!”   想到雪境中对方说的那些话,对方或许真的是被家人虐待才会离家出走,戚求影也不是刨根究底的人,并不强求:“好。”   他再不管段暄光,径直前往哀鸿殿,只是几位师兄师姐能干,又有妙权和玉相月协助,被投放的鬼香囊已被全数销毁,沧浪宫上下也被肃清一遍。   那卖香囊的修士虽然暂时逃了,但夜雨阁掌握天下情报,相信很快就会有眉目。   等他赶到时,哀鸿殿中只剩陆道元和妙权二人,见戚求影去而复返,妙权关切道:“好友,可是段公子有异?”   “不是,”趁此时机,戚求影又将段暄光与鬼香囊无关的事告知,他向来公正,陆道元和妙权也没有怀疑。   “和他无关就好,”陆道元先前还担心牵扯进苗疆势力,扰乱情势,如今段暄光清白,他自然松了口气。   如今只剩些无足轻重的扫尾之事,陆道元安抚道:“昨夜多番劳累,你们都回去休息吧,明日还有见道大会,要养好精神才是。”   说完他又想起什么,问戚求影:“那位段公子如今还在无上殿中吗?”   戚求影点点头:“他性情古怪,安置在夜雨阁容易惹麻烦,我让他暂住在殿中。”   这回不光陆道元意外,连妙权都难以置信,惊鸿君是什么人?无上殿是什么地?他从密音山来沧浪宫看望戚求影那么多次都从没住过无上殿,为什么一个非亲非故的苗疆男子花了一天的时间就住进去了?   妙权感觉到了一种微妙的,被人背叛的情绪,感叹道:“……好友你变了。”   戚求影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道:“无奈之举,非我所愿。”耂錒夷正李’柒凌旧斯留叁欺伞灵   陆道元表情更是古怪,他把戚求影上下打量一遍,最后才道:“你真的决定了?”   戚求影点头:“嗯。”   陆道元是亲眼见证过上两任剑主是如何求道失败的,但戚求影毕竟是三大殿主人之一,照理说要让哪位客人进去住都是他自己的事,他人无权置喙,只是戚求影这么多年都没邀请过任何人,突然变卦不免让人担忧。   “好罢,段公子昨晚帮了大忙,你要好好招待人家。”   “下去吧。”   戚求影和妙权一前一后告退,后者早就憋了一肚子困惑,甫一出哀鸿殿,他就忍不住八卦起来:“好友,你与那位段公子到底怎么一回事?”   蕴灵山上偶遇可以算巧合,决斗台上拔剑也可以算情急,可是让段暄光住进无上殿,那就有大问题了。   戚求影不想欺骗妙权,但也说不出自己把一个男人弄怀孕了这种话,几番纠结,他还是道:“我现在心绪不好……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真相。”   妙权这回看明白了,惊鸿君从雪域渡劫归来,明明修为突飞猛进,却整日郁郁寡欢,十有八九和段暄光脱不了关系,只是他向来有分寸,玩笑刺探也都点到为止,戚求影既然挑明了不想说,他也没再问什么:“也好,那位公子剑法卓绝,改日我再找他讨教。”   “天色不早,我先回一趟密音山驻地。”   戚求影“嗯”了声,送走妙权,再抬眼看天色,竟已是夕阳西下,他又想到无上殿里多出来的那个人,又一阵头痛,转头往沧浪宫的膳堂去。   君子远庖厨,惊鸿君的饭食都是单做,再由专人送进无上殿,故而沧浪弟子看见那挽着拂尘负着剑的醒目玄影踏进弟子膳堂时都以为自己眼花了。   “惊鸿君?他来这里干什么?”   “是不是送膳的弟子忘了给无上殿送饭,把惊鸿君饿得不行,自己出来找东西吃?”   “怎么可能?给无上殿送膳的差事可是多少人抢着去的,名额抢都抢不到,不可能有人会忘!而且以惊鸿君的性格,他就算饿死在无上殿,也不会特意跑来弟子膳堂吃饭吧?”   “不是吧,你怎么这么了解?”   “当然是因为我去无上殿送过饭啊还能为什么?”   顶着那些小心翼翼又带着探究的目光,在窃窃私语的包围下,戚求影面无表情地打包了一堆饭菜,用红木盒提装起来,又掂了掂分量:“多谢。”   那膳堂弟子咧咧嘴,羞涩地笑起来:“不用谢不用谢,这是弟子分内之事!”   于是惊鸿君提着饭盒清高脱俗地走了,惹得背后又一串议论。   有人感叹:“你们看见了吗?他打包了一整只烤鸡,半扇乳猪,小菜五碟,三个包子,两碗米饭,还有一碗豆浆……原来修无情道的这么能吃吗?”   “怪不得他吃饭都要专人送过去,要是和我们一起吃饭,他一个人就能吃一桌子……确实有点损坏惊鸿君仙气飘飘的形象。”   惊鸿君的饭量很快就成了热议话题,正如火如荼之际,忽有人道:“那不是带给他自己吃的吧?惊鸿君的口味挺清淡的,而且之前那个戴狼头的苗疆人不是在无上殿吗?”   “哦你不说我都忘了,可是那个苗疆人有手有脚,为什么要惊鸿君给他带吃的?”   “被打残了吧?那天在决斗台上他那么狂,后面又被惊鸿君拖走了,我怀疑他现在已经断手断脚,只能等惊鸿君发好心喂他。”   “他长得那么俊俏,惊鸿君都不网开一面吗?不愧是铁石心肠的惊鸿君啊……”   ……   那边因为戚求影去买个了饭就炸开锅,这边的戚求影盯着不仅好手好脚,还斜在榻上睡熟的段暄光陷入沉默。   傍晚日光从窗外射进来,地上都多了几团暖色的光团,段暄光睡姿很不安分,他侧躺在被子上,身体却蜷着,这点倒真像只小狼,戚求影站在床边盯了一会儿,半晌才道:“段暄光。”   后者动了动,慢慢苏醒,揉着眼睛坐起来:“你来了?”   戚求影提着东西往外走:“起来吃饭。”   他摆好饭菜,坐在桌边等待,好半晌段暄光才出来,睡意还没有消去。   “奇怪,我最近总是容易犯困,刚才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他在对面落座,神色苦恼地抱怨着。   戚求影一顿,夹了块鲜嫩的乳猪放进他碗里:“怀了小狼……确实容易犯困。”   段暄光也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看见满桌丰盛的饭菜眼睛也亮了亮:“这是你准备的吗?”   “不是,”戚求影没解释太多,只催促:“快吃,不然就凉了。”   他于吃食上并没有讲究,只要干净新鲜即可,口感都是其次,所以向来膳房送什么他吃什么,但段暄光现在情况特殊,一人吃两人补,还是要好好准备才行。   不过就算段暄光真的饿狠了,也吃不了那么多东西,而且对方吃东西其实并未不是想象中的狼吞虎咽,反而很斯文,也不怎么说话。   戚求影之前还真担心过他会不会学狼一样吃东西,到时候又闹得鸡飞狗跳,见他这么正常,他反而放心了不少。   等两人吃完,桌上还剩了许多食物,段暄光央求着要分给他的小弟们,戚求影也懒得管,任他去了,又担心这人半夜醒过来肚子饿贪嘴,还是让他留了一个包子和一只鸡腿。   吃完了饭,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无上殿中空荡,夜风一吹,就吹得人遍体生寒,空气中带着一股泥土草木的清香,他立在殿前片刻,终于道:“要下雨了。”   话音刚落,天际突然一白,将四野都照亮了,紧接着沉闷的春雷自乌云中滚滚而来,发出成串轰隆声。   殿外,淅淅沥沥的春雨落了下来,看架势应该是场不小的雨,足够将土地浇透,方便农民春耕。   戚求影在无上殿授香抚顶时听过很多人的愿望,有的信徒上山祈愿只想要个好天年,好收成,他知道一场春雨关乎百姓收成,如今下了雨他也挺高兴,遂闭了殿门,转头嘱咐段暄光。   “我去沐浴,你困了就自己睡。”   段暄光闷闷地“嗯”了一声。   最初的惊诧和混乱过后,戚求影开始认真考虑孩子的去留。   段暄虽然光脑子不好,但孩子毕竟是他们两个人的,这件事上是对方吃亏,如果要生下来,戚求影同样会尽到自己的责任。   现在孩子已经三个月,再过七个月,孩子就会降生,只要捱过这七个月,段暄光是要把孩子带走还是留下都可以,只是这个孩子一开始就不是因情爱降生,且到时候戚求影和段暄光一定会分开,他注定会失去其中一位双亲的陪伴。   想到这里,戚求影有些烦躁地抹了把脸,又心觉自己倒霉,他怎么都没想到渡个劫会渡出个孩子,这事一道宣扬出去,一定会震动全修真界。   在更大的麻烦之前,他对破戒的担忧已经变得无足轻重。   这一沐浴一沉思,就整整耽搁了一个时辰,等他晾干头发换好回到床边时,却发现整齐叠在床头的被褥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展开了,宽阔的床榻中央,鼓起一团诡异的凸起。   戚求影:“?”他并没有走错房间?   他抬手将被子掀开,果然见本该在偏室好好睡觉的段暄光正躺在自己床上,感觉到冷风,他翻了个身,慢慢睁开眼:“你来了……”   戚求影皱起眉:“你没有自己房间吗?”   段暄光却道:“我想睡在这里。”   戚求影心说真是反了天了,才刚到无上殿的第一晚就要把主人赶下床,这么厚的脸皮简直举世罕见。   他居高临下地看了段暄光一会儿,后者却真诚地和他对视,眼神理直气壮,活像抢人地盘的土匪大盗,没有半点愧疚之情。   戚求影心火又在突突跳,好半晌才道:“……好,你想睡就睡,我走。”   说完转身往偏室去。   偏室温暖,新床也宽敞,就是太过柔软,戚求影睡不习惯,他一边回忆着段暄光的土匪行径,一边默念清心静气的经文,好不容易没那么生气,他听着雨声准备入睡,却敏锐地察觉到一串慢慢靠近的足音。   他又要干什么?又在想什么办法折磨人?   他不知道这人葫芦里卖什么药,干脆闭着眼假装睡熟,谁知对方在他床边站定,过了许久,他感觉有人掀开了被子,鬼鬼祟祟地钻进他怀里。   戚求影倏然睁眼,严厉道:“你在干什么?”   段暄光一只脚才钻进被窝就被叫停,闻言有些心虚道:“……我想睡在这里。”   戚求影匪夷所思,他就知道段暄光不会好好睡觉,他一定要在睡前折磨一下戚求影才肯罢休,当初在雪境的山洞里他就深有体会:“你刚才也说要睡在主室……段暄光,你到底想睡哪里?”   后者顿了顿,实话实说:“……你怀里。”   “……”戚求影的话一瞬噎住,他简直不知道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厚颜无耻的人,“你有病吗?”   段暄光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没有,我身体很好。”   “那你是断手断脚了需要别人侍奉你起夜,还是不满三岁晚上要大人陪?”   段暄光捏着半个被角:“外面下雨了…我睡不着。”   他一直很讨厌下雨,在雪境时就这样,但这不是他大半夜骚扰戚求影的理由。   “与我无关,”戚求影觉得有必要在这种时候划清二人的界限,“段暄光,我照顾你是出于对孩子的责任,不是因为我放下了对你的恨意,更不是因为我喜欢你。”   “能给的我都已经给了,你少得寸进尺。”   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他说得这么明了,段暄光还有什么不懂,下意识想从床上退出去,但退到一半又觉得憋屈,换了条思路和戚求影商量:“你不用喜欢我……你可以抱着我睡觉吗?只用下雨的时候抱。”   他换了个没那么霸道的姿态,小心翼翼地凑上去,还偷偷把另一条腿也钻了进来,脸上半点不心虚,声音也低低的:“……求求你。”   戚求影和他对视,终于发觉这个根本没有羞耻心。   在狼大王的认知里,拥抱不一定代表喜欢,求人不一定代表屈服,正常人会因为被拒绝感到难为情,但是他被拒绝了就开始走歪路,只要能达到目的,他并不在意其他。   他现在嘴上说着“求求你”,说不定心里在想的是“本大王能对你说出这三个字是至高无上的恩赐”。   而这恰恰就是戚求影最讨厌他的地方。   一个把所有事都当做儿戏玩笑,一直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根本不值得同情。   他慢慢坐起来,褪去发冠和繁复的玄衣,他身上那种因为多年清修而沉淀出来的修养也被冲淡,另一种根植在他骨子里的劣性缓缓冒头。   能成为春秋冷剑主的人,从来就没有温柔礼貌的好脾气。   他垂目看着身边的人,姿态居高临下,意味不明地重复了一遍段暄光的话:“求我?”   段暄光点点头,又求了一遍:“求求你。”   “求我不是在嘴上求,我不需要这种毫无用处的花言巧语。”   段暄光似懂非懂:“那要怎么求?”   戚求影却没有正面回答,又问:“你想要我抱你?”   段暄光点点头。   戚求影深吸一口气:“我可以照顾孩子,也可以抱你,但是你得到什么,就要失去什么。”   段暄光问:“我要失去什么?”   “失去尊严,”戚求影修长的手指微动,勾住了他脖颈上的金铃,带着段暄光也晃了下,“从今以后你不是什么大王,只是被我困在无上殿中的奴隶。”   “怎么样……你只要同意当我的奴隶,我现在就抱你。”   段暄光眨了眨眼,很快就陷入了沉思,半晌他忽然道:“成交!”   迅速干脆到戚求影都怀疑他其实没听懂:“你真的愿意?”   段暄光点头如捣蒜:“我愿意……我们击掌为誓。”   他抓起戚求影的手敷衍地击了个掌,然后十分迅速地钻进被窝,甚至还调整好姿势:“好了,你抱我吧。”   从来没有谁给人当奴隶的时候这么干脆,戚求影盯着他,一瞬心中却升起某种不好的预感,他怀疑自己做了某种错误的决定,但又没法得到验证。   刚定下誓约他就开始后悔了,他不想抱段暄光,只迟疑地躺下,还未动作,段暄光就抓着他的手放到了自己腰上:“你抱好我。”   戚求影身上总带着一股被清修浸透的檀香味,又冷又淡,段暄光和他面对面躺着,下意识就去嗅他的衣领,想知道这味道是由内而外还是沾在衣服上的,戚求影的中衣很快就被他的鼻子蹭开,他忍无可忍道:“乱嗅什么?你是狗吗?”   段暄光半天也嗅出个所以然来,又把脑袋收了回去:“不,我是狼。”   有人陪睡,段暄光早就忘了尊严不尊严奴隶不奴隶,只埋头往别人怀里贴,他身上的味道是暖的,和戚求影完全不一样,像被太阳晒过,很快两个人贴地严丝合缝,戚求影根本睡不着,只能把人往外推了一点:“躺好别动。”   段暄光果然不动了,戚求影抱着人,心中却开始默默祈祷明天别下雨,他掖好被角,再一垂眼却看见段暄光敞开的领口,又烦躁地帮他把衣领拉起来,下一刻有什么圆圆的东西却贴上了他的腰腹。   戚求影身体一僵,后知后觉出是段暄光的肚子。   段暄光自然也能感觉到异样,见戚求影脸色突然古怪起来,还以为他在害羞,于是大方邀请他:“你要摸摸我的肚子吗?”   “不用。”   戚求影果断拒绝,对方却更以为他在难为情:“你也是小狼的父亲,现在摸摸它,以后它生下来,身上的皮毛就会和你的头发一样浓密漂亮。”   他说着一边抓起戚求影的手,带着他的手钻进下衣摆,轻轻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手掌下的触感真的很奇怪,戚求影到现在都很难接受男人怀孕的事实,他又开始怀疑起来:“你会不会只是吃多了……”   段暄光眉头竖起来,顶了顶肚子:“怎么可能?你看它还有胎动呢!”   戚求影听他胡扯,一把按住他乱动的腰身:“胡言乱语,才三个月怎么会胎动?”   谁知他轻轻一碰,却不知碰到什么不得了的地方,段暄光身体倏然僵住,很快脖颈和耳根就漫起一片红来。   “你别摸我后腰……”他眨了眨眼,似乎想躲开,最后却有些依恋地贴过来。   “……再摸我就要发情了。”   作者有话要说:   当小戚同志以为自己拿的是虐文剧本时:   小戚同志:我讨厌你,我不喜欢你。   狼大王:不喜欢我?那可以抱我吗?   小戚同志:可以,但你要放弃尊严,变成我的奴隶。   狼大王:成交!我现在是你的奴隶,你可以抱我了吗?   小戚同志:……行(虽然达成了目的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另外剧透一下小戚同志的奴隶契约将会给他带来全人类历史上最壮观的社死[摊手][摊手]   更新!!!整整一万字,海藻燃尽了阿门 第23章 同眠   他不说不要紧,一说戚求影反而僵住,怀里抱着个烫手山芋似的,虽然他们现在约定好相安无事,但戚求影再心如止水也没办法忽视他们曾经有过肌肤之亲。   更何况段暄光经常说胡话,还乱撩拨人。   戚求影微微侧过身,避开他的后腰,微微向上揽住他的肩背:“……别乱动。”   “好嗷,”段暄光就闭上眼不动了,他其实不是挑剔的人,只要达成了目标,别的怎么样都可以,殿外雷雨不断,偏室灯火掩映,他们在孤殿同眠,连向来孤高超然的惊鸿君也褪去些许冷硬。   他第一次放下偏见打量段暄光,许久才开口:“……为什么讨厌雨?”   段暄光慢慢睁开眼:“就是很讨厌……好像有什么人会死,但我记不清了。”   戚求影还以为他会说些这是狼的天性云云,却不想有这样的前尘,相处这么些天,戚求影多少能察觉到对方身上的异样,抛开那些荒谬又无厘头的胡言乱语,段暄光不可能只是个无所事事的深山野人:“那你还记得什么?”   段暄光不想回忆过去,只往深处埋了埋,敷衍他:“……什么都不记得。”   这就是回避问题的意思,他不肯说,戚求影也不强求,只是他这些年都是独宿,床上骤然多了个人还不习惯,明明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他却没有半点睡意。   没多久均匀的呼吸声就在耳边响起,段暄光倒是舒舒服服地睡熟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怀孕的缘故。   戚求影担心吵醒他,故而动作轻了又轻,谁知听着段暄光的呼吸声,反倒生出了几分倦意,慢慢沉入了梦乡。   或许是受了段暄光睡前那些话的影响,他做了些乱梦,他梦见乌云密布的天空破开一道口,大雨无休无止,群妖乱舞,百鬼夜行,生灵涂炭。   后来他执掌春秋冷,封印万鬼渊,大雨终于止歇。   清晨,戚求影准时睁眼,殿外大雨也已经止歇,天色大亮。   惊鸿君已经很久没有做梦了,突然梦醒,深觉恍然,他醒了醒神坐起来,右手却被人勾住,他微微一顿,这才想起来身边多了个人。   段暄光睡觉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坏习惯,喜欢勾别人的手指,戚求影微微一顿,皱着眉把他的手拿开,后者却似有所觉地蹙了蹙眉,很快就苏醒过来。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戚求影脸色古怪地盯着自己,只以为对方在使坏:“……你为什么弄醒我?”   戚求影默了默,独自下床:“……你继续睡。”   段暄光见他要走,也没了睡意,慢吞吞坐起来:“天亮了,我也要起……狼不能好吃懒做。”   “随便你,”戚求影还要前往决斗台观赛,故而离开偏室回主室更衣,他换回惯常的玄衣,体态修长挺拔,衣领连喉结都遮住,越发不近人情,之前捆完段暄光后就变得毛炸炸的拂尘也被重新理顺。   穿戴完,戚求影又变成一丝不苟的惊鸿君,他转过身,却见段暄光已经在门口看了半天,他才皱起眉,就听对方感叹:“你身材真好。”   “只有流氓才会大清早偷窥别人穿衣服,”戚求影看着他松松垮垮的中衣,“……回去把衣服穿好。”   “我们都已经互相看光光了,你不用害羞的,”段暄光说完这句,又抱着衣服大摇大摆走了,戚求影不想大清早就动气,只能先出门到廊下静等。   好半晌,段暄光才姗姗来迟,他怀里还抱着那个狼头面具,视若珍宝,戚求影看他磨磨蹭蹭欲言又止,主动道:“怎么了?”   段暄光道:“我的面具坏了,你能帮我把它缝好吗?”   这个要求有点莫名其妙,而且戚求影也不会做针线活:“那它以前坏了是谁帮你缝?”   段暄光道:“……我表哥,不过他在苗疆。”   段暄光还有表哥?这倒真是奇闻一件,不过戚求影被他忽悠多了,忍不住确认一遍:“你表哥是人吗?”   段暄光一顿:“你为什么骂人?”   戚求影:“……”   他就知道和这人说话费脑筋,再不争论,只将面具接过来:“我让药师帮你,他的女工很好。”   过去那么多年陆道川虽然多在闭关,但逢年过节还是会送东西回来,除去丹药医方,最常送的就是绣品,都是他一针一线绣的,连戚求影都收到过。   说起药师,戚求影就想到另一件事,段暄光有孕,肯定要找个医者看看,他虽然会把脉,但于医术上不精,药师倒是近水楼台,但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考虑,等见道会告一段落,过了这个月十五,他就带段暄光下山找大夫。   他在心里盘算着,一边往决斗台去,段暄光有些坐立不安,等看到台下乌泱泱一大片人,他又开始退缩。   戚求影看着身后亦步亦趋的人,想起段暄光之前被挑落面具,在大庭广众之下羞得眼睛都红了,心中匪夷,但还是道:“……其实你长得没那么丑。”   段暄光被他猜中心事,微微挺起胸膛,但没了面具他显然心有不安:“真的吗?”   何止是不丑,这张脸拿去骗人大抵能引不少人上当,但戚求影更好奇他为什么会产生这种误解,而且他不是看中色相的人,故只道:“你没吓到我,就不会吓到别人。”   段暄光心觉有理,戚求影又道:“如果你想回无上殿也可以。”   “不要,我不想一个人,”说完他又生出些勇气,跟着戚求影落座,观战的人大多都知道段暄光,此刻见他与惊鸿君同进同出,不免意外。   长虹宗主本名崔唤,他被段暄光捅了一剑,如今身上还缠着绷带,十分狼狈,可罪魁祸首却跟个没事人一样,他们的弟子自然不满,难免要牢骚两句:“我当是什么呢,原来是傍上了惊鸿君,又有沧浪宫撑腰,大庭广众之下伤人都能放过……欺负我们小门小派势弱罢了。”   长虹弟子一开口,当即有人劝他:“你少说两句吧,当心他听见了找你麻烦,苗疆之人阴毒,连陆掌门都差点中了他的招,更何况你我?”   “而且他也没那么坏吧,我听说那些鬼香囊就是他连夜派狼群找出来的……崔掌门不惹他,他也不会发作。”   那被人泼冷水的弟子一听,冷笑一声:“当时你们还说他是苗疆妖孽,罪大恶极,怎么现在改口了?他到底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长眼睛的都看得出来沧浪宫有意回护段暄光,至于是什么缘由就不清楚了,台上打得如火如荼,台下争论不休,修为深者耳聪目明,当然也能听见,只是惊鸿君无甚表情,沧浪宫也没什么表示,大家心下明了,很快也跟着将事情翻篇。   不止其他人困惑,就连沧浪宫几位师兄师姐也好奇,他们的师弟和这苗疆男子打了一架就同进同出,实在古怪,落座不久,任流霞就八卦地凑过来和段暄光搭话:“……段公子?”   段暄光听侧后方有人叫自己,有些迟疑地回过头,见说话的人笑得如沐春风,肩上还有只漂亮的喜鹊:“你叫我?”   摘了面具,段暄光反而矜持起来,任流霞笑笑,倒了杯酒递过去,开始探口风套情报:“段公子与先前似乎有所不同了……不瞒你说,在下也曾去过苗疆,知道苗疆有七脉,皆由那里的主君统御,不知段公子所属是哪一脉?”   段暄光没想到这人还去过苗疆,颇为意外,一边接过酒杯:“哪一脉都不是。”   任流霞拉长声音“哦”了一声:“原来如此。”   他在这边套话,其他人也没闲着,都分了心来注意这边的情况,任流霞又道:“段公子昨夜是住在无上殿吧?”   戚求影喝茶的手一顿,不冷不淡地递了个眼刀过去。   段暄光“嗯”了声。   任流霞微微一顿,随即有些心虚地笑起来:“奇也怪哉,我们惊鸿君的无上殿可不是一般人能进去住的,我当了他那么多年师兄都没机会,不如段公子给我讲讲个中窍门,好让我也上去住一晚?”   这回谁都听得出他是在拐弯抹角八卦,不过他问出了所有人的困惑,就连妙权都不动声色地转过头来,虞探微心不在焉地喝茶,玉相月团坐在她身边,团扇掩面,一双美目却落在话题中心二人身上。   段暄光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能察觉到一瞬间微妙起来的气氛,他在这边一头雾水,戚求影心却慢慢提起来,随时准备捂住他的嘴,生怕他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胡话。   段暄光的注意力却和别人不一样,在一众期待的目光中,他反问:“你为什么想住进无上殿?”   任流霞:“这个……求影师弟剑法卓绝,我想去瞻仰瞻仰。”   段暄光却更直白:“你喜欢他?”   任流霞一呆,随即慌乱道:“呸呸呸……阿弥陀佛你不要乱说,我还想多活几年,不想招来杀身之祸……你们苗疆人是不是都不懂什么叫委婉?”   段暄光:“什么是委婉?”   任流霞真是怕了他,一把推出陆道川:“我顶不住了……师弟你来。”   陆道川被任流霞出卖,脸色微僵,但随即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在下沧浪宫陆道川,段公子叫我药师就好。”   “你就是药师,”段暄光眼睛一亮,也顾不上这位大美女声音怎么像个男的:“姐姐……你能帮我缝好小狼面具吗?”   陆道川微愣,半晌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小狼面具是什么,正要爽快答应,一只手却忽然伸过来,提溜着段暄光的后颈把人带了回去。   段暄光不明所以,抬头却看见戚求影神色古怪,声音也冷冷的。   “我帮你缝。”   作者有话要说:   一些口嫌体正直:   当老婆调戏自己小戚说:不知羞,不矜持,不正直,不庄重,不符合我们无情道优秀应届生的专业素养。   当老婆对着别的男人叫姐姐时小戚说:我帮你缝。   嘿嘿沧浪宫的快乐生活已经接近尾声,预告一下接下来会进女装副本[害羞][害羞]   另外说一下海藻发现上一章把小戚同志的衣服写成白衣了……我忏悔我有罪小戚穿黑色啊[爆哭][爆哭] 第24章 道心   之前说好的让药师帮忙,现在又突然反悔,段暄光不明所以,也怀疑戚求影的能力:“你真的可以?”   戚求影也不会女工,闻言一愣,意味不明道:“那你自己缝?”   段暄光又看了一眼药师,似有迟疑,最后放弃求助,退让道:“好吧。”   戚求影盯着他手边的酒杯,颇觉碍眼,伸手把酒推回任流霞手边,委婉道:“你身体不适,不能喝酒。”   在段暄光不认同的目光中,他传音道:“如果你想生下一只畸形的小狼,那就尽管喝。”   怀孕的人怎么能喝酒?   段暄光后知后觉,认真拒绝任流霞:“我身体不适,不能喝酒。”   他二人的传音自然没人听见,众人只见惊鸿君忽然无微不至关心起人来,段暄光更是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和先前简直判若两人,哪里还有先前的狂妄之态。   一时间气氛都微妙起来,一道道八卦的目光紧盯着二人,如芒在背,那长虹宗主见此情状,越发笃定段暄光是仗势欺人,沧浪宫护短不讲理,他冷笑一声,抢过侍女手中的酒壶,重重摔在桌上,一边自饮自酌起来,只是不知是不是故意,那喝酒的动静乒乒乓乓,引人侧目。   段暄光虽然行事风格古怪,但感知极敏锐,相处这么些天,戚求影又耳提面命,他多少猜出对方是不想让人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虽然没有名分不太符合大王的气质,但为了肚子里的小狼,他也愿意忍辱负重。   这么想着,他又忍不住感叹自己伟大,戚求影看他满脸释然,不知道这人又在想些什么,好在段暄光没在大庭广众说什么怪话,他心下松了口气,目光再度落回决斗台。   这回沧浪宫也派出不少弟子参加武决,第一天刷走了实力次等的参赛者,第二天的决斗台也有看头,漫长的上午场一结束,中场就要开始饮宴,虞探微做了一堆木头乐师木头舞女上台献艺。   谁知歌舞才到中途,角落里忽然有个人摇摇晃晃站起来,不是那位崔宗主又是谁?他面前都是翻倒的酒壶,显然是心中郁郁喝闷酒,只是未免喝太大,此刻醉意上涌,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连带着生出一丝说不清的恶意,见身边三五个乐师在弹琴,台上的舞女抱着琵琶扮飞天,他脸色一暗,伸手就夺了把琵琶过来。   乐声一错,歌舞也跟着止歇,虞探微正和玉相月低声交谈,见状微微一顿,右手手指在桌上点了点,却未说话。   “宗主!宗主你喝醉了……弟子送你回去……”那群小辈一见自家宗主又要耍酒疯,忙七手八脚来拦,却被重重一推。   “起开!”   崔唤托着琵琶,慢慢朝虞探微和玉相月走过来,脸上却带笑:“偃师偃术奇绝,做出来的偃甲人栩栩如生,只是如此盛会,总不如活人歌舞赏心悦目。”   虞探微收回放在桌上的右手,抱臂看他,语意不善:“……所以?”   崔唤道:“群玉峰都是乐修,通晓舞乐音律,如今玉峰主也在,不如请峰主献艺,让我们一饱眼福?”   仙门之中,实力以沧浪宫与密音山为首,群玉峰稍次,且女修居多,平时里为人处世都不强硬,但玉相月与虞探微交好是人尽皆知的事,不看僧面看佛面,也没人会无缘无故跑去挑衅一峰之主。   果然此话一出,虞探微一双柳眉就竖起来,当即就要发怒:“你说什么?”裙⑥吧④粑⑧⑤伊⑤陆   玉相月伸手拦住她:“别生气。”   虞探微冷笑一声:“崔宗主,你这是欺负年轻人碰了壁不够,转头来欺负女人?”   崔唤道:“嗐……你我同道,何必计较那么多,况且我也不过这么一提……玉峰主大度,不会那么小肚鸡肠。”他嘴上这么说,琵琶却已经放在玉相月面前。   这人实在是个爱惹事的,且人品不佳,倚老卖老,不然不可能被打了还要被宗门弟子背地里嘲讽,段暄光也不明白这种人,见周围人都无动于衷,心生不满:“我去打死他。”   戚求影却及时按住他已经出鞘半寸的无晴剑:“坐好……没你的事。”   连陆道元都没说话,他们就更没有说话的立场,玉相月未曾想好好聊着天就被人找茬,轻晃了下团扇,脾气倒是极好:“今日是见道盛会,一切自有沧浪宫主持,我献艺实在不妥,不妥。”   她微笑推辞,那崔唤却是不依不饶:“群玉峰不是与沧浪宫交好吗?听说玉峰主琴技高妙,与偃师更是情同姐妹……替偃师献艺表演有什么难的?”   他借着酒疯咄咄逼人,虞探微脸色已经黑了,玉相月见避无可避,只能放下团扇,轻轻拿起琵琶,抱在怀中:“好罢。”   她轻扫琴弦,清脆欢快的乐声就响起,甫一起手就可见技艺精湛,只是众人还未细听,却见玉相月将琵琶提颈一转,下一刻就重重砸到了崔唤头上。   咣当——木制的琵琶陡然断成两截,可见这一击力道之深,众人都吓了一跳,转头却见崔唤脑门已经流出血线,他伸手捂住,难以置信:“你……你……”   玉相月一改温柔动人之态,脸上只有嘲讽:“老东西,真给你脸了……还不给老娘滚?”   那崔唤却像被砸伤了,这回连叫都叫不出来,只能任身后弟子七手八脚抬走,陆道川眼看自己来活了,掸了掸衣摆,慢慢站起来:“……我去看看。”   陆道元点点头,任流霞也在喝酒,连戚求影都无甚表情,诸人显然习以为常,段暄光却瞪大了眼,悄悄问戚求影:“……你们仙门正道都这么凶残吗?”   戚求影心说你还有脸说这话,段暄光杀人的时候可不见他犹豫,但还是尽职尽责:“在沧浪宫,连我都不敢惹偃师。”   玉相月天天和虞探微一起鬼混,能是什么好惹的角色?只是她平日里美名在外,不如虞探微那么凶残,长虹宗主又没什么眼力见,他看不惯沧浪宫行事作风,所以想拿玉相月开刀,惹错了人而已。   段暄光下意识看了眼虞探微,对这位高冷的美人有了新的认识。   仙门正道只会在一致对外的时候团结,若没有外敌,闹出什么不体面的事都有,何况修真界强者为尊,这样的事数不胜数,这小插曲最后也不过是变成饭后谈资和轶闻。   没了那些鬼香囊捣乱,见道会继续顺利开展,戚求影带着段暄光观了两日赛,段暄光也没了兴趣,到了第三天,他正要和戚求影说要去后山找狼玩儿,谁知一开门,戚求影已经早早起床,孤身立在正殿之中。   戚求影瞥见段暄光的身影,只道:“今天不能陪你,你自己去玩吧。”   今天是十五,是百姓到无上殿进香祈愿的时间,戚求影要留在无上殿。   除却他在雪域渡劫的那些时日,每逢初一十五,无上殿都会大开,他次次都在,无一缺席。   段暄光本来还想去后山看看小弟,但见戚求影神情严肃,当即就要留下一观,殿内香火才点燃没多久,一道佝偻的人影就慢慢出现在殿外。   那是名皮肤皱巴黢黑的老妇人,印堂发黑,面带忧色,甫一见“无上殿”三个大字,她咧嘴一笑,来到了戚求影面前,虔诚拜下:“老妇请仙君授香。”   戚求影站在她身侧,并不受她叩拜,只将一炷香递给她,那妇人将香点燃插进香炉,一边喃喃:“我夫君早死,我儿重病不起,为了给他治病,家里已经快揭不开锅了……求苍天保佑我儿,让他健康平安,给老妇一点念想。”   她说完,殿外那口古拙的大钟忽然毫无预兆地响了一下,绕梁声中,戚求影伸手抚上她头顶,再在她眉心一点,段暄光就见那老妇眉心的黑气肉眼可见地褪去一层。   那老妇被抚了顶,千恩万谢地走了,又过了许久,一锦衣玉袍人也上了殿,同样取了香,跪在戚求影身边祈愿,他未开口,段暄光却能听见他的心声:“我要黄金千千万,还要多生几个儿子,最好让我的对手死在行商的路上,这样我就能独占这条商路!”   他许完愿,殿外大钟又响了一声,戚求影又替那贪得无厌的商人抚了顶。   一整个白天,来请香求愿的人络绎不绝,有求去病去灾去苦去难的,也有求财求官求姻缘求功名的,戚求影都一一为他们授香抚顶。   越到了这种时候,他的身影几乎和孤殿融为一体,透出一种不近人情的冷寂。   段暄光看了很久,却看越困惑。   等到落日西沉,无上殿外再无一人,戚求影才离开大殿。   段暄光问他:“你给那些可怜人抚顶是没错,为什么还要理那些有恶毒愿望的人?”   “这是无上殿主的职责,”戚求影一开始也不能明白,但后来他就明白了,“我为他们抚顶只代表我听见了他们的愿望,能不能实现不由我说了算。”   段暄光更不明白了:“那谁说了算?”   “天道。”   “我只是个修真之人,没有神的能力,他们的愿望是由天道判定,我只是传话的人。”   他可以听见,却改变不了太多,他要接受人的苦难,也要接受人的贪婪,不能意气用事,这么多年来他已经听遍了各种愿望,修为也一日千里,这是他修行的一环。   段暄光还是云里雾里,只问:“这就是你的大道吗?”   “只听不做,一点意义都没有。”   戚求影没说话。   “那这个呢?”段暄光又指了指头顶的大钟,“它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响?”   戚求影顿了顿,还是说了实话:“这是我的心音。”   “如果有一天我道心毁坏,妄动私情……它就不会再响。”   作者有话要说:   小戚同志:如果有一天我道心毁坏……   小段同志:(拎起锤子)(揪住小戚同志的道心)(哐哐猛砸)   话说我们小戚同志设定其实是男鬼攻来着……感觉他现在太正常了海藻都有点不适应[害羞][害羞]   更新!!!!另外和宝贝们说一下,就是4号零点我要上夹子,所以明晚不更新,我挪到后天晚上更,到时候一起更两章[可怜][可怜]   宝宝们记得按爪哦,海藻会在这章评论区前排发红包嘿嘿[亲亲][亲亲] 第25章 牵手   “可它现在还在响……”段暄光回忆起刚才的场景,那厚重幽远的钟声,慢慢想通了什么。   他似乎有点受伤,但还是认真问:“我那么喜欢你,你对我也没有私情吗?”   老实说戚求影其实分辨不出段暄光对自己到底是喜欢还是依赖,或者他根本不想分辨,他们有那样一个不美好的开端,又被一个意外出现的孩子绑在一起,根本不存在什么私情。   他只是避开了问题的锋芒,反问道:“……你不是讨厌我吗?”   每天坏狼坏狼地叫,动辄就说讨厌自己。   段暄光却半点不上当:“你不想回答,是担心我难过吗?”   戚求影没说话。   有些问题,沉默就是答案,段暄光虽然行为举止诡异,又少经世俗浸透,但他天性通透,感知也极敏锐。   见如此,段暄光也没再追问什么,只踢了踢脚边的石子:“好吧,反正感情这回事没有我喜欢你你就一定要喜欢我的道理,我现在无家可归,先借住在无上殿,等生下小狼我就离开,不打扰你。”   他说得轻巧,脸上却是另一副表情:“……反正我也没那么喜欢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如果他真是小狼,此刻耳朵和尾巴估计全耷拉着,戚求影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默然片刻,终究没追上去。   好在段暄光不是伤春悲秋的性格,他只难过了一会儿就接受了戚求影没那么喜欢自己的事实,继续和一堆狼小弟呼朋引伴,等到吃晚饭的时候,他已经把不高兴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戚求影看他不难过了,心下微微松口气,他听说怀孕的人心思敏感,需要小心照料,可要他斩妖除魔简单,要他哄人却难如登天。   他斟酌着开口:“……你的小狼面具,我今晚帮你看看能不能缝好。”   段暄光正在喝汤,闻言高兴地抬起头:“你真好!”   戚求影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   吃完饭,段暄光走了一会儿消消食,又看看天色:“天黑了,我要洗澡睡觉,晚睡对小狼不好。”   知道无上殿中也能洗澡之后,段暄光就不再往后山温泉跑了,如今见道会到处都是人,每次都要派小弟把温泉里三层外三层围起来不方便。   戚求影只能先伺候他沐浴,又替他晾干头发,等一切妥当,段暄光穿着中衣走进偏室,把自己塞进被窝:“今晚没有下雨,我可以自己睡,不用你陪我。”   戚求影正在给他摊被角,闻言微微一顿:“好。”   等段暄光躺下,戚求影又回到书房抄经,顺便到藏书室找了两本和女工相关的书籍。   平日里惊鸿君的衣食住行都有侍应弟子负责,他不必理会这些小事,如今答应了段暄光要缝小狼面具,只能借来针线自食其力,他认真研究完两本书,开始捣鼓怎么缝面具。   戚求影把狼头上松脱的狼眼珠重新安回去,又换了新绑带,等做完这些,窗外已然月上中天,他把缝好的面具带到偏室,却见段暄光已经睡熟,这人睡觉总是蜷着,半张脸都藏在被窝里,和平日里大摇大摆的模样大相径庭。   一个被家人苛待,不得已逃离,无家可归的流浪剑者,年纪又小,现在还怀了孩子,总归可怜些,戚求影看了他一会儿,决心少和这人计较,又把狼头面具放到他枕边,才慢慢退出偏室。   接下来的十几天,戚求影与段暄光在见道会上同进同出,众人困惑之余也慢慢习惯了,段暄光在无上殿吃好睡好,皮肉白嫩了些,肚子却没什么变化。   男人怀孕实在罕见,说不定还有性命之虞,戚求影觉得看大夫的事应该早点提上日程,好在没过多久,就找到了下山的机会。   是日清早,任流霞早早就来到无上殿,眼见殿外躺着四五只油光水滑的野狼,一双双犀利的眼睛盯着他肩膀上的喜鹊瞧,他微微一顿,警惕地抚住雀儿,慢慢踏进殿中。   谁知他才进门,就见廊下坐着两个人,中间摆了个棋盘,正在对弈。   此刻棋盘之上,戚求影的白子已经把先手的黑子杀得一片惨淡,他施施然地吃掉两枚黑子,那位苗疆剑者霎时瞪大了眼:“你为什么又吃我?”   戚求影就事论事:“……这是规则。”   段暄光看着棋盘上白花花一片,无处落子:“我已经这么惨了,你就不能让让我吗?”   他这么理直气壮地耍赖,任流霞以为他这位脾气不好的师弟会冷下脸说一句“爱玩玩不玩滚蛋”时,对方只是默了默,然后取出刚才被吃掉的两枚黑子,重新放回去,又换了个棋路。   段暄光扳回两个子,立马见缝插针,反吃了戚求影一个子。   任流霞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求影师弟什么时候脾气那么好了?好怪,这画面简直怪得不得了。   他还来不及感叹,戚求影的目光却转了过来:“师兄?”   任流霞微微一愣,很快就笑开了:“哎呀你们在下棋呢,真是好兴致。”   戚求影却拆穿他的寒暄:“你有事?”   无事不登三宝殿,更何况是任流霞,每次他来无上殿都是带任务,戚求影已经习惯了。   任流霞“嘿嘿”一笑:“还是师弟了解我。”   他嘴上这么说,眼神却粘在段暄光身上,心里跟被猫儿挠过似地发痒。   直到戚求影神情越来越不认同,他才强迫自己收回目光,正色道:“师兄是想来告诉你,那些鬼香囊的来历有眉目了。”   “那晚之后师兄追查了许久,虽然没查到举魂符是谁所写,但却查到了香囊的出产地。”   “这香囊中有一味特殊的香料叫素姬,是一种带异香的兰花,只有在重影山一带才有,恰好重影山下有一处锦衣镇,以丝织锦缎和绣品闻名,那些香囊就出自锦衣镇。”   段暄光却道:“这也不能确定那个做鬼香囊的就在锦衣镇。”   任流霞笑了笑:“就是不确定,所以我才来找求影师弟陪我走一趟。”   段暄光立刻看向戚求影:“能带上我吗?”   他这些天待在沧浪宫,除了跟着戚求影就是和狼玩儿,无聊的紧。   戚求影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留段暄光在无上殿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来,自己带他在身边还稳妥些,等处理完锦衣镇的事,还能帮他找个大夫看看胎像。   “嗯,”戚求影点头同意下来,又看向任流霞,“师兄稍等,我们收拾一下就出发。”   此去匆忙,又要御剑,段暄光不能带狼小弟,要稍作安抚,戚求影又让齐天殿拨了几个人来看守无上殿,中午时分,三人收拾妥当,在山门汇合。   御剑半日,三人终于在日落前抵达锦衣镇。   这锦衣镇就在重影山脚,不过因为常年做做生意,倒还算富庶,看屋舍建筑便可见一斑,只是不知是不是他们来得太晚,这镇上不见人影,家家户户都闭门不出,甫一落地,冷风就往人身上扑。   三人走了一段,却仍是半个人影也没看见,任流霞困惑地“嗯”了一声:“怎么不见人?”   戚求影也奇怪,照理说锦衣镇买卖锦缎绣品,买卖发达的地方通常会热闹些,天还没黑就如此冷清,简直不合常理。   他正打量着,前头传来一声怪响,抬眼看去,却是有户人家在关门,看他三人跟看洪水猛兽似的,任流霞眼疾手快,不待关门,他一条腿就已经塞进了门缝:“老人家……”   那老头大叫一声,吓得一屁股摔在地上:“你……你要干什么?”   任流霞心说罪过,忙把人扶起来:“抱歉老人家……我们不是坏人,只是想找您问个路。”   那老头哆哆嗦嗦道:“问、问路,你们是外地来的?是活人吗?”   任流霞没暴露身份,只道:“我们是外地来的,路过锦衣镇想借宿一晚,是如假包换的活人。”   那老头一听是活人,顿时松了口气:“你们要住宿……就去前头那家上门客栈,现在整个锦衣镇只有那里招待外人,我要关门了……你们快走,快走吧!”   他摆手赶客,目光不经意落在任流霞身后的二人身上,微不可查地愣了愣,随即把任流霞往外推:“天快黑了,你们赶紧找地方落脚吧……老头子多劝一句,那些脏东西半夜会敲门,晚上不管听见什么声音都不要开门。”   “诶等等——”不待细问,那老头已经重重关上房门,任流霞扑了个空,困惑道:“这地方怎么回事?”   这种情形看来是问不到什么,戚求影看向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客栈:“先找地方落脚吧。”   说完这句,冷风又簌簌吹动起来,任流霞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往他后颈吹气,无意识打了个冷战,回想到刚才那个老头说的话,他抱起胳膊,迟疑道:“这里……不会真的有鬼吧?”   他脸色古怪,段暄光狐疑道:“你怕鬼吗?”   堂堂沧浪五圣之一,怕鬼就太不体面了,任流霞纠结片刻,还是道:“……一点点。”   他嘴上说不怕,脚步已经悄悄挪过来了,戚求影不想在人前揭他的短,故而没说什么,谁知三人走了一阵,借着漆黑的夜色,段暄光却慢慢凑过来,悄悄问他:“你怕不怕?”   戚求影:“怕什么?”   段暄光瞥了一眼任流霞,像是担心戚求影难堪,又把声音放低了些:“我看你师兄有点怕。”   任流霞幽幽道:“我都听见了……”   段暄光继续道:“如果你怕的话,可以牵住我一只手,我保护你。”   戚求影没想到他在说这个,微微顿住,段暄光却以为他害怕,下一刻手心就被一只暖热的手紧紧牵住。   “干什么……”   他当即要挣脱,任流霞却半是眼红半是揶揄地开口:“段公子,做人不能这么厚此薄彼吧?比起求影师弟,我觉得我更需要你的保护。”   段暄光左手牵着戚求影,闻言“刷”地一声拔出了无晴剑,十分大方。   “那你站到我身后来。”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狼王伴侣和一般人的待遇有什么不同:   小段:你怕不怕鬼?   小戚:?我不怕(因为回答慢了一秒所以被老婆坚定牵住)   任师兄:我怕,我超级怕,我也要牵手呜呜呜   小段:弱鸡,站到大王身后来[摊手][摊手]   任师兄:???   宝宝们一点之后还有一更,海藻可能会写到很晚,大家可以睡醒了再看[可怜][可怜] 第26章 私心   “好好好……这个好!”任流霞见好就收,十分捧场地站到了段暄光身后,半点不在乎夜雨阁主的颜面,“你们一定要保护好我!”   段暄光现在要保护两个人,立马收敛神色,尽职尽责,戚求影被他牵着,难免心中微妙,何况在任流霞面前,拉拉扯扯成何体统,只是他一想松手,段暄光就紧紧牵过来,顶着任流霞兴奋又八卦的目光,三人终于走完了夜路,来到了客栈门口。   戚求影终于找到机会松手,任流霞早已打量起客栈来:“‘上门客栈’……古怪的名字。”   他话音才落,脚边有团黑乎乎的影子动了动,他吓得后退一大步,那影子却爬到他脚边,定睛一看,竟然是个衣衫褴褛的孩童。   他看上去十岁左右,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瘦得皮包骨,唯有一双眼睛又黑又亮,闪着摄人的光,跟流浪的猫儿狗儿似的。   “几位大人……行行好吧,我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行行好吧!”他边说边磕头,带着一股狠劲,谁知这声音却引来客栈掌柜,他提着鞭子骂骂咧咧走出来。   “好你个小叫花!说过多少次不准在跪这儿,你找了晦气我们还怎么做生意?白天才挨了打现在又不长记性了是吧?”   “李大哥……我求求你,镇上除了你这儿没有客人,我实在没地方去了……”小孩边哭边膝行过去求人,段暄光一愣,回剑入鞘,一把将孩子托起来。   “你那死鬼爹不是还活着吗?找他去呀!”   一提到爹,小孩下意识一抖,慢慢垂下头不动了,任流霞笑眯眯地迎上去:“这位老板,和气生财,何必跟小孩子计较?”   那掌柜甩了甩鞭子,最后却没动手,只叹了口气:“不是我要为难他……你们不知道,他娘去得早,他那死鬼爹赌钱,输了钱就打儿子,还让儿子当叫花讨钱,讨到了钱又再拿去赌,这小子十日里有九日都在咱们客栈门口蹲着,影响咱们做生意不说,而且就算讨到钱也进了他那赌鬼爹的口袋。”   段暄光闻言揽起他的衣袖,果然见他血痕交错的手臂,那孩子抖了抖,眼底却渗出两汪泪来,段暄光愣了愣,抬手抹去他的眼泪,温声道:“你想要钱吗?我给你。”   他往兜里一探,掏出两锭白花花的银子递过去:“你拿一锭银子找你爹交差,另一锭自己留着,我们就住在客栈,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那小孩像是没见过那么多钱,霎时一呆,举着两锭银子说不出话,连那掌柜都看直了眼,段暄光却不以为意,只道:“你现在吃不饱饭,可以下跪求人,等长大出息了,就要挺直腰板,好不好?”   他语气严肃又纵容的,戚求影和任流霞都听得一愣。   “真的吗?”那小孩一听却落下泪来:“我不会长大了……我根本没有那一天……”   他哭得伤心,段暄光却很耐心:“真的,大王从来不骗人。”   “……大王?”那小孩似懂非懂,正要说什么,身后却传来几道急切的嘬嘬声,唤狗一样,小孩听完却脸色大变。   “我爹在催我了……”他抱起银子转头就跑,才跑了两步又折过头来,把银子扔回段暄光怀里,低声喃喃,“谢谢哥哥……不过这些钱你就算给了我,他也会拿去赌……”   说完他就跑没了影,段暄光捏着那两锭银子没说话,那掌柜的却迎了上来:“几位贵客是要住店吧,里边请里边请……”   段暄光只好收了银子,三人进了客栈,却见堂中摆着口红木棺材,十分显眼,打头阵的任流霞一见棺材,脚底一个趔趄:“……这是什么?”   那掌柜却见怪不怪:“这个啊……这是店里客人的东西,他要在这里住上一阵,棺材就暂时放在小店。”   “不瞒三位,这锦衣镇半年前就开始闹鬼,本地的绣娘和商户都关门的关门,搬走的搬走,小店能安然经营到现在全凭胆大,只要上门的客人我们都来者不拒,不过你们要住店呢就得立下字据,出了事一概与我们无关。”   戚求影虽不说话,神识却已经悄悄探进棺材,却见棺木之中并无尸体,只有一个纸人,那纸人浑身漆黑,还隐隐散发着邪气,他心说怪不得这店能屹立不倒,不仅来者不拒,还要让客人立字据,黄泉路边店,又黑又胆大,不过他们要调查鬼香囊,在这里落脚是最好的。   段暄光放了一锭银子在桌上:“我们要三间上房。”   “好嘞!三间上房——”   那掌柜点头哈腰地带着三人上楼,这三间上房都挨着,一人一间正好,也方便互相照料,把客人带到,任流霞却叫住掌柜,边拿出几只桃粉色的香囊:“劳驾,这种香囊的做工和针法,掌柜你可认得?”   那掌柜低头一看,脸色却一僵,连连摆手:“不认得不认得……”   他眼珠乱转,显然在说假话,任流霞看出古怪,却不想打草惊蛇道:“我听说锦衣镇的素姬香囊有名,特地前来一寻,没想到了此处还是不得门路。”   “好罢,有需要我们再叫你。”   那掌柜千恩万谢地走了,临走前忽然想起什么,低声嘱咐:“三位客官……入夜之后千万要锁好门窗,如果听到敲门声也千万别开。”   刚才那个老头也是这么说的,看来这锦衣镇闹鬼的确沸沸扬扬,且那掌柜的见了鬼香囊色变,其中必定大有古怪。   只是夜间人人都睡了,他们想要查案也不能,商定好明天天一亮再去问问本地百姓,三人又各自回房。   戚求影心中却想着堂中那口棺材和纸人,他正出神,忽听“咚咚”一声门响。   这么快就来了?这锦衣镇果真闹鬼这么厉害?   他心中困惑,面上却不显:“进。”   他门又没锁,真有鬼敢进来还省得他去找,谁知门外的鬼迟疑了一下,然后轻手轻脚地推开了门。   戚求影看着那个人影:“段暄光?”   段暄光右手提剑,左手拎着个枕头,正探头探脑往里看:“你想要我陪你睡吗?”   他还记着戚求影怕鬼这一茬。   “其实……”戚求影很想解释怕鬼的另有其人,但又担心段暄光善心大发提着枕头就去找任流霞,沉默片刻,他还是道,“进来说话。”   段暄光不疑有他,大大方方进了门:“你为什么不锁门?是专门给我留的吗?”   戚求影心说是专门给鬼留的,只是你先来了:“想来找我睡,为什么还要三间上房?”   其实他也觉得和段暄光一起睡比较稳妥,事急从权,段暄光又怀着孩子,一个人不安全,而且他们在无上殿中也曾同床共枕过,偶尔这样一晚也无伤大雅。   段暄光却反问:“你不是不想让你师兄们知道我们的关系吗?”   “我要三间,等你师兄睡了再偷偷过来,这样他就不会起疑了。”   戚求影没想到是这个原因,一时心绪复杂:“我对你说了那些话,你还惦记着我怕鬼?”   段暄光很记仇的,他记得戚求影说过不喜欢他,恨他,讨厌他,也记得不能让其他人发现他们的孩子和他们的关系,但是误会了戚求影怕鬼,他还是会好心牵手,半夜专门过来陪睡。   段暄光只摊开被子,理所应当道:“下雨的时候你陪我,有鬼的时候我陪你。”   那以后下雨呢?   戚求影差点脱口而出这句,最后又悬崖勒马,再等六个月孩子出生,他们注定会分道扬镳,问这些多余的问题只会让关系藕断丝连。   段暄光褪掉外袍,脱掉靴子,先坐进床榻里侧,他现在有了孩子,也没有那么多旖旎心思,为了小狼能健康,他每天都早睡早起,好好吃饭,从来不用人担心。   躺在床上,段暄光又想起什么:“你要看看小狼吗?”   戚求影照顾了他那么久,除了先前在偏室同床共枕那一夜,之后他再也没有看过孩子的大小,虽然觉得有点怪,但他还是点点头。   段暄光掀起衣摆叼住,慢慢躺平,戚求影目光落在他的腰腹,但不知是不是错觉,那里的弧度好像没有变化,又好像确实变圆了些。   不过只半个月,没有变化大概也是正常的,他心里这么想,又觉得要找个医修好好替段暄光看看才行,目光落到段暄光脸上,他又微微一怔。   他就这样叼住衣摆躺着,一整片白花花的胸膛和腰腹都露了出来,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戚求影,看得人心都跟着一跳。   戚求影再难承受他的目光,只能伸手把他嘴里的衣摆取出来,好好盖在肚子上:“好了,我看过了。”   段暄光脸上平静,耳根却泛起粉来,偏偏他自己无知无觉:“你要摸摸小狼吗?”   戚求影看着他,半晌才意味不明道:“摸摸小狼,还是摸摸你?”   段暄光眨了眨眼,耳根却更粉了,他在雪境时就很喜欢贴着戚求影一起睡,现在忽然说这种话,很难不让人怀疑他有私心。   到底是担心戚求影怕鬼,还是借口来和戚求影睡觉,或是两者都有,谁也不得而知。   沉默许久,戚求影动了动,用被子把两个人盖住,这样就不会有人发觉他在做什么,温热的手掌顺着段暄光的衣摆钻进去,最后盖住了那段弧度。   他其实很难相信这里会有一个生命存世,但段暄光看上去真的很想要一只小狼,段暄光被摸了肚子,更是乖得不像话。   戚求影想起刚才他在客栈门口和那个可怜小孩说的话,又想起之前他说要找母狼的事,心绪越来越复杂,鬼使神差地问道:   “要是我不要你……你会找什么样的母狼?”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视线:   当小段和小孩说话,小戚:盯——   当小段和任流霞说话,小戚:盯——   当小段躺在床上给看小狼,小戚:继续盯——   二更!!!!来晚了啊啊啊啊啊(鞠躬) 第27章 鬼敲门   当时他和段暄光雪境春风一度,也只是因为段暄光所谓的“发情”而已,如果没有那场意外,他们这辈子也不会有交集。   或许在段暄光的计划里,戚求影只是能够让他活命的工具,否则他不可能第二天就逃得无影无踪,倘若没有了孩子,他根本不会回头找戚求影,更不会同意留在无上殿。   害人破了戒自己却不当一回事,何其可恨,只是他们之间还横着孩子,戚求影现在想算账都不能,还要无微不至地照顾他。   “什么样的母狼……”段暄光没想到戚求影突然问这个,他记得以前回答过这个问题,脱口道:“对我好的……不会让我怀孕的。”   戚求影心说果然,这苗疆妖孽不过是想要一场不用负责的露水姻缘:“所以你当初找上我,也是看中公狼和公狼不会怀孕?”   段暄光却道:“不是。”   他否认完就不说话了,戚求影却不放过他:“不是?那是为什么?”   他咄咄逼人,段暄光被逼得没办法,只能找补:“当初找上你是因为喜欢你……现在没那么喜欢了。”   自从听过惊鸿君在无上殿授香抚顶那日不绝于耳的钟声后,段暄光现在已经很少说喜欢了,这幅视感情为洪水猛兽的态度反而让人不悦,戚求影还未想出个所以然,就已经反问:“……不喜欢还来陪我睡觉?”群陆⑻寺⑧钯捂⒈㈤6   戚求影模棱两可的态度反而惹怒了段暄光:“我说喜欢你不让,我说不喜欢也不行……你怎么这么坏?”   “难道我怀了你的孩子,你就可以随意欺负我了吗?”   “我虽然答应你不要名分,但你不能践踏大王的尊严!”他越说越气,最后猛地坐起来,一边指责起戚求影的无理取闹,一边抱起枕头要往外走,“我才不要陪坏狼睡觉,再见。”   戚求影未料到他突然发作,这客栈静悄悄的,一点风吹草动就会被人察觉,他想都没想就伸手把人拦下:“……不准走。”   段暄光没想到他那么霸道,瞪大眼睛:“你别欺狼太甚!”   他还要再说什么,下一刻却被捂住嘴,任流霞就在隔壁,吵吵嚷嚷肯定会把人引来,戚求影说不过他,只能出此下策。   人善被人欺,没想到好心陪他睡觉还要被欺负,段暄光越想越不服气,正打算拿头撞人,戚求影却低声道:“好了,我不说了。”   听起来倒是一派真诚,段暄光呆了呆,又舍不得撞过去了,只眨了眨眼,不知是不是神智有恙的缘故,段暄光俊俏面容上的出尘之气被冲淡了许多,眼神总显得专注,看人时全然信任,又带着依恋。   即便戚求影自诩郎心似铁不动摇,还是被这双眼睛看得如芒在背,他实在没办法,手心稍稍往上,遮住了段暄光的眼睛:“别这么看我……快睡。”   除却雪境那一夜,戚求影还从没这样好言好语过,段暄光听见他的声音,微微一愣,莫名其妙连气也生不出了,只任由戚求影把自己按回榻上,躺好不动。   “睡就睡……”他嘀咕一句,睫毛却在手心乱扫,戚求影陡然松手,又觉得这人有点笨笨的,好像也没那么讨人厌。   要是没有那场意外,他与这人正常相识,或许还能成为知己好友也未可知。   他想罢,又觉得自己想太多,慢慢躺下,段暄光本来背对着他睡,没多久又转了过来,正要入睡,又听门外“咚咚”两声,戚求影一瞬清醒,却对上同样睁开眼的段暄光。   夜深人静,段暄光也过来了,还有谁会敲门?   “谁?”戚求影眼神示意段暄光安心,一边下床开门,谁知门一打开,一张熟悉的脸就出现在眼前,任流霞衣冠整齐,一手摇着折扇,一手抚着雀儿,笑得如沐春风,还有点心虚。   戚求影皱起眉:“师兄?你有事?”   任流霞“嘿嘿”一笑:“我刚才去敲段公子的门,好半天都没人应,不知道有没有出事……我不敢踹门,你和我去看看?”   戚求影不明白任流霞大晚上不睡觉敲段暄光的门干什么,只道:“他没事。”   “你怎么知道他没事……”任流霞脱口而出,目光却跃过戚求影落到坐在床上的段暄光身上,喉咙顿时卡住,半晌才难以置信道,“你们睡一间房?一张床?”他没眼花吧?   戚求影没解释什么:“有什么问题?”   “当然有问题!问题大了去了!”任流霞这辈子没遇上这种人这种事,接着控诉:“这里这么阴森恐怖,你们两晚上居然偷偷住一间房不带我,这就是问题!”   他说完就要往里面挤,戚求影一把拦住他:“房间只住得下两个人。”   任流霞今晚说什么都不肯自己一个人住的,闻言道:“这个简单,我打个地铺,你等我过去搬被褥……”   他说搬就搬,一瞬就消失在门外,戚求影哪能真让他进屋,还不等任流霞过来就先关上了门,段暄光不明所以:“你不等他吗?”   这位阁主好像真的很怕鬼。   戚求影却习以为常:“死不了。”   谁知他正要锁门,门外又传来急促的“咚咚”声,肯定又是任流霞厚着脸皮过来打地铺,见他不开门,又猛敲好几下,戚求影烦不胜烦,一把拉开房门,决定把他打发走。   “哗啦——”房门洞开,一道刺骨的阴风倏然扑面而来,门外的人哪里是任流霞,反而是一只身穿丧服的女鬼。   她没有头颅,只有光秃秃的脖颈,戚求影微微一愣,目光再向下,却见她怀中抱着个血淋淋的脑袋,面上浓妆艳抹,鬼气森森。   “……你看见我的头了吗?”她直直站着,怀里的脑袋开口说话,眼眶却流出两行血泪。   戚求影:“看见了。”   那头颅又开口:“是吗……我怎么没看见?”   段暄光见他站在门口和女人说话,心觉古怪,走过来去看见这骇人一幕,那女鬼仍是锲而不舍:“头啊……我怎么看不见我的头?”   段暄光莫名其妙:“人本来就看不见自己的头。”   那女鬼一愣,似乎没想到这两人胆子这么大,笨拙地后退两步,“咣当”一声,怀里的头颅就骨碌碌滚落在地,恰逢任流霞小心翼翼搬着被窝过来,谁知走一半却踢中什么东西,他低头一看,却见脚边一颗血淋淋的人头,一对眼白盯着自己说话:“头啊……我的头摔烂了,能把你的头送我吗?”   “……”任流霞一口气没提上来,下意识就是一脚,那颗人头被他踹出老远,谁知才跑到戚求影门口,一具穿着丧服的无头女鬼却堵住了他的去路。   任流霞:“有鬼啊——”   他惊叫一声,下一刻却像被人点了穴,浑身一软就要倒下去,段暄光顺手将他捞起来,任流霞却半死不活地往房里跑:“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戚求影拽住往屋子里钻的人:“你是夜雨阁主,一招就能让她魂飞魄散,你怕什么?”   任流霞却沉浸在自己的恐惧之中,喃喃自语:“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他说着,把枕头被褥往地上一摊,两眼一闭,就这么直直晕倒在被子上。   戚求影:“……”   段暄光:“……”   “嘻嘻嘻……胆小鬼!”那女鬼见有人被吓晕,终于心满意足,重新把摔出裂痕的脑袋捧回怀里,掩面娇笑起来,笑得戚求影一阵头疼。   她年纪不大,约莫十五六岁,虽然吓人却没伤人,又穿着丧服,戚求影心觉奇怪:“就是你每晚在镇上到处敲门?”   那女鬼性格顽皮,闻言抱着脑袋贴近戚求影,认真端详了一会儿:“你为什么不怕?”   戚求影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女鬼又举着脑袋贴近段暄光:“你为什么也不怕?”   段暄光道:“大王永远不害怕。”   “不好玩……一点都不好玩!”那女鬼气愤地跺了跺脚,看了一眼已经昏迷的任流霞,心中没了趣味,抱起脑袋就要走。   “想走?”戚求影怎容她来去自如,甩出一道灵力,女鬼瞬间不能动弹,才抱起来的脑袋扑通一声又落地,这回更是摔扁了,她没想到今天碰上硬茬,顿时大哭起来。   “呜呜呜……你把我的头摔坏了……你把我的头摔坏了……”她哭得伤心,泣音尖锐,魔音贯耳,戚求影只觉整座客栈都跟着乱晃起来,下一刻那摆在堂中的红木棺材也跟着动了动,慢慢掀开了一道缝隙。   戚求影眉头微皱,下一刻棺中就涌出一大团黑气,裹挟着无头女鬼瞬间消失在原地。   段暄光也是一呆:“她跑了——”   戚求影拿起春秋冷:“有东西在帮她……你看着任师兄,我去追。”   段暄光:“我也要去——”   戚求影道:“不行,你带着小狼不方便。”   他话音才落,身影已经消失在客栈之中,段暄光刚要跟上,又瞥见倒在门口的任流霞,最终还是没追出去。   戚求影不在,他只能先把任流霞拖回房间安置,正要关门,却见大堂中那口红木棺盖已经完全打开,黑暗之中,有什么东西扶住棺材的边缘,慢慢坐了起来。   那是一个浑身漆黑的纸人,唯独眼睛两点血红,察觉到段暄光的目光,它轻轻地转过头来,就这么隔着三层楼和他对视。   这画面实在诡异,段暄光下意识握住剑柄。   下一刻,那纸人身形微微一动,很快就消失在段暄光视野中。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母狼:   小戚:喜欢什么样的母狼?(假装不在意)   小段:对我好的,不会让我怀孕的(认真)   小戚:我就知道你在利用我,渣狼   更新!!!走一点剧情嘿嘿 第28章 混乱   那阵黑气裹挟着无头女鬼,刹那就逃得老远,戚求影循着踪迹追出。   夜深人静,家家户户闭门不出,四周黑漆漆一片,戚求影穿过荒凉的长街,很快就追出老远,那女鬼和黑气却陡然失去踪迹。   戚求影只得停步,却见眼前有一座早已荒败的住宅,隐约可见牌匾上写着“杜宅”二字,那女鬼忽然消失在附近,此地必有古怪,戚求影找了一圈却没发觉异样,想都未想就推门进去,只听“吱呀”一声,两扇大门轰然倒塌。   戚求影往前两步,脚下却踩到什么东西,他弯腰捡起,却是一枚已经落灰褪色的香囊,刚要进门,那上门客栈掌柜却不知何时追了过来,急声道:“仙君!仙君!”   戚求影脚步一顿,回头将他上下打量一遍,确认是活人,这才皱起眉:“何事?”   那掌柜满脸惊惶,连话都说不利索:“那那那口棺材……那口棺材里的东西爬出来了!”   段暄光还在客栈,戚求影回头看了一眼破败的杜宅,略一思忖就有了决断:“走。”   回到客栈,却见大堂内灯火通明,那些已经睡去的客人全都被吵醒,不少人围在中间,窃窃私语。   戚求影凑近一看,却见先前紧闭的大红棺木已经打开,里头的纸人也不知所踪,段暄光见他进门,走过来:“抓到女鬼了?”   戚求影摇摇头,反问:“发生了什么事?”   段暄光只好把目睹那个漆黑纸人从棺材里爬出来的事一一告知,戚求影刚进门那会儿就有疑问,现在终于能问出口:“这口棺材是谁的?”   正常人都不会在客栈大堂摆一口棺材。   那客栈老板却支支吾吾:“是一个修士……我也不知是谁,他只付了高价,让我们把棺材放在大堂,还说这样可以镇鬼……”   段暄光难以置信:“谁会拿棺材和纸人镇鬼?”   那掌柜却苦声道:“我们…我们也实在是没办法,自从锦衣镇闹鬼之后,外地的客商都不敢来做生意,镇上的年轻人跑了,只剩些跑不掉的老弱病残……丝绸一批一批烂在家里,我们实在没办法啊……”   他擦了擦眼泪,又道:“而且自从把这口棺材放进大堂之后,咱们客栈的确好几个月没闹鬼了,不然整个锦衣镇怎么只有我敢继续开客栈?”   “以前都好好的……今晚怎么又不灵了呢!”   他唉声叹气,戚求影却越听越古怪:“既然锦衣镇闹鬼时间已久,为什么不找附近的正道仙门求助?”   那掌柜又道:“谁不知道那些仙门架子大,闹鬼这种小事又怎么请得动……而且请一次酬金动辄几十两,哪里是我们这些人能请得起的?”   那掌柜哭着哭着,又道:“仙君……你一定要把那些祸害东西除掉,不然咱可没法活了!”   “我知道了。”天色太晚,客栈里又这么多人,为免他们无辜受害,戚求影只能先在客栈落下法阵,有什么事等明天再说,跟着段暄光回房,谁知才打开门,就见一人仰躺在地上,睡得正香。   戚求影:“……”   外头都乱成一锅粥了,任流霞还有心情睡觉,戚求影一边担心起沧浪宫的未来,又忍不住想把人弄醒,段暄光却道:“你觉不觉得这里怪怪的?”   戚求影决定先让任流霞睡个好觉,转头看段暄光:“哪里怪?”   段暄光说不出哪里怪,但他感知向来敏锐:“我感觉那个掌柜在说假话,他嘴上在求你查案……表情又好像不愿意。”   戚求影刚才就觉得古怪,只是人多不好开口,而且把装着纸人的棺材摆在大堂,不像镇鬼,反倒像召鬼。   戚求影又把刚才在杜宅门口碰到掌柜的事说了,最后下定结论:“明天一早我们找当地人问问。”   折腾了一晚上,鬼没抓住,睡意倒是全无,任流霞被鬼吓晕,睡得跟死猪一样,戚求影怕他有危险醒不过来,也不好送他回房,今晚只能三个人先挤一挤。   戚求影不可能和任流霞睡,也不方便段暄光一起睡,只在一边打坐调息,静待天明,谁知好半晌,他都能听见段暄光在榻上翻来覆去。   他慢慢睁眼看过去:“睡不着?”   段暄光一闭眼就想起那个黑色纸人从棺材里爬出来盯着他的画面:“那个纸人……我觉得它有点奇怪。”   戚求影道:“你害怕?”   段暄光说不出是不是害怕,他只是总会回忆起那双血红的眼睛,只道:“你能不能和我一起睡?”   戚求影婉拒道:“现在没下雨。”   段暄光可怜巴巴道:“……那我求求你。”   戚求影一愣,皱起眉:“谁教你的?”   段暄光:“什么?”   戚求影冷酷无情道:“你以为摆可怜求我,我就会答应吗?”   段暄光又道:“可我不是你的奴隶吗……我只能求求你。”   戚求影浑身一僵,目光下意识转到睡熟的任流霞身上,察觉到对方并未醒来,一颗心才慢慢落回肚子里:“……闭嘴。”   段暄光才不知道什么叫闭嘴:“那你能陪我睡吗?”   戚求影生怕他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静默半晌,还是走到床边,一言不发地钻进被窝,低声道:“……不准再说话。”   段暄光见好就收,只低低地“嗷”了一声,往他怀里一滚,就这么贴着不动,闭上眼睡了。   戚求影本来在思忖刚才的事,谁知被人贴着,慢慢也生出了几分睡意,只是段暄光又怎么肯让他好过,果然到了后半夜,这人就发起热来。   他手脚滚烫,身体却在微微发抖,恨不得把整个人都埋进戚求影怀里。   戚求影半梦半醒睁眼,却见他蹙着眉,额头和脖颈都挂了汗,呼吸却一声声弱了下去。   “段暄光?”他想起在雪境时,这人也经常发烧,只是当时他的借口是发情,后来两个人双修,段暄光又说不双修就会死。   他叫不醒怀里的人,对方呼吸和脉搏却越来越浅,几乎像个七八十岁临死的老人,戚求影心中骇然,连忙将人抱起来,谁知下一刻,段暄光身上仅存的微弱气息就彻底断了,就像一个身体健康的人无缘无故死在睡梦中。   “段暄光?”戚求影抱起对方了无生气的身体,难以置信,一瞬间只以为段暄光又想了新手段来诓骗自己,可段暄光身上溢散的温度,足以说明这根本不是玩笑。   怎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   匆忙之中,他只能先以灵力锁住他未散的气息,谁知才抓住对方的手,段暄光的胸膛里忽地又传来一阵微弱的鼓动声。   扑通、扑通、由轻到重,由缓到急,随着心脏重新开始跳动,呼吸也慢慢恢复,就像一株枯萎的花草被重新注入生命力。   很快段暄光就恢复了正常,连高热也慢慢退了,他自己浑然不觉,戚求影却惊魂未定,他能切切实实感受到他曾死去一段时间,当一个人的生命离开躯体的时候,不会被认错。   “段暄光?”戚求影又轻轻叫了一声。   这回段暄光听见了,他慢慢醒来,眼底还带着未醒的茫然:“天亮了吗?”   “还没有,”戚求影不想吓他,只道:“你又发烧了。”   段暄光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听懂他在说什么,却只习以为常道:“没关系。”说完这句他就慢慢闭上眼,把脸埋进戚求影的肩窝里继续睡了。   他没关系,戚求影却不能没关系,任谁眼睁睁看着一个活人在怀里没了气息都不会无动于衷,只是段暄光醒不过来,药师也不在,他没办法,只能密切关注着这人的异样。   后半夜段暄光没再发烧,天光大亮时,他慢慢睁开眼,最先看见的是戚求影乱七八糟的衣领,对方不知道是没睡,还是早已醒了,看样子昨夜是受了自己一番折磨,不然此刻也不会直勾勾盯着自己。   他这一觉神清气爽,戚求影却一晚上没睡:“醒了?”   他正要继续问,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哈欠声,是任流霞在伸懒腰:“这床这么硬……哎哟我的腰……”   他揉着胳膊坐起来,一边往床上看,却见戚求影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坐了起来,只是他衣领散开,发丝微乱,和平日里一丝不苟的模样区别甚大,倒像是被人轻薄过似的,任流霞一愣,后知后觉过来自己在哪儿,又迟疑道:“你们……”   不是吧?真睡一起了?   戚求影却不容他开口:“醒了就下楼去买早点。”   “哦哦哦好好好……”任流霞被这莫名其妙的怨气吓了一跳,也顾不上其他,“嘿嘿”一声,讪笑着出了门。   戚求影对这位师兄没什么意见,只是他三番两次打扰问话,实在麻烦,见人走了,他才松口了气,看向段暄光:“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段暄光一头雾水地坐起来,实话实说:“感觉很好。”   戚求影皱起眉:“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段暄光:“很舒服。”   戚求影见他气色尚可,不似作假,脸色稍霁,语气却不容置疑:“等回了沧浪宫,我让药师帮你看看身体。”   段暄光最怕看大夫,闻言微微一愣:“为什么?”   戚求影看他这幅懵懂无知的模样,就知道这人对自己的身体没数,可他总不能说我昨晚看见你死了,只道:“没有为什么。”   段暄光不知想到什么,神情古怪起来:“……你是不是想把我关起来,然后打掉小狼?”   戚求影皱起眉,不知道他怎么会联想到这个层面,耐心道:“不是……不会打小狼。”   段暄光却犯了倔:“那也不看!”   戚求影只觉一股心火腾腾燃起来,连日来的耐性终于耗尽:“不行。”   段暄光见他这么坚定,穿好衣服就要往外跑:“反正我不去!”   戚求影眉头跳了跳,心说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不讲道理的人,好心当作驴肝肺,他再不多言,拂尘微动,就把人卷住拖回来,段暄光被他擒住,再也逃不开,只能在榻上滚来滚去:“我不去,我不去!你们就是要把我关起来……”   他像是想起什么不堪回首的记忆,脸色都白了,戚求影见他情绪不对,只能把他按住,后者这回连动弹都不能,身体应激似地抖了抖,满脸惊惧,好半晌才哑声道:“别把我关起来……”   戚求影这回多少也猜出和他以前的经历有关,并不是简单的撒泼胡闹,微微松了些力道,后者忽然一骨碌翻起来,讨饶似地用脑袋去蹭戚求影的脖颈:“别关我……”   他张了张嘴,脑子里却忽然多了点什么,鬼使神差道:“……哥哥。”   戚求影一愣,浑身都僵住。   “哥哥……别关我……”他抱着戚求影求饶,后者两只手僵在半空,好半晌才慢慢落下。   戚求影脑子乱成一团,他迟疑地搂住段暄光僵硬的后背,连重话都说不出了:“嗯……不关你。”   他话音才落,怀里的人却陡然变脸,戚求影被重重一推,下一刻就被按倒在榻上,二人顷刻上下颠倒,戚求影刚要挣扎,段暄光却翻身骑在他身上,抓起拂尘就绑住他两只手。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戚求影,神色倨傲,还哪有半点可怜样:“你这只坏狼,总是仗着大王的喜欢恃宠而骄……现在是谁关谁?”   这苗疆妖孽果然狡猾,戚求影动了动手,却被对方绑得更紧,正要说话,房门却微微一动。   他脸色一变,猛得转过头,紧接着就看见端着两碗豆浆,笑意盈盈推开门的任流霞和他倏然僵住的脸。   啪!豆浆摔了个稀烂。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狼大王的作战方针:   首先要向敌人求饶,证明你的无害性,具体可以表现为:拥抱敌人,用脑袋蹭敌人的脖子[摸头][摸头]   第二步,要用糖衣炮弹迷惑敌人,使敌人进入微醺状态,具体表现为:“哥哥……别关我”[可怜][可怜]   第三步,趁敌人放松警惕时翻身农奴把歌唱,具体表现为:绑住敌人的手,骑在敌人身上不准他反扑[愤怒][愤怒]   通过以上步骤,我们就能成功把进来送豆浆的直男吓死啦[星星眼][星星眼]   另外这条作战方案只对无情道有用,其他宝宝要谨慎尝试哦[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9章 心理阴影   “你们……”任流霞眼睛瞪得老大,此时此刻他只见床榻之上,戚求影仰面躺着,两手被拂尘绑住,段暄光骑在他腰间,二人衣衫凌乱,气喘吁吁,倘若他来得再晚一些,怕是衣服穿没穿都是问题。   突然撞破这不堪入目的画面,任流霞心中万分骇然,比两位当事人还惶恐,他后知后觉,好半晌才后退两步,四肢僵硬地关起门,嘴上道:“你们继续、继续哈哈哈哈……”   “等等——”戚求影只觉眼前一黑,想解释却来不及,只能看着任流霞消失,段暄光又制着他不让动:“你给我松手!”   段暄光好不容易才反客为主,怎么可能松手,立马拒绝:“不要!”   戚求影开始怀疑是不是好脸色给多了,段暄光开始得寸进尺:“你找死……”   他脸色可怖,段暄光顿了顿,似有踌躇,但很快又难以置信道:“你想杀我?”   戚求影不想杀他,也不会杀他,对方现在怀着孩子有恃无恐,但他知道段暄光怕什么,只冷笑一声:“我看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你是不是忘了在雪境那晚怎么哭的?”   他这话正好戳在对方最痛处,段暄光回忆起那个如死如生的夜晚,刹那间从脊背软到两条腿,他扔下戚求影,手忙脚乱就往床下跑:“不行……我已经不行了……”   那晚戚求影按着他双修了一晚上,之后他修养了小半个月才缓过来,他现在有了小狼,已经不能再承受这种折磨。   他真的会死的。   戚求影身上骤然一松,翻身坐起来,用最快的速度整理好仪容,重新变成那个超然孤高的仙君,段暄光却已经逃到了门口,一推开门,却听楼下传来一声高亢惊恐的尖叫声:“啊啊啊啊啊——死人了!死人了!”   戚求影动作一顿,暂时顾不上算账,二人循声而去,一前一后离开房间,却见客栈二百米开外的水井边站了好些人,任流霞见他二人赶来,欲言又止片刻,最终还是压下了疑问:“你们来了。”   水井边躺着一具衣着眼熟的尸体,戚求影认出是客栈掌柜,他脖颈被生生拧断,鲜血流了一地,几乎把整片地方都染红了,头颅却不知所踪。   戚求影一拢拂尘,挽回臂间:“怎么回事?”   发现尸体的是客栈的厨子,此刻他惊魂未定,人高马大的汉子吓得说话直哆嗦:“……刚才我在做早点,结果水缸里没水了,我想来打点……然后就看见…看见……”   戚求影上前查看,却见尸体浑身冷透,四肢僵硬,已然死去多时:“我昨晚嘱托过,天亮以前不要随便离开客栈。”   如果是有人闯入客栈行凶,他的结界不可能感应不到,必然是他前脚才嘱托完,这人这人就偷偷跑出来。   “他的头呢?”任流霞也绕了一圈,却没找到掌柜失踪的头颅,段暄光却注意到什么,他来到井边垂头往下看,微微一顿,他拽起井绳,很快就拖出一个木桶,桶里装着一个血淋淋的脑袋:“在这里。”   他面无表情地提着桶脑袋,那厨子脸色青青白白片刻,终于忍不住“呕”了一声,转过头去吐得稀里哗啦。   这客栈老板胆大了这么久,必然没想到自己会死在昨夜,戚求影却想起昨夜敲门的女鬼,她也是头颅被人拧断:“这锦衣镇上有没有年纪十五六岁上下,断首而死的女子?”   他话问出口,几个年轻的小厮连连摇头:“不知道……从没听说过这样的人。”   那厨子却想起什么,脸色一变:“断头……是她,一定是她……一定她来报仇了!”   戚求影皱起眉:“报什么仇?她是谁?”   那厨子却不说了,强撑着站起来往回走:“那个修士说的都是假话,什么镇鬼,什么无人能敌……全都是假的!我要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任流霞一把按住他:“什么报仇你倒是说清楚啊……喂……喂!”   任流霞叫了好几声,那厨子却头也不回地往回走,最后撒腿狂奔起来,没过多久,那厨子就背着包袱,提着菜刀,惊慌失措地出门。   他这幅样子出门肯定要出事,任流霞提步追上去,谁知手才碰到厨子的肩膀,后者不知把他认成了谁,忽然发了狂:“滚开!我不怕你!老子不怕你!”   他操着菜刀就砍过来,任流霞毫无防备,竟被他划伤手臂,他吃痛一声,抬脚当胸一踹,把人直直踹晕过去。   “拖回去绑起来,”任流霞指挥着客栈里的小厮动作,很快那些住店的客人也被吸引过来,客栈掌柜又身首异处躺地上,他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把他也拖走。”   那几个小厮一听要拖死人,面露犹豫:“凭什么让我们拖……你们不是修道的吗?我们可不想做这晦气差事!”   都这种时候还要和一群蠢人说话,戚求影一大早的怒火正愁没处撒,闻言只道:“不想做?那你们就在这里等死吧。”   别以为他看不出来这些人是在故意拖延使绊子,他降妖除魔这么多年,每逢妖鬼作祟,当地百姓无不是恭敬感激,事事配合,他们来锦衣镇这么久,现在又闹出人命,百姓却个个谎话连篇,巴不得他们赶紧走人。   任流霞被划了一刀,堪堪将血止住,段暄光刚才被吓得不轻,这会儿都不敢挨着戚求影站,三人一路往回走,却在客栈门口碰上了昨天那个小乞丐。   他手脚上伤痕更多了,一双眼红红的,就在这冷风口站着,戚求影脚步一顿,心说大人爱说谎,小孩却不一定会隐瞒,提步走近些,那小孩却像是见了阎王似得往后躲。   戚求影道:“……我没有恶意,只想问你点事情。”   任流霞也笑眯眯地凑过去:“是哦,我们都是好人。”   那小孩愣了愣,又转头看向段暄光,后者顿了顿,一把推开二人:“你们太凶了,让我来。”   他蹲下来,和那孩子平齐:“我们是来锦衣镇除鬼的……你可以帮帮我们吗?”   这种时候性格幼稚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那小孩对戚求影和任流霞都很警惕,唯独对段暄光很信任:“我帮你们……你们可以给我钱吗?算我的辛苦费。”   段暄光点头道:“可以,这可是你靠自己努力挣来的钱。”   他中气十足,那小孩脸上也露出个笑容:“那好……那你们想问什么?”   戚求影把昨晚从杜宅寻到的香囊取了出来:“你认识这个吗?”   他有预感,客栈里的红木棺,夜夜闹鬼的锦衣镇,无端暴毙的客栈掌柜,疯癫的厨子和支支吾吾的百姓和小厮,都和这种香囊有关。   那小孩接过来一看,似乎有些畏惧,但很快又点了点头:“我认识……这里面的素姬香是我们锦衣镇的独有的。”   这香囊不光形状别致,像只鼓鼓囊囊的蝴蝶,味道也很特别,闻起来暖暖的,但闻久了一种清泉似的凉意就直达心底。   任流霞追问:“那现在还有什么地方可以买到吗?”   那小孩默了默,最后道:“已经买不到了……能做出这种香囊的人都死光了。”   戚求影一顿,和任流霞对视一眼:“多少人?”   “好多。”   死了这么多人,当地的仙门不可能毫无动作……除非是有人刻意隐瞒。   小孩又道:“以前是杜家先制出的素姬香,听说他们家上山的时候救了个修士,那个修士教他们从重影山上挖来素姬草,制成香包和香囊来卖,然后他们就变成了锦衣镇最有钱的人家。”   “后来有一晚,有盗贼闯进杜家,打死杜家夫妻,还杀了杜宅上下四十口人,只剩一个杜小姐活着。”   任流霞又道:“那位杜小姐现在人在哪儿?”咾锕夷拯里’起伶9斯流叁栖姗临   “她也死了,”小孩年纪小,知道什么也是听镇上人说的,“我爹说她是在给爹娘办完丧事当天死的……她在后院上吊,脖子都勒断了,镇上的人找到她的时候,只轻轻碰了她一下,她半截身子就掉下来,头还粘在绳上。”   戚求影越听越不对劲:“那位杜小姐死的时候是不是十五六岁左右?”   他记得昨晚那女鬼来敲门的时候,身上就穿着一件丧服,她逃走后消失在杜宅附近,戚求影不得不联想。   很快那小孩的话就验证了他的猜想:“嗯,是十五岁。”   杜家没了之后,镇上的人也学会了做素姬香,不过做了这种香料的人没多久就全家暴毙,夜里还经常碰到有个无头女鬼敲门,大家都觉得是杜小姐小气,不让别人学她们的方子……然后这种素姬香就没人做了,杜宅也变成了鬼宅,我们出去玩平常都不敢靠近那一片的……”   任流霞和戚求影各自沉思起来,段暄光却道:“那两个强盗呢?被打死了吗?”   小孩摇摇头:“逃跑了……”   “岂有此理!”段暄光天天在见道会跟人打架,最先学到的就是这一句:“两个人杀了四十个人还能逃掉,你们这个镇也太没用了!”   说者无心,听者却有意,戚求影心说这镇上的人怕是不止没用这么简单,不然怎可能一个个三缄其口,那厨子更是吓得疯癫无状。   既有隐情,又没人肯说,戚求影只能将那位杜小姐找来一问:“先去一趟杜宅。”   那小孩一听要去杜宅,顿时面露恐惧,又想到自己的辛苦费,又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十分尽职尽责,段暄光看他走路一点一点,浑身都是伤,心中不忍:“……我抱你走。”   他刚弯下腰,有人却比他更快,下一刻那瘦弱的孩子就腾空而起,段暄光瞪大眼睛转过头,却见戚求影单手抱起小孩,神色却像在要挟人质一般,那小孩打了个颤,僵住不动了。   段暄光还在生刚才的气,戚求影却意味不明道:“……小狼。”   言下之意是他怀着小狼,不能抱孩子。   段暄光立马懂了,冷哼一声,没再说什么,走在最前头的任流霞却是被他们的暗语弄得抓心挠肺:“小狼?什么小狼?”   戚求影也烦他,要不是任流霞怕鬼非要过来睡,他今早也不会颜面尽失:“与你无关。”   “好吧,无关就无关,”任流霞自讨没趣,识相地滚开了。   段暄光才不想和他待在一块,闻言也要跟着任流霞跑,谁知才走出两步,就被一道拂尘卷了回来,戚求影一双眼打量着他,好半晌才意味不明地开口。   “生气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惊鸿君一些无意识的小恶劣:   狼大王:老公下雨天我睡不着你能陪我睡吗[可怜][可怜]   小戚:好啊,那你要做我永远的奴隶[摊手][摊手]   其他人:???   狼大王:(高高兴兴和老公玩一些你绑我我绑你的属于狼和狼之间较量的游戏)[摸头][摸头]   小戚:你再绑我我就【哔】死你[彩虹屁][彩虹屁]   狼大王:??? 第30章 异变   段暄光吃不准他的意思,又有点怕他,迟疑好半天才不服气道:“不可以吗?”   无论如何,大王的尊严要保住。   他脸上藏不住事,眼珠子转了几圈都能看得清清楚楚,这人整日大摇大摆,不是要打这个就要杀那个,难得有这么规矩的时候,一联想到对方为什么胆小,戚求影唇角轻轻浮起一点笑意,但很快又心情复杂地压了下去。   “当然可以,”戚求影不紧不慢地松开拂尘:“只要别气坏小狼就行。”   见他煞有介事,段暄光也狐疑地挑起眉:“会吗?”   戚求影:“嗯。”   “那我不生气了,”段暄光说完还摸了摸肚子,自我安慰道:“其实我刚才只有一点点生气,应该不会有事。”   他一想到小狼就什么都忘了,戚求影见他没往任流霞身边跑,破天荒没再说重话,只把拂尘往小孩的手上一递,变戏法似地从袖子里拿出四只热腾腾的肉饼,又说起它们的来历。   “大堂里新出炉的肉饼……肚子饿不饿?”   馒头是吃不上了,因为厨子已经疯了,好在还有饼,他和任流霞吃不吃没所谓,但段暄光怀着孩子娇贵,得吃点东西垫垫。   他还未说话,那孩子闻见香味,“咕咚”咽了咽口水,段暄光其实不怎么饿,见孩子可怜,分了两个饼过去,那孩子轻轻说了声“谢谢”,狼吞虎咽起来。   这么乖的孩子,却被折磨成这样,段暄光一想到肚子里的小狼,忍不住爱屋及乌:“你叫什么名字?”   “阿望。”   两个肉饼吃得他肚子滚圆,任流霞本来麻利地滚远了,听见这三人说话,竟像一家三口似的,又忍不住折回来:“吃什么呢,有没有我的份?”   肉饼只剩两个,段暄光想了想,还是分了一个过去,任流霞笑眯眯地说了句“多谢”,却捏在手里没吃,只瞥了一眼戚求影的脸色:“你分了我,那求影师弟怎么办?”   段暄光顿了顿:“我的分他一半。”   戚求影道:“不必了。”   任流霞再看一眼戚求影,见对方脸色有所缓和,心中那种不好的预感却越来越强烈,只想找机会与戚求影单独一谈,这么想着,手上又把肉饼递回去:“我说笑的,我也不必。”   最后三个肉饼进了阿望的肚子,段暄光吃了一个,戚求影带着段暄光,时常会幻视自己在带孩子,现在一口气要带两个,另有一个无所事事的闲人,竟觉得比斩妖除魔还辛苦。   没过多久三人就来到杜宅,天亮时没有昨夜那么渗人,戚求影这才发现不远处还有一座观音庙,只是早已败落。   一进门,一股阴风就扑面而来,任流霞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这座宅邸面积不小,布局也讲究,看得出这杜家当年的确富贵,只是如今旧宅里值钱的东西被搬得搬偷的偷,显得空荡荡的,戚求影将阿望放下,进门查看。   前院是些织布机,后院是些染缸,还有些已经风化的丝绸布料,他绕了一圈没看见异常,有个人却悄悄跟了上来。   任流霞摇着小扇,正事不干,面上只有藏不住的八卦:“师弟,师兄有件事想问你。”   戚求影瞥了他一眼。   “你和段公子……当然师兄没有冒犯的意思,但你知道的,师兄在山门外的赌摊上投了不少钱,你要真不想修无情道了就给师兄透个底……反正那么多人都没修成,师兄理解的。”任流霞在担心他的钱。   任流霞曾经也是春秋冷剑主的人选之一,据说他当年也是惊才绝艳之辈,只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突然放弃,甘愿屈居夜雨阁主之位,整天逗逗鸟睡睡觉,十分悠闲。   戚求影虽然也奇怪了很久,却从没问过为什么,此刻见他这么说,心觉微妙:“你觉得我修不成?”   “我当然没这个意思!你要修不成那别人也够呛,”任流霞摆摆手,“我这不是在关心你……和我的钱嘛。”   这人说话总是弯弯绕绕,到底关心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戚求影听出他言外之意,只道:“不必担心我。”   “他自苗疆来,无家可归,又是小孩心性,之前在雪境也帮过我……我对他没有别的心思。”沧浪宫上下都盼着惊鸿君能成大道,他知道分寸。   等孩子生下来,段暄光就会离开。   任流霞狐疑道:“真的?”   戚求影:“嗯。”   任流霞却慢慢皱起眉,不知道是认同还是不认同,他纠结许久,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只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吧……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   他态度微妙,连戚求影都云里雾里,还不待细想,不远处却忽然传来“咣当”一声响,二人走近一看,却见后院的横梁忽然掉落,差点砸伤了段暄光。   那横梁上还挂着一截绳子,戚求影只一眼就猜到什么:“滚出来——”   他话音才落,高处就现出一个身形,她穿着一身丧服,怀里抱着颗脑袋,嬉皮笑脸地坐在梁上,两只绣花鞋在空中一点一点的,娇声道:“你们是来找我的吗?”   她陡然现身,周身黑气缭绕,比昨夜见面时还凶恶,任流霞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瞬间和阿望抱成一团:“不是吧……大白天也能见鬼?”   “胆小鬼,”那女鬼看着任流霞笑起来,戚求影顾不上师兄害不害怕,只道:“杜小姐?”   似乎是好久没听见这个称呼,那女鬼微微一愣,:“好久没人这么叫我了……”   “那些镇民都是你害死的?”   杜小姐:“是哦。”   “那个掌柜呢?”   杜小姐:“也是我。”   “就是我把锦衣镇搅得天翻地覆,怎么样?”   她承认得还挺大方,戚求影却皱起眉:“为何?”   “嘻嘻,”杜小姐指了指刚才砸下来的房梁,“看见上面的绳子了吗,他们当初就把我吊在上面,勒断了我的头,搞得我现在不管去哪里都要抱着头,一点都不方便。”   底下四人齐齐一愣。   她语气轻快,但说出来的话却十足骇人:“当初他们答应过我,只要我交出素姬香的配方,就帮我安葬父母家人,可是后来我照他们说的做了,他们却把我吊在这里。”   “你们肯定不知道死是什么感觉,他们害怕被人发现,就按着我的手脚,捂着我的嘴,用麻绳套在了我的脖子上,我当时好疼好疼,哭着求他们放过我,可是我说不出话,也没人理我。”   “我听见脖子发出咔咔声,有人大喊起来说‘断了断了’,然后我浑身一轻,等我低下头,才发现我的身子已经掉在了地上。”   “然后我就死了。”   她没有脑袋,却做出个托腮的动作,颇有些苦恼:“仙君,我昨晚敲门,是想告诫你们赶紧离开,你们怎么又找来了呢?”   任流霞听她境遇如此悲惨,害怕之余也忍不住转过头来:“你……你想干什么?”   “我以前觉得,那些动手杀我的人,拿走配方的人才该死,可是我现在觉得那些没杀我的人也该死。”   她一边说着,又凌空扔下一物,戚求影捡起来,却是一纸的承诺书,时间是丁卯年正月初十,上头写了一串串名字,还有密密麻麻的手印。   上面详细写清了杜家如何遇害,凶手如何设计杀人,事成之后如何分赃,又勒令所有知情的人都要承诺保密,不得报官,也不准惊动正道仙门,按下手印,就代表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如有违背,就会被其他人追杀到天涯海角。   虽然凶手只有九名,但其余那些坐享其成,密密麻麻的手印却有几十个,证明这场血案是场不折不扣的阴谋。   她显然是才突然得知噩耗,难以承受,戚求影却觉得古怪:“这是谁给你的?”   杜小姐哪里还听得进去,突然揪住自己的头发:“根本就没有盗贼!都是他们自导自演!他们杀我父母亲族,又骗我交出素姬香的配方,最后在我爹娘的灵前活活把我勒死!”   她手一松,脑袋就骨碌碌滚落在地,浓妆艳抹的面庞唯余两行血泪,她慌慌张张地跳下来,重新抱住自己的头颅,哭声却越来越绝望:“他们觊觎杜家的家产和配方,可我爹娘死前早已经写好了几十份配方打算广布众人……”   “我们一家不曾作恶,乐善好施……为什么还要落到如此下场!”   她一边哭着,神情却狠厉起来,最后变成了孤注一掷:“他们都该死!他们都该死!他们今晚就会死!”   “我就算魂飞魄散,也要让锦衣镇变成炼狱!”   她话音才落,头顶却忽然响起一道炸雷,天空不知不觉已经变成了铅黑色,乌云密布,疾风猎猎,吹起众人的衣袍。   任流霞脸色一变:“厉鬼化煞……不好!”   他想都未想,手中折扇一并,顷刻化作长剑,朝着杜小姐直直攻去:“她已经失去理智……先把她制服,否则这方圆百里都要生灵涂炭。”   他话音才落,戚求影也立刻拔剑,谁也没料到才过了一夜,这小小的锦衣镇就天翻地覆,阿望还在这里,凡人不比修士,他转头对段暄光道:“先带他走!”   后者闻言半点不犹豫,抱起阿望就走,谁知才到门口,却被一人挡住去路。   那是个浑身漆黑的纸人,做工精巧,足有成年男子那么高,相貌几乎像个活人,惨白的面孔上有一对鲜血点染的猩红双目,它拦在段暄光身前,半晌,居然开口说起话来。   “你想去哪儿啊,小笨狗?”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敷衍:   任流霞:师弟你是不是想谈恋爱了?不要啊我投了很多钱的!   小戚同志:你放心吧我就是把他当小孩养,不会动心的,等生了孩子就分开了。   任流霞:那就好那就好……   小戚同志转头:这是我给你带的肉饼吃吗[摊手][摊手]   小段:吃!!   更新!!!!今天睡过头了!海藻有罪呃呃呃,走点剧情嘿嘿, 第31章 混蛋   “你是谁?”   昨晚这纸人从棺材里爬出来,段暄光只以为是什么妖法,却不想没想到这东西会动会说话。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能让你破坏我的祭品。”   “挡我的人,就要死,”段暄光才不和他废话,“刷——”一声,无晴剑出鞘,他一手抱着阿望,另一手持剑,气势凌冽,剑光如虹,转瞬就对方缠斗起来。   那纸人虽然是脆弱躯壳,法力却不俗,而且他似乎无心战斗,只是不想让段暄光离开:“一报还一报,这些人天性贪婪,残害同类,死不足惜,你又何必救他们性命?”   段暄光不理会他的挑衅,他只微一挑剑,“咔嚓”一声就斩下纸人一条左臂。   “这么凶,”那纸人断了臂,却不痛不痒,开始和段暄光谈条件:“小笨狗,你可不要被沧浪宫那些冠冕堂皇的家伙蒙蔽了。”   “她不过是想为自己和家人报仇,何错之有?”   段暄光又削掉他的右臂,毫不犹豫地戳破他的谎言,“我让她杀光所有人,然后你坐享其成?”   那纸人却顿了顿:“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和我一起分享战果。”   段暄光想也不想就拒绝:“连身体都没有,你不配和我谈条件。”   那纸人一愣,很快发出了一阵低笑声:“怎么没有……很快就有了。”   他看了一眼在不远处交战的三人,血染的双瞳闪过一丝恨意:“很快你们就能见到我……”   话未说完,长剑就削断了他的头颅,声音戛然而止,段暄光收了剑,那破破烂烂的纸人瞬间无火自燃,他皱了皱眉:“话多,烦人。”   他们这边的动静很快就引起了后方的注意,戚求影见段暄光被拦住去路,本来还想分神相助,谁知对方三两下就解决了难题,他松口气之余又难免欣慰,心说狼大王在打人的时候简直不需要别人操心。   前路被清空,段暄光提步要走,却感觉到怀里的人在瑟瑟发抖,他忽然想起什么,问道:“杜家的事,你和你爹知不知情?”   阿望听出他语气不佳,连忙解释道:“不、不知情的!我们不知道他们杀人的事,也没拿过杜家的财宝,我爹没拿到素姬香的配方,也没分到钱,家里越来越穷他才去赌的……我们不敢做坏事的!”   锦衣镇有上百户人家,尚有无辜之人,段暄光听罢才道:“如果所有人都是凶手,那她的确应该杀掉所有人。”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仙门正道或者会受约束,但段暄光却不会心慈手软救坏人。   该死的人不管什么时候都该死,但无辜的好人却不应该受连累,他收了剑,抱着阿望往外走,又想起什么,转头嘱咐戚求影:“狼,不要受伤。”   戚求影一顿,刚要说话,后者又道:“你受伤,我会心疼。”   恰逢任流霞被杜小姐一巴掌扫退好几步,闻言他难以置信道:“什么?”   青天白日还打着架就调情,都不要脸了是吧?   段暄光却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一个背影,戚求影没想到他临走了还要来一出你狼我狼心疼不心疼的话,顿时又肉麻又无奈。   好在他的思绪很快就转回杜小姐身上,她曾经被人陷害成厉鬼,为祸一方,如今又骤然得知血案的真相,又狠又怨,已然失去理智,厉鬼一旦化煞,不仅修为倍增,还会吸纳周围的怨气壮大,大肆屠戮,十分棘手。   有人刻意将那份按满手印的契约送给她,背后必定另有所图,想到这里,戚求影已然知晓孰轻孰重:“起阵。”   沧浪宫的举魂阵,可以圈禁和收纳鬼魂,是由上一任春秋冷剑主所创,任流霞闻言立马意会,二人一前一后将杜小姐包围,阴风鼓动,后院的水缸都跟着东倒西歪,二人身姿却岿然不动,戚求影将拂尘凌空一扔,强悍的灵光就罩在杜小姐的头顶,暂时制住她的行动。   “放开我!放开我!你们为什么不去惩罚害我的人!他们凭什么可以逍遥法外?”   任流霞道:“杜小姐你先冷静……我们既然来到这里,就一定会查清真相,还你公道。”   “公道?我死了这么多年,我的爹娘死了这么多年,凶手却夺走我的家产,占用我们的财宝,公道在哪里?”   “现在这笔债我自己来讨!”   现在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戚求影抓住时机,春秋冷飞出,直直穿进杜小姐的心口,将她钉在柱上。   “师兄——”   任流霞立刻取出一只鬼香囊,这玩意儿里面有举魂符,还能顺手拿来装鬼。   灵剑穿身,杜小姐惨叫不已,她浑身冒出黑气,手指成爪,四肢和头颅因为邪气侵蚀开始腐烂,任流霞甫一靠近,却对上了她一张悲愤的面容,刚准备动手,却听“咣当”一声,有什么东西落在杜小姐脚边,他定睛一看,竟又一枚香囊。   那香囊上绣着大红花,早已破旧褪色,丝线都已经断开,无论是形制还是做工都十分不起眼的,他只看了一眼,却愣在原地。   戚求影看他迟迟未动,忍不住催促:“师兄?”   任流霞却看向杜小姐:“这香囊……你从何处得来?”   他所认识的人里,只有一个人会做这种又俗不可耐的大红花香囊。   “任流霞!”戚求影两头发力制着杜小姐,见任流霞怔怔出神,忍不住道:“你下不了手就让我来。”   他夺过香囊收鬼,谁知刚一松长剑,那杜小姐却趁着二人松懈,找准时机,冲破双人结界。   等任流霞回过神来,对方已经一溜烟跑没了影。   戚求影:“……”   他转头看向这位临时掉链子的师兄,面色不虞:“你在干什么?”   放走女鬼,又不知会惹出什么祸端,任流霞心知肚明,手上却紧紧捏着那枚香囊,脸色难堪道:“抱歉,是我的问题。”   他整日笑眯眯,偷奸耍滑,躲懒睡觉,却少有失态的时候,戚求影虽然恨铁不成钢,最后却没说什么:“她现在逃出去,一定会报复锦衣镇所有人。”   一定要在惨案发生前阻止。   “去找段暄光。”   他们离开了杜宅,一出门果然见整个锦衣镇都风云变色,乌云遮天蔽日,却没有下大雨,这些都是化煞前的征兆,二人赶到客栈,就见段暄光和阿望在安置一堆慌乱的百姓,客栈有戚求影留下的结界,可以暂避。   此刻那些百姓都认认真真排着队往里走,段暄光堵在门外,手里捏着一纸契约,还一边问:“你叫什么名字?”   “李……李二牛。”   段暄光目光在名单上找了两遍,点点头:“你没有害人,可以进去,下一个。”   “俺……俺叫李明。”   “你也可以进去,下一个。”   到了第三个大汉,他身形魁梧,衣着也光鲜,垂眼看见段暄光手里那张纸,眼神跳了跳,心虚道:“……方、方远。”   段暄光又开始埋头找起人来,谁知身后的队伍忽有人道:“你咋偷别人大名儿呢老冯,老子还站这儿呢!”   段暄光顿了顿,问那人:“他叫什么?”   “他叫冯见财!”   段暄光低头一看,果然有他的名字,立刻冷下脸来,又指指出声那人:“你进来,他出去。”   那人欢天喜地进了门,冯见财立马急道:“这不公平!凭什么我不能进?”   “你们仙门不应该以救人为己任,现在那恶鬼作乱,怎么还要把百姓往外赶?”   段暄光却道:“大王想救谁救救谁,还有,你们都盯着谁敢谎报姓名,只要漏放了一个,所有人都不准进门!”   “下一个,”他脾气怪,修为还高,谁都不敢忤逆,一时之间客栈外挨挨挤挤两波人,戚求影和任流霞才赶到,就看见一片混乱。   戚求影不明所以:“你在干什么?”   段暄光道:“我把那些害人的人都分出来,这样杜小姐就不会杀错人了,还方便。”   “什么?”任流霞被这骇人的做法吓了一跳,“万万不可,仙门自有一套行事规则,如此我们岂非与帮凶无异?”   段暄光却道:“我又不是仙门,不用守规矩。”   “这……”任流霞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戚求影,后者上前一步,温声开口。   “先让所有人进去。”   段暄光不干了:“为什么?”   这人自苗疆而来,行事随心所欲,不懂其中牵涉什么,戚求影只能简而言之:“杜小姐已经失去理智,很快就会化煞,你纵她杀人,她就会无休止地杀人,反而助纣为虐。”   段暄光更不服气,反问:“那你保护坏人是不是助纣为虐?”   世上的好坏善恶本来就不是那么容易分辨,倘若仙门中人也随心所欲行事,只会引导不正之风,虽然现实残忍,但与长久的平衡相比,私心必须为规则让路。   “我只做我应该做的,不会轻易评判善恶。”   段暄光显然不能理解为什么:“这也是你的道吗?”   戚求影没说话。   “那我觉得你的道不好,一点用也没有。”   “住口,”戚求影苦修二十年,在他之前,又是多少人付出心血,牺牲探索,如果能成大道,感悟出新东西,又会有多少人受益?   一个毫无秩序的人间又怎么会长久?   他突然生气,段暄光也愣了一下:“你又在凶我?”   戚求影没解释什么:“事态紧急,我不想和你斗嘴,让他们进来。”   “如果不愿意,以后下山执行任务你也不必再跟来。”   最近他已经很少用这种语气和段暄光说话了,早上还给自己带肉饼的人,现在却突然翻脸不认人。   段暄光知道仙门自有门规,也知道戚求影或许身不由己,他说不上这人哪里讨厌,但此时此刻就是很讨厌。   他太公正,也太无情,即便是吵架,他脸上也没有半点波澜,这就是惊鸿君最真实的一面。   这比当初在无上殿,他听见那一阵阵钟声时还让人讨厌。   “还给你,”他把东西往戚求影怀里一扔,气汹汹地上楼去,戚求影只能收起那张契约,继续主持大局,谁知刚一站定,上楼上到一半忽然停下不动了。   戚求影下意识抬头,却见段暄光直直站着,越想越气,最后忍不住开口。   “戚求影,你这个混蛋!”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的小戚同志:谁也别想动摇我的道心,我的规矩就是规矩[摊手][摊手]   以后的小戚同志:在沧浪宫全体人员面前高调出柜,千里迢迢苗疆追妻上演黑化强|制|爱[抱抱][抱抱] 第32章 直球   这还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叫戚求影,雪境初见时,段暄光连话都说不清楚,如今四个月快过去,他吵架已经不用坏狼,改叫混蛋了。   这人举止诡异,戚求影见怪不怪,他走了反倒清净,他先将那些惊惶的百姓安顿好,眼看着窗外天色晦暗,黑得跟夜里似的。   那杜小姐逃脱,一定会找到这里来报仇,戚求影没急着去找,反而叫人将那那昏迷的厨子拖了出来。   “哗——”冷水浇在胖厨子脸上,他顿时弹起来,四处张望,一眼望见站在身边的戚求影,才回魂似地扑过来,涕泪纵横地求告:“仙君!仙君你千万要救我啊……她杀了掌柜,也一定会杀了我!”   戚求影有些嫌恶地后退一步,厨子顿时扑了个空。   “程益,你叔叔程老四是上门客栈的掌柜,你们两叔侄的名字也在那张契纸上,”他刚才已经把这镇上的百姓盘查了一遍,这才发现这厨子和早上死的掌柜是叔侄,也是当年杀害杜家四十余口的凶手之一。   一听契纸,厨子的脸色果然青青白白起来,叔叔的死状仍在眼前,好半晌他才实话实说:“是!我们是订过契,许诺不会把事情说出去……可我们是被逼的!他们当初只是说去杜家偷配方,没说过要杀人!”   任流霞却道:“那么你没杀人?”   自从锦衣镇闹鬼,好几家人惨死,镇上的人陆陆续续搬走,如今剩下的只是些老弱妇孺,此刻都在这小小一方客栈,众目睽睽之下,程益只能硬着头皮道:“杀…杀了。”   戚求影脸色一变,程益立刻道:“但我们真的是被逼的!当时我们九个人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只有所有人都杀过人,才不会相互背叛,谁敢不杀人,他们就会杀掉谁!”   “后来我们取走了素姬的配方,但是敢制香的人都死了,我和堂叔怕被报复,就约好一起开客栈……在那之后我们没有做过坏事!我发誓我们已经悔过了!”   他三指向天,信誓旦旦,那些不知情的镇民听他这么说,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不是说杀人的强盗是外地来了,当夜就逃了吗?”   “怪不得杜家出事之后他们几家都发了横财,原来是早有预谋……禽兽不如!”   “搞得整个镇子乌烟瘴气,害我们的丝绸锦缎卖不出去,还连累我们被女鬼报复!该死!全都该死!”   人群群情激奋,只不过分成两派,一派怒不可遏,另一派成了窝囊鹌鹑,如今大祸临头,人人自危,眼看着要乱起来,任流霞立马制止:“稍安勿躁……各位稍安勿躁。”7凌酒斯陸山7叁0   戚求影却反问:“你们没再做过坏事?”   程益道:“没有!绝对没有!”   “撒谎,”戚求影毫不犹豫地打断他,“那大堂里那口红木棺是什么?”   程益一愣,很快又道:“冤枉……我真的冤枉啊……这都是我叔叔的主意,我真的不知情!”   他咬死了不肯说,戚求影也不再废话:“不想说?那我们走。”   他折头就要走,那些镇民哪敢放他们走,顿时一拥而上:“仙君!仙君!你不能走!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您等着,我们帮您问……”他们一边拦住戚求影,三四个男子走到程益身边,拳头劈头盖脸地砸了下去。   “你这孬种!你要害死我们所有人才罢休!你想死别带上我们!”   “还不快说!”   那一通乱拳砸得程益两眼发直,口鼻喷血,戚求影就静静站在一边,不为所动。   仙门有规定门下弟子不得恃强凌弱,戕害凡人,但若是凡人打凡人,那就无伤大雅,很快程益受不了拳脚相加,哭喊起来:“我说!我什么都说!”   他一张脸青青紫紫,跟个猪头似的,戚求影道:“那副棺材是怎么来的?”   “是一个脸生的修士,他当时路过锦衣镇,我叔叔问他求法镇鬼,他给的办法。”   任流霞:“什么办法?”   “我们灭了杜家满门,心中有鬼,所以不敢报官,也不敢惊扰正道仙门……那个修士说,既然如此唯有一法,那就是以恶制恶,以鬼压鬼,我们供请一位更厉害的恶鬼,只要受了香火跪拜,得了人气,它就会帮我们解决所有问题。”   说到此处,戚求影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任流霞脸色也古怪起来:“是谁?”   “供的是镇鬼渊之主……无相鬼君。”   任流霞只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那个道士说,只要为鬼君提供躯壳,在供养在客栈中供它吸食阳气……等时机成熟,鬼君就能附体躯壳,诛杀恶鬼……”   他话未说完,任流霞就一脚当胸踹过来:“混账东西!”   他这一脚可别那些镇民还凶,连人带椅子踹出老远,程益摔倒在地,很快就晕了过去,任流霞显然不解气,还想再动手,戚求影却制止他:“……师兄息怒。”   任流霞显然失了态:“当年我们花了那么大的代价,牺牲了那么多同门正道才诛灭鬼君封住镇鬼渊,这些人简直……”   当年大名鼎鼎的天倾之战,就是以沧浪宫,密音山为首的仙门正道对抗镇鬼渊的无相鬼君,还有与之联手,狼狈为奸的妖主。   当时仅只沧浪宫五圣就死了两人,戚求影重伤濒死,药师战后闭关多年,偃师断臂……任流霞说着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怪不得那红木棺材里没有尸体,只有纸人,如果他们不来,还不知道这些家伙在偷偷做这种事。   “现在当务之急是先阻止杜小姐,”如今情势明白,那杜小姐全家为人所害,她变成厉鬼为祸一方,这叔侄二人又以邪术供奉鬼君,虽然不能确定是不是鬼君,但引来的东西非但没有如他们所愿杀死杜小姐,反而以多年前的一纸契约引得杜小姐发狂化煞。   又贪又蠢又坏。   “我知道,”任流霞很快就整理好了心情,“好在我们发现得及时,趁现在还没酿出更大的祸端,得速战速决。”   “好,”戚求影看了一眼三楼紧闭的房门,没再说什么,他走到客栈门口,见外头天色已经跟泼了墨一般,遂将拂尘挂在门后,再打开门,那穿着丧服的无头鬼影已经静候在外,似乎在等待时机,不死不休。   戚求影顿了顿,半晌只道:“师兄,你看着他们。”   他走到门外,与杜小姐相对,如今说什么对方都听不进去,戚求影干脆拔了剑:“得罪。”   春秋冷一出,翻涌的乌云中忽然穿出几道白光,伴随着一种强悍的,难以言喻的威压。   与他在蕴灵山和决斗台的小打小闹不同,有大劫时,惊鸿君才会下死手,锋利的剑刃划破指尖,名剑开锋,下一刻杜小姐嘶吼着扑来,戚求影一转剑,那剑锋似带雷霆,才一沾身就削去杜小姐整条手臂,她动作顿了顿,怀里的头颅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   “咣当——”头颅落地随即是魔音贯耳的尖叫声:“啊啊啊啊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剑锋上鲜血落在身上,她浑身黑烟弥漫,发出一阵恶臭,仍是不服输:“为什么不杀他们……为什么要拦我!”   “你们是仙门正道,要降妖除魔,可人心未必没有妖魔可怕……你保护他们,可我又何辜?我的爹娘家人何辜?”   戚求影顿了顿,剑锋却不停,再一剑,杜小姐的鬼形已经被拦腰斩断,她头颅滚落,浑身只有半边,却仍是用仅剩的一只手拖着上肢往客栈门口爬,嘴里只剩求饶声:“仙君……我求你!我求求你……”   她爬到门边,却被门上的拂尘拦下,戚求影走到他身边,弯腰取出一只鬼香囊,将杜小姐收入囊中,谁知下一刻那乌云之中却翻起一阵雷声,他一顿,动作却不敢停,他回头却见数百道天雷朝着他直直劈来。   是杀阵!   而且是专门针对他而来,刚才杜小姐迟迟不动手,说不定就是在等这一击,这天雷来势突然,力量凶悍,他将鬼香囊一收,正要运起灵力抵挡,却听见声门响,紧接着一道流光似的人影突然闯出客栈,毫不犹豫地挡在他身前。   轰——灵力和雷霆相撞,爆出一道震耳欲聋的巨响,等戚求影看清身前的人影是谁,霎时愣住。   刚才那个气汹汹骂他混蛋的人,正持剑挡在他身前,活生生为他拦下这一场蓄谋已久的杀劫,那凶悍的天雷一击不中,乌云也慢慢退去,段暄光强接下这一击,手脚都过了电似地浑身发麻,他提着剑慢慢后退两步,却忽然被一个人接进怀中。   戚求影揽住他的腰不让他往下倒:“你……”   他想问你出来干什么,如果是惊鸿君接不住的杀阵,别人也不该接。   “……笨不笨?”   段暄光却不在乎笨不笨,身体不受控制地转了个圈,这回被戚求影面对面圈在怀里,他目光在戚求影身后身上停留了很久,才难以置信道:“你真把她杀了?”   戚求影没说话。   段暄光默了默,似乎终于看清了什么,眼眶慢慢红了:“……原来你一直这么无情。”   他强忍着没哭,但那种失望和难过是演不出来的,戚求影动了动唇,下一刻却被人重重推开:“我再也不想理你了!”   他说完提着剑就往客栈走,头也不回,戚求影往前走了两步,下一刻却被人流裹住。   任流霞看他脸色不佳,又看看高处被关上的房门:“……你还好吗?”   “我无碍,”戚求影将那张按满手印的契约取出来交给任流霞,“剩下的就劳烦师兄。”   恶鬼虽除,恶人却还在,任流霞知道他指什么,将东西接过来:“交给我吧。”   天地一清,转瞬晴空万里,笼罩在锦衣镇的阴影也褪去,人群见状,霎时欢天喜地,三三两两抱在一起大叫,下一刻任流霞就将那契约一展,指着上头未死之人的名字,半点不留情:“把他们都抓起来。”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他们将恶鬼清理掉,现在又能惩奸除恶,镇民自然感恩戴德,人人配合,那吵吵嚷嚷的声音响了一整日,最后名单上所有人都被点了穴绑进地窖,又村民日夜看守,任流霞带着那一纸契约赶往官府。   没办法,鬼事由仙断,人事却只能由人断,戚求影把契约交到任流霞手中就回了自己的房间,天黑时分才出来。   他推开门,却见隔壁房门紧闭,段暄光这回真的是气狠了,一整天都没动静,他下了楼打算弄点吃的哄哄他,却刚好遇到来送吃食的镇民。   他不如任流霞好说话,打架又凶,大家都有点怕他:“仙……仙君,这客栈没有厨子,您几位一天没吃东西,这是俺们送来的鸡鸭和吃食,如果仙君不嫌弃……”   “多谢,”戚求影垂目看向那丰盛的餐食,忽然想到什么,踌躇许久还是道:“能否麻烦几位……帮我做些甜食?”   他实在不会下厨,只能求人。   “不麻烦不麻烦,您想要什么尽管和我们说,俺们请刘妈妈给您做!”   戚求影照着记忆将段暄光在无上殿爱吃的那几样说了,不到一个时辰东西就送了过来。   他端起那一堆沉甸甸的吃食回到三楼,轻轻敲了敲段暄光的门:“段暄光?”   没人应。   他试探着推了推门,谁知轻轻一推就开了,榻上躺着个人,背对着门外,不知道睡没睡着,戚求影又一阵头疼,将晚膳摆在桌上:“起来吃饭。”   段暄光还是没说话,戚求影只以为他躲在被窝里哭,他走近了些,掀开被子,却见被窝里的人睡得正熟。   戚求影:“……”   亏他以为这人伤心欲绝想尽办法来哄他,谁知他居然在睡大觉。   “段暄光?”他又叫了一声,后者终于察觉到什么,慢慢转醒,一见戚求影,他眉头就皱起来。   “你来干什么?”   戚求影道:“叫你吃饭。”   段暄光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你为什么不经过我的同意就闯进来?”   戚求影:“你没锁门。”   “那也没经过我同意,”段暄光已经看清了戚求影冷心冷肺又冷情的本质,“我肚子饿了自己会吃饭,不用你管。”   “明天我就会带着小狼离开,以后也不会上无上殿打扰你,”段暄光觉得自己的决定很英明,“如果你对所有人都没有感情,又怎么会对我的小狼好呢?”   “你这个冷漠无情的男人……我以后再也不想见到你。”   他嘴上叭叭说着,义愤填膺,戚求影看他生气,心却像被什么东西勾了一下,他伸手,毫无预兆地掐住了段暄光的两边腮帮。   叭叭声戛然而止,段暄光瞪大眼睛看着他,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戚求影又靠近了些,低声道:“再也不想见到我……为什么还要给我留门?”   要是他真的一点都不想见,早就背上包袱跑了,哪里还顾得上生气?   段暄光狡辩道:“我根本不是给你留的!”   好笨的狼……戚求影在内心嘲笑完,面上却不显,只盯着段暄光,似乎要把这嘴硬的人看得无地自容。   段暄光就是很简单,他心思简单,情绪也简单,即便是陌生人也能将他看清,可是他看不清戚求影,想到这层,他忽然有些失落,委屈巴巴地问:“既然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还要欺负我呢?”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傻很笨,可以随便拿来取乐?”   那小狼一样的黯然的目光看得戚求影心也跟着一颤:“……不是,我没有拿你取乐。”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段暄光却不听了,又要躺回去,怀里却突然被人塞进一盏灯:“……看看这是什么?”   那琉璃灯颜色幽绿,灯光很黯淡,段暄光愣了愣,低头却见灯罩里躺着一束魂魄,她身上的煞气和狂态已经褪去,此刻正在沉睡安养。   “她没死?”   杜小姐虽然发狂,却没来得及成煞,戚求影花了大半天才把她身上的煞气化去,让她恢复理智:“嗯。”   段暄光一双眼突然盯住他,下一刻就高兴地笑起来。   他一笑戚求影也下意识要笑,下一刻两眼发亮的人却忽然扑过来抱住他,毛茸茸的脑袋在戚求影肩窝胡乱蹭,要是有尾巴,此刻怕是摇飞起来了。   “戚求影,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要说:   一些川剧变脸:   在知道老公是个冷酷无情坏男人后的小段:你现在开心了吧?你这个冷漠无情的男人,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永远都不会!!![愤怒][愤怒]   在知道老公其实是嘴硬心软好男人后小段:老公我喜欢你!我两天下第一好[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更新!!!今天海藻居然写了快五千[加油][加油] 第33章 小笨狼   戚求影被迎面一抱,一点准备也没有,下意识就要把人推开,然而手刚刚抬起来,又放了回去。   他现在把人推开,段暄光又要不高兴,哄人实在费力又伤神,他只能垂眼看着段暄光的后脑勺,半晌才道:“……不知羞。”   段暄光埋在他身上蹭了一会儿,这才抬起头来:“喜欢一个人为什么要害羞?做了坏事才应该害羞。”   戚求影心说算了,可能苗疆妖孽都是这样,反正段暄光这样口无遮拦也不是一次两次,蹭完了肩窝,段暄光又靠近了一些,二人四目相对,戚求影几乎能从他眼睛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就在戚求影以为对方要亲过来的时候,段暄光忽然贴着他的脸颊蹭了蹭,极尽亲昵:“感受到了吗……这是大王对你的认可。”   那温度很轻微,戚求影感觉像被小猫小狗亲近一样,心觉奇妙,但再纵容段暄光他怕是要爬到自己头上来了,只能板起脸:“少撒娇……起来吃饭。”   “来了!”段暄光一骨碌翻起来吃饭,白天忙着抓鬼来不及用膳,现在有好吃的他怎么会错过,他把碗筷摆好,吃相倒是斯文,戚求影坐在他对面,偶尔动筷,见段暄光神色满足,终于确定这人没有生气。   “天气热起来了,你时常体热发烧,喝绿豆汤可以解暑,”戚求影把手边的绿豆汤推过去,段暄光说了句“谢谢”,他喝了一口,又想起什么。   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开口:“我有事和你说。”   戚求影:“又和小狼有关?”   “不是,小狼很好,”段暄光很少这样正色,“我觉得有人要杀你。”   戚求影一顿,没有反驳,只追问:“为什么这么觉得?”   段暄光道:“白天那道杀阵明明就是冲着你来的……你们的见道会进了鬼,任流霞才会带着我们追查到这里。”   “而且我感觉那个纸人特别讨厌你。”   戚求影:“感觉?”   段暄光点头:“就是感觉,狼的第六感都很准,你和他有仇吗?”   这回戚求影是真有些意外,自从见道会之后他们就有所疑心,如今在锦衣镇遇上杀阵也不算意外,只是他们反应太快,杜小姐成煞时被打断,纸人被段暄光销毁,那杀阵力量也不足为惧,显然对面的准备还不够充足,但桩桩件件叠加在一起就已经能说明问题了。   但他一直以为段暄光只会打打杀杀,装疯卖傻,没想到这人如此敏锐,如果段暄光不说,戚求影也不知道那纸人讨厌他。   “如果他真的是鬼君化身,那他讨厌我也无可厚非。”   段暄光:“为什么?”   “因为当年无相鬼君就是死在我剑下,镇鬼渊的封印也是由我落成,他当然会恨我,”他轻描淡写地说起过往。   这是二十年前的旧事,更让戚求影一战成名,从此以后“惊鸿君”这三个字就成了修真界可望不可即的存在,树大招风,他成为众矢之的已经不是一日两日,早就习惯了。   但问题的根源在于,无相鬼君应该早就魂飞魄散,如今怎么会再现世?   是谁在暗中推动?   既然牵牵涉到镇鬼渊,这事就不是简单的祸乱,必得回哀鸿殿从长计议,届时说不定又要和其他门派扯皮,但戚求影关心的是一件事,“倒是你,他见面就那样叫你……你和他认识?”   段暄光实话实说:“我不认识他,但不知道他认不认识我。”再说一个纸人壳子,怎么可能认得出是谁?   “是么,”戚求影给自己倒了杯茶,意味不明道,“我还以为你二人是旧相识,他那样叫你你都不生气。”   段暄光不解:“可你不是也说过我笨吗?我也没生你的气……而且那个时候我忙着打架,根本没时间生气。”   “我是说过你笨,但也没叫过你‘小笨狗’,我这么叫你会生气吗?”   段暄光微微瞪大眼睛,很快就道:“你别这么叫!”   戚求影心说怎么还区别对待:“别人能叫,我为什么不能?”   “反正就是不能!”段暄光疾言厉色,耳根却微微泛起粉来。   戚求影看了他一会儿,终于慢慢收回目光,遗憾道:“好吧……小笨狼。”   段暄光一怔,这回连脖颈都红了,却还在狡辩:“我根本不笨!”   “是吗?”这人也不知道被戳中什么,一点就炸,凶巴巴的,戚求影却觉得有意思,气定神闲得反问,“一只连双修都要买书来学,随随便便就受骗怀孕的公狼,还敢说自己不笨?”   如果这人当初在雪境遇见的不是自己,这时候肚子里的又是谁的野种?   戚求影突然有点不愿意设想,平心而论段暄光虽然有时候烦人,但并非大奸大恶之辈,而且他于双修之道上很有些单纯,在床上极听话,若是碰上个残暴恶劣的,不知道会受怎么样的折辱。   “你不要再说了,”段暄光这时候反倒开始害羞了:“……我不喜欢你这么说话。”   不喜欢就对了,于是戚求影趁热打铁警告他:“如果不想听这种话,以后就不要随便找公狼母狼双修,也不要动不动就说喜欢谁这种话,别人会觉得你轻浮浪荡,然后骗你不停双修,哄着你生一窝又一窝小狼。”   “你难道想每天都被人……弄哭吗?”那些恶意的字句舌尖几经辗转,最后变成了更温和的劝告。   段暄光想到那个场景脸色就微微发白,显然是怕了,偏偏戚求影又一点都不像开玩笑,他沉默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问:“……那我可以说喜欢你吗?”   戚求影一愣,没想到这人在意的点是这个,心底那点恶念被撞散,变成了一种啼笑皆非的无奈:“我说不可以,难道你就不会说了?”   “那你不要没经过我同意就弄哭我,”段暄光又小心翼翼补了一句。   戚求影后知后觉他在说什么:“放心,我对你的身体没兴趣。”   “那就好,”段暄光松了口气,终于放下心来。   “我吃完了,”戚求影看他如释重负的模样,心下反而微妙,于是站起身来:“吃完东西就睡觉,今晚我要守夜,不能陪你。”   任流霞不在,那些犯事的人又还关在地窖里,他还是要留心,免得出意外。   “好,”杜小姐没死,段暄光也不闹别扭了,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他把那盏魂灯放在一边,忽然又想到什么,“等一下……我们是不是忘了给阿望辛苦费?”   白天太乱,他们都忘了这一茬,段暄光不提他都没想起来,戚求影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太晚,只能等明天天亮再给。”   段暄光这才放下心来。   只是第二天,那个总是天不亮就出现在客栈门口的小孩却没有出现,段暄光起得早,醒来在客栈等了快一个时辰都没等到。   戚求影一大早清点完凶手回来,就看见段暄光坐在大堂里:“还没来?”   段暄光点点头。   戚求影想了想,当即做出决定:“我们去他家。”   阿望亲爹时候酒鬼,还是个赌鬼,镇上的没人不知道他们家,二人很快就问到路,带着吃食和钱找过去,他们走了一阵,很快就看到一座破屋。   围墙倒了一半也没人修,满地都是红土,屋顶还破了个洞,下雨天肯定会漏雨,二人才到门口就听见一阵震耳欲聋的鼾声,脚下踢到一根黢黑的擀面杖。   段暄光皱了皱眉,把擀面杖踢开:“阿望?”   没人回答,二人见房门虚掩着,推门进去,就看见家徒四壁,到处空空,唯独地上东倒西歪躺着个成年男子,应该就是阿望那个赌鬼爹,他满身酒臭,显然醉得不省人事,身边还有两个摔碎得陶碗。   段暄光讨厌他,站着他的肩膀踢了两脚:“喂,醒醒,醒醒!”   男人迷迷糊糊醒来,却见两道俊美的人影,一时只以为是醉死升天见了神仙,再一见二人手里的吃食,慢慢回过神:“……你们是谁?”   段暄光道:“我们来找阿望。”   “阿望?你们是来送礼的?”男人将他二人衣饰、佩剑一一打量过,垂涎欲滴道:“那小杂种不在家,你们有什么都送给我吧,我是他爹!”   段暄光皱起眉:“小杂种?”   “就是阿望那小子,老子和他那死鬼娘生了他,他不是小杂种是啥?”他东倒西歪地站起来,走到门口左右观望片刻,把那根擀面杖捡起来,“你们把东西给我吧,那小杂种今早挨了顿打,哭着跑出去了……他反正饿不死,我倒是快饿死了!”   他伸出油腻腻一双手来接东西,段暄光却退后一步,怒道:“你又打他?我打死你!”   他倏然拔剑,那明晃晃的剑光吓了男人一跳,他顿时火气也上来了:“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打老子!”   他话音才落,长剑就迎面劈来,左右开弓就是“啪啪啪啪”一连串耳光,很快那男子就疼得大叫,他立马跪了下来:“大侠!大侠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段暄光却充耳不闻,直打得人满脸青紫,脸肿如猪,他才意犹未尽地收了剑:“再让我知道你打他,我就放蛇咬烂你的手!”   他话音才落,脖颈上的金铃就响了两声,一条巨大的火红蛇影倏然现身,转瞬就将男人撞倒,那男人哪里见过这等邪物,吓得大叫一声,两眼一翻就直直晕过去。   “小乖回来。”   教训完这赌鬼爹,段暄光又满意地把蛇收了回去,戚求影再见这赤蛇,也忍不住好奇:“它叫小乖?”   怎么叫这个名字?   “嗯,它脾气可好了……只有我召唤,或者我觉得危险的时候它才会出来。”   戚求影一愣。   “我们去找阿望吧,”段暄光离开屋子,回头却注意到戚求影突然微妙起来的神色:“你怎么了?”   戚求影:“……没什么。”   嘴上说没什么,但心底却有什么东西翻腾起来。   那晚他发了疯一样欺负段暄光,逼得他在自己身下低泣求饶时……这条蛇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作者有话要说:   一些暗戳戳的占有欲:   小戚:不要找别的公狼和母狼双修,不要随便对别人说喜欢,不然你就会被人狠狠欺负然后生小狼,懂了吗?   小段:懂了!那你会这么对我吗?(被忽悠成功)   小戚:不可能,我对你的身体不感兴趣(正直)   小段:懂了!我以后再也不用担心了!(高兴)   以后的小段:骗子骗子骗子你们都说假话[爆哭][爆哭]   更新!!!预告一下下一章小段会有女装嘿嘿[垂耳兔头] 第34章 女装   他与段暄光非亲非故,有仇无亲,当初被困在山洞的那一个月,他对着段暄光把什么不好听的话都说了,对方根本没有这么信任自己的理由。   为什么?与人相交,何至于此?   他心中复杂,段暄光却没想那么多,两人离开阿望家继续找人,走出很远,戚求影忽然发问:“如果我以后做了让你难过的事,你会不会后悔当初在雪境救下我?”   段暄光不明所以,反问:“为什么要后悔?一辈子那么长,没有一件事后悔就有用的。”   “我与谁相交都是缘分使然,当然要尽善尽美,瞻前顾后是心智软弱的表现,如果谁让我伤心难过,我只会离开他,不会后悔遇见他。”   他喜欢谁就要无所保留,同样的道理,他讨厌谁就要打谁,这是他为人处世的规律。   “你今天好奇怪,”段暄光都有点看不明白了,他慢慢眯起眼睛,狐疑地盯着身边的人:“难道你做了什么让我伤心难过的事我却不知道,所以来悄悄试探我?”   “少胡说八道,”戚求影瞥他一眼:“我想要你伤心,又何必试探你?”   言下之意,他要段暄光伤心自有千八百条妙计,怎么可能藏着掖着还悄悄试探,简直多此一举。   段暄光觉得他像个无赖:“你是仗着我对你的宠爱就随便威胁我吗?”   戚求影也的确是个无赖:“你别喜欢我,就不会受我威胁。”   “……”段暄光难得吃了个瘪,撇撇嘴不说话了。   他们又回了客栈一趟,想看看阿望过去了没有,他早上被打了一顿,此刻肯定又难过又伤心,谁知到了客栈门口,依然没看见那抹瘦弱的人影,段暄光也有些担心了:“他会不会想不开……”   戚求影:“别着急,先找人问问。”   这镇上不少人都心疼阿望这倒霉孩子,但他亲爹还在,大家也没立场说什么,见戚求影和段暄光到处找人,有人好心道:“去观音庙那边看看?那小子挨了打经常去观音庙,也不知道他跑去干什么。”   观音庙就在杜宅对面,他们昨天来的时候见过一眼。   二人赶到时,却见那座观音庙已然破败,连庙门都没了一半,约莫是杜小姐在此地作乱,此地又靠近凶宅,所以香火渐渐没落了。   阿望到这里来干什么?   二人对视一眼,慢慢走到门口,却听到一阵孩童的低泣声。   “观音娘娘,我生下来就没了娘,也不知道她是谁……有个爷爷和我说,是因为我娘是神仙,忙着到处救苦救难,所以没有时间照顾我。”   “他们都说你是我娘,娘……你救了那么多人,为什么不愿意救救我?”   “我每天吃不饱穿不暖,爹爹每天都打我……如果我是你的孩子,你为什么不来看看我呢?”   “镇上所有孩子都有自己的亲娘,为什么我没有呢?”   破庙里供的是座观音,只是久无人修缮,莲台上的神像已经褪色,连手臂都断了一条,观音相上的油彩已经漆落,面目斑驳,她微微垂下眼眸,隐约能看出慈悲的神态,然而当那个瘦小的身躯跪在神像脚下,痛哭着要娘时,却显得她的慈悲太残忍。   这世上没爹没娘的人何其多,这一方小庙里痛哭的孩子只不过是千千万万个缩影,阿望的绝望是那么真切,可他再怎么求,观音也不可能显灵。   “阿望?”   瘦弱的孩子还在抽噎,身后却传来人声,他下意识转过头,见是戚求影和段暄光,没说话。   一个没娘的孩子跑来观音庙找娘,说出来只会让人笑话,他慢慢弓下腰,试图掩盖那种难堪,段暄光却走进来:“怎么受伤了?”   阿望半张脸都是血迹,段暄光找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他头发里有一个破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砸开的,他理了理小孩被血迹粘连的发丝,又用袖子擦掉他腮上的眼泪:“哥哥带你去包扎,然后吃点东西好不好?”   阿望被他温柔对待,眼泪却一个一个往下砸,脾气也很倔:“我不要你……我只要娘亲……”   他一边说着一边大哭起来:“你们就是欺负我没有娘亲……”   戚求影是半点不会哄孩子,阿望一哭他就没了底,只能跟个木头似地立在一边,好在段暄光很擅长,他把阿望搂进怀里,一下一下顺他的背,等他哭尽兴了,这才和他商量:“哭得差不多了吧?再哭明天眼睛就会肿得跟核桃一样,你要怎么见你的观音娘亲呢?”   阿望倏然一静,抬起一双泪眼盯着他:“你认识她?”   “我虽然不认识,但是我们都是修仙的,可以把你妈妈请过来。”裙6㈧寺8⑧5①㈤6   阿望这回连哭都忘了:“真的吗!我真的可以见到我娘亲?”   “可以,但是你要先跟我们回客栈,你的脑袋一直流血你知不知道?”段暄光循循善诱。   阿望想也不想就答应了:“好!”   “这才乖!”段暄光抱起他往客栈走,先找了大夫给他脑袋敷药包扎,阿望一直乖乖坐着,段暄光怕他害怕就抓着他一只手,“脑袋怎么弄伤的?”   一说起这个阿望就想起不好的回忆,脸都白了,好在段暄光也不催促,他缓了缓心情,终于说出伤口的由来:“今天早上爹爹用打我,还用脚踢我的肚子,我没站稳摔了,脑袋就摔在石头上……”   那大夫听完连连叹息:“自己的亲儿子,怎么忍心这么打?实在枉为人父,枉为人父啊……”   他给阿望包完脑袋,又告诉他换药的时间,阿望小心翼翼地看向段暄光,后者拿出一个沉甸甸的元宝:“这是诊金。”   大夫连连摆手:“不必不必,两位可是锦衣镇的大功臣,我怎么好意思收诊金呢?而且孩儿药不贵,就算没钱我也会替他包扎的。”   段暄光却道:“一码归一码,而且他之后也要来换药……你收了钱,以后他哪里不舒服,你就帮他看看。”   他和戚求影不日就要回无上殿,不可能随时照应小孩,那大夫听完也明白过来,不客气地收了元宝:“好罢,那以后我看着点他……这么小的孩子,天可怜见的。”   送走了大夫,阿望又直勾勾盯着段暄光,后者却不慌不忙:“先吃饭。”   吃饱喝足,阿望那惨白惨白的脸终于有了点血色,段暄光先把他的辛苦费给他,然后嘱咐:“今晚我和小戚哥哥帮你做法,明天天亮你就来观音庙,你的观音娘亲会在那里等你,不准迟到。”   阿望没想到他来真的,顿时兴高采烈:“不迟到!肯定不迟到!”   “回去要好好睡觉,不然顶着黑眼圈见娘亲就太丑了。”   现在他说什么阿望都听:“我会好好睡!”   “好了你回去吧,带上这几包肉饼和糕点,你爹现在应该还没醒,不用害怕。”   戚求影看着段暄光送走了欢天喜地的阿望,不由对他刮目相看:“你倒是很会哄孩子。”   段暄光却不爱听了:“我只是和他好好说话,根本不叫哄……那些仗着自己年纪大就对小孩颐指气使的人当然会被讨厌。”   戚求影顿了顿:“你在点我?   段暄光皱起眉头:“你刚才又没说话……不要对号入座。”   “好吧,”于此道上戚求影确实不擅长,他在意的是另一个问题,“你答应明天带他见观音?”   段暄光点头:“嗯。”   “我仙门道法并不能请观音降世,你要从哪里为他寻来娘亲?”   段暄光却理所应当:“我知道啊,观音本来就是假的嘛,就算是真的,她哪儿有时间管这种小事?”   戚求影皱起眉:“那你还满口答应?岂非与欺骗无异?”   段暄光瞪大眼睛,不满道:“我哪里说要骗他?我们只要找个人扮作观音陪他玩一天就好了,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戚求影一顿,好半晌才道:“他自小悲苦,你找人扮观音陪他是好心,但怎么可能时时刻刻陪着他?你将他的妄想变成现实,又骤然夺去,对他而言真的是好事?这岂非与饮鸩止渴无异?”   段暄光愣了愣:“那你说要怎么办?”   戚求影默了默,终于道:“告诉他观音是假,世情是真,我们可以助他一时,但若想脱离苦楚,只能自求出路……这样总比一直活在虚幻的妄想之中有用。”   人世多悲苦,往往到了最后,也只有一句求人不如求己能解,虽然残忍,却已经是戚求影所见之中还算不错的结局。   他说完,却见段暄光慢慢皱起眉头,脸色说不出地古怪:“……这也是你的‘道’吗?”   戚求影不知道他为什么提起这个:“……算是。”   “而且等到他长大些,知道观音不是自己亲娘,又会作何感想?”   “是你个头!”段暄光难得这么不高兴,“他只想要个娘亲,一个可以抱他安慰他带他玩的人,是观音还是如来又有什么关系?既然观音来不了,我为什么不可以?”   他这话说得义愤填膺,一字一句却有千斤重,狠狠砸进戚求影的心口,砸得他倏然愣住,说不出话。   好半晌,他才慢慢开口,彻底承认自己败下阵来:“……你说得对。”   “你说得很对,”他难得这么认同段暄光,后者见他被说服,顿时昂首挺胸,趾高气扬起来。   “那当然,我可不是昏庸的大王……大王说的话不可能有错。”   他转瞬又变成那个幼稚的狼大王,洋洋自得。   戚求影由着他摆架子,一边虚心求教:“那么敢问大王,你要怎么扮观音呢?”   段暄光早就想好了,一把抓起他的手。   “我们去裁缝店!”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性格:   海藻:请问如果你喜欢一个人你将会?   小戚:盯着他,看着他,保护他,用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的喜欢。   小段:我——爱——你——天上地下最最最最爱你[加油][加油]   海藻:咳咳感受到两位的区别了,那么再请问两位对于女装的态度是?   小戚同志:女装?本君怎么可能穿这种东西……简直成何体统?不穿!绝对不穿!   小段:(漂亮裙子,穿上,漂亮鞋子,穿上,漂亮珠花,戴上,画上美美的妆容)老公你看我好看吗?   啊啊啊啊进度慢了一点,所以小段只能下一章再女装啦[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35章 欺负   “成衣全都在这里了,两位请随意挑选。”   锦衣镇靠锦绣丝绸起家,制衣手艺自然不俗,裁缝店的老板娘见来的是戚求影和段暄光,二话不说就搬出许多拿手好货,热情招待。   段暄光看着一堆裙子却犯了难:“这么多……我们要选到什么时候?”   老板娘看出二人的茫然,笑道:“是买给心上人还是家里妹妹的?知不知道她身量多高,是胖是瘦?”   段暄光却摇头:“不是,是买给我自己的。”   “啊?”老板娘愣了愣,见他满脸坦诚不像玩笑,嘴角抽了抽,心说这些修仙的就是花样多,勉强咧出个笑来:“买给自己好、买给自己好啊,平日里降妖除魔多辛苦,是该买两件新衣服犒劳犒劳自己……不过既然两位都没什么经验,不如我帮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段暄光要的就是这句话:“那我想打扮得和观音一样漂亮,可以吗?”   这人不打打杀杀的时候可比戚求影讨喜得多,那老板娘见他这么有礼貌,十分喜欢:“这有什么难的?你长得这么俊俏,打扮一下肯定漂亮!”   她一对眼将段暄光上上下下打量一遍,“刷刷刷”从衣服堆里挑出好几件。塞进段暄光怀里:“这些你拿进去试试!”   “好!谢谢姐姐!”   他叫谁都叫姐姐,嘴甜得厉害,叫得老板娘合不拢嘴,忙带着段暄光去后边儿更衣,戚求影只能如坐针毡地等在外,很快段暄光就换了第一套出来:“怎么样,好看吗?”   “好看倒是好看,就是这个颜色……”戚求影看着他一身湖蓝,总是不由自主想起药师来:“换一件。”   段暄光又换了一件浅绿的:“这件呢?”   “颜色尚可,但是肩膀太窄,你不勒吗?”   段暄光这才发现自己有点呼吸困难,又换了一套粉的,继续征求他的意见:“这件怎么样?款式贴身,颜色也不错。”   平心而论这一套比之前的好很多,也没什么错处,连老板娘都在夸:“这件好这件好!粉嫩嫩的,俏皮可爱。”   谁知戚求影盯着看了一会儿,还是道:“再换一件吧。”   段暄光以为他在找茬:“这件不好那件也不好……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好看,所以一直挑剔?”   “衣服不好看,”明明兴高采烈来买裙子的是段暄光,现在早早就不耐烦的还是段暄光,戚求影没解释太多,只道,“再去换一件……听话。”   他一好言好语,段暄光就不凶巴巴了:“好吧,那就再换一件。”   这回他换了件月白长裙,衣料纤薄,形制也不错,穿上颇有仙气。   “这件尚可。”戚求影终于点头认可。   老板娘围着段暄光绕了两圈,啧啧称奇:“仙君好眼光!这衣服拿在手里看不出,穿上了还真不错,很合少侠的气度呢!”   “来来来,我再替你挽个髻上个妆,保你美成观音下凡!”   老板娘拽着段暄光头也不回地往后院走了,戚求影不好跟去,只能等在外,约莫半个时辰,老板娘才又牵着人出来,喜不自胜:“好了!”   “怎么去了这么久?”戚求影循声望去,话音却一顿,却见段暄光那意气风发的马尾已经拆散,规规矩矩分了两束发髻,用玉钗银饰挽起来,他涂了一层很浅的口脂,额心也多了一点红,就这样不言不语站着,气质与平日里大不一样。   戚求影心中意外,还不待细看,段暄光用鞋尖摩挲着地面,有些局促地开口:“你觉得怎么样?”   戚求影:“……尚可。”   段暄光眼睛又亮起来。   戚求影“替我们结账吧。”   付完账,戚求影又替段暄光收了旧衣,这才一前一后离开裁缝店,虽然过程麻烦了点,但好在不虚此行。   戚求影不知在想什么,自顾埋头往前走了一段,等回过神时,段暄光已经被落在身后,他意味不明地回过头,却见那抹月白的人影似乎还不适应新衣服,走两步就要绊一下。   “你等等我……”段暄光艰难地走到他身边,一边抱怨,“裙子太长了,我总是会踢到,走路也不方便……就不能裁短一些吗?”   戚求影却道:“穿上裙子就要端庄大方,你走路不要大摇大摆。”   段暄光不服气:“为什么不要?”   戚求影却没说话。   段暄光仍旧艰难地跟着,只是他走两步就要拽一下前面的人借力,戚求影被他拽得衣服都往下掉,后背偶尔还会被人撞一下,半晌他终于忍无可忍:“……站好。”   段暄光牵着他的衣袖,静住不动了。   戚求影又道:“站直。”   段暄光又挺直肩背,见戚求影将拂尘放到背后,还以为他要教自己怎么穿裙子走路,有些好奇地看着他:“然后呢?”   谁知下一刻他脚下就空,浑身没了着力点,竟被人轻而易举地抱了起来,一时怔住。   戚求影一手揽肩背,另一手托着膝弯,心说这人看着瘦,抱起来更瘦,见他呆呆的,忍不住道:“……傻了?”   段暄光立马回过神:“你要抱我走?”   戚求影心说放你自己走怕是要把我的衣服都拽下来:“不想摔下去就别乱动。”   得到肯定的答案,段暄光弯了弯眼睛,自觉地伸手揽住了他的脖颈,戚求影一顿,却没说什么,只抱着他往回走。   谁知才到客栈门口,远远就见一人风尘仆仆,走近了才发现是任流霞。   杜宅一案兹事体大,虽然仙门不会决定那些恶徒的下场,但还是要出面周旋,故他带着那张契约亲自去了一趟州府衙门,让官府过来查案带人,谁知刚回客栈拿了东西出门,就看见一道熟悉的人影。   “求影师弟,”他才开口打招呼,就注意到戚求影怀中的人影,“这位是……可是受伤了?”   段暄光闻言有些好奇地看向任流霞姐,后者看到他的脸也是一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什么,瞳孔狠狠一缩:“段公子……”   “这是在干什么?”这又要干什么?   他只不过消失了一天一夜,这两个人又是女装又是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到底还有没有廉耻之心?   戚求影行得正坐得直,半点不为所动:“说来话长……师兄要去哪儿?”   任流霞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事要做:“州府上派了十几个人过来,我正要带他们去杜宅……”他一边说,目光却止不住地看向段暄光。   戚求影也道:“我已将杜小姐安置,把他送上楼就来帮你。”   这两人都是光明正大又理直气壮,显得他的猜疑太龌龊,欲言又止半晌,还是道:“好…好吧。”   说不定段暄光只是和药师一样喜欢穿点女装,又意外受了伤,求影师弟只是垂手相助,并无半点私情。   是这样,一定是这样……惊鸿君的口碑有目共睹,绝对不可能让他赔钱的!   送走了任流霞,戚求影又抱着人上楼,等到了住处,他终于松了口气,把人老老实实放在榻上:“你还怀着小狼……自己小心点。”   段暄光这才后知后觉,对方愿意抱自己回来,只是担心小狼受伤而已,有些不高兴地抱怨:“……要是我受伤了你就不会心疼,你只心疼小狼。”   戚求影忽略他的抱怨,再次嘱咐:“走路要矜持,不准大摇大摆,马马虎虎。”   段暄光被他无视,很不服气:“为什么穿上女装就要矜持?我穿男装的时候你怎么不叫我矜持?”难道换了件衣服就要区别对待?   戚求影垂眼看着榻上的人,一时分不清他是真傻还是假傻:“……你不知道为什么?”   段暄光一愣,戚求影看他神色就明白他真不知道,只觉得一阵心累,这深山野狼聪明的时候倒挺聪明,笨的时候却更胜一筹。   他微微倾下身,影子几乎将榻上的人整个笼住,段暄光顿了顿,下一刻却一只手就顺着他的裙摆钻了进去,毫无阻碍地握住了他的小腿。   他浑身一僵,视线却不偏不倚和戚求影对上。   “你要是想让所有人都看见你裙下的风光,大可以随心所欲,想怎么走就怎么走,”戚求影和他对视,带着警告意味:“如果只是小摇小摆,大家就会看见你的脚踝和小腿。”   “要是大摇大摆……”他没说下文,那只手却顺着羊脂玉似的皮肤往上爬,爬过膝弯,最后停在了大|腿|内|侧的位置。   那是一个十分微妙,又足以让段暄光害怕的位置。   只要再往上一点点,就会大事不妙。   段暄光已经紧张得肩背都崩直了,两条腿一动不敢动:“不要……”   戚求影却半点不为所动:“还是说你这么穿,就是故意想给别人看?”   这话说得难听,段暄光被他制着不敢动,只敢委屈地顶嘴:“你不要污蔑我,我不是这种狼……”   “是么?”戚求影微微靠近了些,只觉得手下那条腿像是初生的小鹿一样无力,心说怎么会有人一到了床上就笨成这样:“那要不要听我的话?”   “要,要嗷……”段暄光一紧张一高兴就会嗷,戚求影却觉得回答不够认真。   “不要撒娇,重新说过……要不要听话?”   段暄光不敢嗷了:“要,要听话。”   戚求影眉头慢慢松开,手也慢慢松开。   段暄光得了自由,劫后余生般呼了口气,和戚求影认真商量:“……你以后能不能别这样欺负我?”   戚求影心说这人真是两副面孔,当初他什么孟浪话都说得出口,还能扒光了自己坐上来,做的事比这个过分多了,现在不过是小小警告一下,他就娇气矫情还装可怜。   可是对方用太多次,他已经不吃这一套了,甚至学以致用,倒打一耙:“我收留你伺候你,帮你喂狼,替你付账,如果按照你们狼的习性,我才应该是大王……你不是说大王想宠爱谁就宠爱谁,想欺负谁就欺负谁吗?怎么到了你自己就只说不做?”   “不可能!我才是唯一的狼大王!”段暄光怒了:“谁想成为大王,就要和我决一死战!”   戚求影可没有兴趣成为幼稚鬼,他只是觉得自己总被对方牵着鼻子太被动,也太不符合惊鸿君的性情:“既然如此,我不会抢走你大王的身份,但是你总是惹我生气,又不想让我欺负你,就应该做点不会让我的生气的事情。”   他本意是想让段暄光安安静静老老实实,谁知对方眼神却一动,想到了什么妙招。   如何讨好生气的伴侣……他茅塞顿开,慢慢坐起来,毫无预兆地拦住了戚求影的脖颈。   “你做什么……”戚求影下意识后退,却被勾着不让走,下一刻他只觉衣领一松,紧接着温热的唇|舌就吮住了他的喉结。   狼生气的时候就需要贴一贴,舔一舔,为了不被欺负,段暄光愿意卧薪尝胆,暂时伏低做小,他半点没注意到陡然僵住的人,只努力用狼的方法讨好他。   “狼…不要生气……不要欺负我……”   作者有话要说:   一些完美的误会:   小戚:听不听话?   小段:听!   小戚:那以后我生气了你要怎么办?   小段:这题我会!如果伴侣生气了我将委身色!诱![愤怒][愤怒]   小戚:???我是让你安分,不是让你涩涩[摊手][摊手]   海藻:oi,气氛有点火热[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36章 隐欲   那湿润的触感难以忽视,又痒又麻,段暄光却半点不觉得越界,戚求影一瞬如遭雷击。   “放肆……”他深吸一口气,只觉得一股热意从胸膛里横流出来,几乎催得人失去理智。   他不曾妄动私情,可身体却对段暄光有反应的……这样的认知霎时让他整个人都阴郁下来。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如此重欲。   “这样你还生气吗?”段暄光老老实实亲完,这才后退一步,坐在床上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他换了衣裳,身上少年气被冲淡,眉心一点红如血,显得清冷又色气。   偏偏他无知无觉,做了不知廉耻的事还一脸无辜。   戚求影不说话,只是静立在原地,心绪兀自挣扎,段暄光就以为他不生气了,一条腿挂在床边晃来晃去,戚求影看着那条腿,某一瞬间只觉得刺目,好半晌,他才静静将衣领重新拢好,再开口时却已经恢复了平静:“段暄光……我真想杀了你。”   他语意平静,段暄光却无端听出了咬牙切齿的恨意,他眨了眨眼,腿也不晃了。   戚求影是真的在恨他。   “为什么?”   他没有要名分,没有强求戚求影喜欢自己,也没有死缠烂打,如果戚求影不愿意,他们现在就可以一拍两散。   为什么戚求影还要恨他?男人总是这样贪得无厌吗?   戚求影却再也没解释什么,某一瞬他的眼神居然有些疲惫:“……我先走了。”   他转身往外走,独留段暄光在房间里,他现在必须要找点什么事来平复心情,否则他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来。   他收留段暄光的初衷只是为了孩子,希望和段暄光相安无事,可有些事要么就不要开始,一旦开始就会不受掌控。   他痛恨失控的感觉。   他心中烦躁,面上却不显,天色已晚,他却不想再见段暄光,只出门去帮任流霞主事,官府的人在验看杜宅,镇民们挨挨挤挤,有看热闹的,有当人证的,有献物证的,一群人这里查到那里,片刻不停,一点一点将多年前发生过的事还原。   等点验完人证物证,那些关在地窖里的恶人就要被押送到州府受审,罪行严重者立刻问斩,罪行稍轻者入狱流放,天亮启程。   任流霞这些天马不停蹄,着实有些劳累,见戚求影来帮忙,忽然想起什么:“你把那位杜小姐关哪儿了?”   “暂时关在魂灯里,等她伤势复原,怨气消散,就能再入轮回,”任流霞突然问起,戚求影反而奇怪,“你问这个做什么?”   任流霞默了默:“没什么,只是有点事想问她。”   戚求影只能将魂灯取出,里面的魂魄微微亮起,慢慢变成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女,她仍旧捧着自己的脑袋,面貌却年轻了许多,怨气也褪去大半,她认出二人,微微一笑:“……二位恩公。”   任流霞取出那个大红花香囊:“我想请教,此物你从何得来?”   杜小姐想了想:“这是家父当年所得,当时他们在通影山救下一位受伤的仙君,让那位仙君在杜家养了半个月伤,临走时教了我们素姬香的制法,又说我爹娘会生个女儿,留下此物当做纪念,保平安用。”   “后来我爹娘生了我,它就到了我手里。”   戚求影看不出这香囊有何特别之处,任流霞却仿佛确定了什么一样:“他为什么会受伤?”   “这个我不太清楚……只听我爹娘说是和他师弟吵架了离家出走,没留意才被通影山上的妖兽暗伤,不过他性情幽默,爱开玩笑,此话不知真假。”   任流霞就不说话了。   戚求影看他难看至极的脸色,就知道杜小姐的话八九不离十,良久,任流霞才攥着那个香囊,低声道:“我知道了……多谢你。”   “明日害你们全家的歹徒就会送到州府受审……我也要随行,你要去看吗?”   看恶人被绳之以法,公道虽迟但到。   一听这话,杜小姐却被戳中伤心处,拭泪哭道:“我在此地盘踞十余载……就是在等这一天,三位恩公为我鸣冤,我却差点害死你们……”   “我要去看……我放不下,我放不下……只有看着凶手都死绝,害我的人都受到惩罚,我才会瞑目。”   “好,天亮我带你去,”照理说他们现在就可将杜小姐超度,可人世恩怨又怎么可能轻易放下,任流霞毕竟心软,虽然此举有违门规,但他还是同意下来。   戚求影瞥了他一眼,却未反对,只问起别的:“还有一事,你是因为那张契约才突然化煞,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杜小姐回忆道:“那天我见三位恩公远道而来,本来只打算敲门捉弄一下你们,谁知却被你们拿住,脱不了身……当时我只记得有道黑气把我带回杜宅,接着那个纸人就现身将契约交了给我,他说他已经在锦衣镇设下杀阵,只要等天黑之后,我就能大开杀戒。”   那个纸人在客栈大堂躺了快半个月,一直安安分分,偏偏就在他们住进来的第一夜就从棺材里逃了出来。   如果不是有人提前设局,根本不可能那么巧。   戚求影又问:“他有没有向你透露过身份?”   杜小姐摇摇头:“没有,他只说过自己的形态不能维持太久……肉身并不在近处。”   任流霞后知后觉:“所以从见道会的鬼香囊一直到锦衣镇,都是有人故意设计,请君入瓮?可他这么做是为什么?”   戚求影毫不犹豫道:“为了杀我。”   只不过对方似乎低估了戚求影的实力,更没料到段暄光会突然杀出来。   从他在沧浪宫追到那张画着他容貌的人皮,到鬼香囊里独有的素姬香,既是阴谋,更是挑衅。   “我昨夜已经传讯给掌门师兄,如果真是鬼君现世,那他头一个要杀的就是你……”任流霞越想越觉得可怕,很快就有了决断,他将魂灯手下,一边嘱咐:“明天我带杜姑娘去州府,事毕自回沧浪宫,你和段公子不必等我,万事小心。”   戚求影点点头。   任流霞又想起什么,没忍住多说了一句:“除了小心这个,还要小心师兄的钱……”   他明示暗示,生怕戚求影做出什么不能回头,让他倾家荡产的事来,后者却不为所动:“早知今日,又何必去赌?”   而且真要论起来,段暄光孩子四个月大,任流霞早该赔了。   任流霞却摆摆手:“你不明白……小赌怡情,你在无上殿不染尘埃,不动七情,怎么会懂我们这些俗人的想法?”   戚求影却话锋一转:“这就是你不肯接掌无上殿的原因?”   任流霞一愣。   他平日里得过且过,极不靠谱,总喜欢用笑容和懒怠粉饰真实想法,如今陡然被挑开,任流霞唇边的笑意却慢慢淡了来。   “求影师弟,你真不会聊天。”   戚求影一贯如此,只敷衍地“嗯”了一声。   任流霞看他这幅一本正经,铁石心肠的模样,却不合时宜地生出一种艳羡来:“……你不懂得。”   “我不肯接掌无上殿,只是因为我没有资格。”   “一旦有了牵绊,就再与此道无缘,你得闲时去问问偃师,她的答案想必与我相同。”   戚求影似有所悟,垂眼看着他手里艳俗的大红香囊:“……和它有关?”   “我抛不下,抛不开,就永远敲不响无上殿的钟声,”任流霞没否认是不是,只道:“……孤寒大道,非我所欲。”   话都到了这个份上,戚求影也不会再继续追问,任流霞让他去问虞探微,他找个时间亲自去问就行。   语罢,任流霞带上杜小姐去做自己的事,戚求影抬头,却见天际已经微微发白,马上就要天亮了。   段暄光和阿望约定好要在观音庙见面,不知道这人有没有起床,他一边想着,一边往回走,等站在段暄光门边伸手要敲门时,他却突然停下了。   他突然不想敲,也不想和段暄光见面,踌躇许久,他将身形隐入角落,打算等段暄光真的睡过头了再去叫人,谁知过了一刻左右,房门就被人慢慢打开了。   段暄光准时起了床,在门口探头探脑了一会儿,没看见戚求影。   他走得很仔细,还有点别扭,不过没再大摇大摆,也没摔跤,看样子是把戚求影的话听进去了,戚求影看着他下楼,又看着他出门,沉默了好一会儿,还是提步跟了上去。   阿望早早就等在观音庙门口,他特意换了最干净的衣裳,见晨光之中行来一白衣女子,很快就高兴地跳起来。   段暄光是男扮女装,当然不能说话,好在阿望体谅娘亲,又以为是什么仙法,半点不介意,他拉着段暄光的手,一张嘴却“叭叭”说个不停,“娘亲”偶尔走路不稳,他还会孝顺地扶一把。   这一整天,段暄光带着阿望去裁缝店给他买新衣裳,吃好吃的,玩好玩儿的,两个人还在小溪里摸鱼捉虾,在树阴底下睡觉,一直到我天色黑尽,段暄光终于把阿望牵回了那座破败的,土墙坍倒的房屋。   房子里漆黑一片,那死鬼爹肯定又出去赌钱喝酒了,阿望兴奋地牵着娘亲望家里走,后者却停在门口不动了。   他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回过头小心翼翼地问:“仙法会结束……你要走了吗?”姥啊姨症礼’蹊令久思留山起衫O   段暄光点点头。   阿望的双眼很快就蓄起两包泪,却倔强地不肯留下来:“也是,如果娘亲留在家里,爹爹肯定要打你……爹爹打我一个人就够了。”   段暄光愣了愣,他蹲下身去平视着阿望,揉了揉他瘦巴巴的脸,又替他理了理衣领,示意自己会看着他进门。   阿望踌躇了一会儿,提起大包小包的东西往家里走,谁知才走到一半,他突然又跑了出来,一把抱住了段暄光:“娘亲……你今天抱我的时候,胸膛一直硬硬的……”   段暄光浑身一僵。   “你想要我好好活下去,我就会努力活着……”阿望在段暄光怀里蹭了蹭,低声道:“今天我好开心……谢谢你,大哥哥。”   段暄光没想到被识破得那么快,亏他一路上装得天衣无缝,事已至此他也懒得演了,开口道:“那就快回家吧,我会让客栈的新掌柜给你留个轻松的差事……以后不用再乞讨了。”   “好,”阿望用手背擦了擦眼眶,“我会给你争气的!”   段暄光也高兴:“这才是大王的好手下!”   眼见皆大欢喜,段暄光目送着阿望回家,等那抹小小的身影进了家门,他才转身,谁知才走了两步,就见黑暗中立着一道玄衣人影,他不声不响,浑身结着霜气,静如鬼魅,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跟来的。   段暄光揉揉眼,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戚求影?”   作者有话要说:   一些悄悄觉醒的男鬼特质:   当被不喜欢的人调戏时正常人会:   一把推开并大怒:我艹你变态吧?   当被“不喜欢的人”调戏时惊鸿君会:   不推开,等对方亲完,然后说:我真想杀了你   当不喜欢的人要一个人出门时正常人会:   关我什么事啊?又不是我老婆出门   当不喜欢的人要一个人出门时惊鸿君会:   像鬼一样跟一天 第37章 命中克星   黑暗之中,被叫名字的人微不可查地顿了顿。   戚求影一开始跟着段暄光,只是担心他出事,又怕被段暄光发觉,所以刻意收敛气息,没想到不知不觉就从天亮跟到了天黑,此刻顿时如梦初醒。   “你在这里干什么?”段暄光不知道他跟了自己一路,见戚求影一个人站在黑暗里,还觉得奇怪。   戚求影:“……没什么,我来带你回客栈。”   段暄光狐疑地看着他。   他觉得戚求影这个人真的很难猜,时好时坏,还经常说一些奇怪的话。   “我又不是三岁,不用小看我。”   戚求影没说话。   一直萦绕心头的混乱心绪不减反增,他在无上殿独修二十载,也不曾像如今这般。   沉默许久,他突然意味不明道:“……要我抱你回去吗?”   戚求影今晚哪里怪怪的,总是答非所问,段暄光才不敢让他抱:“不要,我现在已经不会绊住自己了。”   “而且你抱完又会说一些难听的话,又要抱我又要杀我……”   虽然当时段暄光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但他显然对昨晚的事耿耿于怀,戚求影像是被戳中什么:“……抱歉。”   “没关系,我原谅你。”   段暄光早就习惯戚求影偶尔冷言冷语,且他们一开始就是约法三章,只谈小狼不谈感情,既然戚求影不喜欢,那他也不会故意触霉头。   他觉得自己是一个很有礼貌和分寸感的大王。   戚求影不知道他想错了什么,或是想通了什么,如他所愿,他和段暄光的距离正如他想要的越来越疏远,等生下小狼,段暄光或许就会带着小狼远走高飞。   他的道途不会受影响,名声得以保全,一切都是最合适,最理所当然的发展。   可他细细想来却不觉得畅快,反而像有什么东西悬在空中,迟迟难以落地。   段暄光却丝毫未察觉他的异样,两个人并排往客栈走,如今锦衣镇的事告一段落,段暄光就问:“我们明天启程回沧浪宫吗?”   不知道他不在的时候,那些狼小弟们乖不乖。   谁知戚求影却摇头:“暂时不回。”   段暄光:“还有什么事没做?”   戚求影却道:“去拜访一位名医,看看小狼。”   马上孩子就要四个月了,他们还一次大夫都没有看过。   他已经想过,若寻常名医圣手看不了,那就带段暄光去找药师,毕竟男子怀孕不是儿戏,个中痛苦非比寻常,如果真要在段暄光的安危和自己的声名之间抉择,后者也可以舍弃。   “噢,”一提到小狼,段暄光就安分下来,其实他也觉得最近小狼怪怪的,前三个月他早早就显怀,可这一个月来小狼几乎没怎么长过,还是要看看大夫。   既然决定了,戚求影很快就安排好一切,他早年除妖时曾偶然结识了药仙谷主,此人医术尚可,想必不会错判。   回到客栈,段暄光也很安分地没让人陪睡,戚求影也不强求,只回房写好拜帖,只等明日启程。   他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还做了梦,且不知是不是受段暄光的影响,梦里一直在下雨。   雨水有股腥臭味,他撑伞走在雨中,漫无目的,却见脚下尽是伏尸饿殍,大雨打在他们身上,顷刻就将尸体淋穿,满目哀鸿遍野,戚求影走了很久,终于找到活人的踪迹,那是名少年,身形与段暄光很像,再走近些,发现果然是段暄光。   大雨落在他身上,他却恍若未觉,只面容呆滞地抱着一具尸身。   这大雨会腐蚀人的皮肤,戚求影想都未想就将伞举过他头顶,地上的人动了动,似有所觉地抬起头来,在看清戚求影的面容后,受惊似地瞪大眼睛。   “你……”戚求影张了张嘴,话未出口,却见段暄光怀里那具尸体忽然动了动,慢慢翻过身。   那是一张苍白的,爬满裂痕的脸,虽面带死气,却难掩俊美——那是戚求影的脸。   死在段暄光怀里的人是戚求影,他还来不及想通这其中有什么关联,下一刻尸体的睫毛就抖了抖,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猝不及防地对上了戚求影的视线。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正在无声对视。   段暄光看看戚求影,又看看怀里的人,陷入了茫然。   戚求影已经顾不上其他,只朝尸体发问:“你是谁?”   对方微微一顿,忽然咧嘴,无声狂笑起来,他一笑眼角就控制不住流出血泪,很快就将他双眼染红,最后变得越来越熟悉。   沧浪宫中那张画皮,锦衣镇的纸人,都有这么一双充满恶意的红瞳。   那尸体笑完,脸上又恢复诡异的平静,良久才发出声音:“……我是你的死相。”   砰砰砰——一阵敲门声忽然将他从梦中吵醒,戚求影倏然睁眼,只觉得头疼,却还是强忍着不悦的心情下床开门。   门外是穿戴整齐的段暄光,他已经把那套月白长裙换下,仍旧一身鹅黄,马尾高高竖起,显得很年轻,这模样隐约与他梦中重合,戚求影不由皱起眉:“干什么?”   段暄光被他阴郁的脸色吓了一跳,忍不住后退半步:“天已经亮了……”   戚求影后知后觉自己失态:“抱歉,不是在凶你。”   段暄光终于没那么抗拒:“你昨晚没睡好吗?”   “有一点……你在楼下稍候,我马上来。”   段暄光有点不放心他,但还是一步三回头地下可楼,过了一刻,穿戴整齐,姿态超然的惊鸿君也下了楼,全然看不出刚才的异样。   段暄光正在用油条蘸豆浆,吃一半看见他,招了招手:“这是阿望刚才送来的,快来吃!”   阿望知道他们今天要走,天蒙蒙亮就买好早点送过来,送完就回家了,戚求影对吃食不挑剔,甚至吃不吃都无所谓,但毕竟是孩子的一番心意,他也不会浪费。   他在段暄光对面落座,后者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他,好半晌才道:“……你心情不好吗?”   若换作旁人,自然看不出戚求影心情好不好,因为他喜欢喜怒不形于色,别人只会觉得他孤高威严,不可逼视,避之不及,又哪里会在意他心情好坏。   但段暄光不仅察言观色十分敏锐,而且对情绪有一种天然的直觉,戚求影只好道:“做了个怪梦。”   段暄光:“噩梦?”   戚求影“嗯”了一声,没有否认。   到了他这个修为境界,即便是简单的梦境也可能是某种预言和征兆,他倒不是担心自己的生死,毕竟谁想他死,他就会让谁死。   只是段暄光忽然入梦,他一直记得梦里的人孤影零落,神色悲戚,虽明知是假,却无端在他心上刺了一下。   这人性格达观,每天都高高兴兴,很少见他不高兴,想到这里,戚求影却鬼使神差道我:“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难过吗?”   他突然好奇,又突然想知道结果。   段暄光半碗豆浆还没喝完,动作却愣住,他花了点时间才理解这个问题,很快眼眶就毫无预兆地红了。   他没说话,只低头盯着碗里的豆浆,睫毛飞快地眨了好几下,他刻意遮掩,戚求影却还是看见两团眼泪砸落下来,“吧嗒”“吧嗒”两声,像是砸在了戚求影心上。   除了在床上,段暄光还从来没在戚求影面前哭过,他要么就是一本正经地当狼大王发号施令,要么就是到处撒娇耍赖。   “对不起……”这反应完全在戚求影意料之外,他本意只是想问问,没想到惹得人这么伤心。   可是他戚求影何德何能,值得段暄光如此相待?   他冷言冷语,阴晴不定,还总是欺负他,为什么段暄光还愿意喜欢他?   “我只是想粘着你……又没有让你去死,”段暄光擦了擦眼泪,终于说出了心里话:“你就算真的讨厌我,也不必说这种话来恼我。”   他显然是生了气,胃口都气没了,也不想和戚求影坐一张桌,但想到肚子里的小狼,他还是打算好好吃东西,于是捧起半碗豆浆,一个人坐去了别桌。   戚求影愣在原地。   那孤单又委屈的身影刹那和梦境重合,在他心上又狠狠砸了一下。   他口无遮拦,却让段暄光失去了一整天的好心情。   惊鸿君久居高位,目下无尘,是否果真太过无情?   他一瞬也没了胃口,沉默片刻,也端起豆浆和油条走过去,谁知刚落座,对面的人却仰头把半碗豆浆喝完:“……我吃完了。”   说完就起身提剑,再不理人。   “……”戚求影只能眼睁睁看着人走远,直到段暄光在客栈外的大槐树下站定,他才松了口气。   还好没跑,还好。   段暄光在槐树下又等了一刻,戚求影终于出来了,这顿早点索然无味,他的心却七上八下,等看见段暄光眼下未褪的红,他却瞬间像是战败一般,彻底投了降。   败得没头没尾,败得悄无声息。   段暄光注定是他的命中克星。   他慢慢走过去,姿态放得很低:“还在生气吗?”   段暄光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刚才说错话了,”戚求影毫不犹豫地认错,惊鸿君的孤高矜持已然被抛之脑后:“……你可以原谅我吗?”   他的态度是前所未有的诚恳,连段暄光都多看了他几眼,可事不过三,他已经原谅过戚求影不止三次,如果每次都这么轻易原谅,他会不会每次都被欺负?   他的踌躇和纠结被戚求影尽收眼底,然而不待回应,戚求影就学着段暄光以前说过的,一字一顿开口。   “……求求大王原谅我。”   作者有话要说:   一些学人精:   别人道歉:宝宝我错了,宝宝对不起,宝宝别生气,宝宝我爱你,宝宝我这辈子不会再犯第二次,否则天打雷劈。   惊鸿君道歉:求求大王。   来晚了!!今晚十点多才到家,更新慢了呜呜呜,海藻跪地反省[爆哭][爆哭]   另外咱们的第二个副本差不多结束了,等看完大夫就进第三个副本,不知道宝宝们有没有感觉到小戚逐渐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奶茶][奶茶] 第38章 看大夫   段暄光像被星星砸了脑袋,顿时愣在原地。   好半晌他才闷闷不乐道:“你现在求我原谅,等什么时候不高兴了又会欺负我。”   戚求影突然很想问:我这样欺负你,为什么不走呢?   可他没问,因为有些问题即便不问,轻轻一想也知晓答案,段暄光不委婉也不隐晦,他不必再将这个人的心意拿出来一再羞辱,何况惹恼了段暄光,他戚求影也要跟着受苦。   欺负人容易,哄好难。   或许他可以试着多包容一下可怜的大王。   “是我的错……以后不会再说这种话。”   他态度诚恳,段暄光沉默片刻,还是道:“就算你我之间没有情意,也不必用自己的生死开玩笑……比起你的喜欢,我还是希望你好好活着。”   “我不是那么霸道的大王。”   这些都是他最真心的肺腑之言,也是他头一次将两个人的关系捅到明处,他早早看清了戚求影不会动情的真相,于情爱一道上异常通透。   可再通透的人也会难过,他嘴上说着这些话,眼里却像下了一场雨,何其可怜,戚求影只和他对视一眼,就觉得那场雨也淋进自己心里。   “我不说了,”戚求影又走近了些,盯着眼尾未褪的残红,某一刻他几乎要鬼使神差地吻过去,学着段暄光的样子舔舔,最后还是被理智拦下。   最后他只伸手,温热的指腹轻轻摩挲过他眼下:“你是好大王,欺负你的都是坏狼。”   “……我也是。”   他突然说这种话,连段暄光都不适应了,好半晌他才小声道:“……其实你也没有那么坏,只有一点点坏。”   心还是那么软。   戚求影勾了勾唇,向来霜寒的眼底像是照上一层雪霁后的晴光:“要是一点都不坏,你又怎么会有小狼?”   段暄光一愣,对上戚求影似笑非笑的眼,好半晌才回过神来,难以置信:“……你又在变坏了!”   戚求影笑笑,觉得逗人确实挺好玩,怪不得任流霞有事没事就碎嘴开玩笑,眼见段暄光注意力已经到了别的地方,没露出那副难过的情态,戚求影终于松了口气:“……好了不准撒娇了,先启程去药仙谷。”   药仙谷也在通影山一带,离锦衣镇不远,御剑半个时辰可至,只不过隐在深山野林,路不好走,两人绕了好半天才找到入口,却见两个扎着小辫的药童在亭子里捣药,一见有人来,登时放下药杵跑过来:“你们是什么人?有拜帖吗?”   戚求影将拜帖递过去:“沧浪宫戚求影,我想见你们谷主。”   惊鸿君大名鼎鼎,无人不知,那两个药童一听戚求影的名字,登时面面相觑,又将拜帖翻来覆去看了一遍,确定是本人,这才面色犹疑道:“惊鸿君来得不巧,师父四天前出谷采买药材,此刻并不在谷中。”   戚求影:“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药童摇头:“我们也不知道。”   千算万算没算到大夫不在家,戚求影反而一时没了办法,正纠结要不要直接带段暄光去找药师,又听那小童道:“师父虽然不在,但大师姐还在谷中,若要求医治病,惊鸿君可以移步入内。”   “多谢。”   戚求影只好带着段暄光入内,却见此地颇像隐世之所,弟子们一个个肤色黝黑,衣饰朴素,有背着背篓采药的,还有穿着短打犁田春耕的。   药仙谷虽是正道仙门,但早早退世隐居,偏安一隅,潜心研究医药,若非戚求影与他们谷主相识,此刻怕没那么容易进来。   领路的小童带他们穿过忙碌的人群,终于到了一片屋舍:“大师姐!有病人!”   “哗——”房门被一布衣女子推开,却见她眉头紧皱,颇不耐烦:“我说过多少遍,师父不在,不要随便把人往家里带!”   她冷着脸教训完师弟,这才将目光转到戚求影和段暄光身上,见此二人皆负剑,就知道是仙门中人,最容易惹麻烦。   但人都来了,她也不能说什么,连姓名都没问:“要看诊就进来吧。”   段暄光其实很害怕看大夫,之前戚求影提过好几次带他看大夫,他都很抗拒,可是这半月来小狼一点反应都没有,他纠结了很久还是决定来看大夫。   二人才要进门就闻见一股浓重的药味,段暄光顿了顿,神色犹疑起来,再次确认:“……你会把我关起来吗?”   戚求影不解:“为什么要把你关起来?”   “以前他们也说带我看大夫……然后就把我关起来。”   戚求影皱起眉:“他们是谁?”   相处这么久,戚求影对段暄光多少了解了一些,他神智有恙,无家可归,害怕下雨,不喜欢看大夫,还经常无缘无故发烧,甚至会在睡梦中失去呼吸和心跳。   结合这些,戚求影不得不怀疑他之前被人囚|禁|虐|待过,否则不会无家可归流落在外,更不会像惊弓之鸟一样。   “给你缝小狼面具的表哥呢?他有没有帮你?”见他不说话,戚求影只能问了别的。   段暄光却回忆起什么:“他才不会帮我,他也要把我关起来!”   眼见他情绪又要失控,戚求影只能安抚他:“好了,不会把你关起来,今天只是想看看小狼健不健康。”   段暄光很快就想通了利弊,沉默片刻,终于道:“那我待会能不能牵着你的手?”   戚求影一愣,很快就牵住他的左手:“现在就可以牵。”   得到了保证,段暄光终于进了门,那大师姐见这二人手牵着手,微微瞪大了眼,但很快又恢复神情,端出一副高深医者的模样:“谁是病人?”   段暄光在板凳上坐好了。   那大师姐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却见这人面色红润,眉眼精神,看不出生病的样子:“你哪里不舒服?”   段暄光道:“我怀孕马上四个月……可是小狼最近好像没反应了。”   “怀孕?”大师姐眨了眨眼,又看看段暄光的脖颈,确认有喉结,眉头皱得更深,只按住了他的脉搏。   很快她就道:“的确是喜脉,不过各人体质不同,男人出现这种脉象也是常有的,不一定就是怀孕所致,你如何断定是怀孕?”   段暄光道:“如果不是怀孕,我的肚子为什么会大起来?”   大师姐又一愣,觉得自己脑子已经开始不清楚了,好半晌才道:“……得罪。”   她隔着衣物摸了摸段暄光的肚子,果然发现这人小腹圆圆,微微凸起,四肢与面容却瘦,真像怀了胎似的。   她以前还从来没遇到过这种病症,一时犯了难,硬着头皮道:“你既说是怀孕,那这孩子是怎么怀上的?”   戚求影心说不好,正要阻止,下一刻段暄光就诚实道:“那天他一直欺负我,留了很多在里面,我没有弄出来。”   空气倏然寂静下来。   戚求影太阳穴都在突突跳,但还是实话实说:“我与他双修过,应该是此缘故。”   那大师姐神色僵了僵,最后把目光转到戚求影脸上,好半晌才从震惊中回过神,但还是秉持着医者仁心的原则,尊重每一个病人:“原来二位是道侣……”   谁知段暄光又摇头:“不是道侣,他不喜欢我。”   这回彻底把大师姐的话堵死了,她又难以置信地看向戚求影,心说这人看着人模狗样,怎么不喜欢还把人搞怀孕了,这种人拉去菜市场都能被臭鸡蛋和烂菜叶砸死!   可毕竟是别人的家事,她也不好评判,只能试探着开口:“所以你们过来……是要把孩子打掉吗?”   段暄光:“不是,我要把小狼生下来,可是它最近都没动静,我有点担心。”   “原来如此……”了解清楚情况,那大师姐又重新搭上段暄光的脉搏,她沾了清水涂在眉心,闭眼运起灵力,打算用独门绝学查探段暄光肚子里的孩子,谁知没看清孩子的手脚,只看见金光闪闪,灵气逼人的一大团,若是成了型生下来,保不定是个天赋异禀的仙胎。   “的确是怀孕的症状……但怎么可能呢?”她喃喃自语片刻,然后站起身来往外走:“两位稍候,我去去就来。”   约莫两刻,大师姐终于抱着几本书回来:“抱歉,我医术浅,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只好传音问了师父,又翻了典籍,师父说男子有孕并非个例,妖族鬼族中有孕者就不少,修真界不少邪魔外道也能以术法催孕,另外苗疆的巫蛊之术也能使人有孕……所以二位不必太过担忧。”   戚求影松了口气,心说不是个例就好,段暄光却道:“那我的小狼还好吗?它为什么长得这么慢?”   那大师姐云里雾里:“什么小狼?”   段暄光摸了摸肚子:“小狼就是我的孩子。”   大师姐又皱起眉,这俊俏青年似乎神智有恙:“我刚才以独门秘术替你看过,孩子倒是没什么问题,至于长得慢……恕我医术浅漏,再看不出其他,师父不在谷中,你们有机会可上沧浪宫找药师看看。”   戚求影心说要是能找药师,他又怎么会费尽心机来药仙谷,他怕只怕头一天找了药师,第二天沧浪宫弟子就开盘下注猜他的孩子是男是女。   “我会替你拟几副安胎的药方,补身体气血,你精神不济时可以服用,”说完,她又想到什么,示意戚求影:“我要单独帮病人看诊,施术时不能有外人,还请这位仙君回避。”   戚求影没拒绝,只好松开手,在段暄光眼巴巴的目光中退出门外等待。   又过了一刻,房门终于打开,段暄光面色如常的走了出来,那师姐自顾自去拟方子,两人在凉亭落座等待,戚求影忽然好奇段暄光和对方又说了什么:“她问你话了?”   段暄光一愣:“你怎么知道?”   “她故意将我支开,想必是不信任我,要单独和你说话,不过你安然出来,她应该是不怀疑我了。”这位大师姐嘴上嫌麻烦,但心肠却柔软。   段暄光:“嗯,她问我是不是你欺骗我,强迫我,逼我帮你生孩子……”   戚求影又升起一点不好的预感来:“然后呢?你说了什么?”   段暄光却道:“我说是我强迫的你,她就没继续问了。”   “她好像很同情你。”   作者有话要说:   刚听见小狼怀孕的医院实习生:你不喜欢傻子,还把她搞怀孕,什么人模狗样死渣男,玩强|制|爱的都死刑!立刻死刑!![愤怒][愤怒]   小段同志:其实被强制的人是他……[可怜][可怜]   师姐:????我艹勇士[小丑][小丑]   小戚同志:我体面了二十年,短短四个月就把脸丢得到处都是[摊手][摊手]   一更!二更不知道会什么时候,反正得凌晨一点以后。宝宝们可以睡醒起来看[亲亲][亲亲] 第39章 上门挑衅   “……”戚求影一瞬失语,他想都不想都知道这位大师姐脸上是什么样的神情,而且先不说这问题该不该这么回答,但这人绝对分不清主次:“什么叫你强迫的我?”   段暄光不觉得自己有错:“你当时都不能动……”   戚求影打断他:“那也不能叫你强迫。”   段暄光不乐意了:“不是我难道还是你吗?就这一件事你也要和我争?”   戚求影心说这人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你强迫?是你自己说不双修就会死……如果不是看你可怜,我绝不会委身与你双修,何来你强迫?你现在又要倒打一耙?”   段暄光觉得他强词夺理:“我说的都是事实!”   “事实?”戚求影嗤笑一声:“什么叫事实?那天晚上你出了多少力?累了就耍无赖让抱,轻了哭重了也哭,哪只发情的狼有你难伺候?你还敢到处和人说是你强迫我?”   当夜的真相被陡然扯出,段暄光却下意识抖了抖,忍不住回忆起那一夜。   他的确哭得很厉害,但那根本不是他的错,是因为戚求影双修时又凶又狠,而且越挣扎越狠。   那个断情绝欲,将衣领遮到锁骨,连春宫都不愿意多看一眼的惊鸿君,脱了衣服却像个暴君,段暄光被撞得几乎喘不过气,只能呜|咽着伏下腰,颤颤巍巍讨好,好容易等戚求影缓下动作,他才讨得一丝喘|息。   可他小心翼翼讨好到最后,还是失神晕了过去,后来实在受不住,才哭着求他抱的,根本不是戚求影说的耍无赖。   “是你先骗我,你明明说自己不行的……”撒谎的是戚求影,受苦的却是段暄光,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一聊到双修,段暄光登时理不直气也不壮了,只敢小心翼翼抱怨几句,戚求影看着他的模样,又担心把话说重他又哭给自己看,沉默许久才道:“反正以后不准到处和人说是你强迫我。”   段暄光道:“可我不想说是你强迫我。”那大王的威严何在?   戚求影太阳穴又开始跳:“你为什么一定要说谁强迫谁?”   段暄光:“那要怎么说?”   “就说,”戚求影吸了口气,退而求其次,“就说你我两厢情愿,双修天经地义,无谓谁强迫谁。”9五2依溜呤⑵8⑶   这样谁也不会丢脸。   段暄光却注意起别的:“可你又不喜欢我,没有互相喜欢,何来两厢情愿?”   “喜不喜欢为什么说给别人知道?你自己知道就好了,诚实是一种美德,但不交代也没人觉得你是坏人。”   把自己的难堪说给别人听,只有少数人会同情,大多数人只会冷嘲热讽。   一个怀孕的男人,自己送上门,还不被喜欢,对戚求影来说或许只是一夜风流,但对段暄光来说只会变成饭前饭后的笑话和谈资。   “以后有人问起,你也不必如实相告,没人有资格指点你的生活。”   段暄光似懂非懂,虽有踌躇,却还是“噢”了一声,又接着问:“那我现在是你的什么人呢?”   这个问题戚求影答不出,也不想答,事实上他也不知道现在该是什么,所以原样抛了回去:“你觉得是什么人?”   段暄光知道他不愿说,只能道:“……那还是当奴隶吧。”   这是以前他们在无上殿约好的。   戚求影默了默,没否认。   又过了一刻,那大师姐拿着几张墨迹未干的药方过来,戚求影嘱咐段暄光留在凉亭休息,自己起身去看药。   大师姐看向戚求影的目光已经变得复杂,但还是一一介绍:“这两副是滋补气血,这副调理神思,这副是固元养魂,如何服用我已经在上面写明。”   戚求影接过后面那两张药方:“这两副何解?”   那大师姐见他对段暄光还算上心,只好道:“我内窥他的身体,发现他四肢、五脏、六腑、骨骼、经脉俱无碍,孩子不会受影响,但他思绪混乱,神智蒙昧,魂魄似有离体之兆,你千万要小心。”   戚求影忽然想起那一晚在客栈里的事:“他常常高烧不退,呼吸和心跳也会突然静止,也是此缘故?”   “原来已经离体过……”那大师姐喃喃片刻,又正色道:“恕我冒昧,他神魂羸弱,应该是很早之前遭受过重创,这种情况只会出现在行将就木的老人身上,若换作常人,此刻早已是尸体一具,但我不知他用了什么办法,让性命得以保全。”   “此刻当务之急不是孩子,而是他的性命。”   戚求影想过情况可能棘手,却不想这么严重,一颗心慢慢沉了下来:“多谢你。”   大师姐摆摆手:“不必谢我,我的方子也只是治标不治本,并无大用。”   “你既是师父的朋友,诊金就不必付了,只是药仙谷清净之地,你们速速离去,也不要把世俗争斗带入此地。”能进得了山门,必是得到师父允准,但此二人修为甚高,恐生事端,大师姐只能再嘱咐一句。   “好,我们现在就走。”   戚求影将药方收好,带着段暄光出门,那大师姐看着二人离开的背影,眼睛却慢慢眯起来:“奇怪……怎么这么眼熟呢……”   刚才被她教训跑了的小师弟又悄悄凑了过来:“什么眼熟?”   “刚才那位玄衣仙君的剑,你有没有觉得很眼熟,而且他还挽着个拂尘……”她越说越觉得眼熟,总感觉在哪本修真小报上看过。   小师弟:“当然眼熟,因为他是惊鸿君啊!有谁会不知道名剑春秋冷?”   “惊鸿君?”大师姐倏然瞪大眼睛:“那你怎么不早说!”   “我是想说来着……可我刚过来你就骂我!我只好跑了,而且我以为他们会说的!”   “他们没说啊,”她看病问诊从来不轻易打听对方的身份,生怕给药仙谷惹麻烦,惊鸿君对师父曾有救命之恩,被她这么打发了实在有些不礼貌。   但很快她的思绪就不在礼貌不礼貌了:“等等……他是惊鸿君?你确定他是惊鸿君?”   小师弟觉得大师姐今天好奇怪:“是啊,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拜帖上写的就是沧浪宫戚求影,还有师父的信物为证,我才不会看错!”   大师姐后退两步,难以置信地喃喃:“他是惊鸿君……可他不是修无情道吗?”   小师弟只知道惊鸿君鼎鼎大名,却不知这鼎鼎大名从何而来,只问:“什么是无情道?”   “无情道就是……”大师姐看了一眼天真无邪的小师弟,收敛道:“无情道就是一种绝对不会让男人怀孕的道!”   小师弟大骇:“什么?他身边那位公子怀孕了!”   “住口——”大师姐一把捂住他的嘴,脑子却转得极快:“药师出关时还特意写信请师父到沧浪宫交流医道……药师明明就在沧浪宫,他为什么到药仙谷求医?”   是因为不想这件事被人发觉吗?   她很快就想明白了什么,顿时收敛神色,严正警告小师弟:“今日的事,你我绝不能敢说出去半个字。”   小师弟一头雾水:“说了会怎样?”   大师姐痛心疾首道:“说了我药仙谷就是灭顶之灾……惊鸿君一定会提着春秋冷把你我砍成百八十块!”   眼见情形如此严重,小师弟惨白着脸点头,发誓不说出去半个字。   另一边的戚求影却未想到自己被当做了睚眦必报的修真界狂徒,只一心想着段暄光魂魄有异之事,决定找个时间问问药师。   既然小狼无事,二人也松了口气,御剑往沧浪宫而去。   天色渐暗时,二人终于到了山门处,却见山门处围了一群弟子,吵吵闹闹的,今日不是月初,也不是开盘下注的日子,戚求影走近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众人一见惊鸿君带着段暄光回山,倏然一静,一个个沉默下来,戚求影皱起眉:“有话就说。”   他脸色微变,就有人顶不住了,一五一十道:“是昨夜……昨夜有一伙苗疆人突然跑上沧浪宫挑衅,非说咱们沧浪宫扣押了苗疆的人,他们还在山门口种下此花……说是如果不交出段公子,就要让沧浪宫血流成河,弟子们正在想办法将这邪花铲除……”   人群让出一条道,戚求影和段暄光也得以看清那邪花的真容,却见是个欲开不开的花苞,且有花无叶,就这样生根在山门口,足有脸盆那么大,开了花肯定更大。   “这邪花水火不侵,非但有异香,花苞还有毒,弟子们正打算去齐天殿找工具来处理……”   话未说完,却被段暄光打断:“……不必了。”   “这是五毒花,花开时有浓郁异香,会吸引来方圆百里内的有毒虫蛇,修为不济者也会晕醉中毒。”   此话一出,人群登时一阵惊骇:“什么?他们居然敢把这么阴邪的东西种在我沧浪宫的山门口!岂非要置我满门于死地?丧尽天良!简直丧尽天良!”   “可恨的苗疆人!怪不得人人都说他们见利忘义,恶毒成性,当年天倾之战时就反水背叛,今日竟还敢上门挑衅!”   “宵小之辈!”   他们一时大骂起来,却忘了惊鸿君身边那位也是苗疆人,等后知后觉过来,才赶紧闭了嘴,转头来看段暄光的脸色。   后者静静听完,慢慢沉思起来:“你们是在骂我吗?”   人群倏然沉默下来。   虽然这位段公子与惊鸿君是好友,但他当初在决斗台惹事,现在又引来一群苗疆人千里投毒,怎么都不算无辜。   沉默间,段暄光脖颈上的金铃却狂震起来,下一刻一头高大骇人的赤蛇就随着铃音落地,身形暴涨上百倍,它耳鳍震动,喉咙里发出嘶吼,一众弟子下意识拔剑:“妖孽!”   谁知下一刻,那赤蛇俯冲而下,只听“咔嚓”一声,竟张嘴将那邪花吞进肚中。   “小乖回来,”段暄光说完,那赤蛇又连同邪花一起消失在原地。   众人不明所以,顿时面面相觑。   “我们苗疆虽然擅用毒物,但有自己的骄傲,不要用莫须有的罪名来污蔑我们,”段暄光脸色冷下来,声音也冷下来。   “颠倒黑白者,剑下不留命。”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一些奇怪的争论:   小戚同志:我是惊鸿君,我不同意段暄光和别人说他强迫了我,因为这样会显得我很没面子,所以是我强迫了他[摊手][摊手]   小段同志:我是狼大王,我不同意戚求影和别人说是他强迫了我,因为那天晚上是我自己坐上去的[愤怒][愤怒]   小戚同志:然后呢?剩下的时间不是我出力吗?你到底强迫了什么?   眼看着两位同志的争辩越来越激烈,海藻同志只能出面制止。   海藻:小戚同志,如果你真的在意没有强迫过小段,那神秘的海藻同志给你安排一场刺激的强|制|爱好不好?(奸笑)   小戚:???你想干嘛?[小丑][小丑]   小段:???老公她笑得好恐怖[爆哭][爆哭]   二更!!!海藻燃尽了…… 第40章 青楼   段暄光一冷脸,气氛就剑拔弩张起来。于情,他是沧浪宫的客人,又住在无上殿,多少应该顾及惊鸿君的颜面;于理,此事因他而起,苗疆种下毒花挑衅,错本就不在沧浪宫。事情还没有查清,他一言不合就拔剑,显得实在无理取闹又没有风度。   戚求影可不能放任他单方面暴打这些弟子,故而出声制止:“不要那么凶。”   段暄光顿了顿:“是他们先说苗疆的坏话。”   “当年天倾之战,苗疆突然反水撤兵,还打伤掌门师兄,或许个中有隐情,但他人所见确实是苗疆先背叛,你现在动手,别人只会以为是苗疆蛮不讲理又恼羞成怒,”戚求影一边说着,果然见段暄光眼睛越瞪越大,非常不服气,只能顺毛道:“……把剑收起来,听话。”   段暄光被戚求影架着,不上不下,那群小弟子也盯着这个举止古怪的苗疆人,生怕他暴起杀人,段暄光举着剑纠结了一会儿,居然真的听了惊鸿君的话,“唰”地一声将长剑回鞘:“那些苗疆人我会处理,以后不准再说苗疆的坏话。”   他手上妥协,嘴上还要倒打一耙:“你们这些狡猾的中原人,就是仗着只有我一个,一起欺负我。”   他说得委屈,倒真像是被欺负了一样,搞得众人都一头雾水。   有人交头接耳,悄声道:“他在干什么?干嘛突然对着我们撒娇?”   “不知道,可能苗疆人都这样,他们那边不是有什么媚术什么情蛊吗,他可能是想装可怜来蛊惑我们……”   “可是他本来年纪也不大吧,而且刚刚还帮我们拔了毒花……好心被当成驴肝肺,可能是真的有点伤心了。”   “也是,我们当着他的面说苗疆的坏话,他估计以为我们也在骂他呢。”   戚求影耳聪目明,又怎么听不见这些窃窃私语,心说段暄光实在不懂事,对着非亲非故的人也这么说话,半点分寸感也没有。   “接下来的事我们会处理,你们先回去。”   惊鸿君都发话了,自然没人有意见,众人只能齐声说“是”,然后拖拖拉拉,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眼看着人群散尽,戚求影没立刻追问种下毒花的苗疆人,反而问起了别的:“你一直这样和人说话?”   段暄光还有点不高兴,闻言困惑地转过头来:“哪样?”   戚求影没好气道:“动辄就装可怜,还哥哥姐姐地乱叫……这些弟子之中有些还没弱冠,算你的晚辈,你对他们撒娇会不会不太好?”   段暄光很早就觉得奇怪了:“你为什么总是污蔑我?我只是实话实说,你们中原人就是很狡猾……本大王这么强大,才不屑于装可怜博取同情这种心机狼行为!”   他眼神极亮,说话的时候就这样盯着人看,眉头微微蹙着,嘴巴开开合合,振振有词。   “你这张嘴……”戚求影默了默,手却不受控地捏住他两团腮肉,段暄光瞬间闭嘴,只能仰着脸看他,眼睛还一眨一眨的,一派无辜。在这古怪的注视下,他紧张地抿了抿唇,那唇就沾上点局促的粉,戚求影只觉得这狼实在擅长颠倒是非,胡言乱语,忍不住皱起眉:“还说没在撒娇。”   段暄光张了张嘴想辩解,却没说出话。   戚求影以为他总算听进去了,慢慢松手:“你对我这样无所谓,毕竟我早就习惯……但他们修为尚浅,容易走上歧途,你收敛些。”   段暄光觉得自己被扣了好大一顶帽子:“如果因为我的几句话就走入歧途的人,那他本来就是要走入歧途的,你不能怪我!”   “而且他们不是不修无情道吗?有什么歧途可走?”   戚求影一愣,瞬间被点醒了什么。   他忘了这些弟子不修无情道,他们只需有济世为怀之心,却不必像自己一样冷情禁欲,孤殿独修……如果他们喜欢,大可以求段暄光与之结成伴侣,白首偕老。   他苦求大道之心不曾动摇,可联想到段暄光会离开无上殿,和别人深情相伴,古怪的情绪却让他觉得不适。   双修的时候对方把什么好话都说尽,整天把喜欢自己挂在嘴边,现在甚至还怀上了自己的孩子,怎么能轻易转投他人的怀抱?   而且段暄光那么笨,待在自己身边还能好吃好喝得伺候,要是被有心人拐走,肚子不知道要大多少回。   他这边想着,面上却不显,段暄光见他不说话,却未看出他的异样,只以为戚求影又不想和他说话,换了个话题:“种五毒花的人我会处理,你不用担心。”   他背起剑就要往山下去,戚求影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拦下:“你要去哪儿?”   段暄光实话实说:“去找人。”   戚求影立刻道:“我陪你去。”   段暄光却不知怎么想的,反而拒绝了他的陪同:“我一个人就够了,反正他们肯定是想带我回苗疆……我才不回去。”   戚求影又联想到段暄光的可怜身世和受创的神魂:“那你更应该带我去。”   “不要,”段暄光这回反而不肯松口了:“我要自己去,反正又没有危险。”   他越拒绝,戚求影就越觉得有鬼:“为什么不要?”   段暄光却刻意避开他的目光,一副想要脱离戚求影掌控的模样:“他们都很讨厌中原人,我不能带你去……”   他嘴上这么说,戚求影却能听出他尚有未竟之言,只是段暄光不想和自己说。   为什么不说,他想隐瞒什么?   段暄光铁了心要独自去找那些苗疆人,戚求影脸色阴沉下来,又慢慢收敛,他不知道想起什么,很快就改口:“好,你可以自己一个人去,但天亮之前必须回到无上殿。”   段暄光终于松了口气,不疑有他:“如果回不来呢?”   “你别忘了肚子里还有我们的小狼,如果回不来,我就把苗疆翻过来。”   段暄光瞪大眼睛:“你敢——”   戚求影转目和他对视,一字一顿,郑重至极:“我说到做到。”   段暄光受他恐吓,知道他不是开玩笑,果然不敢再说什么,只撇了撇嘴,委屈巴巴抱怨:“你这只霸道的坏狼,就知道欺负我。”   戚求影微微勾起唇,意味不明道:“现在才知道,太晚了。”   他将拂尘挽回臂上:“去吧,早去早回。”   他既肯放行,段暄光也不耽搁,那些人在沧浪宫山门口种花,就是为逼他现身,自然也会留下线索,他以金铃感应,很快就找到位置,转头对戚求影道:“那我走了,你要在无上殿乖乖等我。”   “嗯,”戚求影应了一声,作势转身要回无上殿,段暄光不疑有他,踏上无晴剑,转瞬就消失在原地。   等察觉到另一人的气息越来越远,戚求影的脚步倏然停下。   他转身,静静看着段暄光消失的方向,心念一动,手中拂尘,背上长剑化作无物,一张深黑的斗篷将他从头到脚盖住,月光落下,在他下半张脸照出一片苍白的阴影,若非有人脱掉斗篷细看,断断不能猜出这个形如鬼魅的男人会是无上殿中的惊鸿君。   当初在沧浪宫重逢那一夜,他就曾在段暄光身上打下追踪印记,如今仍然奏效,只是段暄光全然不知,此时此刻他就算跑得比兔子还快,戚求影也能轻松寻到踪迹。   段暄光反应太过反常,他有必要前往一观。   他这么想着,身形也顿时化作烟雾,顷刻消失在山林之中。   他循着那不停移动的印记,很快就跟到沧浪宫下的城镇,没过多久,他就找到熟悉的人影。   此刻天刚刚暗,离宵禁时辰尚早,夜市街道人来人往,段暄光腰间佩着剑,脚步轻快,半点没察觉身后还跟着个人。   他一路走走停停,最后终于在某座灯火辉煌的朱红大楼面前站定,仰头看了一会儿,最后终于确定是这里,头也不回地往里走。   半晌,另一道人影也在楼前站定,戚求影默念这座热闹朱楼的名字:春梦楼。   还未进门,他就闻见一股萦萦暖香,似要把人迷得晕头转向,门外是两个穿红着绿,浓妆艳抹的女子在嗔笑揽客,还有个穿着水粉色纱衣的少年在击鼓,那些锦衣华服的客人到了门口,就先赏一锭银子,即刻就被男男女女簇拥着进门。   门外二女见一人定定站在门外,似有踌躇,媚眼双双一对,扭着腰走过来,小扇掩面,轻笑出声:“这位郎君怎地踌躇不前了,可是第一次来呐?”   戚求影没否认,只“嗯”了声。   “怪不得……咱们这春梦楼,方圆百里您可找不出第二座了!里头把戏可多着呢,不管吃酒赌钱,听歌赏舞,吟诗作对,全都应有尽有!”   “今儿晚上您赶巧,碰上咱们的头牌绿袖姑娘献艺抚琴……人生苦短,就该及时行乐,到时候咱再叫两个姑娘伺候你,保准您舒坦顺心!”   戚求影听她二人你来我往,夸得天花乱坠,就算平日里再洁身自好,再不食人间烟火,此刻多少也能猜出这是什么地方——这是青楼烟花之地。   段暄光居然敢背着自己来青楼。   对方口口声声说要找苗疆人算账,结果偷偷摸摸找到青楼来了。   “俗话说百闻不如一见,您听我们姐妹说这么多,也不如亲自体验一番,要不要进去瞧瞧?”   戚求影听罢,心说怪不得段暄光不让自己跟来。他反手在那小厮手心落下一锭银子,语气却冷得跟冰似的。   “带路。”   作者有话要说:   小戚同志表面:没事的没事的,想一个人出门也是正常的,我根本不担心好吗?   小戚同志背面:我在你身上安导航了,出门捉奸只需要三分钟好吗?   海藻:呼叫小段呼叫小段,你老公即将抵达战场!   小段同志:像戚求影这么正直的人根本不会跟踪我好吗?你们不要污蔑他!   更新!!!今天码着码着字突然发现来姨妈了……来晚了[爆哭][爆哭][爆哭] 第41章 苗疆少相   “好嘞!您里边儿请!”那小厮收了银子,招手唤了个姑娘过来带路,戚求影却道:“不必。”   他既这么说了,小厮自然会意,摆手让那姑娘走远些,自己为戚求影领路,一路上到三楼:“西边的雅间已经被客人占了,还剩这边儿的位置最好,不如您挑一个?”   戚求影才进门,目光就在往来的人群中逡巡起来,听小厮这么说,一顿:“什么客人?”   小厮挠挠头:“这个小的也不清楚,只听说是打西南来的,和咱们楼主是旧相识。”   他说不清楚,戚求影也不强求,他不喝酒不听歌,只是来找段暄光的,坐哪里都无所谓,正打算随便指一间,视线却盯上廊上的人影。   段暄光仍穿着那身显眼的鹅黄色,身边还有两位年轻漂亮的姑娘引路,三人一路说着话进了西边雅间,接着就再没出来。   他眉头慢慢皱起来。   挺着个肚子来烟花之地厮混,还敢左右拥抱,他看段暄光是真要上天了。   他穿着斗篷,那小厮自然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觉得背后一阵飒飒冷风,吹得他后颈都起了层鸡皮疙瘩,戚求影沉默片刻,指了指段暄光隔壁那一间:“我要那间。”   小厮循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却是个角落里的小间,视野不好,他心觉奇怪,但客人要什么他就给什么,只好领着戚求影过去:“客人稍待,茶水和吃食即刻就上。”   戚求影又往他手心放一锭银子:“什么都不必,不准来打扰我。”   “好好好……您自便您自便!”那小厮千恩万谢,捧着银子下楼,心说这客人实在古怪,哪儿有来了青楼不喝酒不点姑娘,只要了间房自己关在里头,不像来喝花酒的,倒像来捉奸的。   但捏着手里沉甸甸的银子,他“嘿嘿”一笑,满面红光地下楼了。   这春梦楼内部像座塔,正中是莲池,池上有一方白玉台,台下是乐师弹唱,台上赤足舞姬姿态曼妙,而雅间的布置居高临下,上面的人可以将白玉台尽收眼底,下面的人却看不清上头的人影。   戚求影关了门,随意找了个位置落座,他运起灵力,很快那热闹非凡的舞乐声就越来越远,而隔壁窸窸窣窣的谈话声却传进耳中。   一墙之隔的另一间房.   段暄光循着先前留下的踪迹,一路追到春梦楼,一推开门,果然见一道熟悉的人影,他皱了皱眉:“你找我?”   那人一袭深紫,双耳上缀着对银环,面貌英俊,却难掩刻薄,一见段暄光,他“啪”地放下了手中的茶盏,语气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你还知道是我找你。”   “要不是我亲自到沧浪宫找人,你是不是还要浪到天涯海角去?”   “苗疆与沧浪宫这些年一直相安无事,为了你却要惹出这么些事端……”   他话音未完,身边那位青衣男子就打断他:“少相息怒,段小公子不过是贪玩些,好不容易才见面,你好好和他说就是。”   自从二十年前苗疆与沧浪宫反目之后,连同不少门派一起断了联系,这春梦楼表面上是风花雪月之地,背地里却干些暗杀夺宝,收钱捉奸的勾当,他们的楼主岑芳与如今的苗疆主人是旧相识,此次少相带着一众苗疆子弟来寻少主,一路上就是靠他打点。   岑芳一劝,那紫衣男子脸色终于缓了缓,他将段暄光从头到尾打量一遍,未见受伤,才道:“我这次来,是奉主上之命带你回苗疆。”   他话为完,段暄光就毫不犹豫拒绝:“我不要!”   “你不要?”紫衣男子瞬间炸了:“……你一言不合就消失了四个月,害得那么多人为你奔波,你还要胡闹多久?”   “你知不知道你爹找你都快找疯了?”   段暄光却一点不让步:“我要是回去……你们只会把我关起来!”   “如果不是你当年做那些蠢事,谁会把你关起来?”紫衣男子深吸一口气,道:“生死不是儿戏,你现在随我回苗疆。”   “来人,把他给我绑起来。”   “我不要!”一听要绑,段暄光却想到什么不好的记忆,他微一侧身,无晴剑应声出鞘,直直对着紫衣男子:“巫同心,小心我打你。”   眼看着就要打起来,岑芳眼皮子也跟着乱跳:“息怒,息怒……我这春梦楼不是比武之处,两位千万别坏了在下的生意啊……”   紫衣男子一愣,他盯着面前寒光泠泠的剑锋,却像是要气绝过去:“好…好……你居然想打我,段暄光,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表哥?”   “你那个破狼头面具戴坏了多少次,哪次不是我帮你缝的?你现在还想跟我动手……你还有没有点良心?”   他气得语无伦次,连另一边的岑芳都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难以想象这位英俊刻薄的苗疆少相背地里还偷偷做女工,惊叹之余又涌起一丝同情。   可惜他同情了,段暄光却无动于衷:“我就是不回去,你们就是想带我回去和别的狼交|配……我才不要丑狼!”   “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我已经找到喜欢的狼了,我和他已经交|配过,而且……”他话未说完,另一边的巫同心就倏然站起来,还失手打翻了桌上的茶水。   “什么?”他骇然出声:“你们已经、已经…过了?”   他越说越像听见了鬼故事,很快这种惊惧就变成了恨意:“到底是哪只贱狼……我一定要把他扔进蛇窟。”   另一边的岑芳听着这两人说话,越听却越困惑,最后一头雾水。   什么狼?什么绑起来?什么交|配?什么蛇窟?   这都什么跟什么……还他们说的是苗疆暗语?   “不行,我不准你动他一根手指,”段暄光冷着脸警告巫同心,“你们敢动他,我就一辈子不回苗疆。”   “你敢——”巫同心怒完,又顿时泄了气,好不容易才找到段暄光的踪迹,没想到这人已经和别人双修过……还一意孤行,怎么都不肯回家。   段暄光当然敢:“还有,你们不准上沧浪宫找麻烦。”   听见“沧浪宫”三字,巫同心才慢慢捡回丁点儿理智,随即另一种不祥的预感重新爬了上来:“好,我不逼你回家,但你起码要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和你交|配的那个人是谁?”   不逼他回家,段暄光态度也软和下来,迎着巫同心急切的眼神,还有岑芳八卦的余光,他有些迟疑道:“他不喜欢我,不让我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   巫同心又是两眼一黑,他们少主这回不光离家出走,还被骗身骗心。   他有些崩溃地捂住半张脸,有一瞬连想死的心都有了,只是很快又收敛心绪:“好……我不强迫你回家,也可以答应你不侵害沧浪宫,明天就启程回苗疆。”   段暄光脸色终于好起来,他收了剑走到桌边,顺便问:“爹爹他们好吗?”   “除了每天都在担心你,其他都很好,”巫同心边说着,边拿起手边的酒壶:“刚才是我说话重了些,但明天我们就要回苗疆,这一杯就当给我送行吧。”   他将就被推过来,段暄光却摇头:“我不能喝酒。”   巫同心一心只打着鬼算盘,却未听出个中古怪,他只使了个眼色,岑芳立马会意,轻轻拍了拍手,门外两个千娇百媚姑娘就端着茶水点心进来,笑着为段暄光斟满。   “喝吧,”巫同心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得段暄光都有些毛骨悚然,他似有所觉,脖颈间的金铃动了动,一条小指粗长的赤蛇跳出来,绕着茶水嗅了两圈,确定里头无毒无蛊,才慢悠悠地退了回去。   巫同心早知他会有这么一招,举杯将自己的酒水饮尽:“放心吧,有小乖跟着你,我怎么会蠢到在你的茶水里下毒。”   段暄光这才放下心来,他今天劳累奔波,实在口干舌燥,见茶水无毒,这才放开猛灌几大口。   喝完他擦擦嘴角,理了理衣服站起来:“天色不早了,他还在家等我,我要赶紧回去。”   巫同心眉头又跟着跳了跳,嘴上却道:“你去吧。”   “我走了,”段暄光提着剑走到门边,正要推门,脚下却晃了晃。   他甩了甩头,转过头去,却见桌边两个人已经出现了重影,霎时反应过来:“……你们给我下毒了?”   什么毒竟连小乖都嗅不出来?   岑芳笑着喝了口酒:“那倒不是,我春梦楼何德何能敢跟苗疆比毒术,只不过是些寻常的蒙|汗|药,无色无味也无毒,不易被察觉。”   段暄光出身苗疆,自然精通毒理,却难逃过这些民间小手段。   “卑鄙!”段暄光下意识要拔剑,手脚却没了力气。   巫同心站起来:“你好好睡上一觉,醒过来我们就到苗疆了。”   “我不要——”他好不容易才从苗疆逃出来,等回到苗疆,等待他的又是无止尽的禁足。   他转过身推门,却不想大门已经被反锁,巫同心是下定决心要把他带回去,刚才说了那么多吵了那么多全是废话。   “我不能留你在中原险恶之地,”巫同心说着就要来卸他的剑,段暄光却只觉一股恐慌传来,情急之下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力气,狠狠推开巫同心,一剑劈开了紧逼的大门,正埋头往外冲,下一刻却被钳住手腕,动弹不得。群⑥⑧四吧钯⑤㈠5⒍   “放开我——”他仰头去看,却只看见漆黑斗篷遮住来人半张面容,刚要挣扎,却在些阵阵暖香中嗅到一丝熟悉的檀香味。   他一愣:“……戚求影?”   段暄光迟疑着开口,后者却像不高兴似的:“段暄光,你好大的胆子,敢背着我逛青楼……信不信我打断你的腿?”   他话音才落,就见雅间里走出个脸色阴沉的紫衣男子:“你想打断谁的腿?”   戚求影刚才在隔壁,早已将此三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段暄光这位表哥管得也未免太宽,还敢给段暄光下药,他手上微微一用力,就将段暄光整个人拽进自己怀里:“与你何干?”   此举看的巫同心眉头都紧皱起来:“你到底是什么人?给我放开他!”   戚求影非但不放,反而微微倾下身,单手就将段暄光托抱起来,另一手持剑,十足挑衅。   “我若不放,你待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   当娘家人找上门:   小段:你们走吧,我已经要离家出走了,我已经找到喜欢的狼了,虽然他不喜欢我,但是……(我们已经有了一一只小狼。)   崩溃的表哥:(抢声打断)天杀的我要摇来全苗疆的人把这个渣狼剁了喂狗。   小戚同志:表哥?什么表哥对你这么暧|昧?你到底背着我有多少个好表哥?   小段:?   更新!!!终于写到娘家人了嘿嘿 第42章 心软   巫同心眼睁睁看着面前的黑袍人将段暄光抱起来,沉默片刻,终于反应过来:“是你……就是你骗了他。”   他的脸色阴沉下来,手心一翻就祭出把弯刀:“我要把你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再拿去喂狗。”   戚求影才不受威胁,冷声道:“凭你也配?”   要看战势一触即发,岑芳慌地额头都渗出细汗来,边示意手下疏散客人边劝和:“三位有什么事能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要以和为贵……以和为贵啊!”   “砰——”巫同心迎着戚求影的面门一掌送出,顷刻就打倒一大片栏杆,岑芳尖叫一声:“不要啊——”   他话音才落,戚求影又一道剑气,顿时将他们身后房间绞成废墟,岑芳脚下一软,又被手下及时扶住,眼见楼上楼下的宾客都慌乱起来,为免误伤,戚求影只好揽着人,轻点两步就退到楼下:“滚出来打!”   巫同心也被挑起了杀心,翻身跃下:“怕你不成?”   二人转瞬掠到无人之处,堪堪走过几招,都互相有了定夺,戚求影抱着段暄光,巫同心担心误伤,只道:“放开他。”   “不、必,”戚求影一字一顿:“他绝不会受伤,我用一只手取你的命,足矣。”   敢和惊鸿君叫板的人全修真界都举世罕有,更何况只是一个全无分寸的表哥。   “你找死——”巫同心刀锋寒光一闪,下一刻就朝戚求影迎头劈来,那弯刀竟似有生命一般,绞缠着春秋冷,像一条伺机取命的毒蛇,缭乱的刀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睛,戚求影横剑一震,巫同心后退两步,下一刻又毫不犹豫地朝戚求影双眼刺来。   戚求影也半点情分不留,运起灵力,直取他心口,谁知刀剑还未交兵,怀中却一空,紧接着一声脆响,一把长剑陡然杀入,终止了这场战势。   段暄光恶狠狠地插在二人中间,戚求影一愣:“……你帮他?”   巫同心弯刀也一松:“段暄光,你要是敢帮他,我这辈子不给你缝小狼面具。”   戚求影接话:“我会缝。”   段暄光却掐断了他们的争执,道:“我谁也不帮。”   二人一愣,却听段暄光怒道:“我要两个一起打!”   他说打就打,半点不留情,两个人的战斗变成三个人,戚求影反而左右支绌起来,另一边的巫同心也是越打越收敛,唯独段暄光越打越放肆。   他左一剑右一剑,像是打上了瘾,半点不顾念亲情还是爱情,眼见他果真要杀兄弑父,戚求影和巫同心只能手忙脚乱地收手自卫,那举剑的身影却微一踉跄。   这人刚喝了加料的茶,肚子里还有小狼,根本不能乱来,戚求影再顾不得其他,直直迎上无晴剑,段暄光见他连命都不要,下意识用另一只手去拦剑锋,好容易收住剑势,左手却被划得鲜血淋漓。   戚求影和巫同心俱是一惊,异口同声道:“段暄光——”   戚求影抢先一步把人抱住:“笨狼……捅我一剑又不会死。”   巫同心扑了个空,但看见他鲜血淋漓的手,一边急一边替他止血:“祖宗……你不想回苗疆就不回,为什么弄伤自己?”   段暄光体内药性正盛,其实不怎么能感受得到疼,反而数落起他们来。   他先骂巫同心:“你是苗疆少相,这样凶神恶煞,别人会不会都以为我们苗疆人蛮不讲理?”   巫同心服软道:“是是是,是我蛮不讲理。”   又骂戚求影:“你是正道仙君,怎么可以随便拆人家的房子?”   戚求影默了默:“……我会赔钱。”   段暄光这才满意,他制止了一场旷世大战,只觉得疲惫,眼皮也跟着打架,但还是和巫同心讲条件:“我现在还不想回苗疆……”   他可怜巴巴,巫同心一愣,终于妥协道:“可以……但我要把情况告诉你爹。”   段暄光就不说话了,只偏头往戚求影怀里埋了埋。   巫同心在他手心涂了伤药,又撕了片衣服给他包好手,这才慢慢站起来,看着段暄光对黑袍人信任又依恋的模样,再想到段暄光说自己是单相思,他一口气要提不提,一口血要吐不吐,好半晌他才道:“小子,我可以不带他走,但是你骗了他,苗疆不会放过你……我要知道你的姓名。”   戚求影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一人做事一人当,闻言他也不犹豫,反手将斗篷掀开,露出一张孤高超然,薄情薄幸的脸:“沧浪宫,戚求影。”   巫同心像是听见什么天方夜谭,面色古怪起来:“又是你……”   他目光落在段暄光身上,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悲哀,半晌才恶狠狠道:“又是你!”   戚求影一愣。   如果刚才姑且还是怒,现在巫同心几乎算得上恨:“……你们这些该死的仙门正道!”   “他既离不开你,我不会强行带他走……但如果他出了事,苗疆必定血洗沧浪宫,”巫同心说着,“咔哒”一声将短刀送回腰间,丝毫不像玩笑:“我是苗疆少相,掌半副兵权,一定说到做到。”   语罢转身就走。   戚求影辨不清这突如其来的杀意和恨意从何而来,但看着巫同心离开的背影,竟也凭空生出一段悲凉来。   他只轻轻把怀里的人翻过来,却见段暄光已经蹙着眉昏睡过去。   这人清醒时总是理直气壮,不管高兴还是难过都十分生动,一睡着却总有不安,总是蜷起来,埋起来,像只孤零零,难以合群的小狼。   他轻轻把人抱起来,带着人回春梦楼赔钱,谁知才到门口,那小厮就笑眯眯地迎上来,说修缮房屋的钱已经有人付过,让他别再带着有伤之人来这烟花之地,又送了两包药,一包是秘制金疮药贴,另一包是蒙|汗|药的解药,让他兑水喂给段暄光。   回沧浪宫还要些时间,戚求影打算就地找间客栈的对付一晚,谁知他才带着段暄光进客栈,那昏睡中的人又似有所觉地醒过来。   他神态迷蒙,眼底疲惫,和戚求影说话都迷迷糊糊:“到无上殿了吗?”   戚求影垂下眼:“……还没有。”   段暄光又往他怀里钻了钻:“我喜欢偏室床的枕头,上面有我的味道。”   戚求影“嗯”了一声。   听他语意纵容,段暄光才说出心里话:“我不想回苗疆……你别扔下我。”   戚求影上楼的脚步一顿,好半晌才道:“好,不回苗疆……我现在带你回无上殿。”   他转身往客栈外走。   他用斗篷盖住段暄光,又施了结界,一路御剑带着人回到无上殿,把人抱进偏室。   段暄光已经睡熟,额头却因为药性渗出一层细汗,左手绷带也洇出星星点点的血迹,戚求影看进眼里,只觉格外刺目,只能给他喂了解药,又脱去他的外袍和鞋袜,打来热水替他擦洗手脚。   直到重新将受伤的左手裹上雪白的绷带,段暄光被照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戚求影才松了口气。   他替段暄光重新盖好被子,俯身时目光却落在那微微异样的腰腹,段暄光总是活蹦乱跳,白日一点都看不出怀孕的模样,可算算时间,马上就四个月。   再过六个月,他心心念念的小狼就会出生。   戚求影盯着他的腰腹良久,最后慢慢伸出手,抚上了那一团弧度。   或许是男女怀孕有所区别,段暄光的肚子长得很缓慢,他轻轻抚着,却觉得如今的大小与温泉相见时变化不大,几乎给人一种只是吃多了肚子才滚圆起来的错觉,这个孩子不过是自欺欺人,子虚乌有的骗局。   他轻手轻脚,榻上的人却很敏感,感受到有人在碰自己的肚子,他几乎是瞬间惊醒,抓着戚求影的手把人推开,不高兴地皱起眉:“……不要碰我的小狼。”   戚求影一愣,用被子将他好好盖住:“我也不能碰吗?”   段暄光眨了眨眼,待看清面前的人是谁,他又放松了警惕,把肚子往戚求影手里递了递:“你可以碰。”   戚求影只觉得有人在自己心尖上揉了一把,于是轻轻俯下身,与段暄光同榻而眠。   殿外晴空朗月,并没有下雨。   他却顾不上那么多,只与段暄光面对面,低声问道:“为什么我可以碰?”   段暄光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没说话。   戚求影却在暗中期待某个答案,非要刨根问底:“为什么我可以碰?”   这份毫无缘由的信任和殊荣,为什么偏偏给了他戚求影?   还是说所有人修无情道的人,都要经受这样难捱的考验?即便他吸取前辈们的教训,遣散门徒,远离剑侍,避让尘嚣,屏退七情……也还是会有天降意外没礼没貌地撞进来。   他仍不死心地问:“……为什么我可以碰?”   为什么一定是他?   段暄光张了张嘴,他好像想说那两个字,两个曾经对着戚求影也能没羞没臊,轻易宣之于口的字,可话到嘴边,他又不知想起什么,有些委屈地垂下眼,最后慢慢地凑过来,把脸埋进了戚求影的肩窝。   均匀的呼吸声慢慢响起,段暄光又打算睡过去,戚求影听着声音,却后者后觉出什么——段暄光已经无声无息地收回了本该属于自己的那两个字。   或许有一天连碰一碰小狼这样的权力也会被收回,他没来由升起一阵恐慌,心跳如擂鼓,连埋在他身上的段暄光都察觉到了异样,微微仰起头来:“你在害怕吗?”   戚求影:“……没有。”   段暄光狐疑地皱起眉。   “那你的心为什么在撞我?”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一些拉扯:   小段同志:为了爱情高速竞走99步,只剩一步的时候发现没带结婚证,于是原地掉头往回走。   小戚同志:站在终点看着一个长得很可爱的家伙大喊着我爱你我要和你结婚猛冲过来,刚开始还在摆手说不行不行,结果那个人走到99步时突然一脸惊恐地折头就跑,于是他终于试探着主动迈出步伐。   来晚了!!!昨晚本来要准时更新的,结果吵了三个小时架,害得海藻十二点才能开始写,不过没人能阻挡海藻码字的步伐,所以海藻还是熬夜写出来[愤怒][愤怒] 第43章 动摇   那震耳的心跳声也传进戚求影耳朵,他找了个不明不白的理由:“因为你离我太近……它才撞你。”   段暄光不疑有他,反而抱怨道:“那你的心一点都不听话,我的心就不会乱撞。”   他说完又往身后退了退,远离了那片鼓动的胸膛。   “是么,”戚求影侧身看着段暄光从怀里钻出去,不知道想到什么,只伸手将人重新揽回怀中,察觉到对方又想钻出去,他才妥协道:“不撞你了,快睡。”   二人紧贴着,段暄光果然没多久就睡过去,他这回睡的很安稳,没再从梦中惊醒,也没皱眉头,直到清脆的鸟叫声从殿外传来,晨光洒落满地,他才慢慢睁开眼,揉揉眼睛坐起来。   今天是初一,又是无上殿开,惊鸿君要抚顶授香的时候,戚求影早早就沐浴熏香完到正殿等待,接下来一整日都要忙碌。   桌上已经摆上了早点,段暄光不能打扰戚求影,吃完东西就拎着剑去找自己的狼小弟玩,他这边轻松惬意,另一边的戚求影就没那么好过。   他还是和平时一样,心无旁骛,为求愿者授香,他的面容隐现在烟雾缭绕之中,轻轻抚过信徒的头顶时,那殿门口的大钟却总是卡壳似的,良久才迟疑地响一声。   他试着静心,可一闭眼,段暄光的脸却倏然闯进他的脑海,对方双眼通红,眼泪欲坠不坠,委屈巴巴地说“我又没有让你去死”。   他猛地睁眼,对上信徒虔诚又担忧的目光,难捱的负罪感又将他心猿意马的混乱思绪压下。   “咚——”古钟又艰难地响过一声。   这场授香抚顶,却像是一场摇摆不定的凌迟,每当他想起段暄光的通红的眼尾,又会被人世的苦难和祈求拉回来。   等到日落西山,信徒们一个个下山去,他挺直的肩背才有所松动,后背的贴身衣物不知不觉也湿透。   这次是蒙混过关了,那下一次授香抚顶又该怎么办?   可他却顾不上其他,段暄光一整天都没在他眼皮底下晃荡,不知是不是生气自己没陪他,要不要哄一哄。   他将无上殿里里外外找了一遍,却没见那道熟悉的身影,正要离殿去找,却见一人被五只狼簇拥着上殿来。   许久不见主人,五狼欣喜若狂,围着段暄光不停打转,段暄光抱着半篮子熏香肠,笑眯眯地上殿来,才到门口,就见戚求影一言不发立在殿前,神色莫名。   他拎着香肠问:“你的活干完了吗?”   戚求影却答非所问:“你去哪儿了?”   段暄光道:“我去沧浪宫的弟子膳堂给小弟们买口粮了……这段时间我不在,它们都很想我。”   “膳堂的师兄人真好,还送了我这么多熏香肠。”   戚求影看着那几只油光水滑,巴不得蹭在段暄光身上舔几口的狼小弟们,一种异样的感觉却升起来,一开口却怪里怪气:“想你的人还真多。”   到哪儿都招人喜欢,苗疆的表哥千里迢迢来找他,回了无上殿有一群狼想着念着,买东西还有大方的师兄送熏香肠。   段暄光听不出他言外之意,反而沾沾自喜:“那当然,不然我怎么有资格当大王呢?”   他说完又绕过戚求影,找了个角落坐下,戚求影看着他用剑切了香肠分给众狼,又和小弟们玩闹了一会儿,耳听着送膳的弟子提着食盒上来,他却伸了个懒腰站起来。   “我刚刚在膳堂已经吃过,今晚不陪你吃了。”   戚求影堪堪将碗碟布好,闻言微微皱起眉,但还是没说什么:“好。”   段暄光不吃饭,他只能食不知味地用完晚膳,等收拾完碗筷,就见那几只吃了熏香肠的小弟们受不住咸,一个个喝水喝得肚子滚圆,像几只饼一样摊在殿外,连路都走不动。   他关上正殿大门往后走,正好碰到段暄光抱着团衣服出门,下意识将人拦下:“要去哪儿?”   段暄光答:“沐浴。”   戚求影一顿:“侧殿就有浴池,引了殿后的温泉水,半个时辰换一次新水,是不够你洗,还是洗腻了?”   段暄光却道:“膳堂的师兄说,沧浪宫也有弟子浴池,药师在浴池里放了很多小红鱼,可以清洁皮肤。”   戚求影却道:“不行,你要小鱼,我明天去找药师帮你要。”   段暄光却道:“那会不会太麻烦了?我只去一次,看看小鱼就回来。”   戚求影却斩钉截铁:“不行。”   段暄光不明白:“为什么不行?”   他只是去看看小鱼,又不是要离家出走,为什么戚求影非要阻拦他?   戚求影道:“第一,弟子浴池虽大,但人也很多,在他人面前赤|身|裸|体,成何体统?”   “第二,你腹中有小狼,磕了碰了怎么办?到时候脱了衣服,所有人都会盯着你,你难道想让人发现你大着肚子往男浴池跑?”   段暄光道:“可现在天已经黑了,大家都在水里,什么也看不清。”   “那也不行,”一股无名的烦躁也跟着升起来,戚求影却还是强忍着好言好语:“今天没陪你是我的错……你若是生气,也别用这种办法来气我。”   段暄光更是莫名其妙:“你在说什么……我没有生气,也没有要气你,我只是想去看小鱼。”他现在真是越来越看不懂戚求影了。   见他坚持,戚求影只能道:“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段暄光瞪大眼睛:“你不能这么霸道!”   戚求影没辩解,只道:“我去帮你准备沐浴的东西。”   段暄光看着他转头就走,原地站了一会儿,很快又反应过来什么,气得眉毛都皱起来:“戚求影,你一点都不尊重我,你只是想把我关起来给你生孩子!”   戚求影脚步一顿。   他回过头,见段暄光耳根都气红了,解释道:“我没想把你关起来。”   段暄光却道:“你就是想!”   “你们都是这样,都说是为了我好,他们想把我关在苗疆,你想把我关在无上殿……你不想让我和别人说话,和别人玩,只有我听话的时候,没有忤逆你的时候你才同意带我出门……你只是把我当做你的宠物,想把我困在这里!”   “如果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还要掌控我?”   他越说越生气:“我真担心小狼生下来也会变得和你一样口是心非,一样霸道……以后我一定要找一只性格温柔的狼来教导它。”   戚求影只觉怒气上涌:“你敢?”   “它是我生的小狼……我为什么不敢?”   “我——”戚求影的话语被噎在喉咙里,半晌终于退步:“对,是我不敢……我不敢。”   段暄光说的对,谁生孩子谁做主,他没资格决定那么多。   他习惯在无上殿独修,又抽不出时间陪段暄光,只能留他和几只不会说话的狼玩儿。   寻常人都难以忍受这孤殿中的寂寥,更何况是段暄光?   他的确是想让段暄光安安分分待在无上殿,最好一个人都别认识,一个人都别接触,他会照顾他吃喝,陪他说话,陪他睡觉。   可明明是段暄光先招惹自己,现在他怎么敢挺着肚子处处留情?还要让那么多人看见他赤|身|裸|体的模样?   戚求影一边想着,眼神却变得古怪起来,他朝段暄光走过去,微微倾身,后者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抱着衣服后退两步,后背却抵在门上,霎时手脚都慌乱起来:“你要干什么?”   戚求影几乎像一团挥之不去的阴影,牢牢将他罩住,就像罩住了一只不安分的,早已踏入陷阱的猎物。   戚求影用指腹蹭了蹭段暄光的脸颊,蹭出一片痒意,后者刚要放下防备,那只手就毫无预兆地往后,握住了脆弱的后颈。   戚求影记得雪境那一夜,他只要轻轻按住段暄光的后颈,对方就会哭得很厉害。   段暄光后背果然僵住,他现在对情|事带着天然的恐惧,戚求影见他冷静下来,轻轻揉了揉他的后颈,这才低声道:“别害怕,我不欺负你……我带你去看小鱼,好不好?”   段暄光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带我去?”戚求影会这么好心?   戚求影看起来像是认真反思过,认识到错误了:“嗯,一直把你关在无上殿,是我不好。”   “当然是你不好!”段暄光见他主动认错,说完又找补道:“不过你知错能改……我可以原谅你。”   戚求影早就知道段暄光心软,尤其是对自己的时候。   “谢谢大王原谅,”他说着又把段暄光手里的衣物一一接过:“我会带你沐浴,带你看小鱼,再带你到处玩,你想离开无上殿,我也会陪你。”   段暄光没想到他翻脸比翻书快,一时间还有点不适应,小心翼翼地试探:“……那我要是找一只温柔的狼照顾小狼呢?”   戚求影神情一僵,很快又恢复如常,他知道段暄光想要什么,也知道他害怕什么。   他伸手抚住了段暄光的腰腹,激得后者抖了一下:“你再找一只温柔的狼……就不怕他也把你的肚子搞大吗?”   段暄光一愣,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耳根立马就红了。   “他要是知道你给我生了一只小狼,不会不甘心吗?”   段暄光没想通其中的关联,虚心反问:“为什么会不甘心?”   “因为我进过你的这里,留了很多在里面,害你怀上了小狼……”他手轻轻向下,学着段暄光的口气,提示着,引导着,让他想起雪境那一夜自己是怎么哭的,“他要是知道你厚此薄彼,一定会不甘心,然后哄着你,再留很多在里面,你怀一只小狼已经很辛苦了对不对?”   段暄光已经被他绕进去了:“对……可是如果他很温柔呢?”   “那也不能信,温柔只是表面的,坏是永恒的,”他盯着段暄光已然通红的耳根,出口的话却不知是在说给谁听:“外面那么多坏人,你要小心。”   段暄光立马被他唬住,也不敢再说找别狼这种话了,只小心翼翼道:“那你会吗?”   戚求影一顿,那些微妙又带着恶意的占有欲被悄然打散,最后理智又占据上风,他学着段暄光以前做过的,倾身和他贴了贴面颊,惹得后者都顿住:“……不会。”   “你不信我,也不信我的无情道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一些两级反转:   刚开始的小戚:无上殿多了一个人,烦人烦人烦人,再过半年我就要把他赶出去[愤怒][愤怒]   现在的小戚:你要信我,不能信其他狼,你不信我,还不信我的无情道吗?(久违上了一天班,下班发现老婆不在于是开始脑补老婆没人陪不高兴,在发现小段和狼玩,和打饭的师兄玩,还要一个人去找鱼玩,生活相当之丰富快乐,完全没有在意老公时开始了洗|脑大法——除了我天底下所有男人都会逼你生小狼)   嘿嘿我们小戚同志正在缓慢变态中,无上殿的大钟准备停工ing[摊手][摊手] 第44章 温泉   戚求影早就看透了段暄光这个人,吃软不吃硬,你若硬碰硬,他一定会和你碰到底,你若温声细语,以退为进,他反而会心软。   他听不出弯弯绕绕的言外之意,却能察觉出好意还是恶意,像兽类的直觉。   戚求影低声和他商量:“别生气,我现在带你去看小鱼。”   段暄光愣了愣:“你真的要去?我以为你这么冰清玉洁,不会和我一起洗澡。”   “怎么会,”戚求影理了理他额间的发丝,露出一点纵容的笑意:“以后不管你想去哪,只要告诉我,我都会陪你,好不好?”   戚求影很少笑,更少笑得这么好看,段暄光盯着那双沉沉如古井的眼,某一瞬间连脑子都不动了,很快就陷进刻意编织出的温柔之中,迷迷糊糊就答应下来:“……好。”   戚求影“嗯”了一声,赞许道:“乖大王。”   段暄光耳根更红了。   沧浪宫依山而建,山中又不少温冷泉,弟子浴池是最大的一方活水温泉,后来扩建时被一分为二,沧浪弟子们平日里修行习武累了,都会来这里泡一泡放松一下,故而此地还有个外号叫“得道汤”。   而今日这得道汤却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我没看错吧?那是不是惊鸿君?”   不知是谁眼尖,先发觉了异样。   “这么晚惊鸿君来干什么?我们只是泡个温泉,没犯事啊!”   天色已晚,得道汤里还有不少人,一见来人,刚刚还凑在一起互相帮着搓澡的弟子连忙撤了手,在水里站成一排,一言不发,精神饱满,昂首挺胸地搓起来。   段暄光和戚求影带着五头狼进男浴的时候,就见这一排排诡异的场景,忍不住停下脚步。   中原人好奇怪,连洗澡都这么奇怪。   一见戚求影,众弟子也顾不上头上身上的泡沫,齐刷刷拱手行礼:“惊鸿君!”   戚求影淡淡地“嗯”了一声,却没了下文,见段暄光迟迟不下水,他才提醒:“不是要看小鱼吗?”   段暄光刚才是想着小鱼,可现在那么多弟子盯着,他反而有些不在,下意识就想掏出小狼面具戴上却摸了个空。   自从住进无上殿之后,他就没再戴过面具,因为戚求影说过他的脸没那么丑,且马上就是夏天,捂住脸热得慌。   众弟子手上不停,眼睛却打着转往门口看,他们早就听说惊鸿君破例让那位如梦似幻的苗疆剑者住进了无上殿,虽不知详细缘故,但必然是情谊深厚,互为知己好友。   段暄光先使唤五狼下水,喜欢的弟子一见有宠物,立刻兴奋地嘬嘬嘬起来,害怕的弟子一边在水里扑腾一边哇哇叫,眼见这些弟子出声,举止也没那么诡异,段暄光才松了口气,转身解起腰带,等脱到最后一件衣服,戚求影却按住了他:“好了。”   段暄光不明所以,洗澡不脱光还叫什么洗澡?   戚求影却道:“小狼。”   段暄光立刻心领神会,这里这么多弟子,多穿一件衣服免得小狼暴露,他找了个隐蔽无人的角落下水,谁知刚坐下,另一道人影也跟着下了水。   戚求影脱衣奇快,繁复的玄衣褪去,能看清他无遮无拦的上半身,他坐在段暄光对面,巧妙地遮住了段暄光的身影。   温泉里的弟子又开始悄声聊天:   “原来惊鸿君是来沐浴,不是来逮人的啊?吓我一跳!”   “奇怪,惊鸿君以前从来不泡得道汤,而且无上殿也有温泉,他为什么跑来跟我们挤?”   五圣之中,弟子们或多或少能在得道汤遇到其他几位,尤其是偃师,三天两头就往女浴跑,可遇上惊鸿君还是头一次。   “管他为什么,说不定惊鸿君只是心血来潮洗一次,咱们碰到就是赚到,看一眼就少一眼。”   言谈之中,忽有一个幽幽叹道:“原来惊鸿君身材这么好……”蹊聆就四陸姗妻伞邻   众人一愣,纷纷转头看向出声那个身形瘦弱,细皮白肉的弟子,却听对方又艳羡道:“他能一拳把我打死吧?”   众人:“?”   另一边的二人全然不知道这边鬼鬼祟祟的动静,段暄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戚求影,好半晌才泄气似的移开目光,连水里那些游来游去亲人的红鱼都觉得没意思了。   戚求影察觉到他的异样:“怎么了?”   段暄光心说他还敢问怎么了,忽然不服气道:“你凭什么?”   他二人身高差距不大,修为也有来有回,段暄光自认他和戚求影平起平坐,谁也不让着谁,可这个平日里看起来修长清瘦,超然孤高的惊鸿君,褪去衣物后身形竟比段暄光大了整整一圈,即便常年修行,他身上的线条也不夸张,反而很漂亮。   在雪境时还没看清楚,现在孰强孰弱已经一目了然,要不是段暄光要来看鱼,他和沧浪宫弟子恐怕这辈子都看不到惊鸿君赤着身子是什么模样。   戚求影不明所以:“什么凭什么?”   段暄光伸手搔了搔手边的红鱼,听着那些年轻弟子对戚求影的恭维,暗暗发誓:“身材好有什么了不起……以后我肯定比你更厉害。”   戚求影看着他嫉妒又不甘的神情,心下了然,非但不安慰,还反问:“你确定?”   段暄光觉得自己被看轻了:“那当然。”   戚求影默了默,反而品出一点别的意味:“那你现在也觉得我比较厉害?”   段暄光一愣,没想到居然被绕了进去,违心道:“……还是比我差一点点。”   虽然戚求影身材好,但在大王面前永远逊色半分。   “是么,”戚求影也不戳破他的谎话,只顺着他的话继续说:“差在哪一点?”   段暄光又将他从头打量到脚,好半天都没找出差在哪一点,只能随便找了个理由:“你不能生小狼。”   戚求影一愣,眼底慢慢浮上一层笑意:“……这个确实。”   他们两难得这样心平气和说话,段暄光占了上风,很快就神气起来,大着胆子数落起戚求影来:“而且你定力也很差,一点也不知道什么叫温柔。”   翻遍沧浪宫也找不出第二个定力比惊鸿君还好的人,戚求影觉得这是污蔑:“比如?”   “比如……”段暄光脸色古怪地回忆着什么,开始翻旧账:“比如我都说不要的时候,你还不停下来,一直特别凶。”   虽然不是青天白日,但好歹也是大庭广众,戚求影没想到他忽然说起这个,脸色瞬间古怪起来:“孟浪之语,不许说。”   段暄光撇了撇嘴,不说了。   那些弟子见惊鸿君和段暄光下了水就面对面坐着,在角落里也不理人,只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没半点激情,渐渐地注意力就被几只大狼吸引,等到段暄光想起来时,几只小弟已经被按着洗得干干净净,毛发都是清新的皂角香。   咚——咚——两道小钟声响起,宵禁时间将至,弟子们抓紧时间洗完狼,礼貌拜别了惊鸿君,稀稀拉拉穿了衣服往住处跑,很快这一方热闹的温泉里就只剩戚、段二人。   段暄光泡了好半天,只觉骨头都酥了,戚求影眼看天色不早,问:“现在看过小鱼了,感觉如何?”   段暄光认真道:“还不错,不过还是比不上你的无上殿。”   戚求影心说废话,历代执掌春秋冷的剑主衣食住行都是要什么有什么,所居之地也是三大殿里最好的,即便是掌门师兄都要与药师共掌哀鸿殿,他却能一人独占无上殿。   不过段暄光小孩心性,别人一说什么好他都要试试,若是以后孩子生下来也和他一样难伺候,戚求影才更要头疼:“既洗好了,就穿上衣服同我回去。”   段暄光却想到什么,学着水里的小红鱼翻了个面,背对着戚求影,还颐指气使:“惊鸿君,来给大王搓搓背。”   刚才那些弟子就是这么使唤同伴的。   戚求影眉头跳了跳:“段暄光,你少给我得寸进尺。”   段暄光见他不来,眼珠打了个转,很快又想到好主意:“主人,请给奴隶搓搓背。”   “……”戚求影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情又要被点燃:“你给我闭嘴!”   “不准再说话,”他取过岸边的澡巾,冷着脸走过去:“躺好。”   段暄光“噢”了一声,把下巴枕在胳膊上等伺候,戚求影把澡巾沾湿,看着他身上碍事的里衣:“把衣服脱了。”   段暄光却道:“可是小狼……”   戚求影:“现在没人看得见。”   段暄光不疑有他,直身褪掉衣袍,那白玉似的肩背就出现在眼前,这一个月来戚求影终于给他养出点肉来,没有初见时那般瘦了。   漂亮的线条顺着脊背往下延伸,最后落进了水里,戚求影隐约只能透过水面看见两团浑|圆,喉结滚了滚,最后只能将目光强行收回到肩背处。   他将沾了水的澡巾按上段暄光的后背,胡乱搓了搓,那片皮肤就肉眼可见地红了一大片,好不可怜,他一愣,终于忍不住抱怨:“麻烦精。”   段暄光没听清:“什么精?”   戚求影却不知想到什么,意味不明道:“你这么娇气,连洗澡都要人伺候,那在苗疆的时候是谁这么伺候你?是不是你那个好心的表哥?”   段暄光:“在苗疆我才不让人伺候,我只要你伺候。”   戚求影一时不知是欣慰还是命苦:“为什么?”   段暄光却理所当然道:“你不是要当我的主人吗?主人就是要伺候奴隶的,如果我饿死病死了,你哪里还有奴隶呢?”   “……诡辩,”戚求影被他无懈可击的土匪道理噎得说不出话,好半晌才道:“低头。”   段暄光乖乖把头低下,戚求影又把他肩颈洗完,这才松了口气:“洗完了,你满意了吗?”   “当然,”段暄光相当满意,他翻了个面,这下二人几乎赤诚相对,戚求影目光落在他胸前,半晌又不动声色地移开,转身要上岸,段暄光却忽然贴过来。   “现在轮到我帮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真正的主人:作业做完了吗?方案改完了吗?这个月的kpi完成了吗?一个月三千块的工资你嫌太高了是吗?   虚假的主人:伺候奴隶养胎,伺候奴隶吃饭,伺候奴隶喝水,洗澡,打架[摊手][摊手]   真正的奴隶:我不要上学,我不要上班,我要翻身做主人,我要打倒所有周扒皮[愤怒][愤怒]   虚假的奴隶:我饿了,我渴了,我心情不好要看小鱼游泳,我大晚上洗澡后背够不着,亲爱的主人你千万要把我照顾好[可怜][可怜] 第45章 隐秘   戚求影脚下才动,一双手就按住了他的肩膀,他浑身一僵,强自镇定道:“松手。”   段暄光不松,还言之凿凿:“你洗完我,现在轮到我洗你。”   又不是小猫小狗,何必洗来洗去,戚求影将他的手扒拉下去,咬牙切齿道:“不、必。”   “就要洗,”段暄光却充耳不闻,已经自顾自去岸边拿了皂角,他在手心搓了一堆泡沫,认认真真涂到戚求影背上,认认真真伺候起来,洗到后腰时,却突然摸到一块奇怪的旧伤。   他一碰,戚求影浑身紧绷了一瞬。   段暄光还在摸那道伤:“什么时候伤到的?”   戚求影:“二十年前。”   这是他身上最深的伤口,从后背贯穿到腰腹,鲜血几乎流尽,命悬一线,后来捡回一条命,又在无上殿休养了两三年才恢复。   段暄光小心翼翼轻轻抚过那些伤疤:“疼吗?”   戚求影安慰他:“这么多年,早就不疼了。”   段暄光却道:“我是问受伤的时候,疼吗?”   戚求影一愣,半晌才道:“忘了。”   这是实话,人总会遗忘痛苦,铭记甜蜜,可戚求影这样无悲无欢的人,自然什么都不会记得。   段暄光就不说话了,沉默着给他冲背,耳边唯余细碎的水声,没人在耳边叭叭,戚求影反而不习惯,过了一会儿,段暄光终于道:“洗好了。”   戚求影松了口气,一只手却顺着他的后腰一路摸过来,摸到了他腹部的旧疤,段暄光小心翼翼地摩挲着,几乎带着一股滚烫的痒意,戚求影呼吸一窒,强自镇定:“……你又要干什么?”   段暄光在水里绕了个圈,和戚求影面对面,他直勾勾盯着戚求影的伤疤,眉头皱着:“肯定特别疼。”   戚求影我受不住这样直白的目光,微微后退两步:“前事已尽,疼又能怎样……不准再看了。”   段暄光一本正经:“疼的话我可以安慰你。”   他眼底的关切不似作假,任谁被这样真诚的目光盯着都会忍不住动摇,戚求影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都哑了:“安慰……怎么安慰?”   段暄光和他对视了一眼,忽然弯下腰,下一刻戚求影只觉那丑陋的旧疤被吻住,湿润的唇舌安抚似的舔了舔,像是狼群在安慰受伤的成员,他几乎一瞬就有了反应,脸色倏然一变。   “就像这样……”亲完了伤疤,段暄光还要凑上来亲他的脸,却被戚求影一把按住,强硬地往后推了推。   他胸口起伏着,呼吸又急又重,连段暄光都察觉出异常:“你怎么了?”   戚求影一瞬只觉又气又恨:“你简直是个无赖……”谁教他到处撩拨人的?   段暄光更委屈:“我又怎么了?”   “你还敢问我怎么了?”戚求影冷笑一声,眼见水下的反应马上就要藏不住,他只能用两个手指抵着段暄光的脑袋把人推远些,自顾自上岸:“……玩你的鱼去。”   他三下五除二把套上里衣,段暄光也不玩鱼了,也湿淋淋地跟着上了岸,就听洞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段暄光现在光|溜|溜的还挺着个肚子,戚求影动作比脑子快,手一伸就把人揽进怀中,又用外袍把人罩住,段暄光浑身一僵,正要抗议,却见洞外的人影已经越来越近。   半夜三更被弟子发现惊鸿君和男人在浴池里抱作一团,明天沧浪宫怕是要炸开锅,戚求影心脏乱跳,余光却瞥见角落里有地方可以藏身,他抱着人转了一圈,无声无息藏进了暗处。   下一刻,洞外就有三两个弟子径直跑了进来,领头的是之前那个身材瘦弱的弟子,他在岸边走来走去,正低头寻找着什么。   一人问:“你确定你把你家传的玉佩放在这儿了?会不会记错了?”   “不可能,我确定就放在岸边,那玉佩是我从小带在身上的,绝对不能丢……”他焦急地摸索着。   “那会不会是掉水里去了?我们都找了好几遍了,”另一个弟子蹲下身拨了拨水,有些苦恼道:“大晚上的这也看不见啊。”   “再找找,再找找吧……”三个人在池边绕来绕去,戚求影却更苦恼,他刚才脑子一热就做了不好的决定,他和段暄光只是来泡个温泉,光明正大,这样反而搞得像是专门来偷|情似的。   可那三名弟子已经进来好半天,现在出去更显欲盖弥彰。   他按着段暄光,后者背靠着石壁,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低声道:“我们为什么要躲?”他们又没干坏事,为什么这么心虚?   戚求影瞪了他一眼。   如果不是段暄光大晚上要看什么红鱼,他们也不至于这么进退两难。   段暄光莫名其妙被他埋怨,也不满意了,低头撞了撞他的胸口,戚求影只好用一只手制住他两只手腕,另一只手按住他乱撞的脑袋,挣扎之中却不知擦到了什么地方,段暄光浑身一僵,紧接着喉咙里就发出一声可怜的呜咽:“嗯……”   声音一出,不光二人,连那三人都听清了,这回不待戚求影捂嘴,段暄光自己都吓了一跳,死死抿住唇,他偏过头不敢看戚求影,脖颈却红了一大片。   寂静之中,忽有人道:“喂……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另外两人一顿,迟疑着点点头,那小弟子却忽然压低声音道:“你们说……会不会是‘那个’?”   那名瘦弱弟子反问:“哪个?”   “‘那个’啊,就是有人在浴池里那什么……”   其他两名弟子恍然大悟,这得道汤建在山洞里,晚上只要找个地方一藏,确实很难被人发现,在这里干坏事,确实隐秘又刺激。   另一边的戚求影和段暄光听着他们讨论,已然双双僵住,呼吸都放轻了。   那三名弟子还在悄悄话,却像是专门说给他们听的,还带着幸灾乐祸的恐吓:“这胆子也太大了,惊鸿君今晚也在得道汤,要是被他抓住了,明天怕是要当着众弟子的面赏这两个不要脸的东西鞭子吃。”   戚求影:“……”   段暄光:“……”   “行了别在这叽叽歪歪的……赶紧找玉佩!”   三人又一阵手忙脚乱,半晌终于有人大叫一声:“找到了——还好没坏,还好没坏!”   “那还不快走?宵禁时间都已经过了,齐天殿那些木头又要开始巡逻,快走快走!”   三人推搡着跑没了影,戚求影一颗高高吊起来心也慢慢落回肚里,再转头时却见段暄光羞得眼底都带着水光。   他倏然一怔,安慰道:“……别怕,他们已经走了。”   段暄光却低声恳求起来:“我现在怀着小狼……还不可以……”   戚求影脑子一空,不可以?什么不可以?   他对上段暄光小心翼翼的神色,目光不由自主往下,下一刻脸色也变了。   刚才他情急之下把段暄光藏进角落里,却忘了藏自己直挺挺的反应,段暄光一定是感觉到了,所以才会又羞又怕地说这种话。   雪境那一夜之后,段暄光不止一次抱怨过戚求影不温柔,一直畏惧情|事,他不愿意,戚求影自然不会强迫,但这幅避之不及的神情落进眼里,还是难免有些刺目。   他冷笑一声:“当初是你口口声声要和我双修,现在又在怕什么?”   段暄光老老实实道:“……怕死。”谁和戚求影双修都会死的。   戚求影呼吸又一窒,一时不知道他在抱怨还是撒娇,又觉一股热意涌遍全身,他捏住段暄光的下巴,直视那双直白的眼睛,语气是前所未有地恶劣:“怕就有用了?如果我现在一定要和你双修,你又能怎么办?”   既然怕,当初为什么还敢招惹自己?   他说得一本正经,不似作假,段暄光被他制着,两条腿都是软的,可肚子里还有小狼,为了小狼,他还是决定舍生取义:“如果一定要……那你能不能轻轻地?”   戚求影彻底呆住了,他以为段暄光会与他拔剑决斗,最不济也是恶语相向,没想到最后换来这样这个答案。   笨成这样,若是遇上别人,怕是时时刻刻都要大着肚子被欺负,谁还有心思和他讲条件?   某一瞬间,那些恶劣的想法纷至沓来,他几乎分不清这种恶念从何而来,是共情了恶人,还是自己本来就以己度人。   人性本贱,别人对自己越好就越贱,或许是因为他在无上殿独修了二十年,所以贱得慢一点。   他强压下那些思绪,最后慢慢退开:“好了……不欺负你,刚才都是骗你的。”是他不好,怎么能这么欺负一只怀孕的笨狼?   段暄光一愣,他能感觉到戚求影难捱,但后者冷着脸说了些恶劣的话,最后还是找回理智,慢慢退开。   戚求影将段暄光拉出阴影,给他披上干净的里衣,等到二人穿好衣服,段暄光才回过神来,直勾勾看着身边的玄衣人。   戚求影理了理领口,遮住喉结,重新将拂尘挽起,又恢复了平日里高洁傲岸不染尘的模样,哪里会有人知道他刚才欺负过人,现在衣袍下的反应还未消退。   段暄光目瞪口呆,只觉得他被夺舍了,忍不住确认:“……你真不欺负我了?”明明刚才还那么坏。   戚求影皱起眉:“不想被欺负,就少撒娇。”   二人穿戴好衣物,慢慢走出浴池,却见五只被洗干净的小弟已经在外面等候多时,戚求影心说段暄光实在难伺候,看两条红鱼就看出真的多风波来,正打算带人回无上殿,脑海中却响起一道稳重的人声:“求影师弟。”   是陆道元在传音。   戚求影一顿,立刻正色:“掌门师兄。”   “夜雨阁传来密报,你在就好,”陆道元似乎松了口气,紧接又道。   “镇鬼渊有异,速往哀鸿殿。”   作者有话要说:   一些不负责任撩:   当小戚下定决心下辈子要为了无情道维持无|性婚姻时,将会遇上以下困难:给老婆洗澡,老婆也要给自己洗澡,洗完澡老婆还要亲亲自己二十年前的伤口。   小戚: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别逼我[摊手][摊手]   小段:只有定力不好的人才会那么容易失控,你要想想我们的小狼[可怜][可怜](开始pua老公)   小戚:行我再忍忍[摊手][摊手]   小戚同志总有一天会忍无可忍触底反弹[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好了第三个副本马上就要开始了,等回来咱们小段就能恢复记忆了啊啊啊啊啊,死手快写啊[爆哭][爆哭] 第46章 同榻   戚求影赶到哀鸿殿时,其他人已然久候,陆道元正襟危坐在上首,药师和偃师已经闻讯赶来,连刚回山不久的任流霞也在。   戚求影本来还打算送段暄光回去,但掌门师兄召唤,那必定不是小事,只能让段暄光带着一群小弟自己先回无上殿。   甫一落座就闻见一股血腥味,戚求影转头,就见任流霞惨白着一张脸,整条左臂都用纱布裹缠起来:“……师兄你的手?”   先前戚求影带段暄光到药仙谷求医,任流霞则带着杜小姐到州府处理锦衣镇血案,按理说不可能有危险,何况任流霞是沧浪五圣之一,修为不俗,寻常妖鬼魔物如何能重伤他?   “说来话长,我长话短说,”任流霞现在扇子都摇不动了,只用完好的那只手解下雀儿爪子上的密信。   “我处理完锦衣镇的事后,又孤身去了一趟通影山,在山上找到一群蜘蛛妖,花了些力气将它们制服,混乱中不小心才伤到了手。”   通影山离锦衣镇不远,却也不近,戚求影不明白任流霞何故要上山一趟,却也没追问。   任流霞继续往下说:“后来我一一审问,才知道这群蛛妖在通影山中盘踞已久,不过半年前有个背着棺材的道士上了山,以修炼丹药回报,又教给它们素姬香囊的配方和做法,再改制成鬼香囊……也就是被带进见道会的那些。”   杜小姐的鬼魂作恶,锦衣镇已经无人再敢制素姬香囊,但出现在见道会里的那些非但有通影山的素姬香,还有沧浪宫的举魂符,要不是任流霞心血来潮要去通影山,还撞不破中间的勾当。   “如今看来,那个背着棺材的道士半年前对锦衣镇的血案知情,他让通影山的蜘蛛精制作鬼香囊,再将装着纸人的棺材放在客栈,等到素姬香和举魂符将我们引到锦衣镇之后,再逼杜小姐化煞,困杀求影师弟。”   “后来我离开通影山,回沧浪宫的路上又收到雀儿传信,说两天前太幻秘境刚刚现世,一天前镇鬼渊封印就有所松动,有人亲眼看见渊下有东西爬出来。”   太幻秘境是一处古迹,据说是千万年前某位大能所筑的府邸,后来因战损毁,大能也在战中陨落,虽然秘境之中魔物横行,但仙药灵宝也奇多,每当秘境现世,就会吸引大批修士进入,久而久之太幻秘境就成了修真界各道历练寻宝之地。   其他三人也是今夜才知晓锦衣镇的来龙去脉,再听完镇鬼渊一事,脸色都不太好看了。   偃师最先质疑:“你确定消息属实?”   任流霞笑了笑:“天底下没有比我夜雨阁更属实的消息。”   夜雨阁掌握天下情报,几乎不可能出错,在座的人也都清楚。   偃师还是想不通:“当年镇鬼渊是求影师弟亲手封印,无相鬼君当场魂飞魄散,妖主也被妙权禅师重伤,两族的主力都被封在渊下……后来各大门派又立下界碑,分守天倾令,那一战至少可保百年安定,这才过了二十年……鬼君怎么可能又现世?”   沧浪宫为那一战牺牲了多少人,如今才过二十年又卷土重来,实在让人有些刺心。   戚求影在意的却是别的:“还有一件事。”   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将先前的所见所闻一并说出:“我在雪境渡劫时,曾经被一群修士追杀,他们受人指使,却对我的行踪了如指掌。”   当时那种情况,就算是陆道元也不一定能在雪境找到他,偏偏那些人却能误打误撞找来,要不是段暄光,他此刻或许只是尸体一具。   药师素来话少,闻言忽然道:“你觉得是仙门之中有人同镇鬼渊里应外合?”   戚求影点点头:“而且此人身份不低,即便不是我沧浪宫弟子,也必然与沧浪宫关系亲厚。”   否则何以解释那些人不仅到雪境追杀戚求影,还知晓沧浪独有的举魂秘术?   此言一出,直击要害,诸人也跟着沉默下来。   明枪易挡,暗箭难防,如果真有正道与镇鬼渊勾连,那才是防不胜防。   见气氛沉闷下来,一语未发的陆道元突然开了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事情还没到不能挽回的地步,不必自乱阵脚。”   “那位‘鬼君’以纸人化身行动,必然是本体有所约束,不能施展全力,当务之急是先弄清封印松动的缘由,我会联系各大门派,早做打算。”   掌门发话,众人自然没有二话。   “求影师弟不便靠近镇鬼渊,此事就交给我和道川去办;流霞师弟负伤,就留在沧浪宫主事,一旦夜雨阁有新消息,务必及时相告。”   任流霞点点头。   偃师无事可做,不由皱起眉:“那我干什么?”   陆道元摆摆手:“不急,你与求影师弟另有要事,太幻秘境开,那些东西就连夜从镇鬼渊逃脱,不出意外是为秘境而去,我要你们同去,若是能追查到它们的下落最好,若是不能,就将秘境中的宝物带回。”   戚求影:“宝物?”   陆道元点点头:“是一株肉魂果,可以养护魂魄,重塑肉身,上次太幻秘境开时它尚未成熟,这回你们一定要将它带回。”   他说到神魂,众人也跟着一顿,虞探微和戚求影对视一眼,半晌才郑重道:“是。”   各自分清了任务,众人心下也安定了许多,任流霞刚回沧浪宫就赶来哀鸿殿议事,此刻一张脸惨白骇人,药师看他神色不佳,递了颗丹药给他服下,又要送他回夜雨阁。   任流霞却摆摆手,起身往外走:“不必。”   路过戚求影,他才又想起什么:“那位杜小姐的魂魄我已经超度,此后她可以再入轮回。”   “多谢师兄,”比起杜小姐,戚求影还是觉得任流霞此刻的状态有些不对劲,正要出声,虞探微却摇了摇头。   戚求影只能目送任流霞离开,出去一趟,任流霞却像是受了什么打击似的,过了半晌,虞探微才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犯起倔谁都拦不住的……你不必管,我看着他。”   虞探微与任流霞同为初代五圣,同门之谊更深,戚求影闻言只好点点头,眼见着虞探微提步追出去,陆道元也有事先离开,哀鸿殿里只剩他和药师。   二人一起出了门,陆道川却似有所觉地停下脚步:“师弟有话要说?”   他外貌端庄,性格温和,心思也细腻,戚求影还未开口,他已然先知先觉。   戚求影:“是,我不懂医道,有些事想请教师兄。”   陆道川:“但说无妨。”   戚求影想了想:“是与神魂有关。”   他一说神魂,陆道川眉头就皱起来:“你的神魂?”   戚求影一愣:“不是,是一位朋友。”   陆道川霎时松了口气:“原来如此。”   戚求影继续道:“我这位朋友,虽然修为深厚,剑法卓绝,但他神智受损,还经常说一些……很孩子气的话。”   陆道川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装作没猜到他这位朋友是谁:“后来呢?”   “后来我发现他神魂不稳,容易离体,又经常无故高烧,心跳和呼吸都会停止,显出死相,但过后又会恢复如常,这是何缘故?”   陆道川先时听见这话不觉得什么,越听就越觉得古怪:“你这位朋友还年轻吧?”   戚求影点头:“方过二十。”   “这……”陆道川迟疑道:“听你这么描述,我倒是有些头绪,不过还不能确定,你先让他吃些固魂养元的补药,待我翻过医书再告诉你。”   戚求影还以为陆道川会让他把这位朋友带过来,已经想好该用什么说辞把段暄光骗来看病,却未想到如此简单:“多谢。”   陆道川笑笑:“你我同门,何必言谢。”   戚求影回到无上殿时,段暄光已经睡了,那几只小弟在偏室四仰八叉地躺了一地,它们的大王在被窝里呼呼大睡。   今日又是为信众抚顶授香,又是去得道汤看小红鱼,又是到哀鸿殿议事,一天闹下来难免有些疲惫,戚求影绕过一地的狼饼来到床边,段暄光果然已经睡熟了。   自从有了小狼之后,段暄光每天早睡早起,天一黑就雷打不动上床睡觉,只为了小狼能健健康康生下来,戚求影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又替他掖了掖被角,最后才拎着几只红鱼去了侧殿。   刚才和药师拜别是他忽然想起这一茬,顺手问药师讨了些红鱼准备养在浴池里,到时候就算段暄光要心血来潮看鱼,也不必去弟子浴池丢人。   他还记得说药师当时古怪的眼神,对方看鬼似的把他打量一遍,这才兜了一篮红鱼让他带回来。   做完这些,他才回到主室,褪去外袍躺上床,这是他睡习惯的地方,连被褥都带着冷淡的檀香味,平日里他不觉得,但此刻香味若有若无,却让人无端觉得不近人情,闭目良久,却总觉得身边空落落的。   直到月上中天,他仍是睡意全无,翻了个身慢慢坐起来。   初一的月又大又圆,月光照进来,宛如铺了一层糖霜,戚求影沉默地看着地上的月影,好半晌才认败似地叹了口气。   半刻后,他又出现在偏室,偏室的床比主室小些,不过段暄光不是挑剔的人,在什么地方都能睡着,戚求影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榻上的人。   段暄光不在眼前,他一会儿担心这人夜里起烧,一会儿担心他睡不安稳。   把别人惹得夜不能寐,自己却在这里呼呼大睡,实在可恨。   戚求影在心下说完,下一刻就弯下腰抱起人往里面挪了挪,段暄光正睡得迷迷糊糊,忽然感觉被子里多了个人。   那人浑身都是冷的,连身上的味道都是冷的,像是刚淋过一场雨,又像是在风雪中蹭了满身孤寂,让人抱上去都觉得难过。   戚求影才上榻,被子里暖乎乎的人就抱了过来,对方闭着眼睛,连人都认不清是谁,两只手却绕到戚求影的后背,一下一下拍着。   “狼来大王怀里……大王暖暖你。”   作者有话要说:   一些两级反转:   刚开始小戚同志:别碰我,别摸我,我是高贵的无情道,我这辈子不会屈从于一个强迫我的男人[愤怒][愤怒]   现在的小戚:老婆没在怀里,睡不着ing[化了][化了]   刚开始的小段:喜欢喜欢喜欢,贴贴贴贴贴贴,每晚睡前都必须抱着老公才能睡着[可怜][可怜]柒灵9寺溜姗栖衫临   现在的小段:你要开会啊,那我先睡了,晚安[抱抱][抱抱] 第47章 仙舟   那暖融融的人贴过来,带着截然不同的气息,此刻段暄光的被窝已然成了无上殿中最温暖舒适的地方。   戚求影被他揽着,某一瞬竟生出了“以后一起睡觉也不错”的荒唐想法。   他的底线被一次次打破,生活被搅扰得一团糟,而此刻他非但不生气,还觉得安定。   他在黑暗中看着睡熟的段暄光,好半晌他才低声开口:“……我该拿你怎么办?”   无人回应,只有漫漫长夜和糖霜似的月光。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叹了口气,翻身将段暄光揽进怀里。   一夜无梦。   第二天最先醒的是段暄光,他睁眼就见近前一张冷若冰霜的俊脸,心脏都停跳一拍,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戚求影在自己床上。   睡着的时候,戚求影的轮廓都柔和下来,不如平日那么凶巴巴的,段暄光盯着看了一会儿,打算自己先起床,谁知轻轻一动,身边的人就缓缓睁开了眼。   二人对视片刻,段暄光先出声:“昨晚下雨了吗?”   他在问戚求影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床上。   戚求影缓缓起身,理了理领口:“没有,但你睡着后一直缠着我不让走。”   段暄光皱起眉,他怎么没这个印象:“是吗?我睡着后真这么粘人?”   戚求影面不改色:“一向如此。”   人睡着后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戚求影也没必要骗自己。段暄光不疑有他,也跟着爬起来:“好吧,那谢谢你陪我睡觉,你真好。”   戚求影没说话。   二人穿戴洗漱好,又用过早膳,戚求影才说起昨夜的打算:“我与偃师要去一趟太幻秘境。”   段暄光“哦”了一声:“去多久?”   “快则一两个月,慢则三个月,”太幻秘境是按奇门遁甲排布,每过一段时间秘境方位就会变化,大大增加了进出的难度,若是运气好来去一个月,运气不好怕是要耽搁三个月。   “这也太久了……”段暄光一边抱怨一边把汤喝完:“那你要带我去吗?”   戚求影反问:“那你想不想去?”   段暄光纠结起来:“我也不知道。”   戚求影听出他言外之意:“你不想去?”   “如果我走了,谁来照顾我的小弟呢?不然我在无上殿等你回来,”十天半个月都不打紧,三两个月就太久了,而且留在无上殿吃喝不愁,就算戚求影不在也会有人送好吃的上来。   戚求影:“你可以带上它们。”   段暄光眼睛亮了亮:“真的?”   戚求影“嗯”了一声:“而且听说太幻秘境里有很多奇花异兽,你要是与我们同去,还能坐上偃师的飞天仙舟。”   段暄光立马就心动了:“那我要去!”   “那就收拾行李吧,”戚求影松了口气,虽然此行凶险,但段暄光还是得在眼皮子底下才放心,留他一人在无上殿,怕是没几天就跑没影了。   戚求影没什么行李,但段暄光要带五头狼,一会儿找小狼面具,一会儿又要打包好吃的,他和戚求影吃的,狼小弟们吃的,没多久包袱就满了,等到日落时分虞探微来找人,就见鼓鼓囊囊好大的阵仗。   她看着两人五狼,沉默片刻才皱起眉道:“你们是出门办事还是春游踏青?”   这一路来回都要乘仙舟,省时省力,当然缺点是仙舟是虞探微造的,得听她安排,戚求影刚准备解释,段暄光就已经带着一群小弟簇拥上去了。   “姐姐……你可以带上我和我的小弟吗?   他生得俊俏,嘴又甜,虞探微一愣,心说怪不得人人都说苗疆人狐媚,这一见面就劈头盖脸哥哥姐姐乱叫谁招架得住,眉头却慢慢展开:“可以是可以,不过你要管好它们,不能影响我们做事。”   段暄光:“没问题!”   虞探微在空旷处放下一枚核桃大小的木船,手心灵光微动,下一刻船身就暴涨无数倍,比一座房屋还大,甚至还专门做了登船的梯子,等仙舟成型,她才示意段暄光:“请。”   段暄光:“谢谢姐姐!”   戚求影原本还想了一堆求情的说辞,谁知段暄光反而比他先上船,待三人五狼登船,虞探微收回梯子:“我们现在就出发,坐稳了。”   仙舟无风自动,无水自游,很快就驶进高处云层,连沧浪宫都变得很小。   不多时,一具小孩模样的偃甲端着刚沏好的茶从船里出来:“请师尊和惊鸿君喝茶。”   虞探微道:“放着吧。”   那小弟子应了声“是”,弯腰在船底碰了碰,二人站的位置就升起一套桌椅,小弟子将茶水放在桌上。   戚求影忍不住感慨:“师姐的偃术又精进了。”   虞探微在桌边落座,笑了笑:“有得易有失,我失去右臂,与剑道无缘,却多了许多时间研究这些东西。”   如今齐天殿大半弟子都是偃甲所造,平日巡视的弟子,见道会侍应的弟子,甚至春耕秋收派下山去劳作的弟子,都是出自虞探微之手。   “上回药师的丹炉炸了,把掌门师兄的菜园都炸平一大片,我正突发奇想打算药师炼丹的方子装进偃甲,拿去炸邪魔外道说不定还有奇效……只不过暂时还没试验过,只能等流霞师弟给我找块合适的地方再关起门继续研究。”   那方子实在凶险难控,要是一不小心把齐天殿炸平了,掌门师兄怕是要当场气晕过去。   提起任流霞,戚求影就想起锦衣镇一行:“任师兄好些了吗?”   虞探微:“伤势无碍。”   当时戚求影问任流霞为什么放弃春秋冷剑主之位,对方只意味深长地让他来问虞探微,如今正是时候:“任师兄此行似乎受了不小的打击。”   说话间,段暄光已经安置好行李和小狼,从船舱里出来,一见戚求影和虞探微在外面说话喝茶,也跟着坐过来:“你们在说什么?”   虞探微道:“陈年旧事而已,他看见那个红花香囊,少不得要消沉两日。”   段暄光竖起耳朵听着,忽然插话道:“那个红花香囊是他师兄做的吗?”   这下戚求影和虞探微双双愣住。   虞探微看了一眼戚求影:“他都云里雾里,你如何得知?”   段暄光却道:“猜的,当时这个香囊从杜小姐身上掉下来,任阁主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这下虞探微来了兴致:“哦?你还猜到了什么?”   段暄光继续道:“他带着杜小姐去州府,后面是不是又去了一趟通影山?”   这事可没人和他说过,戚求影不解:“你怎么知道?”   段暄光看他一眼:“你好笨啊……他眼睛里都写着,你居然一点都看不出来。”   “是吗?”戚求影这回是真的冤枉,他只猜出这红花香囊或许与他放弃剑主之位有关,却猜不出任流霞会去通影山。   段暄光看他这么笨,还是决定给他认真分析:“杜小姐说红花香囊的主人是和师弟离家出走,后来又在通影山受伤,所以才被捡回杜家的对不对?”   戚求影点点头:“对。”   段暄光又道:“任阁主有一个师兄对不对?”   戚求影又点点头:“对。”   段暄光继续道:“他那个师兄已经死了对不对?”   这回连虞探微都难以置信地看过来。   段暄光沾沾自喜:“我说的对不对?”   “……对。”   段暄光:“那不就对了!”   虞探微沉默许久,终于道: “这些都是旧事,本不该由我来说,但我不说,任流霞更不会说。”   她看向戚求影:“在你和药师继任之前,五圣之中还有两位实力过人的弟子,一人名崔难,一人名谢从心,也就是流霞师弟的同门师兄。”   “我与掌门师兄,还有崔难师弟,都是上上任春秋冷剑主风云子门下,他二人是另一位长老门下,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十分亲厚,”虞探微回忆起旧事,一时心绪复杂。   “当时我、任流霞、还有谢从心都是春秋冷剑主炙手可热的人选,流霞师弟为人较真,修为颇高,剑术精湛,对春秋冷志在必得,后来谢从心在天倾之战身陨,他却退居夜雨阁,再也未提继任剑主一事。”   “原来如此……”戚求影年岁太轻,又来得太晚,并不了解前事,但听虞探微说完,很快就明白过来。   段暄光却比他更好奇:“这位谢从心是怎样一个人?”   虞探微目光微微放远了些:“谈吐幽默,相貌俊美,锦心绣口,性若春风。”   戚求影心说这话听起来不像在说谢从心,倒像在说任流霞。   “不过他审美奇差,最爱大红大绿……绣了香囊还要让我们戴上出门,每每任流霞板着脸修行练剑,他都要去撩拨。”   谁能想如今只爱偷懒摸鱼的任流霞当初是个天赋异禀又勤快修行的青年才俊。   戚求影和段暄光各自听着,却不知在想什么,虞探微说完,又看向段暄光:“你非我沧浪弟子,却能看出那么多门道……实在很厉害。”   段暄光却不觉得有什么:“因为人的眼睛是有情的,任阁主一难过,我就看出来了。”   “原来如此,”虞探微喝了口茶,看向戚求影:“你看得出来吗?”   戚求影摇摇头:“看不出。”   段暄光虽然看不懂弯弯绕绕的勾心斗角,但于此道之上却是高手中的高手,非常人能比,惊鸿君也不能。   段暄光见他摇头,不免有些泄气,又不甘心地把眼睛凑过去:“看不出?那你能看出我是高兴还是难过吗?”   戚求影一顿,下意识看向虞探微,却见后者老神在在地喝了口茶,目光却有意无意地落在自己脸上。   外人还在,段暄光又乱撒娇,顶着偃师探究的目光,戚求影面不改色:“不能。”   段暄光把眼睛收回去,失望道:“冷漠无情!”   虞探微闻言微微一笑,意味不明地感叹道:“是啊,还是冷漠无情些好,毕竟情之一字最伤人。”   “不管是什么情,一旦沾染,必定在劫难逃。”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脸皮修炼手册》:   刚开始的小戚同志:男的no,女的no,对我有想法的不管男女通通不ok,我洗澡睡觉都要一个人,谁靠近我我就炸毛给你们看。   现在的小戚同志:大半夜跑进老婆的被窝然后倒打一耙是老婆粘人,不过在师姐面前还是决定装装样子不回应老婆的撒娇。   以后的小戚同志:大庭广众高调出柜,当着老丈人的面扛走老婆,知道老婆生不了孩子也要硬生。   虞师姐:看吧我就说他不适合无情道,看吧[化了][化了]   更新!!!这章交代一下任师兄的前情嘿嘿 第48章 呓语   说者无心,听这话的人却是两幅反应。   戚求影沉默着未说话,他独修多年,知道七情六欲于修道者而言是最难过的一关,克制住不沾染是约束自身的最好方法,虞探微所言不虚。   段暄光却不认同:“沾就沾了,为什么要逃?”   “如果喜欢一个人,难道还要装作不喜欢吗?”   他观点新奇,又孩子气,虞探微只好多解释几句:“话虽如此,但不是所有人的喜欢都能宣之于口,所以只能装作不喜欢。”   段暄光还是不明白:“难道装作不喜欢,就会真的不喜欢吗?”   虞探微一顿。   段暄光:“我要是喜欢一个人,肯定会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喜欢他,如果不说出来,他又怎么知道我喜欢他呢?”   他语意明显,虞探微瞬间就猜到什么,揶揄道:“是吗?那你喜欢谁?”   戚求影不动声色坐直了,他担心段暄光什么都说,又担心他什么都不说,谁知后者呆了呆,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落进了圈套,眼尾很快就羞红起来:“我才不说,他又不喜欢我!”   他丢下这么一句,就头也不回地进了船舱,像只毛炸炸的小狼,虞探微手指微微摩挲着杯沿,喝一口茶,又看一眼戚求影,看得他后背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原来如此,”虞探微云里雾里说了这么一句,又笑眯眯地看着戚求影:“奈何郎心如铁啊。”   戚求影:“……失陪。”   他真怕和虞探微聊天,这人平日里雷厉风行就算了,偏偏察言观色极敏锐,且口舌如剑,直挑要害。   仙舟在云层里穿梭,戚求影看了一会儿云就觉得无聊,想了想还是往船舱去了。   这仙舟体积颇大,虞探微体贴地给每人都分了一间房,戚求影心中想着段暄光那副羞恼的模样,不知不觉就来到对方门口。   “笃笃”,他抬手敲了敲,里头很快就传来一声“进”。   他推开门,就见段暄光盘腿坐在地上,那几只小弟似乎还不适应在天上飞,只老老实实挤在段暄光身边闭目养神。   戚求影看了看他的脸色,确定他没生气,才松了口气:“怎么坐在地上?”   段暄光反问:“你来干什么?”   “从沧浪宫到太幻秘境要一天一夜,一路都要待在船上,我来看看你习不习惯。”   说起这个段暄光就想起刚才在甲板上那些话,没好气道:“当然习惯,有它们陪我。”   “……那就好,”戚求影总感觉自己在没话找话,可段暄光睡着以后都不肯提那两个字,显然心中比嘴上更在意,提了他更不开心。   有的窗户纸捅破了皆大欢喜,有的窗户纸捅破了谁都不好过,在没想清楚之前,他不会贸然行事。   “天已经暗了,早点睡,”他们出发时是傍晚,如今天色已经黑透,段暄光最疼爱小狼,一定会早早睡觉。   段暄光一听天黑,立马就从地上爬起来,准备上床睡觉,戚求影眼见他脱衣服也不避人,只好退到门外:“我走了。”   段暄光回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想挽留,最后还是道:“哦。”   戚求影心不在焉地回到自己的房间,闭目打坐许久,谁知到了夜里,一场大雨却来得猝不及防。   仙舟上有结界和符咒,能遮风挡雨避雷,可他们在天上飞,那淅淅沥沥的雷雨声就在耳畔,听上去十足骇人。   戚求影一瞬睁眼,他想起段暄光最害怕雷雨天,此刻怕是已经从睡梦中惊醒了。   虞探微就睡在隔壁,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发现,他纠结许久,还是披衣起身,准备把人接过来,谁知他才拉开房门,还不待看清,一道人影就扑了过来。   轰隆——惊雷伴着闪电,将段暄光的脸映得惨白,戚求影最先碰到的是他冰凉的手脚,这人肯定是在自己门外站了很久,所以身上也沾了寒意。   “下雨了……”段暄光哆哆嗦嗦,说都说不利索:“我讨厌雨……讨厌下雨……”   “好,讨厌下雨,”戚求影先把人带进屋,这才发现段暄光的枕头落在走廊上,领头的黑狼叼起枕头送到戚求影手里,又自觉分成两拨,三只守在门外,两只守在床边。   段暄光躺在床上,额头却渗出冷汗,那黑狼凑近了些,用脑袋蹭了蹭段暄光的脖颈,喉咙里发出担忧的“呜呜”声。   从雪境见面,段暄光和这几个小弟几乎形影不离,此刻人狼情深至此,戚求影也难免动容,他倒了一盏茶来到床边:“我来。”   那黑狼听懂,慢慢退开,戚求影低低叫了两声段暄光的名字,后者眨了眨眼,很快视线就涣散起来。   戚求影心下一惊,伸手抚上段暄光的额头,果然察觉刚才还浑身冰凉的人现在烫得吓人。   又来了,又是那种那种诡异的高热,戚求影之前就经历过,这回不至于那么手忙脚乱,他先把药师给的丹药用温水送服,再用湿毛巾擦拭他的额头和手心,不知过了多久,段暄光浑身的高热终于缓缓退去,也没再出现上次那样的魂魄离体之相。   他松了口气,替段暄光理好被子盖住手脚,然而下一刻,清醒的嗓音就在耳边响起:“戚求影……你别死。”   仙舟外雷雨交织,房间内灯火明明暗暗,段暄光脸色惨白,虚弱得几乎要消散在这场大雨之中,戚求影只觉心被人狠狠一揪:“我不死。”   听见声音,段暄光的目光下意识找过来,他呆看着戚求影的面容,像是被烧傻了,好半晌才喃喃道:“……你骗我。”   “你又在骗我。”   说完这一句,他像是耗尽力气,疲惫地睡了过去。   戚求影愣在原地。   一种从未有过的茫然缓缓升起,最后化作沉重的悲凉,他看着段暄光,心上却像是空了一块,怎么也补不上。   一个天天活蹦乱跳的人,怎么会在雷雨夜受这样的折磨?段暄光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   他沉默许久,终于忍无可忍,从袖中取出一张传音符燃尽,给远在沧浪宫的药师传音:   “陆师兄?”   他本来只抱着试试的态度,没想到陆道川那边瞬间回应:“求影师弟?你们现在应该是去太幻秘境的路上吧,发生什么事了?”   “路途无碍,”戚求影单刀直入:“我是想问你上次那件事。”   陆道川了然,他这么晚没睡也是为了同一件事:“原来如此……我正在翻阅典籍,苗疆典籍难寻,而且文字不通,怕是要费点时间,秘境中无法传音,我不确定能不能在你进秘境前告诉你。”   “我知道,”戚求影担心的也是这个,太幻秘境自成天地,与现世分隔开来,一旦他们进入,就不能再和偃师联系,“我不是来催促师兄,是另有问题请教。”   陆道川“哦”了一声:“你说。”   戚求影道:“肉魂果可以养护神魂,他神魂不稳,记忆受损,如果吃下肉魂果……”   他话音未落,就被陆道川打断:“不成。”   戚求影:“为何不成?”   陆道川难得那么认真:“他只是神魂不稳,不一定危及性命,但肉魂草只有一株,用了就没了。”   “掌门师兄派你和偃师一起去太幻秘境,就是为了这株肉魂草,这是百年难遇的机会,这次错过,下一次不知是什么时候。”   戚求影顿了顿,目光落在段暄光身上:“可他现在太痛苦。”   段暄光剑法卓绝,书法也奇佳,在变成这幅模样之前,一定是在父兄关爱的教导之中长大的,而此时此刻他戴着个狼头面具,与狼群为伍,在决斗台被人挑衅耻笑,怀了孩子却得不到另一个人的喜欢,只能在寄人篱下时发点无关痛痒的小脾气,偶尔还要被雨天折磨。   另一边的陆道川也沉默下来。   他身为医者,自然知道性命轻重不能用地位高低来衡量,但人心都有杆秤,都会有偏私的时候,半晌,他才心绪复杂地反问:“肉魂草给了他,那你怎么办?”   “你离无情大道只有一步之遥,只差修复神魂这一步……你真要就此放弃吗?”   无情大道……无情大道……往日里让人景仰敬重的四个字成了秤砣,沉甸甸地压在戚求影心上,几乎成了一副打在他身上,难以挣脱的枷锁。   直到日出东方,下了一夜的大雨也慢慢止息,这四个字依然在戚求影心中挥之不去。   被窝里的人翻了个身,坐在床边的戚求影才如梦初醒地回过神来:“……你醒了。”   段暄光掀开被子坐起来,他打量着房间布置,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我昨晚又缠着你了?”   戚求影顿了顿:“不是,昨晚下雨了。”   “怪不得……我太讨厌下雨了!”他一边说着一边下床,这才发现衣服还在自己房间,拍了拍手边的狼头:“去。”   少顷,两只小弟去而复返,一狼叼着外袍,一狼叼着佩剑,段暄光穿戴好衣物,打算去甲板上看看风光,却被戚求影面色古怪地拦下了:“昨晚发生的事,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段暄光眨了眨眼:“不记得。”   “那你记不记得自己为什么高烧,为什么讨厌雨?”   段暄光摇摇头:“不记得。”   他是真不记得了,要是记得,恐怕就不会每天都在外面当大王,戚求影不知该失望还是庆幸,半晌才道:“好罢,先起床吃东西。”   虞探微早早就起了,也不知她昨晚有没有听见戚求影这边的动静,早膳仍是那位偃甲小弟子准备,它煮了粥,又蒸了小笼包,还不忘给段暄光的五只小弟也准备了水和生肉。   段暄光十分感激:“多谢你!”   “举手之劳,今日仙舟全速前进,天黑前我们就能赶到太幻秘境的入口,”虞探微搅了搅碗里的粥,又看向心不在焉的戚求影:“你昨夜没睡好?”   戚求影:“尚可。”   他不是没睡好,是压根没睡,那个让他操心的人反而精神抖擞。   “你在担心吗?”段暄光猜不出他心里的弯弯绕绕,但还是讲义气地夹了个小笼包放进他碗里:“没关系,进了秘境我保护你。”   戚求影愣了愣,心情诡异地好了一点:“是吗?你拿什么保护我?”   “你不相信我?”段暄光察觉到被他看轻,力证道:“我可是整个苗疆剑法最好的狼,保护你一个绰绰有余。”   他话说完,正在一边埋头进食的几只小弟饭也不吃了,仰头“呜呜”几声,帮着证明大王的实力。   戚求影那点沉郁的心情又消散了些,用完早膳,虞探微又要回房去推演秘境的地图和出口,戚求影就守在甲板上,他看着无事可做段暄光,忽然心血来潮地出声:“过来。”   段暄光愣了愣,没说什么,走了过来。   “你不高兴吗?”他对别人的情绪一向很敏锐。   “有一点,”戚求影难得说了句实话。   段暄光又问:“你想说给我听吗?”   戚求影:“以后说。”   “好吧,”段暄光也不强求,站在他身边不说话了,眼珠却有意无意地往船舱看。   戚求影有些奇怪:“怎么了……”   他话音未落,身边的人却忽然凑过来,温热扫过侧颊,戚求影后知后觉,才发现是段暄光在蹭自己的脸。   他蹭完脸,又用脑门蹭了蹭胸膛,蹭完又鬼鬼祟祟地看了一眼船舱,担心被发现:“那现在你好点了吗?”   戚求影心说幼稚,要是坏心情这么随便蹭蹭就没了,那天底下要少多少苦命的人,可段暄光这一蹭,那点郁气却奇迹般烟消云散了。   这个发现让他意外又搞笑,可看着段暄光亮亮的眼睛,他轻轻勾起唇角。   “已经全好了,谢谢大王。”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哄人:   小戚同志:什么?你说只要贴贴就能获得好心情,我不信。   小段同志:(夹一个小笼包)   小戚同志:心情+10   小段同志:我还可以保护你(拍胸脯)   小戚同志:心情+20   小段同志:(偷瞄)(发现没人)(小狼蹭脸)   小戚同志:心情+100   更新!!!下章就进秘境了,到时候会有几个新角色登场嘿嘿[抱抱][抱抱] 第49章 冲突   入夜时分,仙舟终于落地。   太幻秘境历经千百年变故,入口已然隐没在深山,三人带着五头狼落地时,已经能看见零零散散的火光,是已经收到消息的门派,早早赶来。   虞探微收了仙舟,动静引来不少人侧目,众人先看虞探微右手,又看戚求影身后负剑,立刻便认出这是沧浪宫的人。   他们没想到沧浪宫会派惊鸿君和偃师过来,心中倍感压力,却又不得不笑脸迎人,热络地打招呼:“原来是偃师和惊鸿君,失敬失敬。”   虞探微将人群打量一遍:“还没找到入口的方位?”   先前打招呼的修士点点头:“是。”   如前所说,太幻秘境是结合奇门遁甲之术布置,出口和入口都在不停变动,每次秘境开启,都要花不少力气来卜算方位,所以即便早早来等待,也不一定能找到入口。   说完,虞探微再不废话,她取出一只青铜司南,打算通过灵力波动来测算秘境入口的位置,谁知将灵力注入,司南却发了疯似打起转来。   虞探微皱了皱眉。群⒍⒏嗣岜爸⒌⑴碔硫   戚求影瞬间想到什么:“太幻山地界已受秘境灵脉影响,连传音都受影响,用司南也指不出方位。”   虞探微默了默,只能收起司南,遗憾道:“出师不利啊。”   段暄光带着一群小弟跟在后,他不喜欢见陌生人,故而到了人多的地方就尽量把自己藏起来,听戚求影这样说,他心中一动,在狼头上各摸了一把:“去。”   小弟们得了令,瞬间化作四道旋风朝不同方向窜了出去,没过多久,一声清晰的狼嚎打破了月夜的平静。   紧接着是越来越多,接二连三的应和声,一时之间,整座太幻山都是狼嚎,像是一群狼在商讨说话,十分渗人,惹得众人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怎么回事?这些畜生无缘无故乱叫什么?”   话音才落,出声的人就对上一双阴沉的狼眼,这才发现暗处还有一匹黑狼,它四肢粗壮,皮毛有光泽,正昂首挺胸坐在一名年轻剑者脚边。   那剑者眯了眯眼,一只手已经缓缓扶住了腰间的剑柄,下一刻却被惊鸿君按住。   惊鸿君侧头和他说了句什么,他皱了皱眉,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拿开拔剑的手。   戚求影知道段暄光不喜欢别人说他和小弟的坏话,但一来就打架难免引人注目,只能放缓脚步,一边和段暄光说话:“别生气了,他又不知道那些狼是你的手下。”   段暄光还在耿耿于怀:“它们是我的小弟,才不是畜生。”   “他侮辱我的小弟,不就是在侮辱我吗?”   这话虽然有道理,但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这太幻山还有个管狼的大王,不知者无罪,戚求影只好转移话题:“那别人喜欢你的小弟,是不是也在喜欢你?”   段暄光却理所应当:“他们本来就该喜欢我。”   戚求影失笑:“你会不会太霸道了?”   “霸道是大王的天性,”段暄光一本正经说完,又道:“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饶他这一次。”   他虽然不乐意,但还是忍住了没发作,三人走了一段,才发现那些修士有意无意地跟过来,毕竟跟着偃师和惊鸿君行事,找到入口的机会也大些。   约莫过了两刻,密林之中又传来一声狼嚎,段暄光脚步一顿,目光也锐利发亮:“找到了,跟我走。”   他说完,领头的黑狼就窜进密林之中,段暄光紧随其后,戚求影对着虞探微使了个眼色,很快也跟上了段暄光的步伐。   三人在夜色中穿行片刻,很快就听见潺潺的流水声,是附近的一条飞瀑,那秘境入口就藏在瀑布水帘之下。   段暄光一路跟来,谁知才到水边,就见一蓝衣青年在和自己的小弟抢鱼,顿时一个箭步就冲了出去:“住手——”   那蓝衣青年本来在河边钓鱼,谁知鱼刚上钩,就被一头狼凌空飞扑抢了去,登时气得扔了鱼竿拔了剑:“该死的畜生!竟敢抢小爷的鱼?”   铮——两剑交兵,在夜色中擦出一串火光,段暄光怒道:“我不准你欺负它!”   蓝衣青年一阵莫名:“你又是谁?我认识你吗?”   戚求影和虞探微只来慢一步,段暄光又和人打上架了,平心而论惊鸿君不是好相与之辈,但好歹还能讲讲道理,段暄光想打人的时候十匹马都拉不住。   段暄光横剑将那青年击退,把狼护在自己身后,昂首挺胸:“我是狼大王,是这座山所有狼的老大!你要打它,就先打我!”   那蓝衣青年一愣,嗤笑一声:“我看你是存心找茬来的……你是狼大王,我就是狼祖宗!”   段暄光瞪大眼睛,随即阴沉沉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那蓝衣青年却不废话:“要打就打,我还怕你不成?”   段暄光恶狠狠道:“我要把你打成肉酱,做成包子给我的狼吃!”   他二人不由分说就在岸上战成一团,留后来者一头雾水。   虞探微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戚求影:“这位段公子时常这样……随心所欲吗?”   戚求影扶额:“……还好。”也不是时常,只偶尔这样。   虞探微发自内心道:“师弟,你辛苦了。”   “……”戚求影假装没看见这位师姐幸灾乐祸的眼神,上前劝架:“别打了……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商量。”   那蓝衣青年道:“他的狼抢了我的鱼!”   段暄光道:“一条鱼而已,我赔给你就行,你为什么打它?”   他不说不要紧,一说却戳中了蓝衣青年的痛处:“什么叫‘一条鱼而已’,你知不知道这条鱼是我花了两个时辰才钓上来的!你钓得上来吗?你拿什么赔?”   段暄光闻言头都不转,他一手持剑对敌人,另一手却抄起岸边的网兜,伸进水面一搅,再拿起来时网兜里已经多了三条活蹦乱跳的大肥鱼,他把网兜伸到蓝衣青年面前,冷酷无情道:“赔给你。”   那青年霎时失了声,脸色宛如晴天霹雳,非但不解气,反而怒火更盛:“你敢羞辱我!”   段暄光眼见他不领情,反手又把鱼倒进河里:“胡搅蛮缠。”   眼看着这两个人越打越上头,戚求影只能先把人分开再说,谁知还未拔剑,虞探微却制止了他:“等等。”   戚求影:“什么?”   虞探微盯着那青年:“你觉不觉得这位剑者的剑法有点眼熟?”   戚求影这才回过神,果然见那蓝衣剑者起势、出招、对敌都十分眼熟,何止眼熟,戚求影几乎每天都能看见沧浪宫的弟子在演武场练,也有些意外:“怎会如此。”   说话间,那二人已经越打越凶,但显然段暄光的修为要厉害许多,他一剑将对手击退,那青年踉跄退后几步,转头朝着某个方向喊道:“姓霍的!你不是说要给我背剑吗?我现在打不过人家,你还不快来帮忙!”   他话音刚落,密林之中就起了一阵冷风,带着一股难以忽视的威压,戚求影心头一动,下一刻春秋冷就应声出鞘,直直对上了自远天而来的飞剑。   轰——两剑相接,将水面的鱼儿都震回水底,戚求影持剑挡在段暄光身前,冷声道:“阁下,以二对一有失体面,不如你和我打?”   那飞剑的主人意外戚求影能接下这一剑,等目光落在戚求影的佩剑上时,他瞬间认了出来:“春秋冷?”   戚求影一愣,心中刚有个猜测,虞探微就打断了战局:“霍前辈。”   上一任春秋冷的剑主就姓霍,叫霍闲。   那飞剑的主人也闻声回头:“原来是偃师。”   看这反应,十有八九就是了,这回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打了自家人。   这架是不能打了,双方只好收了剑,那蓝衣青年见霍闲停手,颇有些不乐意:“他们是你的熟人?”   霍闲道:“算是吧。”   虽然戚求影和这位前任剑主没见过面,但对他的事迹可谓是耳闻已久。   “看来你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惊鸿落了,久仰,”这句久仰是发自内心,霍闲将他三人一一打量过,又介绍起身边的青年来:“他姓左,名道,是名剑者,我是他的剑侍。”   段暄光:“左道?怪不得你那么坏!”   左道也瞪大眼:“你再说一遍?”   眼看着又要吵起来,霍闲和戚求影只能把两人拉回去,像两家孩子互|殴跑来劝架的大人,神色是如出一辙的无奈。   霍闲看着段暄光:“这位少侠是……”   段暄光:“我是狼大王。”   戚求影低声提醒:“……他在问你的名字。”   段暄光又不情不愿道:“段暄光。”   霍闲道:“段公子。”段暄光吃软不吃硬,见他这么讲理,冷哼一声就不说话了。   霍闲虽是前辈,却没什么架子,几人将刚才发生的事说清,才发现是为了一条鱼打起来,霍闲只能先和左道说:“一条鱼而已,既然段公子的狼喜欢,我们再重新钓罢。”   左道毫不犹豫地拆穿他:“重新钓?你钓鱼还不如我呢!”   霍闲的笑意僵在脸上。   好在左道也不是计较的人,他收了钓竿和网兜:“算了算了,反正太幻秘境马上就要开了,就算钓到鱼一时半会儿也烤不上,等我们出来再说。”   他带着家伙走远了些,又回过头来警告段暄光:“下次管好你的狼!”   说话间,那瀑布的水帘忽然透出一道亮光,循声而来的修士顿时两眼放光:“开了开了!太幻秘境开了!”   “咱们快走!去晚了可抢不到好东西!”   一波一波的修士争先恐后御剑窜进水帘,戚求影一行人却不急不忙,他在水边伫立良久,终于向虞探微问出了心里的疑惑:“当年霍前辈那名死去的剑侍……”   “那名剑侍就叫左道,”虞探微知道他想问什么,却比他更困惑。   “我也不知他是用什么办法让人死而复生……还心甘情愿成了对方的剑侍。”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届海藻幼儿园拳击大赛开幕了:   让我们有请双方选手登场:   首先登场的是古希腊掌管狼的神段暄光同志,比赛还没开始就扬言要把对手打成肉酱喂狼,他的监护人戚求影同志在麻木中给孩子加了个油。   然后登场的是古希腊掌管钓鱼的神左道同志,因为花了四个小时钓上来的鱼被抢了于是情绪崩溃,他的监护人霍闲同志在麻木中决定苦练钓鱼技术。 第50章 九个头   当年霍闲弃剑悔道一事在沧浪宫闹得沸沸扬扬,后来无上殿空落多年,直到戚求影再次出现,才有如今惊鸿君的大名。   可霍闲已经退隐多年,如今突然出现在太幻秘境,身边还带着那名死去的剑侍,难免让人意外。   虞探微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最后只能道:“算了,先进幻境再说。”   三人御剑穿过水帘,五只小弟紧随其后,一道刺目的白光闪过,眼前画面又变成恢复如常。   地点仍是太幻山,但场景已经大不相同,段暄光先点了点自己的小弟,见没有遗漏,这才关注起周围的环境来:“这是什么地方?”   “还不知道,”虞探微耐心和他分析,“太幻秘境被分成七七四十九个方位,无时无刻都在运作,我们从入口进来,会被随机传送到秘境各个方位,要去太幻宫,就要先确定我们在哪个方位。”   这也是他们并不担心被同道抢先的原因,因为进了秘境,还要走得出这片迷宫才行。   “在秘境里,太阳和月亮不一定在东西方向,也可能在南北,我们要先忘掉常识,记下路径,方便演算。”   段暄光却云里雾里:“那么多方位要怎么演算?”   戚求影不想为难他,好心道:“这种事交给我和偃师,你跟紧我们就好。”   段暄光眯起眼:“你在嫌弃我笨吗?”   戚求影已经摸熟了对方的性子,不急不缓道:“这些琐碎的事当然要交给小弟来做,大王都是最后才出场的。”   段暄光被他说服了:“……那还差不多。”   三人往密林深处走去,谁知他们一边走,那月亮却像是长了眼睛似地一路跟着,很快就从南跟到北,虞探微出声提醒:“不用管,是幻境在动……我们继续走。”   一路走到了一颗十人合抱的巨大古木前,戚求影远远就感受到磅礴喷涌的灵力,他伸出手却摸了个空,像是戳破薄薄一层结界,紧接着眼前的场景又重新变幻。   面前是一湾湖泊,湖水在月夜下泛着粼粼波光,美不胜收。   虞探微看着眼前的场景:“每个方位都有通往其他方位的通路,叫做‘眼’,我们要顺着这些‘眼’前往其他方位,一个地方相邻的方位越多,就说明我们越靠近太幻宫。”   段暄光这回听懂了:“你的意思是我们要一直走一直走,只要走得够多,就能用脑子把地图画出来。”   “算是这个意思,”虽然是笨办法,但也是最稳妥的办法。   不过要走多久只能看运气。   “那你们也没有很聪明嘛,”段暄光真心实意感慨。   虞探微正在埋头找“眼”,闻言停下脚步,有些不愉地皱起眉:“哦?段公子还有高见?”   段暄光:“为什么要自己走,不能派小弟去探路吗?”他每到一个地方都是这样找路的。   虞探微心说原来如此,耐心道:“幻境中的方位与方位隔绝,我的偃甲靠灵力驱使,一旦离开我在的方位就会失效。”   这太幻秘境的创始者显然集正魔两道之大成,建出来的秘境也十分折磨人。   段暄光没回话,脖颈上金铃也跟着颤动起来,下一刻一条赤红的蛇影再次现身,它上半身高高仰起来,嘴里发出嘶嘶声,耳鳍也配合着震颤,下一刻草丛里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虞探微低头一看,却见四周都是头呈三角,色彩斑斓的小蛇,一向稳重的神色也出现一瞬的破碎:“你别放蛇……我怕蛇啊……”   段暄光铃铛里放出来的蛇只是个可大可小的红影,可这些密密麻麻的是真蛇。   段暄光:“有我在,它们又不会咬你。”   虞探微强装镇定:“……不会咬我也拿远点。”   “好吧,”段暄光没说什么,那些小蛇却自发朝着某个方向游去,很快就消失在远处。   段暄光道:“等它们去了别的方位,就可以和其他蛇通消息,最后告诉小乖,小乖就知道怎么走了。”   虽然太幻秘境驱使不了死物,但活物不少,它的狼小弟派不上用场,但这里的蛇没有上万也有成千,想探个路有什么难的。   虞探微眼看着那些家伙离开,这才惊魂未定地看向段暄光脖颈上的金铃,一边感叹:“早就听闻异域苗疆能御毒……果然百闻不如一见。”   段暄光摸了摸红蛇的脑袋,沾沾自喜:“那当然,小乖死之前可是苗疆的蛇王,所有蛇见了它都要听话的。”   说者无心,戚求影却听者有意,段暄光的表哥是苗疆少相,掌半副兵权,脖子上挂着装蛇王的金铃。   虞探微显然也和他想到了一处,和戚求影对视一眼:“苗疆蛇王……段公子年纪轻轻,不仅修为了得,还身负重宝,想必身份来历不俗。”   段暄光却道:“不俗?可我爹说我家三代都养蛇,家境不太好。”   虞探微瞬间了然。   苗疆最显贵的一脉都姓巫,段暄光却不是,或许他们家只是为贵胄们豢养毒物,所以才能得到蛇王。   说话间,小乖耳鳍又颤了起来,似乎发现了异样。   戚求影和虞探微自然一头雾水:“它想说什么?”   段暄光也不知是怎么听懂的:“它说它碰见了别的蛇……难道是巫同心?”   戚求影道:“你表哥不是已经回苗疆了吗?”   虞探微不知道他们在说谁,段暄光摇摇头表示不知,继续道:“它还说有一群黑袍人在秘境到处杀人。”   戚求影顿时想起什么:“不久前有一批妖族和鬼族秘密逃出镇鬼渊。”   虞探微脸色立马暗下来:“如果是,它们肯定也是冲着肉魂果来的……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无相鬼君只能依靠附身纸人行动,如果他知道有东西能重塑自己的肉身,又怎么会放过大好的机会?   三人很快就想明白其中关窍,段暄光立马道:“小乖带路!”   那赤蛇“嘶嘶”两声,原地一摆尾,朝着远处游去,三人想也不想就紧随其后,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穿过一处处眼。   三人又埋头猛闯了三处方位,都没有遇上来寻宝的修士,谁知才进第四个,就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   “求求你们别杀我!别杀我!你们要什么我都可以给!求求你们!”那声音惊恐万分,哀求声几乎划破天际,待看清时,却见地上已经躺倒了两个修士,看着像是已经断气的模样。   而最中间的修士被三名黑袍人团团围住,一把散发着黑气的长刀正要捅进他的胸膛,电光火石,春秋冷带着凌厉的杀气而去,那三人猝不及防,只能转过头抵抗戚求影:“什么人——”   谁知这一剑来势凶猛,在最前方受招的人被他一剑斩断手臂,硬生生吐出一口血来。   待看清来人,他们才骇然道:“戚求影?”   那条被斩落的手臂没有流血,反而泛出黑气,戚求影只一眼就下定论:“鬼族……是谁把你们放出来的?”   那三人不敢回答,也不敢正面对上戚求影,只互相对视一眼,拖起那把黑气缭绕的长刀,转瞬消散在原地,段暄光道:“他们想逃——”   他话音才落,戚求影三道剑气已经紧追而去,眼见三人已经被他的剑气从后背贯穿,却还是强忍着伤势,跳进“眼”中。   “别追,”戚求影收了剑,把段暄光揪了回来:“小心调虎离山之计。”   虞探微已经把受伤的修士扶了起来,眼见有救兵,他登时哭得涕泪横流,将来龙去脉一一说了:“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我和两位师兄在此地休憩,他们突然跳出来,不由分说就用刀砍人……要不是你们及时出现,我今天性命难保!”   虞探微又将地上两人翻过来查看,片刻后摇了摇头:“这两个人已经死了。”   修真界每次秘境开启都会有邪道浑水摸鱼,但显少这样明目张胆。兹事体大,他们又有任务在身,只能简单为这修士疗伤,对方显然对刚才的事心有余悸,怎么都不肯一个人,戚求影只好将他带在身边,直到遇到了人多的门派才将他放下。   安置好伤员,戚求影又问段暄光:“还能找那三个鬼族的下落吗?”   段暄光又听着小乖“嘶嘶”半晌,最后摇了摇头。   虞探微:“他们被你打伤,必然东躲西藏,隐匿行踪,我们这样追下去也不是办法,还是尽快拿到肉魂果要紧。”   要是肉魂果落进鬼族手里,那才是要闯大祸。   既然拍板决定,三人也不再想其他,一路跟着小乖往太幻宫走,这秘境之中难分昼夜,也分不清时间,不知走了多久,眼前变来变去的场景终于消失,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青山,山中最高处有一座高耸入云的巍峨宫殿。   虞探微感叹道:“终于走出来了。”   她话音才落,鼻尖却闻见一股腐臭味。   定睛看去,却见迷宫与青山之间,横亘着一条宽阔的血河,河边横七竖八躺着一些妖兽的尸首,有的已经化成森森白骨,有的却刚刚腐烂,不知是刚死的还是几千年都没烂完的,称得上尸山血海也不为过。   戚求影当机立断道:“我们御剑过去。”   “等等,”虞探微说完,就从袖中取出一只核桃大小的机关,她轻轻一按,那机关就变成一只飞鸢,振翅而去,三人眼睁睁看着木鸢飞到血河上空,河水却往下陷,变成一个个血淋淋的漩涡。   下一刻,只听“哗——”一声,那血河水突然爆开,一只巨大的九头怪物从河底窜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只木鸢卷入口中!   要是刚才御剑过河,此刻被吞吃入腹就是他们。   那怪物吃了东西,却犹不知足,撒泼似地拍起水来,连带着还藏在水底的半边身体也显露出来。   它长着蛇头,却一口气生了九个,而连接着脑袋的下半身却是一副龟壳,它微微起身,却见那龟壳上摆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头,甫一出水,那些人头就惊恐大叫起来,一瞬如魔音贯耳。   戚求影皱起眉:“这是什么?”   虞探微脸色也不好:“是九头玄武……可惜它被血肉滋养,已经彻底魔化了。”   她话音未落,那魔化玄武又撒泼乱转,把背上的人头扔得满地都是,那些人头也像是有生命般朝着三人滚过来,戚求影刚要动作,却被人从背后抱个正着。   他一愣,回过头去,却见段暄光瞪大眼看着地上乱滚乱叫的人头,显然是吓了一跳,怕极了这鬼东西。   他躲在戚求影背后,惊慌道:“戚求影我怕这个……你快保护我!”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大王的胆量:   不怕的东西:不怕打架,不怕斗|殴,不怕捉鬼,不怕强制爱,也不怕自己带着一群狼一群蛇会吓坏一堆人[抱抱][抱抱]   害怕的东西:害怕大庭广众之下被人看脸,害怕到处滚来滚去尖叫咬人的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更新!!!今天来晚了啊啊啊啊啊(海藻重重跪下) 第51章 摸摸毛   段暄光每天大摇大摆理直气壮,什么时候害怕过?戚求影乍一听以为是玩笑,可看这人的神情却不像作假。   他横剑一扫,剑气将脚边的人头炸飞一片,很快那些人头又锲而不舍地滚了过来,戚求影挡在前,段暄光和几个狼小弟都受惊似地往后退,几个狼小弟贴着最近处的人头狂吠,却不敢靠近。   戚求影顿了顿,心说段暄光当了狼大王是不假,怎么也学了一身小狼习性,唇角忍不住勾起来:“你这样抱着我,我怎么保护你?”   段暄光愣了愣,不甘心地松了手,只轻轻牵住戚求影的衣带:“我不抱你,但你要保护好我。”   他们这边还在掰来扯去,那边的虞探微却不废话,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符咒点燃,默念咒语,火符甩出,那小小的火苗却猛得窜高,很快血河边就升起一道火墙,成片的人头惨叫着被烧成灰烬,不敢再前。   段暄光刚松了口气,却见一颗漏网之鱼骨碌碌滚过来,二人这才看清那人头的模样,它皮肤已经被泡皱,双目翻白,嘴巴一开一合,像是要随时随地撕咬东西,一头海藻般的长发凌乱打结,远远看着就是一丛丛移动的头发,它在地上滚几圈,就停下来大叫两声,遇到石头拦路还会跳几下。   它们被九头玄武甩出来,落地时见人就咬,遇到腐烂的妖兽尸体就扑上去分食,段暄光眼睛瞪圆,眼见人头越来越近,他连戚求影也不要了,转身就要跑去找虞探微,结果还没跑出三步,就被一只手勾了回来。   戚求影一手抓着人,却没动手打散那脑袋,反而由着它滚到脚边:“害怕了?”   段暄光被他抓着不让跑,一个劲往他怀里缩:“它长得丑……别让它咬我。”   原来是怕长得丑。   戚求影心中失笑,面上却一本正经:“可它好像很喜欢你……”   他说着又往边上让了让,由着那颗脑袋滚向段暄光,后者亦步亦趋地跟过来:“不要!”   戚求影用剑把那颗脑袋挑远了些:“我听说这种东西就喜欢不听话的狼……不然它怎么只追你不追我?”   “待会我们要过河,肯定要和一堆人头打照面,你要怎么办?”   段暄光呆呆听着,眉头越皱越紧,鸡皮疙瘩却起了一身,戚求影却见缝插针,图穷匕见:“不过要是你以后乖乖听话,不乱和人打架,我就带你过去。”   段暄光当即点头如捣蒜:“我听话!”   戚求影再次确认:“真的?”   段暄光:“千真万确!”   “好吧,那就再信你一次,”戚求影一道灵力甩出,那最近处的人头也无火自燃起来,等那刺耳的尖叫声从耳边消失,段暄光紧绷的身体顿时一松。   若不是时机不对,戚求影还真想装一个头回去,等段暄光再吵着要去弟子澡堂,要离家出走的时候他就放出来,一物降一物。   他在心里想着坏招,再一抬眼,就对上虞探微古怪的眼神,笑容顿时凝固在唇边:“……”   虞探微:“……”   刚才戚求影和段暄光那些话她可是全听进耳朵里,她从来没发现自己这位师弟还有这么幼稚的一面,为了欺负段暄光竟能编出这么多谎话来。   她欲言又止半晌,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说起正事:“这些东西叫藤鬼,生活在水底,一遇到活物就会贴附在其他东西身上,最爱吸血吃肉。”   段暄光仍是心有余悸:“那它们为什么长着人脸……”   虞探微见怪不怪:“太幻秘境原本就是古战场,这里死了那么多人,生出什么东西都不意外,如果不出意外,这条血河里应该都是这东西,要是我们从水里过,怕是一下水就会尸骨无存。”   她一边说着,又将目光投向血河,却见浑浊腥臭的河水中,偶尔翻起几张人脸,几团发丝,可见她所言非虚。   御剑会被魔化玄武拦路,走水路也不通,可如果不过河,他们又去不了太幻宫。   虞探微想了又想,还是道:“实在不行我们绕路看看……”   “不必麻烦,”戚求影却否定了这个提议,且不说绕路不一定有路,而且他们耽搁越久,肉魂果就容易落进别人的口袋:“藤鬼虽然除不尽,但九头玄武只有一只。”   虞探微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若下定决心,那我会在岸上相助。”   “好,”正好他渡完劫之后还没有大动过手脚,杀一只魔化玄武应该无碍,他说干就干,只安抚段暄光:“你在这里等着,待会我带你过去。”   一听要杀玄武,段暄光就来劲了:“我也要杀。”   “你杀什么,刚才还答应我不乱打架,”挺着个肚子还杀玄武,而且待会要是人头乱飞,段暄光又要被吓得炸毛,戚求影耐心道:“……听话。”   段暄光看了他一会儿,却没说话。   戚求影权当他答应了,翻身踏上春秋冷,直往江心飞去,很快江心又卷起漩涡,那刚刚安分下来的玄武又倏然跃出水面,直直咬向戚求影。   离得近了,戚求影终于能看清它喉咙里还有一卷舌头,它一击不中,就张大嘴巴把舌头弹出来,试图把戚求影卷进肚中。   他反手一剑,那长长的手头就断做两截,掉进水中,引来一堆藤鬼撕咬,那玄武受痛,仰天大叫一声,下一刻九颗脑袋都从河中窜出,将戚求影团团围住。   而与此同时,血河中起了一阵大火,整条血河都沸腾起来,热意滔天,烧得戚求影都能察觉热意,是虞探微在逼玄武上岸。   那玄武受不住岩浆似的河水,龟背慢慢浮出水面,朝着岸上爬去,戚求影抓住时机,身形一闪一现,两颗蛇头就被斩落。   其余七个头见状,不再给他喘息的机会,缠绕着,四面八方,前赴后继地扑来,戚求影在乱中又斩落一颗蛇头,后背却一凉,他想也不想就回剑抵挡,却差点被那巨大的蛇头撞进水中。   他堪堪停稳身形,反手再斩下一颗蛇头,一道人影却倏然跃进战中,他力量不如戚求影,但剑法极迅捷,身形快得像流光一般,他直直砍断戚求影上方的蛇头,冷声道:“我来助你!”   他话音刚落,段暄光脖颈上的金铃一震,赤红的蛇影跃出,反身咬住一个头厮打起来,戚求影虽然不认同,但段暄光已经杀进战场,他只能速战速决。   有了帮手,戚求影这回更是得心应手,虞探微眼看着二人切瓜砍菜般将九头玄武砍得一个头也不剩,等龟壳上岸,她想也不想就将上回从药师炼丹炉上刮出来的废丹往龟壳里一塞:“都闪开——”   下一刻,一道直冲云霄的炸声就在身边响起。   “轰——”这一下震天撼地,不仅把龟壳炸个四分五裂,还把血河里的人头炸得乱飞,戚求影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只下意识撑起结界,护着段暄光艰难地回到岸上。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那血雨混着人头,场面怎一个惊悚了得!虞探微撑着机关伞,人头接二连三砸到伞面上,显然也低估了这些黑灰的威力,好半晌她才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感叹:“陆道川那小子简直是个天才……”   她脸上露出一抹由衷的微笑,戚求影却被她吓了一跳:“师姐……以后再做这种事记得提前告知一声。”   要不是他们躲得快,现在也和魔化玄武一个下场。   “好……下次一定,下次一定,”她现在验证了这些废丹的威力,两眼都放出光来,哪里还听得进别的,戚求影见她这幅入神的痴态,只能道:“我们弄出这么大的动静,肯定会惊动其他人。”   闻言虞探微火热的眼神终于冷却下来,她清了清嗓子:“玄武既死,先过河。”   戚求影本来还有账要找段暄光算,但现在只能等过了河再说,五只小弟不能飞,虞探微也没有剑,只能用仙舟载过去,几人一路过了河,直奔山顶,再落地时,已经到了太幻宫门前。君羊:⑥叭寺粑⒏⑤①㈤陆   这太幻宫建在山巅,云遮雾绕,颇有仙气,与外头阴森诡异的密林,人头乱漂的血河天壤之别,只是此地是秘境中心,凶险万分,段暄光只能留五只小弟在仙舟上,再由虞探微收回。   山顶寂静一片,并无人烟,段暄光道:“我们是第一个到的吗?”   虞探微摇摇头:“可能是吧。”   照理说有段暄光御蛇引路,他们应该会比其他人快些,可按段暄光所说,这秘境之中还有旁人在御蛇,且霍闲和镇鬼渊也在秘境,他们不一定是来的最早的。   说话的时候,他们身边却响起一道怪异的“咔嗒”声,就像有人齿列在作响,他们一出声那身心就咔哒咔哒响起来,一闭嘴就消失。   段暄光一顿:“什么声音?”   他一开口,那声音又咔哒咔哒响起来。   虞探微和戚求影也收声打量起周围环境。   “似乎……”虞探微一边说话一边听着声音的来源,最后将目光落在段暄光身上,“是从你身上发出来的。”   段暄光一僵。   戚求影顿时想到什么:“你别动。”   他围着段暄光绕了一圈,终于找到了声音的源头。   那是一颗藤鬼,正死死咬着段暄光衣服后摆,只是它离水太久,已经干枯,一听见声音就受惊似地乱咬起来。   怎么偏偏就缠上了段暄光。   “别回头……我帮你拿掉它,”戚求影安抚似地开口,段暄光却猜中什么,登时变了脸色,有些僵硬地回过头。   “它是不是在咬我……戚求影它在咬我……”段暄光脑子一空,动作去比脑子更快,带着那根“尾巴”乱转起来。   “好了好了,”戚求影找准时机斩断那片衣摆,把人拽过来。   段暄光慌乱中一脚将那人头踢得老远,又恼羞成怒地推卸责任:“它跟了我这么久……你都没有好好保护我!”   要是段暄光真是狼,此刻怕是浑身的皮毛都炸了起来,戚求影立刻承认:“我的错。”   这东西怕是在斩杀九头玄武时无意缠上的,段暄光忙着帮自己打架,忘了这些头会乱飞。   说来也奇怪,段暄光不怕鬼不怕九头玄武,自己还带着毒蛇到处吓人,却怕这么个东西,实在让人匪夷所思,段暄光看着那颗脑袋滚出视线,这才看向戚求影:“那你摸摸毛。”   戚求影不明所以:“什么?”什么摸摸毛?   他不懂,段暄光也不生气,只认真教他:“你要摸摸我,再说‘摸摸毛,吓不着’,这些头才不会来找我。”以前他在苗疆,他爹就是这么教的。   这是民间用来哄小孩的……戚求影下意识看向虞探微,后者一顿,不动声色地翻了个白眼,抱着手走远了:“……你们自便。”   等虞探微走远,戚求影才低声道:“你到底是害怕,还是只是想撒娇,再让虞师姐看我难堪?”   段暄光没回答,反而有些生气道:“我只是让你摸摸毛,又没让你干别的!”   “好了知道你吓坏了……”戚求影拗不过他,总觉得再和段暄光待下去自己也会变得幼稚,他伸手轻轻抚住他的脊背,安抚道:“摸摸毛……吓不着。”   “你满意了吗?”   他以前可没哄过人,只觉得古怪又生疏,段暄光听完非但没放松,反而浑身都紧绷起来,他觉得这种感觉和爹爹不同,又说不出哪里不同,耳根却缓缓红透,从他怀里退出来:“你摸得不好,我不要你摸。”   戚求影对他的善变已经习以为常:“……好吧。”   段暄光看着远处脱水的人头,又恶狠狠地一踢,那人头顺着台阶滚落下去,下一刻却砸中了什么人,砸得那人“哎哟”一声。   段暄光一愣,下一刻却见左道提着人头骂骂咧咧地爬了上来。   “是谁朝小爷头上乱丢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今天更了4000嘿嘿,所以来晚了。   虽然七夕已经过了一个小时,但还是要奉上七夕小番外(涉及一些剧透)   关于七夕节时小情侣的时间表(时间线在小段恢复记忆之后):   早上8:30,因为小段同志昨晚被索取过度,睡得很熟,所以戚求影同志起床,准备早点,再良心发现把小弟们喂了。   早上10:30,接到老丈人的来信,在信中被骂了整整两页。   早上11:30,发现小段还没起,于是准备午餐。   中午12:40,小段终于醒了,欲言又止地吃了午餐。   下午13:30,戚求影同志以七夕节为由,邀请小段出发去逛街,   下午14:30,偶遇逛街的好闺蜜虞探微和玉相月。   下午15:30,偶遇来中原相亲的巫同心。   下午17:50,因为段暄光同志劳累过度,所以去湖边喝茶的时候睡着了,一直睡到了晚饭。   下午18:30,去画舫吃晚饭。   下午20:30,看了焰火,放了河灯,在桥下放河灯时惊鸿君趁着阴暗无人强|吻了段暄光小朋友,差点被相亲失败的表哥发现。   晚上22:30,回到无上殿,段暄光小朋友说要洗澡,戚求影同志悄悄摸摸就跟去了。   晚上24: 00,段暄光小朋友已经快燃尽,戚求影同志却正上头,带着老婆转移阵地继续双修。   凌晨3:00,段暄光小朋友彻底燃尽,戚求影同志意犹未尽,但还是决定放老婆一马,等老婆睡着以后把七夕礼物放在了床头。   小情侣的七夕节就这么结束啦!   正文这个进度两位同志简直是幼儿园级别的恋爱,海藻写着写着都快写出佛性了,都很难相信戚求影同志后续会进化成夜夜七次郎[抱抱][抱抱] 第52章 污蔑   等看清乱丢东西的罪魁祸首是谁,左道把那颗人头往地上一摔,晦气地瞪大眼道:“又是你们?”   乍见熟人,段暄光却不见得高兴,反而皱起眉道:“你在跟踪我们?”   左道先是无缘无故被一颗脑袋砸中,现在又被污蔑,当然不肯忍气吞声,不可置信道:“谁跟踪?我们跟踪?我们的实力还用得着跟踪吗?”   左道刚骂完,他身后紧跟着的另一道人影也缓缓现身,段暄光一见,更确定他们是跟踪:“那你们为什么来这里?”   左道才不屑一顾:“这太幻宫又不是你家,地上也没写你的名字,我们为什么不能来?”   段暄光却很霸道:“你来也没用,里面的东西已经归我了。”   左道阴阳怪气地“哈”了一声:“年纪不大,口气还不小……刚才也不知道是谁哼哼唧唧要摸摸毛~光天化日之下也不知道害臊!”   他说了还不过瘾,还表情浮夸地对着霍闲学:“我好害怕啊霍闲~我是小狼王,要摸摸毛才能哄好~”   段暄光被他贱兮兮地模样气得眉头都皱起来:“你学得一点都不像,我根本不这样!”   戚求影早就见识过段暄光的口才,这人胡搅蛮缠是一把好手,但斗嘴吵架却没什么天赋,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骂得最凶的时候也只会骂坏狼。   左道显然比他厉害得多:“我们在下面可都听见了……你敢做还不敢认吗?”   段暄光:“污蔑大王……小心我打你!”   眼见他要拔剑,霍闲上前一步,默默挡在左道身前,戚求影也按住段暄光的手。   这两人也不知是哪里不对付,一见面就要斗嘴吵架,实在让人有些头疼。   戚求影小声道:“……别那么霸道。”   左道却火上浇油:“打我?难道我怕你不成?”   霍闲面色隐有无奈,提醒道:“正事要紧……你也不要生事。”   霍闲虽然退隐,但与他们好歹也算同门前辈,现在什么都没开始就刀剑相向,不体面不说,要是斗个两败俱伤,还会被他人渔翁得利。   段暄光和左道挨了训,脸上一个比一个不服气,但好歹没再吵架。   霍闲斟酌着开口:“既然三位也到了太幻宫,想来与我们所求是同一物,不过你我同道,不必你死我活,至于它最后能落进谁的手中,就各凭本事吧。”   戚求影也赞同:“前辈说的是。”   前期避战是最好的办法,二人心知肚明,霍闲把话挑开,戚求影反而安定下来。   “那再好不过,”霍闲显然也松了口气,看了一眼左道,又转过来:“告辞。”   戚求影点头。   等看着二人走远,段暄光又不乐意了:“和我抢东西的人,就应该打一顿。”   戚求影:“你才保证过不随便打架,没过多久就忘了?”杀九头玄武的时候姑且能理解,可一上山就要和左道打架,可见此人没把保证当回事,食言而肥。   段暄光却坚定不移道:“你想要的东西,就算打架也必须拿到。”   戚求影一愣,后知后觉出他的意思:“……是为了我才打架?”   “当然是为了你,”段暄光觉得他这话问得古怪:“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蛮不讲理的大王吗?”   他为了戚求影打架,还要被说霸道,当一个深情的大王可真不容易。   段暄光感慨着自己的艰辛,戚求影却只觉心上被人轻轻攥了下,一种奇异的情绪缓缓散开,他看着段暄光那毛炸炸又倔强的神情,活生生看出一点微妙的委屈来,他唇角勾起细微笑意:“你什么时候讲过道理?”   段暄光闻言不服气地看过来,他相貌俊俏,年纪又轻,眼睛瞪圆后更像只倔脾气的小狼:“你也诋毁我?”   “这不是诋毁,是事实,”戚求影有些受不了被段暄光这么盯着,伸手盖了盖他的眼睛:“而且大王又不用讲道理。”   段暄光闭了闭眼,却没推开他的手,反而很快被这个回答取悦:“那还差不多。”   段暄光被顺了毛,藤鬼不管了,架也不吵了,二人很快就找到回避到不远处的虞探微,告知霍闲和左道一事。   虞探微本来还在探查地形,闻言皱起眉:“他们也想要肉魂果?”   人人都要肉魂果,可这东西只有一颗,她必不可能拱手相让,只正色道:“抓紧时间。”   抢肉魂果的人只会越多,多耽搁一刻都是凶险,太幻宫庞大巍峨,虞探微既发了话,戚求影和段暄光也同意,三个人分成两组,各自搜查起来。   秘境内的天色亮了又暗,让人忽视时光流转,戚求影带着段暄光一路从正殿搜到后殿,直到和虞探微重新汇合,却仍是丝毫不见那肉魂果的踪迹,三人不免困惑起来。   虞探微道:“不对,掌门师兄明明说过肉魂果就在太幻宫,为什么没有?”   段暄光却注意到了别的:“那个左道和他的剑侍呢?”   他们一路搜查进来都没看见两人,虞探微闻言很快就想通了什么:“这里一定有暗道,或是别的我们不知道的机关。”   三人又一通埋头细查,终于在书房发现了异样。   书桌上铺着未完的画作,是一副山河图,画上山河壮丽,云蒸霞蔚,唯有山顶一座醒目的红亭,旁边还题了字,墨迹未干。   虽然历经千万年变幻,但此地一景一物似乎还保留着主人刚离去时的场景,实在玄妙。   段暄光歪着头读了出来:“玄之又玄,众妙之门……这是什么意思?”   “是《道德经》里的话,”虞探微也走过来,斟酌着开口:“众妙之门……或许这画作的主人是想提醒我们玄机就在这幅画中?”   戚求影也跟着沉思起来,段暄光却还是云里雾里:“你们中原人就喜欢说话让别人猜,狡猾。”   他看了会儿画,很快就失去了探究的兴趣,余光却瞥见画上压着只漂亮的白玉麒麟,通体如莹,有手掌那么大,他霎时被吸引,伸手去拿,那麒麟却像贴死在桌上,一动不动。   段暄光困惑地“嗯”了一声,忍不住抓着那只麒麟转了半圈,地底去忽然发出“咔哒”声,像是机关松动的声音,还不待反应,三人脚底却倏然一空,他喉咙里的惊叫也被留在地面。   戚求影回过神,却发现身形在不受控地极速下坠,呼呼的风声贴着耳边吹过,底下不知情形如何,他想也不想就伸手把段暄光揽过来:“抓紧我。”   段暄光后知后觉自己动了不该动的机关,戚求影说什么就干什么,他低声说了三个字,声音就被风吹得四散开来。   戚求影:“什么?”   段暄光一愣,正要大声说话,浑身却一震,是他们到了底。   这一坠势头太急,戚求影虽然借力缓冲,但落地时还是震得四肢都发痛,他下意识扶住怀里的人:“你怎么样?”   段暄光别的倒是无碍,可他落地时撞了下肚子,现在手脚都是麻,顿时脸色惨白地捂住腹部:“小狼……撞到小狼了……”   段暄光鲜少这样惊惶,戚求影下意识扶住对方微凸的小腹,感觉到圆圆的弧度,他力道很轻地揉了揉,低声安抚:“别怕,小狼没那么容易出事,刚才只是轻轻碰了下……”   段暄光站直了身体,感觉到那股麻木的感觉褪去,他脸色才好转,但仍是心有余悸:“真的没事吗?它会不会……”   段暄光越说越怕,他平日里虽然不安分,但就算是打架也会下意识护住小狼,刚才避无可避才撞到的。   “不会,”段暄光已经怀孕四个多月,已经过了最容易落胎的时间:“怪我没抱稳你……现在还痛吗?”   事发突然,他们全然忘了黑暗之中还有另一个人,虞探微眼睁睁看着这两个人贴在一起又是安慰又是揉肚子,那位不爱理人,不食人间烟火的师弟跟被夺舍似的抚一个男人的肚子,向来的沉稳的神情也有了一瞬皲裂,她张了张嘴,迟疑道:“你们……是在说什么我不懂的暗语吗?”   她其实想问的是掉下来的时候是不是被不干净的东西夺舍了,不然怎么搞得像照顾十月怀胎的孕妇一样,不能磕也不能碰的。   她一出声,戚求影的动作也僵住,他不知该解释什么,最后还是决定不解释,好半晌才艰难地吐出三个字:“……没什么。”   虞探微又看向段暄光:“你还好吗?”   段暄光原地缓了好一会儿,很快就恢复正常:“刚才有点不好,现在好。”   他们现在已经到了太幻宫的底下,段暄光打量了一下环境,却见四周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难得有些不好意思:“这是什么地方?我是不是闯祸了?”   虞探微手腕一翻,掌心中就飞出一只儿拳大小,尾部散发着蓝光的偃甲萤,它往前飞了一段,将地底的情形照亮,却见眼前是一条甬道,直直通向远方,而最近处有一座石碑,碑上字迹鲜红醒目,笔法潇洒飘逸,一看内容,却是:   “傻子才信众妙之门。”   众人:“……”   那山河图就是障眼法,真正的机关只是桌上的玉麒麟,这太幻宫的主人故意在画上留下似是而非的一句,引得人绞尽脑汁去想其中深意,还要专门在入口立块碑嘲笑。   虞探微心说段暄光说得一点都没错,这位秘境主人的确是又狡猾又无聊:“你没闯祸,反而帮大忙了……这里应该就是存放肉魂果的地方。”   “走吧,进去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宝贝们海藻这几天还是会日更的,但更新时间可能会不太稳定,熬到夜里三四点更新都有可能,所以宝贝们第二天醒了再看就好,不要等哦[可怜][可怜] 第53章 洞房   甬道深不见底,漆黑无光,虞探微举着萤火在前引路,段暄光刚才撞了肚子,现在一举一动都小心翼翼,时刻注意着脚下。   这地方年岁太长,湿气重,似乎还靠近水源,隐约能听见水声,两侧石壁上爬满了青苔和藤蔓,约莫走了一刻,远处倏然传来亮光,似乎是到了尽头,再往前走出甬道,眼前豁然开朗,别有天地。   那是一处露天的地下洞穴,正中是一处湖泊,莹莹月光从顶部的石洞倾泻而下,将湖心小岛照亮。   而小岛正中,一株白玉似的仙草正随风摇曳,它外形状如兰草,叶片凝满露珠,唯中间伸出一支长长的茎,茎上高吊着一个白玉铃铛似的果实。   段暄光:“这就是肉魂果?”   长得还挺好看。   “应该是,”虞探微思忖着开口,他们三人之中谁也没见过肉魂果,但这东西藏得那么深,他们费尽心机,弯弯绕绕走了那么多路才找到,十有八九就是了。   不过是不是都要先拿下再说,虞探微当机立断:“你们留在湖边,我去将果实取来。”   她纵身一跃,顷刻就到了湖心,戚求影陪段暄光留在岸边,心下却有些不解。   按理说霍闲和左道应该比他们先到,为什么现在却找不见人了?   “等等——”他适时出声,却为时已晚,虞探微已经伸出手去摘肉魂果,谁知那白玉果实却像熟透的苹果,轻轻一碰倏然坠地,紧接着肉眼可见地转白为黑,最后萎缩腐烂。   这诡异的变化只在瞬息之间,三人都错愕一瞬,虞探微呆在原地不知所措,下一刻平静的湖水中就伸出一只惨白皲裂的人手,一把抓住虞探微的脚踝,重重往湖底拽。   “该死!”虞探微怒斥一声,右手偃甲重重斩下,那惨白的手臂齐齐斩断,在地上突突跳动,她心知中计,毫不犹豫地往岸上逃,谁知才跃出半步,脚下又一重,一低头,四五只惨白的手已经爬上了她两只脚,还不待反击,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坠入湖心!   岸边二人眼睁睁看着虞探微被湖水吞没,戚求影想也不想就追过去:“你留下,我去救她。”   段暄光也想下水,但想到小狼又硬生生止住了,只点了点头:“你小心。”   戚求影“嗯”了一声,纵身跃入湖底,湖水冰寒刺骨,水下一片漆黑,他什么都看不清,也找不见虞探微,只觉得脚下有一股很特殊的力量在拖着他往下坠,怎么也无法往上游,无数双手在身边游动,试探,伺机将他拖进深渊。   虞探微已经不知所踪,段暄光却还在岸上,他不能再和段暄光走散,他当机立断要回岸上,却发现头顶像是有一道无形的结界,怎么也无法突破,无法击碎。   混乱之中,一双手毫无预兆地捧住了他的面颊,那是一双男人的手,随之而来的是嘲讽似的轻笑声,漆黑混沌的水底,一双赤红的眼眸静静与他对视。   戚求影眼睁睁看着那双红瞳慢慢变化,拉长,最后变得熟悉至极,他还没猜出那双眼睛到底像谁,对方的五官又一一浮现。   眼冷、唇薄,眉目半点不含情,背负长剑,臂挽拂尘,最后是一身玄衣……那个鬼东西在照着他的面孔化形。   只是对方眼瞳带红,唇角勾起,带着难以忽视的邪性,更像走火入魔的自己,他越看越觉得心惊,连带着生出不好的预感,然而一掌击出却像是打在棉花上,他触碰不到对方实体,只有冷冰冰的湖水。   “你伤不到我,”对方一开口,声线与自己竟也一般无二,“从现在起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我的东西是你的,你的东西也是我的。”它说完这句意味不明的话,就慢慢向上游,戚求影被拦在水下,它却行动自如。   更诡异的是戚求影看不清水下,岸上的画面却看得清清楚楚。   他能看见段暄光乖乖等在岸边,皱着眉头,担忧地往水下看,几次三番想下水却还是忍住了,紧接着那团化形成戚求影的垃圾毫不犹豫地浮出水面。   他看见段暄光眼神亮起来,还带着点依恋似的笑意,那团垃圾背对着水底的戚求影,似乎低声和段暄光说了些什么,手臂还挑衅似地揽住了段暄光的腰背,后者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很快就与他相携而去。   临走时,对方还挑衅似地回头笑了笑,戚求影被困在水底,只觉得怒意夹杂着恨意,连眼眶都滚烫起来。   对方想干什么?他要带段暄光去哪?   无上殿朝夕相处,段暄光怎么会认不出岸上那个演技稀烂的冒牌货?   段暄光还怀着小狼……他怎么可以怀着自己的孩子,却跟别人有说有笑的地一起离开?   他心底涌起怒意,四肢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沉去,他似乎坠入了无尽的虚无,往下,再往下,逃不掉也走不开,不知过了多久,他只觉后背一重,倏然睁眼,却发现自己躺在岸边。   漆黑死寂的湖底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片看不到尽头的黑海,他站起来,海浪也跟着卷到脚边。   黑海边只一座寂静的渔村,他顾不上其他,只折头往岸上走,希望能尽快找到段暄光。   沿途他遇到不少渔人,他们一个个面容惨白,嘴角却带着笑意,众人有的捕鱼,有的晒网,有的三三两两凑做一堆聊天说笑,对当下的生活十分满足。   整座渔村显出一种诡异的热闹。   “不得了不得了,薛家昨天带了个男人回来说要娶他当男妻,今天就成婚洞房!”   戚求影脚步一顿。   “听说他那个男妻已经怀胎四月,还不是薛家的种呢!”   “妈呀这男妻到底是何方神圣?怀着野种都能让薛大人迷了心窍门娶回家?狐狸精也没他厉害吧!”   “是不是狐狸精不知道,但肯定是个不要脸的,大着肚子洞房,可别闹疯起来,把孩子乱棍打死了!”那渔人一边揶揄着一边猥琐大笑起来,戚求影听在耳中却只觉当头一棒,他忙拉住那说话的渔人。   “薛家怎么走?”   “你谁啊?”那渔人被他吓了一跳,但看戚求影脸色阴沉骇人,还是抬手指了个方向:“顺着这条路直走到底,那座大宅子就是。”   “你去薛家干什……”那渔人话未完,面前的人影却倏然消失不见。   戚求影一路不停追到了薛家,果然见原本白墙绿瓦的薛宅灯火通明,大门上挂着花好月圆人长久的对联,门口的石狮子上挂着绣球,此刻夜已深,宾客来来往往,有人醉醺醺地往外走。   如果那个男妻真是段暄光……他连想都不敢再想,只跃入围墙,很快就来到了后院新房。   新房外挂着大红灯笼,梁柱上挂着红绸,借着里头的灯火,他看见一段清瘦的人影顶着盖头坐在床上,身形很像,翻窗进入房间,正要出声,外头却传来一阵骚动。   那位身穿喜袍的“薛公子”终于来到后院,他长着和戚求影一模一样的脸,面带笑意,路过戚求影时身上还带着酒味。   戚求影隐在暗处,却见对方径直推开房门,将一堆下人使唤出门,这才开口:“等急了吧?”   盖头下的人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好了好了,是为夫来晚了,为夫现在就来陪你,”那个假戚求影笑了笑,弯腰揭开了盖头。   戚求影瞳孔一缩,坐在床上的人果真是段暄光。   他似乎知道今天是个庄重的大日子,穿着一身喜服,不吵不闹地坐在榻上,看见“戚求影”,他先露出个发自内心的笑来,半点不害臊:“夫君。”   戚求影心一紧,平日里段暄光依恋他,粘着他,却连一句喜欢都吝啬施舍,而现在对着冒牌货的嘴角,他却能大大方方把这两个字叫出口。   是自己对他不好吗?还是对段暄光来说,喜欢的只是一副皮囊,而不是戚求影这个人?   他怎么敢对着别人笑?对着别人说这种话?   他怎么敢认不出?   他恨意燎原,段暄光却无知无觉,反而看着桌上的合卺酒沉思起来:“我怀着小狼,不能喝酒。”   “那就以茶代酒……等我们的小狼出生,再补回来就是,”那个冒牌货轻晃酒杯,笑意温柔,语气却蔫坏,“不过你不喝酒,今晚就要好好补偿我。”   段暄光愣了愣,很快就听懂了什么,他的眼尾又浮起一层羞赧的红,一双手却慢慢向下,褪掉喜服的外袍:“那你要轻轻的,太重了会伤到小狼,也不准留在里面。”   “好,我轻轻的,”那冒牌货说完就接过段暄光的衣带,他巧言令色,温声细语,极尽宽纵宠爱:“那个狠狠欺负你的人是禽兽……我不是对不对?”   段暄光有些没听懂,却还是云里雾里地“嗯”了一声。   那个冒牌货俯下身去:“你只要我,不要别人对不对?”   段暄光已然被哄得找不着北,他像只摊开肚皮,全然信任,予取予求的小狼,正要揽住身上人的脖颈,下一刻温热的液体却猝不及防地溅在脸上。   他伸手一摸,却摸到满手鲜血,错愕抬眼,却见面前身穿大红喜袍的夫君被人从头顶劈成两半,不受控制地栽倒在地,很快地上就被鲜血染红。   而他身后,一人手持长剑,身着玄衣,神情冰寒,目冷如霜。   段暄光怔了怔,就见那人踩着“自己”的尸体走到床边,一开口却是山雨欲来:“怎么,连自己男人都认不出来了?”   戚求影只觉恶念已到临界,他等着段暄光开口,哪怕只有一句,哪怕只解释一句就行,可段暄光只仰头看着他,半晌才开口:“你不是他……你对我不好……”   段暄光说着话却忽然后仰,迅速抽出藏在榻下的无晴剑,一抹剑光划过,戚求影躲闪不及,胸膛霎时划出一道豁口,刺痛感觉伴随着鲜血一同涌出,最后变成了铺天盖地的恶欲。   他从未想过段暄光有一天会对自己拔剑相向,只觉脑中有什么东西突然断了,他倾下身,反手卸了段暄光的长剑,捏起他的下巴,恶狠狠道:“你想杀我?你为了他来杀我?”   他们吵闹的动静将一众亲朋宾客引来,看见地上血淋淋的尸体,众人骇然过后,很快就是撕心裂肺的恨。   “你这个畜生!你还我儿命来!”   “丧尽天良!丧尽天良!”   “杀了他!杀了这个魔头!”   段暄光两只手却被锁在头顶,动弹不得,却仍不服输地挣扎起来:“我不要你……我才不要你。”   “是么,”戚求影冷笑一声,他手上未动,春秋冷却掠风而去,顷刻就将新房外众人枭首,尸体和头颅很快就堆成小山,他头也不回,却能看见段暄光眼底倒映的血光。   段暄光已经震惊地说不出话:“不准杀人,你快住手……”   戚求影却气定神闲,惨叫声中,他微微低头,学着段暄光做过的,蹭了蹭对方的脸颊,声音也放轻,听起来像是诱哄一般。   “那你要不要我?”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虽然海藻还在酒店,虽然已经凌晨四点了但海藻还是赶了3700的更新出来[垂耳兔头][垂耳兔头]这两天忙所以暂时没有小剧场,等五号之后恢复小剧场更新[爆哭][爆哭] 第54章 幻境   面颊贴着面颊,鲜血也蹭到了他脸上,戚求影却丝毫不在意,他只觉得那些鲜血污秽,染指了不该染指的人,指腹顺着段暄光的眉眼,摩挲着,一点一点将血迹擦去。   见段暄光呆呆地不说话,他又重复一遍:“要不要我?”   段暄光偏了偏头,想逃离钳制,却被捏着下巴带回来,只能不服气地看着戚求影,正准备开口,却又被打断:“……想好再说。”   段暄光更不高兴了:“你威胁我!”   “那又怎样?你会怀上小狼,不也是因为威胁我和你双修……现在轮到你,为什么又不乐意?”   段暄光抵死不认:“小狼又不是你的!”   “不是?”   他看着戚求影脚下的尸体,眼眶慢慢就红了:“他才不会对我那么凶……他会说好听的话,会哄我和小狼,你心眼很坏,我不喜欢。”   段暄光说得委屈,戚求影将他的难过尽收眼底,却早没了温柔的耐心:“我凶?是不是要看着你们在我面前|翻|云|覆|雨还拍手叫好才叫不凶?”起令九寺6姗欺山伶   段暄光被卸了剑,又说不过他,闻言只失望地闭上眼,再不与他说话。   这种避如蛇蝎的态度越发刺伤了戚求影,他冷笑一声:“睁眼看着我。”   段暄光睫毛抖了抖,却仍旧紧闭着眼。   戚求影:“……你不说话,我就杀光这些人。”   段暄光立刻睁眼:“你这个魔头……就只会用这种办法威胁人吗?他们又没有招你惹你,你不准杀他们!”   惊鸿君济世为怀多年,还是第一次当人人喊打的魔头,可将怀胎四月的男人推入洞房,这里哪一个人又无辜?   他不知道段暄光为什么认不出自己,也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但段暄光依然不会吵架,还很好骗,他可以试试讲条件:“不想我杀人可以,但要你自己来赔,否则凭什么放过他们?”   段暄光愣了愣,他似乎听懂了,又没听懂,就在戚求影以为他会拒绝时,他居然舍己为人地开了口:“好。”   他再次重申:“我赔给你,你不准再杀人!”   “哗——”一阵冷风吹过,新房的大门被砸上,外面的杀声止息,唯新房内自成一方天地,戚求影慢慢松开段暄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已经停手,现在到你了。”   段暄光眼神满是屈辱,却还是挺直肩背,说话时又是不服气又是可怜:“我的小狼才四个月……你可不可以别伤害小狼?”   “现在还没到你讲条件的时候,”刚刚答应得干脆利落,现在又装什么可怜?戚求影盯着他身上的喜服,却只觉得刺眼:“把衣服脱了。”   新郎官已经死在床前,段暄光穿着这身喜服还能嫁给谁?不如脱了省事。   他油盐不进,段暄光心知求情没戏,红着眼尾将层层叠叠的喜服褪下,等脱到最后一件时,他却怎么也下不去手,手指都在发麻。   他看了一眼戚求影的脸色,后者仍是岿然不动,面若寒霜:“怎么,要我帮你?”   “我自己来!”段暄光被他一激,怒气冲冲地脱掉里衣,下一刻却被人掰着肩膀往床上带,他身体不受控制地转了个圈,两膝落在榻上,他下意识反抗,却被戚求影握住细瘦的后颈,像只被按住的白鹤,越是挣扎,就越引人折断。   “跪好,抬臀,”戚求影靠近了些,段暄光背对他伏在榻上,闻言后腰都羞出一片粉来,他肩背玉白,微微颤着,下一刻就感觉有人从后面贴了过来。   戚求影衣衫未褪,严严实实,一丝不苟,他从背后揽着段暄光,心绪却不能平:“你口口声声说小狼不是我的,现在却在床上和我做这种事……新郎官尸体还在榻下没凉透就看着你移情别恋,他会不会死不瞑目?嗯?”   戚求影平日里只是话少不爱与人交往,不代表他说话好听,比起段暄光那些小打小闹的“讨厌你”“坏狼”云云,他更知道诛心的话该怎么说。   段暄光被他羞辱,果然浑身都僵住,却一语不发,戚求影觉得他可怜,又觉得他可恨:“我问你……小狼到底是谁的?”   他等着段暄光回答,对方却像是和他置气一般,怎么都不肯开口,戚求影心觉异样,刚要把人抱起来,却听见一声低低的呜咽。   那是被欺负狠了,近乎崩溃的泣音,戚求影动作一顿,他揽住腰把人抱起来,却见段暄光两只眼睛都红了,眼泪悄无声息地往下掉,连大红被褥上都已经被哭湿一大片。   他眼睛在下雨,却淋在戚求影心上,那些翻腾的恶念也仿佛被淋湿,最后变成了钝钝的疼。   “我还什么都没做……为什么哭?”他抬手擦去段暄光眼下的泪水,是段暄光先认不出自己,还要怀着自己的孩子嫁给冒牌货,他还没委屈,段暄光委屈什么?   段暄光却什么都不肯说了,像被大雨打湿的鹌鹑,戚求影见状只能服软:“是我不好……忘了你怀着小狼,不能伤心。”   段暄光果然瞥了他一眼,下意识擦了擦眼泪,破坏破摔:“我就是不认识你……你威胁我双修就算了,为什么还要说这么坏的话?”   “不认识?”戚求影只记下这三个字,他神色又阴郁起来,惹得怀里的人又抖了抖,察觉到畏惧的情绪,戚求影很快就收敛神情:“没关系,我知道是他引|诱你误入歧途,是他蛊惑你,是他使诡计让你忘掉我……对不对?”   他语意冷静,目光却像深不见底的潭水,比刚才欺负人时更让人难以承受,段暄光逃不掉,也躲不开,只觉得自己要溺死在其中:“我不知道……你不要再吓我了……”   戚求影温声安抚他:“我知道,我知道就可以了……你好好留在我身边,我不逼你双修,也不随便杀人好不好?”   他说着又把段暄光层层褪尽的衣袍又重新穿上,指了指榻下的尸体:“你呆在这里,我去把他处理掉……只要看不见你就不会想起他。”   话毕不等段暄光阻止,他已经拎着“自己”的尸体出了门。   门外不依不饶的亲朋宾客已经消失不见,热闹的薛家此刻寂静如鬼宅,整座渔村的渔民也消失不见,戚求影却顾不上那么多,他拖着血淋淋的尸首,一路到了海边,将尸首扔进了海中。   看着大浪将尸首卷走,他心中终于安定下来,这种手刃“自己”的感觉非但不毛骨悚然,反而让他痛快,他垂目看着海水,却无意中看见自己的倒影,孤寂狂妄,恶念缠身,不像超然世外的仙君,更像走火入魔的邪徒。   这幅鬼样子,难怪段暄光认不出。   察觉出异样的一瞬,他的心也跟着重重一跳,理智顿时回笼。   他在无上殿苦修多年,为什么会修成这个样子?到底是什么在左右他的心绪?   他心中久违地生出一丝悔意,从看见肉魂果开始,他的情绪就被某种东西推着走,一开始他以为是落水的虞探微,紧接着是那个在水底化形的另一个“自己”。   可细细想来,真正牵动他的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人,而现在那个人又好巧不巧失忆了。   真的是巧合,还是说这里只是一场为他精心构筑的梦境?   他重新回到薛宅,段暄光果然很听话,一直待在新房之中,地上大团大团的血迹提醒着这里刚才发生过什么,而戚求影只是静静看着榻上的人。   对方刚哭完,眼尾还带着红,现在又变成了小寡夫,人畜无害又可怜巴巴。   戚求影心中一动,像是要验证什么似的,慢慢走上前:“我以为你会趁我不在逃跑。”   段暄光却道:“这里四面都是海……我要跑到哪里去呢?”   戚求影坐在他身边:“……我杀了你夫君,你不恨我吗?”   段暄光不理解他的阴晴不定,也不敢胡乱回答,只是往前凑了凑,把脑袋埋进他怀里:“只要照顾小狼的就是夫君……现在你是我的夫君。”   “我们以后永远留在这里好不好?”这态度与刚才天壤之别,像是打一巴掌又给个甜枣,戚求影下意识回抱住他,段暄光的话像是在挑动他作祟的隐欲,几乎让人沉溺进甜言蜜语之中。   戚求影却低声道:“如果我说不好,你就要离开我吗?”   段暄光眨了眨眼,有些委屈道:“那你要留我一个人吗?”   戚求影笑了笑,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好半晌才道:“你实在很像他,又没那么像他。”   “说来说去,你应该是我想象中的他……”他早该认清的,这个段暄光像他放大的隐欲,一举一动都在刻意牵动他的心绪,要是真正的段暄光,现在怕是已经拎着无晴剑跟他打出二里地了:“所以我现在是在梦中,还是幻境?”   段暄光愣了愣:“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戚求影:“按照惯例,如果要离开这里,我是不是得杀了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春秋冷慢慢抽出,剑光将红帐照亮,剑身慢慢贴上段暄光的脖颈,后者眼睛瞪大,气汹汹道:“你凭什么杀我?你不准杀我!”   “……怎么在梦里也这么笨,”戚求影轻笑一声,他已看清此地的真相,急于脱身,却迟迟落不下剑,他心知这个段暄光不过是个专攻他心防的梦幻泡影,然而对方穿着大红喜服,像真要嫁给他似的。   这副画面,也只有在梦中才得一见。   他举剑许久,半晌才低声道:“……算了。”   春秋冷剑锋一转,在段暄光骇然的目光中,他毫不犹豫地横剑自刎,伴随着崩泄的鲜血和剧烈的疼痛,他眼前霎时黑尽,再睁眼时,幻境已经消失不见。   他眨了眨眼,慢慢坐起来,却发现自己身处一座山洞,身边燃着篝火,要不是时节不对,他差点以为又是雪境那个小山洞。   篝火的另一边还沉睡着另一道人影,戚求影定睛一看,居然是霍闲。   看来他也中了招沉入幻境,现在都未醒。   戚求影心下了然,洞外却传来声音,他捡起佩剑和拂尘,整理好仪容出洞,却见洞外蓝天白云,晴空万里,近处还有个湖泊,湖边还有两道人影,越看越熟悉。   只见那颈悬金铃,鹅黄衣袍的青年举着网兜在湖里搅了搅,再抄起时,里面已经多了好几条肥美的大鳜鱼,他身边的蓝衣公子嘴巴登时张得老大。   戚求影眯了眯眼,又听左道叹为观止。   “姓狼的!你简直就是个天才!”   作者有话要说:   小戚同志:我这么久都不醒,也不在老婆身边,我老婆会担心死我吧?   小段同志:展现高端捞鱼手法中,勿扰   小戚:?   霍闲同志:剑侍是不能离开主人的,我得赶紧醒过来保护他。   左道同志:没关系你睡着,我捞会儿鱼先   霍闲同志:?   更新!!!经历了通宵赶航班,日夜颠倒,白天暴晒,晚上吹空调然后感冒又发烧的死亡周之后,海藻终于重获新生!!!接下来海藻会稳定更新了嘿嘿[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评论区记得按爪哦,海藻会发补偿小红包嘿嘿[可怜][可怜] 第55章 调戏   左道将几条大肥鱼接过,格外满意:“你比霍闲厉害多了,他抓鱼技术比我还烂。”   “那是当然,”段暄光被左道一夸,十分受用,非但不矜持,还洋洋得意。   这两人见面就吵,这会儿居然相安无事,还破天荒一起抓鱼,实在有些魔幻,戚求影静静看了一会儿,这才走过去:“你们在干什么?”   他一出声,段暄光眼睛就亮起来:“你醒了!”   他一跑动,脖颈上的铃铛也跟着响,头发在脑袋后面一晃一晃,像只身姿矫健的青年狼,到了戚求影身边,他下意识想抱过来,又想起后面还有个看热闹的左道,于是矜持地停住了,只拽住他半边衣袖:“你睡了五天五夜,怎么叫都不醒。”   “让你担心了,”乍然看见真实的段暄光,戚求影只觉怀中空空,捻了捻手指,最后还是忍住,只替对方拿掉肩上的落叶:“你还好吗?”   段暄光:“我当然好,小狼也很好。”   戚求影“嗯”了声。   左道看着他们说话,心中不免焦急:“连你都醒了,霍闲怎么还没动静?”   段暄光安慰他:“不必担心,你那个剑侍一看心智就不够坚定,也没他厉害,醒得慢一些情有可原。”   戚求影一时不知他是安慰还是挑衅,左道听了果然不服气:“不可能,他以前修无情道,修为那么高,还是春秋冷剑主,小小的梦境怎么可能困住他这么久?”   段暄光:“那也比不过他……别忘了现在谁才是无上殿和春秋冷真正的主人。”   言下之意是霍闲已经成为历史,现在的惊鸿君才是真正的可造之材。   戚求影可不想这两又吵起来,只能适时插话:“……其实我觉得能不能走出梦境与修为高低无关。”   左道和段暄光一起看过来:“那和什么有关?”   戚求影实话实说:“和入梦之人内心的弱点有关。”   前生越痛苦,执念越深,就越容易沉陷其中不愿醒来。   左道不明所以:“弱点?他每天都游手好闲,无所事事,能有什么弱点?”   戚求影一顿,段暄光却很直白地反问:“你不是他的弱点吗?”   能为了一个死去的剑侍弃剑毁道,怎么也该算是最大的弱点吧?   “我?”左道指了指自己,只觉无妄之灾:“我和他认识没几年,还是在湖边打架认识的……你不懂不要胡说。”   此言一出,段暄光和戚求影也困惑了,难道此左道非彼左道?   “算了,我进去看看他,待会再烤鱼。”   左道给网兜打了个结,重新放回湖中,在衣服上擦了擦水珠就往山洞方向去了,段暄光看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等人彻底走了,他才发现惊天大秘密一般:“我知道了。”   戚求影:“什么?”   “那个霍闲的剑侍叫左道,他也叫左道,但是他不是那个左道,他只是一个无辜的替身,”段暄光一边推理,一边义愤填膺:“你们仙门正道都不是好人!”   戚求影好半天才绕明白,不由莞尔:“什么跟什么……谁教你这些乱七八糟的?”   段暄光:“中原的话本不都这么写吗?不管是仙尊魔头,人皇鬼王,都喜欢在心上人死后找一个替身。”   “左道真是可怜,我给你做奴隶已经很可怜了,他比我还可怜,”他一边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一边感慨,最后变成大义凛然:“我一定要告诉他真相!”   谁知他才走出两步,就被人揽着腰带回来:“回来。”   戚求影揽着人,心中却久违地安定,一时不愿松开:“……你少捣乱。”   段暄光不服气:“我根本没有捣乱,我只是想告诉他真相……你们沧浪宫的是不是约好了一起欺负人?”   要是平日里段暄光这么无理取闹戚求影可能还心烦,可不知是不是受梦境影响,现在他看见段暄光皱眉生气,也只觉得色厉内荏,毫无威慑力。   “又倒打一耙,”何况段暄光一个人就能把沧浪宫闹个鸡犬不宁,谁敢欺负他:“而且我说了多少次,不要动不动就撒娇,我不吃你这一套。”   段暄光瞪大眼睛:“你又在污蔑我!”   戚求影笑了笑,心说还是真实的段暄光比较磨人,一点亏都不肯吃:“好了,这是别人的事情,不了解实情就胡乱揣测,反而容易好心办坏事。”   段暄光担忧地看着山洞的方向:“可是左道好像什么都不知道……我们难道要看着他受骗吗?”   戚求影有些意外:“你不是一向和他不对付吗?”   “我又不是那么斤斤计较的大王,”段暄光为自己正完名,还要控诉戚求影:“而且我们已经和好了,他今天还夸我抓鱼厉害,你都没夸过我。”   戚求影点头:“是,大王心胸宽广。”   看着段暄光踌躇的神情,他退而求其次:“你要是担心,我们就暂且按兵不动,等查清实情,再决定要不要告诉左道。”   段暄光满意了:“那还差不多。”   哄高兴了段暄光,戚求影终于有心思打量四周环境:“这是什么地方?”   段暄光摇摇头:“不知道,从那个湖底沉下来之后就到这里了。”   戚求影一顿:“你也跟着跳湖了?”   段暄光:“那不然呢?你和偃师都掉进水里,本大王肯定要来救你……不过我落水之后就睡了过去,醒来就在湖边了。”   当时第一个醒的是左道,眼见外面下雨,他还把所有人都搬进山洞避雨。   提到偃师,戚求影又后者后觉,他醒来以后就没看见此人踪迹,不免疑惑:“虞师姐呢?”   段暄光安慰他不用担心:“她第三天就醒了,还说这里是太幻宫底下的镜像幻境,趁你们都睡着她先去探路了。”   “原来如此,”戚求影嘴上说着,但心中难免多想,虞探微最大的心结必然是当年天倾之战时自断右臂,可她用了三天就挣脱幻境,自己却睡了五天五夜。   他难免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和一丝微妙的不甘:“那你呢,你睡了多久?”   提到这个段暄光就自豪:“一天。”   当然这个时间是从左道醒来之后开始算的,至于左道睡了多久没人知道。   “一天?”比他想象地更短:“所以你梦见了什么?”   段暄光是个慷慨的人,闻言一五一十地说了:“我梦见一个很坏的你。”   巧了,戚求影也梦见一个很坏的段暄光,他被勾起些兴趣,继续追问:“很坏在哪里?”   “梦里的你说自己不修无情道了,还要逼我生一堆小狼。”   戚求影脸色微变:“你和他双修了?”   “没有,”段暄光摇了摇头,戚求影那点不愉的情绪也慢慢落下去,又听段暄光道:“我把他杀了。”   戚求影:“……”   他沉默半晌,终于语意微妙地追问:“你下得去手?”   段暄光却反问:“为什么下不去手?你不是大名鼎鼎的心死君吗?你都不喜欢我,怎么可能放弃无情道,还逼我和你生小狼呢?”   “我一看他就知道是假的,所以就把他杀了,然后就醒了……我是不是很了解你?”   他振振有词,戚求影听进耳中却不是滋味。   所以段暄光的心结是什么?只是担心自己放弃无情道?还是担心自己逼他双修?   当初在雪境那一夜,难道不是段暄光缠了又缠,轻了不行重了不行,进到深处的时候又是哭又是求又是要抱的,他在不满意什么?   没心没肺的家伙。   段暄光看不出他面色古怪,反而问起他的梦境来:“那你梦见了什么?你睡了五天五夜,是不是梦见别人偷你的春秋冷?”   戚求影瞥他一眼:“谁敢偷便来。”他戚求影会怕吗?   “那就是梦见了你们沧浪宫被鬼族围攻?”段暄光绞尽脑汁,最后补充:“或者被我们苗疆围攻?”   “……”戚求影已经不想和这个人说话了,他转身就走,段暄光却不依不饶地追过来,像根缠人的尾巴。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都已经告诉你了……你悄悄和我说,我又不会告诉别人。”   戚求影被他搅扰地没办法,最后只能在湖边停步:“没什么好说的,就是梦见只小狗。”   段暄光不疑有他:“小狗?什么样的小狗?”   戚求影淡声道:“很笨的小狗。”   段暄光依旧云里雾里:“你怕狗吗?”   戚求影此时此刻的心情像是走在大街上被醉汉揩油摸了屁股,结果醉汉酒醒后勃然大怒说自己根本不喜欢男人,要摸也只会摸美女,让他少自作多情。   偏偏那个醉汉还半点眼色都没有,一直凑过来追问:“你真的怕狗吗?”   戚求影深吸一口气,他伸手勾住段暄光脖颈间的金铃,拽得段暄光跟着晃了晃,又耐着性子警告:“……不准再问。”   段暄光下意识接:“为什么不准?”   戚求影终于忍无可忍:“再问一句,我就扒了你的衣服,让你像小狗一样跪在床上和我双修……你要是不怕伤到小狼,那就继续问。”   段暄光一开始像是没听懂,只茫然地眨了眨眼,等他意识到戚求影说的是什么,霎时从耳根红到了眼尾,炸了毛似的,边走边退:“你…你……”   段暄光退一步,戚求影就进一步,他面不改色,开口更像威胁:“……我什么?”   段暄光被他看着,只觉得腿根阵阵发软,什么狠话都放不出,他咽了咽口水,最后终于避无可避,转身拔腿就跑:“我不问了!”   “我不问了……”他边跑边喃喃,跑得远了才生出些勇气来,气汹汹地回头,用尽平生所学的坏话。   “……你这只欲求不满的淫狼!”   作者有话要说:   一些小破防:   当得知小段同志只睡了一天自己睡了五天后,小戚同志be like:行,ok啊我老婆很棒   当得知小段同志在梦里毫不犹豫地ko自己的化体,小戚同志be like:也行,下手很果断,大王威武。   当得知小段同志的心结可能是因为害怕和自己双修,小戚同志be like: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   当小段同志并且连猜三把都没把梦境猜对时,小戚同志be like:好啊,把我撩到手就跑,渣狼!   当小段同志一脸无辜地问你做了什么梦时,小戚同志be like:不准问,再问艹死[愤怒][愤怒]   更新!!!今天3200嘿嘿[垂耳兔头][垂耳兔头]明天继续! 第56章 乱心   若是换做以前,戚求影听见这样的话,必然要把罪魁祸首抓起来好好收拾一顿,可看着段暄光避之如蛇蝎匆忙跑远的背影,他只觉心中五味杂陈。   算了,和笨狼算账只会把自己气死。   他还不如先找找肉魂果在什么地方。   他正要动作,却见远处行来一道人影,形容狼狈,步伐有些踉跄,定睛看去,脸色不由一凝:“虞师姐?”   戚求影上前将人扶住:“是谁伤了你?”   虞探微见戚求影醒来,脸色终于松缓不少:“进去再说。”   她左臂染血,显然受了伤,戚求影带着人进洞,正好碰上探头探脑的段暄光,她看了眼虞探微发青的唇色,很快就发现异样:“你中毒了?”   虞探微“嗯”了一声,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中毒?赶紧赶紧,赶紧扶她坐下!”左道回头就看见她死人白的脸色,也吓了一跳。   虞探微盘坐在地,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但还是强忍着不适撕开左手的衣物,露出小臂上血淋淋两个大洞。   左道大惊:“你被蛇咬了!”看情形还是条毒蛇。   虞探微:“那个妖人修为很深,行事诡谲,我一不小心就被他放的毒蛇咬伤,回来的路上我已吃下了药师给的解毒丹。”   但很显然这解毒丹并没有起效,陆道川不在,这里也没有医者,难免棘手。   段暄光盯着她小臂上的血洞看了一会儿,忽然道:“我有办法。”   他先接过虞探微受伤的小臂,用匕|首在伤口处划了两个十字,等黑色的毒血沿着伤口流尽,他才吩咐左道:“去打水来。”   左道“噢”了一声,任劳任怨地去打水了,反复来回了两三趟,终于将伤口冲洗干净,段暄光撕开衣袍下摆为她包扎,又解下脖颈上的金铃。   那金铃里藏着蛇王,虞探微和戚求影都是见过的,谁知他竟将金铃浸入水中,很快透明的湖水就被染成了玫红,见差不多了,段暄光再次将金铃取出:“喝。”   虞探微:“喝这个?”   段暄光:“嗯,这是我给你配的解药。”   这配解药的手法实在诡异,虞探微半信半疑,但段暄光是苗疆人,精通御毒之术,这里又没有第二个人能解毒,她沉默半晌,还是依言喝下那碗解药。   见他喝下,段暄光也松了一口气:“咬你的那条蛇叫鬼门关,如果没有解药,两个时辰后你一定会死。”   虞探微没想过如此严重,庆幸之余又感激:“……多谢你。”   段暄光难得有些不好意思:“不用谢我……其实放蛇咬你的也是苗疆人。”   虞探微:“……”   怎么办,好想打人。   左道却注意起别的:“等等——你的意思是这里不止我们五个?还有别人?”   他连段暄光都打不过,这么多人,怎么保护昏迷的霍闲?   虞探微点点头,段暄光不知给她喝的什么药,起效甚快,没多久她全身经脉都热起来,她恢复些精气神,将这几日的收货娓娓道来:“我已经找遍了附近所有地方,都找不到肉魂果的踪迹。”   “丛林里不止我们,那个妖人也在找肉魂果,我逃离的时候,还看到了别的人影……多耽误一刻,我们得手的机会就越小。”她心心念念的只有肉魂果,说完还想强撑着站起来,只是刚站起来两眼就发黑,只能重新坐回去。   戚求影:“师姐安心,此事交给我们处理。”   虞探微笑了笑:“要是真能安心,掌门师兄也不会派我跟你来取肉魂果。”   以戚求影的修为,即便偃师不来也不会有任何危险,且镇鬼渊异动,人手本来就不足,但陆道元小心翼翼,说白了就是提防着戚求影犯浑。   当年在天倾之战落下的病根,现在只能靠肉魂果补救,沧浪宫上下都等着惊鸿君登临大道,如今只差一步之遥,出了差池谁也担当不起。   她说得这么明白,戚求影反倒不知该说什么,他神魂有恙多年,却不影响修为一日千里,所以并不将这小小的缺憾视作大敌,但陆道元和几位师兄师姐却下定决心要成就他的圆满。   他是沧浪宫最年轻有为的剑主,也是最有机会修成大道的人,一个人如果能几十年如一日忍受漫长的孤寂,约束七情六欲,又怎么可以被允许失败?   无上殿的钟声响了二十年,无数双眼睛盯着他,等着他,即便他此刻想要反悔,也早就没有了反悔的余地。   戚求影知晓掌门师兄和几位同门的心意,可他拿走肉魂果,段暄光又该怎么办?又能怎么办?   段暄光和左道察觉不出背后的暗流涌动,已经去外面杀鱼了,见他久久不言,虞探微目光又一动:“怎么,你动摇了?”   她从一开始就不认同戚求影修无情道,规行矩步,半点不能行差踏错的大道能否称之为大道实在有待商榷,但认同是一回事,行动是一回事,她再不认同,也是齐天殿主,要以大局为重。   戚求影难得和别人说出心中所想:“……我只是难以抉择。”   虞探微笑了笑,不知是嘲讽还是无奈:“没办法,人总要舍弃一些东西,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当年我选择断臂,从此也失去了执掌春秋冷的资格,你想求大道,就必须把干扰一一清除。”   她有自己的直觉,戚求影对段暄光的偏袒显然已经过了分,再不制止,这次回无上殿之后那口大钟能不能响都是问题。   戚求影又沉默下来。   虞探微用那只偃甲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支持。”   赶鸭子上架本来就不公平。   她这么说,戚求影终于稍稍宽慰。   “哦对了,”虞探微又想到什么,迟疑道:“那个放蛇咬我的妖人就在东南方,他不是凡俗,你千万小心。”   戚求影:“我记下了。”   他既然醒了,寻找肉魂果自然迫在眉睫,更不能再让受伤的虞探微犯险。   虞探微在山洞疗伤,他收好长剑,出洞时却被段暄光叫住:“你去哪儿?”老啊咦政理’妻凌9四留姗妻山O   他显然不想搭理戚求影,但见人要出门还是像条尾巴,忍不住问一问。   戚求影道:“去找肉魂果,你留在这里照顾偃师。”   段暄光本来还要和左道生火烤鱼,闻言鱼也不烤了:“我也要去。”   “不行,”戚求影想也不想就回绝,他不能确定这片密林有多少敌人,段暄光留在这里还能和其他人互相照应,跟着去出了事才不好。   而且发生了这么多事,又听了虞探微的话,他已然乱成一团,私心想一个人静静。   段暄光却不依不饶,记吃不记打:“为什么不行?我的修为又不比你差,我还会解毒,你都不会。”   戚求影只能故技重施:“我刚才说了,不准再问。”   “你这是独断!”段暄光想起戚求影之前的威胁,肉眼可见地露了怯,但还是坚持:“那是刚才说的,现在不算……而且没我保护,你受伤了怎么办?”   戚求影:“我自己保护自己。”   段暄光开始另辟蹊径:“你这么不想让我跟着你,是不是嫌我烦人?”   戚求影顿了顿,实话实说:“……有点。”   “所以你别再跟来,”话毕身形一掠就消失在湖边,徒留段暄光怔在原地。   段暄光眼看着戚求影不见踪影,后知后觉,一把扔开手里的鱼:“岂有此理!”   戚求影御剑往东南去,风中似乎还残留着某个人抱怨的声音,那种没由来的烦躁又升了起来,无形之中牵动他的心绪。   他们所在之地是个山谷,树木葱郁,湿气极重,大白天也显得有些阴森,约莫走出十里,却仍是半个人影都未见。   他在高处御剑,极目远眺,很快就发现了不寻常的地方,越往丛林深处走,枯萎的林木就越多,像是一夜之间被吸干了生命力。   沿着枯萎的痕迹,他很快就找到树木枯败最严重之处。   那是一座衣冠冢,上面刻着“太幻元君长眠之地”,以坟茔为中心,四周的树木枯的枯,死的死,败的败,而此时此刻,青白两队修士正在地面苦战,看样子是狭路相逢,大打出手。   看来找到镜像幻境的人还不少……戚求影一边想着,垂眼扫过,却见战势已近尾声,两队修士苦耗良久,那群青衣修士显然不敌,正要分出胜负之际,密林之中忽地又闪出四五道黑影,皆是浑身黑袍,不见头脸。   战场忽然被第三方杀入,原先的两队修士显然有些手足无措,错愕间,那些黑袍人从袖中祭出飞镰,毫不犹豫地割去他们的头颅。   一时之间,惨叫声连绵不绝,戚求影想也没想,长剑横扫,带着一股强悍的力道杀入战场,离他最近的黑袍人被迎头劈成两半,只是黑袍之下的血肉转瞬就化为枯骨。   戚求影看着那些神出鬼没的黑袍人,脸色阴沉:“……又是你们。”   当年在镇鬼渊没被打够,现在还敢爬出来再三作乱,还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作乱。   那些鬼族见了戚求影心生惧意,却显然忌惮着什么不敢逃脱,踌躇片刻,那些飞镰就对准了戚求影:“杀了他!”   “你们也配,”戚求影冷笑一声,轻轻转剑,两名黑袍人就被齐齐枭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这些黑袍人显然已经是精锐,但却难以抵挡惊鸿君凌厉的杀势,眼看着那些黑袍人就要被砍杀殆尽,周围风声倏然一静。   啪嗒,啪嗒,冰凉的雨滴砸在脸上,带着腥臭味,被触碰到的皮肤火辣辣发疼,戚求影立刻撑起避雨结界,第一反应是庆幸段暄光没跟来,然而那雨点越来越密,雨幕之中,缓缓行来三道人影。   为首是一名瘦削的道人,吊梢眼,鹰钩鼻,皮肤黝黑,像是长年在外风餐露宿,他没带武器,却背着一口红木棺材;他左后是一名身形魁梧的大汉,筋肉暴突,手持战斧,左眼上有一条刀疤;而他右后是一名紫衣女子,唇红如血,面容美艳,腰悬飞镰。   他三人像是久候多时,隔着大雨,那瘦道人背着棺材上前,语意几乎称得上恭敬。   “镇鬼渊一别,二十年未见,惊鸿君还安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一些鬼畜小剧场:   小段:你烦我了?你真烦我了?你明儿个想要我缠着你,可不能了!(黛玉口气)   小戚:好大王,我是说笑的,烦你是假的,烦我自己是真的,等出了幻境,我便与你做神仙道侣,你别恼我了(宝玉口气)   巫同心:道侣???不我不同意这门婚事!我们苗疆不同意这门婚事[愤怒][愤怒]   好了各方人马已经到齐,接下来就是大乱斗了嘿嘿[害羞][害羞] 第57章 段爹   戚求影将那道人打量过,很快就想到沧浪宫的鬼香囊和锦衣镇客栈大堂里那口棺材:“原来是你。”   那道人却不恼:“惊鸿君还记得老道。”   镇鬼渊未被封印之前,无相鬼君座下有三煞,分别名劫、灾、岁,此三人忠心耿耿,唯鬼君马首是瞻,这道人是三煞之首,劫煞。   戚求影冷笑一声:“你也算道?”   劫煞摇摇头,故作高深:“非也,鬼亦有道。”   戚求影不关心他的道:“你们是怎么出来的?”   先前只敢躲在暗处搞小动作,如今却光明正大出现在太幻秘境,可想而知镇鬼渊封印的确出了问题。   “此事说来话长……不过我们能出来,还要多亏惊鸿君。”   戚求影皱起眉:多亏他?为什么多亏他?   他当年杀死无相鬼君,封印镇鬼渊,孤注一掷,不留后患,现在为什么又说多亏他?   劫煞显然看出他的困惑,却不肯多言:“我等为肉魂果而来,还望惊鸿君成全。”   戚求影都快气笑了:“当年留你们狗命,你们还敢求我成全。”   劫煞长叹一声:“既如此,得罪了。”   他话音才落,身后二人应声而动,灾煞腰间飞镰出鞘,袭向戚求影的脖颈,岁煞举着战斧劈来,身形像座魁梧的大山。   三人身后,那些隐匿多时的黑袍人全都现出身形,将戚求影团团围住。   三煞齐聚,从镇鬼渊带出的所有鬼族都聚集于此,这是一场孤注一掷的围杀,如果杀不了戚求影,拿不到肉魂果,为鬼君夺取肉身的计划也无法顺利进行。   飞镰旋过,灾煞轻笑一声,目光却带着阴毒的杀意:“惊鸿君,要怪就怪你运气不好,偏偏要和我们作对!”   戚求影侧剑挡下飞镰,身形一闪,顷刻就出现在灾煞面前,后者微微错愕,下一刻就被举着脖颈提起来,戚求影神色阴翳,密密麻麻的黑袍鬼群之中,一席玄衣仙君更胜修罗。   “我能杀鬼君,就能屠尽镇鬼渊,你们算什么东西?”他轻轻一用力,灾煞的脖颈就发出咔哒声,她双腿离地,目光刹那惊恐起来,绝望之中,她控制着飞镰袭向戚求影后背,而与此同时,一双沉重的战斧重重砍向他的手臂。   灾煞的意识已经在游离,她听见耳畔的风声,紧接着脖颈一松,空气霎时灌入,她正要大口呼吸,下一刻肩膀却传来一阵剧痛!   她竟被春秋冷钉在地上,不能动弹!   戚求影一手持剑,又一掌击出,岁煞小山似的身体都被这强悍的力道震得后退几步,好不容易站稳,却觉血气翻涌,不受控地“哇”出一口红血来!   灾煞瞳孔骤缩,神情骇然:“你不是神魂受损吗?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比当年还要强!”   戚求影反手甩出一道灵力,近处的黑袍人立时人仰马翻,血肉横飞,他才从雪境渡劫回来,春秋冷认他为主,不强才见鬼了。   眼看着两位同僚不敌,劫煞也坐不住了,他持剑飞身入战,戚求影却将灾煞体内的春秋冷一抽,两剑相交,立时便分出高下,眼看着自己右臂要被削段,劫煞反身祭出背后的红木棺材,戚求影一剑劈到棺材上,却见那棺材板霎时翻开,一道黑影从里面窜出,不待看清,已然一掌朝着他的面门拍来。   戚求影不得不与他对掌,两道强悍灵流相撞,霎时传出一声巨响,连周身的雨滴都被绞碎。   这力量比三煞强了不知多少倍,戚求影意外之余,也终于看清了那黑影的形貌。   那是一只漆黑的纸人,用鲜血点了一双红瞳,浑身带着邪气。   透过纸做的躯壳,已然能窥见它神魂之强大,戚求影皱起眉:“又是你。”   那纸人轻笑一声:“那又怎么样?”   但很快戚求影就发现了异样:“你不是鬼君。”   他与无相鬼君交过手,又亲自看着他魂飞魄散,而这个纸人的气息却很陌生。   “我当然不是那个废物,他早在二十年前就被你打得魂飞魄散。”   戚求影忽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问出这句话,那纸人却愣了愣,似乎有些不悦:“……你果然不会记得我。”   记得?记得谁?   戚求影心中困惑,那纸人却仿佛看穿他心中所想:“我的本体就在镇鬼渊下,如果你感兴趣,可以亲自来找我。”   他说完又想起什么,恍然道:“我忘了,你今天不一定能活着离开。”   他说完,一双血瞳就变得凶悍起来,那些手下顿时受召,三煞也重振旗鼓,前赴后继地攻来。   雨声不断,飞镰刚贴脸扫过,战斧又穷追不舍,锋利的长剑见缝插针地刺向他的面门,戚求影以一对多,还要提防着时时可能偷袭的纸人。   他烦躁地一拂袖,那些臭鱼烂虾就被打散一大片,但很快他们就改换了战术,不再上前干扰送死,反而守住八个方位。   这是想趁着人多起阵,戚求影必不能让他们得逞,谁知刚要动作,一道迅捷的人影就凭空杀入。   戚求影一愣,忍不住道:“段暄光——”   被唤的人却充耳不闻,他剑势极快,每每出招,身形都像抓不住的流光,快得让人看不清,众人只能看见一道影子沿着八个方位绕圈,间或带着撕裂似的“噗嗤”声。   而那声音一旦响起,随之而来的就是一个个滚落的头颅!   不过片刻,镇眼处的黑袍人已然身首异处!   而战圈外,一架架燃烧的偃甲飞鸢也扑入战场,拦下那些企图结阵的黑袍人。   虞探微也来了!   等杀光外圈的臭鱼烂虾,段暄光再一剑,击退背后偷袭戚求影的劫煞老道,随后不偏不倚地挡在戚求影身前,神色坚定而冷淡:“不准打他!”   眼见救兵杀入,那纸人也有些意外,等看清来人是谁,他又来了兴致:“原来是小笨狗,又见面了。”   段暄光的衣袍和额发已经被淋湿,马尾像是小狼尾巴一样湿哒哒垂着,看着手下们七零八落的头颅和尸首,那纸人忍不住评价:“还挺凶。”   戚求影脸色霎时阴沉下来,反手就是一剑:“与你何干?”   那纸人后退几步,目光却已然被刚杀进来的段暄光引走。   “你们很没有眼色,”段暄光立在雨中,心情很不好:“他是我的人,没人可以杀他。”   那纸人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玩的事,玩味似的“哦”了一声:“如果我一定要杀他呢?”   段暄光皱了皱眉,他微一转剑,剑光就映上了纸人的脖颈:“那你就去死。”   战势又一触即发,戚求影击开飞镰,把段暄光往身后一拽:“……你打这三个。”   段暄光不乐意了:“我不要,这三个一点都不强。”   三煞:“……”   戚求影眉头跳了跳,提醒他:“小狼。”   段暄光立马会意,再不坚持,二人一错身,对手就互换。   那纸人却听见了他两人的暗号:“什么小狼?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   这人对段暄光有种特殊的关注,让戚求影很不悦:“是又怎样?”   他们这边暗流涌动,段暄光那边却几乎算得上凶残,无晴剑毫不犹豫地捅穿岁煞铜皮铁骨般的身体,后者顿时惨叫一声,很快就被两位同僚带离原地。   段暄光弹了弹剑上的鲜血:“对大王不恭不敬的人,就要变成死人。”   同一时间,身边传来一声巨响,暴怒的灵流在空中碰撞,撕扯,最后裹缠着落地,巨大的冲击之下,山石崩裂,那座衣冠冢霎时化作齑粉,脚下地面也跟着摇晃起来。   战斗中的几人顿感不妙,纷纷跃开,却见刚才的衣冠冢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又深陷的空洞,而随着烟尘散去,众人才发现这居然是另一座地下湖泊。   而那湖泊正中央,伫立着一颗五人合抱的古树,树顶之上,一颗肉粉色的仙果正迎风摇曳。   虞探微最先反应过来:“是真正的肉魂果!”   太幻元君的衣冠冢下,居然就是他们哭寻不得的肉魂果!若不是意外被大战捣毁,谁会知道这东西会藏在坟下?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神色都紧绷起来,纸人霎时放弃和戚求影纠缠,闪身往古树而去,谁知才到了中途,就被戚求影截下。   段暄光三剑将拦路的人劈开:“我去拿!”   他纵身跃下,虞探微却想起什么:“不行——你神魂有恙,不能靠近肉魂果!”   却见段暄光动作奇快,已然到了肉魂果近前,戚求影脸色也微变:“等等!”   眼看着段暄光就要得手,却见那平平无奇的果实感应到什么似的颤了颤,下一刻段暄光毫无预兆地吐出一口血,竟是被震昏了过去,他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直直飞了出来!   “段暄光!”戚求影和虞探微神色大骇,连忙飞身去接,殊不知有人比他们更快!   一道紫色人影脚下轻点,身形一掠,刹那就将段暄光抱进怀中,带着人稳稳落地。   戚求影脚步一顿,愕然:“你是谁?”   这人长了一张极英俊的异族面庞,眉眼深邃,瞳孔微微泛金,像某种危险的蛇类。   他满身银器,行动起来叮当作响,腰上还佩着一柄银色弯刀,刀鞘上刻着五毒图腾,而他的肩膀上,竟然温驯地盘着一条漆黑的小蛇,鳞片在光下泛着彩光,偶尔吐出信子。   他抱着因为神魂冲击晕过去的段暄光,眼底流露出一丝心疼,又伸手摸了摸他脖颈上的铃铛:“我的小狗……怎么瘦了这么多。”   虞探微却脸色大变:“又是你这个妖人!”   他就是放毒蛇咬伤虞探微的那个苗疆人!   “妖人?”听见这话,对方危险地眯了眯眼,连带着肩上的小蛇也竖起身子,发出危险的嘶嘶声:“没礼貌的中原人。”   战场突然杀入不速之客,连鬼族都有些摸不着头脑,虞探微深知此人危险,仍强自镇定,和戚求影低声商议:“肉魂果会冲击神魂,你和段暄光断断不能再靠近……我去拿。”   戚求影说了句“小心”,目光仍死死盯着那异族人。   那苗疆人却一锤定音:“不必再争了,这颗肉魂果已经归我,你们都回去吧。”   灾煞拭净唇边血迹,嗤笑一声:“凭什么?”   “凭什么?”对方重复一遍,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话:“就凭从来我想要什么,就没有得不到的。”   他一边说着,草丛中却传来窸窸窣窣的游动声,一条条花色斑斓,头呈三角的长蛇就将地上诸人团团围住,很快那颗肉魂果四周也被毒蛇盘踞。   “你们有胆就跟我抢吧,被它们咬一口可不是闹着玩的。”   良久,虞探微终于退步道:“阁下,苗疆与中原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又有共守天倾令之谊,鬼族当前,你我不妨先握手言和。”   对方却不吃这一套,只傲慢地笑了笑:“你想威胁我,还是想打动我?”   虞探微默了默,道:“不敢。”   “你们中原人最不守信,”他一边说着,目光也转过来,他将戚求影从头到脚打量一遍,隔空点了点他:“尤其是你那位师兄,如今的沧浪掌门。”   戚求影越发困惑:“你认识我?”   怎么好像每个人都认识他,先是巫同心,再是纸人,最后是这位。   对方瞥他一眼,却没再说什么,眼看着大雨还在下,他又看了一眼段暄光,最后皱起眉。   “虽然我不喜欢沧浪宫,但小狗不喜欢下雨,”他看了眼虞探微,最后还是决定合作:“来吧,速战速决。”   话音刚落,不远处又传来一道咋咋呼呼的声音:“我们也来帮忙!”   转头看去,却是左道和不知道什么时候清醒过来的霍闲。   外敌当前,内斗就是待会儿的事。   三方对一方,形式霎时逆转。   鬼族显然未料到如今的情况,若是方才,他们或许还能趁乱取得肉魂果,可现在肉魂果被这个苗疆人镇守,上一任春秋冷的剑主也入站,几乎不可能有胜算。   而且鬼君没有肉身,根本无法靠近肉魂果,只能由座下三煞舍命夺果。   劫煞见状,却无半点犹疑:“君上放心,我等必拼尽全力,取回肉魂果。”   他持剑欲战,却被拦下:“……不必了。”   “即便拿不到肉魂果,我也另有办法,何必急在一时,多做无谓的牺牲,”他看向戚求影,神色略显不甘,但很快又得到宽慰,“反正镇鬼渊重开是迟早的事……戚求影,当年你强行抽出一魂一魄才将镇鬼渊封印,我不信你这次还能故技重施。”   “没了你舍己为人,我看仙门正道要如何阻止万鬼现世。”   “我们走,”他丢下这冷冰冰的一句,纸人化身无火自燃,化作灰烬,三煞见状立马跟随,身体散作黑雾,隐入地底。   威胁散去,戚求影下意识想追,但很快又停住脚步。   外患虽解,内忧仍在,他要是追上去,肉魂果必然落入他人之手。   鬼君料定了他们放不下肉魂果,才敢这么堂而皇之离开。   鬼族一走,大雨也随之消失,气氛升起无形的焦灼,戚求影紧了紧剑,上前一步,却被一把长剑拦住去路。   拦下他的是霍闲。   他显然不愿同后辈刀剑相向,但肉魂果只有一颗,只能救一人:“……得罪。”   戚求影笑了笑:“各凭本事,何来得罪?”   二人话语礼貌,但长剑却半点不礼貌,春秋冷顷刻就划破霍闲的肩膀,带出一道血痕,左道见状立刻拔剑:“我来帮你——”   谁知他刚冲出三步,却被虞探微拦下:“留步。”   好歹在山洞里共患难过,左道心底是不愿意和虞探微动手的,但霍闲发了疯要找肉魂果,他虽然不明白个中缘由,却也只能跟从。   他开始打感情牌:“就是一颗果子,有什么大不了的……你们沧浪宫有那么多宝贝,让给我们有什么不可以?”   虞探微不吃这一套:“那你把他让给我们,我把宝贝送你。”   左道眼睛一亮,刚升起的念头却被霍闲掐断:“不能答应她!”   左道立时表忠心道:“听见了吗?他说不行!”   戚求影好心道:“神魂有恙者,不能靠近肉魂果,你真要派左道去夺果?”   霍闲顿了顿,神色似有纠结,但很快又坚定下来:“你不明白……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我绝不会放弃。”   长剑相交,霍闲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道:“得不到肉魂果,他的生命很快就会衰败,但他自己一无所知。”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在我面前,不是一次,是两次。”   戚求影愣了愣。   霍闲却抓住时机,朝着肉魂果飞去,他不管穷追不舍的戚求影,也不管盘桓示警的毒蛇,谁知才接近巨木,又被另一道人影拦下。   他皱起眉,怒声道:“滚开!”   那人非但不滚开,还抽出腰间的弯刀迎上来:“不要对我大呼小喝,中原人。”   他弯刀一挑,与长剑在空中激出火花,眼看着戚求影追上来,他警惕侧身,谁知后者非但没落剑,反而像是一阵风似的掠过交战的三人。   虞探微还在与左道对峙,见戚求影朝着肉魂果而去,顿时怒道:“你给我回来!”   “这不是开玩笑……你的神魂经受不住这样的冲击,”焦急的话语落在身后,戚求影却充耳不闻,随着他与肉魂果的距离越来越近,那种隐秘的痛楚压迫着他,在他头颅里爆开。   那么疼,怪不得段暄光会疼晕过去。   霍闲和那苗疆男子显然未料到他有这一招,竟敢拖着残损的神魂去夺宝,纷纷停手追来。   那苗疆男子还不忘将段暄光扔给虞探微,然而等他们追到近前时,早已经来不及了。   那些盘踞在肉魂果四周的毒蛇嘶嘶示警,却不知为何没有下口,戚求影强忍着吐血的冲动伸手,却察觉到一股温凉的液体从鼻腔流出,一朵朵血花在他袖袍上绽开,最后却与玄色的衣衫融为一体,难以分辨。   他早就想过,肉魂果只有一个,但要救命的人却很多,所以谁得到肉魂果就至关重要。   如果是虞探微,戚求影欠她一份人情,她也必然不会同意把肉魂果交给段暄光修补神魂,如果是霍闲,这事更没有商量的余地。   只有他得到肉魂果,他才能决定这东西的去路,即便他付出重伤的代价,也必须这么做。   一股骇然的力量在将他往外抛,他强忍剧痛,又感觉到眼角有液体淌到他脸上,恍惚之中,他又想到要是段暄光看见他七窍流血,不知道会吓成什么样。   身后有人在叫他:“戚求影!”   他咽下一口腥甜,下一刻终于突破障碍,握住肉魂果。   啪——戚求影终于将肉魂果摘下,那种骇然的压迫感瞬间消失,他脚下一轻,差点没站稳,却还是强撑着不适落回地面。   其他四人都被他吓了一跳,但看见他手里的肉魂果,俱是神色复杂。   霍闲的神色几乎在刹那间灰败下去,虽然不甘,他还是遵守先前的约定:“各凭本事……你赢了。”   戚求影说了句“抱歉”。   霍闲收了佩剑,看向一无所知的左道:“……我们走吧。”   左道:“就这么走了?肉魂果不要了?”   霍闲低低地“嗯”了一声,又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没有也不用担心……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左道:“你怎么了?你干嘛突然说这种话?怎么跟交代遗言一样……你该不会被夺舍了吧?”   戚求影静静看着霍闲,后者露出一个苦笑:“你就当我被夺舍了吧。”   两道人影渐行渐远,那苗疆人却盯着他的脸。好一会儿才道:“你还算沧浪宫年轻一辈中有血性的……”   他说完又看向昏迷的段暄光,心想:可没有肉魂果,他的小狗就只能一辈子和这个中原人纠缠,不得安宁。   他想来想去,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说了句意味不明的“算了”。   戚求影将肉魂果收好,又见段暄光仍是昏迷不醒,伸出手去又想起什么,一拂袖,他满脸血迹霎时消失不见:“……我来抱他。”   虞探微欲言又止,最后却没能再说什么。   戚求影将段暄光接进怀中,与他抵了抵额头,探查到对方只是受到冲击晕了过去,只要慢慢安养就能痊愈,他这才松了口气。   他又小心地探了探腹中的小狼,这幅情态全然落进那苗疆男子眼中,对方神色肉眼可见地深沉起来,好半晌,他才带着和段暄光一脉相承的直白,毫不顾忌地开口。   “你们双修过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些遗传:   小段:我发|情了,我要和你生小狼,我要给你当奴隶!   段爹:(X光肉眼扫描)你两做了?   小戚:我真服了   虞师姐:???excuse me,我的耳朵听见了什么东西???   补更第一弹!!!以后每次补更都是6000字大章嘿嘿,让宝贝们一次炫个够!!   另外小段流产倒计时ing 第58章 我未生   戚求影手一抖,差点没抱住段暄光。   “……什么?”虞探微更像是听见什么天方夜谭,瞳孔都在震,瞬间就把目光转向这则惊天八卦的主人。   戚求影只觉如芒在背,在两道审问似的目光中,硬着头皮道:“这……与阁下何干?”   那苗疆男子抱着臂,手指轻点:“小狗是我生的,你说与我何干?”   戚求影:“……”   虞探微:“……”   空气一瞬凝固。   戚求影千算万算也算不到会在太幻秘境见到段暄光的亲爹,更别说虞探微还在一旁听着,饶是惊鸿君练就一副泰山崩于前而不色变的本事,也抵不过岳父的压迫,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坦诚道:“……是。”   要是这位亲爹再知道段暄光已经怀孕……戚求影都不敢再往下想,只觉两眼一黑。   那苗疆男子闻言挑了挑眉,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戚求影:“……前辈贵姓?”   “我姓巫。”老A咦政里’欺淋9斯刘衫欺散令   巫姓是苗疆贵族可用,且看他通身气派,必然身份特殊,不是凡俗,戚求影看得出他有意隐瞒,也不再追根究底,只唤道:“巫前辈。”   巫不禁点点头,居然对自己儿子和另外一男人双修的事轻轻放过,转问起别的:“你拿到肉魂果要如何处置?”   虞探微一边沉浸在“戚师弟居然真的破戒了”的震惊中,一边又困惑巫不禁怎么看出这两人双修过,错愕间听见肉魂果,她那些乱七八糟的杂念立刻消失了:“自然是带回沧浪宫。”   双修事小,补魂事大,就算戚求影破了戒,就算戚求影最后决定不修无情道,神魂也是一定要补的。   见戚求影没反驳,巫不禁不免有些失望:“我以为你拼命抢下肉魂果是为了小狗,再不济也是为自己,没想到又是为沧浪宫。”   “既然在你心里门派和大道重过其他,又何必与小狗纠缠?看他厚着脸皮缠着你粘着你,你是不是觉得很好玩,自己很有魅力?”   戚求影一顿:“不是。”   巫不禁不耐烦道:“那是什么?”   “前辈息怒,”戚求影不卑不亢道:“镇鬼渊即将重开,肉魂果去向牵涉甚广,我执掌春秋冷,必定要身先士卒,谨慎定夺,至于小段的病情……我可以向前辈保证,无论肉魂果到了谁手中,我都会治好他。”   巫不禁:“保证?你拿什么保证?”   戚求影顿了顿:“我可以起血誓,以性命担保。”如果不能完成誓言,就会受血誓反噬而死,无人可解。   这是比蛊术还要狠毒千百倍的诅咒。   巫不禁一双眼紧紧盯着他,端详着,分辨着,好半晌才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戚求影吃不准他的态度,但还是把段暄光往怀里拢了拢,破罐破摔:“……而且小段已经有了孩子,离不开我,即便你要带走他,也不能是现在。”   巫不禁脸色一僵:“孩子?”   戚求影:“是,进太幻秘境时已经四个多月。”   “我看看,”巫不禁沉着脸,伸手探了探段暄光的腹部,果然摸到一小团凸起,脸色也慢慢古怪起来:“他和你说这是孩子?”   戚求影点头:“……他说是小狼。”   巫不禁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唇角勾起一抹称得上诡异的笑容,他似乎在压抑着某种情绪,忍了又忍,最后略带同情又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戚求影的肩膀:“小狼好……”   等段暄光恢复记忆回忆起来这一段,不知要羞恼成什么样。   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倏然崩塌,只剩下巫不禁隐忍的笑意:“……小狼很好。”   看起来像是高兴疯了。   “算了,我就信你一次。”   戚求影劫后余生般松了口气,看了看怀里昏迷不醒的人,有了定夺:“那我们先回山洞,等小段醒了再离开秘境。”   镜像环境的通道就在山洞外的湖底,段暄光昏迷不醒,容易呛水,四人回到山洞时,霍闲和左道已经不见踪影,戚求影看着洞中犹带余温的篝火,难免不忍,   虞探微一路上都心神恍惚,沉默不语,眼见巫不禁不在,她终于问出了所有疑问:“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都到了这个地步,戚求影隐瞒也无用:“……是。”   虞探微眨了眨眼,她面上不显,脑子里噼里啪啦放烟花,好半晌她才消化掉这个足以掀翻沧浪宫的真相,却犹不甘心道:“他真的怀了你们的孩子?”   戚求影:“……是,我已经带他去药仙谷看过。”   虞探微:“什么时候的事?”   戚求影:“从锦衣镇回来的时候,任师兄不在。”   虞探微又沉默了,好半晌她又道:“我能摸摸吗?孩子?”   戚求影看了眼熟睡的段暄光:“别把他吵醒。”   虞探微反应和刚知情的戚求影简直如出一辙,她先探了段暄光的脉搏,脸色立马变得古怪起来,等摸到微微凸起的肚子,她已然失去表情,半晌才憋出一句:“……阿弥陀佛。”   她彻底被事实打败:“下次妙权禅师来无上殿串门,你让他来齐天殿讲半天经吧,我正好冷静冷静。”   戚求影:“……”   虞探微又道:“没想到我们五个人中,竟然是你先有道侣和孩子……造化弄人,真是造化弄人。”   戚求影一时不知她是夸是骂。   虞探微又盯着他二人看了一会儿,最后实在受不了:“……你们待着,我出去走走。”   戚求影“嗯”了一声,虞探微僵着后背走开了。   没人再打扰,戚求影终于能仔细看看段暄光。   他躺在戚求影的外袍上,睡得不大安稳,肩背蜷着,眉头也蹙着,一只手捂着腹部,连睡着了都有意无意护着小狼。   他一个失去一魂一魄的人都能忍痛抗下肉魂果的压迫,段暄光却被冲击地昏迷过去,可见神魂是何等脆弱。   伸手拂开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张沉静的面容,段暄光眼睛闭起来的时候,那种倔强脱线,游离世外的气质就淡了下去,几乎算得上清冷,如果不是神魂受损,失去记忆,此刻他必然是个矜贵无暇的小公子。   那个时候,段暄光是否还会没羞没臊,吵着闹着追惊鸿君?   这样看,他的眉眼与巫不禁确实有相似之处,不过他的母亲必然是个如霜似雪的美人,否则怎么能压得住父亲的眉眼,让他生得这样俊俏,集中原与苗疆容貌之所长。   感觉到脸颊上的温度,段暄光偏了偏头,有些不高兴地翻了个身。   睡着了脾气都这么大,戚求影微微勾起一抹笑意,替他将马尾拢到脑后,洞外却缓缓行来一道人影。   巫不禁满身银器,行动时叮叮当当,但声音清脆不刺耳,他不知从哪儿摘了几只桃子,又粉又大,见段暄光还在睡,他只能把桃子放一边:“怎么又蜷着?可怜巴巴的小狗。”   段暄光不理他,又翻了个身,巫不禁在他脑袋上摸了两把,他对段暄光带着近乎溺爱的宽容,眼底笑意很温柔。   戚求影道:“小段戴的那个金铃……”   “是我送的,”巫不禁知道他想说什么:“你们中原人都狡诈,小狗又笨又小,太容易上当受骗,还会被不长眼的东西挑衅。”   “……前辈实在多虑了。”段暄光天天带着五只狼乱跑,不仅在雪境囚禁惊鸿君,在碧月城斩杀骨妖,甚至还在见道会决斗台挑衅仙门正道,沧浪宫鸡犬不宁,段暄光毫发无伤。   “爱子之心,不叫多虑,我只有一只小狗,谁要是让他不高兴,谁就该死,”篝火悦动,巫不禁眯了眯眼,面容忽明忽暗:“你说是不是?”   “……晚辈不知,”戚求影被他看着,只觉被一条鳞片泛光的毒蛇盯上,只是不高兴就动辄要杀人,实在是暴君行径。   巫不禁笑了笑:“你哪里是不知,你只是不认同……仙门正道,济世为怀,克己复礼,向来如此。”   戚求影更肯定他不仅是个暴君,还是个聪明又敏锐的暴君:“既如此,前辈还愿意把小段托付于我?”   巫不禁却道:“小狗喜欢,我又有什么办法?”   “我把他养在苗疆,看着他一点点长大,怕他无聊,就寻了一堆健壮聪明的狼崽陪他,他的少相表哥……你也应该见过,小狗要当狼王,他就连夜点着灯给他缝衣服缝面具,那么多人纵着他向着他,可他到了二十岁,还是要离家出走,北上中原。”   巫不禁盯着他,某一瞬戚求影几乎在他眼神里看见了恨意:“但我只有一只小狗,他干什么我都会纵着。”   戚求影不由沉默下来。   他想起段暄光之前说过的话,他说自己四处流浪,无家可归,在中原更是无亲无故,人人可欺。   又说爹爹和表哥对他不好,只会把他关起来,戚求影一直以为他在苗疆饱受囚|禁|虐|待之苦,没想到事实竟是如此。   小骗子。   可转念一想,段暄光好像真的从来没说过自己在苗疆被人欺负。   他一时不知该安慰巫不禁还是安慰自己,可看着段暄光熟睡的面容,他那点斤斤计较的心绪很快就被抚平。   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他在苗疆长大,为什么又会神魂受损?”   巫不禁却反问:“你觉得他为什么会找上你?”   这是戚求影最不解的地方,当时雪境孤寒,方圆百里都没人,段暄光只找到他一个,所以才爱不释手地带回去关起来。   可苗疆与雪境天高路远,段暄光为什么这么巧出现在雪境?   巫不禁和巫同心初见自己时为什么是这种反应?   他心中隐隐约约有个念头,但他翻遍前生的记忆,都难以在其中找到半点和段暄光相关的蛛丝马迹,又怀疑自己自作多情:“……我不知道。”   他罕见地有些茫然,巫不禁端详他许久,终于道:“你们中原人果然天性狡诈……只要忘了,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戚求影一顿。   巫不禁又自顾自开口。   “你知不知道苗疆有一道禁蛊,名叫‘我未生’?”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谣言是怎么产生的:   苗疆众人:为了不让孩子被中原狐狸精勾走,每天累死累活带娃,给孩子养小狼宠物,给孩子缝小狼面具,给孩子住苗疆大宫殿[摊手][摊手]   小段:爹爹不好,表哥不好,他们把我关起来,不让我去中原,我太可怜了呜呜呜[爆哭][爆哭]   小戚听到的:流浪,无家可归,脑子不好,记忆缺失,被父母虐待,有ptsd,天杀的我要报警把这些禽兽抓起来[愤怒][愤怒]   苗疆众人:???冤枉啊青天大老爷[心碎][心碎]   更新!!!今天没有补更,所以是3000字嘿嘿   另外海藻今天新挂了两个预收,一本叫《恶毒炮灰每天被迫作死》,穿书伪骨年下文,人设是话痨直男×逼王傲天   另一本是短篇,abo狗血重生追妻文,感兴趣的宝宝可以上滑在文末看文案,然后给海藻点点预收[害羞][害羞]   爱你们[亲亲][亲亲] 第59章 静静   “禁蛊?”既是苗疆禁蛊,戚求影自然不知,却极易联想:“难道小段神魂受创不稳和它有关?”   巫不禁又摸了摸段暄光的脑袋:“是。”   “它被视为禁蛊,是因为下蛊的人会受反噬,从蛊术完成的那一刻开始,他的神魂就开始萎缩,意识倒退回刚出生那一刻。”   “也就是说,他拥有二十岁的身体和婴儿的意识,只有等他重新成长,将过去二十年的时间重走一遍,才能彻底恢复正常。”   戚求影愣在原地。   怪不得段暄光剑法卓绝,会读书写字,却总表现得像个孩子,与狼群为伍。   那种总是游离于世外的割裂感,是因为他的身体无法契合脆弱的意识。   巫不禁看着段暄光,就像看着一座失而复得的宝物,眼里流露出失落:“我把小狗养大了两次,可他还是要离家出走。”   戚求影不曾为人父母,却已然能感同身受这种悲哀:“……那小段现在是几岁?”   “二十,”巫不禁等待这一刻已经太久:“过不久你们的孩子出生,他就能恢复。”恢复神魂,也恢复记忆。   戚求影替他高兴,又忍不住想:到那个时候,段暄光还愿不愿意留在他身边?   他全然忘记他们约好的,等小狼出生后二人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戚求影五味杂陈,又忍不住道:“他当年是为了什么才不顾风险种下禁蛊?”   巫不禁瞥他一眼又不说话了,他似乎在忖度戚求影话里的虚实,忖度这种困惑是否发自本心。   “当然是因为……”他开口,声音却慢慢拉长,那些呼之欲出的真相却被他盖住,那种阴险玩味,光明正大挑拨离间的表情又出现在他脸上:“……你那么想知道,为什么不去问问沧浪掌门?”   他的眼中闪动着恶念:“当年在镇鬼渊一战,仙门与苗疆为什么反目,他再清楚不过。”   他的话像毒蝎的尾钩,摆明了是阴谋,却击中了戚求影内心最深处的疑问。   然而下一刻,熟睡的人似乎觉得他们的谈话声吵闹,又皱着眉头翻了个身,喉咙里发出小狼似的呜嗷声,巫不禁目光刹那温柔起来,他摸摸段暄光脖颈上的金铃,又摸摸脸,最后才意犹未尽地站起来往外走:“该说的我已经说了,要怎么做是你的事。”   戚求影一愣:“前辈不等他醒来吗?”   “不必了,他要是醒来看见我,一定以为我要带他回苗疆,到时候又要可怜巴巴求我,何况苗疆事忙,我可没那么多时间陪你们过家家。”   戚求影立刻道:“我送前辈。”   “不必,”巫不禁不喜欢虚与委蛇,径直往外走,眼看着身影就要消失在视线中,他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还有一件事。”   他眯了眯眼,善心大发:“你们既然双修过,也……怀孕了,小狗的神魂就可以自行复原,他吃不吃肉魂果都无所谓。”   不待追问,他只留下一句“我走了”,很快就消失在视线中,戚求影后知后觉,又看向段暄光。   睡得这么安稳,亲爹来了都见不上一面,不知道醒过来会不会后悔。   幻境里的日夜交替与现世不同,外面的太阳升起降落足足三次,段暄光才睡眼迷蒙地醒过来。   “你们在干什么?”他盯着正在烤鱼的戚求影和虞探微,好半天才后知后觉:“我又在干什么?我不是在打架吗?”   “打完了,”戚求影把鱼递给虞探微继续烤,“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晕吗?”   他不说不要紧,说了段暄光就觉得脑袋昏昏沉沉,四肢酸疼无力,肚子还空空的:“还好,就是有点饿。”   虞探微接话:“鱼快烤好了。”   段暄光又开始回忆之前打架的事,还是觉得匪夷所思:“……我怎么会无缘无故晕倒呢。”   戚求影没解释太多,只拿出最方便的话术:“或许是因为怀着小狼的缘故。”   段暄光睁大眼睛,下意识看向虞探微,仿佛在说:你不是说要保密小狼的存在吗?   虞探微却道:“不用遮掩,我已经知道了,不会告诉别人。”   一觉醒来,戚求影和虞探微都有点怪怪的,他们各自都像是遭遇了一场洗礼,带着陌生又诡异的平静。   段暄光不知道自己晕过去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想了想还是问:“那我晕倒的时候帅不帅?”   “……”正常人谁会在意这种时候帅不帅,戚求影心想果然是小孩子心性,也没拆穿他晕倒的时候被亲爹抢了风头,只模棱两可地“嗯”了一声。   段暄光满意了,又问:“你拿到肉魂果了吗?”   戚求影又“嗯”了一声。   “那就好,”段暄光原本还担心自己不在戚求影拿不下肉魂果,现在终于放了心,可看见烤鱼,他又想起一个人来:“倒霉的左道,这回又要扑个空。”   戚求影和虞探微也沉默下来。   虽然不知道段暄光有了孩子神魂就能复原是什么缘故,但肉魂果只有一个,要救命的人却很多,他们拿了,霍闲和左道就没有。   戚求影拿下肉魂果后霍闲说的那些话,摆明了是要在左道撑不住的时候陪他一起死,可左道不知晓他和霍闲当年旧事,更不知道自己已经命不久矣。   霍闲弃剑毁道,费尽心机复活左道,最后还是功亏一篑。   “先吃东西,”见段暄光一直出神,戚求影只能把刚烤好的鱼递过去:“这些事等回沧浪宫再打算。”   他们此行花费的时间比预想中要长一些,不知道秘境之外过了多久,镇鬼渊那边处理得如何。   想到镇鬼渊,戚求影又忍不住回忆巫不禁离开前说的那些话,段暄光的身世,沧浪宫与苗疆的前尘,鬼君的真实身份,他觉得这些事隐隐约约都与自己相关,却像个关在泡沫里的人,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久久不能触碰到真相。   最重要的是,他以前对段暄光那么坏,对方要是恢复了记忆,会不会一怒之下一走了之?   他心思百转千回,段暄光却恍然未觉,他接过烤鱼,又想起多时不见的手下们:“……我的小弟们呢?”   虞探微:“在我这里。”   她手心的核舟灵光一闪,霎时五条油光水滑的大狼就出现,一见了大王就高兴地尾巴乱甩,乍一看像五只大狗,它们围着段暄光嗷嗷叫了一会儿才停歇,看见烤鱼,顿时受了启发,前赴后继地奔出洞去,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没多久湿漉漉的狼头就浮了上来,嘴里咬着一只体型肥美,扑棱个不停的鲜鱼,要是左道还在,必然要羡慕地眼里放光。   段暄光吃着手里的鱼,鼻端却萦绕着一股熟悉又浅淡的幽香,他不由出神片刻,皱了皱眉:“我昏迷的时候,有人来看过我吗?”   戚求影一顿:“为什么这么问?”   “我好奇,你就说有没有?”   戚求影:“有。”   段暄光心说果然:“那他有没有说什么?”   戚求影:“说了。”   段暄光果然睁大眼睛,一脸期待地看着戚求影,后者道:“他说你要是不回苗疆,就好好待在无上殿等小狼出生。”   段暄光将信将疑:“是吗?他还说了什么。”   “他还说……”戚求影动作微顿,面不改色道:“他还说小狼不能从小就失去双亲的照顾,不然它会郁郁寡欢,身体也不健壮。”   虞探微也转目看过来,他觉得那个姓巫的看上去更想带着儿子和孙子回苗疆,不太可能把儿子嫁来沧浪宫。   要是巫不禁听见这番话,估计会让毒蛇咬死他。   段暄光听完,果然有些失落地垂下眼:“爹爹也不要我……算了,我一个人也可以把小狼养得很好。”   戚求影道:“你不是还有我吗?”   段暄光更难过了:“你又不喜欢我……你之前还嫌我烦人,不恩爱的双亲才是伤害小狼的感情的罪魁祸首。”   大不了等小狼出生以后,他就跟小狼说另一个爹爹英勇战死了。   戚求影没想到他还记着这一茬,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只能找补:“……我不是嫌你烦人。”   “不用说了,”段暄光却下定决心,怎么都哄不好了:“……让我静静。”   戚求影:“……”   虞探微坐在一边,安静地像要消失一般,她哪里见过戚求影吃瘪的时候,故而一只手在挑鱼刺,耳朵眼睛却在吵架斗嘴的两人身上,要不是这环境与外界隔绝,她都想开个传音给玉相月一起围观这出旷世狗血大戏。   但很快这场戏就不了了之,三人也吃饱喝足。   这幻境常年没有生人,山物野味天生地养,吃起来比外面更鲜美些,三个人五只狼饱餐一顿,顺着水底的通道离开镜像幻境,回到了太幻宫。   书房与他们离开时丝毫未变,那副未完成的山河图仍摆在案上,玉麒麟也回到原位,等再过数年,太幻秘境重开,后人又能被这位太幻元君戏耍一回。   这太幻宫难进易出,拿到肉魂果,他们就不必像进来时那么麻烦,虞探微直接祭出仙舟,载着一众人狼,横冲直撞离开了幻境。   从水瀑钻出时正是深夜,太幻山寂静一片,戚求影与虞探微担心鬼君一行人会有所行动,故而日夜兼程,一刻不停地赶往沧浪宫。   等他们回山时,正值清晨,那群整天傻乐的沧浪弟子又在山门口扎堆下注,赌钱赌灵石,眼看着沧浪宫一派风平浪静,戚求影和虞探微也有些意外,在山门落地。   甫一落地,就有人发现了他们的行踪,喜道:“回来了!偃师和惊鸿君回来了!”   段暄光也带着小弟们离开仙舟,不少弟子已经眼熟这五头大狼,见怪不怪,还有弟子顺势掏出怀里的肉包子,嘴里“嘬嘬嘬”地唤着,试图把狼引过去。   五只狼在幻境吃得饱足,已经看不上肉包了,故而只是坐在段暄光身后,兴致缺缺地看着人群。   先前那位表白戚求影,让“心死君”三个字声名大噪的女修回回都在赌摊,一见虞探微,立时热情地迎了上来:“师尊!多日未见,弟子恭迎师尊!”   身后的弟子稀稀拉拉地行礼,嘴里叫着“师尊”“偃师”“惊鸿君”,虞探微说了句“起来吧”,又问最先行礼的女修:“我们离开了多久?”   女修道:“不多不少,正好三个月。”   戚求影一愣。   三个月……那小狼岂不是马上就八个月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些虚假传话:   小戚:你爹说你离家出走可以,但得跟我在一起。   段爹:虽然我不是这么说的……但也算这么个意思,行。   小戚:你爹说单亲家庭养出来的孩子心理不健康,所以小狼生出来我们也要在一起。   段爹:?我说过吗?   小戚(图穷匕见):大王要多爱我,少爱苗疆好吗?   段爹:???你完蛋了姓戚的,我要扒了你的皮。   小段:被老公嫌弃粘人生气中,已经在脑子里想好怎么给小狼解释孩子为什么是单亲家庭。   更新!!!今天3500,本来是想双更的但是海藻的行李箱托运的时候把密码锁弄坏了……只能和行李箱战斗。   另外海藻说补更就一定会补,大家不用担心海藻骗人,不过因为现在剧情马上就要到文案,所以海藻得先保证节奏不乱,补得慢一些,如果写得不好不会急着发出来的[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最后,报告小戚男鬼化进度:60% 第60章 鸡同鸭讲   虞探微也未料到一出门就耽搁了三个月,还待再问,就收到陆道元的传音,他说自己和药师还在密音山,明日才能回沧浪宫议事。   虞探微和戚求影见状,只能先回各自的殿阁休整,谁知段暄光看着人来人往的赌摊,很快就来了兴致:“你们先走,我自己逛逛。”   虞探微有事要回齐天殿,戚求影却不能放任他染上嗜赌的恶习,虽未制止,却还是守在一边:“我陪你。”   段暄光看了他一眼:“我没有求你陪,是你自己要陪的。”   他还记着戚求影嫌他烦人的事,现在干什么都要事先声明一句。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戚求影未料到他如此介怀,有些后悔,却一时不知如何哄人,只能低低“嗯”了声。   段暄光满意了,他喜欢热闹,看着赌榜上五颜六色的大字,忍不住伸头去看。   “这是在干什么?”   如今沧浪宫上下都知道无上殿住着位苗疆人,诸人虽见怪不怪,却还是有些畏惧他身后一言不发的戚求影,支支吾吾不肯说,段暄光瞥见那主持的弟子总往自己身后瞟,很快就明白了原委:“你大胆说,我保护你!”   他拍着胸脯保证,那弟子心下稍稍安慰,开始为他细细介绍押注赔付的规矩。   段暄光很快就听懂了,从怀里掏出沉甸甸两大袋银两和灵石,“砰”一声放在桌上,看得戚求影眉头跟着一跳:“我也要玩!”   他简直就像个从头到尾都写着“人傻钱多”的纨绔子弟,那弟子被他宏伟的财力吓一大跳,默默把赌榜推到段暄光面前来:“那请公子看看赌题……可赌大可赌小,应有尽有。”   段暄光将榜上的赌题一一看过,果然与时俱进,有赌陆道元和陆道川两兄弟小时候有没有一起洗过澡的,赌任流霞下次议事打瞌睡是什么时候,段暄光一应看下来,居然还有关于自己的,他们居然在赌自己和戚求影打起来谁比较厉害。   段暄光:“这还要赌吗?肯定是我比较厉害!”   大手一挥就是一千灵石。   他花钱如流水,看得其他人又羡慕又肉痛,戚求影拿他没办法,也跟着凑近了些:“那我也跟注一千灵石。”   几位师长虽然都对山门外的赌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惊鸿君最是洁身自好,不沾恶习,什么时候肯跑来“与民同乐”过?   诸人都以为自己看错了,一言不发地看着这两人掏灵石,那主持的弟子更是诚惶诚恐地接过惊鸿君的灵石,庄重地像是接下一封文书。   段暄光有点讨厌学人精:“你怎么也下一千灵石……难道你觉得自己更厉害?我们打一架!”   众弟子闻言都有些期待,虽然惊鸿君是沧浪宫的不败神话,但段暄光也并非凡俗,他们表面一言不发,心里都在呐喊着“打起来打起来”!   戚求影却道:“……我是在赌你赢。”   人群倏然一静,紧接着齐齐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怎么回事?这古怪的氛围是怎么回事?这退让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段暄光眨了眨眼,心尖像被人轻轻掐了掐,面上有些不自在:“你知道打不过就好……”   戚求影知道他是有些害羞了,也没拆穿,只大方道:“还想赌什么?”   惊鸿君都发话认输,这赌题能不能继续都成了问题,那主持的弟子在原地纠结许久,还是把刚才那些灵石推回来:“这……我们的赌题都必须要未知结果,既然惊鸿君与段公子都这么说了,我们只能将这道题撤掉。”   如果他们一直不打架,或者暗中操作控制输赢,对下注的人就是不公平的,所以在赌题陷入停滞或者被破题时,就会把相应的灵石退还。   段暄光不明所以:“啊,为什么不赌了?”   那主持的弟子却很坚决:“请段公子再重选一题吧。”   段暄光还盼着自己打赢以后赚得盆满钵满,没想到突然传来噩耗,好在他不是斤斤计较的人,又重新在赌榜上挑选起来,最后他还是注意到了所有沧浪宫弟子都逃不掉的榜首大题:“心死君……为什么只有三个字?这是在赌什么?”   他问完周围又是一静,上回他们只是私下下注被惊鸿君撞见,这次惊鸿君就站在摊边,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那主持的弟子只觉得今天倒霉,偏偏轮到自己来伺候这两樽大佛,在段暄光好奇的目光和戚求影意味不明的沉默中,他硬着头皮开口:“心死君就是……就是惊鸿君,我们在赌……赌他会不会破戒动心……”   他磕磕巴巴说完,却只觉后颈发凉,下一刻春秋冷就会要了他的脑袋,遂绝望地闭上眼不好看。   段暄光之前在沧浪宫游荡,和膳堂的师兄都混熟了,什么八卦都听得到,我对“心死君”的鼎鼎大名自然也有所耳闻,他只是没想到沧浪宫居然允许弟子们光明正大议论师长,还让他们在眼皮底下摆摊赌博。   段暄光问:“那现在赔率是多少?”   见惊鸿君没发作,那主持的弟子悄悄松了口气,小心道:“若是赌会动心,成功的赔率是一赔一百。”老錒姨拯哩’妻O韮寺六三起姗临   没办法,支持惊鸿君不动心的人数太庞大,下注的灵石已经高达几十万,如果对面取胜,大量的灵石就会赔给少量的赢家。   段暄光听了好半天,终于把规则听明白了,忍不住道:“这有什么好赌的?”   用脚指头想知道答案,不过来都来了,他当然要表示表示,再次大手一挥:“那我押三千灵石!”   那主持的弟子谦虚道:“您要买哪边?”   戚求影一顿,不动声色地看过去,却见段暄光毫不犹豫地指了指人多的那边:“肯定不动心啊,他那么铁石心肠,怎么可能动心?”   连和惊鸿君一起住的好兄弟好挚友都押不动心,这是何等坚定不动摇的心智!   那些押了不动心的人闻言一阵心安,又一阵欣慰,三两个抱着试试的态度押反方的心中遗憾,却也觉得理所应当。   已经到了这一步,惊鸿君修成大道是板上钉钉的事,比起赢钱取乐,能看着一座大山从沧浪宫的山巅冉冉升起,成为修真界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存在才是一众弟子的愿景。   沧浪宫失去过那么多,牺牲过那么多,若有一人得天命,成大道,又是不同的气象。   所有人都觉得他冷心冷情,不会为一人偏私,连段暄光也一样。   他开始反思自己平日里太不近人情,所以才会让段暄光也毫不犹豫地选择他的无情的一面。   他看着段暄光信誓旦旦点数着灵石,某一瞬却只觉得刺心又刺眼,忍不住上前按住对方的手。   段暄光不明所以:“怎么了?”   他语意宽容,态度却坚定:“不押了。”   段暄光:“为什么?”   戚求影顿了顿,他想和段暄光说你不如押另一边,只是话语几经辗转都没说出口,段暄光却像是猜中他的心思:“你是不是觉得赌钱不好,觉得我败家才不让我玩?”   戚求影有了台阶下,道:“……算是。”   段暄光玩得高高兴兴,正要给钱却被打断,这下怎么都不乐意了:“这是我自己的灵石!你连我花灵石也要管!”   这画面实在有些诡异,像爹娘带着不懂事孩儿去逛菜市场,谁知孩子被路边摊的小玩意儿吸引住不肯走,爹娘却责怪他大手大脚。   众弟子都看得有些茫然,一时半会儿看不懂两人的关系,段暄光却钻起牛角尖来:“你就是看我不顺眼,所以我做什么你都不喜欢。”   眼看着两人要吵起来,那主持的弟子也有些招架不住,灵石也不敢收了,戚求影怕吓坏一众弟子,只好连人带灵石打包带走:“跟我回无上殿。”   见他神色坚持,没有半点余地,段暄光终于不挣扎了,神色蔫吧下来。   自己寄人篱下,根本没有反抗的权利。   等两人带着狼回到无上殿,段暄光连戚求影都不理了,一头扎进自己睡觉的偏室。   谁知没过多久,戚求影就拎着他的两袋灵石进来了,他把灵石放在床头,温声和他说话:“……段暄光。”   段暄光脊背僵了下,但很快又恢复正常,只翻了个身背对着戚求影,摆明了要冷战。   戚求影只能把人翻过来,低声和他说话:“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下注?”   段暄光有点生气了:“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戚求影道:“我现在给你一万灵石,但你别再赌刚才那题,好不好?”   段暄光听不出言外之意,只觉得他霸道:“沧浪宫人人都能赌,我为什么不能?”   戚求影还以为他会问“为什么”,只能继续暗示:“我不想你赌错答案,只能因私心制止你犯错……却不能为了私心让你赢。”这样对所有人都不公平。 耽美 百合 女攻 六吧午零 午七久六久   他破戒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那些热火朝天下注的都是带着愿景,不知真相的人,他不想让段暄光赌他不动心,也不能作弊让他赢。   他可以对段暄光一个人偏心,却不能因为偏心失去原本应有的公正。   他说得太委婉,太隐晦,段暄光听不懂他的言外之意:“那么多人都能赢,我为什么不能?你就是故意针对我!”   “爹爹不要我已经很可怜了,现在我怀了小狼你还要针对我……我简直是天底下最倒霉的大王!”   他沉浸在自己的倒霉中无法自拔,戚求影只觉鸡同鸭讲,越说越乱,好不容易理清的思绪又被他绞成麻团:“……我没有针对你。”   段暄光:“那你为什么不让我下注?”   戚求影:“……”   他在心里宽慰自己,段暄光的记忆和神智还没恢复,听不懂是正常的,他只能换个对方能听懂的理由。   “……因为我心疼钱。”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脑回路:   小戚:我不想让你输(暗示×1)   小段: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会输呢(斗志×1)   小戚:我的意思是,如果我告诉你押对面,咱们就作弊了,所以你不能赢(暗示×2)   小段:所有人都能赢,为什么我不能(斗志×2)   小戚:……我在暗示你(暗示×3)   小段:什么?你在针对我?(炸毛×1)   小戚:……   小戚:不,我只是心疼钱(彻底摆烂)   一更!!!待会还有一章补更,不过海藻不知道会写到什么时候,宝贝们可以明天早上起来再看[亲亲][亲亲]   我们戚求影同志要开启艰难的追老婆之路了[害羞][害羞] 第61章 乱套   段暄光怎么都想不到是这个答案,半信半疑地看着他:“真的吗?”   戚求影这辈子九成的谎话都是编给段暄光听的:“幼时穷惯了……看你一掷千金,我就忍不住心疼。”   段暄光却注意起别的:“你小时候过得不好吗?”   戚求影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还好,就是没钱。”   他命缺天伦,父母早亡,但天赋异禀,十二岁就夺得见道会武决第一,备受瞩目,除了下山游学除祟,其余时间一直在沧浪宫修行,直到二十年前天倾之战,沧浪五圣在战中陨落了两位,他牺牲一魂一魄强行封印镇鬼渊,加上霍闲弃剑毁道,年不过二十二岁的他就被赶鸭子上架继承春秋冷,执掌无上殿,成为沧浪五圣之一的惊鸿君。   “那你也太可怜了,”段暄光同情之余气愤之情也稍减:“你既然心疼钱……刚才又为什么掏出一千灵石赌我赢?”   戚求影:“可以为你赌,但不能为我。”   言下之意是舍得赌段暄光赢,舍不得给自己花钱。   他这话说得取巧,段暄光听了,一时信也不是,不信也不是:“你们中原人最狡猾,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   见他毛炸炸的情绪终于缓和不少,戚求影接着道:“……只要你不赌刚才那一题,想花多少灵石我都陪你去,好不好?”   “可我现在不想赌了,”人都回来了,段暄光还没无聊到专门去送钱的地步,而且他就是想看到“心死君”的赌题和戚求影有关才下注的,他根本不想赌别的题目。   戚求影看他还是怏怏不乐,慢慢走到榻前:“上次说讨厌你粘人是我的错……我话没说好,原谅我好吗?”   段暄光其人,吃软不吃硬,你要是提着剑威逼利诱,他必然要和你打个你死我活同归于尽,但你要是放低姿态说软话,他反而会自诩大王的气度,心软放人一马。   这种心软放在戚求影身上,就变成了无知无觉的纵容。   段暄光垂下眼:“你又没说错,我就是很粘人,大家肯定只想要喜欢的人粘着自己,将心比心,假如我不喜欢的人粘着我,我也会不高兴。”   戚求影为了小狼才照顾他是一开始说好的,段暄光通情达理,早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可最让人捉摸不透的恰巧是戚求影本身。   他好像总看不清戚求影在想什么,到底是喜欢他还是讨厌他,他有时候觉得戚求影和他在一起很高兴,有时候又觉得不高兴,对方大部分时候都很矛盾,连带着他也被这种矛盾干扰,变得优柔寡断起来。   “我没有不高兴……”戚求影看着他失落低垂的眼,心中却比任何时候都难过,可不管是在雪境那一晚的狼狈哀求,还是再相见时他多次因为厌恶而吐出的伤人言语,哪一次段暄光都比如今更难过,为什么他那个时候可以冷眼旁观段暄光的难过,现在却觉得难以忍受?   到底是什么变了?   他细细探究其中的分别,心中隐约有个答案,却不敢深想。   难道所有春秋冷剑主,都逃不过苦苦追寻却还是难以成道的宿命?   他独修二十载,难道真要败在最后一步吗?   他多年坚定澄明的道心此刻仿佛蒙上了一层阴翳,难以看清,以前他的修行之路何其顺畅,一路如有神助,别人有过的瓶颈和迷茫他全都没有,因为他只要认定目标,所有的阻碍都不是阻碍。   可现在他患得患失,难以抉择,雷厉风行的惊鸿君不知何时变得优柔寡断,近在眼前的大道变得遥远又曲折。   或许段暄光才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劫数。   可这些和段暄光毫无干系,一只可怜又无辜的笨狼又懂什么?   “我没有不高兴,”他怕多说多错,只能重复这一句,试图让段暄光感受到他的诚意。   一种油然而生的渴望驱使着他倾身,他想亲一亲段暄光低垂的眉眼,可是亲吻是比双修更亲密冒犯的举动,如果他没有下定决心,就不应该这样占便宜。   到最后他只能学着段暄光以前做过的,和对方贴了贴脸颊:“这几个月一直在外奔波,对你和小狼都不好,膳堂待会送午膳过来,吃完我伺候你睡午觉好不好?”   段暄光其实还有点想抗议的,但对上戚求影恳求的目光,那些追问的话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他有些不自在道:“你不要用这种委屈的眼神看着我,我又没有欺负你。”   他说不出戚求影眼神哪里变了,只凭本能感受其中的差异,如果初见时戚求影眼里是风雪,那现在风静了,雪停了,本以为接下来会是融雪的晴光,却不料突然下起雨来。   而且是绵绵细雨,不强势不浩大,却看得人心也跟着下沉。   戚求影当然看不见自己的眼神是什么样,他微微一顿,反而弯了弯眼睛:“不想看我这样就好好吃饭。”   段暄光迟疑地说了句“好吧”,戚求影就离开偏殿替他准备沐浴的水和换洗衣物,段暄光才从太幻秘境回来,必然满身疲惫,待会用完午膳洗个澡泡一泡会舒服些。   用完午膳,又等段暄光睡着,他又回到书房处理堆积三个月的文书和信件,无上殿虽不比齐天殿和哀鸿殿忙碌,甚至比不上夜雨阁事多,但他作为五圣之一,夜雨阁会将情报筛选一遍,哪地有异动需要他查探,哪地有邪祟需要他镇压,山下来祈愿的信徒是否留了书信,与他相识的正道是否有来信。   不过好在任流霞知道他有故外出,那些琐碎紧急的公事都分派给其他三殿弟子处理,最后留下需要惊鸿君出面处理的也只有两三件,他一一记下,打算等陆道元和陆道川回山后再酌情安排。   紧接着就是他不在时那些信徒们的祈愿和留书,全都写在黄纸上,一笔一笔皆发自本心,戚求影一一看过,最后用红绳将黄纸串起,在正殿拜过,最后尽数焚烧进殿外的大鼎之中,这样即便没有惊鸿君授香抚顶,也能将愿望送达他们所求之处。   看着细碎的火星在风中盘旋起落,最后彻底化为无光无热的灰烬,戚求影也恍惚了一瞬。   焚烧完愿望,就是鸣心音,他按捺住杂乱的思绪,试图凝神静气,然而那古拙的大钟却纹丝不动,半点声音也发不出。   一定是最近发生了太多事,他思绪杂乱,才无心鸣钟。   他回到正殿盘腿静坐,默念清心诀,然而清心诀一遍一遍过,那古钟自是岿然不动。   自他执掌无上殿以来就从没出现过无法鸣钟的情形,明明上次信徒上山祈愿时还会响……他一次次尝试,却一次次失败,直到最后他额头渗出细汗,最后汇成束,沿着他的侧颊滚落。   “啪嗒——”汗水砸落,在地上留下一团圆湿瞩目的水迹。   戚求影却不受控地想起雪境那一夜,他与段暄光抵|死|纠|缠,对方伏跪在他身下,玉白的腰背因为不堪折辱而微微泛着粉,他一低头,汗珠,汗水就不受控地下坠,砸落在段暄光微颤的腰窝。   那团显眼的水迹与此刻如出一辙。   戚求影紧盯着地面,像是在探究什么难以解开的迷题,又倏然惊醒。   他念着清心诀,脑子里想的却是七个月前与段暄光缠|绵的画面……   完蛋了,一切都乱套了。   他脑子里从来没有这么清楚地意识到这个事实,然而段暄光在偏室和小弟们说话的声音却不偏不倚传进耳中。   段暄光似乎在抱怨什么,但只抱怨了一句就开朗起来,很快又和小弟们打成一片,全然未觉正殿里的人正在受何等煎熬。   戚求影只能欲盖弥彰地回到书房,继续处理公事。   晚膳时分,他以公事太忙为由拒绝了用膳,把自己关在书房不出来。   等到夕阳西下,等到夜深人静,等到人狼都已熟睡,没有任何一个人会看见他此刻是什么神情,戚求影才起身去了偏室。   段暄光睡得很熟,没发觉有人悄悄进来,他仍旧侧蜷着,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头发有些乱,睫毛很长。   戚求影静静看了一会儿,翻涌的心绪却没有半点平息的迹象,直到两腿有些发麻,他才拖着疲惫的身体离开了偏室。   夜风迎面吹来,他微微清醒过来,怔然地看着远天星辰。   他在廊下静坐了一夜,直到陆道元和陆道川回山的消息传来。   他如同得到特赦,起身前往哀鸿殿议事,迎面却遇上了任流霞。   “求影师弟来啦?”任流霞神色好了不少,不似刚从锦衣镇回来时那么消沉,不知是彻底放下了,还是又将那些心绪掩藏进笑意盈盈的面孔之下,看着许久未见的戚求影,他本打算调笑几句,但很快就放弃了这个念头:“你怎么了?脸色如此难看?”   戚求影安慰他:“没什么,只是昨晚在书房处理公事,彻夜未眠,有些疲惫。”   “这样啊……”任流霞将信将疑道,以惊鸿君的修为,就算三天三夜不睡也未必不能精神抖擞,这才过了一夜脸色就差成这样,必然是遇上了棘手的事,但任流霞极有分寸,也不多问:“那待会议完事你回去好好休息,镇鬼渊那边暂时没有大碍,我们会盯着。”   戚求影皱起眉:“没有大碍?”   鬼君的化身和三煞带着那么多鬼族离开镇鬼渊潜入太幻秘境夺宝,这叫没有大碍?   “是,”谈到正事,任流霞也认真起来:“当时镇鬼渊传出异动,掌门师兄和我们就通知了各大门派戒严,又查看了镇鬼渊封印是否松动或者受损。”   戚求影:“结果如何?”   “我们仔仔细细巡查了三遍,封印都完好无损。”   作者有话要说:   一些开小差:   小戚表面:清心诀清心诀清心诀清心诀……   小戚的大脑:突然想起雪境那一晚……   二更!!!海藻真的燃尽了……晚安宝贝们[爆哭][爆哭] 第62章 身份   封印完好无损,那三煞和鬼君又是怎么逃出镇鬼渊的?   “封印没有破损,我们也无从下手,只能加派人手戒严。”   而且戚求影和偃师离开沧浪宫以后,镇鬼渊就再未出现异动,一直风平浪静。   修真界对镇鬼渊一向谨慎,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们不会贸然行动。   谈话间,虞探微与双陆也到了哀鸿殿,几人看出他神色不佳,却未多说什么。   戚求影说出自己的猜测:“那位新任鬼君一定找到了某种能够短暂逃离封印的办法,只是他肉身不全,力量受限,所以才大费周章抢夺肉魂果。”   “在镜像秘境中他说镇鬼渊会重开,或许不是虚言。”   现在最棘手的问题是敌人在暗我在明,镇鬼渊被封印多年,与外界隔绝,正道也碍于天倾令的约束不得进入,他们对这位横空出世的鬼君一无所知,更遑论对策。   陆道元这几个月一直为此事奔波,只是正道对此事态度反应不一,有的门派觉得是杯弓蛇影,有的门派在天倾之战中伤亡惨重,已然有怯战之态,也有不少门派愿意出力,只是总不能议出个章程来。   戚求影又道:“不如让我去,镇鬼渊的封印中残存着我一魂一魄,神魂感应,或许能追查出更多有用情报。”   “不行,”虞探微最先反对:“且不说你一靠近镇鬼渊,那一魂一魄就会折磨你,那位鬼君在镜像幻境中说那些话,摆明了想引你上钩,或许他们早就设好了陷阱在等你。”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任流霞苦思良久,忍不住道:“真棘手……”   陆道元坐在上首一直未说话,见几位同门也如此纠结,他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其实还有个办法。”   任流霞:“什么?”   他看向戚求影和虞探微,正色道:“此去太幻秘境,你们成功将肉魂果带回,不若让求影师弟先行闭关吸收肉魂果,修补缺损的神魂,到那时他就不必担心靠近镇鬼渊结界再受反噬之苦。”   任流霞思忖道:“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求影师弟神魂缺损,总归是隐患。”   陆道元又看过来:“你意下如何?”   如今段暄光神魂隐患已除,他可以心安理得吸收肉魂果,让修为更进一步。   可他闭关时间不定,段暄光生产在即,加上巫前辈先前说的那些话,他心中总有疑虑:“……此事再说吧。”   都到了这一步,他居然不着急修复神魂了,陆道元难免不安:“师弟有什么疑虑吗?”   戚求影认真道:“我只是觉得现在时机不合适。”   沧浪宫正值多事之秋,他没办法抛下一切闭关。   而且他已破戒,与先前早已不同,他没办法理所当然地受用同门的好意,让那些付出源源不断涌向自己这个无底洞。   “也好,”见他坚持,陆道元也不能再说什么:“再想想更妥当的办法,今天就到这里,你们都回去吧……求影师弟留下。”   其余三人起身告退,等威严的大殿只剩下戚求影与陆道元两人,后者才斟酌着开口:“你脸色不好,近来是否遇到了棘手之事?”   戚求影:“……多谢掌门师兄关心,我还好。”   陆道元:“自雪境渡劫回来之后,你变了很多……老实说我有些担忧。”   他这位师弟向来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也鲜少与人交心,如今陆道元才陡然发现他其实很难看清:“我听虞师妹说那位段公子仍住在无上殿,你与他之间……”   他似有若无地试探着,戚求影却仿佛能看透他的想法,反客为主:“师兄,我一直有一事不明。”   “你说。”   戚求影:“当年天倾之战时,苗疆与正道结盟,后来为何会突然反水背叛?”   当年的事闹得沸沸扬扬,陆道元甚至因此重伤,两境自此断绝往来,多年交恶,却没一个人能说清究竟是为了什么?   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会让苗疆不管不顾与正道撕破脸?   巫不禁那些明里暗里的挑衅和暗示,究竟几分真几分假?   陆道元却意识到什么:“你这回去太幻秘境遇到了什么人?听了什么话?”   戚求影不语。   陆道元脸色慢慢沉下去:“不管你听到了什么,那些都是先辈遗留下来的恩怨,与你无关,与你的大业无关。”   戚求影:“所以我就应该像块木头,对什么都不闻不问,踩着沧浪宫所有人的肩膀独登大道?”   如果成全一个人的大道需要牺牲无数人,那这种大道又是否称得上公正不偏私?   “为什么不可以?”陆道元声音陡然拔高,罕见失态,他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动,心绪躁动不受控:“如果能用牺牲换来你的大业?为什么不可以牺牲?”   如果需要,就算是要他陆道元的命,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拱手奉上,已经牺牲了这么多人,多一个少一个又有什么关系?   他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决然,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注视着戚求影的双眼,神情有些疲惫:“你知不知道这座哀鸿殿名字的由来?”   戚求影:“不知。”   “这是我的师尊风云子亲手所题,当时春秋冷现世,意外落进沧浪宫手中,他是第一任剑主。”   “他曾说过,不历哀鸿,何敢问道?只有经历过真正的痛楚,才能感同身受生灵的磨难,所以将掌门殿改作‘哀鸿殿’,提醒我们时时不忘生民之苦。”   “后来沧浪宫生变,师尊门下最出色的四十九名弟子,包括我与虞师妹在内都为人陷害俘虏,被关在一只堕龙洞中,他为护我们周全,不惜自爆与堕龙同归于尽,身死道消。”   “后来我继任沧浪掌门,霍闲为了他身边的剑侍弃剑悔道,天倾一战,沧浪宫无数人战死,无论我愿不愿意,这些都是不可避免的牺牲……可沧浪宫经不起这样一次次的牺牲。”   从敬爱的师长,到同辈的同分,甚至是更年轻的小辈,都无一幸免。   “可只要你能得大道,沧浪宫必然会气象一新,所有的牺牲都值得。”   “你是所有春秋冷剑主中天赋最高,走得最长久的人,如今离大道不过一步之遥,你真舍得放弃吗?”   他冷静地分析利弊,语气几乎称得上恳切低下。   戚求影自执掌无上殿来,受过陆道元无数关怀,即便他心中疑窦丛生,对这位师兄也满怀感激和敬重。   可无上殿的古钟已经难以奏响,有些东西已经超出他的控制。   他似乎有些理解霍闲弃剑悔道的决心,却抛不开肩膀上比泰山还重的责任。   陆道元看出他神色中的纠结:“你还是放不下段公子?”   戚求影只想要一个真相:“当年苗疆为什么突然反水背叛?”   陆道元不料他如此坚定,苦笑一声:“……你还是放不下他。”   他说完这模棱两可的一句,再不置一词。   戚求影最后都没问出当年真相,他离开哀鸿殿,陆道川却已在门外久候多时:“师弟。”   他虽然精研医药,但也明白戚求影和陆道元出现分歧,沧浪宫正值多事之秋,他忍不住多言一句:“兄长为沧浪宫日夜操劳,有时难免偏执。”   戚求影向来对事不对人:“我明白。”换做他是沧浪掌门,也未必比陆道元更好。   陆道川:“上次你托我追查的事,我已经有了眉目”   “药炉一叙。”   戚求影脸色终于好了些,他跟着陆道川回药庐,却忍不住担忧段暄光醒来会不会不高兴,有没有按时用早膳午膳。   见他心绪不佳,陆道川特意为他泡了一杯清心降火的菊花茶,这才将一张地图搬出来。   戚求影定睛一看,有些不确定:“……这是苗疆?”   “嗯。”   他是来听段暄光的病情,陆道川为什么先掏出了一张地图:“这是何意?”   陆道川:“要了解段公子的病情,就要先了解苗疆。”   “苗疆未统一之前分散为七脉,此七脉相互排挤,易生争斗,”陆道川指了指地图上七个特别标注出来的地域,苗疆与中原隔绝,沧浪宫藏书阁的典籍也少有详细记载:“不过后来一位苗疆毒者横空出世,此人名叫巫不禁,他出身七脉边境,不隶属任一脉,性格却强硬阴狠,他用了两年时间就将七脉合并,成为了第一任苗疆主人,从此巫姓一族就成了苗疆皇脉。”   “不出意外,巫不禁就是段公子的生父。”   “果真?”戚求影说着,脑中却浮现幻境中所见的面孔,只觉得合理又不合理,可假设对方就是巫不禁,段暄光为什么又姓段,还是说他只是随便取了个名字敷衍自己?   陆道川显然看得出他的困惑:“你还记不记得长虹宗?”   戚求影当然记得,当时在见道会,他们门派上下似乎对苗疆敌意很大,那位崔宗主无端挑衅,后被段暄光打了个半死。   可这和段暄光有什么关系?   “我打听过,在崔宗主继位之前,长虹宗有一对极有名的掌教兄妹,兄长叫段逸尘,妹妹叫段凌霜,但在多年以前,段凌霜未婚而有孕,按长虹宗的说法是他与一位苗疆男子私通,后来竟放弃掌教之位远赴苗疆,谁知不过半年就传来了段凌霜的死讯,段逸尘悲痛欲绝,为了替妹报仇,他不告而别离开长虹宗,自此再没了下落。”   天倾之战前苗疆与中原尚未断绝往来,不少中原修士都受苗疆人蛊惑,轻则毁道,重则没命,这事在当年闹得沸沸扬扬,不少门派自此视苗疆人为洪水猛兽,不敢亲近。   戚求影未料到其中还有那么深的前尘:“所以段暄光是段凌霜的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当小戚同志顶着黑眼圈开会时小段在干什么:   昨天睡了很久,所以早上八点准时起床,八点半准时吃早点。   九点到十点陪小弟们玩扔球游戏。   十点到十一点半跑进小戚同志的书房帮他办公。   十一点半发现无上殿来了客人,热心接待ing   十二点干饭,发现老公还没回来,想老公ing   这章剧情多一点,虽然小段没出场,但小段在无上殿也没闲着[害羞][害羞] 第63章 虽迟但到   “不出所料是,”当年段逸尘一去不复返,且此事涉及巫不禁,已然成为苗疆秘辛,鲜少有人知晓个中细节:“不过段凌霜有孕时巫不禁尚未统一苗疆,段暄光不可能如你所说只有二十岁。”   “我知道,”段暄光的二十岁是从他种下“我未生”开始算起的,而且根据巫不禁的说法,他们双修过,现在有了“孩子”,段暄光的神魂很快就能复原。   他将巫不禁原话转告陆道川,后者显然对戚求影破戒已经有所准备:“原来如此,段公子每隔一段时间神智就会增长,必然也和禁蛊有关。”   雪境初见时段暄光甚至不会说话,每天只会声情并茂地用“嗷”来回应,后来他断断续续能吐字,蕴灵山再相见,他已经能流利交流,而现在他已经能引经据典和戚求影对峙了。   “他原先神魂不稳,饱受折磨,但你二人双修后,神魂就会慢慢补全,我原先还奇怪他神魂恢复的契机是什么,没想到……” 是个人都想不到是因为和戚求影双修的功劳。群㈥扒嗣八巴㈤依碔⒍   “可是不对啊,他为什么会找你双修?”苗疆与雪境千里之遥,戚求影与段暄光以前也没见过面,为什么身体会如此契合。   还是说这都是“我未生”的功劳?   只可惜如今中原与苗疆不通音问,想打听点消息难如登天,否则陆道川还真想见识见识这道禁蛊。   “还有一件事,”如今段暄光生产在即,纸包不住火,戚求影也无意再隐瞒:“我们双修后他就怀上了孩子,现在马上八个月……我不通医道,还要请师弟帮忙。”   “什么——”陆道川霎时没绷住,向来温柔平和的声线都扬起来了,他一双秀丽美目瞪得滚圆,什么苗疆什么禁蛊都抛之脑后:“八个月?”   这反应和虞探微如出一辙,戚求影再想到以后每个与他相熟的人都要露出一遍相同的神情,顿感头疼:“是,不过他不显怀,不知是不是体质问题。”   “你先等等……”陆道川飞快地在脑子里搜寻着什么:“虽然典籍中确实有不少男人生子的先例,苗疆甚至有一门异术,可是……可是你……”   他喝了杯茶压压惊,很快就手忙脚乱地去翻药箱:“走,我现在跟你去无上殿。”   现成的奇迹他怎么能错过!   戚求影带着药师回无上殿时,段暄光刚吃完午膳躺下。   陆道川火急火燎,恨不得钻进偏室掀了段暄光的被子细细研究,戚求影却不紧不慢:“等他睡醒再说。”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段暄光终于睡饱,他撑着被褥坐起来,就看见床头两道长身玉立的人影,忍不住揉了揉眼睛:“我醒了吗?”   戚求影替他拢了拢睡散的衣领:“醒了,我带药师来看看小狼。”   段暄光以为自己听错了,惊疑不定地看着笑意盈盈的药师,半晌才和戚求影悄悄话:“我不要,你不是说不能让别人知道小狼的存在吗……为什么带他来?”   他越想越觉得有阴谋:“你是不是嫌我烦还不够,还嫌小狼烦,想让他偷偷把我的小狼拿掉?”   说是悄悄话,陆道川可是什么都听得见:“不是不是,只是小狼马上八个月,求影师弟托我帮你看看胎象。”   “真的吗?”段暄光转头看向戚求影,还是半信半疑:“可我不用你看胎象也知道小狼很好。”   他平素大大咧咧,对待小狼却很谨慎:“我自己怀的小狼自己清楚。”   他油盐不进,药师只能求助地看向戚求影,后者却轻车熟路:“没人说小狼有事,只是它有点太小了。”   别的妇人怀孕七个月肚子都能把衣服撑起来了,段暄光怀孕肚子还没人家一半大,戚求影奇怪之余也有些担忧。   段暄光认真比划了个大小:“可是小狼刚生下来的时候就是这么大,它和人的小孩又不一样。”   他是真心实意觉得自己怀了只小狼,也只想怀小狼,戚求影平日里可以用小狼哄他,却不能骗自己,他心知肚明段暄光肚子里的是个小人儿。   “就让道川师兄看一眼,”他压低声音,求情般:“只看一眼好不好?”   段暄光古怪地看他一眼,终于忍不住道:“……你不要和我撒娇,我又不是那么随便的狼。”   戚求影却得寸进尺:“好不好?”   段暄光嘴上不随便,但耳根却慢慢红了,好半晌他才认输一般:“那只准看一眼。”   陆道川顿时如蒙大赦。   他先探了段暄光的脉象:“脉象滑实,跳动有力,确实是喜脉。”   接着摸了摸段暄光微微凸起的肚子,似有踌躇:“……得罪。”   他凉冰冰的手掌顺着段暄光上衣下摆探进去,在那团弧度上迟疑地按了按,微微渡出一段灵力,很快目光就从迟疑变成了茫然。   好半晌他才从茫然中回神。   药师医术卓绝,见他神态空茫,段暄光也有些担忧:“怎么样?是小狼不好吗?”   陆道川摇了摇头。   戚求影也看出他神色有异:“是小狼太虚弱,还是此去太幻秘境受了影响,生产之期有所推迟?”   毕竟太幻秘境中时间流速与现世不同,或许小狼现在根本没有七个月。   陆道川只一味摇头。   戚求影皱起眉:“师兄直言便是。”   陆道川意味不明地瞥他一眼,小心翼翼道:“……确定要我直言?”   段暄光急道:“你不要再吊我们的胃口了!”   陆道川心知说出这个真相可能会毁灭一个家庭,但秉持着医者的原则,还是道:“不是小狼有问题……是段公子根本就没有怀孕啊!”   段暄光霎时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你胡说——”   陆道川又道:“你腹中有团灵气,它在源源不断修复你的身体和神魂,十分活跃,和胎儿相似,若非医术高明者是看不出其中分别的。”   戚求影一怔,段暄光却急得翻身爬起来:“它在我肚子里这么久,它是不是小狼我会不知道吗?”   他一边说,又急又怒:“我昨晚还梦见小狼,它有圆圆亮亮的眼睛,湿漉漉的皮毛,叫起来的时候嘤嘤呜呜的,很讨人喜欢,它才不是一团灵气!你这个庸医!”   戚求影也道:“他出身苗疆,或许体质有异,师兄是否误诊……”   这回轮到陆道川急了:“绝无可能!你们可以怀疑所有,但绝不能怀疑在下的医术和女装!”   段暄光戳他痛处:“如果你的医术就是这个水平,那你的女装也一般!”   陆道川受不了他胡搅蛮缠:“算了……我与你们说不清。”   他见多了在得知自己的病情后我迟迟不能接受,甚至怀疑大夫医术的病人,更何况是两个以为自己有了孩子的男人。   “既然段公子身体无碍,我就先不打扰了。”他明白,他理解,他们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冷静。   没见到真男人怀孕,反而拆散了一对眷侣,陆道川提上药箱万分失落地离开,段暄光气得想追上去打他一顿:“他说的根本不对!我就是有小狼了!”   理性来说戚求影不想怀疑药师的医术,可是小狼是他和段暄光一起看着长大的:“是,他说的不对,或许药师只是不熟悉苗疆人的秘术和体质……或许他只是一时看走了眼。”   或许他只是为了自己成道大业,故意说这些动摇人心神的话。   如果段暄光没有怀孕,药仙谷的大师姐为什么看不出,巫不禁为什么没否认?   如果段暄光没怀孕,对方要怎么生下小狼?怎么长留无上殿?   他一定会毫无牵挂,头也不回地溜走。   某一瞬他几乎觉得自己下流,居然卑鄙到用孩子拴住一个父亲的自由。   可没有孩子,段暄光一定会走。   段暄光还没消气:“不承认我怀孕对药师有什么好处?我就要生一个给所有人看!”   戚求影想也不想就和段暄光站到了同一战线:“好,我们一定要把孩子生下来。”   段暄光又看他:“你也有错,是你带他来看小狼的。”   戚求影果断承认:“好,是我的错,别生气了好不好?”   段暄光板着脸坐在床边气了好一儿,才慢慢恢复理智:“我午觉睡完了,要出头走走,书上说多走动小狼才会健康。”   戚求影将床头的外袍递给他:“嗯,我陪你。”   他无微不至地伺候着穿衣束发,然而等一切都做好,正要离开偏殿时,段暄光眼尾却有些不受控地红起来,他怔怔看着戚求影,显然也吓到了,像是急着寻求安慰:“我的小狼还在,它一定会出生的,对不对?”   戚求影看着他惊惶的模样,只觉得心中也跟着一揪,他贴着段暄光温热的面颊,声音很低,几乎称得上温柔:“对。”   他不知这些话是说给谁听:“它会有圆圆亮亮的眼睛,湿漉漉的皮毛,摸起来软软的,叫起来嘤嘤呜呜的……它会是全天下最漂亮的小狼。”   他只这样说着,段暄光就沉溺在美好的想象中无法自拔,顷刻就高兴起来:“我喜欢小狼!”   见他被哄高兴了,戚求影也弯了弯眼睛:“只喜欢小狼吗?”   段暄光顿了顿,他似乎察觉到什么,又不敢确定,只道:“……那我还要喜欢什么?”   戚求影循循善诱:“小狼是你喜欢的狼,那谁是你喜欢的人?”   段暄光抿了抿唇,不知道该不该说,他皱着眉纠结了好一会儿,才道:“我不告诉你。”   那种隐秘的焦灼又自胸中升起,戚求影迫切地想听到那句话,可明明都到了嘴边,段暄光为什么不肯说?   是他相貌不够俊美?还是语气不够温柔?还是说比起自己,段暄光已经有了更在意的人?   又或者段暄光只是单纯地更喜欢小狼。   杂乱的思绪催生出越来越深的困惑,戚求影想来想去,最后还是问出了那个无聊又经典的问题:“我问你,”   “如果我和小狼同时掉进河里,你先救谁?”   作者有话要说:   一些幻视:   药师:狼上息怒,狼嫔娘娘他……狼嫔娘娘他没有胎象啊……不知是哪位太医诊治说狼嫔娘娘有孕的?   小段(大怒):你胡说!好好的孩子怎么会没有了胎象!   小戚(大怒):他只是只小狼,他能撒谎吗?庸医!赶出宫去,永不许再用!   药师:???这剧本是否有点不对劲呢我请问?   好了我们小情侣就这样双双拒绝医生科普,小戚同志男鬼化进度70%并且无师自通觉醒了绿茶属性[害羞][害羞] 第64章 抱抱   这是个古里古怪的问题,段暄光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可我不会让小狼没学会游泳就掉进河里。”   戚求影:“我是说假如。”   段暄光:“没有假如。”   “不能没有,必须有,”戚求影才不接受他避而不谈的态度:“假如我和小狼都没有修为,不识水性,没人帮忙就会溺死在水里,你先救谁?”   段暄光还是油盐不进:“我觉得这个问题不好……”   戚求影:“你先救谁?”   段暄光:“我一起救!”   戚求影:“必须分先后。”   段暄光:“……”   这怎么听都是个没有正确答案,只有错误答案的问题,段暄光纠结了好一会儿,干脆不回答了:“你在怀疑我的实力吗?我明明就可以两个一起救,我不分!”   他板着脸,很有些不高兴,谁知戚求影比他更不高兴:“……我明白了。”   段暄光挑起一边眉头:“嗯?你明白什么了?”   戚求影:“其实在你眼里,我就是比不过小狼。”   段暄光:“?”他说过吗?   戚求影却猜到他要说什么,又叹了口气:“你不说我也知道。”   段暄光弱弱道:“……你今天吃错药了吗?”   戚求影:“反正我没有圆圆亮亮的眼睛,湿漉漉的皮毛,摸起来也不软,说出来的话也总是惹人讨厌……你更喜欢小狼也是应该的。”   他说完就不再看段暄光,径直走出殿外,段暄光看着他失落的模样,心觉古怪,又莫名有些着急,想也不想就追了上去:“我又没有那么说过,你不要污蔑我!”   戚求影目不斜视:“……是不是污蔑你心中有数。”   段暄光头顶无端降下一口大黑锅,顿时说什么都百口莫辩,好半晌他才自暴自弃道:“好了你不要再闹别扭了。”   以前他带着小弟四处流浪的时候就会这样,譬如某天他少摸了谁两把,那个小弟虽然不会大吼大叫抱不平,却会趁人不注意委委屈屈蹭到他腿根撒娇求安慰,要么就是闹别扭不吃饭不吃肉。   现在戚求影和他闹别扭的小弟一模一样。   可是戚求影为什么突然这样?难道是他在秘境睡了太久,把脑子也睡坏了。   戚求影终于停步,微微倾身注视着段暄光,他知道对方最受不了自己认认真真盯着他看:“那你要怎么补偿我?”   段暄光果然有些招架不住,他眨了眨眼,目光挪向别处,全然忘了自己根本就没做错任何事,好半晌他才凑过来,先是如往常一般贴了贴脸颊,又慢慢往下,亲了亲喉结。   戚求影浑身一僵,下意识揽住对方的后腰,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吻上段暄光的唇,后者却偏了偏头,半点没有察觉他动作中的急切。   这一吻错落到头发上,很轻,像是被蝴蝶停了下,段暄光亲完喉结就退开:“你不准生气了。”   戚求影心中那点焦躁奇异地被抚平了:“不生气了。”   段暄光忍不住发表自己的高见:“中原人真狡猾,每天换一副面孔,别人就看不清你们的真面目了。”   他说完,又注意到戚求影眼下浅浅的乌青,只以为戚求影为了沧浪宫的公事一天一夜没睡:“你要睡一觉吗?书房的公务我可以帮你处理。”   戚求影书房哪里还有未处理的公务,而且让段暄光接手就算没事也要闹出点事来:“不必了。”   不过他最近确实需要离开一段时间:“这几天我要下山除祟,不在无上殿,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和小狼,不乱跑不打架,有什么事都等我回来处理。”   段暄光:“你不带我去吗?”   “都是些为祸一方的小妖小怪,不足为惧,我一人足矣,而且小狼马上就八个月,你跟着我四处奔波也不好,”他想了想,又道:“你留在无上殿,到时候我买好吃的回来。”   段暄光怀孕这些时日,不是在无上殿闭门不出,就是跟着戚求影四处奔波,好吃的好玩的都少试过,听见这话,他果然又乐意了。   “那你快点回来,我在家等你。”   说者无意,听着有心,戚求影听他说“家”,恍惚一瞬,等目光落在段暄光左手上已经褪色的红绳,当初雪境初见时他就见过这道红绳,对方一直戴在身上,珍而重之,片刻不离,他鬼使神差地摸了摸:“这个也旧了,到时候我帮你换一个。”   段暄光却抽回手来,不给碰了:“这个不换。”   戚求影一顿:“旧了为什么不换?”   段暄光:“别人送我的,不能换。”   戚求影还待再劝,段暄光却只顾着好吃的:“你不是要下山吗?早去早回,记得给我带好吃的。”   戚求影也不好再说什么,段暄光产期将近,他确实得早去早回,既下定决心,他提前嘱咐了药师和虞探微替自己照顾段暄光,下午就离开了无上殿。   他心中惦记着段暄光,一路都不曾耽搁,只是除祟容易,扫尾却麻烦,又逢鬼君作乱,不能轻忽,故而就算他赶了又赶,最后还是超出原本计划的时间,花了整整九天才回到沧浪宫。   他御剑赶回无上殿时,天色将将擦黑,段暄光不知又带着小弟们去哪玩了,他一身风尘,见段暄光又未归,才进无上殿就立马泡进浴池,等浑身洗得干干净净后,他才回到廊下等待。   快十天不见,虽然他每天都给段暄光传音,问他好不好,小狼好不好,如今要见面,他反而生出些近乡情怯的意思来。   等到夜色之中响起一道清脆的金铃声,紧接着一个人带着五头狼出现在无上殿外,戚求影才松了口气。   段暄光眼尖,一眼就看见廊下的人影,对方刚沐浴过,一身玄衣,墨发未束,少了些孤高,却多了些人情,他怔了怔,随即高兴起来:“戚求影!”   戚求影早就看了他好一会儿,闻言起身:“是我。”   段暄光霎时眼睛都亮起来,要是他有尾巴,此刻尾巴怕是能晃出残影来:“你终于回来了!”   戚求影站定等着段暄光扑过来:“中途多耽搁了两日。”   段暄光果然小跑着扑过来了,显然也想他想得紧,戚求影唇角微不可察的勾起,两只手都准备好扶住对方的腰腹,谁知对方才到他身边,却像只狡猾的狐狸,扭身绕到了他的身后,嘴里还喋喋不休:“我的东西呢?买给我的东西呢?”   “……”戚求影抱了个空,脸色一僵,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他不动声色地捻了捻手指:“……忘了。”   “忘了?”段暄光一边重复,一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我等了九天,你怎么可以忘?”   就像逢年过节,大雪天一个人等在家的小孩,爹娘承诺他会给他带好吃的好玩的,然后坐着牛车出门采买年货,结果他等了又等,从天亮等到天黑,最后等到爹娘一句敷衍的“礼物不小心掉河里了”。   那是何等失望?   更何况戚求影根本没买!   段暄光的心情堪比晴天霹雳:“我这两天吃饭的时候都留一点肚子,就是担心你买好吃的回来我吃不下……你怎么能说忘就忘?”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满腔期待都错付,眼里的光都熄灭了:“你都把我和小狼饿死了……你这个负心汉!”   他说完就头也不回地往偏殿走,戚求影未料到才说两个字就把人委屈成这样,可见段暄光是真的馋好吃的,更何况怀着孕,心思敏感。   他长手长脚,手一伸就把人拦下来,他揽着段暄光的腰,后者凶巴巴地推了推他:“我不想看到不讲信用的人!”   熟悉的温度入怀,那点抗拒的力道都成了欲拒还迎似地撒娇,戚求影下意识抓住段暄光的手:“是么……”   不待回应,段暄光浑身就一轻,整个人被戚求影抱起来,他似乎听见戚求影低笑了一下,一边耳朵酥酥麻麻的,他呆愣着,下一刻就被人抱进了书房。   桌上原本只有经文和书画,现在已经堆满了戚求影这些天搜刮来的吃食和小玩意儿,戚求影抱着人,却只觉得有什么暖暖的东西顺着段暄光的体温传到自己身上,他身体中某些隐秘的渴求也慢慢得到了缓解:“看……看这些是什么?”   段暄光看着桌上那堆小山,脸色霎时阴转晴:“你骗我……你不是负心汉!”   戚求影笑了笑:“……我当然不是负心汉。”   他每到了一处,都是夜里斩妖除魔,白天就给段暄光搜罗好吃的好玩的,不知不觉就买了这么多。   段暄光已然被满桌好东西迷得不知东西南北,扭身就要从戚求影怀里逃出去,谁知却被抱得更紧:“……别动。”   他抱着人落座,又抓着段暄光两只手,把人像小猫小狗一样打开,段暄光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张冰清玉洁的俊脸就毫无预兆地埋进他怀里。   “大王别动……让我吸一下,”戚求影已经说不清这种诡异又荒诞的渴望从何而来,他只是觉得自己离开段暄光太久,需要一点安慰。   段暄光抱着他的脑袋,霎时被他蹭呆了:“……你怎么了?”   戚求影刚沐浴过,身上还带着冷冷的檀香味,鼻尖贴着半开的衣领一一蹭过,锁骨、侧颈、犹带体温的金铃,段暄光难以动弹,却听见很轻的铃响,他微微侧了侧头,就听戚求影低声道:“我昨天除祟时,遇到一群孽海花妖,她们……”   戚求影太过反常,段暄光被他蹭得浑身都烧热起来,说话都支支吾吾:“她们……她们怎么了?”   戚求影没有继续未竟之言,反而道:“多日未见,你只想好吃的,没想我是不是?”   “想了,”段暄光:“想了一点。”   “只有一点……”戚求影刚刚雀跃起来的心思很快又沉了下去,他脑子里乱乱的,连说话都不顾前后,不分场合。   “你果然只喜欢小狼……”他隔着衣料蹭了蹭段暄光平坦的胸膛,激得后者脸色一变:“大王。”   “等你生下小狼,是不是还要用这里喂它?”   作者有话要说:   一些茶艺:   一技能:你只喜欢小狼,不喜欢我是不是?   二技能:也对,反正我没有亮亮的眼睛,湿漉漉的皮毛……   三技能:大王,让我吸一下。   大招:如果你要喂小狼,可不可以也喂我?(明示)   受不了了海藻越写越觉得我们惊鸿君要憋疯了哈哈哈啊哈哈 第65章 亲脸   “什么?”段暄光后知后觉戚求影说的“喂小狼”是什么意思,一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控制不住连眼尾都羞红起来:“我又不是母狼,怎么可以喂……”   戚求影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段暄光大多时候直白无忌,却总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羞涩,轻易牵动别人的心绪:“……可公狼也不会生小狼,你为什么可以?”   “……反正我就是可以,”段暄光说不出原因,却也从来不讲道理,他被戚求影抱着,浑身不自在,转身要逃,却被扣着后腰改换了姿势,两腿叉开难以借力,只能面对面骑在戚求影腿上,但凡再近一些,就和当初他在雪境上当受骗时一般无二:“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变得这么……粘人?”   以前这个词都是戚求影用来奚落他的,没想到有一天会用到对方身上。   察觉到段暄光的僵硬,戚求影没再得寸进尺,而且小狼马上就八个月,为了孩子着想,最好什么都不要做。   “没什么,只是昨天收服那群孽海花妖时意外吸入了些花粉……你让我抱一会儿就好。”   孽海花粉有毒,虽不致命,却十分棘手,中毒者会心浮气躁,欲念缠身,只能等着毒性缓缓褪去,戚求影修无情道,清心寡欲多年,比常人更能承受这种不体面的毒性,故而这两日都未觉异常,只是刚才看见段暄光,被他刻意忽略的渴求才借势反扑。   他的欲望已经被段暄光一个人掌控。   孤高超然,自诩凡心不动的惊鸿君,被一个脑子里只有好吃的,整天和狼玩儿的笨家伙牵制地如此狼狈。   认清了事实,他已然有些自暴自弃,只一言不发地埋在段暄光怀里。   段暄光原本还担心他得寸进尺乱来,没想到戚求影抱着他不动了,只有灼人的呼吸落在脖颈间,他眨了眨眼,后知后觉:“你在朝我撒娇吗?”   戚求影想也没想:“……没有。”   段暄光不疑有他:“那你脾气好古怪,我只有撒娇的时候才会让人抱的。”   戚求影:“……”   他放低姿态,段暄光也没再挣扎,只乖乖让抱,过了很久,戚求影才松开他。   他那别扭的神情已然消失无踪,重新变成了目下无尘的惊鸿君,他理了理段暄光胸前被自己蹭开的衣物,正色道:“好了,今晚只能抱你一会儿,去看看有什么吃的。”   说得好像粘人的是段暄光,他是迫不得已才抱的。   若换做心思敏感些的人,此刻怕是已经恼了,可惜段暄光是块理直气壮的木头,听见吃的顿时什么都忘了,一骨碌就从戚求影怀里滚出来,看的后者眉头一跳,下意识护住他的腰腹。   段暄光开始在小山堆里物色合心意的玩意儿:“这是什么?”   戚求影:“梨膏糖,味道是甜的。”   段暄光咬了一块,又分一块给戚求影,他翻东西有些怪癖,不从最顶上挑拣,非要在中间掏个洞,再从洞里一件一件选。   “这又是什么?”   “鹿鸣饼,也是甜的。”   段暄光又尝了半个:“……太甜了。”   “这是茶楼点心,一边吃一边听人说书弹琵琶,吃完再喝清茶解腻,光吃饼肯定太甜。”   戚求影这一路不知道该买什么,所以什么都买了,段暄光闻言果然面露向往之色:“我都没去过茶楼。”   他才来中原不久,加上身边总是带着几头狼,十分吓人,故而四处流浪,在山野无人之处落脚多些。   戚求影:“想去?那我带你去。”   段暄光摇摇头:“小狼马上就要出生,我不能再乱跑了……”   戚求影:“那生完小狼再带你去。”   他说得一派真诚,段暄光却顿了顿,慢慢垂下眼:“可等小狼生下来,我就不能住在无上殿了,这是我们说好的。”   他们能待在一起这么久,都是因为有了小狼这个意外,如果不是自己,戚求影此刻依旧是人人敬仰,一尘不染的惊鸿君。   戚求影听他语气不对:“可以住……你想住多久住多久。”   段暄光:“那还是算了。”   现在连虞探微和药师都知道戚求影和一个来历不明的苗疆男子有了孩子,马上会有更多人知道,他以前不懂什么是无情道,可看完戚求影为那些信徒抚顶授香,看沧浪宫上下都盼着他大道功成那一日,再笨的人也知道对方身上肩负着什么样的责任。   他们的开头太仓促,也不美好,戚求影虽然不讨厌他,但也不喜欢他,他做这些只是为了将就小狼。   段暄光一边想,一边真心实意道:“戚求影,你是个好人。”   这话像是安慰,又像是敷衍,戚求影察觉到对方微妙的语气:“好人?”   在段暄光的眼里,狼肯定比人高贵,以前叫坏狼,好歹把他当做同类,现在连狼都算不上,只能当个“好人”?   段暄光认真地“嗯”了一声:“我知道你不喜欢当狼的,人狼有别,你就继续当人好了。”   他全然未察觉戚求影微妙的神情,说完这句,注意力又回到了桌上的小山,挑挑拣拣起来。   买的东西太多,段暄光怕吃多了晚上睡不着,只挑了几样,其他的就先存在箱子里,继续捣鼓玩儿的。   戚求影不光给段暄光买了,还给小狼也买了,什么拨浪鼓,虎头帽,竹蜻蜓,小陶狗,段暄光一件一件看,心满意足,等小山堆被挪开,二人才注意到桌上有封印着翠竹,未拆封的信笺。   戚求影一眼就认出写信者何人:“妙权?他写信给我做什么?”   见道会之后,他和妙权已经许久没联系,对方身为密音山主事,要管的事只多不少,戚求影启封看信,却发现对方只是写信来问好,言语之中还打趣段暄光长住无上殿,他身为惊鸿君多年挚友,心中受伤云云,信的最后他又说过些日子会来沧浪宫赴宴,顺便商量镇鬼渊事宜。   戚求影思索着给妙权回信,很快书桌就被一分为二,段暄光一个人研究那堆东西,他研磨回信,也算相安无事。   一时之间书房安静下来,耳边唯余段暄光窸窸窣窣的捣鼓声,戚求影停下手中狼毫,一时有些恍然。   以往他在无上殿独修都是按部就班,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可如今他和段暄光共享着冷寂的书房,明明什么大事都没做,却觉得灯火暖,岁月长。起淋9思陸山漆叁令   等小狼出生,他就可以在书房教小狼读书写字,到时候再置个软垫,让段暄光躺在上边玩儿……他面不改色地出神,手臂却被人推了推。   他抬眼,却见段暄光突然凑得很近,他趴在桌上,眼带笑意地点了点自己脸颊,十分俏皮:“喂。”   戚求影:“你想说什么?”   段暄光仍是点点自己的脸:“这里。”   戚求影:“你确定?”   段暄光莫名其妙:“这有什么不确定的?我不骗你。”   “你知不知道……”戚求影看着对方揶揄的目光,着了魔似地倾身吻过去:“只有道侣之间才能做这种事?”   “什么……”段暄光话未说完,下巴就被捏住,整个人也被戚求影的阴影罩住,他闻见很冷的檀香味,随即略带凉意的嘴唇就落在他脸颊上,他甚至能感觉到温柔的呼吸,还有闷闷的心跳声,他脑中一白,瞬间连呼吸都忘了。   这是戚求影第一次亲他。   比起脱光衣服双修,亲吻和咬脸才更能证明两只狼亲密相爱……可戚求影为什么忽然亲他?   这一吻不强势,却很有实感,戚求影垂眼只看见段暄光错愕茫然的双眼,这人半点都不知羞,明明是自己非要求人亲他,现在又在意外什么?   别人亲他,他不会闭眼吗?   他亲完微微退开,拇指贴着段暄光微红的唇瓣,不紧不慢地摩挲着:“总这样撒娇……我要是不亲你,你今晚是不是又要不高兴?然后摆可怜给我看?”   段暄光张了张嘴:“其实我……”   话未出口,又被戚求影打断:“好了,下不为例。”   虽然喜欢被亲,可段暄光无缘无故被扣了顶帽子,怎么想怎么觉得憋屈,最后忍无可忍,伸手碰上了戚求影的脸颊:“我是想说……你得脸脏,这儿有一点墨迹。”   戚求影浑身一僵,不可置信地和段暄光对视:“墨迹?”   段暄光点点头:“嗯,黑的,应该是刚刚不小心沾上的。”   “所以你刚刚……是在提醒我擦脸?”   段暄光满脸无辜:“不然呢?”   “我以为……”戚求影的话噎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最后不知是恼羞成怒还是倒打一耙:“那你撒娇干什么?”   段暄光没想到一口黑锅揭开又来一口:“你又在污蔑我……我根本没有撒娇!”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戚求影冷笑一声,他把回信塞进信封,手心灵光一闪,回信就从桌上消失:“不让我亲,就把你胡乱撒娇的毛病改了。”   “不然哪天再被人弄大了肚子,我看你怎么办。”   段暄光一听这些话耳根就红,他忍不住辩解道:“你怎么总说这种很坏的话,这就是你们中原人的礼仪吗?而且除了你谁会让我怀小狼?”   戚求影闻言,脸色却古怪起来:“所以除了我,谁都不能让你怀小狼对不对?”   这话问得古里古怪,像是曲解本意,又好像没什么毛病,段暄光道:“那是当然,我又不是那么没眼光还不检点的大王!”   戚求影定定看着他,半晌却露出一抹笑来:“……那就好。”   他拢了拢段暄光微敞的衣领。   “天色不早了,我陪你回去睡觉。”   作者有话要说:   真正的闷骚be like:   小段:他脸上有墨迹,我要提醒一下他(点点脸)   小戚:亲脸?这不好吧?我们两现在的关系亲脸是不是有点不合适?好吧是你一定要亲下不为例(亲过去)   小段:啊?我的意思是……   小戚:嗯,下次不许撒娇。   小段:???是你的脸脏了笨蛋[愤怒][愤怒]   小戚:???什么你不爱我?渣狼[愤怒][愤怒]   好了预告一下,下一章是彻底动心章[害羞][害羞] 第66章 动心   随着小狼的月份一天天大起来,戚求影已经不放心段暄光一个人睡了,每晚都宿在偏殿。   段暄光嘴上总说自己没这么矫情不用陪,睡着以后又心安理得地蜷进戚求影怀里,粘人得厉害。   再后来,连沐浴戚求影都要看着,段暄光不让,他就挽着拂尘守在屏风后,静静听着浴池里时大时小的水声。   眼看着小狼要满八个月,妙权不久也要来沧浪宫,然而比这些更早来的,是月中十五,信徒们上山祈愿的日子。   自除祟回来之后,戚求影就在有意无意地数日子,无上殿外的古钟已经不能再响,他知道迟早会有事情败露的一天,然而真到了这天,他还是觉得恍惚。   天未亮他就如常起床,他在床边看了一会儿熟睡的段暄光,照例焚香沐浴,清洁拂尘和长剑,天亮时分,无上殿门开,他远远就看见一张神态疲惫,双目却放光的人影。   “头香!我抢到头香了!”   惊鸿君离开沧浪宫三个月,多少人盼着他回来,所以今日来祈愿的信徒比以往多了数倍。   “惊鸿君!弟子辛苦了大半辈子,去年才发家挣了钱,却突然身患绝症,求医问药无门,半生积蓄都花光了……”来人是个有些年岁的老头,面容憔悴,从袖里伸出的半截手腕像是发黄的竹竿,却垂着头恭敬自称弟子:“弟子实在……实在已经走投无路了,求天神垂怜,求惊鸿君垂怜!”   他说完竟调转方向,又朝着侧立在一边的戚求影拜下。   戚求影没有改天换命的神通,不能受他香火跪拜,只将人拦下:“……我知晓。”   他抚过对方的头顶,再为他授香,似乎只要做过这些,他的病就会好起来,老头小心翼翼地接过香,千恩万谢:“多谢惊鸿君!弟子多谢惊鸿君!”   戚求影来之前早已做好准备,可此刻对上那双渴切又虔诚的眼睛,连日来累积的愧怍终于发了洪,变成一种走投无路的无奈。   他修了二十年无情道,现在守不住自己的心,也守不住自己的道,他对不住这些全心信任他的信徒,也对不住一开始就对他真心相待的段暄光。   他通读典籍,所有前辈大能都在教导“放下”,放下这悲苦尘世,放下那些求不得爱不得之物,现在他从小就心知肚明的道理却好像成了纸上谈兵的笑话。   他以前能放下,是因为他从来没有拿起过,现在他拿起了,却什么都放不下。   如果他真的能放下,殿外钟声为什么不响?   他像具行尸走肉,看着一个个信徒将祈愿的线香送进香炉,然后期盼着,等待着属于自己的那一声钟响。   戚求影一言不发,却听见了信徒们的窃窃私语声,他们小声叹气,质疑,慕名远道而来的信徒等得不耐烦,拂袖大骂而去,更多的人却还是心存侥幸,等着钟声如常响起。   某一瞬戚求影彻底共情了那些走投无路的信徒,他开始妄想能有只鸟飞来为他撞钟,让他短暂逃离这水深火热的煎熬,哪怕一刻也好。   可是就算天神显灵,也只改得了他的命,改不了他的心,那口古钟才是无上殿最公正无私的存在,哪怕一点点私情都会被它察觉。   大殿外失落的声音越来越多,那些信众终于三三两两下山去了,可直到落日将近,仍有人迟迟不肯离开。   没有钟声,他们的祈求又怎么能被上天听到?   戚求影站了一天,此刻终于像被风雪压断的翠竹,他看了一眼殿外的人群,终于忍无可忍,重重跪在了殿前。   无论是谁,无论是真是假,只要别再让他辜负他人的期望,什么都可以。   殿中冷清,他肩背挺直跪在案前,额上细汗却不停往下掉,不知过了多久,殿中忽然多出一道迟疑的脚步声。   “戚求影?”   每到初一十五,段暄光知道戚求影有公事,所以不会到正殿捣乱,可今天太阳都要落山了,无上殿的钟声却一声都没响。   他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来看看,谁知刚进门就看见戚求影颓然跪在地,周身缠绕着散之不去的孤寂。   他站在戚求影身边,弯腰去看他的脸,还是那副理所当然又无忧无虑的模样:“怎么了?你不舒服吗?”   戚求影抬眼,定定看着段暄光,几乎要用眼神把对方穿透似的,好半晌,他才哑声道:“……大王。”   “殿外的钟不响了。”   事到如今,他除了求助害他破戒的罪魁祸首,已然别无选择。   段暄光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却不觉得是什么大事:“你说过钟声是你的心音,现在钟不响了……是你动私情了吗?”   戚求影垂下眼:“是。”   “段暄光,殿外的钟不响了……我该怎么办?”   段暄光还没见戚求影这么魂不守舍的样子,忍不住道:“又不是什么大事,你居然这么难过……比我梦里的小狼还可怜。”   戚求影一顿:“不是大事?”   钟都不响了,还不算大事?那什么才是大事?   段暄光却像是猜到他想说什么:“你又没杀人放火,只是动了私情而已,我天天都在动私情,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而且你不觉得你的道很不近人情吗?一个不会动私情的人,就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人,他不会伤心难过,又怎么能够体谅别人,帮助别人?”   “公正不偏心又不是这一条路,如果你只喜欢一个人就是不公正,那你喜欢所有人不就好了?”   戚求影顿了顿,目光掠到殿外:“可他们怎么办?”那些人从天亮等到天黑,只为了无上殿一道钟声。   段暄光拍了拍胸脯:“这个好办!”   他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到殿外,身形一闪就跃上了屋顶,悠哉悠哉往上一坐,两条腿挂在屋檐上晃荡,他伸手摸了摸面前的古钟,看见戚求影,又弯了弯眼睛,随即不知从哪里摸出把锤子。   戚求影睁大眼,就见段暄光朴实无华地对着古钟猛砸起来!   “咚——咚——咚——”钟声倏然响起,引得殿外的人都仰头惊叹起来。   戚求影心中一悸,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被人狠狠砸了几下。   “钟响了钟响了!天神听到我们的愿望了!”   “太好了!不枉我们在这里等了一天……多谢天神,多谢惊鸿君!”   没有人在乎这钟声是怎么响起来,他们只知道只要钟一响,自己愿望就能被听见。   信徒们欢天喜地,无上殿钟声长盛不绝,信徒们欢天喜地,戚求影已然连话都说不出,只呆呆看着“撞钟”的人。   段暄光看他脸色稍霁,决定再大发慈悲哄一哄,眼珠一转就想到了好办法:“风来!”   他话音落,带着凉意的晚风扑面而来,吹动戚求影繁复的衣袍,吹走他沉郁多日的心情。   某一瞬戚求影分不清段暄光在砸的是那口公正刻板的古钟,还是自己沉寂已久的道心,随着钟声越来越急,他听到了“咔嚓”一声,有什么东西彻底粉碎,又有什么东西汹涌疯长出来。   他动了情,他毁了道,他一辈子费尽心机往更高处飞,最后却无知无觉沉了塘。   他喜欢段暄光——这个念头倏然出现,却再没有吓退他,反而变成了一种决然的证明。   他在风中看着段暄光砸钟,看着信徒们心满意足的离去,直到段暄光砸累了砸渴了,最后有气无力地停下来,坐在檐上找戚求影邀功:“怎么样,我就说很好办吧?我办得好不好?”   戚求影笑了笑:“好。”   段暄光洋洋得意:“他们只是想听钟声,没人想知道你有没有动情,心音公不公正,钟不响我们就自己敲,这样谁都高兴……我是不是很聪明?”   戚求影附和他:“嗯,是我太笨了,还好大王聪明。”   他一夸,段暄光眼睛一亮,连胸脯都挺起来了:“是吗?”   戚求影:“千真万确。”   他走到段暄光年前,微微摊开手:“下来吧,我接着你。”   段暄光还沉浸在刚才的夸赞中,不疑有他,想也不想就跃下来,却被人轻轻接了个满怀。   戚求影抱着他,怀里的人却仰着头看他,小狗一样不依不饶:“你说大王聪明,那大王到底多聪明?”   戚求影真心实意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令天下智者一见就自惭形秽。”   一个中蛊失忆,从未精研过道法,却能说出喜欢所有人才是有情不偏私的人,天下无有其二。   惊鸿君天生无情,段君天生有情。   段暄光没想到他能夸出这么离谱的话,也有些不好意思了:“拿我和天下智者比,我才没那么贪心……你到底是夸我还是敷衍我?”   他嘴上质问,嘴角却勾着,显然心里美得不像话。   戚求影心中一软:“我是喜欢你。”   段暄光:“……”   他像是没听清这三个字,茫然地眨了眨眼,在戚求影的注视下,从耳根红到了眼尾:“我……你……”   他羞得连话都说不明白了:“我又没有问你这个!”   这人害羞的习惯实在很古怪,双修生小狼的话天天挂在嘴边,却连一句“喜欢”都听不得,亏他当初还敢抱着那么多春宫来找自己看,戚求影只能向着他:“嗯,我是说这个。”   段暄光张了张嘴,却连话都说不出了,最后逃避似地把脑袋往他怀里一埋,只留个发旋对着戚求影,和小狼一模一样。   好脾气狼逗过头也会炸毛,戚求影不说了,只倾身吻了吻他的发旋,静静等段暄光的害羞劲儿过去,好半晌,段暄光才从他怀里钻出来,脸红扑扑的。   虽然他知道戚求影的喜欢和自己的喜欢肯定不一样,可是亲耳听见那两个字,他还是会本能地心动。   这个戚求影,总是这样把他玩弄于股掌之中,实在很可恶。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不争气,恼羞成怒,说话也凶巴巴起来。   “你这只轻浮的狼,不准调戏我!”   作者有话要说:   一些对比:   以前的小段:戚求影我喜欢你!   以前的小戚:段暄光你简直轻浮!不准调戏我!(抛媚眼给瞎子看)   现在的小戚:段暄光我喜欢你!   现在的小段:戚求影你简直轻浮!不准调戏我!(抛媚眼给瞎子看)   好了现在两级反转彻底完成,小戚同志你自求多福吧[害羞][害羞] 第67章 伺候   嘴上说不准调戏,埋别人怀里的时候又不叫调戏了,戚求影被他数落,却不松手,反而相像是高兴的模样:“怎么,我又可以是狼了?”   之前不是还说他是“好人”吗?   段暄光不明白他为什么总揪着无关紧要的字眼不放:“你不要总是阴阳怪气我……”   戚求影:“你也不要随意污蔑我。”   段暄光来中原那么久,一动手就战无不胜,一动嘴就节节败退,和戚求影斗嘴更是从来都没赢过,见戚求影理直气壮,他干脆聪明地不吵了:“饭菜都在食盒里,你自己去吃……我要沐浴了。”   段暄光为了小狼健康,一天三顿都准时准点吃,戚求影“嗯”了一声:“我稍待便来。”   他今天出了一身冷汗,身上也不舒服,如今压在肩上的大山没了,他只觉久违地松快,等用过晚膳,他也跟着去了浴池。   段暄光刚换了新水,换洗的里衣就挂在屏风上,小弟们不知从哪里摘了些花瓣洒在水里,戚求影刚进去,就看见段暄光在脱衣服,几只小弟还尽职尽责地守在一边。   戚求影皱了皱眉:“……你们出去吧。”   这几个小弟虽然不会说话,却极通人性,呜嗷两声就退出浴池,段暄光衣服脱到一半,闻言有些不自在地转过头来:“你让它们出去,那待会谁给我递手巾和衣服?”   戚求影面不改色:“我来。”   他一边说,一边自然而然地接过段暄光褪下的衣物,等人下了水,他没照例回到屏风后等待,反而自顾自解起了腰带,段暄光本来还坐在浴池里玩水,谁知下一刻面前水波晃动,另一道人影也入了水:“你下来干什么?”   戚求影:“两个人一起,方便,节省。”   段暄光信他才有鬼了,真要节省,就不会把这么一大片活水温泉建成无上殿的浴池,他往角落里挪了挪,戚求影十分自然地来到他身边,摸起岸上的皂角:“转过来,我帮你搓搓背。”   段暄光:“不必了。”   戚求影拍拍他臀侧:“快转。”   “……”段暄光腰背一紧,糊里糊涂就转了过去,戚求影一手认认真真给他涂皂角,另一手却轻轻扶着他的肚子,那圆圆的弧度让他忍不住构想小狼的模样,是男是女,是黑是白,是胖是瘦,会不会也生了双和段暄光一样漂亮的眼睛。   他一边动作一边出神,却未察觉怀里的人呼吸断了又断,不自在地挣动起来,还下意识把身子往角落藏:“洗好了吗?”   戚求影:“快好了。”   他手掌大,手骨长,一手张开就能把段暄光的后腰握住大半。   他微微皱起眉:“我不在无上殿这些天,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段暄光摇摇头:“吃了,一顿吃两碗。”   戚求影有点不相信:“那怎么小狼都八个月了,你还这么瘦?”   戚求影将他后背的泡沫冲掉,又替他将洗干净的头发挽起来:“到时候小狼生下来,你拿什么喂它?”   段暄光低头看了看自己一马平川的胸膛,他就知道只有手脚粗壮的狼才能生出健壮的小狼,他们的小狼好像确实太小了,闻言也有些气馁:“那我该怎么办呢?”   戚求影只是想揶揄他两句,没想到对方真会难过起来,只好道:“无妨,实在不行就请奶娘喂它。”   段暄光眼睛又亮起来,但很快又不自在地往前挪了挪,从戚求影怀里退出去:“好了后背洗干净了,剩下的我自己来。”   “反应这么大,你自己一个人可以?”戚求影垂眼看水,早就将他的反应一览无余,闻言正色道:“怀着孕做这种事,要是伤到小狼怎么办?”   原来戚求影发现了……段暄光倏然转过头来,辩解道:“还不是怪你要给我洗澡!我自己洗澡的时候从来不这样!”   他一把推开戚求影,自己找了个角落缩着,很有些自闭,戚求影其实也有反应,但是小狼为重,他不会乱来,可段暄光怀着孕,该纾解还是要纾解,一直憋着对身体不好。   以前他还会有意避嫌,如今他已下定决心要负起责任,那些羞耻之心自然也无关紧要,他看着段暄光像落水鹌鹑似地缩在水里,慢慢走过去,把人翻过来:“……我来帮你。”   段暄光瞪大眼睛,决然道:“不行!双修会伤到小狼的。”   戚求影:“谁说我要双修?”   段暄光虚心求教:“那你想怎么帮我?”   “你不会?”戚求影默了默,看着后者澄澈的目光,居心不良地开口:“那你以前想我的时候都在想什么?不做坏事吗?”   段暄光毫不隐瞒:“我会想你抱着我,你怀里很暖和。”   戚求影怔了怔,未想到对方果真半点旖|旎心意都无,一时不知是庆幸还是无奈,一种恶劣的占有欲又腾腾升起,他走近些靠坐在池边,伸手将人拉进怀里:“这样暖不暖和?”   段暄光实话实说:“有点热……”暖和过头了。   戚求影笑了笑,两只手毫无预兆地托住段暄光水下双腿,把人抱进怀中,后者被吓了一跳,下意识要往外逃,却被一只手勾住腰腹:“腿打开,脑袋靠过来。”   段暄光现在连逃都逃不掉了,只能依言照做,温泉水像是起了浪,不轻不重地漫过皮肤,他后背贴在戚求影怀中,耳边唯余细细的水声,直到另一只手绕到他前头,十分不礼貌地挟制住了段暄光身为一头公狼的最脆弱之处。   “你怎么……”他像只受惊的鱼,直挺挺地跳起来,话音未落他脸色又一变,脱力似的倒了下去,却忌惮着狼王的弱点不敢反抗,有些委屈地改口:“……你怎么能这么坏?”   戚求影也不好受,段暄光怀着小狼,他什么都不能做,实在难捱,但比起自己舒服,还是要先伺候了段暄光再说:“别怕,你现在不舒服,等出来就好了。”   段暄光有些受不住:“别在水里……我明晚还要沐浴。”   戚求影不听他的,仍旧我行我素:“无上殿只有你我,没有旁人。”   段暄光又没和他说这个,斩钉截铁道:“……那也不行!”   但他来不及反抗就连思考的力气都没了,戚求影这个人,表面冰清玉洁,什么都不说,但心里憋着坏,还一副油盐不进的暴君嘴脸。   男人的弱点落在别人手里,段暄光现在比谁脆弱,只能紧抿着唇贴在戚求影怀里,听着忽慢忽快的水声,声音委屈地像被人欺负的小狼。   他忍不住抱怨道:“这就是你的办法……这个办法一点也不好!”   戚求影虚心讨教:“是吗,哪里不好?”   “……”段暄光说不出哪里不好,但还是要胡搅蛮缠:“就是不好……我不喜欢就是不好!”   “你是惊鸿君,怎么可以做这种坏事!”   戚求影面不改色地“哦”了一声,手上却不停,这人很有点口是心非,明明动作急了会哼哼唧唧,缓了眼睛会舒服的眯起来,显然乐在其中,嘴上却不依不饶说不好不喜欢,根本就是个金贵难伺候的麻烦精。   他不和段暄光争执,只停下动作,留段暄光一个人不上不下:“你既然不喜欢,那就算了。”   “是我不好,没经过大王同意就做这种坏事。”   水声一停,段暄光茫然地睁开眼,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戚求影抽手要走,后者却在他怀里转了个圈,面对面半埋进他怀里,揽着他的脖颈不让走。   戚求影看不见他的脸,唇角带着揶揄的笑意,声音却无辜又好奇:“怎么了?”   段暄光把脸埋在戚求影脖颈间,不说话,只抓着刚才那只手往下探。   戚求影装作不懂,把手收回来:“你想说什么?要我抱你出去?”   段暄光肩背颤了颤,终于忍无可忍,他仰起脸来,眼尾泛红,眼神却清凌凌带着水光,胡搅蛮缠地撒娇:“摸摸……再摸摸……”   戚求影呼吸一窒,在这种全然依赖的眼神注视下浑身都发起热来,他几乎本能地想把段暄光按到池边,像在雪境那夜一样,可是手心圆圆的触感却提醒他着小狼的存在,他再难以忍受也必须忍受。   他何必逗段暄光,对方理直气壮有恃无恐,自己却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算了,等生完小狼有的是时间,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安慰自己。   他揽住对方的肩背将人按进怀里,继续刚才没做完的事,段暄光吃了亏,也不敢再抱怨,只一边哼唧一边任人伺候。约莫过了半刻,他不管不顾地贴进戚求影怀里让抱,手脚也不受控地紧紧揽着对方的肩膀,像只缠人的八爪鱼,呜|咽一声后,埋在戚求影怀里不动了。   好半晌,他又毫无预兆地开口:“如果狼的一生只是为了生小狼……这样的生命真的有意义吗?”   说完他叹了口气,疲惫地闭上眼睛。   “……”戚求影就知道对方是爽完就开始思考狼生,失落后悔了,他没说什么,只将两个人清理干净,又强忍着直挺挺的反应带他更衣,为他蒸干头发。   等回到偏室,段暄光又恢复了精神在床上滚来滚去,半点不心疼强捱不适的戚求影,反而夸赞道:“你真厉害。”   戚求影好不容易才平复欲望,莫名有点不想理他:“厉害什么?”   段暄光真心实意道:“你刚才反应这么大居然还能忍住,我这么厉害都没忍住……这就是二十年无情道的功力吗?”   戚求影已经想打他了:“……也许吧。”   段暄光显然是被伺候爽了,人都比平时开朗,他“嘿嘿”一笑,在被子里一滚,让出外边的位置给戚求影:“你今晚还和我睡吗?”   戚求影默了默,掀开被子:“……睡。”   他一上榻,段暄光就滚进他怀里,说话也欠欠的:“戚求影,你好粘人啊。”   戚求影终于忍无可忍,隔着被子把段暄光往怀里一揽,又一掌拍灭烛火:“明天妙权要到沧浪宫议事,快睡。”   段暄光还想说什么:“可是……”   “再多话,我就把你的屁股打开花。”   作者有话要说:   一些火上浇油:   小段:你今晚伺候地我好舒服,我好喜欢,我好开心[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小戚:嗯。   小段:戚求影你简直是无情道中的无情道,忍者中的忍者,沧浪宫的顶梁柱![加油][加油]   小戚:……   小段:今晚只有我舒服了,你没有舒服,戚求影你不会生气吧[可怜][可怜]   小戚:你等着孩子生下来吧[摊手][摊手]   好了小戚男鬼化进度90%,暴风雨的前夜都是很甜蜜的[害羞][害羞] 第68章 公开出柜   清晨,妙权早早就到了沧浪宫,一起到的还有群玉峰主,这次赴会的都是与沧浪宫关系亲近,推心置腹的门派,故而排场不必隆重,低调些就好。   哀鸿殿庄重太过,不是待客之所,也不好说心里话,故而这回议事之处定在胜寒台,独沧浪五圣与几位客人密谈,连侍应的弟子都全是齐天殿的偃甲人。柒令韮寺溜三漆伞0   半年未见,妙权仍按照惯例,先到无上殿看望旧友,谁知才到殿外,就见两个人在廊下吃早食,那面容俊俏的鹅黄公子把小笼包悄悄塞到桌下喂狼,对面的戚求影也只是皱眉淡声道:“吃饱再喂。”   画面几乎算得上温馨,妙权都有些不敢认了:“……好友。”   以前他来找戚求影,对方不是在殿外练剑,就是在密室抄书静心,独来独往,一身霜寒,如今见着二人在清晨凉风之中悠哉悠哉地吃早点,妙权也忍不住感叹短短半年,戚求影居然心性大变到如此地步。   廊下二人闻声转过头来,戚求影见是妙权,示意他自己找地方坐:“今天来得这么早。”   段暄光眼神绕着妙权转了两圈,很快就认出对方的身份:“妙权原来是你啊。”   他在见道会和妙权打过照面,此刻听这两人互称好友,难免好奇,毕竟戚求影还是第一次承认他有朋友。   “贫僧惭愧,”妙权却不恼,微微一笑令人如沐春风,又自顾自为自己添了杯茶。   段暄光也不怯场:“我叫段暄光。”   妙权笑了笑:“段小郎君,久仰。”   他认识段暄光比段暄光认识他要多些,且不说当初他们探查蕴灵山时遇到过段暄光,他这位好友当时态度就模棱两可,再者惊鸿君不顾门派反对,收留苗疆剑者的消息已经传得到处都是,甚至愈演愈烈,说戚求影是被苗疆妖人抓住了把柄都算轻的,现在甚至有谣言说他二人孤男寡男,在无上殿夜夜笙歌,寻欢作乐。   段暄光不知被戳中什么地方,面色古怪地重复道:“小狼君?”   妙权捻着佛珠看了戚求影一眼,不知自己那句话说错了,谁知对方眼睛忽然亮起来:“你怎么知道我是小狼君?”   戚求影是惊鸿君,他是小狼君,多般配,多好听。   段暄光霎时对这位不速之客产生了好感:“你说话很讨大王高兴,我喜欢你!”   妙权:“?”   他心说戚求影收留段暄光难道是因为对方是个傻子,谁知还未想完,只听“啪”一声,戚求影冷笑着把空碗重重放到桌上,引得其他两人都转过头来。   对着自己说句喜欢都要推三阻四,现在对着不认识的人张口就来……大清早戚求影只觉胸口在透风,忍不住阴阳怪气道:“妙权禅师年轻有为,脾气好又会哄人,当然讨人喜欢。”   妙权:“?”   这是怎么了?气氛为什么这么古怪?他是不是误入了什么?   他一头雾水,又想到那些旖|旎传言,原则上虽不愿信,但心中已经有了偏向。   段暄光听不出话中的阴阳怪气,只以为戚求影是在给自己的力荐好友的长处,真心实意道:“他脾气是挺好的。”   妙权后背微凉,忍不住道:“那个……不要把贫僧卷进来啊。”   戚求影眉头在狂跳,嘴上却附和道:“是啊,他脾气好,我脾气坏……”   他刚想说“那你和他过一辈子去吧”,又担心段暄光真去找人过一辈子,胸口起伏片刻,挽起拂尘:“就算我脾气坏,你也给我受着。”   他放完狠话,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只留两个人愣在原地。   段暄光看着戚求影隐怒的背影,茫然地看着妙权:“……我根本没有说他脾气坏啊。”   妙权觉得这种时候自己还是少说话为好:“阿弥陀佛……我们去胜寒台议事吧。”   段暄光出身苗疆,身份特殊,本来应该避嫌,但戚求影不知考虑到了什么,还是决定带人出席。   一路上戚求影一言不发地走在前,妙权什么话都不敢多说,偏偏段暄光自来熟,半点不知分寸,逮着他聊天:“你是戚求影的朋友……连我都当不了他的朋友。”   他显然有些失落,又虚心讨教诀窍:“你给了他什么好处,他才同意和你当朋友?”   妙权心说你都能和惊鸿君一起住了,当然不能是朋友,一时不知段暄光在挑衅还是炫耀,只能再退一步,证明自己一个佛门弟子对插足别人的感情毫无兴趣:“陈年旧交,没什么好处,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段暄光却以为他在说和戚求影交朋友没什么大不了的:“也是,如果你有和戚求影当好朋友的诀窍,又怎么会轻易教给别人呢。”   不像他,努力了这么久也只能当戚求影的奴隶。   他说完又怅然若失地叹了口气,妙权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故人还没叙旧,两个不认识的人还相谈甚欢上了,戚求影走在前头,听着他二人窃窃私语,最后忍无可忍停下脚步:“……段暄光。”   “什么?”   戚求影耐着性子:“过来。”   戚求影今早脾气大,段暄光只能归结于昨天晚上只有自己爽对方没爽,憋太久了才心情不好,很有眼色也很体贴道:“……不用了,我跟着你朋友就好。”   妙权:“……”祖宗你还是过去。   他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戚求影脸色彻底沉下来,那点刻意收敛的恶念脱了缰,即便面对着多年好友他也顾不上遮掩:“再不过来,我就用链子把你锁在无上殿生一辈子小狼,以后都别想出门。”   他话音才落,后边的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瞪大眼睛。   段暄光一听要锁起来生小狼,登时什么都忘了,只讨好似地凑过去,抓着戚求影的手,用手指蹭他的手心:“我过来,你不要把我关起来。”   他对“关”“锁”一类的字眼十分敏感,服软也奇快:“我不想被关起来……”   戚求影话一出口,才后知后觉自己捅了对方的伤心处,他心中愧疚,又觉得对方可恨,既然害怕,为什么又要谁都喜欢,惹自己生气?   段暄光可以轻而易举地对别人说喜欢,独独不愿意对自己说,是因为自己当初一次次地讽刺抗拒,他才失望透顶吗?   他觉得手心抓着一只蝴蝶,握紧了怕它受伤,握轻了怕它飞走,只能哄着骗着:“……你乖乖听话,我不会把你关起来。”   段暄光立刻点头:“那我乖乖听话。”   戚求影深吸一口气:“好大王。”   他二人旁若无人,妙权看在眼里,脑子却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他没想到大清早找朋友叙旧,却看见这荒诞一幕,更荒诞的是他那位无情道天才好友口出妄言,心中怎一个震撼了得。   他一路无话地跟到了胜寒台,却见其他人早早到了,除却沧浪五圣,就是自己,玉相月,段暄光,另还有一副空出来的席位。   戚求影看了那空位一眼,不知道他们又邀了谁来:“这是谁?”   “是上一任春秋冷剑主霍闲,是我临时相邀,”陆道元未料到他会带着段暄光过来,沉默片刻,还是正色道:“求影师弟,正道议事,外人不便在场。”   戚求影:“他不算外人。”   锦衣镇和太幻秘境一程段暄光全程跟从,能拿到肉魂果也多亏他出力,那位鬼君显然也认得出他的身份,相处多日,段暄光为人如何有目共睹。   陆道元只好征求其他人的意见:“你们觉得呢?”   任流霞和虞探微都点头同意,陆道川知晓段暄光身份,就事论事道:“若要处理镇鬼渊,我们免不了和苗疆打交道,段公子在这里,自然事半功倍。”   陆道元欣赏段暄光的为人,只是介意他与戚求影的关系,只是见众人都没有微词,也不能再阻止什么。   “且慢,”谁知端坐在角落摇扇的玉相月忽然开口:“今日之前,你们可没说过此次议事会有苗疆人士,你们与这位段公子相交,自然信任他的为人,可我群玉峰闭塞不通消息,不能拿门派犯险。”   她平日里笑盈盈不露锋芒,但门派大事却半点不含糊:“苗疆与中原断交已久,惊鸿君却说他不算外人,敢问这位段公子与你是什么关系,能让惊鸿君这样为他担保?”   此言一出,众人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   这个问题不光玉相月好奇,其他人又何尝不困惑,高殿独修二十年的惊鸿君,为什么突然收留了一个素未谋面的苗疆人,同住同饮,同进同出,甚至百般回护?   这根本就是一个危险的预兆,上一任剑主就是前车之鉴。   戚求影不语,先前为了掩饰自己与段暄光的关系,费尽心机,此刻木已成舟,他再隐瞒才是真正的自私。   他张了张嘴,身边的人却和他同时开口。   “他是我的道侣。”   “我是他的奴隶。”   空气倏然一静,陷入窒息般的死寂。   道侣和奴隶?这是一个意思吗?   一道道震撼又意味深长的目光落在身上,戚求影只觉如芒在背,浑身血气上涌,差点没厥过去,他看向段暄光:“……你在胡说什么?”   段暄光本来见戚求影不开口,还以为对方在等自己说,谁知说了实话还被当做胡说,顿时不高兴了:“我没有胡说,当初是你说如果想要你照顾我,直到小狼生下来,我就要当你的奴隶!”现在戚求影不光阴晴不定,还不守信用!   陆道元本来还在思索“道侣”和“奴隶”之间的联系,听到段暄光的话,脸色都变了:“生下来?”什么东西生下来?   见场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戚求影也只能破罐破摔:“他有了我的孩子,已经八个月了。”   陆道元霎时反应过来什么:“八个月……就是在雪境的时候……怪不得……”   陆道川在一旁欲言又止,好心提醒:“其实那不是孩子……”   戚求影和段暄光异口同声:“就是!”   陆道川:“……”   玉相月没想到自己随口一问就捅破了天,只觉闯了大祸,妙权虽未说什么,但脸色变了又变,好不精彩,唯一一个知道真相的虞探微老神在在地喝了一口茶,然后用手肘捅了下已经僵住的任流霞。   后者倏然回神,一双眼睛难以置信地盯住戚求影,喃喃自语:“孩子都八个月了……”   “孩子都八个月了……”他像是受了极大的打击,来来回回只会重复这一句,好半晌他才发出一声哀嚎。   “戚求影……你对得起师兄对你的信任吗?”   “你对得起我给你下的十万灵石吗!”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受害者名单:   妙权同志:哥们你背着我搞基还有了孩子?不是哥们?   掌门:完了完了完了完了,我们沧浪宫彻底完蛋了!   药师:那什么……那个真不是孩子,你们能不能相信科学?!   偃师:公开出柜,师弟牛b   玉相月:我靠我只是随口一问吃到这么大的瓜……你说什么惊鸿君玩艾斯爱慕那简直太变态了   任流霞:骗子!还钱!!!   小戚:我们谈恋爱好吗?不要再和别人说你是我的奴隶了好吗?我求你   唯一的控场王小段:求我也没用,我下章就流产了[可怜][可怜] 第69章 早产   任流霞胸口重重起伏两下,只觉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背叛,强忍肉痛,试图唤起与戚求影的同门之谊:“求影师弟,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议事还未开始,这堪比天雷的消息就把一众人炸得体无完肤,惊鸿君破戒不是小事,这回连陆道元都坐不住了:“师弟,肉魂果到手,你马上就要成道了……”   戚求影既然决定说出来,就猜到陆道元会是这个反应,单膝跪地:“是我辜负了师门栽培,以后会尽力补偿,还请掌门师兄成全。”   陆道元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忍无可忍,怒道:“胡闹!”   众人还是第一次见掌门发这么大的火,连任流霞都不干嚎了,反而收敛神色替戚求影求情:“师兄,万般天定,这种事情只能听天由命……或许求影师弟有自己的想法。”   虞探微也认同地点点头:“不如还是尊重师弟自己的选择……”   陆道元平日里好说话,如今却固执起来:“绝无可能!”   若不是这个苗疆妖孽三番两次搅扰,戚求影又何至于动摇道心,疯魔至此:“我绝不会放任你毁道。”   他语气严肃,不容置喙,众人都看出他确实动了大气,妙权在一边适时开口求情:“陆掌门……”   陆道元打断他:“不必说了,这是我沧浪宫家事,与旁人无关。”   妙权顿了顿,只能闭嘴。   段暄光听他口气不对,皱起眉来:“你什么意思?”   陆道元一拂袖,对戚求影道:“师弟,此次议事你不必参与了,镇鬼渊自有我们处置,你自己回无上殿闭门思过,没有我的口谕,不得出殿。”   虞探微错愕回头:“……师兄?”   陆道元不为所动:“等时机成熟,我会助你服下肉魂果。”   如果以前还是商量,现在就是命令,戚求影皱起眉头,段暄光反应更大,他护在戚求影身前,危险地眯了眯眼:“你想把他关起来?”   陆道元:“这是我沧浪宫的家事,与段公子无关。”   “错!你欺负他,就和我有关!”他说完,无晴剑已经应声出鞘,说翻脸就翻脸:“你敢欺负他……我杀了你,再带他回苗疆!”   “小段,” 戚求影摇摇头,按着他的手背,把人拖回来。   段暄光不可置信:“你听他的?”   戚求影不是要听陆道元的,可一边是道侣,一边是多年同门,他不想为此事闹得鸡犬不宁,只能迂回行事:“我们先回去。”   段暄光却不满意了:“不回!听我还是听他,我和沧浪宫,你只能选一个!”   “你师兄要把你关起来,如果你喜欢我,就应该跟我回苗疆!”   陆道元:“你敢——”   戚求影夹在中间,颇有些左右为难,但还是尽力安抚段暄光:“我喜欢你,但现在还不是离开的时机。”   倘若他就这样一走了之,把所有事情扔给别人,才是最大的不负责。   段暄光不能理解:“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我可以丢下苗疆来陪你,你为什么不能?”   “如果你不能,当初为什么还要问我选你还是选小狼?”   戚求影一怔,仿佛被一把故剑刺中。   事情发展得太快,谁都未料到戚求影和段暄光会突然对峙起来,众人一时都不知发生了什么,玉相月作为这一场事端的起头人,已经捂着脸躲到虞探微身后,装作自己不存在。   戚求影心中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只能极尽可能地安抚段暄光:“你听我说……”   段暄光:“不听,你更喜欢他们,就去和他们过!”   “我一个人也可以把小狼养得很好!”他说完就将佩剑回鞘,飞身跃下胜寒台!   戚求影已经顾不上别的,紧随其后:“段暄光!”   议事是议不成了,陆道元吩咐其他人:“把求影师弟带回来。”   虞探微和任流霞对视一眼,面露忧色,但还是起身追去,妙权却先他们一步出了胜寒台:“好友!”   段暄光离开胜寒台,脖颈间金铃响过三声,无上殿方向就响起一声熟悉的狼嚎,那是小弟们收到消息,即刻出发下山的回应。   戚求影趁此机会将他拦下:“小段!”   段暄光冷着脸绕过他:“我现在很不高兴,我走了,你不要来找我,否则我会打你!”   戚求影揽住他的腰,有些匆忙地和段暄光贴了贴脸颊,这是安抚段暄光的方式之一:“不许走……是我不对,你生气可以打我骂我,可以杀我,但别丢下我一个人说走就走,好不好?”   他轻声细语,极尽温柔,段暄光听得一愣,随即又难过起来:“你是人人敬仰的无情道君,那么多人都喜欢你,可你的掌门师兄不欢迎我,你也不跟我回苗疆,我在这里就是一个多余的外人!”   他说完又想起什么,沮丧地垂下眼:“我忘了,爹爹也不要我,我回不了苗疆……再也没有人喜欢我了,这就是我当坏狼的惩罚。”   段暄光不知胡思乱想去了什么地方,越说越难过,戚求影一愣,立刻道:“我要你。”   段暄光虽然表面目中无人理直气壮,可相处久了却知道他对善意和恶意感知相当敏锐,别人夸他亲近他,他嘴上不说,胸膛却挺得高高的,别人讨厌他,他就会变得毛炸炸难以亲近。   戚求影重复一遍:“我要你,好不好?”   段暄光下意识张嘴想说好,又硬生生忍住,说了句“不好”。   他从戚求影怀里退出来,又赌气背着剑往山下走:“其实我也做的不好,你和你的师兄师姐们在一起几十年,我怎么比得过他们。”   他让戚求影二选一,不就是自取其辱。   他这一席话大有悔悟灰心之意,戚求影脑中警钟乱响,果然听段暄光道:“说来说去……所有人都怪我毁了你的大道。”   戚求影是,沧浪宫是,中原正道是。   如果一开始没有发生,戚求影也不会落到如今两难的境地,对方明明烦透了自己,却还要为了小狼委曲求全。   戚求影明明天天欺负他,威胁他,可到了这种时候,他还是会本能地心疼对方的处境。   他真是个不争气的大王。   他越想越不服气,只能埋头御剑,脚下越来越快,戚求影怕他出事,又不敢用强,只能亦步亦趋,紧随其后,好几次差点没跟住。   二人很快就出了山门飞到山脚,谁知还未落地,风中却传来一股血腥味。   与此同时,熟悉的,骂骂咧咧的声音并着错乱的剑声从地面传来:“你们这三个鬼东西!都说了肉魂果不在我们手里,举魂术也跟我们没关系……你们有本事就杀上沧浪宫去找惊鸿君和那个姓狼的!以多欺少算什么?”   “姓霍的——你不是认识沧浪掌门吗?这里是他的地盘,你赶紧传音让他来帮忙!”   段暄光一听这吵吵嚷嚷的声音就知道是左道,顿时气也不生了:“是左道!”   他想也不想就御剑往下:“钓不到鱼的!我来帮你!”   左道正在骂骂咧咧中和岁煞打得难舍难分,谁知忽听头顶有人大叫“钓不到鱼的”,他顿时怒火中烧,抬头看哪个家伙活腻了敢侮辱自己:“谁说我钓不到鱼!谁说的?”   “滚出来!”话音落,只见一道鹅黄人影御剑从天而降,等看清是谁,他的警惕瞬间就变成了惊喜:“姓狼的!你怎么会在这儿?”   段暄光一本正经:“我在离家出走。”   左道“啊”了一声,余光瞥见同样从天而降的戚求影:“那你现在还走吗?”   段暄光:“打完架再走!”   戚求影才落地就看见段暄光提剑冲进战圈,眉头一跳,反手握起春秋冷加入战场:“回来!不准带小狼打架!”小狼都八个月了,怎么还敢乱来?   段暄光正赌着气,充耳不闻。   三煞原本故意等在在沧浪宫山脚下伏击霍闲,却不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一见戚求影和段暄光,也有些手忙脚乱。   段暄光和左道对上岁煞,原本合击霍闲的劫、灾二煞也不得不分出一人来迎击戚求影,他们对上霍闲已属吃力,此刻再加入两大强敌,已然力不从心。   戚求影一边迎击劫煞,一边注意着他背后的红棺,警惕那个阴险的纸人突然窜出,不过红棺迟迟未开,这次行动那位鬼君似乎并未前来。   他反手将劫煞老道的手臂斩下,又听一人道:“好友!”   妙权也来了!   不止妙权,任流霞,虞探微也紧跟其后,三煞哪里见过这么大的阵仗,登时一头雾水。   灾煞看向劫煞,骇然发问:“你不是说自己的阵法可以阻断传音,让霍闲没办法求助沧浪宫吗?这又是怎么回事?”   劫煞左臂已断,闻言更觉被侮辱:“老道对天起誓,我的阵法绝不会出错!”   他话音才落,就被春秋冷当胸刺穿,一股剧烈的疼痛传来,他看见自己握剑的右手像过了水的面条,摇摇晃晃地垂落,下一刻他的头颅也被人一分为二。   他竟被戚求影一剑竖劈成两段!   他后知后觉地仰天惨叫起来,很快就化作一团黑气,其他两人看见同伴凄厉的死相,已然生惧,灾煞想也未想,飞镰一旋,竟直直割断自己的喉管,化作黑烟。   那岁煞却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见同僚皆死,他怒吼一声,扔下双斧,弓身蓄力,朝着左道猛冲过来。   霍闲急声:“小心!”   他体型庞大,跑起来简直像座势不可挡的小山,左道回身将长剑刺入岁煞的身体,试图逼退对方,谁知对方吃了痛不退反进,拖着他往山石上撞,电光火石之间,段暄光飞身跃上岁煞的肩背,长剑刺入颅顶,这才将人逼停。   “啊啊啊啊啊——”岁煞疼得大叫起来,他浑身抖动,不停以双拳击地,像只发狂的猩猩,段暄光始料未及,正要飞身跃下,却觉得腹中一坠,疼痛难当,身形一个不稳,瞬间被甩落在地。   左道见状忙扑过来:“姓狼的!你没事吧?”   岁煞挣扎了两下,也化作黑烟,段暄光眼冒金星,被搀扶着坐起来,却被戚求影一把搂进怀里:“你怎么样?”   其他人也一脸担忧地围上来。   左道不知他们反应为什么这么大,安慰道:“没事没事,他只是摔了一跤,应该不碍事。”   他说完低头,却见段暄光额头满是细汗,一张脸白得吓人,他蜷了蜷身子,似乎疼痛难当,一只手却死死捂住腹部:“小狼……我的小狼……”   戚求影脸色一白。   左道一呆:“什么小狼?”   虞探微见势不对,立马挤进来,面色凝重地探了探段暄光的脉搏,又摸了摸他的肚子:“坏了,刚才摔得太重,怕是惊动了胎气。”   段暄光只觉得腹部又热又涨,浑身难受:“小狼……小狼在顶我的肚子。”   左道和霍闲都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戚求影看段暄光疼得倒吸冷气,心都揪了起来:“可小狼才八个月?”   “八个月怎么了?八个月早产的孩子多的是!”虞探微嫌他笨,二话不说祭出仙舟:“所有人上船!回去找药师!”   段暄光知道自己闯了大祸,闻言悔不当初,眼尾霎时就红了:“我的小狼……我…我简直就是天底下最不称职的大王!”   戚求影也心乱如麻,只能小心翼翼地把人抱起来,假装镇定:“没事的,有药师在小狼不会有事……别害怕。”   “对不起,”段暄光说着,眼里也泛起两团无助的泪花,“呜呜”两声,哽咽起誓。   “……我以后再也不打架了。”   作者有话要说:   采访小剧场:   海藻:采访一下大王,你恢复记忆之后离开沧浪宫的原因是?   小段:……我不想说。   任流霞:是因为沧浪宫的人不喜欢你,正道排挤你吗?   小段:……不是。   虞探微:那是因为求影师弟欺负你,威胁你,对你忽冷忽热,若即若离吗?   小段:一点点。   药师:那是因为你和戚求影向全天下宣告你们有了孩子,一众正道怕孩子难产,手忙脚乱地用急救舟把你带回沧浪宫,结果发现根本没有怀孕吗?[摊手]   小戚同志:……[化了][化了]   小段同志:够了!我求求你不要再说了[爆哭][爆哭]   好了,这辈子能这么惊天动地社死这么一次也不枉此生了[害羞][害羞]虽然场面很混乱大王哭得很可怜,但是海藻写得时候一直在笑[抱抱][抱抱] 第70章 流产   仙舟很快就回到了沧浪宫,陆道元看他们去而复返,脸色稍霁,刚要开口,就见手忙脚乱一干人等从仙舟下来,戚求影抱着面如金纸的的段暄光,甚至连迟到的霍闲和左道也在。   虞探微更是火急火燎:“药师?药师人呢!”   陆道川后脚才跟出来就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   虞探微焦急道:“我们在路上遇到了鬼族三煞,段暄光不小心摔了,你快看看他是不是要生了?”   陆道川:“啊?可是……”   虞探微将他一推:“没什么可是,生孩子是大事……你少婆婆妈妈!”   陆道川连话都来不及说,只能被推搡催促着往药庐走。   所有人中,唯独霍闲和左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后者目瞪口呆地看着戚求影抱着段暄光进药庐,这才向身边那位在肩膀上养鸟的讨教:“什么情况?你们刚刚说什么‘小狼’,‘生孩子’,这是沧浪宫的暗语吗?”   任流霞也是吓出一身冷汗,十万灵石固然珍贵,但戚求影的孩子独一无二,他擦了擦额头细汗:“并非暗语。”   他将段暄光怀孕的事与霍、左二人耐心解释一遍,果然见二人眼睛越瞪越大。   左道难以置信:“可姓狼的不是男人吗?男人怎么会生孩子!”   霍闲虽不说话,但目光满是认同。   任流霞就事论事道:“他出身苗疆,说不定身怀异术,体质特殊。”   而且连戚求影和虞探微都相信段暄光怀孕,那应该作不得假。   左道咂咂嘴,似乎在尽力说服自己相信,欲言又止好半晌,他忽然大声道:“完了!”   霍闲:“怎么了?”qun溜叭4叭8鹉①5㈥   左道后知后觉升起一阵愧疚:“姓狼的是为了救我才摔的……要是孩子真的没了,那我岂不成了千古罪人?”   他说完就急不可耐地往药庐跑:“姓狼的!你千万要把孩子生下来啊!”   霍闲也追过去:“你别再去添乱了。”   任流霞叹了口气,抬眼却看见陆道元黑着脸站在一边,不由道:“掌门师兄息怒,事发突然,为今之计只能等孩子平安生下来。”   毕竟是条小生命,即便陆道元再不满,也不能说什么,他沉默片刻,最后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药庐外乱成一锅粥,药庐内也不遑多让,戚求影把段暄光放在榻上,后者的呼吸已经渐渐微弱下去,他眼里水汪汪一片,说话也委屈巴巴:“我们的小狼……是不是不好了?”   “不会,”戚求影俯身亲了亲他的额头:“它一定会好的,它会有亮亮的眼睛,湿漉漉的皮毛,软软肚子,叫起来嘤嘤呜呜的……只要你好好听药师的话,小狼就很好。”   段暄光闻言说了句“好”,戚求影退开些许与虞探微并排,让陆道川上前为段暄光诊治。   段暄光目光依恋地追着戚求影,但还是听话地没乱动,只小心翼翼地求人:“药师姐姐……你一定要救救小狼。”   陆道川不知道这两口子有什么毛病,一口咬定怀了孩子,可看着段暄光可怜的神情,他也不由心软,一时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来,伸手,我先给你看看。”   段暄光乖乖递出手腕。   陆道川先探他的脉搏,脸色却微微一变,连忙锁了段暄光几个穴道,这才转头道:“师姐,帮我把窗台下那颗固魂丹取来。”   虞探微依言照做,陆道川打开药盒,见中间硕大一颗,:“来不及等丹药融化了……帮我捣碎它。”   虞探微只能将固魂丹捣碎,再用温水化开,段暄光见黑乎乎一碗药,闻起来清苦异常,但一想到小狼也不矫情了,皱着眉一口闷下,谁知这药下去却越来越累,眼皮都开始打架。   陆道川皱起眉:“不行,他的内息开始溃散了,需要有人不断为他输送灵元。”   戚求影心神一震:“我来。”   他扣住段暄光的左手,学着他在雪境时那样,源源不断地输送灵元。   一股暖意流遍全身,段暄光却只觉得疲惫:“戚求影……我好困。”   这种时候怎么能睡觉,戚求影不动声色地加紧输送灵元,一边哄道:“先别睡,睡着了就看不见小狼了……醒醒。”   段暄光果然睁大了眼,但很快又被困倦席卷,整个人都肉眼可见地虚弱下去:“小狼…我要第一个看小狼……”   他语意倔强,却抵不住快速流失的神智,他看见戚求影开开合合的嘴唇,却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到最后他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视野倏然陷入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戚求影的话音也戛然而止。   段暄光静静躺在榻上,神色安宁,看上去就像睡着了,戚求影握着他的手,却能第一时间察觉到他沉寂下去的呼吸和脉搏。   “段暄光?”那是一种熟悉的失魂状态,心跳和呼吸一齐停止,就像是在一瞬间被抽走生命力,但这次段暄光失魂之前没有发烧,情况来得毫无预兆。   陆道川也十分意外:“怎么会?我已经锁住了他的魂魄,又给他用了锁魂丹……按理来说不可能发生这种事。”   戚求影方寸大乱,眼眶发热,他的理智因为段暄光的沉寂饱受折磨,但很快又想起什么,强自按下心绪:“巫不禁说过……只要等小狼出生,他的神魂就会恢复,会不会是这个原因?”   虞探微道:“可是他现在已经昏死,要怎么生小狼?”   陆道川却皱起眉:“‘等小狼出生,他的神魂就会恢复’,这是巫不禁的原话?”   戚求影:“是。”   陆道川若有所思地沉默下来,好半晌他才道:“我知道了,你们先出去罢。”   戚求影顿了顿,陆道川却不由分说推着二人出门:“快走快走,你们在这里只会打断我的思路。”   戚求影还要说什么,却被虞探微按住肩膀:“既然药师都这么说了,我们就先出去等罢。”   戚求影看了一眼陆道川:“多谢。”   他二人不通医术,呆在这里确实碍手碍脚,二人甫一出药庐,左道一行人就围了上来:“怎么样生了吗?男孩女孩?母子……呸,父子平安吗?”   霍闲息皱着眉按住左道的肩膀:“你别说了。”   要是真生了,偃师和惊鸿君就不会是这幅忧心忡忡的模样,问这种话不是更让人担忧吗?   戚求影不语,虞探微摇摇头,就算左道再没眼色,也看得出不对劲,他看了一眼紧闭房门,再不敢问了。   几人又在外等了两个时辰,任流霞见情形不对,只能劝其他人:“天色不早,不如我们先回各自住处等待,等药庐有了消息再来也不迟。”   戚求影垂下眼:“你们先回去,我守在这里。”   这么久了都没有消息,情况肯定是不好,虞探微看着戚求影的脸色,叹了口气:“也罢,我先带他们去齐天殿。”   药庐外很快只剩下戚求影,还有偶尔进出的药童,戚求影说不清是什么心情,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沉甸甸的,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就像暴雨来临之前那种异样的沉闷。   如果小狼保不住,他该怎么办?段暄光该怎么办?   段暄光盼了那么多天,为了小狼能够平安,他每天早睡早起,一顿三碗,不饮酒不动气,他甚至不敢预想段暄光醒来以后会是什么反应。   更有甚者,要是连段暄光都保不住……他不敢再往下想,只死死盯着紧闭的房门,直到远天亮起一道白光,惊雷声紧随其后。   微凉的雨滴落在面颊上,他微微一顿,抬头却见天色已经黑尽,又想到待会进门浑身湿着不好抱段暄光,最后还是移步到檐下。   段暄光那么娇气,现在受了这么大的罪,肯定又要撒娇摆可怜要抱,到时候只要垂着眼不说话,戚求影就拿他没办法,予取予求。   戚求影又想,生小狼那么受罪,以后还是不要让段暄光生了,他起了欲念按着人欺负个没完,事后什么都不用管,段暄光怀了小狼却要辛苦那么久。   他站在雨下,看着时断时续的雨帘,将自己过往的恶劣行径一一反省,直到“嘎吱”一声门响,他倏然回头:“他怎么样?”   陆道川吃了一惊:“师弟?你怎么还在?”   戚求影:“他还好吗?”   陆道川捏了捏鼻梁,从大清早忙到夜半三更,药师脸色肉眼可见地疲惫,但他脾气甚好,温声细语的:“……还好。”   “我能不能看看他?”   戚求影跟着陆道川进屋,果然见段暄光躺在榻上,额发已经汗湿,他似乎经历了一场极漫长的折磨,但面色终于红润了些。   戚求影走到榻前,替他拂开额发,在他紧闭的眉眼处亲了亲,心疼道:“对不起……是我不好,以后不会让你生小狼了。”   沉睡的人已经恢复了心跳和体温,呼吸也热热的,戚求影定定看着他。   又把手伸进被褥,小心翼翼地点了点段暄光的腹部,熟悉的,圆圆的弧度已经变得平坦,他终于松了口气,那颗高高吊起的心也落了下来。   陆道川静立在一旁,看着师弟心疼的神情,很难将他把那个目下无尘,能说出“我的心就算死了也不会动”的惊鸿君联系起来:“他消耗太过,要好好修养,等醒过来就好了。”   戚求影“嗯”了一声,认认真真将四个被角掖好,这才站起身来:“小狼怎么样……它还好吗?”   陆道川:“如你所见,没了。”   戚求影:“没了?他已经怀孕八个月,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就没……”   要是段暄光醒过来,知道心心念念的小狼没有了,会是何等痛心自责?   陆道川脸色一僵,神情古怪起来:“师弟,你别告诉我之前不是为了哄段公子才与他做戏,而是真的相信他有了孩子?”   戚求影皱起眉:“有何不信?”   陆道川噎了一下,硬着头皮道:“可是段公子根本没有怀孕啊……”   “什么?”戚求影倏然转头,再次听到这一句,一瞬只觉外面的雷都打到了自己身上:“没有怀孕?那他的肚子……”   陆道川试图和他讲道理:“我早就说过,那只是一团灵气,根本不是孩子,段公子身上有‘我未生’,这团灵气是为了在这个时候保护他。”   戚求影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到最后却还是试图说服自己:“不可能,他的肚子是在和我双修之后才变大的……不是孩子是什么?”   他越想越觉得另有隐情:“是不是孩子流产了……你不想让我们难过,才编出这样的理由?”   不然好好的小狼怎么会说没有就没有了?   没有了小狼,段暄光岂不是即刻就会离开无上殿?   不能没有……怎么可以没有?   陆道川未料到师弟已经对段暄光沉迷至此,心中微叹:“……他骗了你,他和你双修,只是为解蛊毒。”   戚求影一愣,已然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那他为什么只骗我,不骗别人?”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医闹:   药师:看吧小孩没了,我说不是孩子吧,看吧   小戚听到的:什么?小孩流了?   药师:?肚子大只是下蛊后遗症啊,不是孩子!不是孩子!   小戚:那为什么我和他do完肚子才大,不是孩子是什么?   药师:??他骗你的啊,这么简单的事你怎么会想不明白?   小戚:那他为什么只骗我,不骗别人,他不是喜欢我是什么?   更新!!!!今天海藻被月经突袭所以来晚了[爆哭][爆哭]小戚同志的cpu已经不行了,男鬼化进度99% [加油][加油] 第71章 恢复记忆   “他这么笨怎么会骗我?他一定是有苦衷。”戚求影目光落在榻上,不见恼怒,只有心疼。   陆道川行医多年,什么文盲犟种倔牛都见过,被骂庸医的次数也不少,已然练就一副心如止水好脾气,可这回遇上的是自己那位本该通情达理的师弟,顿觉一阵头疼。   古人云士之耽兮,犹可脱也,现如今看来也不尽然,否则戚求影怎么可能短短半年就性情大变至此。   他都怀疑无情道其实是诅咒,越想成道的人越难成。   他又生怕说出真相会让戚求影难以承受,思虑再三,还是斟酌着开口:“师弟,我能理解你的……失子之痛,但你往好处想,虽然小狼没了,但这团积蓄的灵气修复了段公子受创的神魂,等他醒来就能恢复记忆,何尝不是好事一件?”   戚求影一顿:“恢复记忆?”   是了,巫不禁说过,只要等小狼生下来,段暄光就能恢复如常。   他从来不觉得段暄光恢复记忆是坏事,但现在小狼没有了……可没了小狼,段暄光又怎么会长留无上殿?   陆道川看他神色古怪,只叹了口气:“其实有一件事你是对的,‘我未生’的蛊毒没有那么好解……施术者舍命种下禁蛊,除了会心智退化,重新成长外,还必须在成长即将完成之前与被施术者双修,积蓄足够的灵元,否则就算他顺利长大,也会因为一次次魂魄离体,神魂羸弱而死。”   陆道川这几个月都在潜心研究苗疆蛊术,尤其是“我未生”,还是白天戚求影转告巫不禁的原话,他才将一切都串联起来。   若小狼流产只是晴天霹雳,那这个消息就是当头一棒,戚求影脑中霎时空白。   “所以…所以当初在雪境我与他相遇并非偶然……”怪不得他们身体会那么契合,不到半个时辰他浑身经脉就恢复如初。   段暄光也没有骗他,因为不双修他真的会死。   陆道川早就猜到戚求影会是这个反应,心下不忍,只“嗯”了一声。   戚求影还待再问,榻上的人却忽然翻了个身,他只能道:“……我们出去说。”   外头大雨倾盆,院子里的药材在雨中摇摆,书房灯暖,戚求影却手脚冰凉。   陆道川沏了杯菊花茶递到他手边,戚求影却没动,只继续问:“‘我未生’到底是什么?”   他当初问过巫不禁,对方却模棱两可不愿明说,甚至还顺水推舟继续维持“怀孕”的谎言。   其实再细想,如果不是早有前尘,巫同心初次听说他的名字时何以会那么愤慨,巫不禁又怎么舍得把儿子交给沧浪宫的人照料?   可如果他和段暄光早早相识,他为什么一概不知?   难道也是被施加了禁蛊的原因?   他脸色红白不定,心绪已然大乱,陆道川见状,更是难以直言,只能引导着俩口:“万事万物都会有代价,如果做一件事要付出生命的代价,那你觉得这件事是什么?”   “生命的等量只有生命……”戚求影思绪被生生破开,他脑中从未如此清明,也从未如此痛苦:“‘我未生’成为苗疆禁蛊,是因为它的代价要以命换命,是不是?”   陆道川点了点头,继续道:“我查阅相关典籍时,看到一个故事,说的是一对恩爱的苗疆夫妻,二人皆年逾三十,不料丈夫某天意外失足落水,妻子悲痛之下只能向邪神求来禁蛊复活丈夫,可复活的代价是她的神智退化成婴孩,直到成长到施蛊的那一刻,才能恢复记忆,重新记起过往。”   “可凡人寿数短浅,怎么抵得住几十年光阴的磋磨?女子的丈夫复活后,却发现妻子痴傻不记事,他寻医无路,求药无门,就这样过了三十多年,女子终于活到了施蛊的那一刻,可她恢复记忆时,却只见院中停着老死爱人的棺椁,自己却年轻貌美,多年不改。”   “她重获新生时,所爱之人却已衰老而死,”陆道川心中无奈:“这就是‘我未生’名字的由来。”   若戚求影与段暄光不是修真之人,没有长远的寿数,此刻戚求影说不定已经娶妻生子,儿女双全,段暄光受二十年折磨,举止滑稽被世人讥笑,最后还要与喜欢的人生生错过。   何其阴毒,何其残忍。   可戚求影还有更深的困惑:“那为什么故事里的丈夫记得妻子,我却不记得段暄光?”   陆道川实话实说:“按常理说,被施术者的记忆不会受到任何影响,你不记得,或许是……另有原因。”   “另有原因?”陆道川说得隐晦,似乎也在纠结要不要实话实说,戚求影重复了一遍,很快就联想到了什么,反问陆道川:“如果我二十年就是个死人……那我会死在哪里?”   陆道川一愣,却未说出答案。   戚求影目光一寸寸冷下来:“我会死在天倾之战,死在镇鬼渊。”   他当时重伤,不仅失去一魂一魄,还被捅穿胸腹,神仙也难救。   可他最后被陆道元拼死救出,仅只是失去了一段记忆,又安然无恙回到沧浪宫,继任春秋冷,执掌无上殿,成为人人敬仰的惊鸿君。   为什么天倾之战时苗疆突然反水背叛?还频频挑衅针对沧浪宫?   “如果我死了,如果我的记忆还在……”他喃喃自语,最后找到了答案:“我就根本不会踏上无情大道。”   所以只要洗去他的记忆,再仗着段暄光已死编织一个完美无缺的谎言,就能粉饰太平,掩盖真相,让沧浪宫最年轻有为的弟子继续扬名修真界。   真相抽丝剥茧,被一层层揭开,被愚弄和摆布的愤怒终于淹没了戚求影:“……是掌门师兄。”   当年戚求影重伤被陆道元带回医治,陆道川也在,他心中比戚求影更早开始怀疑二十年前那个讳莫如深的真相。   可一边是兄弟手足,一边是同门,如果说出真相,沧浪宫必定动摇,甚至分崩离析,故而他一直踌躇不敢言,白日里他为段暄光治病时,大半时间也都在纠结该不该开口。   最后他决定告诉戚求影真相,一个门派的兴衰不该由不愿意背负的人背负,可如今全盘托出,他还是忍不住为陆道元说话:“……兄长或许另有难言之隐。”   戚求影没作声。   陆道川就再不说了,他知道自己没资格多言,只有些默默退出书房,留戚求影一个人独处,临走前又道:“求影师弟,或许这二十年于你而言只是场骗局,但多年同门之谊,我等皆发自肺腑真心。”   戚求影已经不知该作何反应,可看见陆道川黯然的神情,还是道:“……多谢。”   他在沧浪宫二十年,陆道元对他关怀备至,善意敦促,予取予求,他理应心怀感激,可是如果这些善意始于一场瞒天过海的谎言,就只会让人恶心。   他没有勃然大怒,也没急着去找陆道元对峙,只是看着已经桌上的茶水冷透,最后缓缓起身,朝着段暄光的住处走去。   段暄光没醒,所有事都不重要。   他在心中预演着段暄光醒来的场景,思量着要怎样和恢复记忆的段暄光相处。   自己之前对他说了那么多坏话,做了那么多坏事,如果对方生气了,要怎么服软,怎么哄人。   段暄光还没好好看过中原的风光,等身体好了,他就带着段暄光游山玩水,寸步不离。   他一边想着,一边推开房门。   榻上的人睡得很熟,依然像小狼一样蜷着,很是可怜,外面暴雨如注,时不时伴着雷声,他眉头时不时蹙起,似乎是噩梦缠身。   戚求影一见了段暄光,那些狂乱的思绪就在无形之中被抚平,他定定看着榻上的人,心尖却像是被人攥了一把,又酸又软。   “大王……”微凉的指尖轻轻推开蹙起的眉头,指背贴着脸颊慢慢往下,直到暖热的体温传来,戚求影才稍稍得到一点慰藉,转瞬又心疼起来我:“我那么坏,何德何能值得你真心付出?”   又道:“……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么笨的大王?”   他说着,段暄光却感觉到熟悉的气息,下意识往戚求影的方向挪了挪,半张脸埋进被褥里,眉头也舒展开。   戚求影唇角微微勾起,俯身亲了亲他的眉眼,一动不动地守在段暄光榻边,全然不管沧浪宫已经乱翻了天。   段暄光睡了两天两夜,第三天天亮时分终于转醒。   彼时戚求影正端着热水,刚推开门,就看见段暄光半梦半醒,衣衫不整地坐在榻上。   他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神情有些呆呆的,目光不住地打量四周的情形,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多了些说不出的情绪,显得有些清冷。   “醒了?”   段暄光一怔,抬眼看过来,戚求影轻车熟路将热水放在桌上,又凑过来与他抵了抵额头,低声道:“昨晚有些低烧,现在好了。”   段暄光微不可察地僵了僵。   戚求影十分有耐性:“渴吗?”   段暄光眨了眨眼,摇摇头。   戚求影:“饿不饿?”   段暄光再次摇摇头。   他看戚求影的目光带着点困惑,似乎不明白他这样做的意图,戚求影只以为他睡懵了:“还认得出我吗?”   话音才落,段暄光霎时如梦初醒,眼尾顷刻就不受控地浮红,他眼睛生得好,睫毛长,眼皮像桃花瓣似的,只是此刻眼睑都羞得透出粉来,再过分些怕是会哭的。   段暄光垂着眼说了声“记得”,戚求影刚要松了口气,谁知对方一开口,却是十足陌生的称呼与口吻。   “……惊鸿君。”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称呼:   海藻:采访一下平常对另一半的称呼是:   小戚同志:生气的时候叫段暄光,和别人提起老婆的时候叫小段,哄人的时候叫大王。   小段同志:生气的时候叫坏狼,正常的时候叫狼,特别生气的时候叫戚求影,特别高兴的时候也会叫戚求影,准备跑路的时候叫惊鸿君。   戚求影:???爱的时候叫人家狼,不爱的时候叫人家惊鸿君,不要跑啊老婆[爆哭][爆哭] 第72章 跑路   戚求影脸上的笑意转瞬即逝:“你叫我什么?”   段暄光不敢看他的眼睛,故作镇定道:“这些日子……多谢惊鸿君照拂。”   “别这么叫我,”他宁愿段暄光叫他坏狼,叫他戚求影,也不想听到这礼貌又生疏的三个字。   不过是一觉睡醒,何至于生疏至此?   段暄光抿唇不说话了。   他醒来之后似乎变得沉静了许多,不要抱,不要哄,也不吵嚷,可他越沉静,戚求影越心慌,焦躁不安。   察觉到自己语气不对,戚求影先服软:“抱歉,我不是在凶你。”   段暄光不知道怎么回:“你没有凶我。”   戚求影踌躇片刻,还是主动提起:“小狼的事……”   他不提不要紧,一开口段暄光连呼吸都停了,好半晌才艰难道:“抱歉,我那时身中蛊毒失去记忆,神志不清才逼迫你双修,最后还胡言乱语,闹出了那么大的误会……”   现在沧浪宫五圣,甚至连左道他们都以为自己怀了戚求影的孩子,段暄某一瞬间想死的心都有了,他不敢相信自己能说出这么惊世骇俗的胡话:“我…我其实根本没有怀孕……我是男人,怎么可以生出狼呢?”   他已经做好了迎接风暴的准备,谁知戚求影没有因为真相恼羞成怒,反而像什么都没听进去:“没关系,我们的小狼没有了,是我的问题。”   段暄光捂住半张脸:“别再说了……”   他真的不想听,他只想一拳把自己打失忆,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   戚求影看着他回避的模样,心中焦急更甚,忍不住更近了些:“好,我不说……我们就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重新来过,好不好?”   他下意识用哄狼大王的语气说话,即便他现在记忆还没有恢复,但只要段暄光愿意留在他身边,一切都还有转机。   段暄光却听不懂他的言外之意:“……不好。”   他怎么能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他强迫了惊鸿君,霸占了无上殿,还误以为自己怀孕,动辄就仗着怀孕撒泼耍赖……要多厚的脸皮才能装作一切都没发生!   戚求影听出他话中已有自暴自弃之意,心头一跳:“为什么不好?”   段暄光这才抬起脸,那些让人抓狂的记忆慢慢回笼之后,与羞恼一同涌上的,还有浅浅的难过。   他未想到戚求影将他忘得一干二净,早早踏入无情道,从此不问红尘事:“我逼迫你双修,毁了你的大道,事情已经发生,要怎么重新来过?”   如果不是他在雪境苦苦纠缠,此刻茫茫人海在相遇,恐怕也只是错身而过,缘浅情难深。   “没办法重来了,”他一边说,一边黯然垂眼,遮住目光,装作一副善解人意又游刃有余的模样:“……这半年来多谢惊鸿君收留照顾,你待我恩重如山,此后必然报答。”   戚求影越听越不对劲,果然听对方道:“破你无情道身非我所愿,但事情已经发生,难以转圜,我也只能竭力弥补,以后也不会继续纠缠。”   段暄光恢复记忆的第一件事不是向他说明真相,而是试图疏远和撇清关系,戚求影难以置信地重复:“弥补?”   他只觉得这个说法可笑,他们之间究竟是谁应该弥补谁?为什么现在受到伤害的人为什么要反过来弥补自己?   段暄光却会错了意:“你要是不信,我以苗疆少主的身份担保……”   戚求影脑子里紧绷的弦终于断开:“不,我不要你的弥补,小段……不,大王,你什么都没有做错,是我的错。”   他目光像座沉寂的深潭,表面风平浪静,水下的暗潮却能把人撕碎,他一瞬不瞬地盯紧段暄光,就像饿兽盯住猎物,再一寸寸靠近。   “大王永远不会有错,”他近一寸,段暄光就退一寸,雪境山洞中那种熟悉的,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再度袭来,段暄光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最后退无可退,被抓着手腕按倒在榻上。   他们鼻尖贴着鼻尖,眼神对着眼神,戚求影能清楚地感觉到段暄光因为受惊而缩成一点的瞳孔,低声安抚:“小段别怕……别害怕我。”   段暄光两只手被摊开,像只无助的,被迫露出肚皮的青年狼,他试图蜷起身体,却难以动弹,这种时候他强装的镇定终于难支,只能示弱似地求饶:“别…别欺负我。”   他宁愿看戚求影暴跳如雷,也不想被这样的眼神注视着。   听见这种独属于狼大王的求饶方式,戚求影终于从面前人的身上汲取到熟悉的感觉,焦躁不安的心终于有所缓和:“不是欺负你,是喜欢你。”   段暄光偏开头,没说信还是不信。   苗疆的小少主金贵,娇气,戚求影垂眼,目光落在段暄光微微泛粉的唇瓣,喉结不受控地滚了滚,毫无预兆地开口:“大王,我想舔你。”   段暄光受不了这个羞耻的称呼,更受不了这个羞耻的请求,浑身都僵住:“不要叫我大王……”   戚求影不依不饶:“那可以舔吗?”   他忽然理解了段暄光那么执着于当狼的决心,因为发自真心喜欢时,就是想蹭一蹭,亲一亲,舔一舔。   段暄光瞪了他一眼:“不可以!”   “好吧,”戚求影颇有些失望,他强忍某些恶劣的欲望,最后毫无预兆地俯身,亲了亲段暄光的唇角。   他试探着,磨蹭着,却始终没有逾越雷池,对段暄光有求必应:“别怕,你没答应的事我不会做。”   他的欲望已经被身下的人全然操控,可是段暄光害怕的事,不愿意的事,他不会强求。   他只有一个请求:“我的定力很好,绝不会出尔反尔,只要你留在我身边,我就什么都不做……好不好?”   他亲完段暄光的唇角,又亲了亲他的眼皮:“你乖乖在无上殿等我……等我把所有阻碍我们的东西都摆平,到时候你想干什么都陪着你,好不好?”   他一字一句说着,语意温柔,眼神却偏执骇人,段暄光已经分不清他是发自真心,还是因为接受不了自己上当受骗终于走火入魔,他唯一知道的就是他现在绝不能说一个“不”字,否则下场一定很惨:“……好。”   “好大王,”戚求影欣慰地和段暄光贴了贴脸颊,半是商量半是威胁:“那你要是敢背着我偷偷跑走,我就只能把你抓回来,关起来,每天都和我双修,好不好?”   每天都和戚求影双修是会死人的。   段暄光腿根已经在发软了,但还是强撑着气势不倒:“……好。”   戚求影满意了,只要段暄光不乱跑,他就能安心,等他解决完沧浪宫的杂事,就能空出时间来捡回那些复杂的,难以追溯的过往。   他最后道:“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好不好?”   段暄光这次回答地没那么干脆,他有很多话想问,譬如你以前说讨厌我,现在为什么又说喜欢我?你是无情道,又要怎么喜欢我?   这怎么听怎么像秋后算账之前让人放下防备的甜言蜜语,可是戚求影离得太近,段暄光脑子一片空白,几乎晕在戚求影周身清淡的檀香味中,连质问都忘了。   他连自己在说什么都不知道,只迷迷糊糊地说了句“好”。   戚求影终于心满意足地退开,神色恢复如常。柒O灸斯刘3漆衫临   他理了理段暄光错乱的衣领,又毫不避讳地把手掌伸进段暄光的衣摆,摸了摸他已经平坦下去的肚子,确定已经恢复没有大碍,才认真嘱咐:“我要去一趟哀鸿殿,如果你想回无上殿,就让你的小弟们来接你。”   见段暄光配合地点头,他又理了理背后毛炸炸的拂尘,挽在手臂上:“我先走了。”   他说完就没再说多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药庐,好半晌,一道蓝衣倩影才出现在门外,探头往里看,却只看见榻上有个严严实实的鼓包,刚才还礼貌得体的人把自己裹进被子里滚来滚去,试图用这种方法让自己失忆。   陆道川一愣,还以为他的病出了差错:“段公子?你还好吗?”   那个乱滚的鼓包顿时刹住,尴尬地停了好半晌,段暄光才掀开被子,冷着脸坐起来:“原来是药师……我的病已经好了,这些天多谢你。”   陆道川只关心他的身体,闻言只道:“不必谢。”   说起来这事算沧浪宫对不住段暄光,他费点心力也是应该的,看着段暄光匆匆忙忙地下床穿靴,他顿了顿:“你要去哪儿?”   这幅慌不择路的模样,别是恢复了记忆恼羞成怒要走人,那戚求影指不定会疯成什么样。   察觉到药师警惕的目光,段暄光放松了肩背,面色如常道:“回无上殿,我的小弟已经饿了好几天了。”   药师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那你自便。”   另一边,戚求影已经一路到了哀鸿殿。   一进门,却见众人皆在,陆道元坐在上首,左右还多了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者。   戚求影刚入殿,众人就齐刷刷地转过头来,虞探微和任流霞面色都有些古怪。   “求影师弟来了,坐,”出了这么大的事,陆道元仍旧面不改色,将这几天商量出来的打算一五一十告知:“我们和几位长老商量过,既然段公子无事,也没有怀孕,那你与他也不必再勾连。”   “我们决定三日后送你进后山闭关,届时四位长老会为你护法,直到肉魂果将你的神魂修复为止。”   戚求影下意识看向虞探微,后者无奈地摇摇头。   都到了这个地步,陆道元还是不依不饶,甚至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请出已经隐退多年,德高望重的长老来做说客。   他就这么盼着自己成道,一刻也不肯放松。   戚求影却道:“不必了,弟子自知破戒,无颜再受用肉魂果这等至宝。”   一长老道:“求影师侄,你和那位苗疆剑者的事我们都听说了,你虽破了身,但只要潜心修行,也无伤大碍,成道是大事,不可轻忽任性……”   戚求影却道:“我的心音已经不能再响,要如何求道?”   “还是说你们要再将我的记忆抹去一回,从此一劳永逸?”   陆道元像是被猜中什么,脸色微变:“你在胡说什么?”   戚求影:“当年我在镇鬼渊重伤,本来必死无疑,却意外捡回一条性命,阴差阳错失去一部分记忆。”   陆道元:“你失去记忆是因为撕裂了一魂一魄。”   戚求影冷笑一声:“是吗?那我为什么记得所有,却偏偏记不得段暄光?”   陆道元:“你是我沧浪弟子,要记得一个苗疆人做什么?”   戚求影面不改色:“因为我喜欢他,要和他做道侣。”   他话音才落,殿中又是一片哗然,陆道元扬声道:“喜欢?道侣?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半年就性情大变成这样?”   戚求影皱起眉:“你不懂。”   陆道元气得手抖:“什么——”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陆道元按住,长老也语重心长道:“求影师侄,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戚求影解下春秋冷:“我意已决。”   众人见他解剑,更是满脸惊恐地扑过来,将他的剑重新背回去:“使不得!使不得!好师侄,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商量,你解剑作什么?春秋冷已经认你为主,你要是弃剑,此剑如何开拓?此道还有谁能担当?”   戚求影单膝跪地:“长老,掌门,弟子自知毁诺,但我与他两厢情愿,他离不开我,我也离不开他……”   他正垂头说着,却见一道蓝衣倩影急匆匆地掠进大殿,打断众人,陆道川气喘吁吁,显然是经历了一场武斗,嘴里却只道:“求影师弟,不好了!”   “药师?”戚求影看清来人,心中顿时升起一簇不好的预感:“你怎么来了?”   陆道川:“段暄光带着他的狼跑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背刺:   小戚:你留在无上殿,我去出个柜就来,好不好?   小段:好!   小戚: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好不好?   小段:好!   小戚:好,那我去了。   小段:好!   小戚:你们看见了吧?我老婆离不开我,我也离不开他,你们看见了吧?   药师:看见了!你老婆跑了!   小戚:????   恭喜我们小段同志跑路成功[加油][加油]接下来就是小戚同志99%男鬼化到100%的质变过程[害羞][害羞] 第73章 燎原   “跑了?”戚求影乍一听还以为是玩笑,他不久之前才和段暄光约定,让对方在无上殿乖乖等他。   段暄光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或许只是因为待在无上殿没事做,段暄光才心血来潮带着小弟们出门解闷,戚求影一边想着,一边又问:“他跑去哪儿了?”   陆道川只能一五一十道来:“段公子苏醒后,神色古怪,举止异常,我担心他出事,只能一路跟到无上殿,不料他带着五只狼说要回苗疆,我出面阻止,却没打过。”   这事怨不得他,他一个柔弱医者,平日里少动刀兵,段暄光和戚求影都打得有来有回,陆道川自然没过几招就落了下风,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人五狼绝尘而去。   于此事之上他比陆道元看得开,也知道段暄光这一走是闯了大祸,故而想也未想就先到哀鸿殿报信。   戚求影静静听完,面上不显,胸口却微不可察地起伏了两下:“他走之前没说什么?”   “有,”陆道川把无上殿的留书递给他,又将段暄光的原话如实相告:“他让你别找他,还说他段暄光要跑,中原正道找三十年都见不上他的面。”   一如既往的狂妄语气,动不动就挑衅中原正道,戚求影接过书信,却见信上墨迹未干,笔法流畅隽秀,他一字一句看过,眉头却慢慢皱起来。   陆道川不知道信上写了什么,但看戚求影的脸色也知道山雨欲来,偏偏几位长老还在煽风点火:“好师侄,你也听到了,你视这位段公子为命定道侣,他却对你弃之如敝履……情爱之事本就没有谁离不开谁一说,既然他都不愿意和你再续前缘,你又何必紧抓不放?”   “如今镇鬼渊异动,沧浪宫事忙,你还是要以大局为重啊……”众人苦口婆心,只盼戚求影能清醒回头,谁知对方只一言不发地立在殿中,少顷,他忽然抽出春秋冷,身形一闪就消失在殿中,直直往沧浪宫外去。   陆道元皱起眉:“他要去追那个苗疆人……把他给我拦下!”   他这回开口,虞探微和任流霞却不动了,就连陆道川也摇摇头。   陆道元一顿,持剑起身:“你们不去便罢,我自会将他带回。”   虞探微放下茶盏,偃甲手臂不动声色地拦住了他的去路,叹道:“师兄,你有些偏执过头了。”   陆道元垂眼与她对视,脸色不太好:“是么?”   虞探微道:“当年天倾之战,是师兄冒死将求影师弟带回,他失去记忆果真是因为失去神魂吗?”   他们坐在这里可不是来摸鱼看戏的,戚求影无端提起失忆一事,必然是知晓了某些真相,虞探微与陆道元是同门师兄妹,对陆道元多少了解一些。   陆道元不语。   他不说话,就等同于默认,眼看纸包不住火,他也无心再隐瞒,虞探微叹道:“这件事是师兄过头了。”   “我过头?”陆道元闻言却不知道被戳中什么,冷笑一声:“他在沧浪宫长大,潜心修行数十载,本该道途坦荡,却愿意为一个几面之缘的苗疆人断送性命,究竟是我过了头,还是他疯了魔?”   当年天倾之战,虞探微断臂,任流霞背着谢从心的尸首一路爬出镇鬼渊,陆道元眼睁睁看着沧浪五圣惨死两人,亲弟弟重伤,又看着沧浪宫冉冉升起的新星自裂一魂一魄,自此道途尽毁。   “当年的情形,我难道要放任他二人继续纠缠,致使他断送前程,让我沧浪宫门派零落?”   虞探微却道:“我早就说过,求影师弟心性固执,纵使他独居无上殿,不与人往来,也只是修身不修心,一但动情动心,必然是天火燎原,大浪滔天。”   “以前万事大吉,是因为他没遇上那个人,现在你将他记忆封禁,他的心音还是为了同一个人动摇,因果劫数天定,非你我能勉强。”   “何况人非草木,师尊当年明明可以成道,他却为了救你我性命自爆,是为哪般?你现在费尽心机让求影师弟成道,又是为哪般?”   万事不过一个情字。   虞探微平日雷厉风行,但说起这些肺腑之言,却是至情至性:“我知道师兄肩负着沧浪宫的兴衰重担,半点不能行差踏错,但有些事堵不如疏,揠苗助长违背天性的道,何以为大道?”   她言尽于此,再不多言,陆道元听见“师尊”二字,目光戚然一瞬,他握着长剑,却像瞬间没了力气。   任流霞手指摩挲着空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很快又恢复了满面春风:“别那么悲观嘛,求影师弟又没说要毁道,说不定这事还有转机呢。”   陆道川作为捅破真相,告状捣乱第一人,对上陆道元难免心虚,闻言赶紧附和:“不错,现在最重要的是商量出处置镇鬼渊的办法,总不能没了求影师弟,我们就什么都不做了,既然几位长老出山,霍闲前辈与妙权禅师一干人等也在,不如先静下心来商量对策……”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陆道元眼神就盯住他,陆道川一个激灵,只觉得后背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好半晌才听陆道元道:“好,今夜在胜寒台设宴,商定事宜,解决了镇鬼渊,我再解决其他。”   这就是松口的意思了,虽然不知是因为几位同门都偏帮戚求影,还是因为另有打算。   虞、任、陆三人出了哀鸿殿,皆是松了口气,虞探微吩咐手下弟子去准备夜宴,等回过头,却见任流霞和陆道川都神情古怪地看着她:“你们想说什么?”   “没什么,”陆道川先开口:“我就是想说,那位段公子是苗疆少主,将来肯定要掌管苗疆,求影师弟这一去,说不定这辈子都不会回沧浪宫了。”   虞探微皱起眉道:“就算要入赘苗疆,也要把沧浪宫的事解决了才行,戚求影不是这么不分轻重的人……而且空手上门成什么样子,再不济也得把他的嫁妆备好,免得人说我们仙门正道寒酸失礼。”   “那个,”任流霞礼貌地举手:“打断一下,我觉得我们还是先想想求影师弟追不到段公子该怎么办。”   虞探微觉得他杞人忧天:“以他的修为,怎么可能找不到?”   任流霞没说话。   虞探微立马懂了:“你是不是让你的雀儿跟踪戚求影去了?”   任流霞:“我这不是担心他出事吗……而且夜雨阁不就是做这个的,总之,求影师弟不出两个时辰应该就回沧浪宫了。”   任流霞说得一点都没错,过了一个半时辰,跟丢了人的戚求影果然黑着脸回到了沧浪宫。   彼时狼狈为奸的三人正在无上殿的廊下与妙权喝茶,见戚求影脸色不好,都不作声,只眼观鼻,鼻观心地使眼色,妙权刚才错过了哀鸿殿里戚求影冲冠一怒,只能听这三人七嘴八舌与自己分享,如今一见,也觉得难以置信,忍不住先出声:“好友!”   戚求影脚步一顿,迎着四人走过去,先问任流霞:“你的雀儿知不知道段暄光往哪个方向跑了?”   任流霞没想到自己偷偷派雀儿跟踪戚求影的事那么快就暴露,一口茶水差点噎在喉咙里,但还是故作镇定:“我已帮你把方圆百里搜遍了,没有段公子的下落,他出身苗疆,必然有独特的隐匿之法,能逃过夜雨阁的追踪。”   不然不可能连戚求影都把人跟丢了。   段暄光说得一点都没错,他要是想逃,中原正道找三十年也见不上他的面。   段暄光是真的打算一走了之,一辈子不和戚求影纠缠。   戚求影脸色更差了,他没再说什么,只一言不发地回了偏殿,发现除了床头的小狼面具,段暄光什么都没带走,又到了书房,却见用过的文房四宝还搁在砚台上,唯独他之前给段暄光买的那一箱子吃喝玩乐的小东西不见了。   收了他的东西还敢跑,现在跑了又要带上他买的东西,带便带了,他宁愿带一堆小东西回苗疆,也不愿意带个大活人。   他戚求影是什么很不值钱,很上不得台面的人吗?   明明在不久前,他还做了打算,等小狼生下来,就在书房置一个软榻,到时候他教小狼读书写字,段暄光就在软榻上玩。   现在孩子没了,段暄光也没了,无上殿又只剩他孤零零一个人。   他明明承诺过过段暄光,只要不乱跑,他就会以礼相待,相敬如宾,也不会强迫他做任何不愿意做的事。   现在段暄光就在他眼皮底下头也不回地跑了,还留下一封似是而非的书信,还美其名曰不耽误他追求大道,不会再打扰他的生活,这又算什么?   真不想耽误,他就不该半点边界感都没有,整日撒娇摆可怜,现在把人勾到手又跑,与负心汉何异?   他越想越觉得心火乱烧,隐有滔天之势,眼看着就要烧到顶,忽然有人扣了扣门。   他压下情绪,却见妙权挽着佛珠在门口,温声道:“待会陆掌门要在胜寒台夜宴议事,你要不要来?”   “我稍待便来,”沧浪宫的事情没定数,他总是不好学段暄光说走就走。   妙权看他脸色难看,忍不住感慨:“好友,我与你相识这么久,从未见你如此魂不守舍……那位段公子假孕骗你,你竟半点不生气,实在令我匪夷所思。”   戚求影却道:“他没有骗我。”   长眼睛的人都知道怎么一回事,妙权道:“可药师不是说……”   戚求影又道:“药师也没说错。”   妙权这回真的不懂了,谁都没错,那这事怎么会闹到如今这个地步。   “是我的错,”戚求影像是猜到他心中所想,不紧不慢地解释:“是我事事都向着他,由着他,把他宠坏了。”   他冷笑一声,提步往胜寒台去,初秋的风一吹,带起他衣袍,也把他的话送到妙权耳中,惊得后者差点摔了佛珠。   “他想生小狼,我会让他生的。”   作者有话要说:   当大敌当前时正道在干什么:   小段:正在疯狂跑路。   惊鸿君:正在计划让男人生孩子。   妙权:正在听兄弟说要男人生孩子。   陆道元&长老们:正在崩溃。   任流霞&虞探微&陆道川:正在商量师弟入赘的嫁妆。   玉相月:正在和闺蜜传音吃瓜。   霍闲&左道:正在后山钓鱼,打算钓条大肥鱼给刚生完孩子的小段补身子,但因为太过沉迷错过了吃瓜。   更新!!!今天3300,稍微少一点,我们小戚同志已经男鬼化完成!小段同志受苦倒计时ing 第74章 悔道   继上次议事被段暄光的“流产”打断后,这回不光霍闲和左道来了,一同入席的还有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老。   白日里闹得那么难看,段暄光又跑得没踪影,众人心知陆道元设宴议事约莫也是为了缓和气氛,于是十分有眼力见地不提那个消失的苗疆人。   戚求影入了席便未多言,随侍的偃甲弟子布菜斟酒,戚求影目光落在酒盏之上,半晌破天荒地举杯饮尽。   他在无上殿独修时从不饮酒,一来独酌没什么意思,二来怕酒后乱性,损害道心,可如今他看着酒盏中微微晃动的水光,心里似乎也跟着晃了晃,遂一言不发地举杯饮尽。   妙权先开了口:“鬼族三煞虽然被重伤,但他们的本体还在镇鬼渊,如果不能斩草除根,就算杀他们一万次也无济于事。”   这就是鬼族的难缠之处,镇鬼渊下环境恶劣,鬼雨不断,所有生灵都逃不过被鬼雨侵蚀的命运,但千百年来生存其中的鬼族已经开辟了独特的避命之法,他们自出生起就会将一部分本体献祭给鬼雨,获得在鬼雨中自由行走机会,所以只要本体不死,重伤的鬼族也能借由这部分本体重生。   要解决鬼族,就要先解决鬼雨,可二十年前鬼君联合妖主侵犯人界,单单杀死一个鬼君已经让仙门损失惨重,这也是仙门正道迟迟无法彻底清理鬼族,只能以封印镇压的原因。   但如今三煞频繁出入镇鬼渊,就说明当年的封印已经渐渐失效,仙门不得不重新打算。   可他们第一时间派出人手修补封印,却未找到任何缺损的地方,敌暗我明,事情已然陷入僵局。   霍闲道:“还有一事,他们这次伏击我与左道,提到了肉魂果与举魂术,我猜那位新鬼君是在为肉身发愁,所以才铤而走险出此下策。”   左道于仙门之事并不熟悉,闻言有些好奇道:“举魂术是什么?”   任流霞看了一眼霍闲,十分善解人意地解释:“举魂之术是一种拘魂锁魂的异术,是我沧浪宫一位德高望重的前辈所创,可以长久寄放和安养魂魄,当然也能用来养鬼。”那些混进沧浪宫的鬼香囊就是这么进来的。   左道听完却皱起眉:“拘魂?人都死了,魂魄还要被关起来,谁这么缺德发明这种邪术?”   任流霞:“咳。”   霍闲面不改色道:“……是我。”   左道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剑侍会是沧浪宫德高望重的前辈:“你?你德高望重?”   他说完又想起什么:“不对!你发明这种邪术干什么?”   霍闲顿了顿,却未言语,任流霞十分有眼色地解围:“左公子这话就不对了,术法没有正邪之分,只要不是用它害人,就称不上邪术,何况有了举魂术,那些冤死枉死,魂魄不全的鬼就能不受侵害,修养生息,何尝不是一种好事?”   左道摸了摸下巴:“你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霍闲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一抬眼,却对上戚求影似有所觉的目光,很快又错开,谈起正事:“那位鬼君需要依托纸人行动,上回鬼族争夺肉魂果失利,这次又提到举魂术,如果我没猜错,他一定是神魂出了问题。”   陆道元点点头:“这也是我写信求你来的目的,镇鬼渊的结界没有损坏,鬼族却能自由进出,关窍可能就在鬼君身上,你精通魂术,或许能找出结界失效的原因。”   妙权也道:“除去鬼君,妖主也被封印在镇鬼渊下多年,不知情形如何,妖族与密音山多年恩怨,当初又是贫僧亲手将他打入镇鬼渊……贫僧可与前辈同去。”   陆道元笑道:“有妙权禅师相助,自然无往不利。”   斗妖的人有了,捉鬼的人也有了,万事俱备,现在只等当年布下结界的人点头。   席间戚求影一直未曾言语,直到众人转目来询问惊鸿君的意见,戚求影才出声道:“我同去。”   众人闻言都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他们本来还担心他知晓了前尘往事,又被苗疆少主欺骗背叛,一个心情不好就迁怒旁人,谁知他脑中清明,没有被情爱冲昏头脑。   陆道元虽有很多话要说,譬如肉魂果修复神魂何时提上议程,但此刻见戚求影拎得清,也不方便多说什么,只道:“既如此就劳烦你们了。”   先解决了镇鬼渊,其他事再议。   商定出前往镇鬼渊的人选,中间还没出纰漏,众人都放松下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笑起来。   戚求影仍是不言不语,侍女手中的酒壶不知不觉已经空了三回,他一杯一杯饮尽,却没有半点醉酒的征兆,反而越喝越清醒。   他听见众人谈笑的声音,几位长老在和陆道元怀念过往,任流霞和陆道川在给雀儿喂花生,左道约霍闲待会去后山钓鱼,玉相月在和拉着虞探微说悄悄话。   妙权不喝酒,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喝茶,偶尔把目光落到他身上,这些人虽然表面轻松,但都有意无意注意着戚求影的举动。   戚求影又喝下一杯酒,那点无关紧要的犹疑终于被冲散,只剩下前所未有的清醒和坚定。   任流霞喂完了雀儿,笑眯眯地过来和他碰杯:“没事的,你安心去镇鬼渊,无上殿我帮你看着。”   戚求影说了句“多谢”,话锋又一转:“不过去镇鬼渊之前,我还有件事要做。”   任流霞又顺手和虞探微碰了碰杯:“哦?是什么事?有没有师兄能帮忙的地方?”   戚求影:“确实有一桩,师兄掌管天下情报,应该有苗疆的地图。”   任流霞一愣,猜到他想做什么,又不敢问出来,只能假装无所谓地吃东西:“有是有,不过你要苗疆地图干什么?”   戚求影一字一句道:“我要去苗疆……我要悔道重修。”   宴席倏然一静,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啊哈哈……”任流霞脸色僵了好一会儿,这才打着哈哈逃避这个危险的话题:“哈哈哈……师姐,我敬你一杯。”   虞探微给戚求影使了个眼色,一边给他打掩护:“好啊,今夜难得大家都在,我干了,你们随意!”   意思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好,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众人闻言,都装作没听见,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戚求影却半点都不顺着台阶下,一言不发地起身:“我要悔道重修。”   这回所有人都听见了他的话,想敷衍都不行了,陆道元登时就怒了:“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放肆!”   戚求影:“我要悔道。”   陆道元:“你要悔道?你知不知道悔道意味着什么,你难道要放弃这么多年的修为?放弃无上殿?辜负所有人对你的期盼。”   戚求影不卑不亢:“违心之道,非我之道。”   “违心?”陆道元冷笑一声:“究竟是违心,还是你被那个苗疆人的花言巧语诓骗,才找出这样冠冕堂皇理直气壮的借口?”   戚求影:“他没有诓骗我,我爱他。”   “你——”陆道元气得说不出话。   事已至此,戚求影已经没了任何顾虑,一五一十道:“我本就不该踏上这条大道,如果当年我没失忆,也不会有如今的惊鸿君。”   “一个高高在上,目下无尘的求道者,要如何济世,如何匡扶天下?”他每天看着信徒登上无上殿,却只能旁观他们的苦楚悲凉,不能襄助,这样的大道的确不偏私,但是否太过无情?   陆道元只觉得这些话都是借口:“那你为了一个苗疆男子,不顾师门,不顾大局悔道,这难道就不算偏私吗?”   戚求影皱起眉:“如果冷血无情才是大道,那为什么春秋冷历任三代剑主,却无一人可成?”即便是惊才绝艳,人人敬仰,与大道只差临门一脚的惊鸿君,最后也难堪落败。   陆道元一双眼彻底冷下去:“如果这不算大道,那你告诉我什么才算大道?”   戚求影:“我道即大道。”   “我会重新开拓春秋冷,即便悔道,我也有信心做此道第一人。”   陆道元:“第一人?说得轻巧,那你如何保证自己一定能成道?”   “我戚求影不能成的道,别人也必不能成,我成了,自然就是第一人。”   此话一出,众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何等的无礼,又是何等的狂妄?   可戚求影年方过二十就执掌无上殿,是春秋冷最年轻的剑主,如今已然是仙门第一人,如果他都不能成道,还有谁能成道?   他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情,又有谁能阻拦?   他越坚定,众人就越心知肚明,陆道元和他对峙许久,最后却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连再辩的力气也没了,只慢慢靠回椅背:“你还是在怪我……怪我当年擅作主张抹去你和他的过往。”   戚求影没说话。   一切早已没了转圜的余地……陆道元盖住了眼眶,不复平日里的从容威严,只剩下日久经年的疲惫:“罢了……你心已决,我也拦不住你。”   沧浪宫没了惊鸿君,也还有他陆道元。   即便他身死道消,灰飞烟灭,也会保下这片基业。   戚求影张了张嘴,却未说出别的,只拱手道:“……弟子告退。”   他转身而去,路过霍闲时,他脚步一顿,一拂袖,一颗灵气四溢的肉魂果就落到他面前,后者微微一顿:“你……这是何意?”   戚求影道:“我先去一趟苗疆,事了会准时到镇鬼渊与你们汇合。”   任流霞闻言,很有眼色地递上了早早准备好的苗疆地图,戚求影一愣,伸手接过:“……多谢。”   霍闲还是不懂:“你缺损一魂一魄,这肉魂果与你有大用……”   “不需要了,”他只是缺损一魂一魄,左道却濒死而不觉,霍闲没有为了得到肉魂果就拒绝前往镇鬼渊,那他救左道一命又算什么。   没有这一魂一魄,他依旧是惊鸿君。   他看着满脸怔然的霍闲,又瞥了一眼全然不知的左道,只觉造化弄人,不由一笑。   “等我把段暄光抓回来,你们就不用担心钓不到鱼了。”   作者有话要说:   左道&霍闲:不是哥们,我们钓不到鱼的人惹你了吗?   更新!!!下章换地图找老婆了嘿嘿[害羞][害羞]本来是打算这章换的,但是这章还挺重要的所以还是写一下,我们小戚同志虽然被老婆迷得团团转但是该做决定的时候半点不马虎嘿嘿[猫爪][猫爪] 第75章 苗疆   入了秋,风送衣冠凉,戚求影一路御剑南下,第三日时,终于到了苗疆边境。   苗疆未被一统前就分七脉,七脉各有风俗,聚落在不同的地方,加上苗疆山多且险,地势复杂,若非有本地人带路或者地图观照,外人是很难在短时间内找到路的。   而按照任流霞给的地图和消息,巫不禁一统苗疆后入主流光城,大刀阔斧整改苗疆,多年来终得七脉人心,不过这些年他少在流光城主事,反而将事务交给少相巫同心和手下,自己长居悠悠谷偷懒躲闲。   如果段暄光回苗疆,必定会先回悠悠谷找巫不禁。   戚求影又在外围多耽搁了一天半,再御剑半日,终于赶到了传说中的悠悠谷。   这是一片依山势而建的古楼,有大有小,错落有致,天黑点灯时,就像一团团挨挤的暖灯,家家户户檐下都挂着风铃,晚风一吹,就带起一串串清脆的细响,无形之中荡涤心魂。   戚求影甫一落地,就见入口处挨挨挤挤七八道人影,有男有女,穿着异族衣饰,正在闲聊。   “喂,你们听说没?咱们那位小少主前几天回来了,把君上都吓了一跳,少相和那位接到消息,连夜从流光城赶回来了。”   “真的假的?你听谁说的?我怎么不知道?”耂呵胰政理’期O久肆6三漆三伶   “还有谁啊,洗星宫守门的老瓜说的呗,他说小少主回来的时候面如死灰,像是受了很大的打击,嘴里一直说什么‘这辈子都不出门’了,这几天把自己关在房里,谁也不见。”   洗星宫是巫不禁在悠悠谷的私宅。   “满打满算,小少主离家出走也快一年了,真不明白中原有什么好的,他这回估计是真受打击了,还是待在家好啊,他一走,‘那位’心情就不好,连带着咱们也遭殃。”   “那位”是哪位?   戚求影耳力过人,远远就听见他们在闲聊八卦,不过短短几句,这些人就听了两次“那位”,心中不免好奇,只是听见他们议论段暄光,又放下心来,好歹自己没找错地方。   他收剑上前:“劳驾问一句,洗星宫怎么走?”   他一出声,七嘴八舌的人倏然收声看过来。   “嗯?剑修?你是中原人?”   戚求影不曾隐瞒:“是。”   那几人又将他上下打量过,见他玄衣负剑,臂挽拂尘,却未回答他的问题,一女子笑眯眯道:“生得倒是高大俊俏,仙气飘飘的……你多大?成亲没有?家中可有什么兄弟姐妹?”   戚求影皱了皱眉:“没有。”   那女子见他一本正经,揶揄之意更盛:“我听说你们中原的修士都是两副面孔,那些看起来越清高越不近人情的,背地里越放荡不羁……你是不是这样?”   她这话一出,周围的男男女女都起哄笑起来:“巫小溪,我看你是老毛病又犯了……上回李家那个情种才闹完呢,你背一身情债,小心哪天惹火上身!”   “呸!什么情债,你情我愿的事叫什么债?”那叫巫小溪的女子笑了笑,从桥上跃下来,来到戚求影面前:“中原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金风玉露一相逢……人生苦短,当然要及时行乐,仙君你说是不是?”   这姑娘眼睛大而有神,眉眼深邃,笑起来却不乏娇羞小女儿之态,说起话来更是直白大胆,离得近了,戚求影能闻见她身上一股花香,味道倒是好闻,就是不能闻太久,戚求影微微退开些,面不改色道:“……你说是就是。”   巫小溪不高兴道:“那你呢?怎么光说我不说你?”   戚求影:“我不是。”   “为什么?”巫小溪挑起眉,但很快又反应过来,拉长声音“哦”了一声:“你在拒绝我……为什么?是我不够年轻,还是不够漂亮?”   她可是附近出了名的漂亮。   “都不是,”戚求影面无表情,话语却坦荡:“是我不喜欢女人。”   他话音才落,就见对面脸色一僵,像是听见了什么天方夜谭,紧接着其他人又哄笑把她拉回来:“听见了吗哈哈啊哈哈……人家不喜欢女的,你还不快回来,不害臊!”   等一众人笑完,戚求影又耐心道:“劳驾问一句,洗星宫怎么走?”   众人见他不卑不亢,油盐不进,不由收敛神色,语带怀疑:“你一个中原修士去洗星宫干什么?”   戚求影看出他们的顾虑:“找狼,我的狼丢了。”   段暄光爱养狼是尽人皆知,没想到这个中原人也有同样的癖好,众人听完已经脑补出他们小少主霸占别人的爱宠,惹得人家主人追上门来,犹疑地对视几眼后,还是支支吾吾地指了方向。   戚求影:“多谢。”   他走出一段又想起什么,刚要折头,却听见一阵马蹄声,只见宽阔大路尽头,一队车马疾驰而来,领头一人骑在马上体格高大,身着紫衣,银饰环绕,神情颇不耐烦,正是数月前见过的巫同心。   他身后还有一辆华丽的黄金马车,马车上刻着巫王图腾,不出意外是巫不禁的座驾,他们像是有急事,车马疾驰,戚求影一身隐在暗处都无人发觉,直到那马车行到近处,颠簸之中赤红的车帘被风撩开一角,露出车中人半幅雪白端方的衣袍,显然是中原仙门的制式。   车里的不是巫不禁?   戚求影一顿,还要细看,那车帘复又盖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瞧不见了。   他又想起在桥边时,那几个苗疆人口中的“那个人”?   到底是什么人,能坐在苗疆主君的马车里,还让苗疆少相为他骑马开路?   他心中隐隐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放轻身影,一路追随马车的行迹,最后眼睁睁看着马车驶进山腰处一片宏伟巍峨的古楼。   抬头,却见古楼上挂着“洗星宫”的漆金黑匾,古楼外还有苗疆弟子往来巡视,显然此地就是巫不禁的私宅。   突然多了个情报之外的男人,戚求影一时难以定夺,思虑再三,他挽住拂尘,默念心诀,一阵轻烟散去,原地只剩一只皮毛雪白的幼狼,他花了点时间适应四只脚行动,等到天色全然黑尽,他才大摇大摆地朝大门去,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嗷”声。   “什么声音?”   守门的苗疆弟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低头却见是一只皮毛雪白,眼神漆黑的幼狼,立刻呼唤同伴:“老瓜!老瓜过来!过来看这是什么?”   那叫老瓜的苗疆弟子面容十分年轻,眼神清澈,看着没什么心眼,一见地上有只毛色罕见幼狼,登时兴奋起来:“这是什么狼?全身雪白,耳朵尖尖的,看起来好聪明啊!”   他说着就要伸手来摸戚求影的脑袋,被戚求影后退躲开,后者却一点都不生气:“还挺凶。”   他说完,忽然想到什么好点子:“我们把它送给少主吧!说不定他一高兴就从房间里出来了!”   戚求影等的就是这句话。   段暄光现在是铁了心不理人,要是他自报家门,见不到人不说,还会被巫同心和这群苗疆弟子围攻,现在变成可怜的幼狼,这些苗疆弟子一定会投其所好,把他献给段暄光。   他才想完,后颈就是一紧,那个叫老瓜的弟子居然把他提了起来,戚求影下意识“嗷”了声,前腿无力地蹬了两下,最后放弃了挣扎。   “别怕别怕,待会你记得好好表现,要是被我们少主看上,你这辈子就不用愁了。”阿瓜一手抱着他,一手在他脑袋上乱摸,戚求影龇了龇牙,最后还是忍住了没咬断对方的手。   他心里默念着“忍辱负重”“先苦后甜”,又感叹自己这辈子没那么窝囊过,要是被几位师兄知道他用这种坏招骗人,还被摸得头毛乱炸,那惊鸿君可以不用见人了。   这座洗星宫占地庞大,建筑也别出心裁,融合了苗疆与中原的风格,集二者之长,戚求影被阿瓜带着穿过一片片殿阁,只觉得此地建造必然有中原人指点,他原本以为苗疆是偏僻闭塞,野蛮不开化之地,如今看却与预想大不相同。   约莫走了一刻,阿瓜终于带着他停在一座占地宽广的别院前,别院四周有一片不小的翠竹,翠竹中有一座庭院,庭院里摆着棋盘,再往里是一口水井,井边还有一片小房子,像是下人住的地方,却更矮更小些,见戚求影盯着那些矮房子看,阿瓜解释道:“那是犯错的狼关禁闭的地方,谁要是惹少主生气,就不能进屋,只能睡在这些小房子里。”   戚求影:“……”   段暄光甚至愿意专门建个房子给狼关禁闭。   他又想起在无上殿时那几个小弟只能满地胡乱睡,段暄光吃什么喝什么都要分给小弟,一边想着,又忍不住重新估量起自己在对方心里的分量,出神间,他已经被放在了一间房门口。   阿瓜和他商量:“少主不见人,我不敢打扰……你在门外待着,饿了就叫两声,他听见你的声音兴许就出来了。”   他说完拍拍衣摆,头也不回地往外走,戚求影眼看着那个没什么心眼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这才转头看向紧掩的大门,他想了想,毫不犹豫地扒了上去,喉咙里发出慌乱的“呜嗷”声。   他装得正起劲,却听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一转头,却见五只油光水滑的大狼不知从哪儿走了出来,正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看一会儿,又发出一声疑惑的“呜嗷”声。   “……”戚求影听不懂狼语,只能使劲扒门,那几只小弟很快就察觉异样,喉咙里发出警告的低吼,伏身蓄势准备给这只假狼来个一嘴毙命,戚求影在心中低骂一句,转身和大狼对峙,眼看着自己还没手掌大的狼头就要遭殃,背后紧贴的大门却被人一把拉开,他半点预兆也无,脑袋带着身体向后滚了半圈,最后撞上了一双靴子。   紧接着熟悉的,犹带少年气的声音就从上方响了起来。   “嗯?哪儿来小狼?”   作者有话要说:   没谈恋爱前的惊鸿君:什么是迂回?什么是委婉?什么是心机?什么是幼稚?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的手段都是无用功,我遇到事就用武力狂推就好了[摊手][摊手]   谈恋爱后的惊鸿君:变成白毛可怜小狼混进老婆的住处,我为了见老婆一面甚至愿意忍辱负重被人把头毛摸炸[害羞][害羞]   更新!!!另外下章预告:十万个想不到之惊鸿君是怎么被是识破的[害羞][害羞] 第76章 抓人   戚求影晕头转向地转了个圈,紧接着就被一只手抱了起来。   戚求影被提溜着后颈悬在空中,和段暄光大眼瞪小眼。   只是这一眼他就愣住了。   段暄光换了身月白色的衣袍,是苗疆制式,衣上坠着银饰,脖颈上戴着金铃,清亮的眼睛自上而下打量人的时候,那种由内而外,铅华洗净的清冷就再难掩藏,显得矜贵又脱俗。   戚求影一瞬不瞬地盯着段暄光,连挣扎都忘了,好半晌他才听到对方道:“白色的……还是小公狼。”   “……”戚求影这才意识到段暄光在看什么地方,抗议地“嗷”了一声。   段暄光看完了,又把他放回地上:“我还是第一次看见白色的狼,是生病了吗?”   戚求影方才落地,那五只小弟就前赴后继地扑过来,戚求影“呜呜”两声,想也不想就往段暄光腿上扒。   段暄光果然皱起眉,伸手把戚求影抱起来:“他这么小,你们干什么欺负他?”   五只小弟七嘴八舌地“呜呜嗷嗷”起来,段暄光停了一会儿:“你们觉得他是假狼?我看看。”   段暄光皱着眉头,又把怀里的狼抱起来认真检查,戚求影心头一跳,挣扎了两下,耍赖似的抱住了段暄光的脖颈,又用脑袋蹭了蹭。   段暄光果然受不了这一套,很快就沦陷了:“胡说,他那么可怜,皮毛那么软,怎么可能是假狼?”   五只小弟又“呜呜嗷嗷”起来,段暄光听了一会儿就不听了:“好了我知道了,你们先出去吧。”   他把五只狼关在门外,隔绝了那些痛心疾首的“呜呜嗷嗷”声,抱着戚求影倒回榻上:“你这么粘人,我是不是应该收留你?”   他回到洗星宫之后就没出过门,每天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试图忘掉那些让人崩溃的回忆,谁来也不开门。   雪白俊俏的面容近在咫尺,戚求影翻了个身,慢慢走过去,抬头舔了舔段暄光的脸颊。   软的,热的,带一点小狼味。   段暄光被突然袭击,锤了下他的圆脑袋,伸手把他推远了些:“不准舔……你是只不检点的小坏狼。”   都恢复记忆了,还是不会骂人。   戚求影心中又是一软,“呜呜”两声,继续耍赖似地贴过去,段暄光越不让他就越要贴,锲而不舍,好半晌,榻上的人终于妥协似地把他揽进怀中:“不准撒娇了。”   “要不是因为你有亮亮的眼睛,软软的皮毛,叫起来嘤嘤呜呜的,我才不会轻易原谅你。”   戚求影一愣。   段暄光要生小狼的时候,每天都把这些话挂在嘴边,就算恢复记忆也念念不忘。   段暄光宁愿收留一只来历不明的陌生小狼,也不愿意留在他身边。   他果然还是比不过狼。   他在心中冷笑一声,又报复似地往上挪了挪,把头钻进段暄光的衣领,轻轻含着对方的锁骨,却不下狠口。   段暄光只觉锁骨发痒,低头看见一团雪白往自己衣领钻:“小色狼……你还没断奶吗?”   戚求影“呜呜”两声,回答了问题:“是。”   小狼口齿不清,段暄光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能凭小狼的反应猜他想干什么,见小狼钻他的衣领,便以为他是饿了:“我去给你找羊奶。”   戚求影又“呜呜”两声:“不必。”   只是不等抗议,门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段暄光一愣,随手把戚求影揣怀里,往被子里一钻,装作睡着了。   没过多久,就传来“笃笃”两道门响:“小狗?”   是巫不禁的声音。   段暄光不说话,巫不禁又道:“我知道你没睡,快起床开门。”   段暄光掀开被子坐起来:“我不要!”   巫不禁没生气,反而耐心道:“为什么不要?”   段暄光道:“你不是不要我了吗?”   巫不禁:“我什么时候不要你?”   说起这个段暄光就生气:“你不让我回苗疆,还把我扔给戚求影!”   “谁说我不让你回苗疆……”巫不禁话音未落,门外又响起一道诧异的人声。   “什么?君上你怎么能背着我们做这种事?”这个是巫同心。   天降一顶黑锅把巫不禁都砸懵了,三言两语解释不清楚,后者只能转移话题:“小狗来开门,看看谁来看你了。”   段暄光又不说话了。   除了巫不禁和巫同心,还有谁会来看段暄光?戚求影窝在段暄光怀里,心中困惑,但很快又想到黄金马车里那半幅雪白端方的衣袍,结合对方急匆匆赶回洗星宫和段暄光微妙的反应,那种不祥的预感又爬了上来。   不会是和段暄光从小玩到大,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青梅竹马吧?   可他的青梅竹马为什么是个中原人?   他越想越觉不安,门外的人也等得不耐烦,良久,一道陌生的人声终于响起来:“再不开门,我就把你的狼都赶下山去。”   那声音严肃但不严厉,清越动人,段暄光听完果然沉默了许久,终于妥协道:“进来。”   小小一道门根本挡不住什么,但这三樽大佛还是等段暄光同意了才推门进来。   戚求影坐在段暄光怀里,一瞬不瞬地盯着门口,只想好好看看这位“青梅竹马”是何等人物,谁知门一开,却见领头之人一身雪白衣袍,腰间悬剑,体态端方如玉,面容清冷,带着一种难言的儒雅之气。   这根本就是一个土生土长的中原人!   更可怕的是,他的眉眼竟与段暄光有五分相似!   戚求影已然不明所以,就听段暄光不情不愿唤道:“爹。”   ……爹?   那白衣男子闻言冷笑一声:“你还记得我是你爹。”   戚求影脑中霎时一片空白。   巫不禁原本抱着手臂站在一边,见状笑了笑:“都快一年没见孩子了,你别那么凶。”   白衣男子转目看他:“你偷偷去太幻秘境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   巫不禁:“……”   那白衣男子皱着眉将段暄光打量一遍:“记忆恢复了?”   段暄光“嗯”了一声。   白衣男子脸色终于缓和些:“过来我看看。”   段暄光站起来,怀里的戚求影也跟着露了头,那白衣男子目光瞬间就盯住了他:“那是什么?”   段暄光把戚求影举起来:“……是我新收留的小狼。”   “小狼……”白衣男子的脸色却越来越差,半晌腰间剑光一亮,顷刻就劈到了戚求影的面门。   段暄光急道:“爹——”   戚求影翻身落地,与白衣男子对峙,后者剑锋岿然不动地对准他:“阁下既出身仙门,不如现身一见,何必用化形术诓骗我儿?”   戚求影一顿,未想到身份这么快就被识破,他心觉棘手,但还是解除术法,摇身一变化回本相:“失礼了。”   段暄光瞪大眼睛:“戚求影——怎么是你?”   此话一出,整个房间气氛陡变。   戚求影只好先给段暄光解释:“我来苗疆找你。”   巫同心恍然大悟:“怪不得巫小溪说悠悠谷来了个个可疑的中原人……你好狡猾,居然变成小狼勾|引良家少男?”   段暄光未想到自己收留的可怜小狼居然是戚求影变的,一时又气又恼:“你这个……你又不喜欢我,现在缠着我干什么?”   戚求影面不改色:“我喜欢你。”   段暄光一愣:“那我也不喜欢你了,你走!”   戚求影未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一双眼慢慢沉了下来:“……不喜欢我?”   他追到苗疆,不是为了听着一句不喜欢。   眼看他神色不对,巫不禁反手将段暄光一拽,白衣男子持剑在前,他目光将戚求影上下打量过,那份儒雅转瞬就化作杀意:“……你就是戚求影。”   “登徒子,你欺他害他,现在还敢到苗疆撒野?”   段暄光:“爹……”   “你住口!”   虽然戚求影不明白段暄光为什么会有两个爹,但对方既然是长辈,他也不好拔剑相向,只道:“前辈,当年害小段受劫是我之过,但我对他的喜欢发自真心,绝无作假。”   “喜欢?花言巧语谁不会说?”白衣男子显然什么都听不进去,又担心毁坏段暄光的住处,凝眉道:“滚出来打!”   戚求影见状,只能拔剑跟随,甫一出门,迎面一阵冷风扑来,风中带着湿气,他抬头,果然见乌云蔽月,风雨欲来。   段暄光最不喜欢下雨,他想。   剑招走过十几次,戚求影终于明白段暄光那出身仙门正统的剑法从何而来,这白衣男子剑法迅捷凌厉,剑势清正,戚求影一边小心应敌,脑子里却不受控地想起陆道川之前说的那些话来。   陆道川说长虹宗当年有一对极有名的掌教兄妹,兄长叫段逸尘,妹妹叫段凌霜,段凌霜惨死之后,段逸尘远赴苗疆,自此下落不明。   他试探着开口:“段逸尘,段前辈?”   白衣男子微微一愣,但很快神情又恢复如初:“是我,那又怎样?”   他离开长虹宗已经几十年,戚求影未想到他居然还活着,甚至变成了苗疆少主的爹,何等魔幻?   “前辈,请听我一言。”他打得心不在焉,长剑相接时,目光却落在不远处的段暄光身上,巫不禁和巫同心像是护崽的母鸡,防他就像防黄鼠狼,铁了心不让二人再有接近的机会。   二人不知不觉就打到了洗星宫外,段逸尘看出他剑中避让之意,长剑一震,将戚求影逼退:“再近一步,休怪我剑下无情。”   戚求影:“小段已经恢复记忆,他与我之间终要有一个了结,我们何不将选择的权利交给他?”   轰隆——远天响起雷声,淅淅沥沥的小雨很快就将戚求影浇透。   段逸尘闻言未说话,段暄光就停步,抢先开了口:“你回去吧……我已经不喜欢你了,我们以后不要往来了。”   段逸尘面色总算好看了些。   戚求影抿了抿唇,眼神却慢慢沉了下来。   他宁愿听段暄光骂他一百句,也不愿听见这种话,紧了紧剑,低声道:“你还在怪我……怪我没有保护好小狼是不是?”   他不提还好,一提段暄光就炸了毛:“我都说了没有小狼!你不准提小狼!”   段逸尘:“……什么小狼?”   戚求影垂下眼:“对不起,都怪我,怪我没有保护好小狼……没有保护好我们的孩子。”   段逸尘端方俊美的面容一瞬皲裂:“孩子?你和他双修过……你们连孩子都有了……”   “你这个……你怎么敢让他怀上孩子?”   段暄光不知道戚求影这种偏执从何而来,明明药师已经千叮万嘱,他在信里也已经说明,为什么戚求影还是对孩子念念不忘,赶忙解释道:“不是孩子……没有孩子!”   男人是不会生出狼的!   段逸尘花了点时间才重新找回理智:“……现在呢?孩子在哪里?”   戚求影持剑立在雨中,任由雨水划过他的面庞,玄色人影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再抬头,面上已然带上森然的鬼气:“没有了,我没有保护好小狼……孩子没有了。”   他的小狼没有了。   段逸尘收敛神色:“你欺他至此……我不会放过你。”   眼见他越描越黑,段暄光怒道:“戚求影——再胡说我真的要打你了!”   巫同心一把拽住段暄光:“别靠近他!”   耳听着段暄光的恶言,戚求影微微转剑:“要打我何不早说?不必你动手。”   他微微转剑,春秋冷寒光一闪,下一刻就毫不犹豫地刺进胸膛。   这一剑猝不及防,众人都怔住,再定睛时,戚求影已经面不改色地抽出长剑,鲜血顺着剑锋流下,“啪嗒”“啪嗒”坠地爆成血花,又被大雨冲散。   段暄光:“戚求影——”   他再度举剑。   一次不够,他还要来第二次,然而这一剑还没刺下,一道流光似的人影已经到了近前,击偏春秋冷的剑锋,戚求影微微一笑,低头果然见段暄光一双眼已经红了:“住手!我、我又没说要杀你……”   段暄光一只手捂住尚在流血伤口,下一刻却被人揽进怀中,戚求影带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抓到你了,小骗子。”   他话音才落,背后的拂尘应声而动,将段暄光捆了个严严实实。   “大王,你还是心疼我,舍不得我,”他微微倾身,和段暄光贴了贴脸颊,像是得胜的赌徒,一字一句,笃定又决绝:“再说一遍……喜不喜欢我?”   “你骗我?”段暄光终于发现自己上当受骗,然而此时此刻想跑已经来不及,他浑身一轻,紧接着就被人抱了起来,瞬息之间就已经远离洗星宫。   他瞪着眼睛回头看,却只见段逸尘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阴沉暴怒。   “……戚求影,我要扒了你的皮。”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be like:   巫不禁:(看似严厉实则暗戳戳摸鱼看戏)   巫同心:中原人特别狡猾你千万别过去!(死死拉住)   段逸尘:你们双修了?有孩子了?孩子还流了?(崩溃)   小戚:因为情况太混乱于是彻底变态提剑捅心口。   小段: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你要带我去哪(大脑死机)   小戚:小|黑|屋|(微笑)   更新!!!!今天4000字嘿嘿 第77章 喜欢   “你这个骗子……放开我!”风雨迫人,段暄光被拂尘绑束着,回头只能看见雨幕中的悠悠谷离自己越来越远,他挣扎了两下,却被抱得更紧。   “别动,待会雨水进眼睛了,”戚求影此刻胸口阵痛,连避水诀都使不出,只能抱着人往西去,他一边御剑,一边还要提防段逸尘追上来。   好在过了两刻,身后都未见追兵,他不由松了口气,段暄光却不合时宜地挣扎乱动起来。   “你不可以绑我……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他挣不开拂尘,只能用头撞人,谁知还没撞两下,就听戚求影闷哼一声,段暄光脸色一白,终于如梦初醒的停下动作。   戚求影胸口刚被刺了一剑,现在还血流不止,只不过他装得跟个没事人似的,要不是此刻吃痛出声,段暄光都忘了他还带着伤。   原本还在挣扎的人霎时安分下来了,戚求影看着他快气哭的神情,非但不生气,反而低声安慰道:“没事,我一点都不疼……反倒是我带你在雨中乱跑,你怕不怕?”   段暄光是最不喜欢下雨的。   见他分不清轻重主次,段暄光更生气了,他再不说话,只是闭上眼不理人,约莫行了半个时辰,戚求影终于带着人落地。   段暄光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忍不住睁眼,却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   四周黑漆漆一片,除了山就是树,没有客栈没有人烟,几乎能与雪境的荒凉程度相教媲美,他瞪着眼看了一会儿,终于小心翼翼道:“……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不会是想杀人泄愤,曝尸荒野吧?这种犄角旮旯的地方,怕是死三百年也没人发现。   他越想越怕,忍不住给自己求情:“毁了你的无情道是我的错,但是小狼的事我不是故意骗你的……这里太黑了,我不想死在这里。”   戚求影一愣,未想到他竟然天马行空到这种地步,强忍住笑意:“不想我杀你……那你要不要听话?”   没人可以威胁他听话……段暄光很不服气地皱起眉,但对上戚求影黑沉沉的目光,还是决定能屈能伸:“嗯。”   戚求影满意了,亲了亲他的眼皮:“……好大王。”   明明段暄光已经恢复记忆,已经从那些荒诞谎言中抽身,戚求影却固执地停留在过去,动不动就是小狼,张口闭口大王,这种感觉不亚于有个人时时刻刻提醒你小时候光屁股在街上跑的经历,既羞耻又憋屈。   段暄光决定硬气一回:“不要叫我大王!”   “嗯?”戚求影垂眸与他对视,妥协似的:“好吧,小笨狗。”   段暄光这回羞得连话都说不出,从脖颈烧热到耳根,戚求影却不理他,抱着人径直钻进了一处隐秘的山洞,一拂袖,四周就亮起来温暖明黄的火光,他动作娴熟,像进自己家门一般。   段暄光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放在榻上,感觉到身下温暖舒适的触感,他微微一愣,紧接着就被托住后脑勺,温热的灵流慢慢蒸干他浑身水气,戚求影一边动作,一边问他:“都被淋湿了……可怜的大王。”   段暄光看着他一本正经的神情,异样的感觉却不断上涌,他躲开戚求影的手,挣扎着侧过身,终于看清了此地情形。   这是个布置颇为精巧的山洞,壁上镶着小灯,四周还设了结界,卧榻上铺着绒毯,中间还有石桌,桌上摆满了水果吃食,不远处还有一簇篝火,而卧榻右上方,还整整齐齐垒着一堆花花绿绿的小书,比他在雪境做的那个小窝精致温暖了十倍不止。   太诡异了,这深山野林之中,怎么会有这种地方?妻令灸似流3漆姗临   戚求影端详着他的神情:“怎么样,喜欢吗?”   段暄光不可置信:“……这些都是你做的?”   戚求影“嗯”了一声:“雪境的窝被我烧坏了,只能做个新的,你喜不喜欢?”   他在悠悠谷外多耽搁的那一日半,就是为了布置这些东西。   段暄光只觉得戚求影被自己气疯了:“对不起,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骗你了……我们先去找大夫治伤口,别呆在这里好不好?”   “你不喜欢吗?”戚求影有些苦恼地皱起眉,半晌退而求其次:“你不喜欢这里……那喜不喜欢我?”   段暄光哪里还敢回答,大气都不敢出,戚求影看着他躲闪的目光,慢慢倾下身去:“没关系,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喜欢的。”   他心念微动,拂尘就微微放松,段暄光趁机翻身坐起,好容易将两只手解救出来,下一刻拂尘再度缠上,将他两只手绑在胸前,正要抗议,鼻尖就闻见了一股难以忽视的血腥味。   “你的伤……唔!”他话未说完,带着凉意的唇瓣就堵住了他的嘴,段暄光眼睛也猝然瞪大。   他们失控双修过,同床共枕过,却从来没有真正亲吻过。   因为这是比拥抱和贴脸更亲密,更羞耻的事,段暄光僵在原地不敢动,然而戚求影却抓着他两只手,慢慢将他按回榻上,身形几乎将他整个人罩住:“喜不喜欢我?”   段暄光明明躺着,却像被拂尘吊起来,很不满意地顶嘴:“不喜……”   “欢”字未出口,戚求影又吻住他,好半晌才松开:“喜不喜欢我?”   段暄光再笨,此刻也知道戚求影是在欺负人,偏过头不说话了,只是戚求影哪能那么轻易放过他,他一手锁着段暄光的手腕,另一手捏住他的两团腮肉,恶狠狠地亲了下来:“刚才说的不好……重新说,喜不喜欢我?”   段暄光根本没有第二个答案可以选,为了不被欺负,他只能小声道:“……喜欢。”   戚求影呼吸一窒。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段暄光,他看见他羞红的眼尾,还有被欺负后委屈巴巴又清凌凌的眼神:“喜欢谁?”   段暄光垂下眼:“你。”   “连起来说一遍。”   段暄光这回连投机取巧的机会都没有,可对上戚求影深潭似的目光,腿根又忍不住发起软来:“……喜欢你。”   他原以为说完这一句就得解脱,谁知下一刻,更凶狠更过界的吻就落了下来,如果刚刚只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此刻就是狂风暴雨。   “大王,这身新衣服是不是专门换给我看的?”   戚求影手指勾了勾他白衣上的银饰,带出一串细碎的响,等段暄光回过神,他又吻了下去。   段暄光逃不掉,躲不开,只能被迫回应,偏偏戚求影亲一会儿,还要停下来说话:“小笨狗,亲都不会亲……呼吸。”   段暄光越听越羞耻,想出言反驳,唇舌却被欺负地不听使唤,逃都不知道哪里逃,等再分开时,一点微妙的,粘连的银丝被扯断,泛粉的唇已经变成了熟红。   “大王……你身上好热,”戚求影眼下不知不觉已经染上了一寸红,那个断情禁欲的惊鸿君此刻已然沉溺在情|欲之中,甚至带着一种微妙的,凶狠的恶意。   这种恶意就像是野兽想把猎物吞吃入腹,段暄光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忽然变得这么凶,此刻连生气抱怨都不敢了,只小心翼翼地求饶:“戚求影我不敢了……我投降了,好不好?”   戚求影没应他,只是慢慢直起身,到石桌前倒了杯水:“张嘴。”   段暄光不知道他居心何在,但喝水总比被按着亲好多,他瞥了眼戚求影,小心翼翼地伸头去够水喝,慌乱中碰歪了茶盏,没接住的水顺着唇角往下渗,最后滑进了胸膛,戚求影看着那一丝犹带亮光的水线,半晌都未说话。   段暄光喝完了水,见戚求影盯着自己出神,这才想起正事:“你的伤还在流血……”   戚求影用指腹轻轻擦净他唇角的水液:“心疼了?”   人命关天,更何况这个人不是一般人,段暄光被欺负得不成样子,此刻心心念念的却还是戚求影的伤势,只好点点头:“嗯,我想看看你的伤势。”   戚求影却笑笑:“心疼就对了。”   “现在我胸口只有一剑,但大王要是不听话,没有经过我的允许就离开我们的窝,就不止一剑这么简单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收回拂尘,还段暄光自由。   “你威胁我?”段暄光活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拿性命威胁,怎一个憋屈了得。   戚求影有恃无恐,语中还带着笑意:“嗯?说说我怎么威胁你了?”   他手心一翻,拿出一封书信,是段暄光离开无上殿之前留的:“你这封信里不是信誓旦旦地说对我只有愧疚,没有喜欢吗?这些天做那些举动也只是因为神志不清……一个不喜欢的人要寻死,对你怎么会是威胁呢?”   “你我修为旗鼓相当,这里又是苗疆,只要你想,可以轻易打破结界,回到洗星宫与你父兄团聚……毕竟我此刻的情形,怕是连你金铃里的小乖都打不过。”   “怎么样……要不要走?”   他说着,又垂眼闷咳两声,这是耍赖的做法,放在以前,戚求影只会嗤之以鼻,在心中暗叹此法阴毒,可如今他跟了段暄光,也学得越发蛮不讲理。   段暄光果真被他的坏心陷住了,他看了眼紧闭的洞口,又看了眼脸色苍白的戚求影,好半晌他才妥协似地站起来:“你这个人……你就是仗着我宠你,才一直欺负我!”   他说完就把佩剑往石桌上一扔,凶巴巴道:“把衣服脱掉,我要看你的伤!”   戚求影装模作样地抬了抬手,又放回去:“胸口疼……”   段暄光皱了皱眉,却没再说出什么训斥的话,只是取出随身法器里的伤药:“……坐好。”   戚求影果然转了个方向坐好了,段暄光扒了扒他的衣领,却见里衣已经被染红,心中又气又恼,伸手解了戚求影的腰封,将那繁复的玄衣褪下,露出左胸处血淋淋的剑伤,戚求影半点未留手,这一剑若是再偏半寸,就会刺中心脏。   他看着看着,又气得想哭了,小心翼翼地沾了药敷伤口,戚求影看着他心疼的模样,面上却不觉得愧疚,反觉心痒,伸手一捞,把人抱到腿上。   “你干什么?”段暄光吓了一跳,生怕碰到伤口,正要退出去,后腰却被揽住。   “别动。”他们离得太近,戚求影说话时,段暄光能感觉到胸膛轻微震动,他动作一僵,挣扎着想退出去,戚求影警告似地,隔着衣料掴了一掌腿上的臀|肉。   “敷药,别走神。”   作者有话要说:   一些心机:   小段:你别作妖了!你的!胸口!开着!洞!我们先包扎好吗[裂开][裂开]   小戚:喜不喜欢我?不喜欢我就再开一个洞[抱抱][抱抱]   很好我们小戚同志终于把之前烧点的小狼窝重建+精装修了[加油][加油] 第78章 偏执   这一巴掌不轻不重,却把段暄光吓得不轻,他倏然回忆起雪境那一夜,只觉腰背到两腿都是软的,不受控地咽了咽口水,连戚求影的脸色都不敢看,只更卖力地涂药。   “好了!”好容易包扎完,他手忙脚乱地替戚求影穿好衣服,谁知他才从戚求影怀里退出来,膝行着往榻下跑,却被抓着脚踝拖了回去:“……跑什么。”   戚求影不紧不慢把人拖到近处,又褪了他的靴子,像在伺候七八岁的小孩,段暄光被他抓着,走不开也逃不掉,小弟也全都在洗星宫,没法赶来救驾。   都怪他,怪他不听小弟们的忠告,被漂亮雪白的小狼蛊惑,最后还进了戚求影的圈套。   戚求影意味不明:“不是喜欢我吗?怎么一见我就跑?”   现在就跑,那待会怎么办?   段暄光已经难以招架,只能祭出最后一招:“你是无情道……不能破戒,你千万不要误入歧途。”   “误入歧途?”他以为这样的忠告能让戚求影有所迟疑忌惮,但后者动作顿了顿,神色毫无预兆地阴郁起来:“所以这就是你不告而别,离开无上殿的原因?”   明明早上还答应得好好的,他前脚刚走,这人后脚就带着狼逃得无影无踪,躲他像躲洪水猛兽。   那些伪装出来的体贴温和像是一层面具,轻轻一激就粉碎殆尽,剩下的只有压抑已久的隐怒:“那你明明知道我是无情道,当初为什么又求我和你双修?”   不待反驳,他又道:“当初又是谁像发情的小狗一样坐在我身上,最后连肚子都大了?”   “我不是小狗,你不要这么说话了……”段暄光最怕他说这样的话,可事到如今,他心火燎天,只剩这些话。   “你破了我的戒,怀了我的孩子,现在来劝我不要误入歧途,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段暄光不明白他为什么每天提孩子:“破戒的事我又不是故意的,而且我已经道歉了……你要羞辱我,也不必总拿小狼说事!”   戚求影现在不记得他,又入了无情道,他还在沧浪宫出了那么大的丑,难道要装作没事人一样,死皮赖脸留在他身边吗?   “我喜欢你你不愿意,不喜欢你你也不愿意,难道中原仙门正道都是你这样蛮不讲理的人吗?”   戚求影冷笑一声:“……我的小狼没有了,我当然不愿意。”   颠来倒去还是小狼,段暄光这回真的不懂了:“……你到底想怎样?”   戚求影面无表情:“我要你赔我。”   赔?这要怎么赔?   段暄光还没想出其中深意,就被拖着脚踝翻了个面,他埋在柔软的床榻间,手忙脚乱地屈膝爬起,戚求影却从背后贴了上来。   “我的小狼没有了,我怎么可能罢休?”修长有力的手臂从背后勾住他的腰,微凉的手掌顺着衣袍下摆钻进去,抚上了段暄光平坦的,微微发颤的腹部。   要怎么赔显而易见。   “只要你再赔我一只小狼,我就放你出去,好不好?”   段暄光声音都颤抖起来:“不……”   他话未说完就被一股大力握住后颈,被迫偏头,剩下的话也被激烈的吻堵了回去。   他身形不稳,只能用双膝和手掌支撑着不倒下,像头四肢发软的初生小鹿,戚求影锁着他的腰腹和后颈,就像恶狼锁着在劫难逃的猎物。   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了戚求影的用意,明白了这个隐秘无人的温暖小窝不是玩笑,而是他的囚禁之所。   刺啦——后背的衣物被粗暴撕开,玉白的皮肉暴露在空气之中:“大王,我们要一只小狼好不好?”   段暄光抖了抖,终于知道怕了:“我不会生小狼……戚求影我不会生小狼……”   他试图唤醒对方的理智,戚求影的话却让他当头一棒:“你会的,段前辈和巫前辈能生下你,我们也能生下小狼……”   “你知道了……呜……”他已然惊恐到了极点,却察觉有冰凉的液体落到他后腰,他回头,只看见戚求影将满满一瓶蜂蜜似的水液倒在他背上,很快这些液体就顺着他的腰线流向下,慌乱之中,他还是好奇道:“这是什么?”   “不会让你受苦的东西,”戚求影说着,修长的手指将那些水液涂开,段暄光被他制着,连爬远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稀里糊涂地跪着,却能感觉到后面的异样,耳根和眼尾漫起薄红,浑身上下很快就像棉花一样又热又软。   “你不能这么坏……你答应过我的,不会让我怀小狼……你拿你的无情道答应过我!你答应过我……现在怎么可以破戒?”   当时戚求影口口声声让他不要找别的狼,因为别的狼会欺负他,会让他怀上小狼,再温柔的狼都是装的,只有惊鸿君的无情道可堪信任。   可现在戚求影为什么出尔反尔?   这话一出口,戚求影果真停下动作,段暄光还以为自己的计划奏效,然而下一刻,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腰往下一压,紧接着整个人就像被从中劈开似的:“我当然没有破戒。”   “因为我已经悔道了。”   他再不必受戒律约束,不必克制情|欲,不必情愫刚冒头就强压下,一次次违背本心,最后患得患失,走火入魔。   他可以好好和自己的道侣生小狼。   他看着段暄光错愕的神情,心中非但没有怜惜,反而升起一阵报复似的快意,恶狠狠地一撞:“你逃不掉了……你逃到哪里,我就在哪里。”   他说着,眼下也浮起一层病态的红:“我会永远跟着你。”   “不要……不要生小狼,”段暄光常年不见日光,皮肤白得和羊脂玉似的,此刻手肘支在温暖柔软的毯子上,因用力而微微泛粉,他强撑着要爬起来,两膝却脱力似地打滑,伴随着毫不怜惜的一撞,身体也不受控地往前一扑,他再难承受,低|泣两声,眼里盈满泪光。   “我错了……我不跑了……”他一边流泪一边求饶:“戚求影我不跑了……我再也不跑了……”   “只要你不让我生小狼……我什么都愿意……”清冷俊俏的面容埋在被子里,此刻神情破碎,眼尾犹带泪光。   戚求影对他谈的条件并不满意:“可是小狼有圆圆亮亮的眼睛,湿漉漉的皮毛,摸起来软软的,叫起来嘤嘤呜呜的,为什么不生?”   “生一只,好不好?”   段暄光强撑着理智:“我是人……人、人是不可能生出狼的。”   戚求影却道:“可我想要,怎么办?”   段暄光哭得更惨,很快连求情的力气都消耗殆尽,只崩溃改口道:“我会生的,我会生小狼的……你抱抱我……”   “戚求影你抱抱我……”他伏在榻上,理智全然崩塌,只剩下求救的本能,然而到了这种时候,他还是下意识向给予他痛苦的人求救。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戚求影终于缓下了暴君似的挞伐,把人抱起来,亲了亲他红彤彤的眼睛:“……愿意生了?”   段暄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在看清戚求影的神色之后,终于妥协似地点了点头:“你不这么凶的话……可以生一只。”   他一边说着,一边讨好似地揽住戚求影的脖颈,用脑袋在他领口蹭了蹭,那是他融入狼群多年后养成的本能,对强大者俯首的本能。   “只能生一只……”   见戚求影似有不悦,段暄光立马手忙脚乱地把亲爹搬出来当挡箭牌:“生一只已经很累了…爹爹也只生了我一个,我也只能生一个!”   戚求影的目光落在他脖颈间的金铃上,自己按着人欺负了快半个时辰,小乖却没有跳出来咬死他。   段暄光哭得那么惨,心却是软的,他宁愿将底线一降再降,也不愿意伤害戚求影。   即便此刻他并不知道戚求影已经知晓“我未生”的真相,只以为喜欢的人忘却前尘,一心求道。   他做过最坏的事,也只是在清醒恢复记忆之后,带着五只小弟逃回苗疆。   现在连被这么欺负,还愿意给他生一只小狼。   戚求影看着他兔子似的双眼,只觉得心在钝钝地疼,很快这种疼就变成了一种走火入魔的偏执。   他宁愿段暄光提剑和他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愁惨,也不愿意看段暄光一而再再而三地对自己好。   他伸手抚上段暄光的眼尾:“大王,我欺负你……你为什么不打我不骂我,不提剑杀了我?”   段暄光愣了愣,闷闷地垂下目光,戚求影安抚似地和他贴了贴脸,后者得到了鼓励,终于反问道:“那你为什么悔道,为什么来苗疆……为什么让我生小狼呢?”   “因为我喜欢你……”这话戚求影说过多次,但他当初冷心冷情,恶言恶语,用尽一切手段把人推远推开,如今再说,已经很难取信于人了:“段暄光,我喜欢你。”   “求求你也喜欢我?好不好?”   他做着这么恶劣的事,却还求人喜欢,眼神又那么痛苦。   段暄光看不懂,却始终心软难以招架,又不想落了下风,只道:“……那我就喜欢你一点点。”   “一点点就足够了,”只要还剩一点点,他就还有挽回的机会。   段暄光见他突然变得好说话,见缝插针地求情:“那我能只生一只小狼吗?”   戚求影刚才还在愧怍懊悔,可一见段暄光这幅模样,那种恶劣的,汹涌的情绪又翻了上来,这种时候还有心思讨价还价:“……可以是可以,但要看你的表现。”   他早就说过,人性本贱,惊鸿君不外如是,褪去清心寡欲的皮后,更是贱得无法无天了。   他提着段暄光的腰把人转了半圈,让两条又长又直的腿勾住他的后腰:“还记得在雪境的时候怎么教你的吗?”   “不想被我欺负,你就自己来。”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心软:   海藻:采访一下小段,你一没被封灵力修为,二没被收走佩剑法宝,三没把柄落在戚求影手里,为什么还会被欺负地那么惨呢?   小段:但是他胸口开着洞诶[可怜][可怜]   更新!!!!这一章快把海藻燃尽了阿门 第79章 入魔   洞外暴雨如注,惊雷声混杂着雨打落叶的啪嗒声,电光偶尔将山林照亮,却照不出洞中的隐秘。   段暄光平日里大摇大摆称雄称王,正儿八经双修时却没半点魄力,又是哭又是求的,此刻别说是忘了外面下着雨,甚至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为了只生一只小狼,段暄光只能舍身答应戚求影的请求自己来,他揽着戚求影的脖颈借力,撒娇似地把脑袋往戚求影怀里蹭,腿根却不住地抖:“戚求影,我的腿……我的腿没力气了……”   戚求影扶住他的腰,使出激将法:“你可是能挑衅仙门正道的狼大王,武功高强的苗疆少主,连这点力气都没有吗?”   段暄光的衣物早就成了破布,此刻全身上下只剩脖颈间那枚荔枝大小的金铃,他上下起伏时,金铃就随着颠簸不住作响,铃声时缓时急,引人遐思。   戚求影却衣冠整齐,连外袍都未褪,他一身玄衣,神态从容,怀里却坐着个白玉似的人,连马尾都颠散了,好不可怜。   戚求影一只手顺着背后腰线往下,最后扣住如盏的腰窝,细细把玩着,语气却像威胁似的:“你不会是想敷衍我,所以才推说没有力气吧?”   段暄光一听,也知道戚求影不满意,动作地更卖力起来,说出口的话却难掩委屈:“又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你不要再污蔑我了。”   “和我一样?”都快神志不清了还有力气顶嘴,戚求影心中不满,惩罚似地往上一撞,段暄光倏然脱力,发出小狼似的呜声,求饶似地把脑袋贴在他颈窝里。   戚求影扶着他的肩背,撩开他后颈的头发:“我怎么了,说说?”   怀里的人早神志不清了,好半天都不说话,戚求影静静等着他缓和过来,段暄光才有力气他讲道理:“又不是每个人都生那么大……要不是我宠着你,你根本找不到人双修的。”   “而且你每次都很凶,像发情一样……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辛苦,我能坚持这么久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说得直白又坦荡,戚求影一时分不清他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只知道这种笨狼要是被别人骗上床,肚子怕是能大五六回。   他眯了眯眼,捏住段暄光两团腮肉:“腿上没力气双修,嘴上倒有力气撩拨人……谁教你的?”   真心话被这样曲解,段暄光气地瞪大眼睛:“我没有!”   但很快他就发现戚求影的异样,眼神都开始发颤:“它为什么又变……不能再变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他话音才落,软乎乎的臀肉又被人掴了一掌:“抬腰,再偷懒试试。”   段暄光偷懒没偷成,只能湿着眼珠继续动作,只是越到后越力不从心,两条腿抖得筛糠似的,戚求影看他可怜,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怀里的人实在娇气得不像话,最后只剩他在出力。   段暄光连搂人的力气都没有,戚求影只能扣住他两只手自己来,半点不留情,段暄光被撞得东倒西歪,很快就哭着挣扎起来。   “戚求影,我好像有点……你等等,你等一下……”他眼睛生得好看,哭起来更是可怜,听见他求饶,戚求影非但没有半点停下的意思,反而更凶了。   金铃声霎时比外面的暴雨还急,段暄光声音断断续续,随着一阵大浪扑来,他眼前猛地炸开一道白光,肩颈不受控地仰出一道脆弱的弧度,脊背崩直,漂亮的双眼失神难以聚焦。   再回神时,他又对上戚求影沉沉的眼:“大王……我的衣服被弄脏了,你要怎么赔?”   那繁复华丽的玄衣上被弄得一片脏污斑驳,段暄光定睛看了一会儿,像是被戳中什么,毫无预兆地流起泪来。   “……我的衣服已经坏了,我早就没衣服了!”他断断续续地控诉:“我都已经叫你停了,你还那么凶……我就是不赔!不赔!”   “我都答应给你生小狼了……你还要这么欺负我!你只是想和我双修……你根本不喜欢我!”他一边哭一边赌气似地偏过脸去,是真被欺负狠了,兔子急了也会咬人,戚求影怕他待会不肯再继续,只能强忍着还未得解脱的欲望,大发慈悲放过他。   “好了,我们大王被欺负了……是我不好,”他把怀里的人放回榻上,段暄光肩背落到了实处,终于缓和了些,却还是不高兴地把脸埋进被子里。   “脏就脏了,不赔了,”被弄脏的衣袍层层褪尽,看不见自己留下的罪证,段暄光眼神闪了闪,在看见戚求影胸口雪白的绷带时,又垂下眼不说话了。   这人恢复记忆后脸皮比以前还薄,很容易害羞,被欺负过了头就要生气,戚求影只能抛出好处:“你刚才做的很好,我答应你只生一只小狼,好不好?”   努力得到了回报,段暄光顿了顿,终于高兴了些:“……这是你说的。”   “嗯,”戚求影俯身亲了亲他的眉眼,身上的檀香味混杂着血腥味:“骗人的是小狗。”   段暄光却皱起眉:“小狗没有那么坏,小狗从来不骗人。”   戚求影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那骗人的是坏狼。”   段暄光默了默,忍不住道:“你是坏狼。”   特意变成雪白柔软的幼狼潜入洗星宫骗走少主,妥妥的坏狼。   戚求影还以为他会忘了那些稀奇古怪的言语,毕竟之前出了那么大的丑,恢复记忆后又装得冷淡矜持,可如今被按着欺负半天,终于原形毕露胡言乱语起来。   “大王,”段暄光虽然难伺候,却很容易哄好,戚求影没急着继续,只摸摸段暄光的肚子,转移话题:“是不是只要一直双修,这里就会有小狼?”   段暄光听见“一直”,腿根又不受控地颤了颤:“男人生小狼才没有那么容易……当年爹爹是因为被人下情蛊暗害,才意外生下我的。”   言外之意,要想生小狼,得先下蛊。   戚求影顿了顿,意味不明道:“所以你真的可以生……”   他早知苗疆蛊术神秘诡谲,却不料诡谲到能生子换命,再一想到段逸尘和巫不禁听说段暄光怀孕时的反应,顿时了然。   戚求影早知道段暄光生不出,逼对方答应生小狼,也只是想把人锁在身边,他只是意外段暄光答应生小狼不是被欺负太过的权宜之计,而是真心实意愿意生一只。   天底下怎么会有笨的狼?   他越深想,就越情动,段暄光越纵容,他就越得寸进尺,眼看着戚求影眼底欲色渐深,段暄光把脑袋往被子里埋了埋,却被戚求影挖出来。   “你刚才舒服过了,现在是不是轮到我了?”   都换了两个姿势,戚求影还没动静,段暄光都怀疑这人修无情道修出毛病来了。   “那你不能太凶……我受不住的,我害怕。”他受不了那种被全然占有,随时随地都在失控的感觉。   “你的伤还没好……你一定要轻轻的,”他诚心诚意求饶,却未察觉戚求影目光越听越深,最后连呼吸都重了。   戚求影俯下身去,手臂托起他两边膝弯:“好,我轻轻的。”   段暄光不疑有他,糊里糊涂地揽住戚求影的脖颈,可没过一刻,就哭着后悔了。   戚求影简直就是个无赖。   这回他没再心软,洞外的暴雨已经完全被急促的金铃声淹没,段暄光像块刚上锅的烙饼,被翻来覆去欺负,怎么也逃不开。   干净柔软的毯子很快就被打湿,他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或者别的,失神间,他甚至闻见了一股血腥味。   他看见戚求影胸口雪白的绷带因为过度用力而洇出血色,而戚求影却全然不顾,他一下一下撞得很凶,力道恶狠狠的,眼睑却带着亢奋的红,像是全然失了理智,一如在雪境时那一夜。   那是滔天的欲。   “戚求影……你不能再……你的伤……”段暄光试着讲道理:“小狼我会生的……小狼我会生的,你先治好你的伤。”   多年的克己复礼一朝被打破,转瞬就成了燎原反扑之势,戚求影垂目看着胸口的绷带,非但不觉疼痛,反而像被血腥味刺激的野兽,目光里很快就只剩下仓皇逃脱的道侣。   他伸手捂住滚烫的眼眶,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是走火入魔的前兆。   禁欲者陡然纵欲,不亚于把在风雪中单衣独行了三天的人放进滚水之中,他不会觉得温暖,只会觉得痛苦。   段暄光手脚并用地往前爬了一段,正以为自己逃出生天时,却听身后的人语意不明道:“……对不起。”   段暄光一愣。   对不起?对不起什么?为什么突然说对不起?   而下一刻,他就被抓着脚踝拖行了一小段,紧接着就是毫无预兆的,恶狠狠的一撞!这一下差点让他魂飞天外,段暄光终于忍无可忍,大哭起来:“戚求影……我要死了,你放过我吧!你放过我……”   濒死的求饶声唤回了惊鸿君半点理智,却未叫停他的暴行,他喉结滚了滚,倾身吻了吻段暄光通红的眼尾,低声开口。   “我入魔了……你忍一忍。”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更!!!待会还有第二更,但不知道会写到什么时候。   恭喜戚求影同志成为海藻笔下第一个因为双修走火入魔的攻君[抱抱][抱抱] 第80章 三天   这场暴雨来得猝不及防,戚求影入魔也来得猝不及防,如果早先时他尚且能保有理智,到了后面就已经全然被恶念驱使着,听不进任何声音。   段暄光原以为他会保有分寸,却不想这一次比雪境时还过分,他好几次想逃,最后都被抓了回来,这座隐秘的洞穴已然成了他的囚禁之地,难以逃离。   偏偏戚求影还会花言巧语,每次段暄光崩溃不配合时,戚求影就会大发慈悲地抱着他,像安慰小狼似地贴贴他的脸颊:“是我不好,下次轻轻地……好不好?”   他说完又亲亲段暄光的眼皮和嘴唇,带着点耍赖的意味,等段暄光难以招架,神志不清地点头同意时,迎接他的是更漫长,更凶狠的欺负。   洞中难分日夜,金铃声时刻不歇,段暄光数不清自己被骗了多少次,只记得失神时他被戚求影抱在怀里,听着对方理智全无的呼吸声。   等他再度崩溃时,戚求影托起他的后颈,侧脸埋在他胸口,意味不明道:“等小狼生下来,你是不是还要喂它?”   段暄光说不出话,摇摇头,又点点头。   戚求影忽然生气道:“……不准喂它。”   胸口很快就被糟蹋地一片狼藉,段暄光实在难以承受,只能埋在戚求影里默默流泪,后者却忽然捏住他两团腮肉,抬起他泪眼迷蒙的脸:“大王被欺负了……怎么有人舍得欺负你?”   段暄光对上戚求影怜惜心疼的目光,耳边确实连绵不绝的撞声和狂乱的金铃声,泪流得更凶了。   戚求影亲了亲他脸颊,吻掉他的眼泪,学着段暄光的口吻:“他真是太坏了……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   段暄光哑声道:“别……再说了……”   戚求影有些困惑地“嗯”了一声,再开口时不知道是嘲笑还是诱哄:“……大王现在很难过,很可怜对不对?”柒伶久思陸山7姗0   段暄光已经快死了,他看着戚求影势在必得的眼神,只觉得自己被挑衅了,就算满身凄惨,却还是哽咽着,身残志坚地反驳:“不对……”   “……大王永远强大。”   戚求影微微一愣,反手将他按伏在榻上,轻轻提起后腰。   “……这可是你说的。”   .   戚求影醒时,洞外的大雨已经停了。   被封死的洞口隐约透进几缕阳光,他定了定神,这才看清怀里熟睡的人。   眼尾是红的,嘴唇是肿的,从被褥里露出的小半片肩颈已然一片狼藉,他脑袋埋在戚求影怀里,浑身上下都写满了“被索取过度”。   戚求影微微一愣,他没有失忆,失控时做过什么也记得一清二楚,他当时没控制住心绪,按着段暄光欺负个没完,等滔天的情|欲发泄完,才止住了走火入魔的架势。   他在这座山洞里,断断续续欺负了段暄光三天。   要是巫不禁和段逸尘看见段暄光成了这幅模样,怕是要提着剑将他千刀万剐。   他慢慢坐起来,却见胸口纱布已经没有流血,甚至已经结了血枷,恢复奇快。   他在雪境时就发现了,他与段暄光相性极好,双修堪比药师的灵丹妙药,疗愈复元效果奇佳,不知是不是“我未生”的缘故。   此刻他非但不觉得疲惫,反而精神抖擞,穿戴好衣服,收拾仪容,很快又变成了那个面冷薄情的惊鸿君,半点差错也挑不出。   段暄光消耗太过,一时半会儿难以醒来,戚求影倾身给道侣理了理被子,掌心无意擦过段暄光的肩膀,睡梦中的人却像受惊似地蜷起来,本能地躲避熟悉的触感,一句话都没说,却每个动作都像控诉戚求影的暴行。   戚求影默了默,终于生出一些不合时宜的后悔来。   这次的确凶了些,下次绝对不能了。   他想完又小心将人裹好,再抬头时却注意到石桌上放着一封信,苗疆与中原路远,难以传音,所以他离开时和妙权商议过,以传送阵法互通书信。   戚求影展开书信细读,信中说霍闲得了肉魂果就带着左道闭关,多耽搁了几日,昨日三人才启程前往镇鬼渊,若有异动会再传信。   戚求影思忖片刻,又将传信收好,静静守着熟睡的段暄光,直到洞外的日月又轮转过一次,被子里的人才悠悠转醒。   段暄光刚一醒,就只觉浑身酸痛,眼睛睁不开,脑子也卡壳似的,等看清周围的景物不是自己在洗星宫的房间后,他倏然坐起来,但很快脸色就一变,直直躺倒下去。   戚求影一把将他抱住,防止他摔到头:“小心。”   段暄光眼神终于落到他身上,短暂忘却的记忆争相涌上,他眼睛越睁越大,最后变成了恐惧:“你……你放开我。”   戚求影一愣,还是依他所言放开,甫一脱离怀抱,段暄光就一脚踹了过来:“你这个……你这个人,你怎么可以这么坏?”   他气得语无伦次,又没什么骂人的天赋:“你简直比魔头还可怕!”   他软绵绵一脚踹在戚求影肩膀上,戚求影听着他的抱怨,目光却不受控地落在脚踝上,微微皱起眉。   段暄光还待再骂,一双手却抓住了他的脚,那些可怖的回忆再度涌来,他想也不想就求饶:“不行……不能再继续了,我不骂你了,我不骂你了戚求影!”   他不住往后缩,戚求影却轻轻抓着他:“……别动。”   段暄光顿时不敢动了。   他的指腹摩挲着脚踝上的青紫,目光再往上,终于发现段暄光浑身上下没一块好地,很有些凄惨,顿时心疼道:“别怕,我不做什么。”   段暄光皱着眉,显然不肯相信他的话。   “我带你去沐浴。”   他给段暄光拢进被子里,裹春卷似地裹起来,抱着人往外走,他准备石洞时早料到会有这一出,故而提前确定好附近有水源,段暄光被他抱着出了洞,又绕着山路七拐八拐,最后拐进了一处温泉:“我帮你洗。”   其实早就该洗了,毕竟那些东西留在里面不舒服,可是段暄光睡得太熟,戚求影轻轻一碰却会受惊,只能等人醒了再说。   一听他要帮忙,段暄光忙道:“我自己洗!”   他对戚求影的信任已经消耗殆尽,不敢赌一丝一毫,任戚求影怎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都不肯松口。   “好罢,”戚求影将他放进水中,退步道:“……那我在岸上看着你。”   段暄光皱起眉:“那怎么行?”   哪有人会在一边看别人洗澡的?   “怎么不行?”戚求影反问,又道:“你现在手脚都没力气,待会摔了怎么办?”   “在无上殿时你常常央我给你洗澡,现在怎么不允了?”   一提到无上殿,段暄光就觉得一阵懊悔,他当时只以为戚求影清心寡欲,对他的身体不感兴趣,又仗着肚子里小狼,每每对戚求影颐指气使,不是使唤人家洗头发,就是使唤人家搓背,现在回忆起来,只觉一阵恶寒。   他当初怎么敢和戚求影这种欲求不满的人一起沐浴,甚至同榻而眠?   他越想越后怕,嘴上却不退让:“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戚求影道:“不让我看着,那我只能下来陪你……虽然我已经洗过了,但再洗一次也无妨。”   此言一出,段暄光果然改口道:“你不准下来!你在岸上看着!”   “好罢。”   戚求影再没吓他,只是静静立在不远处,抱臂不语,段暄光有些生气地背过身去不让看。   他先洗完身上,又洗了头发,最后才脸色微妙地探望身后,他的动作随着浮动的水光时隐时现,戚求影很快就明白他在干什么,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最后强迫自己移开了目光。   段暄光已经吃不消了,竭泽而渔不是长久之道。   段暄光花了半个时辰才将自己里里外外洗净,他的衣服已经撕坏了,现在只能穿戚求影的。   戚求影多穿玄色,又生得一副薄情冷面,再负上剑挽起拂尘,更是拒人于千里之外,段暄光手忙脚乱地穿好那套玄衣,气汹汹地往外走,却被衣摆绊了一下。   戚求影眼疾手快地拉住他的胳膊:“留神。”   段暄光踢了一脚衣摆,难以置信地拽着玄衣的广袖:“……为什么?”   戚求影:“什么为什么?”   段暄光又道:“凭什么……你凭什么?”   戚求影:“?”   段暄光:“我明明只比你矮一点点……”   戚求影终于懂了,这人是发现衣服不合身,又开始攀比上了。   段暄光身高与他相差不大,但身量却比他细了一圈,穿衣时自然不合身。   戚求影睁着眼说瞎话:“这件衣服是大了些,我平日里都少穿。”   段暄光将信将疑地眯起眼睛:“真的吗?”   戚求影面不改色地“嗯”了一声:“衣摆太长不方便行动,我抱你回去吧。”   段暄光不知道信没信,很有些不服气,但确实腰酸手软,不想动弹:“都怪你,你为什么把我的衣服撕坏了?”   戚求影把人抱起来,知道他现在正是心有不甘,没事找事的时候,也不恼,只道:“怪我,我赔给你,好不好?”   段暄光却道:“那件衣服是爹爹给我做的,你拿什么赔?”   戚求影分不清他说的是哪个爹,只猜道:“段前辈?”   段暄光道:“自然是他。”   “原来如此,”他来苗疆这些天,知道此地百姓多喜深色,比如靛蓝,深黑,大红一类,少穿浅色,用月白衣料配银饰,的确像是段逸尘的喜好。   他抱着人回到山洞,又想起这人被自己掳走时段逸尘俊气急败坏的模样,心中隐有猜测:“所以,当时中了情蛊怀孕生下你的人……是段前辈?”   “不是啊,”段暄光顿了顿,不知道戚求影怎么会生出这种误会。   “中情蛊的是他,怀孕的不是他。”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正道楷模:   段逸尘:虽然我中了情蛊,我动了心,动心对象是收服苗疆七脉的毒夫,但我是攻。   小戚:虽然我没中情蛊,也动了心,还破了道,但我对象是苗疆下一任继承人,而且我是攻。   综上:中原大获全胜,苗疆一败涂地。   二更!!!!来晚了宝贝们 第81章 男宠   “居然是这样?我以为……”戚求影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看走了眼,毕竟传言巫不禁行事诡谲莫测,心狠手辣,能一统苗疆七脉的人怎么会愿意给中原人生孩子?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巫不禁不愿意,就没有如今的段暄光,而且听段逸尘的意思,巫不禁当初是偷偷前往太幻秘境夺取肉魂果,后来遇上戚求影又轻易作罢,如今细想,戚求影怀疑对方只是找机会看一眼段暄光。   巫同心亲自到中原接人,巫不禁现身太幻秘境夺宝,段逸尘在流光城处理政务之余还专门准备新衣服,可见段暄光之前说的“四处漂泊”“无家可归”“被父兄囚禁虐待”都是一面之词。   虽然八卦不好,但戚求影确实很好奇段逸尘一个正道仙门掌教,是怎么让苗疆主君给自己生孩子的。   石桌上已经备好了吃食,段暄光吃了两个葡萄,却仿佛看清戚求影的疑惑:“你以为什么?以为爹爹是仙门正道,看起来很好欺负吗?”   戚求影:“不是吗?”   段暄光立时道:“当然不是,爹爹很凶的,当初他孤身杀入流光城,把苗疆搅得天翻地覆,还差点杀了怀孕的爹爹。”   这实在不是什么纯善的开头,很难想象段逸尘和巫不禁现在还能在一起。   戚求影料到这是个不短的故事,倒了杯茶给段暄光:“愿闻其详。”   段暄光喝了茶,毫不避讳地把两位老爹的旧事往外抖。   “爹爹统一苗疆七脉之前,有一名义兄叫巫天涯,他曾与一位中原仙门女子相爱,与对方约定此后退隐山林,不再涉红尘事,只是约定还没来得及实现,巫天涯就被人暗算杀害,他死前托爹爹将消息传到仙门,让那仙门女子不必为他之死伤怀,再寻良人。”   “没想到过了半年,那仙门女子就孤身来到苗疆,找上爹爹,她那时已被同门暗害,身中剧毒,肚子里还有个七个月大的孩子。”   “她生产时剧毒攻心,产下一个男婴,她自知命不久矣,拖着病体杀死了暗害巫天涯的凶手才撒手人寰,那个孩子也被爹爹收留。”   这一段应该就是药师之前提到过的,长虹宗掌教段凌霜被苗疆妖孽蛊惑,未婚而有孕,擅自离开宗门,结果没几个月就传回她的死讯。   “段前辈是那女子的兄长,必定会到苗疆寻仇……但这和巫前辈有什么关系?”   “你怎么知道爹爹是那女子的兄长……”段暄光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你偷偷调查我?”   戚求影没否认,反而坦坦荡荡:“我不调查,又怎么找得到你?”   段暄光哼了声,又想到戚求影变成漂亮小狼骗自己,忍不住道:“我就知道……你们中原人都这么狡猾!”   戚求影笑了笑:“对,我狡猾……所以段前辈寻仇与巫前辈有什么关系?他不会认为是巫前辈害死段凌霜的凶手吧?”   “才不是,他当时看见那个孩子,以为是爹爹勾引了他妹妹,说要杀了爹爹雪恨。”   “但那个时候爹爹没了巫天涯助力,统一苗疆更是困难重重,某次遭小人下蛊暗算,被关在密室之中,这种蛊会压制修为,唯有和别人双修才能解,偏偏这个时候有个相貌俊俏的仙门掌教提剑找来,他当场就给人下了情蛊,和对方在密室里双修了好多次。”   “修为恢复后爹爹就跑了,没多久后他怀了我,才知道自己当时还中了生子蛊。”   彼时巫不禁发现被人算计,勃然大怒,却始终没提过打胎,只重新召集手下和人马,以风卷残云之势荡平了七脉,等段暄光出生时,他已经入主流光城,成为苗疆的主君。   戚求影越听越觉得这故事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区别只在于巫不禁是真怀,段暄光是假孕。   怪不得段暄光当时信誓旦旦地说男人也会怀孕,怪不得沧浪宫所有人听到段暄光怀孕都以为是玩笑,而苗疆所有人听说段暄光有孕时都忧心忡忡,半点不怀疑真假。   怪不得巫不禁在太幻秘境时会说“小狗是我生的”这种意味不明的话。   因为苗疆的男人真能生孩子。   他的脑子像被人强行掰开挖走一团,又塞进来一团新的,沉默许久,又不解道:“两位前辈当年是因情蛊才……现在也是吗?”   段暄光摇摇头:“不是,当年爹爹生下我后怕照顾不好我,就在苗疆公开挑选贴心温柔的男宠,结果男宠选到一半就被爹爹抓起来双修,男宠也没选出来。”   那段时间巫不禁和段逸尘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流光城简直鸡飞狗跳,经常出现两个人前一刻还在争执吵架甚至拔剑相向,后一刻就开始恶狠狠双修的事,那动静大得吓人,弟子侍从们听见了也都退避三人,谁要敢插足两个人的感情,第二天不死也得残废。   就这样闹了好几年,再后来段逸尘知晓段凌霜身死的真相后,回长虹宗杀死凶手,自此脱离仙门,长居苗疆。   不过这是长虹宗门内秘辛,同门相残的事并不光彩,故而对外只说段凌霜无故身死,段逸尘下落不明。   “……”戚求影消化着这其中爱恨情仇,心中叹为观止,好半晌才道:“你别告诉我,段凌霜生下的那个男婴就是巫同心。”   段暄光一愣:“你怎么知道?”   戚求影:“……”   贵地真是太乱。   段暄光道:“巫同心比我大两岁,不过你放心,他只喜欢女人,而且喜欢温婉明艳,体格健壮的中原大美人,对男人不感兴趣。”   戚求影叹了口气,心说这种环境下还能长出来一个性情羞涩,连双修都要买小话本学习的段暄光,简直就是奇迹,又忍不住道:“……等此间事了,你暂时随我回无上殿长住吧。”   段暄光:“为什么?”   戚求影总不能说担心巫不禁也给段暄光选一堆男宠,退而求其次道:“你不回无上殿,我怎么告诉别人你是我的道侣?”   他提起道侣,段暄光的眼睛果然亮了亮:“你要告诉所有人我是你这辈子最喜欢的人吗?”   戚求影道:“……下辈子也是。”   段暄光想都不想就同意道:“那我跟你回去!”   他话音才落,洞外忽然传来“轰”一声巨响,石门被暴力轰开,霎时山石乱溅,尘土飞扬,戚求影下意识护住段暄光,等灰尘散尽,一道持剑的白影逆光走来,来人相貌俊朗,神色却阴郁骇人。   他将剑锋转对戚求影,一开口声音也阴恻恻的:“你想带他去哪儿?”   他身后,巫不禁也带着小蛇,施施然地跟进来,一对泛金的眼珠将这精心布置出来的隐秘山洞打量过,最后目光落在段暄光领口的狼藉之上。   这里发生过什么已然不言而喻。   戚求影刚听完这两人的爱恨情仇,乍见了真人也吓了一跳,他心说果然不能背后说人,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在偷听,再开口时甚至带上一点微妙的心虚:“段前辈,巫前辈。”   “谁是你前辈?”段逸尘冷笑一声:“戚求影,你身为春秋冷剑主,不严于律己,却花言巧语诓骗无知少男,现在还想趁人之危拐走别人家的孩子……沧浪宫好歹是仙门大派,何至于教出你这样阴险狡诈的狂徒?”   他骂完戚求影,又看向半点不警觉的段暄光,胸口微不可察地起伏两下:“你这个笨蛋……你过来。”   段暄光顿了顿,正要听段逸尘的话,却被戚求影一把箍住腰:“……大王别走。”   偏偏巫不禁还要火上浇油:“嗯?小狗穿的是什么?上次你爹不是专门让流光城最好的绣娘赶制了一批新衣裳吗?”   “……”戚求影心说惭愧,新衣裳已经成了破布,但揽住人的手却没有半分松懈。   巫不禁一提,段逸尘终于压下怒气,在看到凌乱的床榻和段暄光狼藉的形容时,终于反应过来:“你早就计划好了……你强迫他?你怎么能强迫他?”   大白天被两个爹撞破事后现场,段暄光也难以招架,耳根很快就红透了,目光乱闪:“爹……”   “你闭嘴,我要是不过来,你是不是要抛下我和你爹爹远走高飞,从此以后都不回苗疆?”段逸尘想想那种画面都觉得难以承受,复道:“不必说了……你过来。”   段暄光被夹在中间,他看看戚求影,又看看段逸尘,进退两难,见他神色犹豫,段逸尘终于道:“他到底有什么好?让你几次三番付出真心?”   段暄光一愣,不受控地想起旧事,抿了抿唇,巫不禁仍是抱着手臂看热闹:“是啊,他虽相貌不俗,对你却不好,我苗疆那么多青年才俊,总有比他俊美温柔的,你要是喜欢,爹爹明天就给你选十来个……腻了就换新的,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戚求影精神一振,心说果然,巫不禁果然在打给段暄光选男宠的算盘!   “不行,”他好不容易才得到段暄光“一点点喜欢”,要是把人留在苗疆,那些男宠三天两头爬床献媚,段逸尘和巫不禁再从中作梗,他戚求影哪里还有立足之地?   巫不禁笑了笑:“行不行由小狗说了算,你说不行有什么用?”   戚求影这回明白了,段逸尘是铁了心要扒了他的皮,巫不禁脸上笑眯眯,明里暗里却在挑拨离间,这种时候他再强硬也没用,段暄光的态度才是根本。   他慢慢松开怀里的人,敛去沉冷的目光,换将一副受伤之色:“大王,什么叫‘腻了就换新的’?”   “我不是你唯一的男宠吗?”   作者有话要说:   选择题:当你的老丈人不同意这门婚事,并想暗戳戳给你的老婆找老婆时你会?   A:硬刚老丈人,谁都不能拆散我们的爱情   B:讨好老丈人,采用温水煮青蛙怀柔政策   C:武力镇压竞争者,夺老婆之仇不共戴天   D:一秒入戏献上茶艺,老婆我不是你唯一的男宠吗?   小段:???我是谁我在哪儿这里发生了什么?   来晚了宝贝们,昨晚和审核的红锁大战到了天亮今晚有点不在状态,明晚争取早点更[可怜][可怜] 第82章 约定   段暄光霎时见鬼似地转过头来:“我什么时候说过……”   明明刚才戚求影还说他们是道侣,要回沧浪宫告诉所有人,为什么现在又变成男宠了?   戚求影打断他:“你不要我吗?”   段暄光辩解道:“没有不要你。”   戚求影显然不相信,反而臆想一些没有发生过的事:“现在还要……以后总会不要的。”   段暄光根本辩不过他,旁观的段逸尘却早早看透了他的心机,想也未想,一剑将二人分开:“你少花言巧语,滚出来!”   段暄光立时道:“爹——”   他还未动作,就被另一只手抓着衣领往后带:“回来。”   段暄光一回头,却见巫不禁老神在在地抓着他不让走:“他们两个人必然要打一架,你掺和什么?”   眼看着计谋不奏效,段暄光也被拖住,戚求影心知这一架不打也得打,只能反手祭出春秋冷:“得罪。”   两道人影倏然消失在洞外,段暄光下意识要追出去,却被巫不禁抓着:“爹!”   后者悠哉悠哉地在石桌前坐下,甚至还给两人倒了杯茶:“放心吧,你爹虽然嘴上不留情,骨子里却是个君子,他只是恼你被欺负,又担心你被辜负,我看他们打不了多久就会找个小凉亭坐下谈心,他们中原人最喜欢以理服人这一套。”   “正好他二人不在,我们也聊聊天。”   话是这么说,段暄光的目光却忍不住往外探,看见儿子这幅不成器的样子,巫不禁忍不住叹了口气:“我怎么就生出了你这么不成器的……当年你给他下蛊换命,口口声声要为他负责,我还以为你会给苗疆长脸,没想到你爹我去了趟太幻秘境,就听戚求影说你怀了身孕……不争气,太不争气了。”   巫不禁当然知道怀孕是假的,但那个时候段暄光记忆还没有恢复,又碍于“我未生”的特殊性没有戳破,恢复记忆的最后一年待在戚求影身边是最稳妥的,否则儿子离家出走了这么久,他和段逸尘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何况戚求影在沧浪宫享了二十年福,段暄光在苗疆受了二十年苦,被骗骗怎么了?   反正段暄光带着五头狼一把剑,脖子上还挂着蛇王,除非是他在中原杀人灭门,否则不必他们出手。   他只是没想到段暄光对上了戚求影会这么容易被拿捏,心中惋叹。   段暄光没想到巫不禁在意的是这个,还是忍不住为自己辩解一二:“本来是我在上的……但是他当时受了伤不能动,然后就这么定了。”   巫不禁喝水的动作一停:“他当时都不能动了……你还在下?”   段暄光也一愣,后知后觉自己上当受骗,拍了下脑袋:“我忘了……我明明可以强迫他的,我怎么就忘了?”   巫不禁顿时两眼发黑。   他喝了口水顺了顺气,又说起别的:“事已至此……算了,他要是能把你伺候舒服,也无谓上下。”   “所以他技术好不好,舒服吗?”   巫不禁向来荤素不忌,于此道之上也十分开明,第一个要求就是得爽,不能让道侣爽的男人就是无用的男人,故而对戚求影也要求颇高:“不舒服我们就换一个,你现在年轻,未来还有那么多年光阴,在这种事上不能委屈自己,不然以后你们吵架都不知道用什么借口和好。”   段暄光听得一愣一愣,耳根很快就泛起红来:“我又不是因为他那什么……才和他在一起的,我不换!”   苗疆人大多奔放,又有巫不禁珠玉在前,段暄光按理来说多少会得点真传,但不知跟谁学得那么羞涩,一提男欢女爱这种自然天性的事都会炸毛脸红。   “好罢,”他既这么说了,巫不禁也不强求,反正看这满身的印子和一片狼藉的床榻,段暄光以后怕是要吃点苦头:“……你自己喜欢就好。”   终于得到认可,段暄光脸色也好了些,反过来拿捏巫不禁:“那要是爹爹不行,你也要换掉爹爹吗?”   巫不禁瞥他一眼:“他要是不行哪儿来的你?”   段暄光愣了愣,就见巫不禁喝了口水,有些怀念又有些心虚道:“其实我当年本来是打算统一苗疆后收几个男宠开开荤的,谁知道计划还没开始就遇见他……我现在把他换了,明天他就会打断我的第三条腿。”   “算了算了,好汉不提当年, ”在段暄光叹为观止的眼神中,巫不禁喝完水起身往外走,还顺手把腰间的储物玉佩扔过来:“里面是给你准备的衣服和金疮药,去换吧。”   这边父子情深其乐融融,另一边却是剑拔弩张相看两厌,和巫不禁猜得半点不差,段逸尘带着戚求影越打越远,两人交手不过两刻就停在一座佛寺外的旧山亭中,戚求影还未反应过来,段逸尘已经收了剑,拂袖落下一道隔音结界。   他似有所觉,也跟着收了剑。   段逸尘皱着眉将他打量一遍,最后才不情不愿道:“……坐。”   戚求影有些受宠若惊,只依言坐下:“多谢前辈。”   段逸尘开门见山:“我有话问你。”   戚求影:“晚辈愿闻其详。”   段逸尘:“知不知道他当初为什么找上你?”   说的是与段暄光的雪境初见。   戚求影实话实说道:“我虽忘却前尘,但也知道用禁蛊换命的代价,这二十年小段因我受苦,我不会推脱责任。”   提起“我未生”,段逸尘的脸色更差,好半晌他才冷笑一声:“你是春秋冷的剑主,无情道君大名在外,迟早要断情绝爱,拿什么负责?”   戚求影不卑不亢:“我已悔道。”   “悔道?”段逸尘是正统仙门出身,知道无上殿主是何等受人尊敬,也明白悔道意味着什么:“惊鸿君,修行不是儿戏,我也并非刻薄刁钻之人,你大道若成,必然能救苦济世,造福千秋,但暄儿是我亲子,偏心是人之常情,我不会也不愿看他再受当年之苦,你选了他,就不能再选其他。”   戚求影:“晚辈明白。”   他的性命都是段暄光换回来的,没有段暄光,连如今的惊鸿君都不会有。   他如此果决,段逸尘反而挑不出什么刺来:“实话说,我根本不想同意你们在一起。”   戚求影知道他还有未竟之言,只静静等着,半晌又听段逸尘道:“但暄儿对你有意,我不会将意志强加给他。”   换言之,段暄光才是这场博弈之中最重要的筹码。   如果他们够狠心,当年就会毫不犹豫斩去这段孽缘,偏偏他们都疼爱段暄光,宁愿把苗疆闹得鸡飞狗跳也舍不得孩子委屈。   戚求影:“多谢前辈体谅,此后我必定加倍补偿小段,不会让他落入危险。”   他以为这样剖白心迹会得到认同,谁知段逸尘话锋却一转:“不必把话说得那么冠冕堂皇,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想和他在一起,可以,但日久见人心,既然暄儿的神魂和记忆已经恢复,以后也不需要与你双修保命,今日的事短时间内不准再发生第二次。”   戚求影敏锐地捕捉到其中的字眼:“……这个短时间指的是?”   段逸尘面不改色道:“我和不禁会对你进行考察,如果这一年内表现良好就可以牵手,三年内表现良好可以亲吻,五年内表现良好才能结成道侣,结成道侣后才能双修。”   戚求影:“……”   这叫什么短时间?   段逸尘:“怎么,这种小事都做不到吗?”   戚求影:“……不是。”   这叫什么小事?   他很想问问段逸尘当年和巫不禁生孩子的时候是不是也等了五年,他和巫不禁刚见面就能生孩子,现在戚求影和段暄光想牵手都得考察一年,将心比心,做人何必严于律人,宽于待己?   段逸尘却半点不含糊留情:“那就这么说定了,暄儿为人单纯,生性羞涩,你不要把那些不好的东西教给他。”   戚求影:“……是。”   他还是找机会把段暄光带回沧浪宫比较好,这个苗疆他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如果说知道段逸尘肯同意他和段暄光在一起时戚求影松了口气,那现在他就是泄了气的皮球,前途一片暗淡。   谈好了条件,段逸尘拂袖解开隔音结界:“走罢,先回洗星宫。”   戚求影生无可恋地跟了上去。佬啊姨拯哩’蹊O九四陸姗期伞0   二人很快就御剑赶回石洞处,彼时巫不禁在洞外玩蛇,段暄光动作僵硬地跟了出来,他换了件新衣服,仍旧是月白色,浑身都是银饰,只是脖子上欲盖弥彰地戴了个围领,段逸尘看见他这幅样子就皱眉,最后却强忍着没说什么。   “你们回来了……”段暄光将二人仔细看过,没发现伤口,这才放下心来,戚求影看他动作有些僵硬,想来是后面不舒服,下意识要去搂人,却被一道目光逼停,霎时如芒在背。   “嗯,我进去收拾东西,收完陪你回洗星宫。”   段暄光一听戚求影要跟他回去,眼睛都亮了:“真的吗?爹爹你不生气了?”   段逸尘“嗯”了一声。   段暄光高兴了:“爹爹你真好!”   听着儿子的恭维,段逸尘的脸色也好看了些,巫不禁却察觉其中古怪,眼看着段暄光进去找戚求影,抱着手走到道侣身边:“怎么,终于想通了?”   段逸尘道:“嗯,先让他们试试。”   他将自己的打算一一说给巫不禁,后者脸色很快就古怪起来,正要骂一句没人性,戚求影和段暄光已经收拾好一切,双双出洞来了。   巫不禁只能压下:“走吧。”   戚求影只觉得自己身上长了眼睛,干什么都要被监视,眼看着另外两人已经御起飞剑,也心累地抽出佩剑。   谁知他才上剑,段暄光就上前一步,可怜巴巴地开口。   “我飞不动了……你想不想抱我?”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约定:   段逸尘:五年考察期,过不了就不准结婚,谁也不准拱走我们家的白菜[愤怒][愤怒]   巫不禁:五年不能双修,行,那我给小狗安排男宠侍寝[彩虹屁][彩虹屁]   戚求影:明天就回中原,明天就启程[小丑][小丑]   小段:没力气了,老公抱我飞[可怜][可怜]   段逸尘:???   更新!!! 第83章 鬼鬼祟祟   段暄光面容清冷,却不风流,许是性格使然,看人的时候眼神清凌凌的,仿佛只要戚求影点头同意,他立马就会像小狼一样扑过来。   任谁被这样看着心里都会跟着一跳,戚求影也不能免俗,他本能地要点头,目光却下意识瞥向段逸尘和巫不禁,前者眉头已经皱起来,后者仍是笑眯眯看戏。   他刚要说话,段逸尘就受不了儿子这幅不值钱的样子,先开了口:“光天化日,搂搂抱抱成何体统?过来我载你。”   段暄光躲懒的计划被打断,也不高兴了:“不要!”   “我一个人也可以,”他冷着脸抽出无晴剑,身形一动就踏上飞剑,绝尘而去,哪里有半点飞不动的模样?   “……”段逸尘沉默片刻,又意味不明地瞥了一眼戚求影。   巫不禁叹了口气:“儿大不中留……既然小狗不领情,你就载我吧。”他不是剑修,又没有像虞探微一样的御空之法,自己飞怪累的。   段逸尘闻言,脸色终于缓和了些,带着巫不禁追了上去。   戚求影也只能跟从。   四人很快就回到了洗星宫,那个叫老瓜的苗疆弟子正在打瞌睡,一见四道人影从天而降,顿时一个激灵就醒了:“君上!家主!”   他目光转到两位大人身后,看见段暄光,顿时松了口气,他早就听说了前几天大雨夜里有个狂徒闯进洗星宫抢走了少主,只担心段逸尘治他和渎职之罪,这几日心中总是七上八下,吃不好睡不好。   段逸尘“嗯”了一声:“这位是中原来的贵客,要在洗星宫逗留些时日,吩咐掌事下去安排,让他住在青冥楼。”   青冥楼和段暄光的住处分列在洗星宫的东西两端,离得最远,段暄光听完果然瞪大眼:“我的院子那么大,为什么不让我们住一起?”   段逸尘:“你们还没有结成道侣,同住一院成什么样子?”   段暄光不满道:“那你和爹爹没结成道侣就生了我呢!”   提起这个,段逸尘就想起当年巫不禁一个人怀着孩子杀人放火,统一七脉,还差点被赶来寻仇的自己害得一尸两命,直到段暄光出生他才知道自己有个孩子,一时心绪复杂:“……所以为免重蹈覆辙,你们要保持分寸。”   当年段暄光被戚求影蛊惑,偷偷用禁蛊以命换命,让他们后怕了二十年,如今段暄光好容易才恢复记忆健康起来,要是脑子不清不楚,再闹出什么无法挽回的局面来,他和巫不禁怕是要发疯。   段暄光等了二十年,他让戚求影等五年已经是法外开恩。   段逸尘看起来温和端方,但比巫不禁难说话多了,段暄光看出这事没有商量的余地,忍不住道:“爹爹以前要把我关起来,现在故意把我们拆开……我讨厌你!”   他说完就提剑而去,段逸尘后背一僵,怔怔道:“……讨厌我?”   半晌他才失落道:“是,是我太不称职……讨厌我也是应该的。”   巫不禁没忍住笑出了声,但很快收敛神色,走到道侣身边安慰:“……他说气话呢,不是真讨厌你。”   段暄光说讨厌其实不是讨厌,只是生气炸毛了拿出来虚张声势的,真讨厌谁只会提着剑把那个人打死,戚求影对此深有体会,可看着段逸尘受伤的表情,他再一次体会到段暄光在中原和苗疆都无法无天的缘由。   那叫老瓜的弟子看不出个中的风起云涌,只睁着一双无辜又清澈的眼:“家主不必担忧,弟子前几天在洗星宫外捡到只很特别的小白狼,已经送到少主的住处了,等见了小狼,少主一定会回心转意,与您和好如初。”   段逸尘瞬间抬起头来:“?”   “……原来是你,”段逸尘之前就在好奇戚求影是怎么穿过重重防守跑到段暄光的住处,没想到罪魁祸首会主动跳出来,一时只觉恨铁不成钢:“自己滚去领罚。”   老瓜:“啊?什么——”   心碎的哀嚎声自身后响起,段逸尘和巫不禁相携往寝殿而去,估计是要说些悄悄话,戚求影没有办法,只能跟着领路的弟子往青冥楼去安置。   听那领路的弟子介绍,他才知道这洗星宫曾经是苗疆其中一脉首领的居所,此人生性残暴,酷爱奢靡,时常逼迫手下的百姓建宫立殿,大兴土木,后来此人为巫不禁所杀,宫殿在战中被损毁大半,段逸尘觉得可惜,重新督办修葺,更名“洗星宫”,成为苗疆主君的私宅。   巫不禁出身边境,虽有手段,有时却狠毒太过,这种性格能震慑异心之辈,却不利于统治百姓,后来段逸尘到流光城辅政,让巫同心担任少相,分走半副兵权,又推行暴政治凶,德政治民,十几年下来,苗疆已然不是穷凶极恶,不堪教化之地。   对外众人都说巫不禁是苗疆主君,对内大家都知道是二人共治,甚至有时候巫不禁偷懒,流光城就全权交由段逸尘处理。   戚求影一路听着,却多少听出此二人比自己想象中要恩爱许多,段逸尘愿意抛弃仙门掌教的身份来到苗疆,巫不禁愿意克制狠毒的天性与他共享权柄,甚至还一起拉扯大两个孩子。   他到了青冥楼,先抽出时间传信给霍闲,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侍奉的弟子就敲响了门,让他去主殿用膳。   他到时,正碰上段暄光带着一群小弟们,看起来有些不高兴,落了座就不说话,只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狼头,戚求影看着他委屈巴巴的模样,忍不住逗他:“怎么,谁欺负你了?”   段暄光转目看他:“你第一次来苗疆……我想和你住。”   戚求影也想,但他能理解段逸尘的用心,更不好和段暄光的亲爹拔剑相向,只能安慰:“段前辈只说不能牵手,没说不能说话聊天……等我通过了考验,就能每天和你睡。”   他表面通情达理安慰,暗地里却在见缝插针告状,段暄光听完果然更不乐意,打算待会和段逸尘讲条件,谁知等了两刻,两位东道主还是不见人影,段暄光习以为常地吩咐侍从:“布菜吧,我们自己吃!”   戚求影一愣:“不然再等等……”   段暄光更生气了:“不用等了,他们忙着呢,不到天黑是不会出门的!”   戚求影后知后觉出他的意思,心中居然松了口气,段逸尘不在,他和段暄光拉拉扯扯也没人看见,谁知菜刚布齐,另一道人影就满脸不耐地走了进来。   段暄光一顿:“巫同心?你来干什么?”   巫同心似有心事,闻言更是一点就炸,难以置信道:“我来干什么?你猜我来干什么?难道我现在连在家吃饭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将腰间的弯刀往桌上一拍,耳朵上的银环亮闪闪的,目光落到戚求影身上,冷哼一声,却未说出什么恶言恶语,显然是知晓了巫不禁和段逸尘的态度。   段暄光看他愁眉苦脸,猜到什么:“怎么了?还是没姑娘要你?”   巫同心比段暄光大两岁,可段暄光二十年前就已经和戚求影好上了,他现在都没个着落,段逸尘和巫不禁都有些心急,当然他自己也恨嫁。   被说中心事,巫同心自顾自倒了一杯酒喝了:“别说了,前几天西边有位圣女来了流光城,家主让我告个假和对方相看相看……可惜了,唉。”   他一叹气,其他两个人就知道这事没成,段暄光道:“什么圣女?长得漂亮吗?”   戚求影意味不明地瞥他一样。   “漂亮是挺漂亮的,相貌美艳,身材也高挑,就是太泼辣了,腰间缠条鞭子,二话不说就拿出来抽人……一点都不温婉,我不喜欢。”   巫同心生母虽然是中原人,长相却是土生土长的苗疆人,眉眼深邃,体格高大,皮肤是小麦色,胸膛鼓鼓的,有一种别样的英俊。   按理说这副相貌并不吃亏,苗疆女子大多奔放热情,常常主动亲近追求,但不知为什么,巫同心就是提不起兴趣,说自己只喜欢温婉内敛的美人,而且最好皮肤白皙,体格也要高挑健壮,这样才好生养。   他说完又叹口气,彻底放弃:“算了,我还是一个人过吧。”   段暄光有些可惜道:“可你一个人会不会孤独?你想想,我和爹爹都有道侣,只有你没有,处理完公事回家没人迎接,冬天睡觉被窝也冷冰冰的……好可怜。”   他真心实意地感叹,巫同心却像被人举着铁锤哐哐砸脸:“段暄光,你失忆的时候是谁在照顾你?是谁给你缝小狼面具?你现在就这么隔岸观火,对我冷嘲热讽?”   段暄光:“我什么时候嘲讽你?我只是在关心你!”   巫同心冷笑一声:“关心我?你少在这里幸灾乐祸,家主都说了,你和这个姓戚的也要等五年后才能结成道侣,你等五年后再来关心我吧!”   段暄光:“什么?我要去找爹爹理论!”   眼看着段暄光要炸毛,现在冲出去准要坏了人家的好事,戚求影只能给他夹了块清炒香菇:“……别去。”   段暄光:“为什么?你难道不想和我结成道侣吗?”   戚求影:“那也不能是现在……乖一点,先吃饭。”   段暄光看了他一会儿,又看了碗里的香菇一会儿,终于妥协道:“好吧……那我先吃饭。”   巫同心见鬼一样看着他,大概是觉得表弟被灌了迷魂汤。   戚求影面不改色,思忖片刻,还是主动给巫同心出主意:“其实少相如果喜欢温婉高挑的女子,不如到中原去看看……镇鬼渊重开在即,届时苗疆必受波及,两境若能重新交好,说不定能促成不少良缘。”   巫同心一愣,但很快就冷下脸来:“不必了,你们中原都是些阴险狡诈之辈,不光残害外人,还会残害同类,以前是我母亲,后来是家主,再后来是少主……”   他说起段暄光,很快就反应过来什么,话语戛然而止:“总之多谢你的好意,两境交好就不必了。”   “好罢,”他既这么说,戚求影也不强求,只专心伺候段暄光吃东西,这人被索取太过,现在都还没恢复,不宜吃太刺激的东西,苗疆口味辛辣,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三人吃完东西,巫同心就督促着这两人各回各家,戚求影没办法,只能独自回了青冥楼,洗漱过后,他百无聊赖地坐在榻上发呆,在心里偷偷计划要不要趁夜把段暄光偷走带回中原。   他想段暄光想得睡不着,干脆仰倒在榻上闭目养神,谁知才躺下没多久,就听“嘎吱”一道门响,紧接着就是鬼鬼祟祟的足音。   他在黑暗中倏然睁眼,心中闪过好几个念头:莫非是段逸尘回去越想越气,一怒之下就决定结果他?   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手心却已运起灵力时刻准备反击,谁知那人进了门就不声不响,呆呆站在他床边。   戚求影忽然察觉出一点不对劲,正打算点灯一见,身上就一重。   那个鬼鬼祟祟的人爬上床了。   那人身上还带着点寒凉的秋意,身上的味道却暖暖的,戚求影顷刻就认出来对方的身份,下意识揽住他的后腰,段暄光却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他胸口的剑伤,摸索着找到他的脖颈,蹭了蹭,声音也轻轻的:“是我。”   “戚求影,我来找你偷情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儿大不中留:   段逸尘:儿啊我都给你规划好了,一年牵手三年打啵五年双修,只要他经受住了考验就能跟你在一起,为了你的幸福我们操点心也没什么。   巫不禁:其实我觉得……   段逸尘:不你不觉得(施法打断)   巫同心:收到!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他们的早恋教导主任,我没结婚之前你们也不准结婚[愤怒][愤怒]   戚求影:迁怒,这是迁怒[化了][化了]   小段:(半夜偷偷摸摸爬上床)老公我来偷情了[可怜][可怜] 第84章 学人精   黑暗中,戚求影只来得及捕捉到一双微亮的眼,还有轻轻的呼吸声。   段逸尘白天才勒令他二人不能卿卿我我,段暄光晚上就偷偷钻被窝。   但反过来想,段逸尘只是不准戚求影越界,如果先动手的是段暄光,那他也不算失约。   他脑子里只纠结了一瞬,很快就有了定夺,装出一副被人打扰刚刚睡醒的模样:“……偷什么?”   段暄光道:“偷你。”   戚求影两手穿过段暄光腋下,把人往上一提,两个人瞬间鼻尖对鼻尖:“段前辈都说了,要过一年我们才能牵手,你现在偷偷爬我的床,要是被发现怎么办?”   “不会被发现的,我已经让小弟伪装成我睡在被窝里了。”   段暄光眨眨眼,话锋又一转:“就算被发现,爹爹也不会真拿我怎么样。”   段逸尘不会拿段暄光怎么样,但肯定会变本加厉看戚求影不顺眼,但既然人都爬上床了,戚求影再推三阻四反而显得不解风情。   他弯了弯眼睛:“你是苗疆少主,半夜不睡觉偷偷摸摸跑进客人的住处干坏事,是不是不太好?”   段暄光刚要反驳,戚求影离得更近了些,有意无意地贴着他的耳朵说话:“你爬床这么熟练,不会是以前经常这么轻薄人吧?”   段暄光像被咬了耳朵,不自在地蹭了蹭,戚求影对视片刻,心也跟着重重一跳:“……你又污蔑我!我根本不是这么朝三暮四,见色起意的人!”   戚求影将信将疑:“是么?”   段暄光不服气道:“那当然,我只喜欢你一个,只想偷你一个。”   他说完才后知后觉,话音也戛然而止,黑暗中直直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你又在诈我?”   戚求影却不打算放过他:“喜欢我?”   段暄光眨了眨眼,抿着唇不说话了,戚求影伸手捏住他的脸颊,心里却带着一种难言的满足,随之而来的还有恶劣的狎昵:“……真喜欢我?”   “是不是喜欢我喜欢得睡不着,所以半夜偷偷来找我?”   他一边说着,却早有预料地揽紧怀里的人,段暄光这回连逃都逃不开,只认命似地把脸埋进身下人的脖颈间,戚求影只觉抱着只犬牙尖尖但粘人的青年小狼,偏头亲了下段暄光的耳朵:“偷情呢……抬起头来。”   段暄光动作顿了顿,心觉戚求影到苗疆后学得越来越坏了,可具体又说不出哪里坏,他纠结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没拒绝,依言抬起头来,最后为自己辩白一次:“……我只是想抱着你睡,不做别的。”   段暄光不做什么,戚求影却不行,他轻轻扶上身上人的后颈,仰头堵住那张叭叭说话的嘴。   说话声戛然而止,寂静一片的黑暗中,时急时缓的呼吸交错不断,伴着隐秘又轻微的水声。段暄光本来趴在戚求影身上,很快就被亲得分不清东南西北,等再回神时,二人已经上下颠倒,他仰靠在被子里,被戚求影罩在怀中。   “大王……”戚求影手背轻轻抚过他温热的脸颊:“大王既然喜欢我,那有没有比上次多喜欢一点?”   段暄光的唇都泛着一层水光,闻言懵然抬眼:“为什么……你一做这种事,就会无缘无故变得很坏。”   一个冷心冷情,目下无尘的仙君,到了床笫间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整个人都仿佛被情|欲浸透,恶狠狠地,还总说些羞辱人的话。   戚求影被他直直看着,非但不反省,反而被挑起某种未得解脱的隐欲,但他在山洞险些入魔时已经索取太过,到后来段暄光的腿根都红了,狼藉一片,颤颤巍巍合不拢,回忆起才结束没两天的情事,戚求影眸色深了深,低声威胁道:“……再撒娇试试。”   段暄光被他吓了一跳,瞪大眼睛:“每次都这么威胁我……你不能这么独断!”   他翻了个身,想从戚求影怀里的滚出去,半路又被人截停:“……对不起。”   戚求影拦下人,看着他散开的领口处密密麻麻的痕迹,心绪错乱一瞬:“是我不好,不该威胁你,我不是凶你……只是有点控制不住自己。”   他突然诚心道歉,态度一会儿凶一会软的,段暄光吃不准他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会控制不住自己?你和我在一起不高兴吗?”   “不,我很高兴,”戚求影果断否认,沉默片刻,还是道:“我只是控制不住想看你哭,看你求我,看你像小狗一样可怜巴巴地伏着,然后被我留很多在里面,肚子慢慢变圆,最后乖乖生好几只小狼。”   房间里那么暗,戚求影却能清楚地看见段暄光剧震的瞳孔。   段暄光并不热衷于情事,他喜欢贴贴脸颊,蹭蹭胸膛,晚上埋在戚求影怀里报团取暖,他的喜欢纯粹温暖,不流于世俗,就连当初雪境重逢,也只是为保命才强迫自己双修。   可戚求影的喜欢掺杂着深重的情欲,两者难舍难分,在段暄光坦荡托付的喜欢面前,他的喜欢卑劣不能见人。   光风霁月的无情道君,何至于沉沦至此?   简直是坏透了……戚求影一边想着,目光也慢慢沉下去:“大王,你害怕了,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坏?”   他俯身贴了贴段暄光的脸颊:“我很坏对不对?”   段暄光没说话。   “可我改不掉了,”他亲了亲段暄光温热的眼皮,极尽温柔,语气像是求饶示弱,再往更深处探究却是图穷匕见,得寸进尺的侵占:“怎么办,我改不掉了……”   “别怕我,好不好?”   他吻了吻段暄光的唇角,复道:“……好不好?”   段暄光彻底愣在原地,有些出神,他目光慢慢回落,最后打量起罩在他身上的人,修真者耳聪目明,即便隔着暧昧朦胧的黑暗,他还是捕捉到了一丝游离情欲外的痛楚。   二十年冷心冷情的禁欲者陡然纵欲,或许也可以当做一种亦步亦趋,行差踏错的惩罚。   于人情之上,段暄光比戚求影看得清,也看得更通透,他没回答“好”与“不好”,反而微微皱起眉,直击要害道:“……你在害怕我不要你吗?”   戚求影倏然僵住。   那些微妙的,无法宣之于口的心绪就这样被戳破,他一时难以回应,他只是有种怪异又笃定的不好预感,让他对这段堪堪接续的情爱患得患失。   他一言不发地注视着段暄光,想显得镇定些,然而后者与他对视片刻,忽然弯了弯眼睛,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得意洋洋:“戚求影,你好粘人啊。”   “你居然对着我撒娇争宠,”他唇角勾起来,学着戚求影的语气反过来威胁:“……再撒娇试试。”   戚求影:“……”   这个人真是一点都不知道什么叫破坏气氛。   和苗疆人谈情说爱确实不容易,不知道段逸尘是怎么经营也这些年,他在心中叹息,脸上却没什么表情,等段暄光反客为主得意完了,对方却毫无预兆地在他怀里翻了个身。   戚求影以为他要跑,下意识要拦,谁知段暄光只是背对着他,慢慢解开衣领,露出一片惨不忍睹的肩颈和锁骨,足以证明欺负他的人是何等残暴。   脱完了衣服,他又分开两膝借力,手肘撑住被褥,微微塌下腰:“我今天已经恢复了……你特别想要的话,可以和我双修。”   他只是受不了戚求影摆出一副水深火热又可怜巴巴的神色来博同情,而且身为大王本来就有责任满足自己的伴侣,巫不禁也说道侣间如果床笫不合,以后感情也会不顺。   虽然他觉得自己已经尽全力了,但看样子戚求影还是不满足,无情道真是可怕。   他微微偏过头,垂着眼,从戚求影的视线看过去,能看见一管挺直的鼻梁和泛粉的耳根,显然对“把自己送给戚求影”这件事不太熟练。   戚求影怔住。   段暄光一边善解人意地讲道理,又忍不住为自己求情:“不过我今晚没有前几天厉害,所以你要尽量轻轻地,如果你控制不住,重重地还留了东西在里面,就要抱我去洗干净……我没有那么坚强能自己洗澡的。”   他话音才落,就被人面对面抱进怀里,两人倒进被窝里,床榻轻微下陷,戚求影下巴抵在他的头顶,将被子一盖,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段暄光难耐地挣了挣,下一刻就听头顶的人道:“别乱动。”   段暄光:“不双修了?”   戚求影“嗯”了一声,替他拢了拢领口:“今晚先饶过你。”   “快睡。”   戚求影心情好像好了不少,段暄光不明白这种这种突兀的转变从何而来,但却没有深究,听话道:“那我先睡了……明天早上还要回去和小弟们交班,不然爹爹又不高兴。”   他说完打了个呵欠,一双眼睛像两盏小灯,一闪一闪的,最后慢慢熄灭。   等到段暄光睡熟,戚求影才松了口气,他花了点时间理清杂乱的心绪,正要睡去,脑中却传来一阵唯独他能察觉的波动。   那是千里传音之术,他想起结队探查镇鬼渊的三人,再不耽搁,轻手轻脚地起床,手心灵光闪过,这回传过来的不是书信,而是一道虚幻的人影。   人影周围是漆黑不见底的夜雾,霍闲撑伞立在原地,从天而降的雨珠砸在伞面,带起一连串啪嗒声,戚求影知道那是镇鬼渊终年不歇的鬼雨。   而此时此刻,霍闲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甚至没心情与戚求影寒暄,传音通就开门见山:“有东西不见了。”   戚求影直觉接下来不是说什么好话,却还是镇定道:“和我有关?”   霍闲点点头,说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是你附在结界上的一魂一魄。”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宠溺:   当小戚同志因为过分欲求不满而患得患失开始阴暗爬行时的小段同志be like:   (背过身)来吧,do完了记得帮我洗澡[可怜][可怜]   受不了了感觉小戚同志的男鬼属性一阵一阵的简直堪比alpha易感期[彩虹屁][彩虹屁] 第85章 家宴   “如果我没判断错,这一魂一魄是最近才不见的,所以先前陆掌门带人来查看时才没发觉异样。”霍闲将这几日的所见所闻一一告知:“没有了神魂的压制,镇鬼渊的结界很快就会崩毁。”   结界一崩毁,渊下的鬼族和妖族一定会变本加厉地逃出来作恶。   戚求影皱起眉:“我虽在苗疆,天倾令却锁在靖魔塔里,如果结界被破坏,天倾令为什么不示警?”   当年天倾之战后,戚求影献出一魂一魄镇压鬼族,结界一旦有异动就会示警主人,不过戚求影毕竟是大活人,长期受裂魂干扰容易走火入魔。   为免他受苦楚,沧浪宫让戚求影封闭那部分魂识,远离镇鬼渊,又分铸了四枚天倾令,一旦天倾令有异动,各方势力都能及时收到示警,这样就算戚求影身死,也能方便后来者观照和修复结界。   除去靖魔塔里那枚天倾令,密音山、群玉峰、苗疆也各有一枚,当年苗疆与中原决裂之后,唯一收下的就是这枚天倾令,可如今附在结界上的一魂一魄悄无声息消失,天倾令却没示警。   霍闲沉思片刻,猜测原因:“结界受外力破坏时天倾令才会示警,如果你的神魂消失并不是因为外力,天倾令自然不会示警。”   戚求影一怔,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当然也可能是你的神魂被困束太久,难以存续,时间久了,自然会消弥于天地之间。”   霍闲与神魂一道造诣颇深,又道:“魂魄一旦离开肉身,如果得不到安养,就会慢慢消散,你的神魂被你强行撕裂,最终必然会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当年天倾之战时,他重伤在身,又为左道复生四处奔走,后来一切尘埃落定时,沧浪五圣陨落两人,重伤三人,唯一的消息就是找到了下一任春秋冷剑主,不至于让沧浪宫青黄不接,后继无人。   戚求影听罢非但没被安慰,反而有些头疼道:“它最好只是魂飞魄散了,别再闹出事端。”   他说完,目光却落在已经熟睡的人身上:“事发突然,明日我会启程前往镇鬼渊与你们汇合。”有些东西还是得亲自一见才能下定论。   议完了公事,霍闲也放松下来,聊起别的:“你在流光城?”   戚求影摇头:“在洗星宫,巫不禁的私宅。”   霍闲“哦”了一声,刚要说话,人影那头忽然传来一声惨叫:“姓霍的!你快来救我!”   霍闲脸色一变,想也不想就切断传讯:“回见。”   戚求影:“……”   房中突然一静,戚求影还有些不太适应,他静立在原地许久,直到榻上的人翻了个身他才回过神。   他上榻把段暄光搂进怀里,心里却想着事,直到下半夜才睡去。   再睁眼时是被吵醒的,他听见门外有爪子扒门的声音,他才睁眼,段暄光也跟着坐起来,他睡眼朦胧,下床的动作却快:“天亮了,我的小弟来找我了,我先回去,明天再找你偷情。”   不待戚求影阻止,他已经穿好靴子开门,谁知门一打开,就看见段逸尘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他身后跟着五只心虚的小弟,后面还有个抱着手老神在在的巫同心。   段暄光立马就醒了:“爹?你怎么在这儿?”   又瞪向身后的人:“巫同心,你又告状!”   巫同心像是走在路上无缘无故被人打了一拳:“我告状?你自己看看现在什么是时辰?我还需要告状吗?”   段暄光闻言看向窗外,果然见日上三竿,都已经快到午膳时分。   要不是段暄光迟迟不起床吃饭,段逸尘和巫同心也不至于直接找到青冥楼来,巫同心在为自己打抱不平,段逸尘脸色却越来越难看,他是勒令过戚求影不能轻薄段暄光,可现在白菜自己送上门给猪拱,这又叫什么事?   他还未发作,另一道人影也跟着出来了,戚求影礼貌道:“前辈。”   段暄光立刻道:“是我自己半夜偷偷跑来的,你别怪他。”   巫同心也受不了了:“段暄光,你能不能别这么不值钱?”   还一句话都没说,段暄光就先护上了,段逸尘被他堵得不上不下,最后终于像是拿他没办法:“你有了他,以后是不是连爹爹都不要了?”   段暄光又被一口天降大锅砸中:“我没有!”   巫同心火上浇油:“你能离家出走一次,就能离家出走第二次,他是沧浪宫的人,以后肯定要回中原,你现在被迷了心窍,他回中原难道你会不跟他走?到时候肯定什么亲爹什么表哥肯定都忘到九霄云外,呵呵。”   段逸尘越听神态越失落,最后道:“儿大不中留了……不过只要你平安就好,就算你不要爹爹,爹爹也会在家等你,没什么的。”   “就算爹爹被人取笑,感受不到天伦之乐也没什么。”欺聆就四陸伞栖散0   戚求影:“……”   且不说段逸尘算苗疆半个主人,绝不可能被人取笑,他还是修真之人,寿数绵长,顶着这么年轻的一张脸期盼天伦之乐,不知道还以为还以为他已经风烛残年,白发苍苍,到底谁会信?   而且戚求影有理由怀疑段逸尘偷偷学了他的办法忽悠人。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见亲爹神态失落,段暄光也有点愧疚:“我只是想和他待在一起,又不是以后都不要你们了……昨晚我们只是一起睡觉,什么都没做。”   段逸尘听完脸色果然缓和不少,试探道:“那你昨天说讨厌我……”   段暄光立刻道:“现在喜欢了。”   段逸尘终于松了口气,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戚求影,察觉到后者微变的脸色,这才和颜悦色道:“那就快起来用膳,我去叫你爹爹起床。”   他没再苛责其他,持剑而去,巫同心也带着小弟们走了,段暄光没挨骂,心情都好了,又想起什么:“你以前没来过苗疆,今天想不想跟我去玩儿?”   戚求影愣了愣:“想是想,不过我还有事没做完,今天可能要走了。”   段暄光想起戚求影还是惊鸿君,突然悔道跑来苗疆,肯定还有一堆事情没做,做人要有始有终,他有些可惜,却还是点头同意:“那我们吃完饭就出发,不能丢一堆烂摊子给别人收拾。”   戚求影却沉默下来。   段暄光未察觉他神色中的犹豫,大摇大摆去用膳了,昨晚段逸尘和巫不禁突然缺席,那顿家宴没能张罗上,今天君上和家主都在,又有客人,饭桌就隆重许多,连五只小弟也都有专门用膳的地方。   席间巫不禁一直懒懒的,像只餍足的黑豹,巫同心不说话,埋头只是吃,段逸尘食不言寝不语,只偶尔给巫不禁和段暄光夹菜,权当没有戚求影这个人。   正吃着饭,一道熟悉的人影就匆匆忙忙跑了进来,戚求影抬眼一看,又是那名叫老瓜的年轻弟子:“君上,宫外有人求见,说是斗血殿的人。”   斗血殿是七脉之中最好战的血巫一脉。   巫不禁淡淡开口:“什么事?”   老瓜道:“说是想求情,连他们首领都跪在洗星宫外了。”   提到这个巫不禁就想起什么,眯了眯眼:“他纵容亲子作孽,烧杀上百平民,我没杀他已经是法外开恩,他现在还有脸来洗星宫求情?”   老瓜道:“他说自己膝下只有这一个儿子,为免血巫一脉后继无人,愿用半生功勋换儿子一命。”   巫不禁:“他不是还有个女儿吗?算什么后继无人?”   “你去回话,他儿子两条腿已经残废,不能复原,半个月后处刑,想他儿子活,他就立刻退位,在我这里没有网开一面,只有二选一。”说完又嘲道:“他那半生功勋我只消半年就能得到,也配拿来求情?”   老瓜领命退下,过了不久又来复命:“君上,斗血殿的首领已经带着人离开了,他还说亲子作孽不可活,虽然痛心疾首,但还是愿意大义灭亲。”   巫不禁一副意料之中的神情:“连这点权势都放不下,见儿子残废不能成事就立刻弃之如敝履……还敢装父子情深糊弄我?”   他三言两语就落定一桩血案,其他人也都习以为常,巫不禁又道:”他现在匆忙改口离开怕是要趁着能生再生几个……不过我看他那一脸肾虚的样子,上了床怕是连腰都挺不动。”   他就这么面不改色地在饭桌上聊起床事,戚求影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啪——”段逸尘把筷子拍在桌上,难得冷脸:“巫不禁,你要翻天是不是?”   他一生气,巫不禁都吓了一跳,巫同心转过去喂狼,段暄光不动声色地往戚求影身边挪了挪,小声耳语:“你千万别说话,爹爹生气的时候最吓人了。”   巫不禁后知后觉说了不该说的,赶紧找补:“我只是随便说说……我只喜欢你,只跟你上过床,对那老东西没意思。”   段逸尘还是皱着眉:“别当着孩子说这些。”   “行行行不说,”巫不禁哪里还有刚才那副狠厉决绝的模样,只道:“……我真的错了。”   段逸尘沉默片刻,又换了新筷,继续食不言寝不语,仪态端庄地用膳。   巫不禁见自己逃过一劫,赶紧老老实实吃饭,巫同心喂完了狼转过来,段暄光重新端起碗,只留戚求影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他以为在沧浪宫与几位同门共事已经算混乱,没想到苗疆处处水深火热,让他这么淡然的人都觉得格格不入。   他心中震撼,面上却不动声色,心不在焉地吃完这一顿,他才起身道谢:“多谢款待。”   段暄光见他起身,生怕他不等人,匆匆忙忙喝完汤就跟着站起来:“爹爹,我和戚求影今天要回一趟中原。”   他话音才落,段逸尘脸色果然一变,只是还未开口就被戚求影打断。   “我一个人去。”   作者有话要说:   虚假的家宴:   温柔的老丈人,体贴的表兄弟,好吃的饭菜,偶尔伴着闲聊话家常时的阵阵笑语。   真正的家宴:   区别对待的老丈人,埋头狂吃的表兄弟,吃饭吃一半老丈人开始处理政事,然后面不改色地开始说属下肾虚,在惹恼了道侣之后当场滑跪道歉,而其他人对此习以为常,只有远道而来的中原人在风中凌乱。   更新!!!来晚了宝宝们,祝大家中秋快乐[可怜][可怜]虽然晚了一个小时但我们小段和小戚也是在中秋节吃上家宴了[彩虹屁][彩虹屁] 第86章 别扭   听戚求影说要自己一个人去,段逸尘的脸色缓和了些,段暄光却不干了:“为什么?”   戚求影认真道:“我还有沧浪宫的任务在身,要去镇鬼渊一趟,等一切尘埃落定,我就来苗疆接你。”   镇鬼渊下镇压着鬼族和妖族,当年差点成了他二人的埋骨之地,且渊下终年鬼雨不断,段暄光不喜欢下雨,神魂又刚刚恢复,他不想再带段暄光涉险。   而且从昨夜起,他就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祥预感,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把人留在苗疆比较好。   段暄光果然抗议道:“不行!那么危险的地方你都不带我,那谁来保护你?”   他提起“保护”,戚求影和段逸尘脸色微变,同样想到当年段暄光以命换命的傻事。   戚求影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第二次:“我可以保护我自己。”   “你撒谎,你要是能保护自己,当年又怎么会……”段暄光话出口才想起戚求影已经忘却前尘,什么都记不清了,顿时噤声。   巫不禁未作声,段逸尘也劝道:“……你身体刚恢复,不如留在洗星宫陪爹爹。”   段暄光却犯了倔:“我不要——”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会闯祸,所以都想把我关起来?”   段逸尘神色微凝:“我们只是怕你受伤,你当年擅自种下禁蛊,所有人为你伤神伤心,你难道一点都不能体会吗?”   段暄光:“那我保证不受伤。”   段逸尘:“你是苗疆少主,不是七八岁的任性孩童,你出了事,我们要怎么办?”   “是不是我们平日纵坏了你,让你做事如此不计后果?”   除去对戚求影有所不满,段逸尘平日算得上温和端方,鲜少疾言厉色,但与巫不禁宽纵孩儿天性的溺爱相比,他的教养便显得严厉,所以即便段暄光总是大摇大摆,剑法修为却不俗,甚至还明仪知礼,练得一手好字。   段暄光看了巫不禁一眼,后者慈爱地看着他,刚要开口,段逸尘却打断他的幻想:“不必向你爹爹求情,我不同意,谁做主都没用。”   巫不禁只能闭嘴。   段暄光又看了戚求影一眼。   戚求影被他看得心中一软,下一刻却听段逸尘道:“……你随我出来。”   这就是要说悄悄话的意思,段暄光被留在原地,戚求影只能跟出去。   到了无人处,段逸尘终于开口了:“镇鬼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戚求影无意隐瞒,只将这一年来的异样一一告知,段逸尘沉默许久,还是道:“镇鬼渊就在中原与苗疆的交界之处,如果鬼族和妖族再度反扑,两境必然唇亡齿寒。”   聊起公事,他便少了许多私心:“我会让同心带上天倾令和你一起前往镇鬼渊,届时如有必要,苗疆会到镇鬼渊支援,不过这只是我们自保的手段,并非同意两境交好的信号。”   仙门之中,只有陆道元清楚当年苗疆与中原交恶的真正原因,但段逸尘对事不对人,也不喜欢在别人身后妄议是非,戚求影是沧浪宫五圣之一,有什么真相也轮不到他来言明。   如果戚求影最后偏向师门,他也相信段暄光能拎清。   此举已然仁至义尽,戚求影也不能指摘半个字,只诚心道谢:“多谢前辈。”   段逸尘没说什么,只转头交代巫同心去取天倾令,后者很快领命而去,顺道收拾行囊。   段暄光没想到巫同心都能去,自己却不能,段逸尘不理他,戚求影不要他,巫不禁也不求情,他心中又气又急,只能眼巴巴看着戚求影,谁知后者触及他的目光就不动声色地挪开。   最后他干脆道:“不去就不去!我留在苗疆养十个男宠,谁也管不着!”说完这句,就带着五只狼头也不回地走了。   戚求影下意识想追上去,最后却生生停住,段暄光惯会撒娇,他怕自己心一软就答应带上对方,只能克制。   谁知直到夕阳西下,巫同心已经收拾好行囊准备出发,戚求影仍是没看见段暄光的影子。   果然是生气了。   他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升起另一种担忧,巫同心看他频频往后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别担心,他现在装可怜,明天就偷偷跑出来了,我还不知道他吗?”   段逸尘也道:“……我去看看他。”   巫不禁早不知去了哪儿,反正今晚是注定等不到段暄光送别了,他又心存一丝侥幸又等两刻,最后终于道:“走罢。”   他私心并不想和段暄光分开,但没有十分的把握,他不能带人去镇鬼渊,他心事重重地出了洗星宫,谁知还未走几步,就看见一人五狼走在他们前面。   戚求影:“?”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再定睛,却见人背着无晴剑,几只小弟油光水滑,手脚粗壮,连毛色都能一一对应。   好诡异。   段逸尘才勒令段暄光不准出门,为什么他的动作比戚求影还快?   那人慢吞吞在前面走着,像是故意等着他们去搭话似的,戚求影想也未想就跟了上去,巫同心却像是习以为常:“我说吧,他能安分一天就谢天谢地了。”   “段暄光?”戚求影一把抓住前面人的胳膊:“你在这里干什么?”   段暄光愣了一下,回过头来:“好巧,你们怎么在这里?”   戚求影皱起眉:“我说过,我不会带你去镇鬼渊。”   段暄光顿了顿,很快就换上一副凶巴巴的面孔:“我又没求你带我去!你这个自作多情的人!”   他说完就挣开戚求影的手,头也不回地使唤小弟:“我们自己走!”   戚求影愣在原地,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巫同心。   巫同心耸耸肩,见怪不怪:“别看我,他能大摇大摆离开洗星宫,肯定是得到过君上和家主默许的。”   “家主肯定早就知道段暄光会跟去见鬼渊,所以才找个借口派我去看着。”   戚求影:“……”为什么苗疆人都这么不靠谱?   巫同心道:“其实我觉得吧,强扭的瓜不甜,段暄光是关不住的,人活在当下,与其为旧事胆战心惊,不如这次一并了结。”   戚求影第一次知道“强扭的瓜不甜”还能这么用。   巫同心打量着他的神色,却像是看穿了什么:“你不想他跟去,是真觉得自己保护不了他,还是另有顾虑?”   戚求影默了默,慢慢抽出佩剑:“……我说不清。”他只是下意识觉得有不好的事要发生,不想让段暄光跟去。   从苗疆到镇鬼渊最快也要两天两夜,段暄光说要自己一个人走,果然没在搭理戚求影和巫同心,御剑时他就把五只小弟藏在装活物的法器里,飞累了就找地方休息,让小弟出来放风。   他在前领路,戚求影和巫同心就紧随时候,他们出发时已经日落,没过多久天就黑了,夜里御剑难以辨别方向,飞了两个时辰,眼见途经城镇,段暄光想也未想找了个客栈住下。   他一进门就是通身气派,被五只大狼簇拥着,一看便非富即贵,那老板眼尖,也不害怕狼,忙迎了上来:“狼爷来了,您要吃饭还是住店?”   段暄光大手一挥:“我要两间上房!”   他说话时戚求影和巫同心正好进门,前者闻言暗暗松了口气。   两间上房,他和段暄光一间,巫同心一间,既然还知道给他们订房间,那就是没那么生气。   他才想完,段暄光就领了房牌,把其中一块递给身边的小弟:“这间是你们的。”   戚求影:“……”   招待完狼爷,那老板又转到身后二人:“两位爷呢?吃饭还是住店?”   戚求影看着头也不回上楼,行云流水关门的人,半晌才道:“……两间上房。”   他们没多耽搁,天一亮就启程出发,戚求影和巫同心下楼时段暄光正带着五只小弟吃早点,戚求影犹豫了片刻,还是坐在了段暄光对面。   正在吃东西的人顿了顿,不动声色地转了个方向,把手里半个包子塞进小弟嘴里。   戚求影再蠢也看出段暄光不高兴,既然人已经出来了,他也没必要揪着不放,主动示好道:“……生气了?”   段暄光和他对视一眼,很快就错开目光:“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巫同心正吃得入神,见这两个人闹别扭,忍不住插嘴道:“那你认识我吗?”   段暄光:“眼熟。”   巫同心:“哪里眼熟?”   段暄光:“你有点像我一个娶媳妇失败了很多次的表哥。”   巫同心只觉无妄之灾:“……段暄光,我招你惹你了吗?”   段暄光把最后一个花卷吃完,得意洋洋道:“没有,但我就是这么坏的人。”   他说完这句就带着小弟们出门了,等戚求影和吃完跟上时,段暄光已经飞得很远了。   他们没再耽搁,从天亮飞到了天黑尽,越靠近镇鬼渊,周围人烟就越稀少,这回他们没有那么好的运气找到客栈,只能在一处密林落地休息。   巫同心看了一眼四周的山势,还有地上被反复踩踏出的路径,提醒道:“此处荒山野岭,附近也没有城镇,山中却有人活动的痕迹,要么是山匪,要么是当年被君上打散藏匿进深山的七脉残部,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戚求影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目光却落在不远处的人身上,段暄光已经生了火,一个人坐在火堆旁发呆,小弟们挤在他身边睡觉。   巫同心已经见怪不怪,自顾自生了火,然而火堆刚亮起来,就听见一阵急促的鼓声,紧接着就是错落的脚步声。   巫同心反手熄灭火堆,藏进山石后,戚求影下意识看向段暄光,却见那边的火光已经灭了,原本懒懒发呆的人已经藏得无影无踪,像只无声无息的野狼。   远远地他们看见一簇簇火光,还有铁链在地上拖行的声音,十来个身体强壮,皮肤黝黑的苗疆人嘴里吆喝咒骂着,手里的鞭子挥出破空声,到了近处,他们才看清那些铁链拴住的是几道虚弱踉跄的人影。   巫同心猜得半点都没错,这附近确实有山匪。   他正在寻找出手的时机,却见那串俘虏的最后是名青年,那人浑身是血,发丝凌乱,却还强忍着伤痛往前走,走到戚求影和巫同心身边时还似有所觉地偏了偏头。   戚求影看不清他的容貌,却总觉得此人有些熟悉,眼看着对方一步一步走远,在经过段暄光的藏身处时,像是再难支撑,膝盖一错,就直直倒了下去。   满身的伤痕霎时沁出血迹,他转脸对上段暄光,火光照亮他苍白的面容,还有一双奇异的红瞳,明明虚弱至极,浑身上下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邪气。   段暄光看得一愣,却见对方张嘴做了个口型。   “……救我。”   作者有话要说:   小段:不带我,那我要养十个男宠[愤怒][愤怒]   神秘红眼男:ok I'm coming[彩虹屁][彩虹屁]   小戚:???   更新!!!今晚有点卡来晚了[求你了][求你了] 第87章 危机   一刻钟后。   地上只剩东倒西歪的山匪和千恩万谢的俘虏,段暄光收了剑,冷着脸走到领头的苗疆人面前:“你们老大是谁?叫他出来受死。”   那苗疆人原本还兴高采烈,却不想下一刻就被不知从哪儿出来的三个人劈头盖脸痛打一通,此刻他两手被卸,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看着眼前的月白衣袍的俊俏公子,恍惚一瞬:“老大在山上……我们都是奉命行事!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还请三位大人网开一面!放我们一条活路!”   段暄光却道:“欺凌弱小,没有活路。”   巫同心花了点时间了解事情始末,也走上前来:“你们为什么抓这些无辜百姓?”   那领头的苗疆人道:“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只听我们老大说要修寨子,才让我们下山将这些人绑来做工的!我们绝对没杀人!我们还没来得及杀人啊!”   段暄光一听更生气:“你们占山为王就算了,还敢绑架人做苦工?我今天就要捣毁山寨,让你们无家可归!”   他再次拔剑:“带路!”   那领头的苗疆人哪里敢说个“不”字,唯唯诺诺地在前带路,又过了两刻,三人终于找到了建在半山腰的隐秘山寨。   那些守门的山贼一见了领头的苗疆人,想也不想就要开门,等看清段暄光的面容时还打了个口哨:“哟!不错嘛,从哪儿找来的小少男?细皮白肉的,洗干净送老大屋里去,他正愁上一个婆娘玩腻了。”   他半点未察觉气氛不对,也看不见同僚同情的目光,话音才落,一柄弯刀破风飞来,径直扎进他的喉咙,血珠飞溅过,那出声的苗疆人被钉在柱上,“嗬嗬”两声就断了气。   巫同心冷着脸走出来:“注意你们的言辞。”   见同僚倏然毙命,那些守门的小兵顿时如梦初醒,提刀的提刀,搭毒箭的搭毒箭:“你是什么人?”   巫同心漫不经心地把带血的弯刀拔出来:“我姓巫,他姓段。”   “不想死开门。”   他自报家门,其他人脸色却跟着一变。   姓巫的大多是苗疆皇脉,而姓段的只有一家,哪一家不言而喻。   少顷,山寨大门缓缓打开,这种场面还不必戚求影出手,他带着一群病弱的俘虏和重伤的山匪在后,进了门就先找地方安顿这群拖油瓶。   他们进寨时那位山大王还在主寨里花天酒地,半点未察觉山雨欲来,淫|笑|声隔老远都能听见,戚求影给那些俘虏松完绑,就听不远处响起打斗声,再回头时就见段暄光从主寨中出来,剑上挑着个人头。   “咣当——”他将人头往帐外一扔,五只大狼闻见血腥味都凑了上去,等看清是什么东西后都失了兴趣,百无聊赖地坐在段暄光身后。   巫同心抱着手,臂上缠着一只通体漆黑的毒蛇,二人凶神恶煞,竟将戚求影都衬得像个心慈手软的大好人,正出神时,却听身侧的人出声道:“他真漂亮。”   戚求影回头,正对上一双红瞳,那人将目光从段暄光身上收回,对他笑了笑:“……像只昂首挺胸的小狗。”   这人浑身是血,面容惨白没有血色,像从地府爬出来的鬼怪,明明那张脸从来没见过,戚求影却无端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熟悉感,还有虚弱面孔下隐秘的挑衅意味。   戚求影在无上殿为人授香抚顶多年,常怀宽容慈悲之心,却第一次觉得陌生人如此令人生厌,不悦地皱起眉:“和你有什么关系?”   男子却道:“当然有关,刚才我求他救我,他想也不想就拔剑救了……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要报答他。”   “他救你,也救别人,少自作多情。”他斩去男子手上的铁锁,留下这一句就离开,再待一刻,他担心会忍不住把春秋冷拍在这个红眼男的脸上。   段暄光和巫同心还在给山寨里其他人机会:“看见你们老大的下场了吗?我的剑不长眼睛,谁要是敢反抗,我就送他去见阎王!”   巫同心捏着黑蛇的脑袋,将蛇毒注进水缸:“只要现在投降,喝下这缸中之水,再在五天之内赶到流光城认罪,你们就可以活命。”   他们还要去镇鬼渊,没时间在此地多做纠缠,反正苗疆多的是折磨人的办法,巫同心身为少相,辅政多年,自然信手拈来。   这地方是个小山寨,领头的死了,剩下的都是些没本事的小鱼小虾,哪里见过这么凶残狠毒的架势。   那白衣剑者能一剑砍下寨主的头,也能一剑结果他们,不喝得死,喝了还能活,众人踌躇片刻,二话不说就去缸中取水,当着二人的面喝下。   “很好,”看着所有人都饮下蛇毒,巫同心欣慰地点点头,又唤来之前被俘虏上山的一名老妇,交了一瓶丹药给她:“这是五颗解药,蛇毒每过十二个时辰发作一次,明天天亮你就带着他们下山,毒发时就取一粒解药化水给他们服下,等到了流光城,自有人会为你们做主。”   不过一个时辰,这小小的山寨就被一锅端,段暄光惩治了恶人,还找到了安顿休息的地方,不用风餐露宿,顿时心情大好,使唤那些面有菜色的山匪们:“你们这里的厨子呢?”   一个腰大膀圆的山匪走出了人群:“在!小的在这里!”   段暄光道:“我们肚子饿了,你去给我们做饭,那些无辜的俘虏要吃饱,我的狼也要喂,它们喜欢吃肉,不喜欢吃太咸。”   巫同心也道:“好好做,要是被我发现你动了什么手脚,就把你送进万蛇窟,让你体会一下什么叫求死不能。”   那厨子两腿一抖,差点没站稳:“不、不敢!小的即刻就去做!”   段暄光满意了:“那还差不多。”   巫同心怕那些山匪狗急跳墙,还是找地方把他们关了起来,段暄光去看了那几个虚弱的俘虏,见他们没有性命之虞,也放下心来,这些倒霉蛋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伤得最重的就是那个红瞳的青年,段暄光把伤药递给他,对方微微一愣,低声说了句“谢谢”。   段暄光总觉得这人有点熟悉,容貌也有别于其他人,忍不住多问一句:“你是中原人吗?叫什么名字?”   青年道:“嗯,我是被拐来的,来的时候被打伤了头,名字已经记不清了……”   段暄光不疑有他,真心实意道:“那你真可怜。”   “一直没有名字也不好,你是我的救命恩人,能为我取个名字吗?”   为人取名大多是父母长辈做的事,正常人都不会给陌生人取名字,段暄光思忖片刻,大方道:“可以。”   与此同时,他身后响起另一个人的声音:“不行。”   从段暄光给药时戚求影就已经跟在他身边,此刻终于忍无可忍出声打断:“别给不认识的人取名字。”   段暄光回过头,看见戚求影,有些意外:“你都不在意把我一个人扔在苗疆,为什么要管我给别人取名字?”   戚求影走的时候难道没有想过自己会在苗疆给别的人取名字吗?   戚求影早就察觉段暄光在避着他,忍不住道:“你给他取名字,是因为喜欢他,还是想报复我?”   段暄光一愣:“我只是想给他取个名字……在你眼里我就是那么坏的人吗?”   戚求影独断道:“那也不行。”   谁都可以,这个红眼的不行。   “段暄光,你男人是脾气好不是死了,谁给你的胆子给别的男人取名字?”   他话音才落,那红眼的男人倏然反应过来什么,一瞬不瞬地盯住段暄光。   真是可惜,小狗已经被吃干抹净了。   段暄光却注意到什么:“你脾气好?你脾气一点都不好!”   戚求影已经顾不上自己脾气好不好,拖着人就往外走:“跟我走。”   段暄光最讨厌别人威胁自己:“我不要!”   见他还犟在原地,戚求影干脆搂住腰把人往肩上一扛,随便找了间屋子把人带进去,往地上一放,顺手锁了门。   “你不能这么对我!”段暄光被按在墙上,还在为自己鸣不平。   “为什么不能?”戚求影注视着他,一种难以言喻地焦躁却升了起来:“我要是不这么对你,你给他取完名字,是不是还要和他有说有笑,对月长谈?”   “再然后是不是要当着我的面恩公长恩公短,背着我卿卿我我……我只不过没同意你去镇鬼渊,你何至于这样气我?”   段暄光瞪大眼睛:“你又在拿没有发生过的事情污蔑我!”   戚求影冷笑一声:“……等事情发生就太迟了。”他只是在防患于未然。   他说完又按捺住那股无名的焦灼,拇指轻轻碾过段暄光的唇瓣,半晌终于道:“我后悔了。”   “就算镇鬼渊千难万险,我也不该留你一个人在苗疆……外面的诱惑层出不穷,你这么笨,怎么防得住?”   他微微倾身,和段暄光贴了贴脸颊,又吻了吻他的唇:“我知道错了,我带你去镇鬼渊,好不好?”   戚求影总是这样,他有时生气,有时温柔,这些好歹是可以捕捉察觉的情绪,但每当他目光沉沉,低声下气地用这种诱哄似地语气商量时,段暄光就开始不懂了。   段暄光没有立刻回应,戚求影却急切道:“大王原谅我,好不好?”   段暄光忍不住回想起他找戚求影偷情那一夜,有些难过道:“可是我不管干什么都不会抛下你……你为什么要丢下我?”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是个只会闯祸的烦人精?”   “不是,”凭心而论,段暄光挑过事,但从来没闯过祸,戚求影不想让段暄光跟着,只是不想让当年的悲剧重演:“我只是担心你再受伤。”   他能预感这次回镇鬼渊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但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把段暄光留在苗疆,对方只会沾花惹草,把人留在眼皮底下才最稳妥:“我只是太喜欢你了,原谅我好不好?”   他一说喜欢,段暄光果然呆住,他双眼迷蒙,像醉酒似的,显然难以招架,却不忘为自己正名:“那你也不准再污蔑我,我没有和那个人卿卿我我。”   “好,没有和别人卿卿我我,你只喜欢我一个,”戚求影舔了舔他的唇,目光却落到窗外,那个红眼的人定定站在夜风中,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能窥见段暄光被笼住的背影,还有戚求影阴沉沉的目光。   “他算什么东西,也配和你卿卿我我。”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危机意识:qun㈥叭寺钯8㈤①㈤六   神秘红眼男:恩公你能给我取个名字吗?   小段:ok,我最擅长取名字,我的小弟名字都是我取的[彩虹屁][彩虹屁]   小戚听到的:我要和你老婆搭讪,成为你老婆的狗,然后约你老婆出来赏月喝酒,谈情说爱,日子久了就骗你老婆和我双修,然后你的老婆就是我老婆[抱抱][抱抱]   小戚:从现在开始你离我老婆十米远![愤怒][愤怒]   更新!!! 第88章 大王の宠溺   段暄光虽然总是脱线,还爱说一些让人听不明白的怪话,性格却极好,不管有多生气,不出半天就能高兴起来,若是惹他生气的人低个头认个错,就能轻松冰释前嫌。   段暄光被哄好了,却半点未察觉他们小动作已经被他人看了去,他和戚求影已经闹了两天别扭,现在才得亲近,也有些依恋地把自己埋在戚求影怀里,任由自己被檀香味包围,警告道:“你以后不准惹我生气,不然我就报复你。”   戚求影没想到他还有这份心:“嗯?怎么报复?”   段暄光蹭了蹭戚求影的脖颈:“我不给你生小狼。”   戚求影“嗯”了一声。   他当初也只是想找个借口把段暄光留在身边,不是强逼他生小狼,没想到对方真上了心,他现在盯着段暄光和他身边的莺莺燕燕都费劲,哪里还管得了小狼:“还有吗?”   段暄光想了想,继续道:“每晚双修也只准一次,我舒服完了就不管你。”   戚求影心想,他甚至还愿意和自己双修,就连生气报复人也不舍得把事做绝。   到时候上了床,双修几次哪里是段暄光能决定的,可是戚求影没有捅破这些脆弱的威胁,反而面无表情地配合道:“好,我错了……以后不会了。”   段暄光弯了弯眼睛:“那我原谅你。”   他一笑,戚求影就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撞自己的心,那种微妙的,不明缘由的占有欲慢慢升起来,他摸了摸段暄光的耳朵,后者受不住痒,甩了甩脑袋,他唇角微微勾起:“都恢复记忆了,怎么还跟小狼一样?”   他以为恢复完记忆,段暄光就会抛弃那些古怪的狼群习性,没想到对方只端庄了一段时间,从沧浪宫逃回苗疆以后,就又在小弟们的簇拥下当狼王了。   如果不是知道他是巫不禁亲生的,戚求影真要怀疑这人其实是狼变的。   段暄光振振有词道:“因为我是表里如一的人,就算失忆了也还是坦坦荡荡,一点都不像你,失忆就变坏了。”   虽然二人从未深谈过这个话题,戚求影也刻意逃避,但此时此刻他也提起些兴趣:“那失忆前的我是什么样的?”   段暄光想了想:“表面很端庄冷淡,但背地里害羞,我一叫你你就不自在。”   “叫我什么?”按戚求影对自己的了解,就算他当年年少,也不至于那么害羞,除非是眼前这个人干了什么让人难为情的事,让他下不来台。   他话问出口,段暄光也想起什么,反而不自在起来,拙劣地转移话题:“我去看看饭有没有做好。”   他才走出几步,就被戚求影带回来:“跑什么,先回答我的问题。”   段暄光却道:“你自己想。”   “我的记忆都被封住了,要怎么想?”戚求影自顾自道:“让我猜猜,是不是你当年做了什么坏事,现在才不好意思说?”   段暄光皱起眉:“我根本不是那么坏的人,我当年连你的手都没有牵过。”   戚求影一愣。   连手都没牵过,那他们是怎么在一起的?自己又怎么会为了段暄光放弃无情道?   他只能带着满头雾水,继续追问之前的问题:“那你以前叫我什么?”   段暄光说什么都不肯叫:“那些都是以前的事,现在长大了,不能那么叫。”   他越不叫,戚求影越拦着不让走:“那也不行,叫完才能放过你。”   段暄光被他磨得没办法,对上戚求影一本正经的眼神,好半晌才不自在道:“……小戚哥哥。”   戚求影:“……”   戚求影沉默许久,猜到自己当年“害羞”“不自在”的原因:“你是不是刚认识我就这么叫?”   段暄光见鬼似的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你当年也说‘刚认识的人不准这么叫’,脾气真的很怪。”   “可我们苗疆都这么叫。”   怪不得之前在锦衣镇,段暄光耍赖求饶,脱口就叫哥哥。   原来这人从小就是个爱撒娇撩拨人的,自己当年估计也栽了个跟头,戚求影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在账上狠记一笔,最后意味不明道:“那你在雪境见到我的时候为什么不叫哥哥?”   段暄光实话实说:“因为那个时候我长大了,你也已经不像哥哥了。”   戚求影:“……你在嫌我年纪大吗?”   虽然他与段暄光年岁相仿,但段暄光活了两次,两次都是二十岁,与他确实有些区别。   段暄光一愣:“年纪和相貌像哥哥,但是心不太年轻,像爷爷。”   “……”   戚求影感觉自己中了一箭。   段暄光半点未察觉道侣的异样,还在说坏话:“而且你那个时候冷冰冰的,眼睛里像在下雪,谁也捂不暖,还爱欺负人,一点都不讨人喜欢。”   戚求影冷笑一下,只想听听他这张嘴里还能再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却听段暄光道:“但你现在和雪境时也不一样了。”   “那我可真是善变,”戚求影敷衍道:“哪里不一样,愿闻其详。”   段暄光看着他垂下的目光,终于好奇地低弯下腰,学着戚求影的口气:“生气了?”   “真生气了?”   戚求影捻了捻指尖,最后忍不住推开他的脸:“闭嘴……吃饭了。”   他推开门,就被人从身后一把抱住,段暄光诡计得逞,得意洋洋地贴着他的耳朵说话:“你现在不像哥哥也不像爷爷了……像三岁。”   “你好幼稚啊,惊鸿君。”居然醋以前的自己。   戚求影脚步一停,顺势转过身来,对上那双清亮又得意洋洋的眼,伸手捏住他的下巴,端详了半晌才道:“……等我恢复记忆再收拾你。”   巫同心在山寨里转了一圈回来,就看见原本还在闹矛盾的又坐在一边卿卿我我,他不动声色地翻了个白眼,却见先前那个胖厨子在门外缩头缩脑:“三、三位大人,饭做好了!小的是来布菜的……”   “进来吧,”巫同心点点头,那个胖厨子就招了招手,带着三四个人进来,甚至还有半扇乳猪,那香味飘得到处都是,五只小弟兴奋地蹭了蹭段暄光的腿,馋得呜呜嗷嗷起来。   段暄光切了一大块猪排下来分给小弟,给其他两个人出主意:“如果明天天黑还赶不到镇鬼渊,我们就再捣毁一个山寨!”   白吃白喝还有人伺候的生活简直太舒爽了,更何况他们捣毁了山寨,还能为民除害,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那胖厨子唯唯诺诺地站在一边,听见他们要去捣毁别的山寨,害怕之余又生起一种异样的宽慰来,看见倒霉的不止他们,他就放心了。   戚求影“嗯”了一声,没扫他的兴,巫同心也破天荒地没冷嘲热讽,只静静用膳,上菜的人去了又来,桌上很快就摆得满满当当,段暄光正吃得认真,身边却忽然多出一个人来。   是那个让他帮忙取名字的青年。   他换了身衣物,浑身的血腥都洗净了,发间还带着一点湿意,将酒壶放在桌上,此刻竟显得有些乖顺,看见段暄光停下动作,他笑了笑:“……我来为三位恩公斟酒。”   戚求影实在恨见此人面孔:“不必,你既有伤在身,就好好养伤。”   男子却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能尽心侍奉。”   巫同心听他这么说话,也愣了愣,总觉得这语气有些耳熟,他之前去中原逮段暄光,借住在春梦楼,那儿的男男女女都爱这么说话,活脱脱一副勾栏做派。   他看了一眼陌生男子,又看了一眼段暄光,很快就若有所思起来。   段暄光未察觉戚求影隐忍的不满,看着青年楚楚可怜的模样,还是拒绝道:“我们有要事在身,不能喝酒的。”   巫同心毫不犹豫地戳穿他:“那是你酒量不行……来,给我斟满。”   给巫同心倒满酒,青年又看向戚求影:“秋夜寒凉,热酒暖身,只要不贪杯就不会坏事……这位仙君可要饮酒?”   戚求影眯了眯眼:“一个中原人,出现在苗疆的荒郊野地,现在还能面不改色侍奉三个杀人者喝酒,你不觉得自己可疑吗?”   青年立刻道:“我孤身在苗疆,无家可归,连名字都忘了,仙君有所怀疑也无可厚非,但我敢保证这壶酒绝没有问题……”   如果有问题,巫同心一饮便知。   戚求影:“酒没有问题,那你呢?”   “我的确有私心,”青年垂下眼,很快又看向段暄光:“但恩公不应允,我也不会强求。”   气氛有些古怪,但段暄光说不出哪里古怪,他像被卷进了两团互相较劲的乱流之中,又不知道他们在较劲什么,他看了一眼戚求影,良久才硬着头皮问那可怜的青年:“你有什么事求我们?”   青年抬起眼来,一双红瞳直勾勾地看着他,离得近了,段暄光才发觉这双眼睛好像在哪里见过,那种诡异的熟悉感就来自这双眼睛:“是,我之前听你们说要去镇鬼渊,所以想求恩公带我回中原……”   段暄光还未说话,戚求影就直截了当拒绝:“不行。”   他没说为什么不行,但态度很坚决,段暄光同意的话噎在喉咙里,镇鬼渊在中原与苗疆交界,顺路载对方一程也不是什么难事,到时候只要找个地方把青年放下来,对方就能回家。   但……段暄光看了一眼戚求影的脸色,还是道:“对不起,我不能带你,但我可以给你钱,你拿钱雇人送你回中原吧。”   青年没想到他会拒绝,愣了一下:“……为什么?是因为我看起来惹人讨厌吗?”   段暄光实话道:“我不讨厌你……但我的道侣好像有点不喜欢你,如果我带上你,他就会不高兴,他不高兴,我也会很难过。”   “我只有一个道侣,要宠着。”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顶级顺毛手法:   小戚:我不说话是因为我还有身为惊鸿君的体面,但狐媚的野男人请你滚远一点好吗,你没有自己的老婆吗为什么勾|引别人的老婆[彩虹屁][彩虹屁]   小段:你不喜欢我们就不带他了,我是最宠道侣的大王[可怜][可怜]   神秘红眼男:凭什么?凭什么你有老婆我没有?我老婆在哪儿,把老婆还我[愤怒][愤怒]   更新!!!收假第一天状态有点不在线,来晚了(鞠躬) 第89章 镇鬼渊   红眼的青年握着酒壶,陷入长久的沉默,半晌才意味不明道:“只要成为道侣,就能得到偏爱?”   段暄光想了想,觉得这话没什么毛病,遂点头。   “我明白了,”他那副得寸进尺的乖顺被尽数收敛,最后只剩下难以捉摸的郑重:“……我会尽力的。”   他放下酒壶,一言不发地退了出去,消失在三人面前。   青年的话不明不白,暧昧不清,段暄光未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戚求影却心有灵犀地明白过来,但当着段暄光的面,他也不好说什么,等吃完饭,他出门去寻那青年,却怎么也找不到人。   “他?不认识,他是半路被抓起来的,和我们不是一起的,我们也不知道他在哪儿。”被俘的妇人听戚求影问起那青年,如实道。   戚求影终于发觉异样:“半路被抓?”   “是啊,他是在上山前不久被抓的,当时浑身是血躺在地上,没力气反抗,就被山匪拿住了……我们也奇怪,他一个人,细皮白肉的,出现在这荒郊野岭,简直跟个鬼一样。”   跟个鬼一样……戚求影之前悄悄窥探过,那青年的确是肉体凡胎,也没有修为傍身,他对凡人总是宽容些,所以即便对方一而再再而三挑衅也不曾针对翻脸。   可如今再看,对方能在自己眼皮底下无声无息消失,怎么可能是凡人?   如果不是,为什么自己难以看破他的伪装,那种诡异的熟悉感又从何而来?   他回忆起那双仿佛点血似的红瞳,脑海中却无端浮现出一具浑身漆黑,双目点血的纸人面孔,终于像是想清楚了什么似的,目光渐渐阴沉下来。   修整一夜,安顿完那些山匪和俘虏,三个人又要踏上前往镇鬼渊的行程,段暄光一觉睡醒,带着小弟们出门,目光在人群里逡巡片刻,终于发觉了异样:“这里是不是少了个人?”   巫同心:“少了谁?”   段暄光:“那个红瞳的青年,他怎么不见了?”   巫同心闻言也找了一翻:“是不见了……对了,昨晚我们各自休息的时候,你家那位不是趁夜出门,后半夜才回来,要不然你看看他剑上沾没沾血?”   段暄光或许看不出来,他却不蠢,那青年摆明了对段暄光有意思,戚求影肯定也发觉了,说不定是趁着月黑风高,一怒之下手刃情敌。   段暄光没有否认“你家那位”,反而有些不满意道:“他才不会做这种事……你少污蔑人。”   他在无上殿看过戚求影给信徒们授香抚顶,知道他不可能为了私情去针对凡人,或者说惊鸿君本来就被自己铸起的道德枷锁牢牢束缚,这一生做过最出格的事就是当着同门的面悔道,千里迢迢追到苗疆。   巫同心投降道:“是是是,他在你心里天下第一好,我只是个挑拨离间的恶人。”   他二人正斗嘴,戚求影却走了出来,将昨夜的发现说出:“……他不见了。”   巫同心一愣:“谁不见了?”   戚求影:“那个无名青年。”   他昨夜将这座山从头到脚翻找了一遍,都没有发现对方半点踪迹,对方确实如前所说,像个鬼一样,无声无息地来,再无声无息地消失。   “如果我没猜错,他应该鬼君派来试探我们的前锋……甚至就是鬼君本人。”   段暄光皱起眉:“可是鬼君没有肉身,也没有肉魂果,甚至没有纸人附身,他要怎么离开镇鬼渊?”   “而且他都逃出来了,居然什么都不做?”   其实也不是什么都没做,他只是变成俘虏,让段暄光给他取名,然后洗完澡披着头发给他们斟酒布菜?   为什么?   如果是试探,也是堪称诡异的试探。   戚求影思忖良久,忍不住问段暄光道:“他言谈之中似乎与你相识……你认识他吗?”   段暄光确信自己不认识这种行为诡异的怪人,只摇摇头:“不认识……但我觉得他很熟悉。”   甚至连这种诡异的熟悉感他都不知道从何而来。   三个人又沉默下来,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这一出是为了什么,只能心事重重地继续往镇鬼渊去。   他们这次日夜兼程,没在中途落脚,等第三天天亮时终于抵达了镇鬼渊。   镇鬼渊正如其名,是一处巨大的裂隙,横亘在苗疆与中原的一处交界,像是地动时被撕裂的开口,却没有阖上。   镇鬼渊两侧都立有界碑,是为了警告凡人或者修为尚浅的修士不要靠近,三人无视警告,甫一穿过界碑,霎时风云变幻,原本晴空万里的天色就阴沉起来,乌云无声无息地聚拢,天地都蒙上着一层灰败的铅黑色,全无生机。   段暄光收剑落地,眉心就一凉,伸手一摸,却摸到小片水迹,不由一怔:“……下雨了。”   他讨厌下雨。   话音才落,天色就暗下去,再抬头时,一把青竹伞已经遮在头顶,转目就对上戚求影关切又了然的目光:“镇鬼渊的雨不干净,还是打伞比较好。”   天倾之战之所以叫天倾,就是和这场无休止的鬼雨有关。   当年镇鬼渊动乱,鬼君联合妖主侵害人间,他带着渊下的鬼族爬出镇鬼渊时,也把鬼雨带到了人间。   凡鬼雨所经之处,树木枯萎,生命凋零,修真者尚且不能抵挡,更何况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那时正值春耕,田间地头忽然下起绵绵细雨,农人们本以为是天降甘霖,戴着斗笠披上蓑衣去为庄稼松土施肥,却不想这场大雨无止无尽,刚发芽的庄稼一夜之间死尽,田间地头只剩下一具具辛勤劳作的白骨。   天降杀人鬼雨,是为神罚,是为天倾。   段暄光一言不发地接过青竹伞,又将五只小弟放出来,让它们到界碑外等候,外围的雨虽然不致命,但淋久了会掉毛,他的小弟们一个个油光水滑,掉了毛肯定不高兴。   戚求影和巫同心未打伞,只在身上罩了一层淡淡的护身灵光,三人来到悬崖边时,终于看到了一层时隐时现的结界。   那是当年天倾之战时举仙门之力落成的镇压结界,附着戚求影一魂一魄,而此时此刻那道坚不可摧的结界已经变得极度微弱,只要轻轻一点外力就能被打破。   如果那一魂一魄还能起效,那魂魄的主人离得越近,就越会受裂魂之痛影响,而从踏入界碑那一刻到现在,戚求影半点未受影响。   霍闲说得没错,他那一魂一魄果真不见了。   不管是怎么样的不见,镇鬼渊的封印都岌岌可危,鬼族重出是迟早的事。   他正打算传音给霍闲问清三人的方位,却见细雨之中,远远行来一道踉跄的人影,他身形有些瘦,背着剑,此刻浑身被大雨沾湿,形容狼狈,却不停往外跑。   段暄光一眼就认出了来人:“钓鱼的?”   被乍然叫出名字,左道脚步一停,非但没有获救的兴奋,反而只剩浓重的怀疑。   段暄光:“你怎么了?你的剑侍呢?妙权禅师呢?”   左道抽出佩剑:“姓狼的……你的狼呢?”段暄光不是天天带着一群狼乱跑吗,今天怎么没有?   段暄光:“在外面放风,这里的雨那么脏,它们淋了雨会掉毛。”   左道脸色微微缓和了些,但还是不肯全然信任:“我不相信你……除非你回答我几个问题。”   段暄光:“你问。”   左道:“你旁边这两个人是谁?”   这问题有点奇怪,段暄光还是认真道:“这位是惊鸿君,你认识的,这位是苗疆的少相巫同心。”   左道接着道:“他们和你是什么关系?”   “是我的道侣和亲人。”   巫同心有些意外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好,最后一个问题,上回你在沧浪宫早产,生下来的孩子是男是女?”   巫同心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早产?什么早产?”   为什么段暄光回苗疆的时候没提过这一段?   他不提还好,一提段暄光就想起自己骗得整个沧浪宫都以为他怀了戚求影的孩子,偃师专门用仙舟护送,药师亲自接生的事,顿时炸了毛:“姓左的!我警告你不要惹我!”   他一生气,左道反而窥出一点久违的熟悉感,慢慢放下佩剑:“我……”   力道一松,他整个人都朝前扑来,段暄光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他,这才注意到他软绵绵的左臂:“……你受伤了?”   左道闷咳一口:“你们总算来了……”   戚求影也看出不对,替他接好脱臼的左臂,凝眉问道:“霍前辈和妙权禅师呢?你们不是在镇鬼渊的外围查探吗?”   镇鬼渊下凶险,戚求影去苗疆之前还特地嘱咐过,查看结界可以,但千万不要入渊底,鬼君和妖主都被封印在下,没有十足的把握绝不能莽撞行事。   左道气血虚弱,却没抱怨:“没办法,计划赶不上变化……我们本来一直守在外围静观其变,可姓霍的和你传完信的第二晚这里就出了事,三煞带了一群鬼族回来,还抓了上百名不满周岁的婴儿,姓霍的猜测他们是想用婴儿献祭破开结界,我三人当机立断跟到渊下,谁知还未到鬼族行宫就被识破……”   “我修为不如他们,是姓霍的拼死为我开路,让我活着逃出来。”   他抹了一把脸,郑重其事道:“他让我告诉你,鬼君新立,妖主未死,镇鬼渊下已经集结了五万鬼族和妖兵,打算三日后月明时分合力攻破结界,你赶紧让仙门早做准备。”   戚求影当即将他的消息传回沧浪宫,巫不禁也以秘法将讯息传回苗疆,段暄光为左道渡去灵力,后者神色逐渐好转,最后撑着剑站起来:“多谢你,姓狼的。”   段暄光:“不如你留在上面等支援,我们下去救人。”   左道打断他:“不,我跟你们去。”   “虽然我修为不高,带个路还是没问题的,姓霍的虽然讨人厌,钓鱼也没什么天赋,但他毕竟是我的剑侍……”他说到此处,想到什么,不由顿了顿。   “即便他死了,我也要亲自把他带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雷点:   小戚:不准当着我的面勾|搭我老婆,当然背着也不准[愤怒][愤怒]   小段:不准在我面前提假孕流产的事[愤怒][愤怒]   巫同心:雷男同,家里已经有两对了,我不希望看见第三对[愤怒][愤怒]   左道:雷别人叫我空军佬[愤怒][愤怒]   段爹:雷戚求影[愤怒][愤怒]   巫爹:雷……雷不行的男人[摊手][摊手]   更新!!!今天走一点剧情嘿嘿[垂耳兔头][垂耳兔头]终于进最终副本了,我们小戚和小段同志的纯情初恋过往即将揭晓! 第90章 诡异   啪嗒、啪嗒,雨滴落在青竹伞面之上,又顺着伞檐流下,段暄光伸手接住雨水,手指放在鼻端嗅了嗅,又嫌弃地甩甩手,不喜欢沾水似的:“……难闻。”   越深入镇鬼渊,鬼雨越是连绵不绝,连颜色被染成了墨黑色,雨水泛着一股难言的腥味,让人闻起来心情不太好。   很难想象鬼族在这种环境下生活了这么多年。   戚求影看着他抗拒又好奇嗅闻的动作,不由失笑,段暄光见他幸灾乐祸的神情,就撑着伞挪过来,把那只手伸进戚求影怀里。   巫同心看着段暄光把手掌放进道侣怀里摸来摸去,不由瞪大眼睛:“段暄光?你要点脸!”   段暄光不理他:“不要你管。”   戚求影任他在自己身上揩|油:“做什么?”   段暄光摸半天才把手抽出来:“难闻……我要蹭一蹭你身上的味道。”   戚求影身上有一股浅淡,挥之不去的檀香味,并不喧宾夺主,但不论什么时候都能闻见。   左道花了点时间休息,如今已经恢复精力,此刻絮絮叨叨地给其他几个人介绍:“这里是镇鬼渊的外围,妙权禅师和姓霍的肯定被带到行宫去了,要进鬼族行宫,就要先走‘黄泉路’,再过‘奈何桥’,奈何桥上有守关的‘牛头马面’,只有瞒过他们才能过关。”   他们之前就是在奈何桥上被牛头马面识破身份,被周遭的鬼族围攻,重来一次,左道谨慎了许多。   巫同心皱起眉:“黄泉路,奈何桥……这是谁取的名字?”   段暄光也奇怪:“二十年前的镇鬼渊光秃秃的,根本没有这些地方。”   在场四人之中,戚求影记忆不全,只有他是旧地重游,可如今镇鬼渊物是人非,就算他有什么印象也帮不上忙。   戚求影:“……看来那位新鬼君继任后做了不少事。”   左道才管不上那么多,把话题往回带:“总而言之,我们要潜入行宫,就得隐藏身份,当务之急是要换个行头。”   修真者灵气旺盛,更不必说还有个无情道出身,灵光满溢的惊鸿君,要是大摇大摆在镇鬼渊行走,不出半刻就会被认出。   戚求影回忆起之前在太幻秘境遇到过的鬼族,只道:“这个简单。”   除去气息不相同,鬼族与人的外貌差别并不大,他将拂尘挽起,原地化出一袭曳地的黑袍,灵气也尽数收敛,他撑起伞,静立不动时带着一种由内而外的鬼气,几乎这场大雨融为一体,一看就是个道行颇深的上等鬼。   其他人见状也依葫芦画瓢照做,明明是同样的装束,却穿出不同的气质来,左道像倒霉鬼,巫同心像暴躁鬼,段暄光像理直气壮的小鬼王。   为免被看出异样,四人都撤去护身灵力,撑着伞混进路过的鬼族之中,踏上了“黄泉路”。   说是黄泉路,其实就是一条建在水上的长堤,两边是深不见底的黑水,四人走在鬼群中,却半点不违和。   或许是大战在即,气氛紧张,旁边的鬼族也在窃窃私语。   “听我二姑说,昨晚牛头大人和马面大人在奈何桥发现了三个仙门卧底,正碰上三煞大人出来巡视,结果只抓住了两个,放跑了一个……现在奈何桥那边查得更严了,但凡发现一个可疑的鬼,都得拖进地牢里审三遍才能放出来。”   “啊?那我们怎么办?不会也被抓进去吧?”   “不会不会,咱们两本分老实,牛头大人和马面大人不至于为难我们……而且照理说也是鬼君大人召我们入宫伺候,只要带上通关的凭证就没问题。”   他两聊得正投入,却未发觉身后多出个“鬼”,那鬼听了好半天,这才有些困惑地出声:“什么卧底?”   两鬼倏然一惊:“有鬼啊——”   “大惊小怪,你们不就是鬼吗?”再定睛时,却见说话的是个面容俊俏的青年鬼,眼神清凌凌的,歪头打量他们一会儿才道:“胆小鬼。”   两鬼被这般看轻,非但不生气,反而道:“那不然呢?胆大的鬼都都去随军破结界了,剩下的当然都是胆小的……就你胆大,你胆大怎么不去?”   戚求影才出神片刻,就见段暄光和原住鬼攀谈起来,三人目光一对,也跟着走过去,正想着怎么给段暄光解围,却听对方一本正经道:“因为我有更重要的事做。”   “切,你就吹吧!”二鬼听完果然嗤笑一声,只以为段暄光吹牛:“现在鬼族所有精锐都在王城和行宫,剩下的都是些没什么用的,承认自己是废物不丢脸,废物装有用才丢脸!”   段暄光果然不高兴了,反问道:“那你们是废物吗?”   二鬼异口同声:“是啊,我们就是废物!”   段暄光:“……”   他沉默片刻,还是小声道:“那你们当……我不太想当。”   他这么逆反,另外两鬼反而生出一种“要好好教导一下现在这些心高气傲年轻鬼”的责任感来,意味深长道:“做鬼最重要的就是认清自己,你现在不觉得有什么,等再大点就懂咯。”   “小兄弟,你打哪儿来的?”韭伍⑵⑴6零㈡⒏彡   段暄光是从外面来的,不知道该怎么回,只含糊道:“……从很远的地方来。”   他这么一说,两鬼就懂了:“原来是乡下鬼,难怪呢……你们四个是一起的?”   段暄光回头看看戚求影:“嗯,我们第一次来都城,不知道怎么过关。”   “唉,看你那么可怜,咱就大发慈悲教教你们,走完了这黄泉路,咱们就到了外城,外城有好些达官显贵们的府邸,穿过外城就到了奈何桥,若是过了牛头马面的关,就能入内城,内城有精锐把守,三煞和鬼君大人就在内城,哦对了,那位妖主大人也在内城。”   戚求影细细听着,却不置一词,段暄光却注意起别的:“达官显贵?”   “是咯,那些大人们住的地方,你我就算辛苦三辈子也住不起,好歹咱们新鬼君仁善,给我们这些废物一条生路。”   仁善?那个红眼的家伙吗?   段暄光原以为鬼族都是一群一群,整日除了作恶多端就没事做的家伙,却不想他们也分三六九等,贵者入主王城,权势滔天,贱者住犄角旮旯,还要被叫乡下的——简直和人一样。   他出神间,身后戚求影却开口了:“那敢问,如果想过关,我们要如何应对?”   他一开口,二鬼的注意力就被吸引,然而当看清戚求影的面容时,双双怔愣,好半晌才回过神:“你们去王城干什么?”   戚求影:“探亲。”   “这……我两是受王城征招给鬼君赶制婚服的裁缝,所以有出入的凭证,你们没有凭证,只能等牛头马面两位大人查验身份,若是身份没问题,自然会放你们进城。”   戚求影点点头:“多谢。”   他们四个凡人,又怎么经得起查验,和那两鬼分开,憋了大半天的左道终于出声道:“奈何桥上那个牛头不简单,我怀疑他眼睛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上次我和姓霍的特地在身上沾了鬼气蒙混过关,人都被马面放行走出老远,那个牛头一回来就把我们拦住了。”   段暄光想了个办法:“不然我今晚偷偷把那个牛头杀了?”   巫同心立刻否定:“不行,这样太打草惊蛇,我们要救人,就得低调行事,不然他的剑侍和那上百个婴儿都有危险。”   四人又沉默下来,段暄光思考了好半天都没想出主意,忍不住抱怨:“好累……我太讨厌动脑筋了。”   四人很快就走完了黄泉路,来到了王城外城,王城显然要比其他地方繁荣得多,只是大战在即,四处戒严,街上只有匆匆往来的鬼族,眼看着就要过奈何桥,四个人仍未想出解决之法,正苦恼间,一队人马却从城外走来。   那是一群身披甲胄的鬼族,身后还拉着几架马车,皆是重兵把守,重重保护。   戚求影神识探向马车,见车中无人,顿时心中一动:“有了。”   他一拂袖,身形就像风似地卷入车帘之中,片刻后,四人已经无声无息地藏进马车之中。   那队人马在巡视似地,停停走走,似乎是在按路线接人,四人坐在马车中,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心中却难免捏一把汗,正紧张时,马车又慢吞吞地停下了,车外传来一阵低低的人声,紧接着车帘就被毫无预兆地掀开了。   掀帘的女子微微一愣,却未表现出异样,只慢慢上了车,直到车轮再次滚动起来,她才松了口气,转过脸来:“……你们也是为君上献艺的吗?”   献艺?   众人这才注意到她怀抱一把古琴,十分珍重,显然未察觉到车上的四人有什么异样,戚求影不动声色地放下扶剑的手,巫同心也收起弯刀,段暄光离她最近,于是故作高深“嗯”了一声。   “那你们是戏团还是乐曲班子的?我在外城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你们……”   段暄光和戚求影对视一眼,胡诌道:“都不是,我们是杂耍的。”   女子一愣:“杂耍?”   段暄光点点头,又指指巫同心:“嗯,我养狼,他养蛇,让它们表演。”   “怪不得,”那女子恍然大悟:“我是孟婆楼的琴师白露,也是进宫去为君上成婚献艺的,这次大婚虽突然,却是声势浩大……我实在是心中惴惴,日夜不安。”   前有赶制嫁衣的裁缝,后有进宫献艺的琴师,鬼君一边说三天后要率众破开结界,一边又大张旗鼓张罗大婚,四个人都听得一头雾水,巫同心忍不住道:“……君上大婚,那他娶的是谁?”   白露摇摇头:“不知。”   “只知道好像是个男人,二十岁。”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婚礼双方细节透露:   白露小姐姐:是个男的。   巫同心:鬼君也是gay?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白露小姐姐:二十岁。   左道:老牛吃嫩草?禽兽啊。   海藻:据说长得很俊俏。   小段:有我俊俏吗?   海藻:跟你一样俊俏。   小戚:????什么东西?   好耶,海藻理完最后一卷的大纲了,速速来更新!!! 第91章 真容   巫同心不能理解:“大战在即,他还有心思成婚?”   这位鬼君是有什么毛病吗?还是说他胸有成竹,觉得自己一定能取胜?   白露道:“这……这是君上的决断,我等不敢妄议。”   四人听罢都各有心思,唯独段暄光有些好奇:“那他是个什么样的……鬼?”   白露沉默片刻,摇了摇头:“鲜少有人见过君上的真容,我也不曾,只听别人说他性情古怪,手段毒辣,可新鬼君上任后,镇鬼渊的确改变了许多,连我这样的弱者都能有条生路……所以我感激他。”   上一任鬼君尊崇武力,甚至到了狂热的地步,他穷兵黩武,用武力给鬼族划分三六九等,只有好战者、能战者才能有尊严地活着,堪称暴政也不为过,他这一生都在为带领鬼族离开镇鬼渊,最后却因为侵犯人间,杀戮太过而死在大战之中。   说起这些,白露的目光也有些哀戚起来,她掀开车帘,远眺着马车外的王城,入目之处皆是一片荒芜,没有半点生机:“可这场鬼雨不歇,鬼族就难见天日,如果不靠武力侵犯他境,我族就会世代活在这片诅咒之地,不想被鬼雨侵蚀,只能将魂魄献祭……所以无论君上做出什么选择,我都会支持。”   二十年前那一战开始得太匆忙,根本没有人了解过这些,段暄光听罢忍不住道:“可我们侵犯别人,别人也会还手……为什么不能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呢?”   白露道:“灭族之恨,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   当年那一战,仙门受到重创,死了那么多修士,这么多年过去了,一提起镇鬼渊仍如惊弓之鸟,鬼族鬼君阵亡,魂飞魄散,全族被封印了二十年,这么深的恨,不可能三言两语就放下。   这叫白露的鬼族虽只是琴师,见识却明白,段暄光语罢也不再多问,只靠着戚求影,闷闷地不说话。   戚求影揽着他的背,也有些神思不属,当年他们只见过最凶恶残忍的鬼兵,自然觉得他们都该死,可如今潜入镇鬼渊,遇到的都是些安分守己,苦苦求活之辈,难免有所触动。   但触动归触动,鬼君俘虏一百名婴儿,想破开结界再临人世,仙门绝不能不理,如果终有一方要被侵害灭族,也绝不能是人族百姓,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他一边思忖,另一边却连怎么将新鬼君大卸八块都想好了,却听车轮声一停,他们的队伍已经上了奈何桥。   车外有人道:“车里是什么人?”   白露微微一顿,掀开车帘:“我是孟婆楼的琴师,奉鬼君之命入宫献艺。”   “只你一个人吗?”   白露又道:“还有四位杂耍的技师。”   “我看看。”   戚求影未说话,右手却已经下意识扶住剑柄,良久窗外忽然伸进一个马头,那鬼隔着马头将四人打量许久,终于道:“行,进去吧。”   车轮又轱辘轱辘滚动起来,四个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白露盯着段暄光的神情,忍不住道:“……你很紧张?”   段暄光:“他长得丑,我不喜欢。”   白露:“……”   车马又行了半个时辰,终于安然无恙地停在内城行宫,没了牛头的火眼金睛,四人都放下些防备,甫一下车,眼前却一亮。   整座镇鬼渊,唯独有内城的王宫没有下雨,戚求影下意识一探,却见王宫上都着一层淡淡的灵光,隔绝了雨水。   而此时此刻,这座死气沉沉的王宫热闹非凡,四处轻纱红帐,灯下红舞,鬼侍们往来其间,极有规矩,甚至规矩到了诡异的地步。   他们说清来意,那些侍者就带着他们到各自的住处落榻,说让他们先预备着,等大婚之日再进内宫。   四人只能一头雾水地跟到住处,和白露分别。   住所是两人一间,戚求影自觉和段暄光住一间,才回到房间,他就设下隔音结界,段暄光憋了一路,终于忍无可忍:“我们现在怎么办?”   他们就这样大摇大摆地住进来,肯定会被人怀疑。   戚求影:“找人要紧,但现在外面鬼太多,不方便行动,等天黑夜深人静地时候,我们再调查妙权禅师和霍前辈的下落。”   他们只知道妙权和霍闲被带到了王城,具体在什么地方却不清楚,段暄光想了想,还是道:“那我出去找鬼打探点消息。”   或许是因为段暄光总是理直气壮,以至于他每次和人打招呼套话都不会惹人怀疑,他打定主意正要出门,戚求影却下意识叫住他:“等等。”   段暄光果然停下脚步:“什么?”   话一出口,戚求影反而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他只是觉得哪里怪怪的,从进镇鬼渊开始,一种莫名的不安就萦绕着他:“……过来我问你。”   段暄光“噢”了一声,乖乖走了过来:“你想问我什么?”   戚求影又不说话了,只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我……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什么感觉?”段暄光又凑近些,面对面坐在戚求影腿上,揽住他的脖颈:“从进镇鬼渊后你就不怎么说话了……你觉得不安吗?”   “我说不上来,”戚求影下意识搂住他的腰,想了半天都没想明白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只能问起别的:“你觉得鬼君如何?”   “那个红眼的家伙吗?”段暄光平日里大大咧咧,但感知极敏锐,算上锦衣镇,太幻秘境,还有山寨里疑似鬼君的青年,他们已经打过不少照面,他想了一会儿:“我觉得他好像不太喜欢你,你也不喜欢他。”   这是事实,对方摆明了是在挑衅戚求影,简直到了针对的地步,根本不用觉得:“那你呢?你觉得他怎么样?”   段暄光:“……你想听真话吗?”   “嗯。”   段暄光一五一十道:“我觉得他很熟悉,好像还有话跟我说……但我不认识他。”   “我还觉得他有点可怜。”   他话音才落,戚求影就一顿:“他可怜?为什么?”   段暄光:“因为他的眼睛很可怜……就像被抛弃的小狗一样,表面上恶狠狠的,但实际上眼巴巴的。”   戚求影冷笑一声:“那是他装出来的,而且只装给你一个人看,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对你图谋不轨,一个该死的鬼有什么可怜?”   他难得对段暄光用颐指气使的语气:“……你不准可怜他。”   段暄光愣了愣,立刻承诺:“我没有可怜他,到时候如果你们两打架,我一定帮你!”   戚求影眯了眯眼:“打架?不,我要杀了他。”   等找到霍闲和妙权,救下那些无辜的婴孩,他就要填平这座镇鬼渊。   他平日里悲喜不形于色,鲜少对谁流露出这么鲜明的恶意,段暄光不免有些意外,但还是能察觉到伴侣身上那种毫无缘由地焦躁,只能贴过去蹭他的脸:“你不要生气……”   戚求影克制着自己不生气,可是那种脱离控制预感还是让他不舒服,可看见段暄光的的神情,他还是下意识道:“只要你不可怜他,我就不生气,好不好?”   段暄光点点头:“我不可怜他,只可怜你,好不好?”   照常理来说,天底下没人有资格可怜惊鸿君,但段暄光无妨。   “好。”   他抱了怀中人一会儿,很快就平复了心情,又捏了捏段暄光的手指,门外又传来一阵“咚咚”声,紧接着就传来巫同心的声音:“是我们。”   二人只能松开贴在一起的动作,戚求影掸了掸衣摆,很快就恢复成那个波澜不惊的惊鸿君,段暄光起身开门:“怎么了?”   巫同心将段暄光打量一遍,好歹没看见什么少儿不宜的画面,微微松了口气,这才说出自己和左道的发现:“我们刚才找借口出去溜达了一圈,发现突然多了很多鬼兵,连宫门都锁了。”   戚求影皱起眉:“这么突然?”进来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现在内城上有结界,宫门落锁,还有重兵把守,连只苍蝇都出不去。   左道:“是,听那些鬼侍说,是因为那位鬼君的‘新娘’已经入了内城,为了保证大婚能顺利举行不被打扰,所以才闭城的。”   戚求影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当机立断:“此地不宜久留了,我们天黑就行动。”   巫同心也同意,这镇鬼渊处处透着诡异,道:“我已经派了五毒去探路,不出一个时辰应该就能找到关押霍闲和两位禅师的位置。”   一个时辰,几条短小尖头的毒蛇终于带回了消息,它们从门缝里爬进来,巫同心不知如何与它们交流,片刻后有些意外皱起眉:“没有关在一起?”   一人几蛇又交流片刻,巫同心终于确定了消息:“我的蛇说,霍闲和妙权被分别关押在内城东西将侧的地牢中,都受了重伤,没看到那一百个婴儿。”   左道:“那我们岂不是要分开行动?”   巫同心道:“你的剑侍在东边的地牢,那里没有太多鬼把守,以你我二人之力应该可以救出;那个和尚在西边的地牢,有三煞镇守,就让他们两去,救出人后我们在城门口汇合……如果姓霍的和那个和尚都不知道那一百个婴儿的下落,我们就退出镇鬼渊,之后再想办法。”   仙门援兵未至,以他们六人之力根本无法救出那么多婴儿,这种时候自然是保命为先。   眼看着天色渐暗,外头来往的鬼侍也散去,四人商定完计划,约定好信号,就披上斗篷分头行动。   戚求影和段暄光要去西边的地牢救妙权,二人修为不相上下,在夜色中行动的时候快得几乎看不见残影。   二人很快就抵达地牢,绕过守门的鬼兵,又熟练地打晕里面的狱卒,顺着巫同心的指示,很快就找到了最深处的水牢,熟悉的人影躺在地上背对着他们,戚求影一剑劈开牢门,关切道:“好友?”   那人听见声音,慢慢转身坐起来,他满身是伤,形容狼狈,目光却清明,看清面容后,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戚求影:“霍前辈?是你?”   霍闲也道:“戚求影?”   西边地牢关的不是妙权吗?为什么又换成了霍闲?   戚求影却管不了那么多,只走近把人扶起来:“我们来救你出去,对了,前辈可知被抢来的一百个婴儿在什么地方?”   霍闲看见他手中的春秋冷,显然有些分不清真假:“你果真是戚求影?”   戚求影一愣:“为什么这么问?前辈是认不清我的剑,还是认不清我的脸?”   霍闲又看向段暄光,好半晌才道:“果真是你们,我还险些认错……咳咳,你们终于来了……”   他不受控地咳了几声,戚求影却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有话:“认错?”   “……你在别的地方看到过我这张脸?”   霍闲刚要出声,明亮的火光却将四周照亮,几道久候的身影终于缓缓现身。   三煞在前,其后还有一道玄影,那人的脸隐在暗处,看不清楚,却无端让人心头一跳。   “贵客远道而来,又何必遮遮掩掩?”   那声音清而贵,带着揶揄似的恶意,和说不出的熟悉。   乍然被包围,段暄光不见慌乱,反而镇定自若:“你就是鬼君?”   “是哦,”那人似乎笑了一下,态度几乎称得上温和,他上前一步,走到光下,露出一张令人意想不到的面容,和一对标志性的红瞳。   段暄光倏然愣住。   对方弯了弯眼睛。   “又见面了,两位。”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喜欢什么:   小段:喜欢养小狼,喜欢贴在一起睡觉   小戚:喜欢小段   巫同心:喜欢相亲   左道:喜欢钓鱼   霍闲:喜欢陪他钓鱼   神秘红眼男:喜欢在阴暗的角落里咬牙切齿地看着小情侣谈情说爱[愤怒][愤怒]   更新!!!恭喜我们的反派同志,从开头作妖到现在终于登场了[彩虹屁][彩虹屁] 第92章 误会   那是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容,不管是轮廓,眉眼,甚至连微笑时唇角勾起的弧度都与戚求影一般无二,唯独那一双点血似的眼昭示着二人之间的不同。   镇鬼渊下的鬼族之首,居然生了张与仙门道君一模一样的脸。   在场的人无不吃惊,连三煞都露出错愕的神情。   良久,段暄光才回过神,皱眉质问:“你到底是谁……为什么用别人的脸?你没有自己的脸吗?”   鬼君原本还在笑,闻言微微抿唇,目光渐渐冷下来:“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本君从诞生之日起,就生了这么一张讨人厌的脸。”   他反问:“怎么,你不喜欢?”   段暄光果断道:“当然不喜欢!就算你和戚求影长了同一张脸,但你一点也没有他讨人喜欢,装得再像也只是东施效颦。”   “你要是还有一点自尊心,就换回自己的脸!”   他话里话外都是对戚求影的维护,和对模仿者的贬低,鬼君静静听着,忽然冷笑了一下:“……你以为我很想要这幅面孔?”   他说完深觉失态,很快就调整了心绪,开始和三人讲条件:“你们还是投降吧,我已下令封死所有出口,你们只有三个人,就算能逃得这座地牢,也逃不出王城。”   “哦,我忘了,东边的地牢应该还有三个人。”他显然对戚求影一行人的行踪了如指掌。   戚求影:“你把他们怎么了?”   鬼君笑了笑:“没怎么,我只是把那个和尚交给妖主看守……他们之间的恩怨可不浅。”   当年妖族和鬼族联手侵犯人界,要不是妙权从中作梗,妖主也不至于被封印。   现在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如今形势完全在三人意料之外,戚求影当机立断,想也不想就把霍闲往段暄光身边一推:“我来开道。”   话音落,春秋冷应声出鞘,直直朝着鬼君劈去,冷冽的剑光将周围照亮一瞬,剑势裹挟着暴虐的灵流,然后下一刻,两团强势的力量倏然碰撞,爆发出巨大的响声,整座地牢为之一震,衣袍都被吹得猎猎作响。   战声响过,原地只剩下两名针锋相对的剑者,同样的玄衣,同样的面容,同样强大的实力。   一招过,戚求影却不停歇,凌厉的杀招再度扑去,霍闲佩剑被缴,手无寸铁,段暄光当机立断拔剑:“我们先走!”   鬼君却道:“谁敢走?拦下他们!”   一直在后面当隐形人的三煞立刻接令,将他二人团团围住,段暄光见状也动了怒:“谁敢挡我,谁就死。”   他话音落,身形却如电,长剑刹那将离他最近的岁煞当胸洞穿,后者惨叫一声,捂着胸口后退几步,黑血滴滴答答往下落,然而这次他没有消散,伤口反而慢慢愈合,没过多久就停止流血。   镇鬼渊是鬼族的地盘,他们虽然把魂魄献祭给鬼雨,却也受鬼雨庇护,换而言之,他们比在人界强大得多,也耐打得多。   段暄光却不管这么多花里胡哨,他横剑,剑气扫翻一堆鬼兵,挑了一把看的过眼的佩剑扔给霍闲:“接着!”   霍闲接了剑,很快就恢复了状态,跟着段暄光一起砍杀起来,他们这边打得行云流水招招不留情,另一边的戚求影却有些不太妙。   无他,只是因为这位鬼君不仅复制了他的面容,还学会了他的剑招起势,甚至连他出招的习惯都能看破,这么多巧合已经不能称之为巧合,他内心终于掀起一丝波澜:“……你到底是谁?”   鬼君似乎对他的反应乐见其成:“你好像很吃惊。”   “惊鸿君果然贵人多忘事,连自己做过的事都能忘……“他感叹完,又理智地改口:“不对,你不是忘,你从始至终就没在意过我的死活。”   他话里话外都是恶意,还带着一种古怪的怨气,戚求影简直莫名其妙:“……你到底想说什么?”   鬼君用一种“孺子不可教”的眼神看着他,很快就失去沟通的欲望,只恶狠狠道:“我能有今天全拜你所赐,你还有脸问我是谁?”   “你把我关在镇鬼渊,骗走我的小狗,还把他吃干抹净,你说你是不是很该死?嗯?”   “……‘你的小狗’?”戚求影慢慢咀嚼着这四个字,很快就体会出不一样的意味,神情也慢慢冷下来:“你再说一遍?”   鬼君却不受他威胁,反而嗤笑一声:“我不光要让他当我的小狗,我还要和他结成道侣,让他每天都大着肚子,再给我生一堆小狗崽……我要把你的尸骨填进我寝殿的地下,让你看着我们日日巫山,夜夜云雨。”   “住口!”戚求影这回彻底被触了逆鳞:“你想动他……我现在就杀了你。”   二人再不留手,不过片刻整座地牢都摇撼起来,墙上爬满裂缝,霍闲眼皮一跳:“不好,这里要塌了,快走!”   二人几个点跃离开地牢,下一刻平静的地面就彻底陷落,尘灰落尽后,原地只留下一个大坑,二人显然未料到那边战况如此激烈,霍闲想也不想就道:“我来对付三煞,你去帮惊鸿君!”   霍闲虽然受了伤,但好歹也曾是春秋冷的剑主,实力不容小觑,段暄光很放心:“那我去了,你挺住!”   说完就化作残影掠去,下一刻无晴剑就横入正对峙的二人中间,将两人震开。   鬼君后退半步,就看见段暄光手持长剑,坚定地立在戚求影身边:“戚求影,我来帮你。”   戚求影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些,这幅场景落在鬼君眼里却是说不出的刺目:“……你怎么只帮他,不帮我?”   明明是同一个人同一张脸,凭什么戚求影就能得到偏爱,他就要受冷待,凭什么厚此薄彼?   他又露出了那种恶狠狠又眼巴巴的神情,眼底带着不甘的恨意,段暄光被他看得一怔,心里某个角落被不经意地刺了下:“你……”   他话未出口就被人揽住,下巴被不可违拗的力道钳制,只能被迫仰起头和戚求影对视:“不准看他。”   戚求影的脸色很不好,语意里都是警告:“……不准可怜他。”   明明在打架,段暄光却觉得自己被卷进了奇怪的氛围,他看看戚求影,又下意识想去看鬼君,这细微的动作却惹恼了戚求影:“……看着我。”   段暄光忍不住反驳:“我们在和他打架,不看他看谁?”   鬼君还在添油加醋地激将:“戚求影,你为什么连让他看别人一眼都不准,你对这段浓情蜜意的关系就这么没把握吗?”   “你到底是不想让他可怜我,还是怕他喜欢上我?”   “你要是有信心,就放手让他看我……让小狗证明他对我全然狠心。”   戚求影非但不放手,反而把段暄光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段暄光明明是来打架的,却突然卷进这场意味不明又暗潮汹涌的斗争之中,戚求影脸色越来越难看,偏偏那位鬼君不依不饶,一副看透一切的模样:“我知道你们想找什么,我也可以大发慈悲放掉那一百个婴儿,还可以让你们离开镇鬼渊……”   天上不会掉馅饼,但那一百个婴儿的性命不是玩笑,就算此刻仙门援兵已至,也必然会顾忌这些孩子的性命,纵使戚求影恨不能杀了他,理智却还是占上风:“你的条件?”   鬼君提着剑走近了些,指了指段暄光:“让他来和我谈。”   戚求影:“你休想。”   鬼君笑了笑:“记住,我只要他来和我谈……那些婴儿和你同伴的性命能不能保住,天倾之战会不会重演,其实都在于你,不在于他。”   “如果你要因为满足自己的私心,不让他来和谈,最后挑起两境争端,害死成百无辜幼子的性命,那我也不能再说什么。”   这是最直白的让步,也是最心怀不轨的让步,鬼君显然对戚求影的弱点了如指掌,知道怎样让他为难。   这简直像一场蓄谋已久的报复,段暄光越听越觉得古怪,最后终于明白了什么,“啪”地打开戚求影的手:“……你们认识?”   “是哦,”鬼君又露出那种温和从容,又意味深长的笑,戚求影默了默,却没否认。   虽然不知道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但交手这么久,他也大概猜到了对方的来历,若非出自同源,这世上绝不会出现两个那么相似的人。   但此事太过骇人听闻,而且他也不太想承认对方的存在,比起活着,他更希望对方死了,魂飞魄散,天地不容。   段暄光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最后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睛越瞪越大。   他先看向鬼君:“你做这些事,就是为了报复他?”   鬼君思忖片刻,觉得这话好像没问题,遂点头:“……也可以这么说。”   段暄光又看向戚求影:“你们吵架,却拿那么多人的性命做筹码,把我当工具一样推来推去?”   这完全是意料之外的事,戚求影从未料想到这种情况。   “你们甚至有同一张脸……”段暄光喃喃自语,想起以前读的话本,脑筋不知道转到哪里去了,很快就陷进了自己的死胡同。   什么样的关系,才会让两个人在针锋相对时还保有同一张脸?   他那么喜欢戚求影,都和戚求影长得不一样。   他越想越生气,越想越憋屈,终于忍无可忍:“……那我算什么?”   他一边说着,眼尾却慢慢红了。   戚求影和鬼君都是一怔,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还是不约而同地想过来哄人,段暄光却很决绝,提剑转身就走。   “你们两过吧,我走了!”⑼⑤貮一6玲贰⑻叁   作者有话要说:   一些史前混乱:   小戚:虽然我已经察觉到了你身上有我一魂一魄但是想跟我抢老婆的人都杀杀杀好吗[化了][化了]   鬼君:你把我关在镇鬼渊二十年还抢了我的老婆我会让你付出代价好吗[彩虹屁][彩虹屁]   小段:(看多了话本大脑开始发散)原来,原来我只是你们play的一环[爆哭][爆哭]分手!立刻分手[愤怒][愤怒]   小戚&鬼君:??? 第93章 妖主   “回来——”   戚求影未料到段暄光居然误会至此,眼看着段暄光带着霍闲往东去,只觉晦气又伤神,提剑欲追,却被鬼君拦下。   戚求影神色阴沉地转过头:“你现在满意了?”   鬼君笑了笑,显然对此乐见其成:“虽然被这样误会有点恶心,但我得不到的人,你也别想得到。”   段暄光不在,戚求影终于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不清楚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正邪不两立,你要是还有良知,就把那些婴儿放了,改邪归正,为时未晚。”   鬼君嗤道:“什么正邪不两立,说得真好听……实际上物竞天择,谁赢谁就是正,谁输谁就是邪。”   戚求影皱起眉:“别逼我杀你。”   他说完,鬼君也一愣,接着就笑起来:“杀我?你不是早就杀过我?我会怕你杀我吗?”   他笑完,一双眼中温度也渐渐冷下来:“不过就算你不杀我……我也不会放过你。”   剑锋毫不犹豫地刺来,带着决绝的恨意,还有势必夺回一切的决心,戚求影的身体,戚求影的道侣,戚求影的一切……只有得到一切,才能来偿还他这备受煎熬,不得超生的二十年。   戚求影:“你决意如此,我也无话可说。”   他当年能舍下这一魂一魄,现在也能亲手送他入黄泉,怪只怪对方成了鬼君,成了他的敌人。   刚歇的战势再度焦灼起来,战圈之中威势迫人,灵流乱窜,每一剑都裹挟着涌动的风雷和毫不留情的杀意,只轻微靠近都能感觉到撕裂似的灼痛。   戚求影本来还有所保留,越交手却越难以平静,凌冽的剑光闪过,春秋冷不偏不倚地刺进鬼君的左肩:“你真以为我不会杀你?”   再怎么强大,对方也只是一方苟延残喘的碎魂,戚求影不信自己杀不了他。   后者脸色微变,但很快就有恃无恐起来,反手在他胸口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你要杀就杀。”   “杀了我,你就永远别想记起当年的事……永远别想让镇鬼渊安宁。”   “没有我镇压,鬼族明天就会撞破结界与仙门鱼死网破……你已经失去一魂一魄,还连累小狗为你换命才能苟活,这次我看你还有什么办法。”   这话不偏不倚地踩中戚求影的痛处,他微微一愣,正要起杀招,却听不远处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炸声。   那是东边地牢的方向,戚求影和鬼君脸色都是一变,霎时改换方向,赶到时只见巫同心背着昏迷的妙权,左道搀扶着受伤的霍闲,段暄光提剑在前,三煞带着一众鬼兵将他们团团围住。   而阵阵尘灰之中,一道明黄人影慢慢显出轮廓,他单手持枪,浑身上下带着难言的王气,只不过眉头紧皱着,显得很不耐烦:“……你们想带他去哪儿?”   话是对着段暄光说的,目光却落在昏迷的妙权身上。   戚求影息皱起眉,想也未想就跃入战圈,与段暄光并肩而立,乍见戚求影面貌,对方也愣了愣,等到鬼君不急不缓地走到身边时,他才道:“……又是你们。”   说完又转头对鬼君道:“你的手下,无用。”   鬼君却不恼,反道:“就因为他们无用,所以才劳动妖主大驾。”   当年妖主受上任鬼君撺掇,联兵入侵人界,最后却被妙权打入镇鬼渊,封印了二十年,如今打他下镇鬼渊的人,落下封印的人都在,他又怎会放过这大好时机?   他一旋枪,带起一阵风声,目光紧盯着妙权:“那个和尚归我,其他人我不管。”   鬼君也指了指段暄光:“那只小狗归我,其他人我也不管。”   劫煞颇有眼色,读出两位主人的意思,对手下发号施令道:“留下那个和尚和那个穿白衣服的剑者,其他人格杀勿论。”   “是!”   “谁敢?”看着里三层外三层的鬼兵,段暄光下意识挡在戚求影身前,他本来想偷偷摸摸窜到东边来救人,路上却遇上那个妖怪王,还和对方打了一架。   他们小心翼翼潜入王城救人,却不想早已经中了他们瓮中捉鳖之计,此刻情形不必当年天倾之战时轻微几分。   妖主冷嗤一声,长|枪舞动,直直杀来,段暄光拔剑应敌,戚求影刚要动身,长剑却已到近前,鬼君挡住他的去路:“跑什么,你的对手是我。”   若方才还有留情,此刻戚求影的怒火终于到了顶,他分出去的魂魄,不仅成为鬼君,绑架无辜幼子,勾结妖主,还设计围杀正道。   什么恶事他都做尽,做绝。   和当年的鬼君又有什么两样?   战势再度升级,只是刚才对付鬼君和三煞尚且游刃有余,如今妖主现身,鬼兵前赴后继,妙权和霍闲受伤,应对就变得吃力起来。   戚求影想全力对付鬼君,却还是会不由自主分心去注意段暄光,鬼君很快就猜到了他的顾虑,开始在交手的间隙偷袭段暄光后背,几次三番差点伤了人。   戚求影:“你既然喜欢他,就别对他用这些下作手段。”   “谁告诉你我喜欢他?”鬼君却冷嗤一声:“我只是把他当小狗,那种忠诚听话,怎么都撵不走的小狗……我抢他,只是想告诉你,即便是我不喜欢的东西,你也没资格拥有。”   “我的东西,就算是死,也要死在我手里。”   他说完,反手又是三道剑气,戚求影拦下两道,最后一道却堪堪擦着段暄光的脸颊飞过,段暄光下意识闪避,下一刻就被妖主震退四五步。   戚求影转身,鬼君却一剑刺进他后背,他像是发现了什么对敌的妙招,表面上是绞尽脑汁地暗算段暄光,长剑却毫不犹豫地刺向戚求影。   戚求影受他暗算,一声不吭,却还是道:“这是你我之间的恩怨……别用他的性命做赌。”   鬼君笑了笑:“……这可由不得你。”   说话时,他又瞥见段暄光背后的破绽,想也不想就纵身提剑而去,他手心汇聚灵力,只等着戚求影追上来。   戚求影那么喜欢段暄光,他一定会追上来,到时候他只要假意佯装攻击段暄光,等戚求影分心时,再杀了他。   到时候段暄光就只属于他一个人。   他在心里盘算着,却不想身边传来一身巨震,一转头,却见妖主的长|枪朝着段暄光脖颈刺来,兵刃相接时不退反进,反而重重一掌。   段暄光被一掌击中,也被打出了血性,无晴剑翻过长枪,狠狠刺进妖主的胸膛。   血迹在明黄衣袍上漫来,剑刃却不曾没入,妖主有恃无恐:“你的剑不错……可惜刺不破我的战甲。”   他说完,又是重重一掌!   鬼君不由道:“住手!”   电光火石间,两道人影倏然掠入,一人不偏不倚地接下这一掌,另一人抱住段暄光,他看见戚求影全无防备的后背,心念一动,长剑刺出,手心挟着久候多时的灵流。   长剑毫无预兆地刺进戚求影的后背,对方吃痛闷哼一声,鬼君冷笑一声,下一刻却见段暄光推开戚求影,那满带杀意的一掌就重重打在了段暄光胸膛上!   鬼君倏然一惊:“小段——”   与他同时出声的还有妖主:“秃驴——”   刚才入战接下那一掌的,显然是刚刚苏醒的妙权。   他无声无息地接下这一掌,身形却晃了晃,显然难以承受,后退两步站稳,手上的佛珠断开,“噼里啪啦”碎了满地。   “玄峙,你我的恩怨……是你我之间的事,与他人不相干,”他艰难地开口,唇色惨白,显然是强弩之末,说完这句就要向后倒。   戚求影后背血流不止,却一左一右将两人搀住:“好友——”   “我无碍,好友不必担忧,”妙权慢慢站起来,目光却一瞬不瞬地看着玄峙:“我们之间,总要有一个了断。”   玄峙一瞬不瞬地看着他,脸色阴沉地像要滴出水来,良久他才道:“了断,我什么时候让你了断?”   妙权早已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却不想得到这个回答,有些奇怪地抬眼,又听玄峙怒道:“你这个长了头发的秃驴……这么多年,你还是只会用这种事来威胁我!”   妙权微微一顿,玄峙终于忍无可忍,破口道:“你把老子打下悬崖二十年,见了面连一句道歉都没有,还要和我拼命?”   此话一出,众人都不约而同愣住,妙权张了张嘴,还没等他说出什么,玄峙却反手收了枪,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你要滚就滚吧,老子才不稀罕!”   妖主无缘无故离战,众人都是一头雾水,妙权脚边滚落一地佛珠,眼神落在那道倔强离开的背影上,良久才收回目光。   “他怎么走了……”段暄光刚一开口,却不受控地呕出一口红血来,他看着面前的血迹,眨了眨眼,似乎没想到自己伤得那么重,撑着剑想站起来,膝盖却不受控地往下坠,最后重重跌回戚求影怀里。   “段暄光!”戚求影一把将人搂进怀里,抓着手输送灵力,段暄光却还有心思开玩笑。   “我好像有点喘不过气了……”他一边说话,唇角却断断续续溢出鲜血:“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来救禅师了,反正他又不会怎么样……”   戚求影拭净他脸上的血迹,手指却在微微发抖:“别说话……我给你疗伤,乖一点。”   白衣被染红了一片,段暄光疼得皱眉,不住往戚求影怀里缩,半晌才闷闷地认错:“其实我知道……你和他不是相好,我只是想逗逗你们。”   鬼君持剑立在一边,看着他,心脏也无声钝痛起来,他本意不是为了伤害小狗,最后却给了他毫不留情的一掌。   戚求影说得对,他不该拿小狗作赌。   他微微倾下身去够段暄光的手,然而还没碰到,就被戚求影横剑挡开。   戚求影抱着人,目光沉沉,杀意毕现。   “滚开。”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镇鬼渊冤种竞选大会:   鬼君:我被抽出来当监狱防弹玻璃二十年,没了身体,没了自由,没了老婆,我不倒霉吗?   妖主:你倒霉?老子只是来串个门,结果就被打下镇鬼渊封印了二十年,我不倒霉吗?   上任鬼君:你们好歹还活着,我已经死了,王位还要被1/5的戚求影抢走,我就不倒霉了吗[愤怒][愤怒]   更新!!!!抱歉这几天都来晚了[爆哭][爆哭] 第94章 不要脸   鬼君被挥开,却不见恼怒,只默然立在原地,半晌才道:“住手。”   三煞和鬼兵们闻言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却还听话地住了手。   劫煞收了剑,毕恭毕敬地来到鬼君面前:“君上,这些人要怎么处理?”   鬼君的目光仍死死盯着段暄光埋进戚求影怀里的半张脸,似乎在做什么难以割舍的决定,最后还是选择退步:“……送他们出奈何桥。”   劫煞大惊:“君上!万万不可啊!”   他们废了大力气,提前设下结界,封闭内城,派鬼兵把守,就是为了将这些人一网打净,现在怎么能说放人就放人?   现在他们手里有密音山的妙权禅师,沧浪宫的惊鸿君,上一任春秋冷的剑主,还有苗疆少主和少相,就算仙门想和镇鬼渊开战也要掂量忌惮,现在全放回去算什么?   灾煞也不满地插话进来:“是啊,大婚的布置是属下花了半个月紧赶慢赶出来的,怎么能说放人就放人,至少得把君后留下来吧?”   倘若戚求影一开始还困惑鬼君这场大婚是在闹什么幺蛾子,现在就什么都明白了,他也才从段暄光那儿得到道侣名分,甚至还没来得及通知沧浪宫和苗疆,对方居然异想天开要和段暄光成婚?   要不要脸?   他下意识把段暄光往怀里拢了拢,鬼君却居高临下地看他一眼:“带他出去找陆道川疗伤……记住我说过的话,你们只有两天考虑时间。”   戚求影未回答,只是把段暄光抱起来,那些鬼兵们都忌惮地退后,然而迟迟不见君上下令,劫煞只能挥了挥手,鬼兵们自觉让出一条道。   左道护着霍闲,巫同心搀扶着欲言又止的妙权,段暄光被渡了半天灵力,已经恢复许多,他直起身子,下巴放在戚求影肩膀上往后看,却只看见黑压压的鬼兵中,那一袭玄衣瞩目异常,明明一般黑,却好像怎么也融不到一处,越发显得孤寂寡然。   他看见鬼君沉着脸站在原地,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们走远,就像被抛下了似的,他心一软,强忍着胸口的疼痛和他摆了摆手。   再见。   鬼君神情微动,怔在原地。   戚求影很快就察觉到他的小动作,有些不虞:“干什么?”   段暄光:“和他告别。”   戚求影眉头皱得更深:“不许。”   段暄光:“可是他好像也没有那么坏,我觉得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说不定仙门和镇鬼渊就不用你死我活。”   戚求影冷笑道:“谈什么?这种人只会得寸进尺,全无信用可言,他今天破例放我们走,不过是想以后狮子大开口的时候更有底气,根本不值得同情。”   段暄光“噢”了一声,不知道信没信,反而问:“可我觉得他身上有很多地方和你很像,你为什么那么讨厌他?”   戚求影一愣:“……哪里像?”   明明哪里都不像。   段暄光掰着指头数:“都有点口是心非,表面不近人情,但心里很柔软;还都喜欢装可怜,难过的时候虽然一言不发,却会用眼睛撒娇。”   戚求影对自己有没有“撒娇”的事持怀疑态度,但对段暄光的细致入微十分不满:“你和他第一次见面,就知道他心里柔不柔软,眼睛有没有撒娇?”   “那你有没有看见他不光想杀我,还想杀你?”   见戚求影一提起鬼君就如此抗拒,难以深谈,段暄光只能道:“好吧,我不说了。”   他有些闷闷不乐,半晌又道:“我已经好了,想自己走。”   戚求影:“闭嘴。”   段暄光只好不说话了,任由戚求影抱着,城门口的鬼兵已经久候多时,愤愤不平地开了城门,六个人沉默着离开内城,他们如今身份已经暴露,就不必再乔装,到了奈何桥就两两御剑而行,约莫两刻,终于离开了镇鬼渊。   甫一落地,他们就看见细雨中林立的旗帜,随风猎猎作响,不过一天时间,各大仙门都已赶到,将镇鬼渊团团围住,半点不怠慢,为首的依然是沧浪宫。   虞探微在阵前,忽见几道人影落地,下意识要喊界碑,等看清是谁后也有些错愕:“求影师弟?”   戚求影还抱着段暄光,顾不上寒暄:“药师呢?”   “我带你去见他。”   界碑处,军帐里。   段暄光平躺在榻上,胸口一大团红紫掌印,看起来触目惊醒,几只小弟在榻下急得呜呜直叫,陆道川只能挨个揉揉它们脑袋,颇有耐心:“别担心,你们大王已经没事了。”   戚求影眼看着他端来药碗,主动上前一步:“我来吧。”   陆道川也没拒绝:“也好,你照顾他,我去隔壁看看禅师。”   戚求影:“嗯。”   除段暄光外,伤得最重的就是妙权,还未出镇鬼渊就晕了过去,戚求影接过药碗,打算等段暄光醒了就过去看看,谁知陆道川刚要出帐,又想起什么:“我这里有两瓶药膏,你得空就抹一抹。”   他老远就闻见戚求影身上的血腥味,知道这人也受了伤,戚求影道了声谢,目光却仍盯着段暄光,陆道川见状也不再说什么,只带上家伙去找妙权,谁知刚掀开帐篷,忽地对上一副极英俊的异族面孔。   那人一身紫衣,高鼻深目,头发微微卷,腰上佩着弯刀,耳上戴着银环,此刻正皱着眉,表情极不耐烦,药师一顿,猜到他是苗疆的人,应该是特地来关心少主的,只微微颔首,侧身让出一条路。   等药师走了,巫同心才走进来,目光下意识看向帐外:“刚才那个是……”   戚求影:“他就是药师。”   巫同心“哦”了一声,自言自语道:“个子还挺高……”   戚求影瞥了他一眼,巫同心终于回过神来:“他的伤怎么样?严不严重?”   戚求影把药师说的话转告:“只要醒过来就没事。”   “那就好,”巫同心松了口气,又没忍住抱怨:“要是真伤了,他爹又要伤心,我也要遭殃……我可不想再带一次孩子。”   戚求影理了理被角:“带孩子?”   除去巫不禁和段逸尘,巫同心应该是陪伴段暄光最久的人,段暄光那些不为人知晓的过往对方应该很清楚。   “不过大部分时候他都挺好带的,”回忆起旧事,巫同心也五味杂陈:“除了刚用完禁蛊后的那两三年,那个时候他虽然有二十岁的身体,也有一些生活的本能,神智却与婴孩无异,他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都不说话,好几次君上半夜偷偷打开门,就看见他缩在墙角睡觉……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君上流泪,当年君上统一苗疆七脉,无论是被劲敌追杀、手下背叛还是下蛊暗算都没流过泪,独有那一次。”   “第二天君上就找来了三只狼崽,段暄光终于不把自己关起来了,他开始养狼崽,和它们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上山打猎,不过有只狼崽天生体弱,还没长大就病死了,段暄光难过了好一阵,最后给它找个地方埋了。”   戚求影静静听着,却不见轻松:“后来呢?”   段暄光把自己关在房间,缩在墙角睡觉的时候,他应该正因天倾之战声名大噪,成为万人敬仰的惊鸿君,人人都夸赞他年少有为,庆幸他死里逃生,他毫不犹豫接下春秋冷,入主无上殿,发誓要从此心无旁骛,修成大道。   他风光无限的二十年,是段暄光蒙昧无助,生命永远被定格的二十年。   “后来?”巫同心抱着臂,手指轻轻点着胳膊,没好气道:“后来洗星宫到处都是他的狼。”   “我白天在流光城处理政事,晚上要给他缝面具,花六七天做好一个,他戴不到一个月就不成样子……比人家养的牛还费,”巫同心越说越觉得自己比驴命苦,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些都算了……他心情不好就赌气,教训两句还要顶嘴,说了重话就离家出走,苗疆要是交到他手里,敌人怕是做梦都能笑醒。”   戚求影听到这里,眉头也慢慢舒展,难得玩笑两句:“他不懂事,不是还有少相吗?”   巫同心:“少做梦,等这边的事完了,他最好滚回流光城做事,我还没找道侣,不想赔上一辈子。”   话虽是狠话,但思及这一家人对段暄光的纵容程度,戚求影十分怀疑他只是嘴上说说,果然他才想完,榻上的人就慢慢睁开眼:“巫同心,你真小气。”   巫同心一愣,又要发作:“我小气?你再说一遍我小气?”   段暄光慢慢撑坐起来,刚要说话,又闷咳两声,戚求影刚把人扶住,巫同心就皱起眉:“你怎么样?”   段暄光往戚求影身上一靠,脸色白着,神情也怏怏的:“……我还不想回流光城。”   巫同心默了默,只好把药碗端过来:“不回就不回,先把药喝了。”   戚求影:“……”   他第一次见人变脸比翻书还快,段暄光奸计得逞,得意洋洋地把药喝了,喝完又抱怨苦,巫同心看他这幅不值钱不长进的样子就来气,只能眼不见为净:“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我去看看左道和霍闲。”   等人掀帘走了,段暄光勾了勾唇,从戚求影怀里退出来,眼神亮亮的:“怎么办,他被我气走了。”   嘴上这么说,神情却半点不愧疚,戚求影看他脸上终于恢复血气,伸手捋顺他的头发:“刚才药师给你疗伤,明明醒着,为什么装睡?”   他不提还好,一提段暄光就心虚:“……我不好意思。”   戚求影:“师兄素来仁心,不用在意。”   见他如此淡然,段暄光反而不高兴了,反驳道:“当初假孕让药师接生的人的又不是你,你当然不用在意!”   他想起自己在沧浪宫丢人的日子,又是羞又是恼,脸越来越红:“都怪你。”   他说着犹嫌不满,直接把脸埋过去,在戚求影锁骨上报复似地咬了一口。   “这就是给你生小狼的下场……”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厚脸皮:   虚假的厚脸皮:被人看了容貌会脸红,被表白会脸红,被亲亲会脸红,恢复记忆后发现自己在仙门社死,于是连夜逃往苗疆并决定一辈子不出   真正的厚脸皮:虽然修无情道,但告诉一众师兄师姐有个男人怀了自己的孩子,带偏整个沧浪宫,众目睽睽之下出柜并且悔道,当着老丈人的面扛走老婆并在小黑屋玩了三天三夜强制爱   更新!!! 第95章 虎牙   段暄光咬人的力道不重,磨牙似的,带着点轻微的痒。   戚求影揽着人任他咬了好一会儿,才捏着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打量道:“……又在撒娇?”   段暄光果然挑起眉,正要反驳,却听戚求影道:“张嘴。”   段暄光不明所以,却还是下意识张嘴,紧接着微凉的手指却顺着他的唇缝挤进去,摸了摸他的虎牙:“我听说小狼换牙的时候就会磨牙,你是不是也这样?”   段暄光觉得戚求影的脑子也开始不清楚了,他恢复记忆后已经改掉了动辄就说自己是狼的毛病,戚求影却一而再再而三,今天叫大王,明天让生小狼,现在还用这种根本没有的事奚落人。   假孕的是他,出丑的是他,怎么走不出来的人反而变成了戚求影。   “你又在……欺负我,”他凶巴巴地咬住那两根作乱的手指,威胁似的,惹得抱住他的人微微一顿。   段暄光原本还等着他认错,却不知道戚求影被刺激到了哪根线,还在摸虎牙的手指动了动,转到了他舌下。   轻轻一搅,段暄光这回连话都说不了,只能瞪着戚求影,却察觉那双向来波澜不惊的眼里只映着自己一个,漆黑的瞳孔里翻覆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耳边传来细微的,怪异的水声,他下意识想后退,戚求影却捏着他的后颈,直到把他的唇舌欺负得服服帖帖才肯放人。   “你干什么……”段暄光惊疑不定地开口。   他养了这么多年小狼,也从来不玩它们的虎牙和舌头,他的道侣是有什么怪癖吗?   戚求影没回答,只看着覆上一层水光的两指出神,那种温热柔软的触感还未褪去,段暄光见状终于忍无可忍,抄起一旁的手帕:“你脏不脏?擦掉!”   段暄光的唇微湿着,因为生气微微抿起,戚求影任由他把自己的手指擦干净,喉结几不可查地滚了滚,微微倾下身去。   他清修数年,不曾涉猎情事,连春宫话本都少看,就算有,也只是把双修之术当做学业,一本正经地通读完,全无旖|旎之心,这样的他,照理说有了道侣也应该克己复礼,相敬如宾。   可现在他脑子里在想很多东西,段暄光未必懂。   怪不得中原仙门都喜欢把苗疆人视为洪水猛兽,因为一旦着了他们的道,就再难抽身。   明明形势如此危急,段暄光还受着伤,他却还在想那些大逆不道的事。   只是这一吻未落下,帐外就传来脚步声,戚求影还未停,段暄光就受惊似地偏过头,直勾勾看着帐外。   帐帘被人“哗”地掀开,一束光打进来,左道在外面探头探脑,后面还跟这个沉默寡言的霍闲:“姓狼的,你好点没?”   戚求影:“……”   段暄光转了个身,彻底从戚求影怀里退出来,左道半点不觉得惊扰了什么,顺势走了进来:“哦,你醒了啊。”   段暄光点点头:“我已经快好了,你们呢?”   霍闲后脚跟进来,注意到戚求影淡然中莫名有点不欢迎的目光,只能歉意地笑笑。   左道:“我没事,姓霍的受了点伤,不过药师已经看过,休息几天就好了。”   “我想了半天没想明白,那个鬼王为什么放我们出镇鬼渊,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阴谋?他说的两日期限又是什么?”他往边上一坐,把困惑噼里啪啦往外倒,说完又补充:“而且他为什么和你道侣长得一模一样……你们都不觉得诡异吗?”   戚求影还没想好怎么解释,毕竟他的一魂一魄当上鬼王,现在还要和本体抢道侣这种事实在有些扯淡,遂点头认同:“诡异。”   他给点回应,左道就来了兴致,异想天开道:“他会不会是你失散多年,流落在外的双胞胎兄弟,因为意外才变成了鬼?”   他说完,连段暄光都转过头来看着他,显然被带偏了,戚求影只能道:“不会,我爹娘只生了我一个。”   左道还要再说什么,又有几道人影闯进帐中,仔细一看却是任流霞和虞探微,戚求影下意识用目光找人,虞探微却先出声:“掌门师兄守在阵前不便过来,让我们来看看你。”   戚求影松了口气,他不是恨陆道元,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毕竟对方封存自己记忆是真,这么多年的帮助关怀也是真,同门之谊,不是那么轻易能斩断。   虞探微素来开门见山:“我们一收到霍前辈消息就集结弟子动身,密音山和群玉峰也来了,前两个月镇鬼渊不是还好好的,为什么结界说破就破,你们为什么从镇鬼渊出来,还受了这么重的伤……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霍闲是当事者,知晓来龙去脉,闻言只好把发现结界上神魂消失,又看见鬼族俘虏一百名不满周岁的婴儿的事说出,最后才说起自己被俘虏这几天的所见所闻。   “依我所见,鬼族这些年虽然被封印在渊下,但一直养精蓄锐,他们的新鬼君实力不俗,心机颇深,不是好相与之辈,若是要战,不会比二十年轻松。”   任流霞很快就发现了他话里的端倪,出声道:“什么叫‘若是要战’,难道还有不战的方法?”   戚求影道:“他说给我们两天时间,若想要人界安宁和那一百个孩子的命,就在两天后派人到镇鬼渊和谈。”   “这……这是真是假?镇鬼渊与人界虽然分治,却一直是非不断,若能和谈,倒也不失为一个折中的办法,只是鬼族狡诈,他们话中有几分可信还待揣量。”   虞探微也道:“他要和谈,就派我的偃甲化身去谈,否则岂不是羊入虎口,瓮中捉鳖?”   戚求影默了默:“……他只要段暄光去谈。”   虞探微皱起眉:“为什么?当年与鬼族恩怨最深的是沧浪宫,他再不济也是点名让你去,跟他有什么关系?”她说着又看了一眼段暄光。   总不可能是看这人可爱吧?   左道适时插进来,继续异想天开:“可能是因为那个鬼王和惊鸿君长得一模一样,说不定他们都喜欢狼兄这样的?”   这回任流霞和虞探微都坐不住了,错愕失声道:“什么?”   为什么一个鬼王会和差点把他们灭族的仙君长得一模一样?这是否有些不太合常理?   事已至此,戚求影再想隐瞒也无济于事,只能道:“虽然我也不清楚为什么,但那位鬼君身上应该有我一魂一魄。”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下来,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吃惊的人反而变成了段暄光:“居然是真的……我就说他为什么和你那么像!”9唔②⒈6玲②⑻3   戚求影皱着眉纠正:“不像。”   左道是最会总结的:“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当年分出去的那一魂一魄不光成精了,还变成鬼君和你对着干,那你当年杀鬼君不是白杀了吗?”   这算什么?一个鬼君死了,另一个鬼君又现世。   左道又想起内城里那些张灯结彩,红帐轻纱,目光不受控地挪到了段暄光身上:“所以那些鬼族说的鬼君大婚……”   戚求影:“……”   左道花了点时间理清那些起因经过,终于忍无可忍,不吐不快:“我说那个鬼君怎么会大发慈悲放我们离开,原来整个仙门和鬼界都在陪你们玩……你们这些断袖是不是有病啊?”   霍闲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摇了摇头。   段暄光听完也有些不高兴了:“那当年天倾之战戚求影没出力吗?有危险的时候求他献身,现在出了事就来怪他……他的一魂一魄能撑二十年已经很了不起了,凭什么怪他?”   他极护短,越说越是生气:“你们想靠牺牲他一个就安定一辈子,天底下根本没有这么好的事!咳咳……”   他胸口受了一掌,伤了脏腑,一动气就闷咳起来,唇色惨白,巫同心刚才在外面听见吵闹声,结果刚进来就看见段暄光这幅模样,霎时冷了脸:“干什么?你们都想死吗?”   论起牺牲,戚求影复生后失去一魂一魄二十年,段暄光何尝不是也丢过一回命,如果不是有“我未生”,此刻他连坐在这里的机会都没有。   虞探微对巫同心有点印象,之前这人在沧浪宫门口种五毒花,后来经弟子上报她才知晓,实在大胆,苗疆素来与中原不睦,见他态度嚣张,目中无人,难免不快:“议事时不和是常事,阁下何必咄咄逼人?”   “我管你和不和,”巫同心对戚求影有好脸色,不代表对其他人也有好脸色,苗疆人素来护短,不论对错只论亲疏,他连问都懒得问就定了性,挡在段暄光面前:“戚求影,你就这么看着你的同道同门欺负人?”   左道不过是嘴快感叹一句,没想到自己一句话会惹出这么大的争端,一时追悔莫及,跟个鹌鹑似地站在霍闲旁边,不敢说话了。   段暄光扯了扯巫同心:“……他们没有欺负我。”   巫同心只觉得这个表弟不争气,最后却还是耐着性子没说什么,只翻了个白眼,站到段暄光身边,垂着眼,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我腰间的弯刀。   五只小弟有样学样,昂首挺胸坐在段暄光面前,表情却凶恶,一副护卫之态。   剑拔弩张的气氛渐渐消弭,戚求影也道:“总之要打还是要谈,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而且光解决鬼族还不够,镇鬼渊下还有一位妖主,实力与鬼君不相上下,要怎么做可能还要等妙权好友醒来再议。”   众人没想到局面会变成这样,都有些为难,最后还是虞探微先发话:“那也好,我和流霞师弟先去探探其他门派的口风,等妙权禅师醒来再论其他。”   她说着,又想到什么:“另外暂时别把鬼君的身份说出去,我们无所谓,但其他门派要是生出怨言,说不定真会把段暄光送去和谈。”   她说着,目光又落在段暄光身上,既知戚求影与段暄光的前情,多多少少会有触动,看他伤得那么可怜,难免生出些同情:“你好好养伤,我带了随军的偃甲膳夫,晚上会给你送膳,想吃什么就告诉它们。”   段暄光刚才生了气,没想到虞探微还如此关怀,也有些不好意思:“……谢谢师姐。”   他现在跟了戚求影,也要叫师姐。   “……不必谢,”虞探微愣了下,说完就退出军帐,任流霞挥手再见完,也跟着走了。   段暄光看着人走了,才慢慢收回目光,左道站在一边不说话,却犯了错似的,浑身刺挠,看着有些可怜。   段暄光虽然有些生气他说的话,却还是决定大度地原谅他。   “我现在胸口有点疼,等明天好了再陪你钓鱼。”   作者有话要说:   海藻:采访一下,你觉得你的伴侣身上最让人意外的点是什么呢?   小段:我以为他是很禁欲的,但是跟他在一起后超过三天不双修他就会变得很别扭很粘人,偶尔还会生气[可怜][可怜]   小戚:我以为他脾气很坏,但是和他在一起后才发现他说脾气很好,被欺负摸了虎牙也不生气,只会给我擦擦手,对人和小狼都很好,是苗疆脾气最好的人。   段逸尘:最让人意外的点……能生孩子吧,孩子都生了我才知道[化了][化了]   巫不禁:卷王吧……你看我的苗疆都给他治理得井井有条,下班回家还要和我大战三百回合,我都趴下了,他还能爬起来处理公务[彩虹屁][彩虹屁]   更新!!!今天3500[可怜][可怜] 第96章 异想   左道刚捅了娄子,还以为段暄光好了要找他大战三百回合,却不想轻飘飘一句就揭过,对方甚至还愿意陪他钓鱼。   他心说这姓狼的心眼还挺好,慢慢放下心来:“不急,钓鱼的事等你伤好了再说。”   霍闲极有眼色,适时插话道:“既然段公子无碍,我们也不打扰了。”   二人一前一后离开,巫不禁也没了发作的理由,更不想看他二人卿卿我我,很快军帐里只剩下戚、段二人。   段暄光拍了拍戚求影,板起脸:“转身,背对我,把衣服脱了。”   戚求影还在想段暄光气汹汹维护自己的事,乍一听见这话还以为听错了:“什么?”   “再说一遍?”学他在床上那些话,段暄光想翻天是不是?   段暄光莫名其妙:“你凶什么?不脱衣服我怎么上药?”   戚求影一愣。   原来是上药。   他神色微妙一瞬,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沉默寡言地转过身去,大大方方地褪去衣袍。   鬼君那两剑虽不致命,却是实打实地留了伤,最严重的是后背的血洞,虽然血已经止住,但看着还是有些骇人。   段暄光下意识吸了口凉气,又想起之前戚求影为了把他从洗星宫骗出来就提剑捅自己,一点都不爱惜身体,于是沉下脸警告他:“下次再随便受伤,我就不管你了。”   戚求影淡淡地“嗯”了声,不知听没听进去,段暄光一边给他抹药,一边试探道:“……你觉得如果我去找鬼君和谈怎么样?”   戚求影下意识要转身,却被段暄光按住,他眯了眯眼,神色不虞:“……你想都不要想。”   段暄光:“为什么?”   戚求影:“没有为什么,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鬼君本就居心不良,现在连大婚的场地都布置好了,放段暄光单独去和谈,用脚想都能猜到会发生什么。   “你这是独断,”段暄光忍不住控诉道:“而且那个鬼君不也是你的一部分吗?你为什么那么讨厌他?人怎么能讨厌自己呢?”   戚求影反问:“为什么不能?讨厌自己是人之常情,有人讨厌自己的出身,有的人讨厌自己的相貌,有的人讨厌自己的性情,我为什么不能讨厌自己的一魂一魄?”   更何况这一魂一魄做的都是些让人生气的蠢事。   段暄光替他抹好药膏,还贴心地替他拉上衣服:“你这么想是不对的,要改。”   抹好了药,戚求影终于能脱离钳制,转身和段暄光面对面:“是吗,怎么改?”   段暄光眼神下意识往下,戚求影平日里穿衣服总是一丝不苟,少有这样随意的时候,此刻他衣领大开,那些深藏的风光就不偏不倚地撞进段暄光眼中。   戚求影在床上欺负人的时候,极喜欢靠坐在床头把他抱在腿上,他受不住时就会埋在对方怀里,能感觉到对方体温滚烫,胸膛起伏。   “……把衣服穿好!”他凶巴巴地拢了拢戚求影的衣服,错开目光,只觉得自己跟了戚求影后也变坏了,总是想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最后一本正经道:“你要学我,我就喜欢全部的自己。”   爹爹把他生下来,他就是独一无二的段暄光,谁都比不上。   戚求影听他让自己拢衣裳,只能不紧不慢地系衣带,颇有些失望的模样。   连他的身体都不想看,果真是淡了。   “而且要是和谈成功了,仙门和镇鬼渊就不用刀剑相向,不用牺牲那么多人。”   道理戚求影都懂:“那我问你,如果和谈的要交换条件是让你嫁给他,让你放弃我选择他怎么办?”   段暄光一愣:“他或许不会……”   “他一定会,”那家伙是从戚求影身上分离出去的,没有人比戚求影更懂他在想什么。   “如果必须在我和他之间选一个,你要选谁?”这是最现实的问题。   鬼君虽然只有戚求影的一魂一魄,可他拥有完整的记忆,他被困在镇鬼渊二十年不得出,现在又掌控了鬼族,获得了和本体博弈的资格,他凭什么不恨?又凭什么说放下就放下?   “我……”段暄光果然被难住了,半晌才道:“一定要选吗?我们为什么不让他改邪归正,三个人在一起不好吗?”   “三个人在一起?”戚求影冷笑一声,肉眼可见地不高兴了:“段暄光,你胃口会不会太大了?”   “看来我平日里对你太纵容,太温柔,让你能说出这么不知天高地厚的话。”   “他改邪归正,无上殿就有两个主人,镇鬼渊也会有两位鬼君,”戚求影想到了什么荒唐又可笑的画面,面上不显,吐出来的字句却恶狠狠的,像是咬着牙在说:“你每天晚上和我双修完,奄奄一息,肚子里我的东西还没流尽,就要被送上他的床继续双修,我和你几次,你就要和他几次,你帮我生一只小狼,就要帮他生一只……你说三个人在一起好不好?”   段暄光听完果然脸色煞白,难以置信:“你脑子里只有这种事吗?!”   “是,”戚求影大方承认:“所以你要想好,如果承担不起这份辛苦,就不要心软揽活,老老实实选一个人就够了。”   而这个人只能是他戚求影。   他说完,段暄光果然失落地低下头,有一下没一下摸着手里的狼头,半晌才道:“那就让他一个人待在镇鬼渊吗?”   他想了半天都没想出好办法,只能心烦意乱地摸小弟们的脑袋,结果五个小弟的都被摸得头毛乱炸,直到送膳的偃甲人端来晚膳,他才稍稍回神。   段暄光有伤在身,用过晚膳就歇下了,戚求影虽然很想陪着他,但大敌当前,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他吩咐五只小弟守好段暄光,缓步出了军帐,刚好赶上几大门派在议事。   沧浪宫,密音山,群玉峰,苗疆,还有退隐的霍闲,甚至连长虹宗这样和沧浪宫不对付的小门派都到了,可见当年一战给仙门正道留下了多大的阴影,虞探微先前将鬼君要和谈的口信一说,里面已经吵过一轮。   “打扰各位。”戚求影掀帘进去,正好对上陆道元的目光,他面不改色地错开,后者张了张嘴,却没说什么。   虽然事情刚发生没多久,但惊鸿君为了个苗疆少主违抗掌门之命,一意孤行悔道,还跑到苗疆追人的传闻已经沸沸扬扬,加上这次从镇鬼渊出来,苗疆的少主受伤,少相破天荒地同意参加议事襄助正道,这传闻更是板上钉钉,故而才见到戚求影,众人虽面上不好表现出来,但心下都有些微妙,于是帐中又是心照不宣地一静。   虞探微是最擅长察言观色的,见状也不意外,只道:“求影师弟来了就好,我们正在商量要不要派人和谈,人选还未定。”   其实吵来吵去也只是分成两派,以密音山为首的一派认为鬼族狡诈,不堪信任,而以群玉峰为首的一派认为和谈不失为一次机会,苗疆持中不言,沧浪宫作为组织者还不便表态,不过说是不便表态,其实也只是顾忌着戚求影和段暄光的意见,因为他们知道鬼君的真实身份,也知道和谈能不能成完全取决于段暄光。   妙权还未醒,来议事的是密音山的长老:“既然惊鸿君来了,贫僧也不想弯弯绕绕,只把实话说在前,当年鬼族侵害了多少凡人,仙门又牺牲了多少弟子?两境已经水深火热,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如今忽然提出和谈,其心路人皆知,我看不如一不做二不休,你我齐心,一举攻破镇鬼渊,除了这个肘腋之患!”   玉相月却不认同:“慧空长老说得轻巧,当年正道倾尽全力,牺牲无数,也只把他们封在镇鬼渊下二十年而已,更何况要除鬼族,就得先除鬼雨,试问在座各位谁有能力做到?你别忘了,镇鬼渊下除了鬼君,还有妖主和他手下的精锐,贸然开战,谁来承担后果?”   忽有一人道:“可再怎么说……我们不是还有惊鸿君吗?当年他能封住镇鬼渊,现在也一定能!”   他说完还要征求戚求影的意见:“你说是不是,惊鸿君?”   当年惊鸿君以魂镇鬼的事不是什么秘辛,后来回到沧浪宫养伤都养了好几年,这话说好听了是信任戚求影,说不好听了就是想把镇鬼的责任原样丢给他,反正出了事仙门还有惊鸿君,只要他还挡在前,其他人就不必着急。   这话一出,众人又是一静,有人觉得不妥,有人在打小算盘,就是没人开口表个态,静默之中,忽听得一声冷笑。   “他已经丢了一魂一魄,要是再丢一次,你是想让他直接去死吗?”出声的是静默许久的巫同心,他不紧不慢地把玩着弯刀,眉骨轮廓在眼窝投下阴影,显得很不耐烦。   “你们想和鬼族开战,就以身作则自己战,盼着他作什么?”   “还是说你们中原无人,没了戚求影仙门就完蛋?”   他一开口就是刻薄至极,门派之中不少人对苗疆都无甚好感,闻言也咄咄逼人起来:“是啊,我们中原是无人,比不得你们苗疆个个天赋异禀,战时临阵脱逃,全无一人伤亡,现在假惺惺来帮忙,没人会领你们的情!”   他话音才落,一道流光似的人影倏然从帐外,带起一阵风,诸人还未看清,就见那人长剑已经出鞘半寸,冷脸看着刚才诋毁苗疆的人:“为你刚才说那些,道歉。”   段暄光本来是想来议事的,结果刚到帐外就听见这些,气不过就动手了,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众人都吓了一跳,紧接着就炸开。   “怎么?做了事不让人说,原来你们苗疆也要脸啊?”   “这里可不是你们苗疆的地盘,要耍威风就滚出去!”   眼看着情势要乱,陆道元和戚求影都无甚反应,虞探微又一阵头疼,放下茶盏去劝架:“段公子……这其中或有误会,有话好说。”   “不必,没什么好说的,”巫同心却打断她,当年天倾一战,连少主都折在战中,结果在中原仙门嘴里,苗疆是临阵脱逃,背信弃义之辈。   巫同心虽未暴怒,却也不惯着这些人,只缓缓起身:“既然你们觉得自己能解决镇鬼渊的问题,苗疆可有可无的话,我们也不必奉陪。”   虞探微一愣:“等等……”   鬼君是指名道姓要段暄光去和谈,没了段暄光还谈个屁。   既然这些人不识抬举,他们又何必做好人,搞得像苗疆欠了他们似的。   段暄光显然明白巫同心的意思,干脆利落地收了剑,态度却很决然:“不道歉,一切免谈。”   “我们走。”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小巧思:   小戚:我就这样不经意地套上衣服,不经意地转身,不经意地露出白花花的胸|肌和大片腹肌,不经意地递到段暄光面前,如果他足够喜欢我,就会被我勾|引,选我而不选那个冒牌货[彩虹屁][彩虹屁]   小段:把衣服穿好(拢衣服)(心虚地移开目光)[吃瓜][吃瓜]   小戚:淡了,咱两就这么淡了[化了][化了]   更新!!!! 第97章 认错   “岂有此理!当年苗疆临阵脱逃是人人看在眼里,难道我们说错了吗?”   “要走便走!没了他们咱们更好成事,谁知道他们这次来相助是好心还是假意?我可不想被自己人捅刀子。”   巫同心和段暄光一走,众人又吵嚷起来,但很快就注意到现在一边的戚求影,他没什么反应,仿佛默许了这两个苗疆人的大胆无礼。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不光戚求影没反应,沧浪宫一干人等都没什么反应,甚至一个个看起来颇有些苦恼。   任流霞叹了口气:“我看今日议事是议不成了……既如此,不如就地散了吧。”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一头雾水,慧空长老也道:“散了?只剩两天时间,危急存亡关头,为什么就这么散了?难道没了苗疆我们就不能决断不成?”   任流霞只能实话实说:“没了苗疆,和谈就是空中楼阁,你我只剩下应战这一条,不必再烦扰是战是和了。”   慧空长老一愣,很快就意识到不对劲:“什么意思?”   “什么叫没了苗疆就只能战?”   他眼睛越瞪越大,隐有怒意,但很快就被人打断:“慧空师兄息怒。”   这声音平和且轻,戚求影回头,果然见帐外站着原本还重伤昏迷的妙权。   “妙权师弟?你怎么来了?怎么不好好养伤?”   他气血虚弱,脸色发白,密音山的弟子见状赶忙伸手来扶,却被妙权阻拦:“不必,我已无大碍。”   得益于药师卓绝的医术,他的情况已然比刚出镇鬼渊时好了许多,只是妖主那一掌半点不留情,他先前入狱时就受过伤,新伤旧伤相叠,才变成如今的情势:“贫僧此来,只是想说几句话。”   慧空有些不认同地皱着眉,半晌还是道:“你说。”   “师兄想斩草除根是好事,但我们还找不到根除鬼族的办法,依贫僧所见,若能让两境有所缓和,和谈也不失为一个机会,那位鬼君指名让段公子和谈,若他愿意,贫僧可以陪同,尝试说服妖主。”   “不行!这怎么可以?”此话一出,更是众人反对:“当年大师亲手将妖主打下镇鬼渊,此刻他必然恨你入骨,这次能逃出已经是侥幸,再去一次岂非羊入虎口?”   妙权下意识抚了抚手腕,那里常戴着一串佛珠,数一数就能凝神静心,只是如今佛珠已经断在镇鬼渊,他一时不习惯:“或许事情还有转机也未可知。”   他说完又转目看向戚求影,说不清是玩笑还是自我宽慰,当年天倾之战时戚求影虽未亲眼目睹妙权与妖主一战,但玄峥气急败坏地放妙权一马他可是全程看在眼里的,妙权说的转机很可能不是玩笑。   “如果段公子同意和谈,贫僧自然也不会推诿,如果和谈不成,再战也不迟,既然有机会,何不一试?”   “你说是不是,好友?”   他说完还露出点笑意,戚求影与他相识多年,只以为此人一心皈依佛门,温润平和,对谁都是一副如沐春风的样子,如今看他的笑,却有些捉摸不透。   戚求影只能道:“如果小段愿意,我不会说什么。”   他当着人面也不避讳,张口闭口就是小段,亲密之意显而易见。   他是很想要段暄光一辈子留在自己身边,要对方目光永远注视自己,不分给其他人,但此事事涉中原,苗疆和鬼族和妖族,他必然要以大局为重,尊重段暄光的决定。   不过区区一个鬼君,怎么能撼动他戚求影的地位?   段暄光绝不敢朝三暮四,不把他这个道侣放在眼里,他要是敢,就别怪自己翻脸。   他沉默间,心中已经翻过无数念头,妙权笑了笑:“那成与不成,都干系段公子。”   众人见状,又下意识去看巫同心空荡荡的位子,刚气走了人,现在又要去求人办事,脸上难免挂不住,方才那位口出狂言的修士更是忿忿不平:“和谈的人选那么多,那个鬼君为什么凭什么只选段暄光?不会是他们苗疆早就和鬼族勾结,想故意从中作鬼吧?!”   “惊鸿君与那位少主不是关系亲厚吗?不如让他去劝。”说关系亲厚还算委婉的,什么样的关系能让惊鸿君公然悔道,义无反顾追去苗疆。   他们个个都打着这样近水楼台先得月的算盘,想让戚求影吹吹枕头风,可惜算盘落了空。   戚求影道:“……这是他的决定,我不会插手。”   苗疆与沧浪宫的恩怨遗留已久,何况当年苗疆退兵反目也是因为段暄光在抗击鬼君时险些身死,陆道元却粉饰太平,毫无作为,这么多年仍被误解为临阵脱逃的阴险小人,段暄光是苗疆少主,是受害之人,有自己的立场,戚求影没资格劝他不计前嫌。   家事是家事,公事是公事。   而且就算要劝,他也只会劝段暄光别去,他还没大度到能面不改色劝道侣去和别的男人卿卿我我。   他又不是犯贱。   枕头风吹不了,众人又苦恼起来:“那怎么办?苗疆人脾气古怪不讲理,那个少相一句话不合就甩脸走人,我们怎么劝?”   “而且苗疆与中原素来不睦,我们怎么能保证他可堪信任?”   “就是就是!”   众人又七嘴八舌吵嚷起来,更没人愿意低头,好半晌,坐在主座上的陆道元终于沉声发话:“好了。”   他一开口,人群就静下来,只认真等这位仙门第一宗的掌门表态,陆道元半张脸隐在阴影之中,看不清神情,良久才道:“和谈的事,我会亲自与段公子商议。”   这话没什么,但沧浪宫一众人都有些错愕,毕竟沧浪宫与苗疆的矛盾说白了就是陆道元与苗疆的矛盾,他说这种话,显然是心有成算,虞探微只担忧陆道元会和段暄光打起来,不免有些担忧:“掌门师兄……”   陆道元却已下定决心:“我心已决,不必说了。”   “今日大家都辛苦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议。”   陆道元都发话,其他人自然不能再说什么,既然决定要和谈,必然绕不过苗疆那关,等人陆陆续续走完,妙权也拍了拍戚求影的肩膀离开,帐中只剩下沧浪五圣。   戚求影不愿与陆道元再冲突,只道:“我也告辞了。”   谁知还才走两步,就被陆道元叫住:“求影师弟。”   戚求影停步,转身回过头来:“掌门师兄有何吩咐?”   陆道元捏了捏眉心,脸上疲态尽显,却不避讳其他人:“……我知道你还在怪我,这些天我想了很多,后悔了很多,但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把你从战场上救出,封住记忆带回沧浪宫。”   他坐在这个位置,有些事情本来就身不由己。   戚求影笑了笑,眼神却没什么温度:“当年掌门师兄一意孤行,造成今日之局面,何尝不是一种因果?”   陆道元当年对苗疆不仁不义,如今却要求苗疆施以援手。   “我听流霞师弟说,那位鬼君是你分出的残魂,这件事是沧浪宫对不起你……我也知道,仙门已经再承受不起另一场天倾之战,和谈是必然之举。”   身为掌门,他只会做出最有利当下的选择,不会因为过往的恩怨意气用事。   戚求影不语,陆道元却慢慢站了起来:“师弟,带我去向那位少主道歉吧。”   戚求影一愣。   前往段暄光住处的一路上,戚求影和陆道元都未说话,他只是注意到陆道元眼下的青黑,还有颓然的神态,显然戚求影悔道的事对他的打击比想象中要大,想来身为掌门,或许真的有许多身不由己。   “到了。”   二人在帐外停下脚步,陆道元“嗯”了一声,任由戚求影掀开帐帘。   段暄光正在和巫同心说话,一见戚求影就亮起来:“你回来了!”   巫同心的目光却落在他身后的陆道元身上,脸色很快就变了:“陆道元?你来干什么?”   陆道元走进帐中:“段公子,巫公子。”   巫同心当然没忘记当年陆道元是如何出尔反尔,对他很不耐烦:“少套近乎,这里不欢迎你。”   陆道元却道:“等此间事了,我会向中原澄清当初贵境与中原反目的原因,承担责任,洗清冤屈。”   “不、必,”巫同心没好气:“事情都过去了二十年,现在才假惺惺澄清,陆掌门是不是觉得只要时间够久,什么事都能轻拿轻放,什么仇都能化干戈为玉帛?”   “你今天来示好,无非那位鬼君只要我们少主去和谈,你们仙门又不想迎战,迫不得已才求到我们面前,我们苗疆行的正坐的直,难道会在意你们中原胡乱泼来的脏水,觉得没了清白就要死要活吗?”   “我听说你们中原民间有一门绝技叫变脸,如今看来,陆掌门真是深谙此道。”   巫同心本就刻薄,遇上仇人更是半点不遮掩,陆道元听着这些话,却不见发怒,只道:“两境交恶,百姓不能往来通商,绝非长久之计,巫公子身为流光城少相,必然比我更懂得其中的坏处。”   巫同心眯了眯眼:“所以呢?你觉得说这些话,我们就会受你威胁吗?”   陆道元摇摇头:“我的意思是,当年一战,是陆某与苗疆的私人恩怨,与沧浪宫,与仙门,与百姓都不相干,陆某愿尽心补偿当年犯下的过错,也请二位不要迁怒旁人。”   巫同心笑了笑:“陆掌门何至于把当年的事说成‘恩怨’‘过错’那么严重?你只不过是眼睁睁看着我们少主为你的宝贝师弟换命,又误以为少主身死,所以堂而皇之地抹去惊鸿君的记忆,带他回去执掌春秋冷,装作一切无事发生而已。”   “你只不过不把少主的命当命,不把少主的情当情,想靠侥幸牺牲一个人来成全你们沧浪宫的大道,何错之有?”   “你们中原人总是满嘴仁义道德,什么舍小我成就大我,牺牲少数成就多数……为什么不想想被你们牺牲的人愿不愿意牺牲,同不同意牺牲?”   如果段暄光不是苗疆少主,没有疼爱他的父兄,只是个因为想和喜欢的人厮守所以义无反顾换命的普通人,是否还等得到陆道元今天的低头认错。   显然不会。   段暄光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巫同心却伸手拦住他。   “我不是君上,苗疆与中原仙门能不能重归于好我不能做主,你和苗疆的恩怨也不会牵涉到其他人,但你今天来道歉,就要拿出道歉的态度。”   巫同心漫不经心地抱着手臂,目光却冷冽决然,半点不动摇。   “你给我们少主磕一个响头,就算你诚心道歉,我们自然也不计前嫌。”   他话音才落,段暄光和戚求影都觉有些不妥,巫同心依旧咄咄逼人。   “怎么样,陆掌门?”   作者有话要说:   海藻投票时间:   当老婆和自己的好朋友要出使反派阵营和谈时惊鸿君会选择?   A.尊重老婆的想法,表面上大度放道侣去搞事业,背地里阴暗emo   B.用尽一切手段阻止,绝不允许老婆跟另一个心机男有半点接触   C.虽然我不能明着跟去,但可以暗地里跟去,老婆如果我变成毛茸茸雪白小狼你还能再爱我一次吗?   这章走走剧情,解决一下苗疆和沧浪宫的历史遗留问题,下章咱们就去和谈嘿嘿[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98章 茶艺   陆道元顿了顿,接着便是漫长的沉默。   让仙门第一派高高在上的掌门给一个小辈叩首认错,远比砍他几剑,断他手臂更具羞辱。   “怎么,你不肯?”陆道元立在原地,面上没有波澜,看不出在想什么,巫同心早知他不会跪,说这种存心羞辱的话也只是想让陆道元这个虚伪小人早点滚出他们的视线:“这点小事都做不到,你还谈什么诚心道歉?”   他对着帐外做了个“请”的手势:“慢走不送,陆掌……”   谁知他话未完,陆道元却开口:“可以。”   在场三人闻言俱是一怔,巫同心更像是被噎住了:“你……”   陆道元却面不改色地取下腰间的佩剑放在一边:“若沧浪宫能得段公子助益,陆某何以不屈膝?”   他说过,为了沧浪宫,他就算是死也愿意,何况只是跪地认错,哪怕是要他长跪帐外,人人围观窃笑,他也会去做。   沧浪宫已经死了太多人,他少年时眼看着师尊惨死,青年时继位,同门一个个送命,连后辈也葬身,人人皆在韶华未老、意气风发时早逝,独他眼睁睁看着人来人去,撑着着偌大的沧浪宫。   只要沧浪宫不倒,即便是坏事、恶事、被人嘲笑的事他都会去做。   “当年的事是陆某一手造就,向正道澄清之后,我会亲自去苗疆致歉,商议补救之法,”他垂着目,面对着段暄光缓缓撩开衣袍下摆,右膝先落地,身板却挺直,还是平日里威严不侵的模样。   他闭了闭眼,一股力量却拖着他正要落下的左膝,身体倏然一轻,紧接着就被抬了起来。   陆道元面上错愕一瞬,抬眼时正对上段暄光的复杂的神情。   恢复记忆后,段暄光虽然仍是一身少年气,那种游离于尘嚣之外的气质淡了些,行事却更有主见:“你想要补偿,就把自己的话说到做到。”   “我们苗疆人爱恨分明,你虚伪奸诈是你的事,如果我恨你,我自会杀你,不需要看你屈膝下跪,受尽羞辱才解气,否则我和你又有什么两样?”起O就寺溜3栖散聆   陆道元没作声。   “我愿意去镇鬼渊和谈也是为了苗疆,为了戚求影,这件事从始至终都不会更改,不会因为你这一跪就有所动摇,如果我不想去,就算跪死在我的帐前也没用。”   “与其在这里求我,不如拿出实际行动,没有实际的补偿,苗疆绝不会罢休。”   “你走吧,慢走不送。”   他到底还是有自己的一套行事准则,不会真让陆道元给自己下跪,态度不冷不淡,也不见软和,巫同心方才咄咄逼人,闻言却没说什么,只抱着手立在一边。   陆道元缓缓站起来,未再说其他,只低声说了句多谢,拿起佩剑出了帐,看背影有些说不出的失魂落魄。   戚求影从刚才起就在旁观,如今也暗暗松了口气,他夹在沧浪宫与苗疆之间,里外不是人,更无权为任何一方说话。   见人走了,巫同心意味不明道:“就这么放过他,真是便宜了他。”   段暄光却道:“你要是真不想放过他,刚才为什么不打断我?”   巫同心眯了眯眼:“你是少主,我这个毫无地位的少相还有顶嘴的资格吗?”   段暄光:“那你也可以现在把他叫回来。”   巫同心抿了抿唇,最后却道:“懒得和你说。”   他说完这一句,就自顾自掀帘出了帐,不再理段暄光,后者朝戚求影弯了弯眼:“他总是这样,口是心非。”   戚求影看着他笑,却莫名觉得心上被人刺了一下,慢慢走了过去,抓住段暄光微凉的指尖:“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段暄光接了话:“以为我会当着你的面欺负你们掌门吗?我才不是那么卑鄙的人,没有那么上不了台面的报复心。”   他会杀人,但他不喜欢侮辱人。   “不是,我以为……你不大会想这些。”段暄光总是高高兴兴的,每天带着一群小弟,呼朋引伴,散漫自由,却不想在正事上却处理得这样好。   段暄光很快就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你是不是以为我很幼稚,整天就只会带着小弟们傻乐?”   戚求影勾了勾唇:“……我可没过说这种话。”   段暄光皱起眉:“但你这么想了!想也不行!”   他一皱眉,戚求影就下意识觉得不好,倾身过去,吻了吻段暄光的眉心:“嗯,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们大王聪明大度,一点都不幼稚。”   听起来不像认错,更像是哄小孩似的奉承。   段暄光很快就听出了不对劲,正要继续反驳,却听戚求影道:“冷不冷?”   深秋已经要过去,镇鬼渊又总是细雨不断。段暄光衣服单薄,还受了伤,此刻手指都是冰凉的。   他把段暄光的手指握在手心里,不紧不慢地把玩着,把自己的温度一点一点传过去。   段暄光很快就忘记了刚才在斗嘴什么,因为戚求影又把他拉进怀里,美其名曰取暖,他面对面坐在戚求影腿上,垂眼看着对方玩自己的手,觉得这人实在把自己想得太柔弱了些:“我不怎么冷,你不用抱过来。”   戚求影面不改色:“可我想抱。”   段暄光又是一噎:“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你总这样抱我,别人会觉得我没有男子汉气概。”   戚求影理直气壮:“那我是三岁小孩。”   他和段暄光已经这么多天没双修过,抱一抱怎么了。   段暄光一瞬不知该说什么,他只觉得戚求影现在越来越粘人,越来越无赖了,先前他初到无上殿,戚求影可是连睡觉都要和他分房睡,随便碰一下就不高兴,嘴里不住说着什么“放肆”“孟浪”“轻浮”,哪里像现在,三句话没说完就要动手动脚,哪里有半分仙君的样子?   他坐在戚求影腿上,比对方高出一段,低头就能对视,借着高度,他板着脸,义正辞严地教训戚求影:“人家三岁小孩也都会走路说话了,你怎么像没断奶一样?”   戚求影一只手玩着段暄光的手,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腰,闻言不知想到什么,慢慢停下了动作。   就这这个方便的姿势,他敛下目光,半边脸颊慢慢贴进段暄光胸口,挺拔的鼻梁隔着衣料轻轻蹭着,既不弄痛段暄光的伤口,生生衬出一段微妙的委屈来:“……你又没有喂过我。”   段暄光先是一呆,后知后觉眼睛都瞪大了:“戚求影……你、你轻浮!”   这种话怎么可以堂而皇之拿出来说,而且他是男人,怎么可能有……这个无情道怎么这么坏?   戚求影又是陪他养胎,又是为他悔道,又是到苗疆抓人,什么丢脸的事都做尽了,也不在乎这一两句轻浮,他只静静抱着人,话里话外都是不乐意:“……以前你都不会对我这样。”   段暄光还在为刚才的话羞恼,不想理人,可这句抱怨来得没头没尾,他未免有些好奇,还是仰着下巴追问:“对你哪样?”   戚求影开始一笔一笔算账:“以前我与你分殿而居,你尚且要趁着半夜时钻进我的被窝,还说要睡在我怀里,现在我只抱一抱你都不肯。”   段暄光:“……”   怎么又开始翻旧账?还专门翻他失忆前干的蠢事!   戚求影不依不饶:“以前你与我去弟子澡堂沐浴,我说不行,你还要威逼我给你搓背,就算怀着小狼,也愿意委曲求全和我亲近,前提是要轻轻地。”   段暄光:“……”   戚求影乘胜追击:“以前在雪境,就算我浑身经脉俱损,不能动弹,你也不嫌弃我,还愿意买龙阳春宫本与我钻研学习,自己坐上来双修。”   明明是在阐述事实,但这些话怎么听怎么古怪,段暄光都听傻了。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当初是什么浓情蜜意的恩爱道路,而不是因为一个莫须有的“孩子”才被迫绑在一起。   戚求影控诉完这些,最后还要再加一句:“可现在呢?”   可现在呢,他戚求影连抱一抱段暄光都不能。   段暄光心有灵犀地猜到了未竟之语,只觉得中原人颠倒黑白的能力简直世所罕见。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段暄光是什么薄情寡义的浪子,撩拨完了人就丢在一边不管,任戚求影自生自灭。   段暄光斗不过他,只能退一步:“你要抱就抱,不要再说这种怪话。”   戚求影听完却慢慢收回手,像是受了什么打击:“算了,不抱了。”   他一会儿抱一会儿不抱的,段暄光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还是给足他选择的权利:“好吧,那就不抱。”   谁知话说完,戚求影非但没有高兴起来,反而叹了口气,语气麻木:“淡了,果然淡了……”   段暄光:“……”   给抱不行,不给抱也不行,亲近不行,不亲近也不行,他以前怎么没发现戚求影那么多事?   段暄光都要怀疑自己的道侣被人夺舍了,不然怎么一直说这些让人抓狂的怪话,他被夹在中间,不知道怎么回应,最后终于忍无可忍:“你到底想干什么?”   戚求影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心中微愉,面上却不显,仍旧用那种让人抓狂的态度:“难道我想,你就会答应吗?”   段暄光心里乱挠,恨不得撬开戚求影的脑子看看里面在想什么:“你不说我怎么答应?”   戚求影:“你确定?”   段暄光:“确定!”   “好,”戚求影慢慢直起身,方才那种诡异的态度一扫而空,目光也强硬起来,神色中只剩图穷匕见的笃定。   “那我要跟你去见鬼君。”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变脸:   小戚:以前和我甜甜蜜蜜,现在连抱都不给抱[心碎][心碎]   小段:?   小戚:以前那么多花言巧语,现在连敷衍都不敷衍了[心碎][心碎]   小段:不是啊,你听我说……   小戚:我不听,我不想听,原来不爱一个人,就算嘴上不说,他的行动却能表现出来,淡了,一切都淡了[心碎][心碎]   小段:我求你别这样了,你就说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什么都答应你[爆哭][爆哭]   小戚:(超绝变脸)(拎钢棍)行,那我要去打小三[愤怒][愤怒]   更新!!!本来说今天出发去和谈的,结果小情侣黏黏糊糊了一章,所以咱们要晚点出发[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99章 卧底   同意段暄光和鬼君见面已经是他的底线,如果没有他跟着,更不知会闹出什么事来。   段暄光没想到戚求影绕来绕去只有这一个目的,欣慰戚求影同意他和谈之余,也有些不高兴:“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吗?”   他还以为戚求影是真的心伤郁郁,没想到只是为了讲条件。   “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不相信他。”   段暄光连自己的手段都放不住,又怎么防住那个诡计多端的鬼君。   他很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那些阴暗的念头全都被道德礼法压下,可鬼君不受约束,做出来的事只会比现在混账一万倍。   “你带我去,好不好?”   段暄光:“可鬼君不是说只能我一个人去,不许带其他人吗?”   戚求影却道:“这个我自有办法。”   段暄光不能带,他不能跟吗?   段暄光没有立即同意,只道:“你让我想想。”   “好吧,”戚求影也不逼他,反正离和谈还有一些时间,他总能找机会说服对方,段暄光身上还有伤,不能熬太晚:“那你先睡,我陪着你。”   等段暄光睡了,他要再找陆道元商量下苗疆的事宜,掌门师兄肯转变态度,就证明事情还有缓和补救的机会,自己没理由独善其身,什么都不做。   段暄光却和他想到了一处:“我们今天这么羞辱陆掌门,你的师兄师姐们会不会找你麻烦?”   戚求影摇摇头:“不会。”   段暄光:“那就好。”   戚求影照顾他上榻,半晌才道:“当年的事……我也有责任,等解决完镇鬼渊的危机,若我还能继续执掌无上殿,苗疆的事我会和掌门师兄共同出面。”   段暄光:“如果他出尔反尔呢?”   “以我对掌门师兄的了解,他应该不太可能出尔反尔……不过如果真这样,那我只能离开沧浪宫,入赘给苗疆了。”   他的命都是段暄光救回来的,如果势必要二选一,他只会选段暄光。   段暄光听完果然愣了一下。   戚求影又道:“不过到时候我没钱没财,甚至连春秋冷都没有,孤家寡人一个,配不上聪明大方的苗疆少主,只能靠你收留我。”   他说得越惨,段暄光反而越兴奋:“好!到时候我养你!”他最擅长养别人了,他的五个小弟就被养的很好,养戚求影只会更好!   戚求影继续假设:“……那要是你爹爹看不上我怎么办?”   “那有什么?爹爹当年能抛下中原入赘苗疆,你也一样可以。”   到时候他多求求段逸尘,软磨硬泡一阵,很快能解决问题。   “那就说好了,不许抵赖,”戚求影弯了弯眼睛,见段暄光点头,他才在段暄光眉心处亲了亲。   “……天色不早了,快睡。”   段暄光疲累了一天,果然没多久就睡着了,他给人拉好被角,又布下结界,这才出了帐,陆道元的住处还亮着,隐约可见一道挺拔的身形,只是显得静默,戚求影在帐外停驻片刻,终于还是掀开了帐帘。   这一谈就到了天亮,不过他们本就驻扎在界碑外,需要随时提防鬼族偷袭,各派弟子会随时轮换戒严,所以晚上不睡觉也没什么,他从陆道元的住处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巫同心和虞探微在说话。   他眨了眨眼,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走近些,却见巫同心手臂上缠着一条青蛇,虞探微手上有一具偃甲,也变幻成蛇身,学着青蛇的样子行动,显然在交流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余光瞥到戚求影的动作,虞探微转过身来:“……谈得怎么样?”   戚求影没提苗疆的事,只说了镇鬼渊的事:“明天天亮,小段、我、还有妙权好友会再下一次镇鬼渊,分别和妖主鬼君和谈。”   虞探微才皱起眉,戚求影又道:“另外我还要师姐领一队人马在镇鬼渊外,如果我们救出那些孩子,你们第一时间来接应。”   “可以,”虞探微毫不犹豫地答应:“可鬼君声明只让段公子一个去,你去了他不会翻脸吗?”   戚求影早就想好了对策:“所以还要请师姐为我做一个偃甲化身,明天我偷偷跟去,它就留下来当障眼法。”   虞探微没想到他打的是这种算盘,无语半晌还是道:“……可以。”   巫同心将他从头打量到尾,神情有些微妙,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还是道:“你真要去?”   戚求影点点头:“他一个人,我不放心。”   “……行,”巫同心纠结了一会儿,不知道脑补出了怎样一场狗血大戏,还是警告道:“但我先说好,那个鬼君本来就是你的一魂一魄,你要是敢和他狼狈为奸欺负段暄光,那就等死吧。”   “我知道。”戚求影心说这完全多虑了,他不仅不会和对方狼狈为奸,只会把段暄光看得更紧。   简单商量完计划,戚求影又回到段暄光的住处,彼时药师正给他看完伤势,背着家伙出来,里面还有一个熟人。   “好友?”   妙权应该是来了好一阵,正在和段暄光商量和谈的事,只是谈着谈着就谈起了别的。   “是吗?我以为求影好友果断决绝,这种事要先问过他,没想到竟是段公子当家做主。”妙权调笑完,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水。   看来他是伤好了,还有力气八卦,挖朋友的老底。   段暄光显然没意识到妙权在套话,难免有些飘飘然,那点要称王称霸的小心思又蠢蠢欲动起来:“那是当然,戚求影很好说话的,以后要是他入赘给我,更要听我的。”   妙权听见“入赘”两个字,果然来了兴趣:“是这样吗?”   戚求影:“……”   连这些私密话都说给别人听,笨不笨?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段暄光和妙权才是推心置腹的多年好友,戚求影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外人。   他一把掀开帐帘,幽幽道:“什么怎么样?”   说他坏话的两个人果然吓了一跳,段暄光心虚地眼神乱转,妙权却不见惊慌,笑眯眯道:“没什么,只是贫僧受了伤,外面的事帮不上忙,只能打探一下好友的家事,聊以慰藉。”   他还把八卦说得那么光明正大,戚求影眯了眯眼,意味不明地“哦”了一声:“我和他的事有什么好打探的?好友前些日子在沧浪宫应该都看够了,不如你说说那位妖主的事……慰藉一下我和小段?”   他话才出口,妙权果然不笑了。   段暄光本来还担心戚求影听见了坏话收拾自己,此刻却顾不上担心,反而直勾勾看着妙权:“你和妖主的事?你和妖主有什么事?难道你们也……”   他话未说完,就被妙权打断:“段公子说笑了……贫僧与妖主之间都是些陈年旧事,实在没什么好说。”   他如此反应,是个人都能察觉出不对劲,段暄光还待再问,妙权却慢悠悠站起来:“贫僧还有要事,要先走一步……明早出发时再来找段公子。”   妙权逃得跟一阵风似的,段暄光想拦都拦不住,等目光落到戚求影身上时,他才想起来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此地无银三百两道:“……我刚才就是想逗逗他,不是故意说你坏话的。”   戚求影:“是吗?那我们两之间到底谁听谁?”   段暄光有些苦恼,半晌才想出个好办法:“可不可以私底下我听你的,和别人就说你听我的,这样比较公平。”   戚求影:“哦?公平在哪儿?”   段暄光也知道这理由站不住,只能实话实说:“可如果别人知道连你都要听我的话……就会觉得我很有男子汉气概,就会夸我厉害。”   他最喜欢听别人夸他厉害。   段暄光的想法一向和旁人不同,不过他喜欢有面子有排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既然都叫大王,戚求影没理由不成全他:“好吧,就这么干。”   段暄光眼睛果然亮了亮:“戚求影,你真好!”   戚求影没点头也没拒绝,只意味不明道:“没什么,只要你以后好好听我的话就行。”   他没说是听什么话,段暄光也不疑有他。   戚求影又道:“昨晚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说的是让他陪段暄光一起去见鬼君的事。   段暄光想了半天都没想好,现在乍然被问起,不知道怎么回答:“我再想想……”   这一想就想到了第二天,镇鬼渊终年大雨,乌云蔽日,天蒙蒙亮时,被委以重任的两个伤号终于在一行人忧心忡忡地目送下准备出使和谈。   段暄光和妙权站在雨中,前者频频往后看,像是在找什么人。   妙权道:“段公子是在等求影好友吗?”   段暄光目光转了一圈都没看到人,只看到巫同心牵着五只痛心疾首的小弟,慢慢敛起目光:“没什么,我们走吧。”   他一直没答应让戚求影同行,对方一定生气了,哄不好了。   现在连送他一程都不愿意,他一边担忧,一边忍不住失落,只觉得道侣是天底下最难伺候的人,只能装作一点都不难过,板着脸御剑。   这回他们不用隐藏身份,大摇大摆地落了地,段暄光面无表情地收了剑,却听妙权道:“嗯?那是什么?”   段暄光闻言抬眼,却见在他们不远处出现了一只四条腿的幼小活物,看见有人落地,下意识跟过来,到了近处,段暄光才看清是什么。   那是一只皮毛雪白,有亮亮的眼睛,尖尖的耳朵,只是它在雨中,皮毛打湿大半,显得可怜又无助。   妙权有些意外,慢慢蹲下身:“这里怎么有只小狼?”   镇鬼渊底下不是没有活物吗?   那雪白的小狼却毫不犹豫地绕过妙权,目不斜视地走到段暄光面前,紧接着蹭了蹭段暄光小腿,发出可怜巴巴的“呜呜”声。   妙权也看出小狼对段暄光的亲近,却还没想到这小东西是自己的好友,只以为是狼大王的天赋与魄力,感叹道:“……看来它很喜欢段公子。”   段暄光第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脑子里有一霎空白。   戚求影说的自有办法,就是这个办法?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手把拿掐:   惊鸿君人形时的小段:不行,不能,不可以,我一个人也可以把事情完成地很好,老公你等我的好消息[彩虹屁][彩虹屁]   惊鸿君小狼形态时的小段:毛茸茸的漂亮小狼,我允许你睡在我的怀里跟我一起去和谈[可怜][可怜]   好了终于写到这里了,接下来就是戚求影的三角大融合[垂耳兔头][垂耳兔头]过几天海藻会开一个番外点梗楼,宝宝们可以许愿番外。   另外海藻还想了一个现代校园if线福利番外,免费的,人设是卷王学神小戚攻×豪门小少爷小段受,宝宝们如果能接受的话海藻就给大家写,不能的话就写别的[可怜][可怜] 第100章 包办の大婚   雪白的小狼还在他脚边蹭蹭,段暄光垂着头,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对方,迟迟不说话。   这算什么?以为变成小狼就能博得同情,让他破例了吗?   他段暄光是什么昏庸无道,玩物丧志的大王吗?会因为这么点诱惑就动摇吗?   化作小狼之后身形太小,戚求影不得不仰望段暄光,很有些不方便,鬼雨连绵不断,他浑身的皮毛都湿透,看起来有些狼狈。   见段暄光半天没反应,他又伸出爪子,拨了拨面前的衣摆,发出恳求似的“呜呜”声。   虽然用这办法很丢面子,还显得惊鸿君很心机,但比起段暄光被另一个心怀不轨的坏男人勾走,他宁愿自己丢脸。   反正除了段暄光,没人认得出自己是谁。   他在心里自我安慰完,又得寸进尺地蹭了蹭段暄光的小腿,才蹭到一半,身体就不受控制地腾空,紧接着就被一双手抱了起来。   段暄光两只手托着他的腋下,抱小狗似的,等一人一狼目光平视时,段暄光认真地问:“你一定要跟我去吗?”   戚求影笃定地“呜呜”两声。   段暄光见状,只能叹口气:“……好吧。”   他先给戚求影使了个净身术,洗净毛发,然后才抱进怀里:“那我们走吧。”   妙权目光一直跟着那只凭空出现的小狼,总觉得眼熟,又不知道哪里眼熟,出于谨慎考虑,他还是多问一句:“这小狼来历不明……我们真要带他上路?”   戚求影闻言立马瞪了过去,他的知心好友非但不帮忙还要捣乱,实在令人糟心,段暄光见状只能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宽慰道:“没关系,它是我小弟们之前收养的小弟,饭量很大,抢饭又抢不过人家,只能等我给他开小灶,所以特别粘人。”   戚求影:“……”   段暄光就仗着戚求影不能暴露身份,睁眼说瞎话,还光明正大诋毁自己的道侣。   淡了,果然是淡了。   戚求影有些不乐意地“呜呜”两声,妙权却笑了起来:“原来如此,是贫僧多心了。”   段暄光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嗯。”   排除了天降小白狼的嫌疑,妙权和段暄光没再耽搁,还是照之前的路进王城,只是这次他们是光明正大来和谈,故而没有伪装。   这是这次他们在路上没遇到什么行路鬼,一路畅通无阻,没多久两人一狼就到了黄泉路口,而那原本空荡荡的黄泉路口竟然多了两列鬼兵把守。   段暄光眯了眯眼:“嗯?这是在干什么?”   妙权猜道:“我们先前混进王城,大闹地牢,现在恐怕是戒严了。”   段暄光皱了皱眉,刚要说话,路口的鬼兵却忽然转过头来,对方看见段暄光,却像是看见什么身份贵重的大人物似的,恭恭敬敬地迎过来:“请问来的可是苗疆段暄光段公子,修为高深,声震三境的狼大王?”   他劈头盖脸上来就一顿夸,把人都夸懵了,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如出一辙的茫然,良久段暄光才清了清嗓子:“是我,我是段暄光。”   “我和妙权禅师是代表人界与你们鬼君和谈的,可以进吗?”   那鬼兵看了一眼妙权,似有踌躇,直到他身后另一名鬼兵凑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他才放下心来:“虽然君上的意思是要公子单独赴约,不过来的既然是妙权禅师……倒也可通融。”   他说完,又看到段暄光怀里的雪白小狼:“不过公子怀里这种小狼恐怕不能进城……”   段暄光遮住戚求影的狼脑袋:“这是我的小狼,还没断奶,离不开我,你们不让我带它进城,那我就不去了。”   他作势转身要走,却被叫住:“等等!”   那鬼兵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细汗,又和手下说了些什么,良久才躬身道:“请。”   话毕朗声道:“点灯!恭迎大王入城!”   话音落,那些鬼兵纷纷收起兵刃,齐声道:“恭迎大王!喜迎大王!”   他们纷纷点亮手中静候多时的灯笼,两道引路的明灯由近及远铺开,在这漆黑难行的黄泉路上,变成了一簇簇带着暖意的星辰。   那鬼将说完,又从身后取出一把青竹伞,举到段暄光头顶:“鬼雨寒凉,末将冒昧为大王撑伞。”   段暄光和妙权都看呆了。   他们都做好了一路杀进王城,鬼挡杀鬼,神挡杀神的准备,结果这些人提灯引路,还欢声相迎?   这算什么?   段暄光瞪着眼睛,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末将?你是鬼族的将领?”   那鬼将却误以为段暄光嫌弃他身份不高:“是,末将身份虽比不上三煞大人,但过了这黄泉路,会有更高等的鬼族接应您。”   还有?   这回连妙权都看不下去了,眉头紧皱起来:“你们如此声势浩大,和谈不会是鸿门宴吧?”   那鬼将垂目道:“不敢。”   他说完就等着段暄光挪步,后者原地纠结了片刻,大手一挥:“谅你们也不敢,我们走。”   那鬼将松了口气,一手撑伞,另一手接过手下递来的灯笼给段暄光脚下照明,另一名小兵见状,也有样学样地给妙权撑伞带路。   段暄光抱着戚求影在前,每当路过那些提灯的鬼兵,他们就会不约而同地单膝跪地行礼,连头都不敢抬,手里的灯笼却稳稳当当。   段暄光一开始还觉得有些蹊跷,此刻见众鬼恭敬臣服,那称王称霸的心又活了过来,他把戚求影往自己左肩上一放,仰着头,胸膛挺得直直的,就这么毫无负担地接受了敌人的奉承。   他和肩膀上的戚求影说话:“那个鬼君还挺有眼光。”   戚求影抗议似的“呜呜”两声。   奸诈。   段暄光拍拍胸脯:“你放心,我才不会被他这点手段迷惑。”   戚求影又“呜呜”两声。漆聆就思溜3欺散临   你最好不会。   两人一狼在一群鬼兵的护送下很快就走完了黄泉路,抵达外城,却见雨中停着一辆马车,岁煞守在一边,身躯跟座小山似的,显然久候多时。   他半点不提之前还和段暄光刀剑相向,被段暄光打个半死的事,只恭恭敬敬道:“外城路远,请大王上车。”   段暄光和妙权只能上了马车,一路晃晃悠悠地往内城去,岁煞在外面驾车,妙权和段暄光才车里对视半天,欲言又止:“那位鬼君……想来是镇鬼渊的风水有异,会让人性情大变,好友那么一本正经的人,怎么会……”   怎么会有那么不正经的一魂一魄?   虽然敌人松懈是好事,但鬼族和人界开战在即,鬼君还有心思搞这些,他的脑子真的没被鬼雨浇坏吗?   段暄光却道:“他可没有大师想的那么一本正经。”   真要正经,就不会变成小狼跟来了。   只不过后半句段暄光没说,憋在肚子里,妙权想来想去还是觉得难以接受,像是第一次认清戚求影似的:“可他在无上殿独修多年,潜心求道,为人更是一丝不苟,贫僧实在有些意外。”   “这有什么意外的,”段暄光就事论事,拿出例子反驳他:“你还是密音山的和尚呢,还不是跟那个妖怪王不清不楚。”   妙权:“……”   他被话噎住,半晌都不知道怎么辩驳,好半晌才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我与他之间不是段公子想的那样。”   段暄光才不信:“不是那样是哪样?”   他们当初可是亲眼看着玄峥冲冠一怒放妙权出狱的,事实如此,抵赖不得。   眼看着事情要越描越黑,妙权终于道:“其实……”   他话出口,坐在段暄光肩膀上的戚求影也竖起耳朵。   好朋友的八卦,不听白不听。   妙权欲言又止好一会儿,才自暴自弃道:“其实天倾之战未发生之前,我与妖主就已相识。”   段暄光“啊”了一声,只奇怪一个和尚和一个妖怪王怎么会认识:“后来你们反目成仇了?”   话本里最爱写这种故事了,什么人妖殊途,什么正邪不两立,什么昔日旧友,今日仇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万年不变的套路,屡试不爽。   谁知妙权却摇摇头:“没有,我与他并未反目。”   段暄光又“啊”一声:“那当年你为什么把他打下镇鬼渊?”   妙权又一阵诡异的沉默,就在段暄光以为他不打算继续说了,他又道:“因为当年是贫僧骗了他,我骗他说要找他下棋,最后却把他打下镇鬼渊,那个时候他才知道贫僧是密音山弟子。”   段暄光:“?”   戚求影:“?”   当年妙权禅师独对妖主,费尽心机才将对方封印的传闻在修真界闹得沸沸扬扬,人人都以为二人殊死搏斗,没想到真相居然是这样?   这个和尚居然这么坏?   段暄光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真心实意地感慨:“怪不得你和戚求影是好朋友……你们中原人怎么都这么狡诈?”   这难道也是风水的问题?   “段公子别再取笑我了,”最劲爆的八卦都说完了,妙权终于没了负担,不顾对面一人一狼震惊的表情,真心实意道:“这些年贫僧收留了些弱小良善的妖族,希望借此补偿一二,不过我也知道这不过是自我安慰……我心中有愧,无颜见他。”   怪不得当初在蕴灵山,妙权会不顾戚求影反对收留那些狐狸……原来一切早就有迹可循。   可是这点补偿有什么用,段暄光刚打算给妖主打抱不平,却听“咔”一声响,马车停下了。   岁煞掀开车帘,毕恭毕敬道:“奈何桥到了。”   二人只好中断聊天,下了马车,却见一名美艳的红衣女子带着牛头马面守在桥头,身边停着一座黄金打造的步辇,见了段暄光,粲然一笑:“郎君总算来了,君上已经等候多时,请郎君上辇。”   段暄光不知道鬼君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但来来去去已经习惯了,只能带着戚求影上辇,妙权正要紧随其后,却被灾煞笑盈盈地拦下:“妖主大人的宫室在别处,禅师与段公子不同路。”   这就是要将两人分开的意思。   妙权看了眼段暄光,最后终于妥协道:“……好罢。”   反正早晚要分开,现在分开也没什么。   灾煞:“来人,送禅师去妖王殿。”   她说完,又拢了拢步辇上的红帐,遮住段暄光容貌,像是遮住要出嫁的新娘一般,做完这些,她才吩咐手下起轿,锋利的飞镰在腰间轻晃,活像个送喜的媒人。   段暄光被一群鬼抬着,难免觉得诡异,忍不住问:“我们现在要去哪儿?”   隔着红纱帐,灾煞红唇微勾,眉眼谄媚又多情:“当然是去见君上。”   “王宫早已一切妥当,只等郎君过去拜堂了。”   作者有话要说:   鬼君:你好我久违的老婆,虽然我没求过婚,你也没同意,也没去民政局领证,但结婚场地我已经布置好了,宾客婚服喜轿都准备好了,洞房也准备好了,你人来就行。   小段&小戚:?   更新!!!!今天3500[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01章 酒醉   拜堂?拜什么堂?   戚求影正趴在段暄光肩上,闻言差点一个趔趄栽倒,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鬼君还不死心!   对方故意让段暄光一个人来谈判,就是为了支开所有人,偷偷和段暄光成婚。   一个从本体分离出去的冒牌货,现在居然想越俎代庖,还有没有天理?   段暄光也吓了一跳,赶紧把炸毛的戚求影按进怀里:“不行!我是来和谈的,不是来拜堂的!”   灾煞却笑笑:“段小郎君有什么话,不如亲自说给君上听……小女子也只是奉命行事,做不得主。”   她什么事都不管,段暄光一拳打在棉花上,只能不上不下地坐在步辇上,手里轻轻摸着戚求影的脑袋,等步辇带着人慢悠悠晃进宫时,一道醒目的红影终于出现在道路尽头。   鬼君和戚求影有一样的面容,气质却大不相同,这回相见还特地换了身衣服,一见段暄光乘着步辇而来,眉眼也染上笑意。   “君上,段小郎君到了。”灾煞示意手下停轿,又恭恭敬敬和鬼君行礼,后者“嗯”了一声:“下去吧。”   无关人等无声无息地退了个干净,段暄光坐在黄金步辇上,隔着红纱帐,只能看清鬼君的轮廓,看不清他的神情,也猜不出他葫芦里卖什么药,戚求影脊背已经弓了起来,一副应战之态,段暄光踌躇片刻,还是决定下辇,谁知刚有动作,一只手就缓缓掀开红帐,伸到他面前。   段暄光愣了一下,没接:“不用,我自己可以来。”   他抱着小狼下了步辇,鬼君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似乎有些失落:“好罢。”   自从知道鬼君是戚求影的一魂一魄后,他对这人的态度也微妙起来,虽然不至于像之前一样见面就打,针锋相对,但也不习惯太亲近。   段暄光开门见山:“……我们在哪里和谈?”   鬼君又是一愣,半晌道:“跟我来。”   鬼族尚黑,视其为尊贵之色,而此时此刻,本该死气沉沉的大殿已经被大红填满,烛火明亮温暖。   这实在是个大婚的好地方,却不适合和谈。   大殿里的鬼侍们也个个身着红衣,面带红纱,不近不远的角落里,坐着一位身穿红衣的鬼琴师,正是他们之前在马车里遇见过的女鬼白露。   她看见段暄光,神情微微错愕,但很快恢复如常,垂首抚琴,鬼君将段暄光带上高座,还不忘问他的意见:“我专门为你布置的,喜欢吗?”   段暄光没说话,他其实很喜欢这里,他喜欢热闹,漂亮的东西,但如果这东西是做出来威胁他成婚的,那他就不太喜欢了。   他不搭话,鬼君也不恼,领着他入座,目光落在他肩上:“这只小狼……”   段暄光把戚求影抱进怀里:“它是我的灵宠。”   “哦,”鬼君不知信没信,也没再追究其他,一旁的鬼侍很有眼色地上前为二人斟酒,戚求影怕鬼君在酒水里使坏,按着段暄光的手不让喝。   段暄光也谨慎地没喝,鬼君却没在意,他自顾自饮下一杯,食指轻轻摩挲着杯沿,状似无意道:“你胸口的伤……好些了吗?”   他让戚求影带段暄光去找药师,不知道现在治没治好。   段暄光一愣,鬼君不提他都快忘了自己胸口那一掌是他拍的,见对方没有轻慢言语,也没有得寸进尺,于是实话实说:“快好了。”   戚求影被段暄光放在桌上,无意识磨着爪子,鬼君敢乱来,他一定会要对方好看,可惜对方这回像学乖了,也像学会了别的。   “那就好,”鬼君对之前那掌一直耿耿于怀,如今见段暄光好好的,难免松了口气,和段暄光叙起旧来,他目光掠过段暄光手腕上的红绳,眼神微微一黯:“……你还戴着它。”   他伸手,露出左手手腕骨节,那里静静贴着一段一模一样的红绳:“……当年戚求影离开镇鬼渊的时候,红绳就断了,鬼雨会腐蚀这里所有东西,所以红绳没有了,我让他们找了很久,才找到一模一样的。”   “这些年我在镇鬼渊,一直都很想你。”   “他忘掉的事,我一件都没有忘。”   此话一出,不光段暄光,连戚求影都真真切切愣住了。   雪境重逢时,他就见过这段红绳,当时他不以为意,后来段暄光神智慢慢恢复,愿意摘下狼头面具生活,这段红绳却一直在他身上。   即便后来段暄光恢复记忆,也从来没提起过它的来历。   他们都像活了两世的人,区别只在于段暄光病好了,他带着两世的记忆和带着一世记忆的戚求影在一起,他从未提起过他们之间的前尘,即便道侣记忆残损,他也全无芥蒂地接纳。   他倔强地戴着那段红绳,把过往的记忆好好收起来,或许是怕刺痛戚求影,或许是不想让戚求影担心。   可现在他的一魂一魄初三出现,戴着失而复得的红绳,说想了他二十年。   对方什么都记得,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一种异样的酸涩猝不及防地漫上心头,紧接着是难以言喻的恐慌。   配和段暄光在一起的人,只有更爱段暄光的人,鬼君拥有记忆,他比戚求影更像一个完整的戚求影,此时此刻他身为本体,引以为傲的筹码也摇摇欲坠。   他下意识看向段暄光,后者盯着鬼君手腕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我们可以开始和谈了吗?”   反应比想象中更平淡,鬼君沉默片刻,慢慢拉下袖口:“……好。”   段暄光垂着眼,似乎有些不高兴,但闻言还是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来:“你要怎样才肯放掉那些孩子?”   鬼君却道:“你想放吗?”   段暄光点点头:“想,趁着你还没真正做什么坏事……一切都能回头。”   鬼君对“回头”二字不置可否,对段暄光的请求却回应得很快:“你想放,我就放。”   他说完招了招手,一直隐在暗处的劫煞终于现身:“属下领命。”   待人走远,鬼君才道:“天黑前,劫煞会把那些婴儿送到镇鬼渊入口。”   段暄光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那代价呢?”凡事都有代价,鬼族失去了筹码,一定会变本加厉地讨回。   鬼君却笑了笑:“没有代价,你想要的,我就给你。”   段暄光只觉得在做梦,但还是道:“那你愿停战吗?”   鬼君又道:“我愿意。”   段暄光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看着鬼君,只觉得心虚,对方话锋却一转:“可是我愿意,鬼族未必愿意。”   “镇鬼渊已经难以生存,鬼雨已经淹没了鬼族近四成的栖身之地,上任鬼君战死后,这里已经很多年没有孩子出世了,再这样下去,鬼族必遭灭族……只要有一点机会,他们都要打破结界,寻找新的栖身之所。”   “我可以为了你停战,永远不离开镇鬼渊,可他们不行。”   蝼蚁尚且贪生,更何况是一个族群,没人愿意在死面前成为待宰羔羊。   如果不解决鬼族的生存问题,大战势必爆发,这是当下必须解决的难题。   可鬼族一旦离开镇鬼渊,就会将鬼雨带进人间,生灵涂炭,他们已经把自己的一部分献祭给鬼雨,这辈子都会有鬼雨相伴。   而且不打破结界,妖主也无法离开,他必然不会同意。   这种情形下,唯一的办法只能是……段暄光想到什么就说什么:“那要是解决掉鬼雨呢?”   鬼君道:“那就万事大吉。”   可这么多年来鬼族都没办法解决的难题,他们能怎么解决,可鬼君态度淡然,显然胸有成竹,段暄光迟疑地问:“……你有办法吗?”   这回鬼君不作声了,只是喝了一杯酒,神情似笑非笑。   他点血似的红瞳在灯下显得有些瑰丽,有种异样的光彩,他今日特意换了身新衣服,领口大大地敞着,几乎敞到腰腹去了,隐约能看见漂亮的线条。   戚求影在无上殿都是玄衣加身,一丝不苟,面若寒霜,目似冰雪,挽上拂尘后更像个不近人情的仙人,他却只就差把“我要色|诱”四个大字贴脑门上给段暄光看,只是说起话来却没那么有攻击性,反而循循善诱:“我说了那么多,那么听话,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他微微倾身,一手晃着酒杯,一手支额,正好把大开的领口递到段暄光面前,段暄光不受控地瞥了一眼,只看到大片的春光,做贼似地收回目光:“……你想要我说什么?”   鬼君慢悠悠道:“你为什么不夸我?”   段暄光又看了一眼桌上的小狼,戚求影的爪子已经快把桌子刨出花了,很难想象一只小狼能有这么吓人的爪力,一双狼眼更是杀气腾腾,段暄光被夹在中间,心中叫苦,却还是硬着头皮道:“你很好,很厉害,很听话。”   鬼君静了静:“……敷衍。”   他垂目看了一眼桌上的雪白小狼,评价道:“大王,你的灵宠是不是生病了?”   段暄光赶紧把戚求影抱进怀里:“他脾气有点暴躁,到了陌生的环境容易生气……那你想怎么样?”   “哦,”鬼君又饮了一杯,似在沉思,琢磨了好半天,他才推了一杯新酒到段暄光面前:“你把这杯酒喝了,我就原谅你。”   说完又补充道:“放心,里面没加任何东西……你不愿意的事,我不会强迫你,我可不是那种表面上冰清玉洁,背地里诡计多端,威逼利诱你生小狼的无耻之徒。”   “啪——”才上桌的酒杯被那只性情暴躁的小狼一爪子拍飞。   喝什么喝?不准喝!   要不是正事没说完,戚求影早就现身把对方砍成十段了!   当着他的面眉目传情,卿卿我我,成什么体统?   段暄光害怕他下一刻就现身和鬼君大打出手,那些还没送出去的小孩必然遭殃,只能把戚求影抱回来,对着那个毛脑袋亲了亲,又亲了亲耳朵:“好了好了,不许生气了。”   看见段暄光亲狼,鬼君脸色慢慢冷了下来:“既然你要哄灵宠,那我就不打扰了……等你什么时候有时间,什么时候再谈。”   段暄光又是一阵头疼,连忙道:“不准走,我喝!我喝还不行吗?”   鬼君脸色终于缓和了些,又取了新酒杯过来,这回段暄光防着戚求影再把酒杯拍飞,眼疾手快地接过,咕嘟咕嘟就往喉咙里灌,他没尝出什么味道,只觉得这酒又甜又辣,喝完“咣当”一下把酒杯按在桌上。   戚求影扒在他怀里,一双狼眼瞪得大大的,像在看什么绝世负心汉。   段暄光又胡乱揉了揉他的脑袋,继续追问鬼君:“你有什么办法?”   鬼君也没想到他真把一大杯都喝完了,心情肉眼可见地好多了,又坐回原位:“我被封在结界中多年,了解镇鬼渊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山洞,每一处异样。”   “如果我的推断没错,鬼雨不是天灾,而是人祸,准确来说它也不算人。”   “只要解决了‘那个东西’,就能清除鬼雨。”   他慢慢说着自己的推断,却未注意到段暄光越来越亮的眼睛和慢慢染上粉色的耳垂,像刚睡醒似的。   他半天不说话,鬼君只好回头,却见段暄光有些迟钝地追问:“……东西?什么东西?”   鬼君终于发现了异样,静静端详着身边的人。   段暄光眨了眨眼,慢慢抽出无晴剑:“你告诉我那个东西在哪……我今晚杀,明早回来。”   鬼君迟疑道:“你……”   段暄光刚想站起来,身形却晃了晃,又跌坐了回去,这回连眼眶都红了:“我的腿,我没有力气了……你是不是给我下药了?”   鬼君一顿,实话实说:“……没有。”   要是有,他喝了那么多不可能没反应。   段暄光却不信,反而生起气来:“你骗我!你就是给我下药了……你给我下药,然后趁我没有力气偷偷把‘那个东西’杀掉。”   他较起劲来,满脸只剩被背叛和抢功的不忿,还带着点微妙的恐慌:“我也要杀的……你不许杀!你不准偷偷背着我杀它!”   鬼君看他激动起来,只好温声安慰:“……好,我不杀。”   段暄光却不买账:“我不信!你之前也是这么骗我的,你骗我,你们都骗我……我不喜欢你。”   鬼君一愣,只觉无妄之灾,又像是被伤到了。   戚求影原本还在幸灾乐祸,狠狠出了口恶气,谁知段暄光一边生气,一边把怀里的戚求影也推远了,凶巴巴道:“……我也不喜欢你。”   “你们都是坏狼!”   戚求影:“……”   他挣扎着想往回蹭,证明自己是好狼,岂料下一刻就见段暄光撑着剑站起来,伤心又决然道:“你们都不准跟来。”   “我要一个狼静静。”   作者有话要说:   别人酒醉:我美了美了美了,我醉了醉了醉了……旋转跳跃,我不停歇……台下的朋友hi起来好吗[彩虹屁][彩虹屁](一阵劲爆的音乐)   小段酒醉:怎么也飞不出,花花的世界,原来我是一只,孤独的狼王[爆哭][爆哭](一阵伤感的音乐)   更新!!!上一章看见宝贝们留言催融合,海藻这章多更一点争取写快点[可怜][可怜] 第102章 顺毛   喝醉的人摇摇晃晃走远了,很有些伤心消沉,戚求影和鬼君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在对方眼里都察觉到如出一辙的厌恶,紧接着就追了上去。   段暄光提着剑,偌大的王宫竟无一人敢挡他的路,他认不清路,七拐八拐地走了一会儿,终于看见了一间明晃晃亮堂堂的的屋子,他在殿前站了一会儿,也没嫌弃屋子外面的鬼多,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那是鬼君为他们二人准备的洞房。   进了屋,却见四处都红彤彤的,富丽堂皇,又不失温馨,烛光摇曳着,照得他的脸颊越发红,像要醉晕过去似的。   榻上摆着一件喜服,平铺着,一针一线都不马虎,华贵漂亮,是男子的制式。   段暄光目光被吸引,呆呆看了一会儿,又伸手摸了摸,只觉得那布料跟水流似的,摸上去很舒服。   戚求影和鬼君追上来时,就见段暄光在摸那件喜服,戚求影心中一跳,只觉大事不妙,鬼君却暗自期盼着段暄光能乖乖穿上,这样他们也算是共穿过红衣了。   他不出声,只静静看着,却见段暄光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柔软的布料,爱不释手的模样,最后又不知想到什么,有些不高兴地垂下眼。   他抱着那件喜服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像在找什么东西,少顷,目光终于落在不起眼角落。   他收了剑慢吞吞走过去,贴着角落坐下,把身子蜷起来埋进喜服里,慢慢闭上了眼睛,倒真像只委屈的小狼了。   这人喝醉酒不吵不闹,安安静静的,却带着难以言述的孤独,戚求影在角落里找到他时,都忍不住心疼起来。   巫同心说过,段暄光喜欢埋在角落里睡觉是失忆时养成的习惯。   现在他恢复了自己,戚求影也在他身边,可喝醉了酒还是不睡床,反而本能地往角落里缩。   他面上表现得再无所谓,再豁达,那些旧事还是在他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伤痕。   戚求影慢慢走过去,贴着段暄光的脸颊躺下,轻轻蹭了蹭。   多年前鬼君就见识过段暄光的酒量,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还是这样,他见不得这人睡地上,只蹲下身来,轻轻撩开段暄光的头发:“大王,回床上睡。”   他说完还想摸摸段暄光的脸颊,却被戚求影一爪子拍开。   鬼君居高临下地看了眼戚求影,意味不明道:“你又没什么力气,还是让我把他抱上去睡吧。”   戚求影在纠结要不要现身对峙,又怕段暄光明天醒过来怪他冲动,出神间身后的人却被抱了起来,鬼君抱着人走了两步,轻轻放在榻上,盖上被子。   他垂目看着段暄光的睡颜,很想亲一亲他的额头,脸颊,还有眼睛,然而还不等付诸行动,就被不速之客打断。   戚求影窜进他和段暄光的之间,喉咙里发出警告声,鬼君下意识后退一步,戚求影却坐在段暄光的胸膛上,活像个占山为王的土匪。   一人一狼对视了许久,鬼君忽然冷哼一声,退出了房间。   强敌虽然暂时退去,戚求影却不敢放松,他守在段暄光身边,咬住被子给段暄光盖严实,然后钻进段暄光怀里,像是守着他的私有物。   察觉到有毛茸茸的东西在身上蹭来蹭去,段暄光翻了个身抱紧戚求影,终于安安心心地睡了,期间鬼君有意无意来看过好几次,都被戚求影盯了回去。   段暄光这一醉就睡了一天,等他醒过来时,洞房里的红烛都燃尽了,他慢吞吞地坐起来,还有些迷糊,等看见眼前一片大红时,顿时清醒过来。   他是谁,他在哪?   他不是来和谈的吗,为什么会躺在床上睡得这么香?   他呆了下,紧接着怀里有东西动了动,他低头一看,却见戚求影钻了出来,睡了一晚上,他身上的毛都乱糟糟的,目光却十足担忧。   段暄光找到了主心骨,却还是有些担忧,试探道:“我昨晚是不是喝醉了……我有没有做背叛你的事?”   虽然他浑身上下很舒坦,一点都不像做过坏事的样子,但万一呢?   戚求影心说他现在是变成了狼不是死了,有他在鬼君还能得手,他惊鸿君可以不用活了。   但对待段暄光他又是另一副嘴脸,只冷漠地“呜呜”两声。   差点。   段暄光听懂了,有些自责:“对不起……我以后不喝酒了。”   戚求影良心微痛,但还是忍痛“呜呜”两声。   只可以和我喝。   段暄光喝酒坏了事,现在又什么都不记得,正心虚着,戚求影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他下床穿好靴子,却见鬼君推门进来,四目相对,确定段暄光没醉着,他才出声道:“……醒了?”   “早膳都备好了,食材是从外面运回来的,特意做了苗疆菜式,要不要吃?”   段暄光看见他就来气,难免态度不好:“不吃。”   鬼君一愣:“为什么不吃?”   昨晚不还好好的吗?   段暄光皱起眉:“那你为什么骗我?”   鬼君不明所以:“骗你什么?”   段暄光早就猜到了:“你骗我说酒里没放东西,为什么我一杯就醉了?我平时酒量根本没有那么差,但是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除了你在里面下药,我根本想不出第二个可能。”   鬼君:“……那些只是寻常的梅子酒,从人界带回来的,而且如果酒里被下了药,我为什么没事?”   段暄光一愣,继续拿证据:“那你的宫殿有那么多地方,为什么偏偏带我来这里睡觉?”   鬼君:“……”   他默了默,实话实说:“昨晚是你自己要睡在这间屋子的,外面的鬼侍可以作证。”   段暄光又噎了下,还是不信:“他们都是你的手下,当然只听你的……要不是我的灵宠保护我,你是不是还要趁我喝醉了干坏事?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戚求影一定会觉得我是个不检点的道侣,以后都不跟我好了。”   听他提起戚求影,鬼君原本还淡然的神色也慢慢冷下来:“他是戚求影,那我是什么?”   “我算什么?”   他上前一步,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段暄光:“我说过了,你不愿意的事,我不会强迫你。”   “可是为什么?我求你哄你,为了这场大婚我特意在内城打下避雨的结界,特意买了梅子酒,亲手给你做了早膳,你为什么还要这么避之不及?”   “只因为我是他的一魂一魄,是被丢下的,无用的,可以随便舍弃的,所以就连喜欢你的资格都没有?他的喜欢重过千金,我的喜欢就一文不值是不是我?”   “他不记得的我全都记得,他不愿意做的我全都愿意……我到底哪里比不过他?”   他越说越恨,越说越不甘,几乎不甘到了可怜的地步,哑声道:“你只喜欢他一个,那我算什么?”   “你也不想要我,是不是?”   他不过是一缕残破的孤魂,阴差阳错生出自己的意识,却偏偏什么都记得,他离不开镇鬼渊,只能日复一日地和鬼族作伴,不伦不类,不死不生,甚至连身体都是不久前才得到的。   他做了那么多,起初他想杀了戚求影,想杀了那个绝情冷心的戚求影取而代之,而现在他只求段暄光的心能不偏不倚,他只求这一点,可他连这一点点都难以成全。   这根本不公平。   为什么?凭什么?   他恨得那么深,段暄光终于反应过来是自己误会了他,连忙解释道:“……我们没有不要你。”欺聆酒肆溜三七山邻   鬼君才不信他的鬼话,正生着气,怀里却多了个毛茸茸的东西,段暄光居然把那只雪白的小狼放进他怀里。   他和小狼都是一僵,正要把这个讨厌的东西扔开,段暄光却道:“如果你抱好他,我就牵着你。”   他以前带小弟的时候就是这么做的,他的小弟们有的来得早,有的来得晚,有时候他带了新的小狼回来,大狼就会吃醋,这时候他会把小狼给大狼带,自己牵着大狼。   虽然他夹在戚求影和鬼君之间很为难,但这两个人和好只能靠他,虽然严格来说戚求影才是那个大狼,但他现在毛茸茸小小一个,就暂时当小狼。   鬼君果然顿了顿,脸上仍是一副不乐意的模样,却不动声色地把怀里的灵宠抱紧了些,等着段暄光去牵他。   “……对不起,我不该错怪你,是我酒量太差了,我已经二十年没喝酒了。”   他在苗疆养病的时候,段逸尘和巫同心是明令禁止他喝酒的,后来到了沧浪宫,怀孕要忌酒,所以也没碰过。   “你可不可以原谅我?”   段暄光道完歉,果然牵住了鬼君的左手,他本来就爱撒娇,认错的时候更是可怜巴巴,感觉到手心的温暖,他整条手臂都麻了,目光不自在地瞥开:“没关系。”   少年时的戚求影每次和段暄光牵手,也是这样不自在,但从来不会主动松手。   段暄光没料到他这么好哄,又看了一眼僵在鬼君怀里的戚求影,只觉得这两个人也是幼稚鬼:“那我们去用早膳吧。”   鬼君“嗯”了一声,不顾鬼侍们错愕的目光,任由段暄光牵着出门,等到了用膳的地方才松开,他下意识握了握手心,似乎是想留住那久违的温度。   段暄光在他对面落座,又把戚求影放在两人中间,摆了个盘子,戚求影宁死都不肯吃情敌做的饭,只能气汹汹坐着,偏头望向远处。   段暄光越看越觉得这两个人幼稚,一边夸鬼君手艺好,一边夸戚求影皮毛漂亮,等两个人都高兴了,他才依稀想起昨晚醉酒前听到的话。   “你昨晚说,只要杀掉‘那个东西’就能让鬼雨停下,那个东西是什么?”   鬼君似乎还有些不太想在这种时候谈正事,但还是道:“是镇鬼渊的地脉,我也是被封在结界的时候才观察到的。”   他没提失去自由的那些日子有多煎熬,反而平心静气道:“严格来说也不是地脉有问题,是有东西控制了镇鬼渊的地脉,它吸食地脉的力量,降下鬼雨,逼迫鬼族将一部分神魂献祭给它……我沿着地脉的走势算了很多个方位,最后才找到它的藏身之处。”   “要想杀死他,我们必须同时从四个方位斩断地脉,等它力量流失殆尽,再一举杀死它。”   不过鬼族自出生起神魂就被献祭给鬼雨,一旦被发现背叛,必然招致报复,说不定还没动手就会被发现。   “所以我们需要五个人配合……除去你我,妖主和那个和尚,还差一个人。”   段暄光一听果然高兴起来:“不差了,五个人刚刚好!”   鬼君停下筷子:“还有谁?”   段暄光一愣,下意识看向坐在桌上的小狼。   “你?”鬼君也看向戚求影,立刻猜到什么,慢慢眯起眼,十足危险:“你是谁?”   他居高临下地和戚求影对视,说出来的字句却几乎咬牙切齿:“我不管你是谁。”   “……但你最好不要是戚求影。”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顺毛:   虚假的鬼君:我要弄死戚求影,取代戚求影,独占段暄光,我要发动境界战争,我要毁了这个世界[愤怒][愤怒]   真正的鬼君:本体不要我,段暄光不要我,这个世界都不要我[爆哭][爆哭]   小段:你抱着本体,我和你牵手好不好[可怜][可怜]   鬼君:你以为这种手段就能哄好我吗[哦哦哦][哦哦哦](听话伸手)   小戚:这个世界除了段暄光没人能抱我[愤怒][愤怒]   小段:你的皮毛真亮,真软,真可爱[亲亲][亲亲]   更新!!!今天是幼儿园园长段暄光最累的一集[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另外海藻开了一个番外点梗楼,感兴趣的宝贝们可以在楼里面点梗,如果想看的人多海藻就写给大家看[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03章 争宠   空气有一瞬的凝滞。   戚求影不出声,只定定坐着,爪子却把桌子划出深痕,段暄光刚才一兴奋说漏了嘴,有些心虚地咬了口破酥包,正打算装作无事发生,喝口豆浆压一压,就听鬼君冷笑一声:“我真糊涂,这只狼昨晚和你同床共枕,除了戚求影还会是谁?”   “我早该猜到,戚求影要是能放你单独与我和谈,他就不叫戚求影,他恨不得把你永生永世拴在身边,现在连这么下作狐媚的手段都想得出来……”   昨晚段暄光喝醉了他碰都没碰,戚求影却和对方睡了一晚上!   真是岂有此理!   鬼君二话不说就拔了剑,戚求影察觉到杀气,一道白光闪过,他顷刻就恢复了身形,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孔对视一瞬,紧接着就是一发不可收拾的杀气。   鬼君道:“果然是你!你还要不要脸?”   戚求影冷哼一声,春秋冷也跟着出鞘:“我可比不过你,争不过就出卖色相。”   他在无上殿二十年也不会袒|胸|露|乳,把“色|诱”写在脑门上。   小小的偏殿霎时成了乱斗战场,段暄光立刻站起来:“你们不要再打了!”   二人都听见了,却心照不宣装作没听见,剑气乱飞,灵力不要命似的互砸,战势凶得要命,段暄光想加都加不进去。   哗——柱子被掌风擦过,顿时少了一半。   轰——再一剑,房顶顿时破开一个大洞。   啪!灵力砸到段暄光身边,整张红木桌抖了抖,霎时四分五裂,包子火腿豆浆酱料全都撒了一地。   “啊!我的包子!”   段暄光惊呼完,一抬头却发现没人在乎自己的早点,一股心火也跟着烧起来。   他拔了剑,身形一错,毫不犹豫跃进战圈,无晴剑一左一右,蛮横地把两个人分开:“住手!”   他挡在中间,二人顿了顿,又想起他胸口还有伤,只能不情不愿停了手。   段暄光眉头皱紧:“你们见了面只会打架吗?!”   戚求影不说话,鬼君也冷哼一声,显然谁也看不上谁。   段暄光拿出了大王的脾气:“你们为什么这么坏?为什么要砸我的早点?”他养的小弟们有时候脾气也很倔,但没一个能倔成这样。   鬼君却道:“你想吃,我再给你做。”   戚求影:“不劳你费心。”   段暄光实在搞不清楚这两个人,明明一样心软,一样幼稚,见了面却像冤家:“你们刚才都抱过了,现在为什么不能好好说话?”   此话一出,两个人就不约而同想到刚才被迫的“和好”,脸色都不怎么好。   段暄光见两个人还是剑拔弩张,干脆不伺候了:“你们要打就打吧……我还有人界和苗疆的任务在身,从现在开始我不会理你们任何一个人!”   他说完就提着剑要去找妖主和妙权,戚求影和鬼君对视一眼,终于决定暂时休战,恨恨地收了剑。   镇鬼渊上面还有很多人等着他递和谈的消息,戚求影和鬼君是指望不上了,段暄光只能一路跟着鬼侍的指引到了妖王殿,想找找妙权在不在。   这些年玄峥一直被困在镇鬼渊,虽实力强悍,却没什么想称王称霸、成为一境之主的念头,唯一想做的就是打破结界早点得到自由,故而鬼族还是鬼君在管,他带着手下们住在妖王殿,偶尔辅佐鬼君办事。   段暄光才到门口,就看见妖王殿外一大滩未干的血迹,他心头一跳,害怕妙权出事,急匆匆想进门,却见一只断了臂的妖族气势汹汹的走过来,刚包扎过的手臂隐约可见血迹:“你是谁?来妖王殿干什么?”   段暄光道:“我是人界派来和谈的,有事来找妙权禅师和你们妖主。”   那小妖将他从头到尾打量一遍,觉得这人脸生得嫰,口气却不小:“就凭你?人界派你来和谈?”   段暄光:“就是我,有什么不可以?”   那小妖嗤笑一声:“那和尚这会儿怕是早就被主上打死了,你要是识相也滚快点。”   段暄光:“你去不去通传?不去我就把你另一只手也砍下来!”   他话音才落,身后就多了一道阴冷的声音:“要砍谁?”   段暄光回过头,却见一红一黑两道人影不急不缓地跟了上来,二人隔得老远,却难得没刀剑相向,鬼君还把大敞的领口拉上了,目光盯着那个出言不逊的小妖:“我帮你砍。”   那小妖头一次见到两个鬼君,只觉后背一凉,膝盖一软就跪下来,磕了个头:“鬼君息怒,小的、小的立马去通报!”   谁不知道鬼君一个月前突发奇想,说要和人界男子大婚,打得一众人猝不及防不说,连王城都被当成聘礼,他刚才没想到这一层,只以为段暄光是诓他的,没想到鬼君接着就来给人撑腰了。   而且不是一个,是两个,另一个看上去仙风道骨,冷若冰霜,却不见得比鬼君好相与。   他磕完头就连滚带爬地进去通报了,鬼君眯着眼看了一会儿,这才转过脸来看段暄光,欲言又止,邀功似的。   段暄光瞥了他一样,没说话,又看了一样戚求影,还是没说话。   最后先说话的是个颇不耐烦的声音,妖主一身明黄,在这死气沉沉的镇鬼渊十分显眼,他抱着手出来,靠在门边,眉心皱着:“你们不是在洞房吗?跑来我的妖王殿干什么?”   “那么大一个王城不够你们宣淫吗?”   段暄光左看右看没看到妙权,难免担忧:“妙权大师呢?”   妖主瞥他一眼,认出是之前和自己交过手的人,更不耐烦:“死了!”   段暄光脑子“嗡”地一声,难以置信:“什么——”   这才过了不到一天……妙权不是说他会平安无事的吗?   见段暄光骤然失色,鬼君也不悦道:“玄峥。”   妖主却不受他恐吓,反开始翻旧账:“之前你说今天集结兵马打破结界,我同意了;后来你要和谈要大婚,我也同意了;现在我在妖王殿,你还要带人来打扰……鬼君,你是不是太得寸进尺了?”   鬼君却一针见血的点出来:“惹你生气的不是我,别一来就对我发脾气。”   玄峥一顿,似乎要发作,谁知下一刻另一道人影就走了出来:“段公子。”   玄峥吓了一跳:“你怎么出来的?”   妙权默了默:“笼子的钥匙就放在桌上,贫僧一伸手就能够到。”   段暄光却竖起耳朵:“”笼子?什么东西?”   玄峥像是被戳破什么,又不想承认,脸色青了又白,最后才转身:“有什么事滚进来说,说完就滚!”   空荡荡的妖王殿,很快就被多了三个不速之客占领,妖主在上,段暄光和妙权坐在一边,戚求影和鬼君坐在另一边。   段暄光先把妙权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后者面不改色道:“”段公子放心,贫僧无事。”   玄峥转头瞪了他一眼,这才道:“说吧,到底什么事?”   鬼君只好把镇鬼渊地脉有异,还有合力斩地脉停鬼雨的事一一告知,妖主听完慢慢皱起眉:“所以你的意思是不打算起兵破结界了?”   鬼君点头:“这是根除鬼雨的唯一方法。”   戚求影也道:“鬼雨若除,结界自会打开,不必费一兵一卒。”   妙权没料到事情还能有转机,闻言十分高兴:“这岂非能免去一场大战……还好,还好我与好友跟来了。”不然哪里去凑五个不是鬼族的高手。   他们一个个都同意斩地脉,玄峥却莫名其妙:“等一下,地脉是鬼族自己的问题,打仗也是你们鬼族和人族的事……我凭什么帮你们?”   戚求影反问:“那当年天倾之战,阁下为什么偏帮镇鬼渊?”   玄峥听完立马炸开了锅:“我偏帮镇鬼渊?老子不过是收了请帖到镇鬼渊赴宴,谁知你们仙门不依不饶要将妖族视为同党,赶尽杀绝,最后还把老子打下镇鬼渊!”   “但凡妖族的兵马有三分之一被被带过来,当年天倾之战赢的就不可能是你们仙门!”   段暄光觉得他强词夺理:“你为什么早不赴宴,晚不赴宴,偏偏在两境开战的时候赴宴,别人不打你打谁?”   玄峥头一次见口气这么大的人,脸色阴沉下来:“你说什么?”   作为当年把妖主打下镇鬼渊的罪魁祸首,妙权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却还是顾念大局:“妖主息怒……当年将你打下镇鬼渊的人是我,不必将恩怨扩大他人,若是斩断地脉就能使三族免于祸端,待此事平息,贫僧任你处置。”   玄峥被他这副英勇就义的态度噎了下,怒火却不见平息,反而更盛:“任我处置?”   妙权点头:“是生是死都任你处置,绝不反悔。”   他的许诺一出口,段暄光和戚求影都觉得不妥,要是事成后玄峥要砍他的手脚废他的修为要他的性命,岂非得不偿失,妙权看他们欲言又止的神情,反而微微摇头制止。   妙权凡事都淡然处之,即便性命攸关也面不改色,玄峥却像炮仗,一点就炸:“你真以为我就那么想要你那条命?好……好!既然你那么喜欢为你们仙门正道献身,那我成全你!”   他一把抄起身边的金色长|枪:“什么时候启程?”   此事虽迫在眉睫,却也要从长计议,那一百个幼儿还未全然送出镇鬼渊,戚求影也需要和仙门互通消息,且斩断地脉,杀死控制鬼族的邪物,鬼族是否会失控,人界是否会受影响都未可知。   鬼君是唯一一个知晓地脉异常的人,凡是都要他把关点头,他想了想,说出个时间。   “三天后。”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争宠手段:   鬼君(即1/5戚求影):我有初恋时的记忆,会做早点,会穿漂亮的衣服,然后把领口拉开,把胸口的春光递给小段看。   惊鸿君(即4/5戚求影):我有冷情禁欲的俊容,有老丈人的认同(指三年亲嘴五年结婚),还有正宫的地位,绿茶的手段,我还会自己捅自己,让小段心疼。   合体后的戚求影:不好意思,你们会的这些我都笑纳了[摊手][摊手]   从此以后小段将会走上神魂颠倒的不归路[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更新!!!终于写到开战了,小戚收拾收拾准备合体吧[奶茶][奶茶] 第104章 委身   玄峥没什么意见:“可以。”   见他答应,其他人都松了口气,段暄光和戚求影留在妖王殿和妙权商量传信的事,等一切处理妥当,鬼君将带着信件的的偃甲鸟交给手下,让他们同未送完的孩子一起带上镇鬼渊,段暄光才问起妙权的现状。   “那个妖怪王有没有折磨你?”   妙权摇摇头:“不曾。”   “真的吗?”段暄光将信将疑,迟疑道:“那我刚刚为什么听见‘笼子’……”   妙权一顿:“他只是不肯原谅贫僧,借此出气罢了,放心,我不会有危险。”   他说完就转移开话题,看向戚求影:“倒是好友……你伪装身份来到镇鬼渊,现在化回本相,那位鬼君没有生气?”   戚求影:“好友不必担心。”   说起这个段暄光就想起自己死状凄惨的早点,还有两个倔狼一样的人,下意识和戚求影拉开了一些距离。   只有他生气了,戚求影和鬼君才能暂时和好,他得治治这两个人。   确保妙权留在妖王殿不会走危险,三人才离开回到行宫。   大婚的布置一样未动,连弹琴的白露姑娘都随时侯着,傍晚劫煞终于送完所有孩子出镇鬼渊,带着仙门的回信来复命。   一起来的还有另外两煞,这些天鬼君又是成婚又是集结兵马,最后却迟迟没有打破结界的打算,甚至还与人界和谈起来,他们难免焦燥,想一起进言,然而听见鬼君说要斩地脉停鬼雨时,三煞都愣住,半晌又露出了复杂的神情。   劫煞辅佐过三任鬼君,比其他两煞要聪明得多,也更看得清,他知道鬼雨之下鬼族日渐凋零,闻言俯身下跪,对着鬼君重重一磕,露出后脑已经开始霜白的发丝:“要怎么做,臣等听命就是。”   岁煞和灾煞也跟着叩首。   仙门,鬼族和妖族都达成了共识,事情就好办得多,鬼君看着三个忠心耿耿,鞠躬尽瘁得手下,忍不住多提一句:“若此事成,仙门与鬼族从此分居两境,不必交兵,但有一点,镇鬼渊下万鬼都受鬼君镇压,倘若本君不幸身死,必然会有亡命之徒趁乱逃窜,奔袭人界,到时你知道怎么做。”   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安宁不能被搅乱,劫煞立时道:“臣明白。”   “退下吧。”   戚求影和段暄光就坐在两侧,闻言都有些意外。   段暄光没说什么,戚求反应却有些微妙,他原以为这一魂一魄坏事做尽,全身上下只有缺点,而此时此刻居然发现对方还有不为人知善良的一面,实在很奇怪。   处理完公事,鬼君重新落座,又吩咐鬼侍给上酒,又因为昨晚的意外,还特意给段暄光换成茶水:“镇鬼渊环境恶劣,没有茶树,这些都是从你们人界带来的,泡茶的水是山泉。”   早上惹恼了人,他现在正和戚求影短暂休战,只一心一意讨好段暄光,且花样不重复,显然是为这场大婚做足了准备。   段暄光叫他们不吵架,也见好就收,一晚上喝了好几盏,等睡觉的时候肚子还撑着。   他还是睡在昨晚那间新房,鬼君很识趣地住到了别处,戚求影原本想跟去,谁知才到门口,段暄光“哗”地一声关上了门。   “你也不准和我睡。”   戚求影:“……”   虽然段暄光现在不会被鬼君的狐媚手段勾走,但他也进不了房间了,未尝不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他只能被鬼侍带着到了别处,离段暄光的住处十万八千里,还有里三层外三层的鬼侍监视,显然是为防他偷偷和段暄光私会,一连睡了两晚,他终于忍无可忍,在第三天夜里避开监视,偷偷潜入了段暄光的住处。   段暄光睡得很熟,宽阔的床榻上鼓起一团,看起来有点乖,已经不像当初在无上殿那么粘人了。   戚求影站在床边,定定看着段暄光,半晌微微倾身,亲了亲熟睡的人的额头。   察觉到熟悉的气息,段暄光翻了个身面对他,一副全心信赖的模样,戚求影心中微微一软,自离开苗疆,他们一直在为人鬼两境操劳,且鬼君的存在让他时时刻刻都悬着心,提防着,防备着,一直没亲近过。   他于床|事上一直很粗暴,且易失控,段暄光经常受不住,明天就要启程斩地脉,他今晚当然不能做什么,但解解馋还是可以的。   他只踌躇了片刻,就毫无负担地捏住段暄光的下巴,吻上他的唇。   段暄光无知无觉,只以为是做梦,有些不适地偏过头去,戚求影手指轻轻用了点力,对方的嘴巴就失了守,舌头也乖乖被折磨。   戚求影一边亲,一边又觉得自己这二十年的无情道都喂了狗,大半夜不睡觉跑进别人屋子里偷亲人,实在是个禽兽,可段暄光显然是信任自己的气息,怎么欺负都没醒,被亲也呆呆的,欺负狠了就撒娇似地蹙眉。   睡觉了还要撒娇,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戚求影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的反应,耳边是微妙的水声,眼看着榻上的人要醒了,他才意犹未尽地松了手,放过对方。   只是此刻段暄光的唇已经变成了晶亮的玫红,覆着一层水光,脸颊也因为呼吸不顺微微发红,看起来更好欺负,戚求影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滚,正打算给对方掖一下被子,下一刻却被另一只手抓住了手腕。   他抬眼,却见床对面的黑暗中,一双红瞳隐动着恶意的光芒,咬牙切齿又怕把段暄光吵醒。   “你还想干什么?”   半刻后,段暄光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坐起来,看着床边的两个人,显然有些没睡醒:“天亮了吗?”   回应他的是一阵死寂。   他看了眼天色,却发现自己刚睡下没多久,顿时清醒了:“你们为什么在这里?”   这里不是他的房间吗?这两个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鬼君抢先告状:“……他趁你睡着了亲你。”   段暄光下意识摸了摸嘴巴,果然察觉到异样,瞪大了眼睛:“你……你干嘛这样?”   戚求影面不改色:“我只是想看看他有没有监守自盗。”   鬼君冷笑一声:“别说的这么冠冕堂皇,要不是我制止,你是不是还要干别的?”   戚求影:“……没有,我只亲一下,而且你如果不是监守自盗,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鬼君气笑了:“我只是想来看看他,我可没亲他!”   戚求影心说那正好:“你本来就没资格亲他。”   维持了三天的体面终于被打破,这两个人又互相看不惯起来,段暄光没想到自己好好睡着觉被两个人潜入房间偷窥,还差点失了身,最重要的是戚求影都快把他嘴巴亲肿了,他都没醒。   “你们怎么能这样!”他又羞又气:“你们一个是正道仙君,一个是鬼族之主,为什么言而无信?”   “你们不觉得自己很坏吗?”   戚求影和鬼君却诡异地沉默下来。   他还是不会骂人,颠来倒去只会说人坏,没什么威慑力,段暄光深觉对牛弹琴,气得掀开被子下床,推着人往外走:“不准再进我的房间!”   戚求影和鬼君都被轰出房间,段暄光气势汹汹地要关门,下一刻却被一股力量制止,紧接着眼前白光一闪,一只雪白的小狼就出现在面前,它瞳孔圆且漆黑,仰头看人的时候可怜巴巴的。   戚求影扒在门槛上,不让关门。   段暄光撇开脸:“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   鬼君被他的狐媚手段惊得不知该说什么,然而下一刻他脑中也灵光一闪,紧接着一只浑身漆黑,瞳孔发红的小狼也出现在原地,学着戚求影扒在门口。   两只可怜巴巴的小狼在求情,段暄光只觉得心口被什么击中了似的,一人两狼在门口拉锯了好半天,最后终于败下阵来。   他认命似地俯身将两只狼抱起来,又关上门。   “我最后再原谅你们一次。”   他对小狼的耐心总是比人要高不少。   他躺回床上,把戚求影和鬼君一左一右放在两边,然后闭上眼:“不准干坏事,也不准再吵我。”   得到法外开恩,两只狼终于安分起来,乖乖贴着段暄光睡了。   第三天一早,五个人汇合完前往地脉,昨晚被两只狼粘着,段暄光睡得不太好,一路上只吃东西不说话。   戚求影和鬼君已经化作人形,一左一右跟在他身边,妙权看他懒懒的,忍不住关心道:“段公子,你怎么了?”   段暄光实话实说道:“我身上累,脖子酸。”   玄峥意味不明地瞥了他一眼,段暄光却回头抱怨:“都怪你们晚上一直挤人……我以后再也不和你们睡了!”   戚求影和鬼君变成小狼也不安分,非要和他贴得紧紧的,搞得他又热又累。   此话一出,不光戚求影和鬼君变了脸色,连妙权和玄峥脚下都一踉跄。   妙权不知想到什么,神色惊疑不定,目光不受控地看向戚求影,欲言又止,玄峥却比他更直白:“昨晚你们三个一起睡的?”   段暄光以前带着小弟们流浪的时候也会和它们贴在一起睡,不觉得有什么,又为了让戚求影和鬼君丢脸,于是揭他们老底:“是啊,他们可狡猾了,一直扒在我门口不给关门,所以我大发慈悲让他们进来了。”   玄峥没想到他能光明正大地说出口,平常倨傲不耐烦的神情都吓没了,只是有些古怪地看着鬼君:“这就是你们和谈的办法?”   鬼君:“……”   妙权见段暄光面色淡然地说出这种话,更觉心痛,且鬼君虽是戚求影一魂一魄,但却不能简单当做一个人,思及此,他眼神责备,忍不住为段暄光鸣不平:“好友,即便是要为两境和平让步,你也不该让段公子……”   不该让段公子委身侍二夫……他甚至不忍心说出后面的话,只觉得这话太侮辱人,只叹息着摇了摇头,失望透顶。   戚求影:“……”   段暄光不知他们在说什么,但妙权给自己说话,他就觉得对方说得有道理:“对!不该把我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他话音才落,戚求影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捂住他的嘴:“……别再说了。”   段暄光挣扎了好半天才挣脱,不知道他在心虚什么:“为什么不让说?我说错了吗?”   这回连玄峥都听不下去了,怒道:“我真是操了,大白天的,你们能不能别这么淫|乱?”   段暄光“啊”了一声,还想解释什么,妙权却立马打断他。   “不必说了,我们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代沟:   其他人听到的:什么?你为了鬼族和人界的安宁,居然同意和他两个人一起睡?禽兽啊,简直是禽兽[愤怒][愤怒]   小段:三个人睡怎么了?我以前还和五只小弟一起睡呢,冬天的时候贴在一起毛茸茸暖乎乎的[垂耳兔头][垂耳兔头](一直坚持奉行狼族1v1纯爱制度长达二十年)   玄峥:我真是操了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裂开][裂开]   妙权:好友我真是看错你了[化了][化了]   戚求影&鬼君:(崩溃捂住小段的嘴)别说了,求求你别再说了。   小段:啊?   更新!!!今晚睡过头了海藻来晚了[爆哭][爆哭] 第105章 分头行动⑨㈤Ⅱ①陆菱貮芭㈢   妙权十分刻意地打断了段暄光接下来要说的话,只为还自己耳朵一片清净。   入目之处,是一处无人踏足的巨大山脉,这里地势艰险,四处荒凉一片,难以生存,连鬼族都鲜少踏足。   经年的鬼雨打在人身上,摧心折骨,然而只要从上往下看,不难发现东南西北各有一股山脉延伸,就像是一只四条腿的章鱼抓着地面,触手悄无声息地向外延伸,贪婪地吸食着镇鬼渊的生气。   如果不是鬼君被困在结界之中多年,俯瞰过镇鬼渊全境,必然察觉不出山脉有异样。   四处地脉的位置在出发前就已经标明,现在起所有人都要分头行动,鬼君守在最高处,等地脉全断,再伺机杀掉山脉深处的东西。   在大事上戚求影并不和鬼君针锋相对,反而提意见:“你确定要自己一个人去山脉深处?我们到现在也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   鬼君:“你们不知道,不代表我不知道。”   “它依附地脉获得力量,又能布下鬼雨,得到鬼族的献祭……被喂养了这么多年,即便它以前只是不起眼的恶鬼邪祟,现在也称得上是一座邪神。”   “这么严重?”段暄光放心不下他一个人去对付邪神:“那你别逞强,先拖住它,我们斩断地脉就来帮你。“   鬼君有些意外,随即笑了下,又开始见缝插针调戏段暄光:“怎么……担心我受伤?”   说完不顾戚求影越来越黑的脸,走近了些:“这么担心我,那可不可以抱一下?”   戚求影就知道他没安好心,上前一步拦在段暄光身前:“不可以。”   妙权和玄峥站在一边,看着这三人的爱恨情仇,脸色越发微妙。   玄峥从没见过要上战场还腻腻歪歪的人,没好气道:“他们搞断袖的是不是脑子都……”他指了指脑袋,却没说下文。   妙权没认同也没反对,只道:“贫僧是佛门弟子,不懂这些。”   玄峥“嘁”了一声,提起枪走远了些。   而另一边,鬼君和戚求影还在谁也不能退让,段暄光怕他两吵起来,只能当和事佬,他先把戚求影拉了回来:“你不要这么凶。”   戚求影皱起眉:“我凶?”   段暄光:“你们昨晚还睡过一张床,今天更应该和睦相处。”   说到这个,两个人脸色又不大好起来,显然对“睡过一张床”这个说法颇有微词,段暄光先走到鬼君面前,大大方方地抱了抱鬼君,还拍了拍他的背,眼看着戚求影要炸开,他又折了回来抱住另一个:“我也抱你,好不好?”   他学着戚求影以前哄人的语气,一碗水端得很平,戚求影脸色青青白白片刻,最后才道:“……下不为例。”   段暄光弯了弯眼睛,松开戚求影,转头再看鬼君,却见对方立在原地,不知在想什么,耳根却不受控地浮起一层红来,显得青涩又无措。   段暄光瞪大了眼睛。   鬼君见他满脸难以置信,也有些不自在,转身道:“我出发了。”   玄衣人消失在原地,段暄光开始揶揄起戚求影:“我以前一叫你小戚哥哥,你耳朵就会红。”   但现在戚求影变了,他叫小戚哥哥,戚求影非但耳朵不会红,还要倒打一耙说他撒娇勾|引,看着鬼君,他难免想起当年来。   戚求影以前不喜欢提过去,但现在段暄光说了,他就静静听着,即便他全无记忆,像在听外人的故事。   听完,他又意味不明道:“所以呢?你现在不叫我小戚哥哥,是因为我耳朵不会红,还是因为你更喜欢年轻的?”   鬼君被困在镇鬼渊二十年,又有着当年的记忆,于情爱之上要比戚求影青涩的多,他虽然是沧浪宫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公认最年轻的春秋冷剑主,段暄光却说他眼神看起来像爷爷。   男人都喜欢年轻狐媚的,段暄光也不例外。   他在无上殿禁欲清修,不苟言笑,段暄光一定觉得他无聊透顶。   他皱着眉想完,提起春秋冷准备前往自己的地脉:“……我也走了。”   段暄光还没来得及哄人,戚求影就已经御剑走远了,他原地看了一会儿,决定等事情了解再哄他,于是心安理得地完成自己的任务去了。   四个人很快就分开,戚求影要斩的地脉在北方,位置略远,而且北边背阴,镇鬼渊本就天光稀薄,被山脉一挡,更是不见天日,四周只有黑色的湖泊,腥臭的沼泽,生灵几乎绝迹。   这种地方,即便是天生强健,适应能力强的鬼族也无法生存。   他御剑在上,目光往下,却见脚下那些沼泽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隐约可见有什么东西在期中里游动,所过之处带起淡淡的水痕。   戚求影继续往前,却见那东西动作不紧不慢,动作悄无声息,似乎在故意跟着他,他眯了眯眼,御剑高度微微压下,那东西果然受到鼓舞。   下一刻,一头通体漆黑,浑身布满鳞片的巨蛇就从沼泽之中跃出,露出猩红大口和两颗弯曲的毒牙,它显然是受镇鬼渊环境影响,发生了异变,否则不可能活那么久。   戚求影闪身躲开,它一击不中,又重重摔回沼泽里,带起一片腥臭的水花,这边动静太大,很快就吸引来别的蛇类,戚求影只看见一道道水痕朝自己游过来,最后聚拢在一起,绞缠着,翻滚着挤成一团,最后越堆越高。   一个个蛇头前赴后继地跃出水面,有些恶心,戚求影倒是很想结果了这东西,但他有任务在身不能耽搁,只能加快速度,约莫两刻,他终于进去了北边的山脉。   鬼君说过,地脉就在山脉最低处。   他顺着漆黑的洞穴一路向下,起初他仗着修真者耳聪目明,如入无人之境,然而越往下,周围的黑暗就越浓稠,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他只能托起一团明火照明。   又过了两刻,他终于到了底,黑暗中响起潺潺的水声,隔着石壁传来,像是地下河,再往前走,他忽然闻到了一股腐败似的花香。   这香味有别于尸体,香得发臭,空气中密布着寒意,戚求影又往前走了几步,却见那地底深处居然生长着一株藤蔓。   它攀附着石壁生长,枝干粗壮,此刻已经到了花期,开出一团团棺材似的血红大花,一朵花几乎比戚求影整个人还高。   那些腐败花香,就是这些花散发出来的。   一般与地脉相连之处都会有旺盛的草木生长,有灵兽守护,戚求影只要将二者毁之即可,只不过镇鬼渊的地脉已经被邪祟控制,所以长出来的藤蔓也都成了邪物。   它现在已经找到了地脉,那守护地脉的灵兽何在?   他心中不敢放松,托着明火在空荡的地下绕了一圈,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只能回到巨藤边,打算先将巨藤毁坏。   春秋冷果断出鞘,剑光斜照,黑暗之中,一双幽绿的竖瞳慢慢张开,戚求影余光瞥见那对大钟似的眼睛,心中一惊,本能后跃,躲开了突如其来那重重一击。   黑暗中传来警告的“嘶嘶”声,紧接着周围的山石都摇晃起来,戚求影不得不将掌心的明光托得再亮一些,直到能看清楚这座洞穴的全貌。   那株藤蔓背靠的不是石壁,而是巨大的蛇身,它守在巨藤旁,身体盘成一团,像小山似的,身上每一块鳞片都坚硬无比,而此时此刻,巨大的蛇眼在火光之下缩成一条线,与戚求影冷冷对视。   戚求影与它面对面,只堪堪有它一只眼睛高。   怪不得他刚才找了半天都没找到镇守地脉的灵兽,原来整个洞里几乎都是它,比那些在沼泽里游来游去的要大十倍不止。   戚求影一边想着,对面的巨头倏然一动,一剑斩下,却碰到坚硬的鳞片,溅起一串火星。   这么硬的蛇鳞,剑破不开,雷劈不重,很难杀死。   戚求影皱了下眉,巨蛇却狂乱起来,它脑袋追着戚求影,身体啪啪砸着地面,见迟迟追不到人,它扬了扬尾巴,一股毒死就从尾后喷出,才接触到皮肤,就是一阵火烧似的疼痛。   而那藤蔓感应到毒气,棺材似的大花摇晃起来,紧接着圆圆的棺材开了个口,缠成饼状的毒蛇就掉了下来,它们纷纷从沉睡中苏醒,游向入侵者。   戚求影看着密密麻麻的蛇类,心中可惜段暄光不在,他有御毒之术,又戴着蛇王,说不定喜欢,只是如今他单打独斗,春秋冷都屡次被震回,伤不了巨蛇分毫。   眼看着那些小蛇围过来,他心中一动,春秋冷应召而起,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下一刻长剑就从巨蛇左眼刺入,右眼穿出。   巨蛇受了痛,疼得翻滚起来,但它捕猎不靠眼睛,戚求影一把接住长剑,眼看着血盆大口朝自己扑来,他站在原地不闪不躲,下一刻就被吞进蛇腹之中。   眼见猎物被吞下,那巨蛇扬起一颗血淋淋的头颅,又滚了一圈,盘回藤蔓身边,正要把脑袋放回身上闭目养神,下一刻七寸处却亮起一道剑光,紧接着一颗头颅就被由内而外直直削断!   咣当——巨大的头颅落地,戚求影跃出,春秋冷剑身染血,那巨蛇甚至来不及惨叫就悄无声息地毙命,只留下尚有余温的身体不停翻滚。   失去了最强者庇护,其他小蛇也狂乱起来,戚求影虽毫发无损,皮肤却因为毒气刺痛,它看着那成千上万密密麻麻的蛇类,心下一横,先是一剑斩断了藤蔓,然后扔下了一团幽火。   巨大的蛇身并着藤蔓燃烧起来,连带着点燃了那些未成长完全的幼蛇,火光映出他半边面容,然而毒气却熏得他有些恶心。   眼看着大火已经升起来,此地不宜久留,他退出山洞,一掌击下洞口处的山石,堵住此地了唯一的出路。   接下来的一天乃至三天,幽火会将此地焚烧殆尽。   他深吸一口气,手脚却因为毒性微微发麻,正打算给其他人传音,却听见东边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像是谁把山推倒了似的,戚求影还在山腹之中,只觉四处“嗡嗡”作响,天地摇撼,山石乱滚。   他堪堪站稳,紧接着段暄光兴奋的传音就在五个人传音阵中响了起来。   “戚求影,我把山炸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作战战略:   小戚同志:运用惊鸿君绝佳的智慧,丝毫不费力,干净利落地完成任务,悄无声息地获得了本场MVP   小段同志:戚求影!我把山炸了!(兴奋)   更新!!!这两章走一点剧情[垂耳兔头][垂耳兔头]然后咱们就进入小戚和小段的初恋爱情故事 第106章 诡笑   戚求影没扫他的兴:“怎么炸的?”   段暄光道:“我这边的地脉有两头会吐火的妖兽,肚子里全都是熔岩,我把他们杀掉后它们就自爆了,山炸了,地脉也毁了。”   “有没有受伤?”听到妖兽自爆,戚求影微微皱起眉。   段暄光默了默:“后背被擦了一下,其他没事。”   戚求影觉得他的伤可能不是‘擦了一下”那么简单,在传音里又说不明白,只道:“等我过来。”   妙权和玄峥还没有动静,想必也遇到上劲敌,最古怪的是连鬼君也不说话了,戚求影只能先退出地脉和其他人汇合。   又过了一刻,玄峥那边也传来地脉斩断的消息,四条地脉已经断了三条,只要等妙权传来消息,鬼君就能动手。   然而直到戚求影和段暄光他们汇合,妙权都没有动静。   虽然他们各自没有多说,但这一战远没有他们想象中轻松,戚求影皮肤被蛇毒燎过,外边虽看不出异样,但隔了段时间浑身都在疼;玄峥明黄衣袍已经红了一半,肩膀上血淋淋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咬下了一块肉;段暄光的后背都是血,整个人像是刚从烟囱里爬出来,毛炸炸的,显然是那两个吞火兽自爆时躲避不及时。   亏他炸完了山不后怕,还敢兴致勃勃地传音。   戚求影想去给他看伤,又担心染上自己身上的蛇毒,只能掏出临走前药师送的丹药:“把这个吃下去。”   他只在毒雾里呆了一会儿就中招,可见这毒性凶悍易传人。   段暄光也不矫情,接过来,倒了一丸在手里:“都快过去两个时辰了,妙权禅师还没有传音回来,他会不会出事?”   戚求影却道:“来不及了,我们先去找鬼君,他也一直没传音回来。”   玄峥等得不耐烦,只能在传音阵里联络:“秃驴?你死没死?没死就说句话!” 老阿姨制作本TXT 六八四八八午一午六 来点文催庚蹲新章   他话音才落,西边山脉就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妙权虚弱的声音就在传音阵里响起来:“我没事……”   “贫僧恐怕不能来找你们汇合了……好在四处地脉已经斩断,咳咳,你们快去帮鬼君……”他一边说话,一边止不住地咳,喉咙里却呛了血,显然伤的不轻。   戚求影皱起眉:“你现在在哪儿?身边怎么有水声?”   妙权半天没回答,玄峙脾气却上来了:“说话!你现在在哪儿?”   妙权终于道:“我在地下河,身体穿在钟乳石上……镇守地脉的是只会吐丝的毒蝎,贫僧不小心才……”   他一句就要歇好一会儿,戚求影怕他直接晕过去:“……好友不必说了。”   玄峥提起枪:“我去找他!”   戚求影当机立断,点点头:“我和小段去找鬼君,剩下的就交给我们。”   玄峥顷刻就不见了踪影,段暄光却一直在用传音联络鬼君,谁知半天都联络不上,只能抽出无晴剑:“鬼君肯定也出事了,我们去找他!”   他们按照先前鬼君给的地图,一路赶到了群山主脉,果然山腰的位置看到了一处隐秘的洞穴。   二人平稳落地,却不见鬼君的身影,只见洞口处石刻着“魔息洞”三个黑字,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   戚求影下意识紧了剑,放慢脚步进洞,段暄光没说话,私底下却在和鬼君联络,然而传音像石沉大海,半点没有回应。   进了洞,四周雾气缭绕,一片阴冷,他们沿着长长的石洞往里走,然而一路不见那个十恶不赦的邪神,也不见鬼君,一切平静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里里外外绕了一圈连个鬼影都没见到,段暄光也疑惑起来:“……我们是不是走错了?”   戚求影也奇怪:“应该不会。”   “那为什么找不到鬼君?”总不可能是鬼君骗人的吧?段暄光有些摸不着头脑,敲了敲面前硬邦邦的石头,正准备往回走,余光却瞥见一道玄影。   段暄光一愣:“你怎么在这里?”   鬼君似乎受了伤,脸色有些苍白,语气却镇定自若:“我一直跟着你们。”   “啊,”段暄光不明白:“那你怎么不出声?我们给你传音,你也不回应。”   鬼君却道:“……我忘了。”   这也能忘?   “你今天好奇怪……”段暄光总觉得这人哪里怪怪的,又说不出来哪里怪:“你见到那个邪神了吗?”   鬼君:“见到了。”   段暄光:“那它在哪儿呢?”   鬼君却道:“你过来给我抱一下……我就告诉你。”   这种时候还有心思调戏人,段暄光有些严肃地皱起眉:“你信不信我回去以后再也不理你?”   鬼君勾了勾唇,那抹笑轻烟似的,很淡,却十分诡异,他往前走了一步,似乎想靠段暄光近些,然后刚有动作,就被戚求影的长剑拦下。   “你怎么证明自己是鬼君?”   鬼君又露出那种渗人的笑来,目光却直勾勾盯着段暄光:“我那么喜欢他……还需要证明吗?”   他说完,竟不顾戚求影的阻拦想要去抱段暄光,戚求影才转剑,另一道长剑却从鬼君背后穿出,血珠溅落在地,下一刻就被竖着劈成两半。   面前的人被一分为二,一左一右倒了下去,而持剑的人却和尸体长得一模一样。   “别信他,”新来的鬼君轻轻收了剑:“这里是邪神的地盘,不能传音,它会捕捉别人的思绪幻化成真人……在这里,除了自己,你们谁都不要。”   段暄光盯着他的红瞳看了好一会儿,才道:“那我们怎么相信你?”   鬼君一顿:“朝夕相处了这些天,你连我的真假都分不出吗?”   戚求影冷笑一声,纠正他:“没有朝夕相处。”   段暄光却不恼,反而和他讲道理:“谁让你们两长得一模一样,我又没有那么聪明。”   说完又问戚求影:“你分得清吗?”   戚求影摇摇头。   段暄光:“看吧!他这么聪明也分不清!”   鬼君一噎,一时不知怎么反驳,只能把长剑回鞘:“不想迷路就跟好我,走丢了我可不管。”   他一转身,背后血淋淋的大洞就露了出来,段暄光眼力极好:“你受伤了?”   鬼君却道:“没什么,反正又不会死。”   说起这个,戚求影就想起另一桩事来:“你之前在太幻秘境没抢到肉魂果,那现在的肉身又是从哪里来的?”   鬼君笑了笑,二人虽然总是针锋相对,却比之前好了许多,此刻甚至能心平气和说话:“这要多亏霍闲。”   “他当年发明举魂术,就是为了留住左道的魂魄为他重塑肉身,等时机成熟,再把魂魄注入身体……我虽没有肉身,却找到了别的东西替代。”   段暄光一听就来了兴趣:“什么东西?”   鬼君却开始卖关子:“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段暄光果断拒绝:“不要。”   鬼君果然不继续往下说了,带着二人七拐八拐往下走,段暄光又换了个话题:“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去这座邪神的老巢……”他说完,侧身一让,戚求影和段暄光终于看清眼前的景象:“到了。””   那是一座巨大的石窟,中间高耸着十米高的石像,经年累月地吸收了地脉的力量,又受鬼族献祭,此刻已经化出了莲台和佛相,此相非男非女,两边耳垂坠到肩膀,然而两只眼睛里没有眼珠,漆黑一片,十分渗人。   而莲台下,围着密密麻麻上百的小石像,或跪或拜,倒真像是在拜神一般。   感应到洞口有人来,那些石像齐齐转过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   段暄光霎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鬼君也道:“我早就说过,它以地脉为食,又受鬼族献祭,即便当初只不起眼的邪祟,此刻怕是也能成神。”   果不其然,这鬼东西我不光能成神,都快成佛了。   他话音才落,那几十个石像受到感召,慢慢站起朝着三人围过来,它们每走一步,身上就变幻一分,最后悉数化作了三张他们熟悉的脸。   很快这座佛窟就多了几十个戚求影,几十个段暄光,几十个鬼君。   戚求影脸色微变,段暄光更是难以置信:“怎么这样——”   那些冒牌货已经围过来了,戚求影当机立断用拂尘挽住段暄光的腰,又警告他:“……千万别挣开。”   现在挣脱,待会就分不清谁是谁。   段暄光点了点头,一只手提剑,一手去牵鬼君,后者对他弯了弯眼睛,显然是高兴极了。   而另一边,戚求影已经动起手来了,他一手牵着拂尘,出手却异常利落,剑锋一扫就断了一大片,只是那些人是石头做的,才打倒一个,另一个又爬起来,必须将它们彻底打碎才行。   段暄光还是第一次自己打自己,心中不由升起一种诡异的怜惜感来,所以他尽量照着鬼君和戚求影的化身打,再把自己交给其他两个人。   擒贼先擒王,这些冒牌货是受莲台上的神像驱使,戚求影一边御敌,一边伺机靠近莲台上的佛像,然而那些化身像是能猜中他的心思,说什么都不让靠近。   对付石头做的人,长剑也难以施展,戚求影只能用灵力乱轰,现场更是混乱一片,他找准机会开出一条道,带着段暄光和鬼君来到莲台边,下一刻,一道意想不到的声音却从识海中响起。   “你们在魔息洞?”   是鬼君的声音。   戚求影和段暄光都是一僵。   戚求影目光在人群中逡巡起来:“你在哪儿?”   鬼君却道:“有东西在阻碍传音,我一直联系不上你们,我刚才打翻了一樽佛像,传音就恢复了。”   此话一出,段暄光却僵住了,他看向和身边人紧密相贴的左手,下意识想松手,却被牵得更紧。   抬眼却对上了一双满怀恶意的眼:“怎么不牵了?”   段暄光顾不上左手剧痛:“你到底是谁?”   “我?”对方笑了笑,又露出和先前那具尸体如出一辙的诡异笑容:“我刚刚是不是警告过你……除了自己,谁都不要相信?”   作者有话要说:   当看到有一群冒牌货突然出现时候:   小段:我不想打自己,所以我选择打戚求影[撒花][撒花]   小戚:我不想打小段,所以我选择打我自己[摊手][摊手]   更新!!!终于,终于要到融合了……海藻快写融化了[化了][化了] 第107章 恶佛   他一边说话,一边紧握着的手臂,段暄光几乎听到了自己手骨咔咔作响的声音。   “你敢骗我?”无晴剑果断劈向冒牌货的手臂,对方却早早察觉到他的意图,轻轻一拽二人交握的手,段暄光的剑势就偏了半寸。   然而下一刻,满怀杀意的一掌就到了近前,“鬼君”退无可退,左肩霎时碎成了石屑,他踉跄着腿开两步,戚求影的掌风就狠狠砸上了他的手臂。   “咔”,和段暄光交握的那只手应声碎裂,摆脱了桎梏,戚求影把段暄光带回来,却见他原本干干净净一只手已然青紫,疼得一直发抖,骨节处的皮肤破开,要是出手再晚些,这只手一定会被捏碎的。   段暄光的脸色都白了,却一声不吭,戚求影最怕他受伤,又是心疼又是生气,冷声道:“鬼君这个废物!”   “以后不准再牵他!”他说完又是一掌,这一掌直直打在那个冒牌货的胸膛,不待发出声音,那个阴险的冒牌货就碎成了一地石屑。   然而罪魁祸首刚死,另一人就开口:“没用的,你们杀了他,还会有我们。”   “我们是一个人,也是所有人。”   戚求影皱起眉,段暄光也很快缓和过来,被冒牌货欺骗,他也有些生气:“你到底是东西?”   离他最近的鬼君轻声道:“我是镇鬼渊的神,也是镇鬼渊的佛,我不死不灭,众生俯首。”   这里的每一座石像,每一个化身都是它。   段暄光:“你也配当神,等着我们砸了你的老巢!”   他说完,脖颈上的金铃响了两声,长久未见的赤红蛇影跃出,身体暴涨数倍,蛇身在洞窟之间游走,将那些石像拢进圈内,用力一绞,四五个化身就成了碎石。   二人再不留手,见人就打,一时间洞窟之中灰尘弥漫,碎屑乱飞,鬼君的传音却一直没断过。   “你们在哪儿?”   段暄光一脚踢碎一个“戚求影”,好脾气道:“不知道,我们被引到了一个佛窟,然后这里的石像就活过来了,现在在打我们。”   鬼君霎时猜中什么:“它是不是化成了我的样子……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一直沉默的戚求影终于冷笑出声:“你还有脸问。”   段暄光道:“你不要凶他,又不是他的错,是这个家伙太阴险。”   戚求影就不说话了,传音阵对面的鬼君也沉默了片刻,终于道:“我已经弄清了此地构造……我马上过来。”   他说完,传音阵就沉寂下来,戚求影和段暄光也收了心,专心拆石人,不知不觉间,和乱飞的粉尘一起升起的还有浓重的雾气,戚求影和段暄光离得很近,视线却受阻,几次三番差点错认了对方。   “这样不行,”修真之人耳聪目明,即便是黑夜都能看得一清二楚,这迷雾却能蒙蔽五感,戚求影当机立断:“我们先离开再从长计议。”   段暄光点了点头,转头道:“小乖!我们走!”   巨蛇得了令,霎时化作一道红光钻回栖声的铃铛,戚求影和段暄光心照不宣地御剑离开佛窟。   然而刚要到出口,背后却刮起了大风,风声在佛窟乱撞,吹起他们的衣袍,戚求影愣了下,霎时反应过来什么,想也不想就把段暄光往外一推:“闪开!”   段暄光连人带剑都滚了出去,下一刻,一只巨大的佛手就狠狠地砸在了出口处。   那座佛像居然动起来了!   轰隆——整座山都跟着摇撼起来,一直紧扣的拂尘也松脱,他和戚求影彻底分开了。   灰尘和浓雾把视野遮得什么都看不见,原本的出口也被堵住,四周顿时陷入一片死寂,段暄光不确定戚求影有没有受伤,有些惶然道:“……戚求影?”   他话才出口,浓雾之中就响起无数道段暄光的声音,学着他的语气:“……戚求影?”   紧接着又有一群“戚求影”齐声回答:“我在。”   戚求影分不清到底是谁在说话,段暄光也分不清,只能传音:“戚求影……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等待半晌,终于有人回应:“我没事。”   段暄光霎时松了口气,继续传音:“出口被堵住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他话音才落,佛窟又开始震动起来,二人听了一会儿,发现是有人在敲打石壁,随着一声巨响,那拦路的佛手被人生生打碎。   另一道声音也终于赶到:“小段!”   鬼君话音才落,迷雾之中又此起彼伏大喊起来:“小段!”   紧接着又是一片死寂。   戚求影见状不对,只能传音:“别说话,先离开这里。”   段暄光应了一声,就悄悄翻出洞窟,他现在谁也不敢信,又辨不清方位,只埋头跑出很远,这才和其他两个人传音:“我出来了,你们在哪儿?”   他一回头,却见四周浓浓一片雾,什么都看不清,显然不止佛窟,甚至整个魔息洞,整座山脉都被那樽恶佛控制了。   这东西还未现身,就把他们三个人耍得团团转,实在有些棘手。   戚求影很快就回应:“雾太大了,我也不知道在哪儿,但我刚才离开佛窟后数过距离,现在应该离佛窟有百米。”   鬼君道:“我大概比你远三十米。”   段暄光在浓雾中小心翼翼地走着,算了算自己的距离:“……我应该在你们中间。”   从佛窟出来后只有一条道,所以他们不会走错方向,戚求影和鬼君见状,异口同声道:“我过来找你。”   段暄光只能停住脚步等他们过来,很快他就听见了前后两道脚步声,他忍不住传音道:“是你们吗?”   戚求影和鬼君都“嗯”了一声。妻令旧泗刘衫漆叁伶   他正要松口气,却见浓雾之中慢慢现出两道熟悉的人影,一个在前,一个在后,然而仔细看二人身后黑压压一片,还跟着无数一模一样的人影,像是甩不掉的鬼魂。   可脚步声始终只有两道,戚求影和鬼君都没发现异常。   他心中一跳,下意识后退,后背却撞上什么人,受惊回头,却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看人的时候亮晶晶的,很是漂亮。   那是段暄光自己的眼睛。   他一个人跑了那么久,根本没发现自己身后也跟着那么多“段暄光”,呼吸一窒,后背不受控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镇定地传音给另外两个人:“你们别走了。”   鬼君:“为什么,我好像已经看见你了。”   “那个不一定是我,你们先转头……看自己身后。”   紧接着又是一片死寂,戚求影和鬼君只顾着找段暄光,显然也是刚刚才发现身后跟着东西。   良久,戚求影终于道:“不用跑了,这片浓雾能降低我们的五感,它却对我们的行踪了如指掌。”   那东西比他们想象中更阴险,也更强大。   他们被困住了。   段暄光:“那现在怎么办?”   思忖间,鬼君先开了口:“我之前在魔息洞中就不停与此物纠缠,那樽恶佛能夺取人的思绪,让石人化出肉身,以假乱真。”   这个能力戚求影和段暄光刚刚就见识过了,还差点吃了大亏。   “为它提供力量的地脉已经被斩断,它不能再借地脉复生……或许只要打碎恶佛,一切就能迎刃而解。”   来不及从长计议,拼死一搏是最简单粗暴的办法,也是唯一的办法,如果没办法打碎佛像,就会有源源不断的化身出现。   段暄光毫不犹豫:“那就打碎它!”   他话音才落,脚下的土地就动了起来,他站在原地,山势却在瞬移,三人眼前微微一白,紧接着就重新回到了刚刚才逃出的佛窟。   这东西显然是读出了三人在想什么,直接把人送到了面前,他们兜兜转转跑了那么久,在对方眼里也只是轻而易举的玩笑。   那恶佛六条手臂被鬼君打碎一条,却没有再长好,戚求影敏锐地发现了异常,更坚信他们的猜测没有错,春秋冷顿时应声出鞘。   “想决一死战,那就来吧。”   他上次用尽全力一战,还是在雪境抗下天劫的时候。   段暄光和鬼君也应声拔剑,那恶佛低声念了句佛语,紧接着无数的石人化身又再度反扑,只是此刻三人已经不在乎这个化身,只一心想砸烂这鬼东西。   段暄光召出小乖去抵挡那些石人,下一刻衣袍又被劲风吹起,仰头却只见巨大的手掌从天而降,他侧身跃开,下一刻却听“轰”一声巨响,三只手掌朝着三个人砸来。   浓雾虽然挡住了视线,却挡不住杀意,三人皆是独一无二的剑者,杀起人来就不管不顾,剑气并着狂乱的掌风朝着恶佛的席卷而去,混乱之中,只听“咔”一声,恶佛的手臂又断了一条。   段暄光剑法迅捷灵动,对付石头做的庞然大物有些吃力,他心中一动,躲开再度袭来的掌势,趁着手掌落地,小乖霎时扑了上来,硕大的身躯盘住巨掌,轻轻一绞,恶佛又断一臂。   转眼间那恶佛六条胳膊只剩两条,它不敢再强攻,抖了抖身体,四条断裂的手臂顿时脱落,坐下的莲台也四分五裂。   它踩着碎裂的莲台缓缓站起来,漆黑的眼瞳缓缓流出血泪,每走一步,巨大的身躯就缩小转一圈,直到最后变得个十岁大小的男童。   他摇摇晃晃地走下莲台,一开口,声音却稚嫩清脆,脸颊上犹带血泪。   “求求你们……不要杀我。”   “我不想死。”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下章合体[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08章 眼泪   “我还不想死……”眼看着佛像就要被打碎,他干脆化作了人形,赤着脚,嘴里喃喃着,或许是看得出谁心最软,所以毫不犹豫地奔向段暄光。   他生得一张玉雪可爱的脸,十分招人疼惜,段暄光持剑的手微顿,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却仍旧看不出他的原身是什么:“站住!别靠过来。”   那孩童呆呆站在原地,泣声道:“求你们别杀我。”   段暄光眼睁睁看着佛像变人,不见松懈,反而更警惕:“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那孩童道:“我是只小鬼……爹娘不要我所以流落到魔息洞的,阴差阳错才借地脉修炼活命的。”   “你们斩断了地脉,以后我都不能作恶了,只要你们肯留我的性命,我什么都愿意做……”   “哥哥,我不是天生就想干坏事的……我不是故意的。”   血泪不住地往下流,段暄光看着对方迟迟未说话,他却越来越崩溃:“哥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段暄光持剑的手顿了顿,良久才慢慢蹲下身:“……过来。”   感觉到放松的善意,幼童愣了一下,像找到了大鸟的雏鸟,依偎在段暄光的怀抱里:“哥哥。”   段暄光意味不明地“嗯”了声。   “我以后一定会改邪归正……”他兴高采烈地说着,然而下一刻就失了声。   他难以置信地垂下眼,却见无晴剑已经无声无息地刺进幼小的胸膛,很快就将衣物染红了一片,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段暄光,后者的神态却十分坚定。   “哥哥心疼你的遭遇,但是恶人不除,只会祸患无穷。”   “哥哥……我只是个孩子,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在幼童错愕惊恐的目光中,段暄光缓缓抽出了剑锋,毫不犹豫地斩下了他的头颅。   “那也不是你作乱的理由。”   那幼小的头颅骨碌碌落地,却没有死去,他眨了眨眼,忽然笑了下:“哥哥,你好狠的心。”   “你能狠心杀我,那舍不舍得杀他?”   怀里的人半具身体不受控地滚了出去,最后和脑袋连在一起,那小小的身体越长越大,越长越熟悉,最后变成了一张熟悉的,又比如今青涩的面容。   那人腰上有一处贯穿伤,从后腰一直到前腹,身下一片鲜红,他静静躺在血泊之中,半点气息也无。   赫然当年戚求影当年的死相。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东西能知道当年……即便知道是假的,段暄光脑子里还是“嗡”地一声,几乎忘了呼吸,他强撑着举剑,两条手臂却在微微发抖,“戚求影”一言不发,注视着他,慢慢靠近。   然而下一刻,他的手被人一把握住,打断了他的眼前的场景:“段暄光!”   段暄光倏然惊醒,再回头时,哪里还有什么幼童什么死相,只有莲台上狂怒的佛像,还有戚求影担忧的目光:“你怎么了?”   他竟然完全没有察觉自己什么时候被勾进了幻像。   段暄光愣愣盯着戚求影,神色却难看至极,某一瞬间戚求影都以为他要哭了,谁知道段暄光抹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泪,又凶巴巴地盯住佛像,显然是动了大气:“我今天不把你砸个稀巴烂,我就不叫段暄光!”   他说完就提着剑攻了上去,小乖和主人心念合一,它缠住一条胳膊,佛像受制挣脱不开,下一刻段暄光翻身跃上,长剑裹着灵流狠狠刺入,那一整条胳膊就被卸了下来!   哗啦啦——佛像的手臂又碎了一条,现在只剩下独臂,段暄光趁机跃上佛像的脑袋,那独臂反手一拍,竟是将脑袋都拍碎了半个,段暄光被掌风擦过,整个人不受控地飞了出去,下一刻却被一把抱住。   他抬头,看见鬼君有些紧张的神情:“没事吧?”   不管是哪一个戚求影,都是很好的戚求影。   段暄光“嗯”了一声,重新握起剑:“等我把它打碎了,给你们报仇。”   敢动戚求影的人,他段暄光不会放过。   鬼君不知道他说的“报仇”是什么意思,但眼看着佛像已经是强弩之末,三个人心照不宣,力量对准佛像的胳膊、脑袋还有身体,一阵撼天动地的震声过后,佛像炸得体无完肤,化作了一堆乱石。   那些化身也顿时失去了行动力,变成了一堆堆石人倒地,原地只剩下一方莲台,三人松了口气,段暄光却隐约看见有什么东西在莲台中央闪动:“……那是什么?”   鬼君定了定目光,走近了些,却见那是颗儿拳大小的珠子,颜色红得跟血似的,外围缭绕着魔气:“这是那东西的内丹,已经成形了。”   “这东西没有本体,只能自塑石像成神,还好我们来得早,要是再过百年它炼出形体,你我也不是对手。”   他思忖着要如何解决这颗被邪气灌满的内丹,那东西却毫无预兆地闪了闪,鬼君敏锐地察觉出那一丝丝残存的微末力量,脸色倏然一变,想也不想就朝段暄光扑过去。   “小心——”   一同响起的还有那颗内丹自爆时发出的巨大震声。   戚求影立刻竖起结界抵挡,然而自爆不比寻常杀招,这种力量是毁灭性的,不分敌我的,低阶修士自爆甚至可以杀死高阶修士。   剧烈的冲击扫过所有人,整座佛窟瞬间开裂,结界也瞬间化为齑粉。   一片混乱之中,高耸的主脉开始坍塌,连镇鬼渊的大雨都压不住漫天的飞灰,紧挨着四条地脉也收到冲击,接二连三的化作废墟。   而废墟不远处,一道明黄的人影背着满身是血的佛者,惊魂未定地看向被夷为平地的群山,骂道:“我真是操了,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要是他再晚一步,他和妙权都会埋骨地下河。   妙权本来已经昏迷了,听见巨响,强撑着醒过来:“是谁自爆了……怎么会有人自爆?”   玄峥也是一愣:“自爆?”   他话音才落,似有所觉地抬头,却见乌云慢慢散开,天空变得透亮,那淅淅沥沥,终年不断的鬼雨慢慢变小,变微弱,最后彻底消失。   雨停了。   镇鬼渊迎来了几百年来的第一个晴天。   玄峥还来不及品鉴这二十年才得一见的晴天,妙权却道:“好友和段公子一定出事了……他们一定还在魔息洞,我们快去看看。”   玄峥素来没心没肺:“急什么,刚才冲击就是从魔息洞发出的,这么强的力量,如果他们在里面,现在肯定已经死了,早去晚去都一样。”   妙权:“……”   他心中一梗,简直不知道怎么说这个妖,只能挣扎着自己下来:“你不去便罢,贫僧自己一个人去。”   玄峥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妙权道:“他们是我的好友,贫僧不可能坐视不管。”   玄峥一顿:“他们是你的好友,难道我就不是吗?”   妙权不语。   玄峥最讨厌看他这幅义正辞严,舍己为人的模样,不像秃驴,更像倔驴。   可现在妙权半死不活,随便一掌就能一命呜呼,他恨恨地咬了咬牙,重新把人背起来:“好,我带你去找人……但你最好别忘了自己说过的话!”   事成以后,妙权就要任他处置。   一佛一妖很快就消失在原地,段暄光终于转醒。   四周一片黑暗,鼻尖都是尘灰的味道,他慢慢坐起来,满头满脸的尘灰随着动作簌簌落地,紧接着就僵住了。   佛窟已经彻底为废墟,他全身都在疼,却还能行动,然而在左右两边,无声无息地躺着两道人影。   他记起来了,那东西自爆的时候,戚求影和鬼君都护在他身前,不仅挡住了冲击,还挡住了碎裂的山石。   他浑身血液霎时倒流,推开左手上压着的石块,扑向了离他最近的人:“戚求影……戚求影你醒醒!”   他伸手去碰戚求影的脖颈,却只碰到冰凉的皮肤,隐约还有细微的跳动。   他松了口气,眼眶却慢慢变红,手忙脚乱地把戚求影从废墟里刨出来,这才去刨不远处的鬼君,鬼君伤得更重,下半身都被压在石头下面,隐约可以看见血迹,段暄光连忙召小乖出来推石头,然而自爆时它也受了冲击,现在在铃铛里面修养。   段暄光只能把无晴剑支在他身下,一点一点把他身上的石块撬开,等救出鬼君时,才发现他腰上有个血洞,从后腰穿到前腹:“戚求影……你醒醒……”   鬼君充耳不闻。   等把两个人刨出来,他两只手都鲜血淋漓,眼看着二人气息都微弱下去,他更是慌乱到了极点,不管不顾地把灵力渡给两个人。   “醒醒……快醒醒啊,我不能看着你们再死一次了,‘我未生’只能用一次,我已经没有办法了!”   “我会疯的,我真的会疯的……”他一边渡着灵力,眼泪却不住往下掉,直到浑身灵力都几近干涸。   “都怪我……我不该来和谈的,我不该让你们来这里,每次都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   每次都这样,戚求影每次都救下段暄光,救下所有人,唯独救不了自己。   灵力已经渡无可渡,他呆呆看着两个奄奄一息的人,慢慢站起来:“对了!药师……我带你们去找药师,他一定有办法!”   佛窟摇摇欲坠,可能还会塌第二次,可他已经没有力量再御剑,更没办法同时背起两个人,他只能先把受伤最重的鬼君抱出去,又折回来背戚求影,无晴剑撑在手边,一步一步往上爬,一直爬到安全的地方。   ……   戚求影醒过来的时候,最先看见的是段暄光灰扑扑的脸,还有颊上的泪痕。   他愣了下,下意识去碰那张可怜巴巴的脸,轻轻一动却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这才发现自己受了重伤。   “你醒了!”段暄光眼睛一亮,又过来扶他:“你先不要动!”   像是有感应似的,鬼君也一同转醒,他受伤更重,又只有一魂一魄,动都不能动。   段暄光喜道:“你也醒了!”   “太好了!你们都醒了!我现在就带你们出去找药师!”段暄光一边说着,一边脱下外袍,他都想好了,戚求影受伤轻,他就用衣服捆在背上,鬼君伤重,他就抱在怀里。   “你们乖乖的,我不会丢下你们任何一个……”他说干就干,外袍一脱,就像打湿了毛的小猫小狗,瘦了一大圈,戚求影目光落到他血淋淋的双手,心中一刺,强撑着站起来。   某一瞬他只想让段暄光丢下他们自己一个人回去,但看见鬼君的模样,还是改了口。   “我自己走……你背他吧。”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朋友:   妙权:虽然我也快不行了,但是为了好友贫僧万死不辞[化了][化了]   玄峥:他们是你的好友,那我算什么?我不是你唯一的朋友吗[愤怒][愤怒]   更新!!!!这两章修文补了字数,宝宝们记得刷新一下别看漏了[可怜][可怜] 第109章 和好   戚求影对鬼君没什么好感,但这个冒牌货爱段暄光,在那颗内丹自爆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护在段暄光身前,一切就可以原谅。   “不用你可怜……我自己能走。”鬼君惨白着脸瞪了眼戚求影,也要强撑着站起来,然而他伤得太重,轻轻一动腰腹顿时涌出鲜血。   段暄光脸色霎变:“你别动——”   “你听不懂我说的话吗?不准动!”他皱着眉教训鬼君,后者本来还想反驳,最后却乖乖闭上嘴,段暄光再不客气,先给人简单地止血包扎,最后才轻手轻脚地把人背起来,他一手扶着后背上的鬼君,另一只搀着戚求影,眼神坚定。   魔息洞已经塌了,四处摇摇欲坠,段暄光不敢把他们留在原地,只能背着人一边走一边找路,戚求影的力量一时半会儿难以恢复,走起路来也像踩棉花似的。   三个人艰难地在石洞里摸索出路,戚求影走一会儿就下意识看段暄光的脸色,他额头已经挂了汗珠,眼尾是哭红的,脸蛋是累红的,灰尘和泪痕交错,狼狈地像在外流浪了半个月,一双眼却亮如星辰。   见鬼君一直不出声,他还有力气聊天:“你先别睡,等见了药师再睡。”   鬼君趴在他肩膀上,闻言低低“嗯”了声,仍是没什么精神:“……我不睡。”   段暄光继续找话题:“戚求影每次骗我都是变成白色小狼,你为什么要变成黑色?”   鬼君这种时候还在锲而不舍地诋毁戚求影:“黑色庄重,不像白色那么狐媚。”   戚求影原本在认认真真走路,冷不丁被阴阳怪气,忍不住冷笑一声:“那也比不了你,衣领能从脖子开到肚子。”   谁狐媚自己心中有数。   这两个人相处,三句话就翻脸,段暄光实在想不通:“都这种时候了,你们为什么还在吵架,就不能好好相处吗?”   戚求影:“多此一举。”   鬼君:“没这个必要。”   段暄光是管不了这两个活爹了,但戚求影再不好也是戚求影,他得包容,还得循循善诱,拿出合适的条件引诱:“你们要是不吵架的话,以后可以跟我一起睡。”   戚求影闻言心一梗,好半晌才道:“……变成小狼吗?”   段暄光点了点头:“嗯。”   他觉得这个方法不错,上次睡了一晚,戚求影和鬼君都安分了不少:“变成小狼好,如果你们都用人形和我睡觉,肯定又热又挤。”   这已经不是热不热挤不挤的问题了,戚求影很想和他聊聊什么叫防人之心,又怕一开口都是段暄光不喜欢听的话,最后只能委婉道:“再说吧。”   鬼雨已经被解决,鬼族和仙门不必开战,到时候他带着段暄光找地方一躲,鬼君找不着就不用三个人睡了。   他心中打着算盘却未明说,一直沉默的鬼君却忽道:“那如果我变成小狼,以后都乖乖跟着你,你也会喜欢我吗?”   鬼君已经很虚弱了,风一吹就能消散似的,段暄光背着他,却几乎感觉不到他胸膛的起伏,他脚步微顿,然后转过头安抚道:“就算你不变成小狼,我也喜欢你的。”   鬼君怔了怔:“……是么?”   “比起我,你不是更喜欢他吗?”鬼君笑了笑,亲自把真相挑开,红瞳之中带着嘲弄和疲态,隐有不甘:“我之前又争又抢,却什么都得不到……你现在突然说这些,是发自真心,还是看我快死了才宽慰我?”   戚求影目光落到鬼君惨白的脸上,嘴唇动了动,却没说什么,只静静看着。   段暄光没想到他心中居然是这么想的,这位不可一世的鬼君于情爱之中却比戚求影更敏感胆小,看起来咄咄逼人,但算来算去,说来说去也只是不甘心而已。   “你之前得不到,是因为你做了我不喜欢的事,不是因为我不喜欢你,”段暄光脾气很好,他安抚小狼,也安抚鬼君:“你也是戚求影,我怎么会不喜欢呢?”   “其实戚求影也喜欢你的,他只是接受不了你做坏事才不想承认你是他的一部分,可是现在那些孩子平安无恙,你还和我们一起解决了鬼雨……等找到药师,他会治好你,你要是喜欢就和我们一起生活,我和戚求影都会很爱你。”   鬼君静静听着,最后转过头,对上了戚求影霜雪似的目光。   他受镇鬼渊影响,变得孤僻桀骜,心性不定,他恨段暄光厚此薄彼,一碗水端不平,但恨来恨去,也不过是恨这个人当年将他弃之如敝履,让他这缕孤魂在无间地狱游荡了二十年都没有归处。   戚求影本来是计划好带着段暄光远走高飞的,可对上鬼君的眼神,那点深埋的愧疚和恻隐之心也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最后的最后,他只能妥协:“如果你想和我们一起生活的话。”   他说完又补充道:“但从此以后你我都要清心禁欲,不能欺负小段,冒犯小段。”   段暄光可以喜欢两个戚求影,但不能和两幅身体双修,这既不尊重也不公平,别人也会觉得段暄光不检点,堂堂苗疆少主却周旋在两个男人的床笫之间,沦为玩物。   与其争来争去,不如两个人一起禁欲。   反正他修了二十年无情道,早已习惯。   他原以为鬼君会有微词,谁知后者却答应得很干脆:“好。”   在这种事情上二人心照不宣,戚求影和段暄光双修过,他却连段暄光的脸都没亲过,食髓知味,他没得到过,想禁欲更是轻而易举。   在他们就在无形之中做下某种重大决定,段暄光有点云里雾里,但见他们和好还是很高兴:“好啊,你们禁欲,那我也要禁欲……我们就以后住在一起,养很多小狼。”   戚求影和鬼君都“嗯”了一声。   一场旷日持久的硝烟在无形中被瓦解,二人都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气氛也逐渐沉默起来。   段暄光却很高兴,一路都在说话,声音哑了都没意识到,他表面镇定自若,自信满满,带着两个人在漆黑狭窄的山洞里不停摸索出路,心却在怦怦乱跳。   他能感觉到后背湿淋淋一片,那是鬼君的血,起初还是热的,后来即便身体相贴,也难以保住那点温度,因为鬼君的身体已经慢慢凉了下去。   “快了,我记得这条路,马上就到出口了……”他两条腿又酸又痛,却还强撑着往外走,情急中他脚下一滑,连带着被他搀扶着的戚求影也跟着踉跄。   他一颗心高高吊起家,急急忙忙地稳住身形,又回头去看戚求影:“你没事吧?”   戚求影摇了摇头,却已然力竭,惨白着脸,说不出一字半句。   段暄光又侧头去看背上的鬼君,却见他已经维持不住清醒闭上了眼。   “醒醒……只剩不到百步了,我们再坚持一下!”   戚求影靠着石壁休息了一会儿,又强撑着继续往前,洞穴逼仄漆黑,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段暄光担心脚下的乱石,又害怕戚求影摔倒,一路胆战心惊。   “快到了!”眼看着就要到洞口,他终于感受到一点即将获胜的兴奋,他弯了弯眼睛,下一刻笑容却凝滞在脸上。   通往洞外路上,倒坍的巨石将唯一的出路堵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段暄光上前敲了敲石头,却听不见空心的回音,可见厚度惊人,他默念心咒想召出小乖,然而金铃一动不动,在确认以一己之力难以打破这堵墙时他终于露出一丝崩溃的神情:“怎么会……”   他喃喃,但很快又就调整了过来:“没关系,我们还可以找别的路……我一定会带你们出去的。”   他话音才落,一直靠着他的戚求影终于力尽不支,顺着石壁滑落下去:“戚求影!”   他想把人再搀起来,却怎么都做不到,背上的鬼君只剩一点点微弱的呼吸,他呆愣了许久,又道:“没关系,你走不动我就抱你走。”   他说完又弯下腰,然而双腿已经难以支撑,他两膝一软,就这么迎着戚求影跪了下去,膝盖重重地砸落在地。   他没力气了,身体已经不堪重负。   他们被困住了,叫天叫不应,叫地地不灵。   当意识到真相的那一瞬,强装出来的镇定终于坍塌,段暄光眨了眨眼,眼泪毫无预兆地坠下,重重砸在了戚求影的手背上。   感觉到手背上的温热,戚求影也回过神,黑暗之中他看不清段暄光的脸,却能感觉到对方铺天盖地,山倾般的无助。   “我没事……”虚弱的手指缓缓摸上了段暄光的脸颊,最后一点点抚去他眼下的温热:“别哭,大王。”   绝望是很不好的情绪,段暄光不想让他们觉得回不去,只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我没哭,只是沙子进眼睛了。”   声音是哑的,还带着鼻音,什么都瞒不住。   鬼君也慢慢清醒过来:“……放我下来吧。”   段暄光摇摇头:“没关系,我不累。”   鬼君却笑了笑:“可是我累了……想休息一下。”   段暄光顿了顿,轻手轻脚地把人放了下来,让两人并排靠在角落里:“这里很安全,你们在这儿歇着,我去探路。”   他转身要走,却被鬼君一把抓住:“别去。”   段暄光回过头:“为什么?”   鬼君:“不会有别的路了……和主脉相连四条地脉塌了,地下的出口一定也被堵死,除了这里,没有别的出口。”   段暄光愣了愣,眼泪又沁出来,却强忍着没有滚落,在黑暗中,像只眼泪汪汪的夜猫,可怜又无助。   “都怪我……都怪我自大逞强,觉得自己有责任解决鬼雨,最后却害你们出不去。”   “都是我的错……”   他一难过,鬼君的心就跟着抽痛,当年他身死时,段暄光也是这样流泪,泪水一颗颗滚落,却比鬼雨更摧心折骨。   “别难过,”鬼君想替面前的人擦干眼泪,却害怕满手鲜血弄脏段暄光的脸,最后只能慢慢收回,学着戚求影哄人的语气称呼,恳求道:“别哭了,大王。”   “你不哭,我就告诉你出去的办法。”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和解:   当戚求影和自己和解前对小段:二选一,只能二选一!什么叫三个人在一起?你难道要一狼侍二夫吗?难道要单数被惊鸿君欺负双数被鬼君欺负吗?戚求影有多禽兽你不知道吗?[愤怒][愤怒]   当戚求影和自己和解后对小段:ok,三个在一起也行,但是不能双修,不能有床事,如果不能全身心都给老婆,那我们就自己禁欲,两个人一起欺负小段是不公平的[可怜][可怜]   我们小情侣就是这样又变态又纯爱嘿嘿[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更新!!!来晚了宝贝们,今晚遇到点事,本来是能正常更新的,但是刚写了一千字海藻就被初中同学私信问是不是喜欢过初中隔壁的隔壁班某个男生,后来深入聊天才知道这个男的初中的时候和男的炫耀造谣说我写情书给他告白,但是他拒绝了我,但背地里又和女生说我头发长他喜欢我……但事实是我和他根!本!就!不!熟!唯一的交集就是加过Q|Q好友[化了][化了]   是的,他是个脸长得像被平底锅呼过的发面馒头,眼睛细得像黄鼠狼,两只眼睛加起来都没我一只大的傻×普信男,于是海藻大怒之下开始四处求证并准备明天对线。   要不是和同学聊天我根本不知道这桩举世奇冤,大晚上仿佛被人迎面塞了一嘴狗屎,真是气死我了[化了][化了] 第110章 融合   段暄光霎时抬起头,泪水还挂在眼下:“什么办法?”   戚求影目光落在鬼君脸上,注视了许久才移开,像是明白了什么,也默许了什么。   “还记不记得你问过我,当初在太幻秘境没抢到肉魂果,我的肉身又是从哪里来的?”   段暄光不明白他忽然提起这件事的缘由:“记得。”   鬼君笑了笑,终于道:“……其实我根本没有肉身。”   他一边说着,一边拉起衣袖,露出一节手腕,段暄光盯着那节手腕看了半天,却见上头的皮肉慢慢褪色,最后只剩下一段圆圆的木头。   段暄光瞪大了眼。起凌就思6散期三邻   鬼君道:“我参透了霍闲的举魂术,让自己能够附身在物体上行动,一开始是纸人,后来是木头,我的身体是千年楠木刻成的,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血肉。”   段暄光质疑道:“如果你是木头做的……那为什么还会受伤流血?”   鬼君又道:“因为我受伤,损的是魂魄不是身体。”   他只是带着一段记忆的魂魄,机缘巧合才脱离本体,自立门户,再怎么强悍也比不上真正的人,那颗内丹自爆的时候,他就有所准备。   “我的魂魄已经大损,不出半日就会魂飞魄散,就算找到药师也不可能治好。”   “我一直不说实话,只是不想被丢下,一个人在镇鬼渊待了二十年,不想死的时候也那么凄凉。”   他顿了顿,又道:“……可我更不想看你那么辛苦。”   他见不得段暄光血淋淋的双手,红彤彤的眼睛,还有颤抖的双腿,更见不得他情绪崩溃,自责后悔。   他因怨怼和不公而生,此刻却不合时宜地生出了可笑的善心来:“把我弃在这里吧。”   段暄光愣在原地。   “不过我死后,鬼族不受约束,镇鬼渊可能会动乱一阵。”   自鬼君那反常的沉默开始,戚求影就隐约猜到他想说什么,可此时此刻听完,他竟也说不出什么,更难以弥补,只道:“……对不起。”   他当年抽出一魂一魄,是为终结两境争端,却不料弄巧成拙,造就了另一段苦难和争端。   针锋相对这么些天,第一次见戚求影道歉,鬼君也愣了一下:“不必道歉。”   他知道对方当年裂魂时的心绪,也理解他这么做的原因,如今又得到了戚求影和段暄光的接纳,他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我现在已经……没什么可怨恨的了。”   他说完慢慢倾身,似乎是想吻一吻段暄光,然后唇瓣刚要落下,他不知想起什么,停了下来。   他手指碰了碰段暄光的唇,伸手捂住他下半张脸,克制地吻了吻自己的手背。   “再见了,大王。”   段暄光慌张起来:“等一下!一定有办法的,一定还有办法的……你别这样!你别这样……”   鬼君笑了笑,慢慢阖上眼,他整个人开始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那仅剩的稀薄生命被强行抽离,只剩下破烂的,木雕的躯体,戚求影眼看着那残损的魂魄离体溃散,强撑着使出举魂术想把对方收拢,然而下一刻,强烈的反噬洪水似的涌了上来,他脑中“嗡”地一声,炸开似的剧痛起来。   他疼得话都说不出,睁眼就是天旋地转,段暄光才看着鬼君消散,又见戚求影痛不欲生,手足无措起来:“戚求影……你不要死……你不要死啊……”   戚求影听着他哭,仿若锥心,他颤抖着唇,却只能抓住一方衣袖,紧接着就被段暄光抱住:“你不要死,你们死了我怎么办……”   段暄光下意识想给戚求影输灵力,却被一股古怪的力量推回,手足无措之下,只能胡乱求救:“救命……救命啊……谁来救救我,谁来救救你!”   无助的哭声就在耳边,戚求影却抬不起手拥抱段暄光,温热的体温顺着单薄的衣料传过来,段暄光贴着他的脸,一颗颗泪珠滚落,烫伤了他的面颊,也烫伤了他的心。   他想开口说话,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最后只尝到了苦涩的泪水。   意识一点一点朦胧下去,整个世界都成了一片无尽的黑暗。   .   镇鬼渊外   阴沉多日的天空毫无预兆地放晴,阳光刺入这片无人踏足的荒地,虞探微抱着臂守在镇前,有些困惑地皱起眉:“嗯?雨停了?”   她挪开伞,雨丝果然没坠到身上,一旁的任流霞顿时露出兴奋的神色:“雨真的停了……他们成功了?”   然而他还没笑完,只听“轰”一声,那一直岿然不动的结界居然毫无预兆地碎开,紧接着野兽似的怒吼就从渊底传了出来。   任流霞一愣:“求影师弟不是说鬼族已经同意不开战了吗?现在是什么情况?”   那怒号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多,像是在庆祝,又像挑衅,难以想象渊下镇压着多少凶煞厉鬼,虞探微眉头越蹙越紧,等看到那缓缓消散的结界时,才骤然意识到什么:“不是开战。”   任流霞:“啊?”   “是鬼君死了,”虞探微一扬手,那些在空中盘旋的偃甲木鸢就齐齐退了回来,落地就变成一个个持剑的弟子:“鬼君一死,镇鬼渊的结界就彻底碎了,鬼族也没有强者坐镇,必定大乱。”   任流霞最先想到了戚求影:“那求影师弟和段公子……”   他话音才落,一双手就从悬崖下伸了出来,在地面摸索着,试探着,紧接着一颗脑袋就从悬崖边浮出,披头散发,看不清面容,虞探微反手就是一道灵力甩出,把这鬼东西扫了下去:“管不了那么多了!快去禀告掌门师兄!”   她话音才落,无数颗头颅像是受到召唤似的,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任流霞大叫一声,连连后退:“不是吧……我怕鬼啊,师姐你挺住,我去通知掌门师兄!”   他说完就一阵风似的卷向主帐,头也不回。   .   啪嗒、啪嗒、有水滴声在耳边响起,像是屋顶漏水,周围阴冷一片,冷风灌进单薄的衣裳,戚求影下意识以为自己在魔息洞,一睁眼却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客栈。   啪嗒、啪嗒、耳边的水声越来越清晰。   他一翻身坐起来,寻找声音的出处,却见桌上杯盏碎裂,茶壶翻倒,茶水一点一点往外淌,那啪嗒啪嗒的水声就是茶水打在木地板上的声音。   他下床扶起茶壶,脑袋里却空茫一片,隐隐作痛,好容易回过神,身形却一僵。   段暄光呢?   他低头,却见自己的拂尘和春秋冷已经不知所踪,平日里矜贵繁复的玄衣也改换成了疏落简朴的弟子服,而放茶水的桌上还静静躺着一把长剑。   他二十二岁时参加天倾之战,此后执掌无上殿,再没有穿过弟子服。   可他从来不记得自己曾经在某个夜晚被茶水声吵醒。   所以这是他的……记忆?   他才想完,却见正对自己窗户大开着,正值深秋,冷风灌进来,吹得人身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拢了拢衣物,上前关窗,然而才关到一半就被卡住了。   他只能重新拉开窗户查看哪里坏了,然而透过窗户,却正对上一双窥视已久的眼,那人穿着夜行衣,身形隐在夜色中,眼睛却很亮,二人甫一对视,对方立刻道:“淫|贼!拿命来!”   戚求影顿了顿,却见长剑已到近前,贴着脸颊扫过,他偏头躲开,忍不住道:“你是什么人?”   那人言简意赅:“杀你的人!”   天底下能杀他的人屈指可数,戚求影冷笑一声,退到桌边,反手抽出长剑,和这个不知从哪儿跑出来的剑者对峙起来。   出人意料的是,这剑者身法灵动,剑势迅捷凌厉,自成气象,不是出身名门大派也必定家学渊源,戚求影越打越觉得对方熟悉,直到长剑迎面刺来,重重砍在桌上,戚求影才看清了对方佩剑上两个古朴的小字,忍不住念出声:“无晴?”   “段暄光?”   被识破了身份,对方果然一僵,嘴硬道:“什么无晴?什么段暄光?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一慌,剑势就跟着乱起来,还想找机会往外跑,戚求影哪能让他如愿,转了个方向守在窗边,拦住对方的去路。   段暄光果然动了气:“你完了!”   凝满杀气的一剑迎面刺来,戚求影却不与他正面交锋,他侧身,反手握住段暄光的手腕,后者霎时受制,不停后退以求脱身,却不小心踩中了刚才那滩茶水,整个人都往后歪倒。   戚求影一把扔了剑,下意识把人抱住:“小心——”   这客栈地方小,桌子就挨着床榻,真摔了肯定满头包,他急中生智,抱着人侧身一滚,双双滚上了榻。   长剑坠地,两个人生生滚了半圈才停下,段暄光正好被压在下。   蒙脸的黑布早就散开,只露出一张极俊俏年轻的面容,这个年纪的段暄光不止带着少年气,还有些青涩,等对上戚求影直勾勾的眼神,这才注意到自己的伪装脱落,瞳孔霎时缩成针尖:“……你干什么?”   “你打不过我的,”这么小的段暄光怎么打得过只差半步就能成道的惊鸿君,戚求影从没见过道侣这么年轻的时候,不由多看两眼,又好奇他为什么半夜暗杀自己:“‘淫|贼’是何意?”   说起这个段暄光就两眼冒火:“你还有脸说!这三个月你欺负了多少年轻貌美的姑娘?我一路跟着线索才查到这里……你要是还有半点良知,就应该立刻自裁谢罪,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戚求影终于想起来了,他记得当年与几位师兄弟外出游历,路过某地,遇上一个叫“玉面桃花”的采花贼,已经玷污了十几个良家少女,几番商议之下众人决定守株待兔,为民除害。   他的某位师兄正躺在隔壁装美女,没想到采花贼还没等到,他就先等到了段暄光。   想到这里,他不由莞尔:“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采花贼?”   段暄光:“那个采花贼叫‘玉面桃花’,玉面玉面,长得好看才叫玉面,这间客栈里长得最好看的就是你,你又住在那位小姐旁边,你不是采花贼谁是采花贼?”   他半点不怀疑那个采花贼是在说反话,查到贼的下落,却找错了人,戚求影看他一本正经又凶巴巴的模样,忍不住勾了勾唇:“我是沧浪宫弟子,没结道侣之前要禁欲修行,不能近女色的。”   段暄光愣了愣,像是被人一榔头敲了脑袋,眼睛越瞪越大:“是…是吗?”   “嗯,你找错人了。”   段暄光面上不显,心里已经信了三分,但嘴还硬着,眼神乱看:“你们中原人那么狡猾,最擅长花言巧语,我凭什么信你?”   他话音才落,房门就被人大力敲响:“求影师弟!求影师弟你没事吧?”   “你快出来!我们抓到采花贼了!”   作者有话要说:   年轻时候的小段:玉面桃花?那肯定是长得最漂亮的那个!淫|贼受死吧,在我大侠光面前你绝对见不到明天的太阳(经过一番谨慎的搜索后终于信誓旦旦地把自己送上了老公的床)[愤怒][愤怒]   年轻时候的小戚:虽然这个少年笨笨的还想杀我,但是他有点可爱欸[摊手][摊手]   更新!!!终于把两个小戚二合一了,接下来就是小戚和小段的前尘[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11章 撒娇怪   榻上两个人双双一愣,戚求影是担心几位同门闯进屋,看见二人上下交叠,惹人误会的情态,段暄光却没在意那么多,反而捕捉那位师兄的话:“他们叫你师弟?”   戚求影“嗯”了一声。   “原来你真不是采花贼……”段暄光这下终于意识到自己找错了人,很不好意思地道歉:“对不起。”   戚求影:“没关系。”   他松开了怀里的人,段暄光慢慢坐起来,继续反思:“我以后再也不那么冲动了。”   他犯了错垂头丧气的时候就可怜巴巴的,跟撒娇似的,让人不忍苛责,且别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想来是在苗疆被偏宠疼爱太过,又初出茅庐,所以没半点防备,戚求影耐心道:“你不是没有伤到我吗,我要出门去看那个采花贼,你去不去?”   段暄光眼睛顷刻就亮起来:“去!”   二人起身一前一后出门,却见走廊里跪着一个长脸细眼,骨瘦如柴的瘦子,他面前站着位身材高挑,气势凶悍的粉衣女子,只是轮廓硬朗,一出声更是气势凛凛,分明是个男人扮的:“终于给老子抓到你了……你还敢摸我的屁股,好不好摸?嗯?好不好摸!”   他手里提着只布鞋,每说一句就要抽那淫|贼一耳光,看见戚求影出来就停了手:“求影师弟!你没事吧?我刚才听你房中似有打斗声,还担心这淫|贼有帮手……”   他话说完,目光就落在他身边穿着夜行衣的段暄光身上,警惕地皱起眉:“这位是……”   戚求影适时出声:“这位公子是来帮我们抓采花贼的。”   段暄光也不怯场,反而挺直肩膀:“我叫段暄光。”   那位师兄显然松了口气:“原来是段公子。”   “你就是‘玉面桃花’?”段暄光凑了过去,把地上的淫|贼从头到脚打量一遍,那淫贼哪里敢反抗,只老老实实点头认罪,将自己如何伪装,如何潜入女子闺房,如何下药都一一交代。   段暄光听了好半天才觉得自己上当受骗:“你长得这么丑,为什么要叫‘玉面’?”   那淫贼“啊”了一声,像是被这话伤到了,又有点不明所以:“小生行走修真界,自然需要个风流动听的名号,谁给自己取名会往丑的取?”   段暄光冷哼一声:“你长得丑就算了,还说谎骗人,罪加一等!”   要不是这个淫贼胡乱取名,他也不会半夜杀进别人的房间。   这采花贼在这一片作案颇多,那些被玷污的良家少女有两位是出身世家,正等着要说法,戚求影的两位师兄只能连夜将贼人扭送到州府,由仙门和衙门共同断罪。   乱哄哄闹了一宿,戚求影也累了,段暄光看着贼人被带走,虽有些可惜自己没得手,但还是对坏人落网喜闻乐见。   戚求影害怕吓坏他,就算有后来的记忆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循着当年的轨迹行事,他眼看着段暄光晃到了楼下和掌柜说了什么,没一会儿又失落地走了上来,戚求影在楼梯口看了一会儿,才主动道:“怎么了?有什么难处吗?”   段暄光也不瞒他:“我本来是想让掌柜给我开一间房住下休息的,可掌柜的说客房已经被你们住满了,这里地处苗疆和中原交界,没有人烟,周围也没有别的客栈了。”   原来是没地方住了。   戚求影站在原地打腹稿,又担心段暄光觉得自己不怀好意,半晌才道:“你要是不嫌弃,可以到我房中休息。”   段暄光一点也不嫌弃,而且好骗:“真的吗?”   戚求影点点头。   段暄光得寸进尺道:“那我可以睡床吗?我不想睡地板。”   戚求影又道:“可以。”   段暄光:“那走吧!”   他半点不在意刚才差点把戚求影暗杀了的事,反而大摇大摆地跟着进了房间,把裹在外面的那层夜行衣脱了,露出一身鹅黄轻衫,马尾高束在脑后,更显得年轻俊俏。   他又接过小厮送上来的热水洗脸泡脚,和戚求影推心置腹:“我为了追查采花贼,已经三天没睡好了。”   戚求影斟酌道:“你一个人出门,你的家人不管你吗?”   说起家人,段暄光眼神闪了闪,有些心虚道:“我是偷偷出来的,他们找不着。”   怪不得戚求影之前叫他的名字他反应那么大,看来这人离家出走是家常便饭。   “等等,”提起这个,段暄光自然而然也想起刚才见面的事,顿时警觉起来:“我们今天是第一次见,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剑和我的名字?”   “你是不是爹爹派来监视我的?”   他眯着眼,审问似地凑过来,到了近处,戚求影才发现这人眉眼生得冷清,大抵是遗传了段逸尘,但又少了些段逸尘的书卷之气,多了些巫不禁的凌人之态。   这样的面容本显得疏离不近人,可他生得太年轻,眼睛又亮,两颊还有一点点未褪的腮肉,只会让人觉得这是个俊俏漂亮的少年。   戚求影看出了神,却忘了段暄光刚才在问什么,直到两个人快要脸贴脸,他才避嫌似的退后一步:“……我与你爹爹并不相识。”   “我只是听说过苗疆有把名剑叫无晴,他的剑主段暄光是为年纪轻轻却剑法了得的大侠,刚才见剑上的名字,才猜测你的身份。”   段暄光果然顿住:“……真的吗?”   戚求影“嗯”了一声。   他也没说错,段暄光年少时在苗疆已经是数一数二的剑者,带着无晴剑能在苗疆横着走,虽未去过中原,那些事迹戚求影也只略有耳闻。   段暄光果然满意了:“怪不得你能叫出我的名字……我刚刚听你师兄叫你求影师弟,那你姓什么?”   他道:“姓戚。”   段暄光:“戚?那我可以叫你小戚吗?”   戚求影皱了皱眉,他们相识还不到半日,段暄光就叫得如此亲昵,实在有些不好:“‘小’?你几岁?”   段暄光道:“十九岁半,马上就二十了。”   戚求影算了算自己的年纪:“那我比你大两岁,怎么能算‘小’?”   段暄光看不惯他钻牛角尖:“这只是一种叫法,你我同辈,你可以叫我小段,也可以叫我小暄光,我又不介意。”   戚求影却道:“长幼不分,太轻浮。”   “长幼?”虽然戚求影事多,但这点要求完全难不倒段暄光:“那我可以叫你哥哥,小戚哥哥怎么样?”   他非但不收敛,还越说越轻浮。   戚求影在沧浪宫修行多年,平辈同门间都互称师兄弟,少有僭越,从来不会哥哥姐姐乱叫,还叫得那么亲密,戚求影有些古怪地盯着他,半晌才意味不明道:“这也是你们苗疆的叫法?还是你见了谁都这么叫?”   “怎么可能?”段暄光感觉自己受到了污蔑,大大方方道:“不喜欢的人我才不这么叫。”   “我喜欢你才这么叫。”   这话像团透明泡泡,轻轻落在戚求影胸口,又毫无预兆地炸开。   这个苗疆人简直是……   偏偏段暄光半点都不知羞,还要一本正经地重复:“你长得那么俊俏,脾气还好,我刚刚差点杀了你,你都没怪我,还让我跟你住一个屋。”   “我好喜欢你。”   直白又毫无掩饰的实话就这样当头砸了下来,戚求影恨不得捂住他的嘴:“……别说了。”   谁会对一个刚认识白天的陌生人说喜欢?   苗疆人还有半点廉耻之心吗?   “好吧我不说,我要睡觉了,”段暄光完全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绕过戚求影滚上了床,触碰到被褥,他又感叹道:“好软啊,我好喜欢床。”   戚求影愣了下,偏头去看人,段暄光已经滚进了被窝,还贴心地问他意见:“你怕不怕冷?要是你怕冷的话就睡在里面,我年轻体热,暖被窝很厉害。”   戚求影从来没打算和一个只认识了半天的人同床共枕:“我不怕冷,我的意思是……我今晚还有公事处理,你一个人睡吧。”   段暄光:“你是不是有洁癖啊?我刚才好好洗过了,很干净,衣服也香香的。”   段暄光还尤其喜欢说叠词。   “没有,我只是有事要忙,”他说完就取出一边的书卷,此地无银三百两地翻开看起来,段暄光也不强求,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下巴:“那我先睡了,你要是困了就睡外面,反正都是男人,我不介意。”   他说完就打了个呵欠,慢慢闭目,眼睛像对慢慢熄灭的小灯,不到半刻就睡熟过去。   戚求影坐在桌边,听着慢慢均匀下去的呼吸声,第一次感觉到了棘手。   他只静静坐在桌边,一直等到晨光从窗上的明纸透进来,他才意识到天亮了。   段暄光仍在被窝里睡得很熟。   他们的初见没有惊天动地的意外,也没有分开后又巧遇无数次的缘分使然,因为段暄光是个很粘人又很没有分寸感的人,客栈相遇之后,他也跟着戚求影四处游历。   段逸尘不让他一个人去中原,回苗疆又无聊,所以他只能在两境交界处行走江湖,遇上了来游历的沧浪宫弟子,也要兴高采烈地跟着。   时间久了,戚求影就发觉段暄光不是轻浮,他只是不隐晦不扭捏,心思纯澈,爱恨都不往心里藏。   就连当着师兄弟们的面,段暄光也总是头头是道,夸戚求影长得好,剑法好,隔着老远就小戚哥哥小戚哥哥地乱叫,戚求影总被他叫得不自在,身边的师兄师姐却看着段暄光笑。   “这位段公子性情真是可爱,我总忍不住逗他,不过也奇怪,求影师弟老冷着脸,段公子反而最喜欢粘他。”   彼时戚求影正在认认真真采灵药,听见隔壁的调笑声,微微一顿,转过头,就看见段暄光拎着把剑乱转,像在找人似的,他静静看了一会儿,忽然出声道:“段暄光。”   段暄光果然转过来,眼睛亮了下,很快就走到他身边:“你在挖什么?”   “通雪草,治外伤的,只生长在此地,哀鸿殿有位药师师兄托我们带回去。”这个时候陆道川也未成为五圣,与戚求影同辈,也算师兄。   段暄光“噢”了一声,也开始弯腰找药草,戚求影看了他一会儿,忽道:“你离家已经快一个月,不想家吗?”   段暄光听不出话里话外的微妙意味,摇摇头:“我还想跟着你玩儿。”   戚求影纠正他:“我们是外出游历,有任务在身,不是玩。”   “可是我喜欢和你待在一起,要是我回家了,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   戚求影已经怕了他,没回应什么,反而沉默不语。   段暄光有些苦恼地用剑戳了戳土,但很快就想到了好办法:“有了!”   “不如你跟我去苗疆吧?”   作者有话要说:   直球小段想表达的:遇到了漂亮小仙君,我特别喜欢和他玩,所以我每天都说喜欢他,和他贴贴,和他当好朋友,我们两个人友谊就代表了中原和苗疆的友谊[亲亲][亲亲]   矜持小戚以为的:他为什么表白?他为什么撒娇?他为什么粘着我呢?他明明说两个男人不用避嫌,为什么还对别人笑得那么开心?他是不是蓄意玩弄我的感情呢[摊手][摊手]   我们小戚同志少年时就洁身自好一本正经结果中途遇上顶级直球撒娇怪[抱抱][抱抱] 第112章 花枝   “去苗疆?”戚求影对他的邀请赶到意外。   “嗯,只要跨过边境,不需要多久就能到流光城,我家就在流光城,”段暄光迫不及待将喜欢的东西分享给新交的朋友:“你还可以带上你的师兄弟们,到时候我们可以围着篝火跳舞,一起看花街游行,苗疆的姑娘会用折下来的花枝砸人,谁长得俊俏就砸谁。”   戚求影这么俊俏,一定很受欢迎。   他畅想着带戚求影游玩苗疆的场景,复又问:“那你想不想去?”   戚求影在沧浪宫修行多年,从未到过苗疆,可对于段暄光的热情却有些不明所以:“多谢你的好意,此番游历我与几位同门还有要务,实在不能脱身。”   “你我相识未久,贸然打扰也不妥。”   段暄光愣了一下,虽有些失望,却不强求:“好吧。”   他低下头拨弄起地上的小草,不说话了,戚求影定定看了一会儿,那种毫无理由地同情心又开始泛滥,良久才道:“待我通过试剑会,再来苗疆找你。”   段暄光果然又有了希望:“试剑会是什么?”   “试剑会就是……”戚求影话未出口,就突然愣住了。   他差点忘了,与段暄光初识时,他正身负师长的期望,决心要入无情道,执掌春秋冷。   他父母早逝,从小就在沧浪宫修炼,年纪轻轻就展现惊人天赋,他心无旁骛,在别的师兄弟们情窦初开,今天为师妹心动,明天为仙子心折时,他却对男欢女爱全无兴趣,比入定的老僧还洁身自好。   陆道元甚至为他破例单开一次试剑会,只为开拓大道,无上殿后继有人,谁知一切正要开始,段暄光却杀了进来。   段暄光就是他的命中大劫。   在他们旁边的师兄偶然听见他们的谈话,也插进话来:“试剑会啊……这要怎么说呢,段公子有没有听过名剑春秋冷?”   段暄光虽然生在苗疆,但段逸尘是仙门正统出身,即便他没去过中原,对仙门也有所了解,于是点了点头:“听说过。”   那师兄一笑:“那就好办了,试剑会其实就是春秋冷的认主会,自上一任剑主归隐之后,春秋冷和无上殿迟迟无人接手,所以沧浪宫每隔几年就要把年轻一辈的弟子都召集起来让名剑认主,只不过试剑会不仅考验修为,更考验心性,毕竟修无情道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他说完又拍了拍戚求影的肩膀,颇有些期待和欣慰:“求影师弟可是最被看好的剑主人选之一,不仅天资出众,心性坚定,还早早就断情绝欲。”   他眼底闪过一点揶揄,悄悄和段暄光八卦:“上回我们在山上除妖回来,心血来潮相约去吃酒,人家酒楼的姑娘温声细语为我们斟酒,求影师弟全程一口未动,好一个郎心似铁。”   “依我看,求影师弟就是最适合修无情道的人,要是他都拿不下春秋冷,我们更没戏。”   段暄光也从没见过如此坚定不移的人,不由生出几分钦佩,又想起初见那一晚他占了戚求影的床,对方在灯下看了一夜的书,一派君子遗世之风。   那师兄揶揄完戚求影,又晃悠着找别的同门闲聊去了,显然是摸鱼八卦的一把好手,戚求影好半天都没说话,段暄光挖起一株通雪草,他了解无情道是什么,想了半天才道:“我听说要想成就无情大道,就必须断情绝欲,是真的吗?”   戚求影点点头:“想成就大爱,就要舍弃小爱,爱永远都是偏心的,只有规矩和法则才能维护公正。”   段暄光的想法却与他天差地别,他把通雪草塞给戚求影,抱着手靠在树上:“可如果你学不会爱身边的人,又怎么可能爱天下所有人呢?”   戚求影顿了顿,反驳道:“爱天下人不必爱上他们每一个,也没办法爱上他们每一个,二者并不相悖。”   “可一个没有爱的人,又怎么会想到成就大道来爱天下人?如果你没有爱上他们,又怎么会希望他们好?”   戚求影被问住了。   段暄光弯了弯眼睛,像只狡黠的小狼,他的脸凑近时,戚求影只看见他眼睛里清亮的倒影,独独只映着戚求影一个人。   一开口,却毫不犹豫地戳破了戚求影不近人情的虚假面具:“你想修无情道,是因为你本来就很心软,很容易爱上别人吧?”   这一刻,他通透得不像十九岁,像九十岁。   戚求影下意识后退一步,皱起眉,欲盖弥彰地斥道:“……胡言乱语。”   段暄光牵住他的袖子,撒娇似的凑过来:“我只是实话实说,你别骂我嘛……小戚哥哥不骂人,小戚哥哥最好。”   谁骂他了?谁最好了?   “别这么叫我,”戚求影从未见过如此难以招架的人,还是个男人,他板着脸,脑子里却像断了线似的,耳根不受控地发烫起来,他想恶狠狠抽回自己的袖子,身体却像被钉住似的,怎么也动不了:“……也别对着我撒娇,我不吃这一套。”   段暄光“啊”了一声,悻悻地收回手:“那好吧。”   他又换了个话题:“那你修了无情道以后,还会来苗疆找我玩吗?”   脑子里只有玩。   戚求影怀疑是段逸尘和巫不禁孩子生少了,一个巫同心不够和他玩,所以撩拨完了人都还想着玩,他回忆了下当年的答案,虽然有些不快活,却还是念了出来。   “会。”   虽然到流光城做客的打算因为任务和试剑会被搁置,但戚求影答应了试剑会结束就去流光城,段暄光很高兴,也很大度地和他们同行,在边境给他们带路。   他虽未明说身份,但每到某地,只要亮出无晴剑,都会有人很识相地来打点领路,众人也多多少少猜出这位段公子的不俗出身。   直到一行人要到边境某个山庄买卖偃师锻造的玄石,那山庄主人方才见到无晴剑,更是直接带着妻儿在门外相迎。   山庄建在半山腰,名字别致,叫清风山庄,庄主是中原人,叫徐负,当年在修真界也算数一数二的剑者,只不过后来娶了位性格泼辣还喜欢玩蛇的苗疆女子,二人从此归隐,在边境之地从商,育有一儿一女。   戚求影和一众师兄弟登门拜访时,正赶上徐家长子的定亲礼,徐庄主设宴款待,他们沾了段暄光的光,吃了顿喜酒。   酒桌上,几位同门还是一如既往地爱逗段暄光,一人道:“段公子,咱们同行已经快两月,我们与求影师弟的底细被你刨个精光,你的来历我们却不清楚……今日一起喝了酒,是不是应该坦诚相待啊?”铑A疑政里’妻淋9肆陸山起三邻   瞎子都看得出段暄光身份不俗,在苗疆的地界,那把无晴剑比皇帝的尚方宝剑还有用。   段暄光却道:“我爹爹是养蛇的,在苗疆,谁养蛇厉害谁的地位就高。”   他这话也没说错,苗疆以御毒之术闻名,巫不禁不仅能养出最毒的蛇,也是最毒的那条蛇。   众人恍然大悟,那人又接着问:“那你的剑呢?好像很少有苗疆人喜欢用剑,段公子却以剑法闻名。”   “也是我爹爹给的,”他摩挲着剑柄上用小篆刻出的“无晴”二字:“他说我的剑名是出自诗句,他还说……”   他话未说完,一道婀娜的紫衣身影就端着酒壶走了过来,是徐负的小女儿,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眼大而灵动,十分漂亮,性格也热情讨喜。   她先给段暄光斟酒,又问了巫不禁和段逸尘是否安好,等寒暄完,又给在座的弟子全都满上,最后才为戚求影斟酒。   戚求影目光还落在段暄光身上,只等着他继续说无晴剑,谁知下一刻胸口却一重,有什么东西砸了进来,带着胆大又嗔怪的力道,低下头,却是香帕裹挟一枝露水未落的香花,还有一枚刚从发间取下的金钗。   苗疆的习俗不同于中原,男欢女爱不是什么不能宣之于口的禁忌,喜欢一个人就会大大方方承认,抓紧机会出手。   且段暄光也说了,苗疆的姑娘喜欢谁,就会用花枝砸谁,这香帕里还有金钗,必然是等戚求影在无人时奉还,什么心意不言而喻。   几位师兄眼尖,顿时兴奋起来,不住地揶揄起哄,那徐小姐也不恼,只提着酒壶站在廊下笑,眼睛弯弯的,明媚动人,显然不觉得表达心意是什么值得羞耻的事。   戚求影第一反应竟是抬头去看段暄光,目光相接时,对方也愣愣的,随即不动声色地错开对视,垂下了眼:“人家看上你了,恭喜啊。”   这话乍一听像是嫉妒好兄弟受欢迎似的,毕竟戚求影生得俊美,而且是中原和苗疆都能承认的俊美,被看上也无可厚非,可戚求影听在耳朵里却觉得哪里怪怪的:“我……”   “来来来,我们喝酒!”无晴剑的故事被打断了,段暄光也没了继续的心情,只是笑眯眯地和其他人碰杯,两杯酒下肚,段暄光的眼尾都红了。   段暄光酒量显然不怎么样,戚求影和一众师兄弟还有说有笑,他连眼瞳都放大了,只是他不吵不闹,也不耍酒疯,只是慢悠悠地往杯子里倒酒。   戚求影看他一副呆样,忍不住拦下他:“……别喝了。”   段暄光转过头来,不解道:“为什么?”   戚求影把酒壶挪开:“你醉了。”   “我醉了?我怎么不知道?”段暄光目光跟着酒壶动,却无意识看见戚求影面前的花枝,眨了眨眼,误会了什么:“你不是说你要修无情道吗?”   戚求影点点头:“嗯。”   段暄光不明白他怎么敢点头的:“那你还收别人的花?”   戚求影刚要解释这花待会要还回去,段暄光却以为他心虚,开始打抱不平:“你收了人家的花,就不能修无情道了。”   “你简直就是个负心汉!”   作者有话要说:   初恋时的小段和小戚:说幼稚的话,做幼稚的事,叫一句小戚哥哥就会招架不住耳朵红,目光相接时就会紧张地错开,明明会不受控地被对方吸引却说不清楚为什么[可怜][可怜]   重逢时的小段和小戚:见了面名字都不知道就狂do一晚上,三个月后大王带崽上门,惊鸿君喜当爹[摊手][摊手]   完成大融合后的小段和小戚:在无上殿,洗星宫甚至镇鬼渊王宫的每个角落造小狼,惊鸿君患得患失后终于x瘾大爆发[抱抱][抱抱]   更新!!!海藻看见宝贝们在番外楼的意见了,正在吸收融合中,如果还有其他意见的宝贝可以继续提哦,正文没完结之前提的番外海藻都会参考[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13章 心有春意   “我怎么负心了……”事情还没发生就被人当做负心汉戚求影也是头一回遇到,可是段暄光显然是醉了,和醉酒的人没有理论的必要,他思忖了许久还是妥协了:“好罢。”   “我现在去找徐小姐说清楚。”   他把段暄光交给几位师兄弟照看,自己寻了个机会交还手帕和金钗,那徐小姐也是个坦荡讲理的人,被拒绝也不恼怒,只笑盈盈地收下东西,不再打扰。   明后日要议事,他们夜里只能在山庄的客舍留宿,戚求影还了手帕回来的时候,段暄光已经趴在桌案上睡着了,手里还捏着一段花枝。   其他人见了他像是见了救星,连忙让出条路来:“你总算来了!段公子喝醉了……我们刚才想送他回房,结果他不愿意,非要等你来才行。”   戚求影盯着段暄光的后脑勺看了一会儿,脸上却没什么表情:“……我知道了。”   他凑近了些,弯腰去唤人:“段暄光?”   “……小段?”   他声音轻,段暄光却最先闻见了檀香味,迷迷糊糊睁开眼,这人喝醉了酒不会发酒疯,但很有些倔:“你回来了……”   看清戚求影的面容后,他又颠三倒四地站起来:“天黑了,我要回去睡觉了。”   “我扶你。”   段暄光却避开他的手:“不用,我自己一个人能走。”   说是能走,脚下却分不清东南西北,直往反方向走,戚求影跟了一阵,越发觉得这人小孩子心性,再不由他乱晃,只一把抓起,把人背了起来。   “我要自己走……不用你背,”段暄光趴在他背上,脸埋在他脖颈处,哼哼唧唧地说话,嘴上说要自己走,两条手臂却乖乖揽着他的脖颈,娇气得不得了。   在戚求影所认识的人里,不论男女,段暄光是最爱撒娇的,他不知道这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还是对方天性如此,可感觉到颈侧的温度,他慢慢走着,也忍不住想逗他:“想自己走?”   段暄光“嗯”了一声。   “真不要我背?”   段暄光又迟疑地“嗯”了声,两条胳膊却没动。   戚求影叹了口气:“好吧。”   说完就停下脚步,作势要把人放下来,谁知段暄光却受惊似地搂住他:“你背了我,为什么又把我放下来了?”   戚求影比窦娥还冤枉:“不是你不要我背的吗?”   段暄光又沉默了。   他不动,戚求影也不动,两个人就这么在夜色下拉锯,好半晌段暄光才妥协似的,就着这个姿势蹭了蹭戚求影的脸:“小戚哥哥。”   戚求影生平第一次和别人蹭脸,软的,暖的,贴在一起的时候像被小动物亲近了似的,心也跟着停跳了一拍。   苗疆人不光爱撒娇,还很有手段。   他在心里默默想完,还是决定大发慈悲放过段暄光,继续背起人往客舍走,等把段暄光放上床的时候,醉迷糊的人已经清醒了两分。   他眨了眨眼,任由戚求影打了热水给他擦脸和手心,见那段花枝就静静放在床头柜上,心里没来由一阵失落。   “你刚才和徐小姐……”   戚求影没听清:“什么?”   段暄光定定看着手心:“没什么,我只是好奇你们刚才背着人说了什么悄悄话。”   戚求影没说话。   段暄光又八卦道:“你们牵手了吗?”   说完又给自己找补:“我长这么大都还没和姑娘牵过手,以后要是找道侣没有经验怎么办?”   他杵着下巴,自顾自胡言乱语,眉头微微隆起来,很是苦恼的模样,戚求影看着他嘴巴一开一合,叭叭说个不停,不受控地倾下身去:“……道是无晴却有晴。”   段暄光一愣,抬眼正对上戚求影的目光。   戚求影继续道:“你剑名取自的诗句,是不是这个?”   段暄光有些意外:“你还记得我白天说的……”   戚求影又道:“我和徐家小姐没有说什么,我还了她香帕与金钗,祝她早日觅得两人。”   段暄光果然瞪大了眼睛:“你没答应她?我以为……”   “以为什么?”戚求影笑了笑:“我是沧浪宫弟子,将来要参加试剑,她是养尊处优的独女,要是随意答应,不是误了别人的终身吗?”   “倒是你,满脑子只想着找道侣。”   段暄光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反而继续嘴硬:“那有什么?我又不修无情道,将来肯定是要找道侣的,我是怕你破戒,以后继承不了春秋冷,才好心问一句。”   戚求影喃喃道:“是吗?”   他们互相试探着什么,又顾虑着什么,所以迟迟没人愿意捅破那层窗户纸,戚求影脑子里不受控地想象起段暄光以后的道侣会是什么模样。   可能漂亮温柔,和段暄光正好互补,不像他那么冷若冰霜三尺之内无人亲近;也可能明媚活泼,和段暄光一样招人喜欢,不像他那么老气横秋;他想象出各式各样的女孩子,每个都很好,然后当她们站在段暄光身边时,却好像每一个都显得刺眼,让他没办法继续想象他们结契成亲,白头到老的模样。   他心想:“段暄光那么娇气,那么幼稚,喝醉了就就要人背,和姑娘成了亲,人家姑娘又怎么背得动?如果以后他喝酒时有我看顾……喝醉了都要我背……”   他越深想就越不敢想,最后只能扯开话题:“我好像也有点醉了……”   段暄光“啊”了一声,正要说话,戚求影却拧干手里的帕子,胡乱在段暄光脸上擦了擦,擦的人脸蛋都红了一小片,这才端起水起身:“你好好休息,我住在隔壁,有什么事就叫我。”   “我先走了。”他端着水落荒而逃,段暄光眼睁睁看着房门打开又阖上,气恼半晌,又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那一夜,两个喝醉的人因一墙之隔彻夜难眠,沾了露水的花枝却悄无声息地在床头绽放。   第三个月的时候,段暄光那位表哥终于忍无可忍,从流光城杀到了边境逮人,而戚求影也游历结束,不得不与段暄光分别,各自回家。   苗疆与流光城千里之遥,他回到沧浪宫,每日读书练剑,等待着试剑会来临,他有信心能得到春秋冷的认同,也愿意尽全力修成大道。   可比试剑会更早到来的,是段暄光的书信。   信是从流光城寄来的,跨过千里之遥,信纸已经有些皱了,还沾了雨水,字迹却清隽洒脱,自成风骨,可字字句句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幼稚,语气跟撒娇似的。   段暄光说自己回了流光城就被爹爹和表哥关了一个月禁闭,好几次想偷偷出门闲逛都被表哥抓个正着,只能整日待在家读书练剑。   他说他的表哥爱告黑状,十分烦人,又说爹爹严厉,不近人情,话里话外都是可怜巴巴,戚求影却仿佛隔着信纸看见一个苦恼又鲜活的少年在阳光下练剑,趁着夜色翻墙逃跑,一挨了训就眼巴巴装可怜,每一日都有高兴或不高兴的事,全不似他,晨起练剑,下午温书,天黑不久就睡觉,日复一日,老气横秋。   段暄光还说要入冬了,苗疆气候却很温暖,问他在沧浪宫过得好不好,衣服暖不暖,试剑大会什么时候来,又问他想不想看冬海棠漫山遍野盛开的模样,什么时候来流光城看他。   戚求影捏着信纸,一字一句地往下看,唇角却不受控地勾起,就像一座冷寂多年的深谷,某一天千里之外的暖风被无意装进信封里送了过来,一展信,暖风就窜得到处都是,呼啦啦吹开了深谷,带来盎然的春意。   他心有春意,就再难无情。   他在书房里静坐了一晚,珍而重之地收起了书信,在第二天天亮时敲响了哀鸿殿的大门。   “你说什么?你要退出试剑会?”   彼时陆道元未曾经历天倾之战,眉眼比如今要年轻些,却已十分沉稳,然而听见这个消息却还是冷了脸:“为什么?试剑会三年一度,去年刚举行过,今年破例再举行,你应该知道为了谁破例。”   “弟子知晓,”戚求影跪在殿内,不卑不亢:“正因弟子知晓,所以更要早早说明,不至于让掌门和几位师长更加失望。”   陆道元还是不能理解,复又道:“为什么?”   戚求影实话实说:“因为弟子心志不坚,难成大道……春秋冷需要一个公正冷情的剑主,可弟子优柔寡断,堪不破红尘,断不掉妄念。”   “放屁!”陆道元第一次那么失态:“你修炼多年,天赋秉性都是同辈中的佼佼者,斩妖除魔时果断决绝,无人能出其右,你会优柔寡断,心志不坚?”   “你到底是断不掉妄念,还是被那个苗疆的妖人下了蛊,连好坏是非都分不清楚?”   戚求影未料到陆道元居然连这个都打听得一清二楚,可听见“妖人”二字还是不愉:“小段没有做任何让弟子误会的事,是弟子先动心僭越,他根本就不喜欢男人,一切都与他无关。”   “你——”陆道元一口心火被梗在喉咙里,不上不下,脸色更是青白变幻:“他既然不喜欢男人,你二人之间也绝无可能,你为什么还要悔道?!”   “你难道还要为一个不喜欢你的人一辈子守身吗?”   戚求影垂下眼:“既动了心,那也未尝不可。”   “喜欢他是弟子自己的事,弟子能骗过所有人,却骗不了自己……如果一个人连自己都不能坦诚,又怎么能求得大道?隐瞒本心本性求来的大道,是否还能称之为大道?”   他低头,语意恭敬却不容悔改:“弟子辜负了诸位师长的教导栽培,心中有愧,但无情一道不是弟子所求……请掌门师叔允准成全。”   “孽障……孽障!”陆道元胸口起伏,又惊又怒,终于忍无可忍。   “滚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小段:(平A)(写信)小戚哥哥,跟你分开的这几个月我一个人好无聊啊,我好想你啊,想和你见面,你什么时候来流光城找我玩呢,我带你去看冬海棠,带你玩遍苗疆[可怜][可怜]   小戚:(交出大招)悔道,立刻悔道![愤怒][愤怒]   哈哈啊哈哈没想到吧我们初恋的时候是小戚同志先开窍先动心,犟种一谈恋爱简直就是这么天崩地裂[害羞][害羞] 第114章 名分   第一次坦白终于不欢而散,戚求影被轰出哀鸿殿,禁足住处,没有允许不得下山。   他决心不再入无情道,又写信给段暄光,答应来年开春时到苗疆和他见面,然后偷偷拜托师兄替他送信下山。   他日日等着来自苗疆的回信能飞跃千万里之遥来到沧浪宫,来到他手中;更无时无刻不等着开春,然而比开春更早来的,是人世天倾,镇鬼渊异动,鬼族大举入侵人间。   再重逢时,是在一片连绵不断的鬼雨中。   镇鬼渊坐落在中原和苗疆的交界,鬼族动乱,中原仙门和苗疆都不能坐视不理,沧浪宫身为名门大派,自然身先士卒,连被禁足的戚求影都急匆匆赶往镇鬼渊。   他在战场遇到了同样来驰援镇鬼渊的段暄光,这才知道他是苗疆的小少主。   鬼雨淅淅沥沥,打在人身上却是刺骨的寒,戚求影将长剑从脚下的鬼族身体里抽出,带出一串暗红的血珠,他一抬头,正对上一双清凌凌的眼。   段暄光全身都已经湿透,额发贴在脸颊上,落水的小狼一般,他未料到会和戚求影在战场重逢,怔然收了剑,一双眼慢慢瞪大,开口就是凶巴巴的质问。   “你为什么不给我回信?”   戚求影一愣。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送下山的信被师兄送到了陆道元手中,段暄光在苗疆苦等好几个月都没收到半点消息,只以为戚求影要和他绝交。   “小段……”他心神陡乱,一时不知作何解释,只凭本能去牵段暄光的手:“对不起小段……”   “我不要你!”段暄光抹了把脸,转身就要走,却被一股悍然的力道带了回来,他的腰被一条手臂箍住,他不受控地转身,下一刻就被人迎面抱进怀里。   数月未见,戚求影似乎又长高了些,脱去了初见时的一小段青涩,肩背更宽阔,隔着被冷雨打湿的衣袍,段暄光却能感觉到对方热情鼓动的心脏,那扑通扑通的撞声让他霎时手足无措起来。   “别不要我……”戚求影紧紧抱着怀里的人,不顾冰冷的雨水,脸颊贴着段暄光的脸颊,生怕他逃走似的,只低声求饶:“别不要我,小段。”   “你怎么可以不要我……”戚求影垂目,打湿的眼睫遮住目光,分明前途无量,人人艳羡瞩目,此刻却像流离的野鬼,因为一句“我不要你”就如此难过不堪。   段暄光从没见过这样的戚求影,连生气都忘了,只任对方抱着,嘴上却不饶人:“你又不理我……干什么还要抱我?”   怀里的人不再挣扎,戚求影长久的思念终于有所疏解,他贴着段暄光的脸颊,低声哄人:“我给你回信了……我想告诉你我不打算参加试剑,也不修无情道,来年开春到流光城和你见面,可信被截走了……你没给我回信,我以为是你不想理我。”   “是你写信让我到流光城和你见面,现在怎么能不要我?”   段暄光没想到个中还有那么多曲折,也觉得自己刚才小人之心,伤透了戚求影,只能笨拙地回抱过去:“对不起,小戚哥哥。”   本打算逃跑的小狼又乖乖回到身边,戚求影乱撞的心终于落回原处,隔着打湿的衣料,他摸到清瘦的肩背,段暄光还在长个子,身形薄薄的,很惹人心疼:“好小段,我永远不会不理你。”   他说完这句,段暄光浑身就一僵,耳根肉眼可见地泛起粉来:“你别这么说话……我不喜欢。”   戚求影低笑一声:“那我是你最喜欢的人吗?”   他不知道段暄光能不能分清喜欢与喜欢之间的界限,毕竟他见了谁都说喜欢,睡了床也说喜欢,吃到东西也说喜欢,可他不在乎,不管是什么样的喜欢,只要段暄光喜欢他就够了。   这话问得太直白,段暄光果然反应了好一会儿,他觉得戚求影回沧浪宫之后变了很多,具体又说不清哪里变了,但还是实话实说:“嗯,和喜欢爹爹一样喜欢你。”   虽然这个类比怪怪的,但戚求影还是接受了,他带着段暄光回到营帐,却见虞探微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她满身血迹,两眼红得跟充血了似的,衣袍空荡荡,一整只右手却已不翼而飞。   那是仙门与鬼君的第一次交锋。   “我带着齐天殿弟子救附近的百姓时正碰上他带着鬼兵屠村,他刀法不俗,修为也在我之上,我不是他的对手。”虞探微闭了闭眼,痛苦回忆着先前发生的事。   “鬼君杀了我门下二十余弟子……他没杀我,还把我抓起来,将我一条手臂压在山石下就走了,他想让我眼睁睁看着他手下的鬼兵屠杀百姓,击溃我的心防。”   鬼君不光武力卓绝,还凶残暴虐,他甘愿为鬼族的未来献身,不惜以鲜血铺就一条生路,连死都不畏惧,可对人族却毫无怜悯,只有肆无忌惮的屠杀。   “这只手是我自己要砍的……我不能看着那么多无辜的人死在我面前,我杀了那些鬼族,救了那么多百姓……我一点都不后悔……一点也不,”她断断续续,语无伦次地说着话,眼睛却怔愣发直,理智几近崩溃:“可是我再也握不了剑,我的徒儿们再也回不来……”   她说完,眼泪就顺着脸颊滚落,在未来得及拭净鲜血的脸颊上洗出两道水痕,最后痛苦不甘地晕厥过去。   她本也是继承春秋冷的不二人选,此刻却永远失去了握剑的机会,还失去了那么多悉心教导成材的弟子。   鬼君降临人间的第一战,齐天殿伤亡惨重,偃师昏迷不醒,戚求影暂代齐天殿殿主之位,药师紧急出关,日夜不休赶赴战场。   鬼君降临人间的第二战,又带来了妖主玄峥和他手下数百精锐,鬼族和妖族联盟,仙门措手不及,好不容易建起的防线也被打散。   自此,除却苗疆镇守的镇鬼渊后方战场,仙门镇守的前线被鬼君和妖主轮流进犯,一度节节败退,死伤惨重。   沧浪宫在最前线,每一战都会有成百的弟子阵亡,陆道元焦头烂额,不得不以寿数作为契约,让春秋冷强行认主,以期能战胜鬼君。   仙门的败局终于得以停止,然而两战之后,陆道元被透支的力量反噬,走火入魔,再难提起春秋冷。   而此时,沧浪五圣中第四圣崔难殒命。   第五圣任流霞和他排行第三圣的师兄谢从心也在战中双双失踪,下落不明。   沧浪宫屡遭重创,陆道元脸色也越来越差,戚求影还记得这位掌门师叔独自来找他的那一夜,脸色惨白得几乎不像活人。   段暄光没有随苗疆大部队镇守在后方,反而跟着戚求影到了最前线,偶尔有喘息的时刻,他就住在戚求影帐中。   陆道元进来时,段暄光正在给戚求影的后背上药,他将这位年轻俊俏的苗疆少主打量过,却没有多余的力气再管戚求影要不要悔道,他只是将一个剑匣放在桌上,打开,却见里面躺着一把冷光凛凛,举世无双的名剑。   “我已经让所有人试过……沧浪宫没有弟子能得到春秋冷的认可,只剩下你。”   戚求影下意识想拒绝,陆道元却打断他:“只有得到春秋冷的力量,我才能杀死鬼君……可即便我以寿数交换,它还是不肯为我所用。”   “求影,我不是来逼你献身大道,但此时此刻沧浪宫已到了存亡之际……算我求你。”   “如果连你也得不到春秋冷的认可,那败亡就是正道的天命……即便沧浪宫败亡在我手里,也算我尽过全力。”   戚求影默了默,终于道:“此战过后,此剑再与我无关。”他已决心不入无情道,就不会再和这把剑有任何瓜葛。   陆道元:“可以。”   戚求影终于接过寂然多年的名剑,他微微注入灵力,却迟迟没有遭到排斥,在陆道元和段暄光紧张的注视下,他割破手指,鲜血滴落在锋刃之上,下一刻剑身就欢鸣起来,暴涨的金光猝不及防地填满了众人视野,整座营帐都摇撼起来!   春秋冷认主了!   经过了剑匣中近百年的冷寂,春秋冷终于选定了他的第三任剑主!   最年轻,最瞩目,最众望所归的剑主!   戚求影看着手中的长剑,却不明白为什么,他已经动了真情,凡心不净,春秋冷为什么还会选中他?   难道成为剑主并不必禁欲断情吗?   陆道元的脸上终于出现了点血色,他想说话,心气却翻涌不停,不受控制地吐出红血,被慌忙赶来的药师搀扶出了帐。   “它认你为主了……”段暄光旁观了全程,看着陆道元离开的背影,却不知在想什么。   戚求影“嗯”了一声。   连日来的交战让段暄光也沉郁了些,此刻他看着手持名剑的戚求影,却并不高兴,反而有点生气:“它根本不是名剑……它就是一把邪剑!”   春秋冷的力量有目共睹,戚求影不明白段暄光生气的缘由,但还是安抚道:“等此战了结,我会将它归还。”   段暄光不知道他是真傻还是假笨:“成为剑主的人就要承担起一切……你的掌门就是在骗你,他只想让你去送死!”   戚求影默了默:“这场劫难发生了,就一定要有人站出来收尾,既然它选中了我,那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段暄光:“为什么能是你?凭什么是你?你和我一样大,还在是要人宠着惯着的年纪,凭什么去送死?”   “我比你大两岁,”戚求影温声纠正他,果然见段暄光眉头皱起来,只能耐心地反问:“那如果今天春秋冷选中的人是你,你去还是不去?”   他话音刚落,段暄光眼睛果然红了,凶巴巴地开口:“那它就来选我啊!为什么要选你?”   戚求影有些心疼,却还是道:“你看,你也会去的……”   一个连采花贼都看不惯的人,又怎么看得惯天下大乱。   段暄光:“我可以去,你不可以!”   “你能去,我却不能……”戚求影轻轻碰了碰他的眼尾:“你是不是太霸道了?”   段暄光:“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我就是特别霸道的一个人。”   戚求影知道段暄光难过,却还是坏心眼地装听不懂,循循善诱:“为什么不想让我去……给我一个理由。”   段暄光的目光果不其然开始闪躲,他却早有所料地捏住他的下巴,让这人只能看着他,眼里只有他:“……为什么不想让我去?”   段暄光色厉内荏地和他对视,眨了眨眼,眼珠却不知不觉湿了,看起来更像受委屈的小狼。   戚求影下意识倾身,他很想亲一亲段暄光的眼睛,却忘了自己没有名分和资格这么做,只能改成贴着脸颊蹭了蹭。   段暄光的脸颊是暖的,身上的味道像太阳,也像小狼,他发乎情止乎礼,只轻轻蹭了两下,刚要退开,段暄光却一头撞进他怀里,语气无助又心疼:“你不准去!”   “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呢?”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倒打一耙:   当小戚先动心时:是你先招惹我,你怎么可以不要我?   当小戚想要名分时:那我是你最喜欢的人吗?   当小戚想让老婆说喜欢时:你可以死,我为什么不能?   我们小戚同志虽然坚定地认为小段是直男并且自己无名无分,但勾|引的僭越的事一点都没少干[害羞][害羞]   更新!!!今天又来晚了,缓缓跪下orz 第115章 梦醒   “你不是还要跟我回苗疆吗?”段暄光的脸埋在他的怀里,又气又急,戚求影却久违地感觉到了痛快。   这种痛快不是源于段暄光的痛苦,而是源于段暄光的在意……段暄光比想象中更在意他,更喜欢他。   “我当然会跟你回去,”他抚过段暄光的脸颊,低声道:“小段……等此战终了,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段暄光抬起头:“为什么不现在就告诉我?”   戚求影:“因为冬天太冷,不适合分享秘密,我要等春暖花开时再告诉你。”   等到镇鬼渊被平定,沧浪宫的积雪化尽,万物竞发,春意盎然时,无论有什么心意都能大方坦诚。   段暄光好像看破了什么,却没有拆穿,沉默许久,重重点了点头。   鬼族与人界的战至后期时,药师终于发现鬼雨和鬼族之间牵连,知道了很多被杀死的鬼兵再度复生的真相。   如果解决不了鬼雨,鬼族就会源源不断,这个发现让大小仙门都陷入了绝望和沮丧之中,直到昏迷多日的虞探微醒来。   她提议以三大派为首,举仙门与苗疆之力,以大阵强行封禁镇鬼渊,而密音山一位面貌年轻的禅师自请对付妖主玄峥,而戚求影戚求影则作为前锋对付鬼君。   那一战的镇鬼渊堪比炼狱。   大阵落成需要一天一夜,鬼族预感到危机,发疯似地往外突破,仙门和人族死守在外围,几乎是以身躯筑成防线,鬼雨被染成了血雨,入目之处只有一片鲜红。   战势最危急的时候,段暄光曾被苗疆主君和他那位表哥抓了回去,然而当戚求影深入镇鬼渊,与鬼君死战之际,一道流光似的人影猝不及防地从天而降,从苗疆大本营里逃出来的少主也成了对付鬼君的前锋。   在后世关于天倾之战的所有传闻里,人们都不约而同地认为妙权禅师巧心巧智运筹帷幄,分毫未伤就将妖主打下镇鬼渊;戚求影孤注一掷独对鬼君,以一己之力撕碎了鬼族最残暴,最具威胁的统治者,成为了受人敬仰敬重,人人艳羡的惊鸿君。   然而真相是妙权以情相邀,背叛故旧,背负着斩妖除魔的美名愧怍了二十年,夜梦缠身,不得解脱。   而戚求影的美名是用段暄光的命换来的,杀死鬼君的也从来不是戚求影一个人。   彼时戚求影不过二十二,即便手握春秋冷,也难以抵抗鬼君凶悍恐怖的杀势,段暄光赶到时他已经杀红了眼,浑身浴血,大有同归于尽之势。   段暄光一剑分开两人,一把抱住他,眉头皱起来,动作却很果断:“我来帮你。”   戚求影撑着剑站起来,某一瞬只以为自己做梦,可当段暄光的脸真真切切出现在面前时,他没有兴奋,反而痛苦不甘:“镇鬼渊马上就要被封禁……你为什么要来?”   段暄光一怔,眼眶很快就红了,却没有流泪:“你不是还有秘密要告诉我吗?我没听到秘密你就不准死!”   无晴剑出鞘,带着凌厉的杀光,戚求影摇摇晃晃站稳,抬头看见已经缓缓成型的结界,慢慢露出一个几乎称得上温柔的笑:“好。”   春秋冷也感应到主人几近入魔的恶念,再度暴涨剑光。   谁都可以死,段暄光不可以。   想要段暄光死的人都该死。   他已经不记得那一战具体是怎么出招怎么防守打了多久,他只记得鬼君的长刀很锋利,好几次险些砍掉了他的头颅,对方为了鬼族的存亡,宁死不肯收手,到了最后的战斗已经全凭本能。7淋韮泗6山期姗令   他和段暄光以二对一,拖着重伤之躯把鬼君拆得七七八八,鬼君失去了一条左腿和一只右手,难以站立,只仰倒在血泊之中,他定定看着天幕上缓缓闭合的结界,长刀就摔在手边,却再也无法举起。   鬼君闭了闭眼,看着同样重伤凄惨的戚求影和段暄光,终于开口说话:“我低估了你们杀我的决心……可你们也低估了我身为君王的决心。”   “为了鬼族,我什么都愿意做。”   他笑了一下,伸出仅剩的一只手,毫不犹豫地捅穿了自己的胸膛,从里面取出一颗鲜血淋漓,鬼气流转的元丹。   戚求影脸色一变,那元丹缓缓上浮,随着一声猝不及防的巨响,整座镇鬼渊都摇撼起来。   鬼君自爆,万鬼同哭,原本坚不可摧的结界出现裂痕,摇摇欲坠,那些失去管束的鬼族开始最后的殊死一搏,而在自爆最中心的戚求影和段暄光当场就昏了过去。   戚求影再度醒来时,是因为听到了惊惶的哭声。   他强撑着睁开眼,却看见一双狼狈通红的眼睛,鬼君的自爆猝不及防,他当时只来得及把段暄光护在身下,自己却全无防备。   “怎么哭了……别哭,”他一开口,喉咙却像被刀割似的,腥甜的液体漫上喉咙,顺着唇角往下淌。   段暄光手忙脚乱地擦去他唇边的血迹:“你别说话……你别再说话了……”   “我没事……”他话音落,这才发现身体已经失去知觉,微微低头,一把长刀从他的后腰贯穿到前腹,而鬼君用一条腿支撑着跪在他身后,已经咽了气,显然是用尽全力的一击。   只差一点点,这把刀就能将戚求影和段暄光一起捅个对穿。   段暄光被戚求影罩在怀里,此刻却一动不敢动,只能仰面躺着,不住掉眼泪:“你忍着点,我帮你把刀拔出来……我带你出去。”   耳边是两境交兵的战声,段暄光小心翼翼地把人扶起来,看着那从肉中穿出的刀刃,咬了咬牙,狠狠一用力。   咣当!长刀落地,戚求影疼得几乎昏过去,段暄光撕下衣料为他包扎,鲜血却止不住往外涌,段暄光立刻想到办法:“你别睡,我带你出去……我带你出去找医师!”   戚求影神智已经摇摇欲坠,他强撑着仰起头,看了看布满裂痕的结界,说出了实话:“结界是单向的,能进不能出……我们已经出不去了。”   想要出去,除非打破结界。   段暄光果然道:“那我就打破它!”   “鬼族和仙门都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如果打破结界,仙门必然功亏一篑。”那这些天的牺牲也毫无意义:“为我一人,不值。”   段暄光却道:“我才不管值不值……反正我不准你死!”   他气汹汹地站起来,身体却不受控差点栽倒,和鬼君这一战已经消耗了他所有力量,戚求影正好把人抓回来:“……回来。”   段暄光坐在原地,红着眼睛和他对视:“对不起,是我没用……”   戚求影认识段暄光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狼狈无助,他是矜贵受宠的苗疆少主,此刻却违背父兄的命令,跑到镇鬼渊下陪一个无亲无故的人送死。   “没用的人是我……”他抬手擦去段暄光脸上的泪水:“早知道有如今,我就不该认识你,连累你。”   段暄光最讲义气,和他说什么都会当真。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陪我一起困在镇鬼渊。”   只要他抽出神魂,修补结界,结界就能受他驱使,段暄光也能安然无恙地离开镇鬼渊。   他抬起手,轻轻点了点眉心,脑中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他倒吸一口凉气,鲜血从顺着口鼻眼角一并涌出,段暄光猛地扑过来:“戚求影!”   “你干了什么?你想干什么……肯定还有办法的,我不准你乱来……”段暄光死死按住他的手,却阻止不了戚求影的痛苦。   星星点点的金光从戚求影身上飞出,慢慢融进结界,段暄光愣愣地看了半晌,终于明白了什么:“裂魂?”   “停下来!你会死的……你一定会死的,戚求影你给我停下来!”他几乎是在哀求,可戚求影已经没有力气回应,直到溢散的一魂一魄将结界填满,他整个人也像缺失了一块,脑海里空荡荡的,视线都开始模糊。   他唯一能看清的,只有段暄光哀戚的神色,眼睁睁看着戚求影裂下一魂一魄,段暄光已经连哭都哭不出来,他安静下来,呆呆看着怀里的人,眼神涣散。   “为什么这么做……”他已经预见了戚求影的死亡,声音也没有起伏:“好啊……既然你要死,那我就陪你一起死。”   戚求影只剩下一口气,闻言道:“……还记得我和你说的那个秘密吗?”   “秘密?”段暄光目光动了动,回过一丝神智:“对,你还没告诉我你的秘密。”   他转过脸来,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戚求影,眼底终于有了光亮。   戚求影长久注视着他,注视着他通红的眼眶和轻轻抿起的唇,那些隐忍多时的爱欲再也难以压制,他强撑着坐起来,倾身去够段暄光的唇,想在死前将这份心迹言明。   然而在唇角相贴前又倏然停住,如梦初醒。   如果他马上就要死了,这一吻到底是为自己表明心迹,还是给活着的段暄光留下负担?   他干干净净地死了,段暄光却要用以后甚至后半生来苦恼他这一吻。   何其自私。   他一瞬想明白了什么,那翻腾的喜欢在心里翻滚了好几遍,最后又归于沉寂。   他抬手捂住段暄光的嘴巴,在对方怔然的神情中,偷偷吻了吻自己的手背:“我的秘密就是……能认识小段,我很高兴。”   这样就足够了。   他说完最后一句,身体就再难支撑,直直倒进段暄光怀里,慢慢失去了声息。   “戚求影!”段暄光摸着那沉寂的脉搏,眼泪不受控地滚落:“你不能死……你答应过我的,你死了我怎么办?”   “戚求影……”他贴着戚求影的脸颊,贪婪地汲取那一点点仅存的温度,随着怀里的尸身一点一点冷透,他的目光也慢慢变得坚定也凶狠。   “我不会让你死……我绝不会让你死……”他喃喃自语着,下一刻却将戚求影平放在地上,他划破手指,将心头血涂在戚求影的眉心,一点一点地回忆着“我未生”的步骤,将禁蛊种在了戚求影身上。   良久后,一身鹅黄的少年终于难以支撑,重重倒在了戚求影身上,倒在漫天血雨之中,未曾抱怨一语。   他没有说再见,也没有求来世再见,只求戚求影能活命。   接下来的记忆是藏在结界里那一魂一魄看见的。   结界被一魂一魄填补后,鬼族终于失去了离开镇鬼渊的机会,彻底被镇压,陆道元顺着结界中神魂的指引,找到了死而复生却气息微弱的戚求影。   巫不禁和巫同心也找到了神智退化成婴儿,昏迷不醒的段暄光。   巫不禁悲痛欲绝,决意要将戚求影带走,让他二十年后为段暄光“偿债”,而陆道元只以为段暄光身死,无论如何也不同意巫不禁的要求,两相僵持下终于反目。   最后巫不禁带走了段暄光,陆道元则带走了戚求影,还擅自抹去了他的记忆,将他引入大道,成为春秋冷的剑主,执掌无上殿。   他还看见了妙权将玄峥打入渊底,失魂落魄地守在棋盘前不肯离去,直到密音山的长老找来将他带走;他又看到任流霞背着谢从心的尸体,尸体的腰间还佩着一枚极俗气的大红花香囊,他每走一步,都要叫一句师兄。   他看见仙门在镇鬼渊外立碑警戒,看见渊底的尸体堆积成山,最后化为枯骨,又被鬼雨侵蚀殆尽。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被困在结界里不得解脱,也没有人来探望,他的孤独和渴望终于变成了难以消解的恨意,直到有一天他的身体脱离了结界控制。   他走进王城,踏上王座,于是众鬼俯首跪拜。   新的鬼君自此诞生,他筹谋着,等待着,直到某一天剧烈的疼痛袭来,他感应到那位将他抛诸脑后的惊鸿君此刻正在雪境渡劫,生死不明。   他吩咐三煞召集修士,鬼君重临人间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戚求影的命。   ……   杂乱的记忆在脑海中流窜,就像一场光怪陆离的乱梦,几十年的光阴仿佛很长,又好像只过了一瞬,最后的最后梦里只剩一张俊俏又委屈的脸,眼尾还红着。   戚求影倏然睁眼,视野里一片大红,有些模糊,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就对上一张俊俏又委屈的脸,眼尾红着,很是可怜。   他一愣,艰难出声:“段暄光?”   他话才出口,紧盯着他的人眼睛霎时一亮,猛地扑过来,像只兴奋的小狼:“戚求影——”   “你终于醒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戚闭上眼时:遗憾、错过、光怪陆离的前尘,痛苦不堪的回忆,这个世界已经不能再让我快乐了[摊手][摊手]   小戚睁开眼后:戚求影你醒了!(兴奋)(狼王猛扑)[加油][加油]   好了小戚和小段的初恋回忆已经结束啦,接下来就是小戚同志蓄谋已久的大婚了,准备了那么久的婚房就是为了现在[害羞][害羞] 第116章 可怜鬼   戚求影人还没清醒,就被迎面抱了满怀,段暄光身上总是暖暖的,有小狼味,轻而易举就将那些沉重的,不堪回忆的过往驱散。   他伸手把段暄光揽得更紧,温声道:“嗯,我醒了。”   两个人的胸膛紧贴,心跳叠着心跳,戚求影不紧不慢地抚着段暄光的肩背,怀里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颈窝却渐渐被温热液体浸湿,他微微一愣,把怀里的人扒出来,果然看见一张沾满泪痕的脸:“不哭了,我不是已经没事了吗?”   段暄光很不高兴:“你睡了六天……我每天都来和你说话,你都不理我。”   “……我担心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他抬手想擦掉眼泪,戚求影却注意到他全是疤痕的手指,在魔息洞里段暄光为了救他,两只手都磨出了血,现在都没好。   “别动,”他按住段暄光的双手,倾身过去,一点一点吻去他眼角的泪痕,又吻了吻他眼下疲惫的乌青:“对不起……让大王受委屈了。”   段暄光没说“不委屈”,反而一本正经地教训他:“……你知道就好。”   这个人天生就是撒娇精和可怜鬼。   戚求影替他擦干净眼泪,又摸了摸他的骨节,这才打量起周围来,看见熟悉的王宫婚房,有些困惑:“我们不是在魔息洞吗,怎么会在这里?”   他一提魔息洞,段暄光就想起那消散的一魂一魄,心中百感交集:“是妙权大师和那个妖怪王……鬼君消散后你就昏迷了,我抱你着在洞里待了很久,后来那个妖怪王赶来,把我们救了出去。”   “算他有点用,”那一魂一魄归位,戚求影融合了所有记忆,对玄峥已然了如指掌,他深知此人成事不足意气用事,但对妙权还是十分关怀:“妙权怎么样?”   段暄光:“不太好,他伤得比你还重……而且回妖王殿之后,那个妖怪王有个手下忽然反水背叛,妙权大师替他挡了一刀,现在都没醒。”   “我去看看,”他起身下床,这一觉睡得太长,坏了不少事,镇鬼渊可没什么好大夫,妙权重伤,必然要请药师来治。   段暄光却忽然想到什么:“等等……现在还不能去看他,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   戚求影:“什么事?”   “鬼君消散之后镇鬼渊就暴乱了,现在鬼族和仙门还在交战……我们得先镇压这场暴乱。”   虽然鬼君消散之前就警告过他们,也交代过三煞提前应对,可是镇鬼渊下除了听话的鬼,还有浑水摸鱼的鬼和凶残暴力的鬼,现在两境乱成一团,玄峥撒手不管,段暄光照顾戚求影之余还要处理其中琐事,夜夜焦头烂额,不得安寝。   戚求影很快就将现状在脑子里捋顺,却不见慌乱,只拿起春秋冷:“不必担心,不出半日,镇鬼渊的动乱就能平定。”   段暄光“啊”了一声,似乎不太相信:“可是鬼君已经……”   戚求影有些不高兴地打断他:“没有什么鬼君,只有我的一魂一魄。”   段暄光刚要反驳,又听戚求影不紧不慢地定论:“从今天开始,我才是镇鬼渊的主人。”   段暄光:“啊?”   他拢了拢段暄光有些凌乱的额发,牵着人出门,大门刚刚打开,三道等候已久的人影齐刷刷跪地。   “拜见君上,恭迎君上出关!”   定睛一看,不是三煞是谁?   谁能想到一个正道仙君摇身一变就成了鬼族之主,段暄光大受震撼,一众鬼族却习以为常,劫煞身为三煞之首,更是谦卑又恭敬,半点不介意当年差点被戚求影打个半死的事。   戚求影听他们汇报完镇鬼渊的变动,又听劫煞说这些天大小事宜都是段暄光在主持,欣慰之余又难免心疼。   于是果断道:“鬼雨已退,以后鬼族不必再为栖息之地烦扰,你和岁煞带着手下的鬼兵驻守王城,告诉所有臣民,没有我的命令不得侵犯人界,违令者杀无赦。”   劫煞立刻道:“属下已经按照君上吩咐,王城的暴乱已经被镇压,但结界破碎后,那些因罪被关押和流放的鬼族全都逃往了边境。”   戚求影:“这个我会处理。”   灾煞在一边好半天都没分到任务,担心自己之前冒犯了段暄光,难免心有不安:“……那属下该做什么呢?”   戚求影想了想,一本正经道:“……你继续布置大婚吧。”   灾煞愣了一下,段暄光更是瞪大眼,正要追问,下一刻身形就一轻,被戚求影带上了飞剑往边境而去。   段暄光还在想刚才的事:“大婚?你刚刚在说大婚吗?”   戚求影“嗯”了一声:“你不愿和我成婚?”   段暄光没说愿不愿意,只问:“你真要当鬼君?你要留在镇鬼渊,不回沧浪宫了吗?”   “如果我说是呢?”戚求影想了想,和他分析利弊:“其实当鬼君也不错,不用守清规戒律,不会被立场约束,还有那么多听话的手下。”   段暄光却道:“不行!”   戚求影噙着笑意:“为什么不行?”   段暄光皱起眉:“可我是苗疆少主,以后要继承苗疆,正邪不两立,我怎么可以嫁给鬼君呢?就算要成婚也应该去苗疆!”   戚求影:“那我改邪归正。”   “那也不行!”段暄光不知道怎么劝他,只能拿出杀手锏:“虽然当鬼王确实比较自在,可我是狼王,你是鬼王,王不见王,我们两是不能成婚的!”   戚求影正洗耳恭听他要怎么反驳,闻言微微一愣,下一刻就再也就不受控闷笑出声。   他幸灾乐祸,段暄光却急了:“你别笑了……镇鬼渊的天太暗,我不喜欢这里,你当了鬼王我怎么办?”   他觉得戚求影醒来以后就变得特别坏,比以前更坏。   戚求影看他急得眉头紧皱,终于大发慈悲放过他,一把把人抱住:“……不逗你了。”   “我身上还有俗务,自然不会抛下责任不管不顾,只是镇鬼渊原先是我的一魂一魄在打理,现在他不在,我必然要接手,借此调停两境争端,入主镇鬼渊不过是权宜之计。”   鬼族经历了无数动乱,短短几十年鬼君换了一波又一波,现在根本没有贤明有为的统治者来主持大局,鬼雨退去,结界也被打散,这是缓和两境的最好时机,与其让他们乱哄哄闹成一团,戚求影把镇鬼渊握在手中反而更方便成事。   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原来是这样……”段暄光微微松了口气,却还是不明白:“可这跟我们成婚有什么关系?”   突然被点破关窍,戚求影脸色也是一僵,段暄光这个人,整天把喜欢挂在嘴上,关键时候却不上道:“而且成婚是大事,我们在鬼境成婚,不提前通知沧浪宫和爹爹来观礼吗?”   按段逸尘的说法,戚求影和段暄光得相敬如宾五年才能结成道侣,现在突然通知他们来观礼,段逸尘估计会当场砍了他。   戚求影只觉得他不解风情:“不用。”   段暄光有些犹疑:“我们要偷偷成婚吗?爹爹会打你吧……虽然到时候我一定会给你求情,但是我们为什么要做明知会挨打的事呢?”   “我还是觉得……”   他的长篇大论还没有说完,戚求影就已经忍无可忍,一把捂住他的嘴:“……好了。”   段暄光眨了眨眼,很是无辜。   “不许说了,”戚求影已经怕了他,终于不打算委婉,直截了当地告诉他:“我的意思是,我们在王城里偷偷成婚,没有亲朋,也没有宾客,只有你我两个人知道……就当为我们五年后结为道侣做准备,好不好?”   反正王城已经准备得差不多,拆了可惜。   段暄光眼神果然亮起来,扒开戚求影的手:“我知道了!你是太喜欢我,想跟我‘暗渡陈仓’对不对?”   戚求影不明白他为什么那么激动,却也没否认:“算对。”   段暄光一直以为鬼君已经消散,不知道那一魂一魄已经回归了本体,他也找回了记忆,得找个合适的时机坦白,这场意料之外的“大婚”时机正好。   段暄光果然不纠结什么正邪亲爹,只沉浸在戚求影对自己的依赖之中,他在剑上转了个身,和戚求影面对面,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爹爹和巫同心一天不看着你,你就要悄悄和我成婚……惊鸿君,你说你是不是很粘人?”   戚求影看着他弯弯的眉眼,没反驳,只伸出一只手扶住他的腰身:“嗯。”   段暄光没有察觉到这细微的动作,反而更得意:“其实你不用拐弯抹角,喜欢我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虽然有很多人喜欢我……但是我最喜欢你,就算爹爹说要五年后才能结为道侣。我也绝对不会抛弃你。”   他一高兴就什么话都往外说,戚求影看着他笑眯眯的模样,指腹隔着衣料轻轻蹭了蹭他的侧腰,又意味不明道:“是吗……那除了我,还有谁喜欢你?”   他这二十年在无上殿清心寡欲,不知道段暄光在苗疆是不是另有奇遇。   段暄光全然未发觉其中的试探,反而沾沾自喜:“爹爹喜欢我,巫同心喜欢我,我的小弟们也喜欢我,还有洗星宫的弟子,爹爹送来的男宠也喜欢……”   戚求影一愣,打断他:“男宠?”   “嗯,都是爹爹送来的,那个时候我不爱说话,爹爹就找了两个俊俏的男宠来陪我,但是我不喜欢,只跟小弟们玩,后来爹爹被爹爹教训了一顿,他们就再没出现过了。”   戚求影皮笑肉不笑:“原来如此……好啊,那么多人喜欢大王,大王果真是人见人爱。”怪不得巫不禁成天把给段暄光男宠挂在嘴边,原来是早就付诸过行动,只不过没成功而已。   他正想着下次和巫不禁见面一定要好好谈谈男宠的事,段暄光又小声道:“其实在沧浪宫的时候,你们的弟子也喜欢我,他说无上殿清苦,惊鸿君冷淡,问我要不要和他一起住。”   “什么?”戚求影根本不知道还有这回事:“什么时候的事?”   段暄光:“就是我刚住进无上殿,你又不理我的时候……我带着小弟们去膳堂,他悄悄和我说的,不过我没答应。”   戚求影:“……”   戚求影:“如果我没记错,那时候你还怀着小狼?”   段暄光根本不知道踩了哪根线,反而竭力想证明戚求影的独一无二:“对啊,所以你放心,即便万花丛中过,我也只喜欢你一个。”   “万花丛中过……好一个万花丛中过,”戚求影垂目看着面前一脸无辜的人,正要说点什么,两境战场上的交兵之声却已越来越近,他只能发出一声冷笑。   “……我之后再跟你算账。”   作者有话要说:   小戚:没事,我就是想问问我老婆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感情生活丰不丰富,有没有变心,真的,我就是问问。   小段:是的,咱们两冷战的时候你们沧浪宫有弟子跟我表白,虽然那个时候我还怀着你的孩子(诚实)(火上浇油)   小戚:?你完了段暄光[摊手][摊手]   更新!!!来晚了,今晚有点卡[爆哭][爆哭] 第117章 占有欲   边境的战场之上,战势正如火如荼。   碍于鬼族大半的精锐都被三煞提前镇压,参战的鬼族人数大减,远远不到你死我活的程度,不过结界碎裂,裂隙东南西北都有逃窜的鬼族,仙门难以集中防备,只能分散战力应对。   戚求影和段暄光御剑出渊,人群最前方的虞探微一眼认出他们,神情意外:“师弟?”   她身边的玉相月拂弦将最近的鬼族击退,也停了下来:“你们终于回来了!”   “久等了,”戚求影带着段暄光落地,见周围乱作一团,忍不住又问:“掌门师兄呢?”   虞探微:“在东边,那边的裂隙塌了,是掌门师兄在镇守。”   戚求影点了点头,段暄光四处环绕一圈,像是在找人:“巫同心呢?”   虞探微指了个方向:“他和流霞师弟在西边。”   段暄光道了句谢,回头对戚求影道:“你在这里,我去找巫同心!”   戚求影点点头,段暄光拔了剑,逆着人流往西去,等到那抹流光似的人影消失在视野之中,他才收回目光,虞探微打量着戚求影,却总觉得这人有点不一样了,但具体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但正事要紧,她没时间考虑那么多,只开门见山:“鬼君真的死了?”   戚求影:“嗯。”   虽然那个鬼君只是戚求影的一魂一魄,但他死得实在不是时候,他们好不容易才解决鬼雨,鬼君一死,结界破裂,鬼族也跟着暴乱,虞探微颇有些头疼:“那现在该怎么办?”   戚求影道:“化体虽然死了,但本体还在。”   虞探微:“什么意思?”   戚求影说完,佩剑应声出鞘,霎时引动风雷,连雷带剑一齐劈下,战场霎时被一分为二,春秋冷镇在中心,与此同时,一股浩瀚磅礴,却又令在场所有鬼族熟悉到畏惧的力量顿时铺开,很快就笼罩了整片战场。   这是将鬼族镇压了整整二十年的力量,甚至比当初更强。   每一任鬼君成为鬼君之前,他的力量必然会被所有鬼族知晓,戚求影的气息甫一现世,所有鬼族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   他们的鬼君根本没死。   不光没死,还变得更强了!   众鬼惊疑不定地看着戚求影,困惑难当,不敢相信统御镇鬼渊多年的一境之主居然摇身一变成了仙道魁首,一时只觉如鲠在喉,打也不是跪也不是。   虞探微显然也没料到事情是这个发展,戚求影却像个没事人一般,他走到战场分界处,下最后通牒:“此剑为界,越界犯禁者,杀无赦。”   他话音才落,领头的鬼族果然慌了,恳切求情:“君上!如今鬼雨除结界碎……再没有什么能挡住我们,我等豁出性命为鬼族谋万世之全,怎能说放弃就放弃?”   暴乱的鬼族之中,除了获罪流放的,还有一些拥护旧王,誓死要征服人界以扩大镇鬼渊疆土的激进之辈。   戚求影对这种人尚且有点耐心:“镇鬼渊势弱已经不是一日两日,王城大半的鬼族都只想要安定的生活,人族已经解决了鬼雨,你们若决心血战到底,必遭灭族之祸。”   对面还待再辩,戚求影却道:“我不是在和你们商量。”   他当年能杀鬼君夺位,以神魂镇压此地二十年,现在就能剿灭他们全族,以绝祸患。   一群背信弃义又全无人性之辈,留下也只会是隐患,戚求影不会把慈悲心留给不需要的人。   那领头的鬼族知道戚求影不是在玩笑,他握着剑站在原地,脸色青青白白许久,最终还是后退一步:“……我们走。”   这些热衷于开疆拓土的“义士”退去,剩下的就是浑水摸鱼的逃犯恶鬼,其中有眼色的已经退下战场准备回镇鬼渊,只不过他们折头必然会被黄泉路上的鬼兵抓个正着。   那些决意硬碰硬,殊死一搏的必然会被仙门联手斩杀,不过半日,乱成一片的边境战事就诡异地平息下来,春秋冷一直镇在边境处,虞探微则跟着戚求影,一路上都欲言又止。   虽说此次战势比不上天倾之战那般惨烈,但五六天的暴乱还是让仙门有些吃不消,逃逸的鬼族之中不乏凶恶残暴之辈,连陆道元都受了重伤,夜里戚求影去看的时候仍在昏迷之中。   人没醒,戚求影反而松了口气,转头问:“掌门师兄怎么样?”   任流霞包着一只手躺在床上,无精打采地抚着身边的雀儿,戚求影看他脸色就知道伤得不重,多半是在偷懒:“性命无虞,只是他伤及经脉肺腑,至少得休养半年。”   陆道元刚服药包扎过,脸色惨白疲惫,诚然当年悲剧的罪魁祸首并不是他,可对方的一个决定就让他和段暄光错过了二十年,戚求影敬他重他,却没法当做无事发生。   “那你好好照顾掌门师兄。”他无声无息地退出陆道元的住处,却未看见熟悉的身影,一想到接下来要处理一堆人一堆事,他更心烦,直到鼻端传来一股药香,似有所觉地回头,果然见药师一道蓝衣倩影在各个帐篷往来游走。   “师弟?”看见戚求影,陆道川脚步微顿:“你找段公子?”   戚求影没否认,“嗯”了一声。   陆道川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却不拆穿,只道:“他和他表哥在一起,那位少相受了伤,段公子在贴身照顾。”   戚求影点点头,错身时陆道川敏锐地察觉了异常,困惑地“嗯”声:“师弟,你的神魂……”   他身为医者,比别人看得细,此刻察觉到戚求影气息圆融,神魂完整,连修为都进益许多,外表瞧着越发拒人千里,寡情冷性,很快就猜到什么:“你的魂魄复位了?”   戚求影点头:“嗯,阴差阳错。”   “还有这样的事……我还是第一次见,”陆道川啧啧称奇:“等回沧浪宫我一定要好好研究……”   他话说一半,忽地想起什么:“不说了,我的病人还等着我……再见!”   那温婉高挑的倩影很快就消失在眼前,戚求影折头去寻巫同心的住处,刚到帐外,就听见段暄光在说话:“爹爹还让你看着我,结果我一不在你就受伤……”   戚求影面无表情地掀开帐帘,把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巫同心应该是刚醒,他靠坐在榻上,左肩纱布红了一大片,疼得直皱眉,正在被段暄光教训,看见戚求影,眉头皱得更深:“你来干什么?”   段暄光正要喂巫同心喝药,看见他却是眼睛一亮:“戚求影!”   五只小弟们乖乖伏在段暄光脚边,极尽亲昵,戚求影看他端着药碗,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明知故问:“在喂药?少相受伤了?”   巫同心没好气道:“你长着眼睛不会自己看吗?”   “哦,”他敷衍了一句,顺势接过段暄光手里的药碗:“我来喂吧。”   此话一出,巫同心和段暄光都不约而同地露出见鬼的神情,戚求影却面不改色地占了段暄光的的位置,把药递了过去:“来,喝吧。”   巫同心哪里敢喝,反而往后退了退:“干什么?你吃错药了?”   戚求影搅了搅药,眼皮都不抬:“小段是我的道侣,不方便给别人喂药。”   巫同心从没见过如此无理取闹的占有欲,脸色一黑:“你有病吧!”   段暄光后知后觉,正要解释,戚求影却瞥了他一眼,白瓷调羹不紧不慢地搅着汤药,划蹭过碗底会有一点很清脆的“咚”声:“你手上还有伤,就让我来喂他……好不好?”   段暄光总觉得他目光怪怪的,后背也毛毛的,不敢说话,巫同心更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谁要你们喂,我又不是手断了……放着我自己喝!”   戚求影毫不犹豫地放下碗,巫同心端起药碗,憋着气一口喝干净,“咣当”一下把空碗放在桌上:“好了,伤你们看完了,药我也喝了,你们可以滚了。”   段暄光道:“我们走了,那谁来照顾你?”   巫同心冷笑一声:“照顾我?你看他是想照顾我的样子吗?”   这个段暄光不能反驳,他只道:“那还有我呢?”起淋旧泗流三7叁聆   巫同心直言不讳:“你少带着你那群小弟来烦我比什么都强。”   段暄光被嫌弃了,却还是坚持:“那也得看着你。”   听药师说巫同心是为了救人才不小心受伤的,白天药师为他包扎,巫同心一直昏迷,段暄光就守在一边,好几次没忍住想传音回洗星宫:“药师说了,你今晚可能会发烧,要好好照顾。”   巫同心默了默,干脆直接闭上眼睛:“……随便你们。”   临时搭建的帐篷不比家里齐全,伤号躺在床上,床边就只有一个板凳,戚求影刚才给巫同心喂药占了位置,段暄光没地方坐,站了一会儿就犯懒,挨着戚求影蹭过去,要跟戚求影一起看着巫同心。   感受到越来越近的气息,戚求影似有所觉,伸手一揽,段暄光果然乖乖靠过来,紧紧挨着他,另一只手下意识去摸段暄光的手指,想看看那些血痕有没有消散,声音很低:“……手还疼吗?”   段暄光转头看了他一眼,把手伸给他:“不疼,有点痒……你帮我摸摸。”   戚求影心下微动,圈着人让他坐自己腿上:“结痂的时候痒是正常的,我给你涂药。”   巫同心忍无可忍睁眼的时候,就看见段暄光像只蘑菇一样长在戚求影腿上,两个人手拉手,当着他的面也不检点,顿觉一股火气直冲天灵盖。   段暄光看见他睁眼,神色还古里古怪,好心道:“你想喝水吗?”   巫同心:“不想。”   段暄光:“想吃东西?”   巫同心:“不想。”   段暄光不明白他为什么不睡觉:“那你想干嘛?”   巫同心和他对视片刻,又看了一眼戚求影。   “我想请你们滚出去,行吗?”   作者有话要说:   假如小戚、小段和巫同心一起上高中:   小戚:卷王学霸,性冷淡,每天的乐趣就是刷题和等着刚转学过来的小同桌找自己说话。   小段:粘人小太阳,爱干饭,有个高年级的表哥,每天的乐趣就是晚自习跟同桌讲小话。   巫同心:苦逼高三党,有个长得很漂亮但好骗的表弟刚转学过来,某天中午放学心血来潮来找表弟吃饭发现表弟被他同桌按在墙上亲[摊手][摊手]   更新!!!是的这章的小剧场是海藻为大家准备的ABO校园if线番外预告[害羞][害羞] 第118章 偏心   段暄光只觉得这人无理取闹:“巫同心,你别不识好歹!”   “谁不识好歹?”要不是肩膀疼得起不来,巫同心这会儿已经下床打人了:“有你们这么照顾伤患的吗?当着我的面也不知收敛,不是故意挑衅是什么……亏他还修了这么多年无情道。”   段暄光听他抹黑戚求影,立马不乐意了:“我是有点烦人,但戚求影是无辜的,你不准说他!”   戚求影见缝插针:“你很好,不烦人。”   巫同心对“戚求影是无辜”这句话不置可否,要真无辜就不可能当着苗疆主君的面把他儿子掳走,只有段暄光这种傻子才会觉得他无辜,不由冷笑出声:“呵呵。”   他还是病人,要多多体谅,段暄光只能心平气和地劝道:“你其实就是羡慕我和戚求影恩爱对不对?毕竟我们一家四口只有你还没找到道侣,我理解你的不容易,但你也不能这么诋毁我们。”   巫同心:“……”   他这回真觉得自己一腔真心喂了狗,当初段暄光让他缝小狼面具的时候他就应该把段暄光的嘴缝起来:“你闭嘴吧!”   段暄光还要再反驳,巫同心却打断他:“你再多说一句,就自己滚回流光城做事。”这个少相谁爱当谁当吧!   这些年苗疆七脉都听话不少,巫不禁在洗星宫躲闲,段逸尘又有意培养小辈,所以流光城常常都是巫同心在管,可这些事本来应该是段暄光在管!   段暄光不帮忙就算了,居然还被中原人骗了一条命!   一听要回流光城,段暄光果然不敢顶嘴了,心虚地移开目光:“……不说就不说。”   两个人结束三岁小孩似的斗嘴,戚求影耳根也清净了,他给段暄光的左手涂完药,又低声提醒:“换只手。”   段暄光“噢”了声,换右手上来。   巫同心白天睡了个天昏地暗,现在闭上眼也睡不着了,他躺在床上,睨着床边两个黏黏糊糊的人,段暄光一直我行我素,对上戚求影却破天荒地很乖巧,垂着眼伸着手给上药;戚求影话少,对谁都是一副冷心冷情,拒人千里的模样,但对段暄光却很有耐心,为了哄段暄光还经常说些不合身份的幼稚话。   巫同心看了一会儿,不知怎的,忽然觉得心口凉凉的,有冷风在吹似的。   戚求影很快就注意到他哀怨的目光,却没说什么,只是仔仔细细给段暄光涂了药,才起身道:“听说药师让哀鸿殿给伤患熬了补身的药膳,我出去看看。”   段暄光点点头,指了指脚边的五只小弟:“要是有吃的,你帮它们带一点。”   戚求影点点头,转身出帐,巫同心却抓住了某个字眼:“药师?”   巫同心想到什么:“就是那个长得很高,不爱说话,一身蓝色衣裙的医者?”   段暄光伸手摸了摸搭在腿上的狼头:“是他,他怎么了?”   巫同心回忆了一下,感慨:“那她力气还挺大……今早我受伤昏了过去,好像是她一路抱我回来的。”   他昏迷时察觉到有人轻手轻脚地给他上药包扎,周身都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却怎么也睁不开眼。   中原的姑娘力气居然这么大?   段暄光听不出他话里的古怪,只道:“那是当然,药师不光人温柔,医术也数一数二,我恢复记忆的那几天他一直贴身照顾……听说他的女工也很好,之前还答应给我补小狼面具。”   虽然最后面具是戚求影补好的,但由此也可见药师技艺之高超。   “这样啊……”巫同心听着,却不知在想些什么,好半天才开口:“她叫什么名字?”   段暄光不疑有他:“陆道川。”   正沉思间,帐中又来了两个熟悉的不速之客。   “姓狼的!你终于回来了!”左道看见段暄光,眼睛就是一亮:“你们在镇鬼渊这么多天没消息,我和霍闲都快急死了,你没事吧?”   他身后一如既往地跟着个沉默寡言的霍闲,段暄光摇摇头:“我没事。”   左道眼睛转了一圈,见周围都是熟人,才小心翼翼地弯下腰来:“听说鬼君死了,你家那位现在是新鬼君,是不是真的?”   短短一天,镇鬼渊易主的事就已经传开了。   提起这个,段暄光就想起魔息洞里鬼君魂飞魄散,最后连身体都化为枯木的情形,难免有些伤感:“嗯。”   对于鬼君是戚求影一魂一魄的事,沧浪宫这边一直守口如瓶,毕竟兹事体大,又怕有心人做文章,所以连左道都不敢乱说,只能悄悄来问清原委。   左道不知道脑补了些什么,悄悄凑过来:“你老实告诉我,到底是鬼君死了还是惊鸿君那啥了……你不会在骗我们吧?这次回来有没有被威胁?毕竟他俩长得一模一样,你带谁回来我们也分不清。”   他话音才落,身后就忽地响起一道寒霜似的声音:“左公子。”   左道一回头,就见一道玉立的玄影,他肩上挎着拂尘,手里端着药膳和刚烤出来的红薯,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两个人勾肩搭背。   只这一眼,左道就立马认出这人是谁:“惊…惊鸿君!”   虽然脸长得一样,但惊鸿君那种看起来冷冰冰但是多看几眼就让人发毛的气质是独一无二的,左道这回连怀疑都免了,只慌忙松开段暄光,把霍闲挡在自己身前。   戚求影不咸不淡地“嗯”了声,把巫同心的药膳和小弟们的红薯放桌上,这才看向霍闲:“霍前辈。”   霍闲将他从头打量到脚,却没说什么,只点点头。   左道和段暄光一碰了面必定吵吵闹闹,前者锲而不舍地约人钓鱼,后者在给一群小弟喂红薯,一个小小的帐篷里挤得无处下脚,最反常的事巫同心居然没生气,只是一言不发地吃药膳,偶尔出神。   戚求影和霍闲挤不进帐篷,只能退了出来,霍闲于神魂一道极有研究,不过片刻就察觉了其中关窍,到了无人处,他开门见山道:“你的神魂复原了?”   戚求影:“嗯。”   药师是医者,又素来知晓戚求影的体质,能一眼认出不是难事,霍闲如此敏锐,戚求影反而有了别的困惑。   “我融合了那一魂一魄以后,也得到了他的记忆,不过有个问题一直没想通。”   霍闲:“什么问题?”   戚求影道:“我执掌春秋冷时,前辈已经退隐多年,但前辈的举魂术已经成了沧浪宫的不传秘术……如果没猜错,举魂术一开始应该是为左公子创造的?”   霍闲一愣,显然没想到他能猜中这些,戚求影又继续道:“我的一魂一魄利用举魂术脱离结界,附身在纸人身上作乱,后来他又嫌弃纸人不如真人,所以用古木捏了个肉身,这个世上唯有肉魂果能重塑肉身,前辈拼尽全力也要取得肉魂果,是不是因为左公子也……”   他显然还有未竟之语,却没有继续往下说,霍闲沉默许久,终于道:“……别告诉他,他还不能知道这些事。”   真相近在咫尺,那些被长久隐瞒,让他提心吊胆的秘密终于浮出水面,戚求影却不解:“为什么?”   三两句话说不清来龙去脉,霍闲只能用了个俗套的开头:“我和你讲个故事吧。”   “很久之前有一名剑者,他天赋异禀,早早就被名剑认主,全门派上下都觉得他是举世奇才,盼着他能修成大道,他的师叔当年为了救护门下弟子,自爆陨身,终至难成大道,于是他遣散门徒,只带了一名剑侍与他同修。”   戚求影知道他在说自己,却没有插话,只静静听着。   “这个剑侍平平无奇,天资也一般,是小时候就跟着他的,且为人牙尖嘴利,常常惹人讨厌。他幼时家境贫寒,父母双亡,拜入沧浪宫也只不过是想找个糊口之地,剑者的师尊看他可怜,所以才带回来给他做剑侍。”   “但他却不思进取,每日都想着钓鱼,别人诵经他睡觉,别人练剑他摸鱼,别人打架他围观,唯一做得好的就是每日打开剑匣,认认真真擦拭那把名剑。”   “那名剑者虽与他朝夕相处,却不太看得上他,且无情一道本不该和身边人有太多羁绊,所以他从来不说什么。”   “直到某一次,那名剑者被人围杀,重伤难行,毫无反抗之力,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谁知他的剑侍却和他换了衣裳,将他藏在落叶堆下,自己去引开追兵。”   “等剑者找到那名剑侍时,他已经被折磨致死,死相凄惨,尸首不全……那些人恨他坏事,所以活生生砍掉他的四肢以泄愤。”   “那名剑者起初只是觉得后悔可惜,因为他见过太多人的死状,也经历过同门逝世,生死就是常事,他只有习惯,才能求得大道。”   他静静说着,目光却像穿过夜色回到了久远之前,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痛苦,就像他已经将这些旧事翻来覆去回忆过无数次。   戚求影:“那后来剑者为什么忽然改观?”   “因为他在给剑侍整理遗物时,翻到了对方的手记。”   “他才知道原来那名剑侍身有顽疾,寿命活不过三十,他不好好读书练剑,只是想趁活着的时候好好享受,剑者的师尊之所以选他做剑侍,也是因为他寿数短暂,不会影响剑者修行。”   “他喜欢钓鱼,是因为幼时家中贫寒,他爹娘总是从河里打鱼熬汤喂他,但他五岁失去双亲,此后再也没喝过别人做的鱼汤。”   “他拜入沧浪宫成为剑侍,是因为梦想成为扬名天下的英雄剑客,但他身体羸弱,天资不足,只能退而求其次成为名剑的剑侍……所以他最高兴的事就是打开剑匣摸摸那把名剑,再跟着剑者四处斩妖除魔。”   “你一定体会不到那种感觉。”   霍闲笑了笑,笑意却讽刺又痛苦。   “一个高高在上的人习惯了俯视,将那些平平无奇的人视为烟尘,美其名曰是为了断情绝欲,为了成就大道。”   “可被他轻视的人却毫不犹豫为他付出性命……他轻视的所有东西,最后成了一把把刀,把他扎得鲜血淋漓,痛不欲生。”   “所以他悔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偏心:   巫同心:段暄光很幼稚。   小段:幼稚就幼稚。   巫同心:段暄光很无聊。   小段:无聊就无聊。   巫同心:……还有你那个道侣,我都不想说。   小段:不准说他!(变脸)   更新!!!这几天在收尾,所以更新一直很晚[爆哭][爆哭] 第119章 婚服   即便戚求影知道对方口中的那个“他”就是霍闲自己,后者却固执地用所谓的“故事”讲完了来龙去脉,仿佛这样就能避免再一次成为亲历者。   这个故事比想象中要残忍太多。   “你也知道,无上殿外的那一口古钟连接着殿主的心音。”   “我明白,”妄动私心,留恋凡尘者,古钟就会失声,就跟戚求影当初喜欢上段暄光时一样:“他死后,古钟就再没响过吗?”   霍闲摇摇头:“不,古钟没有失声。”   “可我在无上殿授香抚顶,在每一个虔诚许愿的信徒身上都有他的影子……他们一叩首,我就仿佛看见他在下跪,在求生。”   “后来我弃剑毁道,离开沧浪宫,退隐修真界……我想尽办法招魂,又创造举魂术,让他魂魄不至于消散,得以安养。”   左道生前惨死,尸首不全,死后也入不了轮回,只有魂飞魄散一个下场。   当年霍闲骤然悔道,不光惊动沧浪宫,修真界也众说纷纭,大家纷纷猜测是与他的剑侍有关,却不想个中还有那么多曲折,只是他归隐之后仿佛人间蒸发,渐渐就没什么人再提起。   “后来我费尽辛苦找来建木为他雕刻躯体,让他得以附身重生,只是强行附身会消耗神魂,他照样活不过三十岁,要想改命,就只能以肉魂果重塑肉身……我们当初会出现在太幻秘境也是这个缘故。”   所以霍闲当初才会说“不能再看着他死两次”。   原来是这样。   听完这些,戚求影反而有些后悔贸然提起这件事,霍闲看出他神色犹疑,反而宽慰他:“不过没关系,你把肉魂果给了我们,待此战了结我就能替他重塑肉身……多谢你。”   戚求影:“不必谢我,是前辈先创造举魂术,我的一魂一魄才不至于魂飞魄散,甚至得以保留,最后回到我体内。”   要是他当初收下了肉魂果修补神魂,如今遇上鬼君反而不好办。   “左公子能得到肉魂果也是前辈的功劳,一切早有注定。”   二人说话间,帐篷里又乱了起来,听声音像是段暄光的狼把左道扑倒了,巫同心烦地骂人,听着这混乱的声音,二人却不约而同地觉得内心平静。   良久,戚求影才道:“左公子虽然重生,却不知晓你二人间的前尘,要是有一天他想起一切……”   霍闲默了默,最后只道:“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他只要平安长寿我就心满意足。”   戚求影其实还想问一句“你两是什么关系”,但他素来不是八卦的人,这种问题又太冒犯,或许连霍闲自己都说不清他两是什么关系,只得作罢。   实在不行以后让段暄光去问,反正段暄光那么可爱,套点话也肯定没人怀疑。   如今鬼雨消失,渊底渊外的雨都停了,即将入冬的夜风冷冷的,可两境休战后的第一个夜晚,仙门的军帐成片亮着,各门各派的弟子往来,药师更是忙得焦头烂额,有一种别样的热闹。   戚求影和霍闲站在外面说了许久的话,隐约听见巫同心说中原的东西难吃,又说巫不禁见他和段暄光半个月不归家,已经在催促他们回家,他心中一跳,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前辈,我有件事想求你。”   霍闲转过头来,以为他有要事,正色道:“但说无妨。”   戚求影:“鬼族无主,妙权好友重伤,明天天亮我要带小段和药师回一趟镇鬼渊,到时候沧浪宫这边一应决策劳烦前辈为我代劳。”   霍闲不明所以:“那你为什么不把段公子留下?”段暄光又不是鬼君,去不去镇鬼渊都不妨事。   戚求影没说话,霍闲却猜到什么:“你是不想让段公子回苗疆吧?”   戚求影:“……”   不,他只是不想见段逸尘。   但他没解释太多,只道:“……总之劳烦前辈。”   第二天天刚亮,准备找段暄光串门的左道被霍闲拦下,修养了一天的巫同心好容易能下床,打算亲自找药师姑娘道谢,谁知却扑了个空。   他多番打听,才知道不久前戚求影带着段暄光闯进药师帐中把刚刚躺下准备休息的人薅了起来,一行人急匆匆走了,连小弟都没带。   看着那五只油光水滑围着他蹭腿的傻狼,巫同心终于起了杀心。   有戚求影坐镇鬼族,仙门也可放心退兵,事涉三境,接下来少不得要扯皮,只是那些都是后话。   戚求影回到镇鬼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昏昏欲睡的药师送到妖王殿,又吩咐三煞派兵镇压边境,五天之后,镇鬼渊终于安定下来,仙门也送来了两境和谈的请帖。   不过戚求影暂时顾不上和谈,因为大婚的场地已经布置好了。   毕竟不是真正的道侣大典,他们没拜堂,没宴请宾客,也没有司仪主持,只请了孟婆楼的白露姑娘来抚琴,又怕段暄光喝了酒就醉得不知天昏地暗,故连酒都没吃,遣散了一众鬼侍,就敷衍地入了洞房。   段暄光根本没有什么成婚的实感,他只觉得戚求影是可惜那一魂一魄花了大手笔布置出来成婚的王城,所以不用白不用。   红烛掩映下,戚求影还穿着那一身玄衣,他越想越觉得敷衍:“我们今天成婚,你为什么不换衣裳?”   戚求影反锁了房门,闻言转过头来:“你想看我穿吗?”   段暄光从没见过戚求影穿红色,闻言忍不住点头:“想看。”   戚求影居然意外地好说话:“好,我穿给你看。”   他将拂尘放在一边,像是放下某种无形的禁锢,然后不紧不慢地解下腰带。   段暄光看着他宽衣解带,有些不自在:“你要在我面前换吗?”   戚求影:“……我以为你想看。”   段暄光愣了下:“我又不是流氓……我不看,你自己换!”   他转身背对着戚求影,只觉得气氛很不对,而且对方醒过来以后就变得怪怪的,就像有什么事瞒着他似的。   现在每次和戚求影独处,他都觉得刺挠挠的不舒服。   他在脑子里追根究底,目光无意一瞥,正好瞥到了桌上的铜镜,镜子不偏不倚,完完整整地照出了身后的风光,他眨了眨眼,目光却像被摄住了似的,呆呆看着镜子里的人。   从镜子里看人和用眼睛直接看是不一样的,镜子里的人朦胧遥远,怎么看不清,却又那么真切,仿佛一场易碎的镜花水月。   戚求影不紧不慢地褪下外袍,余光却注意到段暄光泛粉的耳根,很快察觉到对方正从镜子里打量自己,他合拢衣领的手微顿,反而将领口往下拉了拉。   镜子前的人耳根果然越来越红了。   虽然段暄光不说,但是戚求影知道对方很喜欢自己的身体,还扬言以后要比自己更厉害。   他打量那件层层叠叠的大红喜服许久,终于还是迎着段暄光的目光褪下了里衣,再抬眼时,镜子里的人已经慌慌张张地闭上了眼。   与此道之上,段暄光实在青涩,几乎能称得上是君子,他说不看就真的不看,见戚求影脱最后一件就赶紧闭眼。   等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终于停下来,段暄光才道:“你换好了吗?”   “嗯。”   他在心里松了口气,慢慢睁眼,却见镜中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改换了位置,他正要转头,下巴却把人轻轻捏住。   赤红华丽的布料贴了上来,触感冰凉顺滑,戚求影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他身后,看得出王城的能工巧匠的确费了不少心力,衣服穿在戚求影身上竟无半点不合身。   段暄光只能透过镜子看见贴在身后的红影,却看不见对方的脸,难免焦躁:“让我看看你的脸……”   戚求影捏着他的下巴,某一瞬却生出种古怪的情怯来:“……不给看。”   “我就要看……”他挣扎着转身,像闹脾气的小牛,下巴被捏红了也不管,戚求影只能匆忙松手,紧接着就对上一双直勾勾的眼睛。   段暄光从来没见过戚求影穿红色。   他相貌俊美,但面冷,眉眼总凝着霜雪似的,当初雪境重逢,他只觉得这个人仿佛就生在白茫茫冷冰冰的风雪之地。   可现在那些霜雪化开了些,只是眼里仍旧没有春意,像两汪幽静的深潭,不张扬也不放肆,赤红的喜袍染上终年不散的檀香,却成了另一种难以言说的欲。   衣袍越艳,戚求影的面就越冷,欲越重。   段暄光和他对视了一小会儿,就心虚地移开了目光,见他不说话,戚求影又转过他的脸:“怎么是这幅神情……不好看?”   段暄光立刻摇头:“不是……”   戚求影这回真不懂了:“那是什么?”   他定定看着面前的人,段暄光却支支吾吾半天都说不出个所以然,眼见戚求影的神色越来越迷茫,他干脆破罐破摔,一头撞进对方怀里。   这一撞力道可不轻,戚求影差点被他扑倒在榻上,好不容易坐直,怀里的人却把脸埋在他怀里,怎么也不抬头,直到一双暖热的手顺着他的衣袖伸进来,抓住了他的手,他终于微微一愣:“怎么了?”   段暄光不说话,只牵着那只手放在自己身上,戚求影隔着布料碰到了对方平坦的腰腹,手却被拉着继续往下,下一刻他就愣住了。   段暄光衣服单薄,什么反应都藏不住,现在更是直挺挺的,他说不出口,也不承认自己是被惊鸿君的美色蛊惑才有了反应,只能牵着戚求影的手去碰,很有些羞耻:“它、它突然就……你是不是偷偷在我茶水里下药了?”   段暄光仰起脸来,可怜巴巴地埋怨他:“你怎么这么坏?”   戚求影看着他慌乱的模样,非但没生出同情之心,反而变得更坏,他伸手揽住对方的腰,让段暄光贴到自己怀里:“是吗?那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段暄光还在狡辩:“肯定就是,我以前从来不这样。”   “那也说不准,当初在雪境的时候,你不是说狼每年都会发情吗?”感觉怀里僵硬住的人,戚求影亲了亲他的手指,继续道:“到底是我给你下药,还是大王发情的时候到了?”   段暄光果然听不得这种话,求饶似地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别说了,我……我不喜欢你这么说话。”   戚求影果然不说了,只静静看着他。   段暄光埋了一会儿果然受不了,在他身上胡乱蹭:“你帮我……你帮帮我。”   戚求影抚了抚他清瘦的脊背,手上却没打算帮人:“……现在还不行。”   段暄光都快憋死了,闻言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为什么不行?”   “因为你婚服还没换,”他说完,又在段暄光后腰拍了拍,把人推离了自己的怀抱,语意却是说不出的冷淡。   “你是要自己换,还是我帮你换?”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回旋镖:   以前的小段:我是狼,狼有发情期,所以现在立刻马上跟我生小狼[愤怒][愤怒]   现在的小戚:你不是狼吗?你不是有发情期吗?磨蹭什么赶紧来生小狼[摊手][摊手]   更新!!! 第120章 坏心   段暄光被推出温暖的怀抱,下意识想蹭回来:“你抱我……”   “别撒娇,”戚求影的态度却不容推诿,他扶着段暄光的腰不让进,坚持让他二选一:“自己换还是我帮你?”   段暄光憋得难受,见对方如此冷淡,也有点不高兴了:“我不换!”   他理直气壮地支使人:“我不是你的奴隶吗?主人就是要伺候奴隶的,难道你连自己的奴隶都照顾不好吗?”   戚求影顿时了然:“嗯。”   这种时候还敢提主人奴隶的事,若不是戚求影知晓他的本性,怕是要误会成别的,他由着段暄光耍小心思,修长手指移到对方腰间,轻车熟路地扯开了对方的腰带。   段暄光本来还等着戚求影和自己对峙,身上衣袍却一松,紧接着外袍就被褪了下来:“我说不换的意思不是要你换……你是无上殿主,怎么可以欺负人呢?”   “下次不欺负了,”戚求影早就习惯了这人的性子,闻言面不改色地把人拽过来:“抬手。”   衣服又少了一件。   只剩最后一层薄薄的里衣,段暄光下面反应还没消,要是真脱光明天可以不用见人了:“不行……”   戚求影揽着腰把人带进怀里,轻轻一抽,衣带就散开,像剥新荔似的轻轻把人剥开。   段暄光微微一颤,现在连话都不说了,只用脑袋抵着戚求影的胸膛,他皮肤生得白,像玉似的,浑身半点伤痕也无,脖颈间的金铃在烛光下越发漂亮。   戚求影很快就察觉到反常,低头吻了吻白皙的肩膀:“……怎么不说话了?”   当初在雪境的时候又是看话本又是自己脱衣服,现在羞涩什么。   段暄光终于抬起头来,一只手揪着戚求影宽大的袖袍,求饶似的:“我已经乖乖的了,你快给我换衣服……”   戚求影自己穿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段暄光被他剥得浑身上下什么都没有。   戚求影垂目看着他,眸色深了深,拿起一边的婚服,却不着急给对方穿上,反而打量起什么:“……好像瘦了些。”   段暄光刚要反驳,腰上那只手却移到了他的脊背,一节一节抚了上去:“别动,看看背上的伤消了没。”   是上回在魔息洞伤到的,不严重,却还是青了一片,如今已经全消了。   戚求影一边查探一边道:“在无上殿时好不容易养胖些,现在又瘦了……以后没有我照顾,你要怎么办呢?”   “我已经缠上你了,就算瘦了你也得养我,”段暄光说话声音都在发颤,他最怕别人摸他的后背,现在更是连腿根都软了:“别……别摸了。”⑨⑤㈡一⑹O贰⑻③   戚求影从他的后腰摸到后颈,没发现任何伤口,只得出这人身体实在漂亮的结论,见段暄光差点站不住,他只能大发慈悲放过他:“好了。”   他顺势给段暄光披上喜服,一件一件,仔仔细细,二人的衣服制式相似,细微处却不同,戚求影一件件给他穿好,目光也慢慢柔和下来。   在太幻秘境里他就梦见过段暄光穿喜服的模样,如今真的穿上了,他却如在梦中。   段暄光身形修长,且腰细,戚求影平日里一手就能揽住,此刻系上腰封就越发明显,大红穿在身上也不显得艳俗,只是那种澄净的气质被冲淡了不少,像块被层叠包裹、待人启封的美玉。   因为“我未生”的存在,段暄光的心智和身体都停滞了二十年,如今也不过是二十岁的容貌,所以仍带着的少年气。   这种少年气被大红喜服一衬,更显得俊俏而不失凌冽,温暖又不失通透,只是他眼睛总亮亮的,看人时满心依赖,天生就是个撒娇鬼。   段暄光被盯了半天,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怎么了,不好看吗?”   他话音才落,戚求影又吻了吻他的眼皮,似乎很是钟爱这双眼睛:“……好看。”   不过他还是觉得这人不穿衣服更好看。   换好喜服,接下来要喝交杯酒,不过段暄光酒量奇差,他们也不是真正的大婚,戚求影只给他喝了一点点,剩下都由自己代劳。   段暄光喝完那浅浅一小层酒,果然不过瘾,正打算让戚求影分点,谁知刚站起来脸色就一僵:“……戚求影?”   戚求影:“什么?”   段暄光全身被外袍罩着看不出异样,可里面却空荡荡一片,一走路腿根就发凉,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我的裤子呢?”   “你怎么不给我穿裤子?”   戚求影没见过这么笨的人,刚刚埋在自己怀里撒娇,半点没注意到衣服少穿了一件,现在才来问,他面不改色地敷衍对方:“……没找到。”   不待段暄光反驳,他就被人拉上榻,青铜酒杯“咣当”落地,在地毯上滚了半圈,他在床上也滚了半圈。   一身繁复的衣物让他行动不便,被戚求影轻轻一拽就晕头转向,好不容易爬起来,一只有力的手握着他的脚踝往后一拽,他又摔进柔软的被褥里,那只手顺着他的小腿慢慢往上,最后落到他的腿根:“也不必找了。”   段暄光抖了抖,终于能确定这人就是故意的:“……你怎么这样?”   戚求影倾身下去吻了吻他的耳垂,语意几乎算得上温柔,但手却毫不犹豫地撩开他衣袍下摆:“因为我在梦里的时候就看过你穿着喜服,像小狗一样趴在床上和我双修的样子。”   “不要……我才不是小狗,”段暄光上半身热地喘不过气,下面却空荡荡发凉,他想翻过身,两膝却无力地打滑,只能任戚求影提起他的后腰,声音低哑:“跪好。”   这是风雨欲来的前兆。   段暄光猜到什么,他已经来不及质问戚求影为什么骗人,只退而求其次道:“我不想这样……我想转过来。”   戚求影:“待会再转。”   戚求影身上满怀的檀香味倾覆下来,段暄光一个激灵,闻到这个香味,他就想起无上殿,想到惊鸿君为信徒授香抚顶,寡欲清心,和现在这个坏透了根的戚求影简直天壤之别。   他脑袋里忽然跳出个合情合理的猜想,怎么想就怎么说了:“其实你才是狼吧……平日里看着一本正经正经,发情的时候就变得特别坏对不对?”   他不高兴的时候反反复复都是这几句,戚求影微不可查地笑了下:“只会撒娇,不会骂人吗?”   “我根本没——”话未说完,段暄光就失了声,他受惊似的瞪大眼:“戚求影……你、你想让我断子绝孙吗?”   “刚刚不是还求我帮你?”戚求影不紧不慢,听见“断子绝孙”四个字,慢慢敛了神情:“你不是答应过给我生小狼吗,又怎么会断子绝孙?”   “还是说你还在想找母狼?身为大王不严于律己,有我一个不够,还想祸害别的狼?”   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段暄光顿时就被砸晕了,他害怕地浑身僵住,却还是嘴硬地纠正:“我是人……又不是狼。”   而且当狼的事都是老黄历了,段暄光一遍一遍地让自己忘掉,戚求影却偏偏不让他好过,一遍一遍地让他想起来:“这些都是你说的,我根本没说过……我只要你一个就够了。”   戚求影听了这些话,心下微愉,嘴上却不饶人:“……敢找一个试试。”   褪去刚开头的惊惶和不耐,段暄光很快就放松下来,戚求影在双修时虽然强势,却绝对不会强迫他,也分得清道侣是口是心非的撒娇抱怨还是真生气。   段暄光半张脸埋在被褥里,耳廓红红的,有些漂亮,两只手无处安放,只抓着衣摆,倒真像只晕头转向的小狼,喉咙里不时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浪潮一波接一波,越升越高,段暄光意识到什么,紧紧抱住衣服不撒手,一边转头去蹭戚求影的脸,即便恢复了记忆,他身上总是不可避免地染上狼群的习性,连亲近的习惯都没变过。   谁知临门一脚,戚求影却突然松了手。   他茫然睁眼,瞳孔放得大大的,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嗯?怎么忽然……你不抱我了吗?”   他转头,却看见戚求影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手,修长的指节上爬满水光,目光相接时,段暄光终于反应过来那是什么,脸色一红:“戚求影……你脏死了。”   戚求影却不觉得哪里脏:“怎么会。”要是这都算脏,那他弄得段暄光满肚子都是又算什么。   就着满手微妙的水液,他连脂膏都省了,段暄光一边还不上不下,戚求影却不管了,只耐心专注另一处,他身体像在被一万只蚂蚁啃噬,怎么都不舒服,只想自给自足。   然而手才伸出来,戚求影就发现了他的小动作,把衣摆重新拢回他怀里:“……抱好,别把衣服弄脏了。”   段暄光忍了大半天都不得解脱,听戚求影这么说,更觉得自己连一件衣服都比不上,一瞬只觉受了天大的委屈,眼眶瞬间就红了:“如果你一开始不让我穿这件衣服,它就不会脏!”   戚求影微微一愣,就听段暄光:“我都已经这么难过了,你还只在意衣服。”   他委屈了好半天都不得解脱,说翻脸就翻脸,一点道理都不讲,手脚并用往外爬,想逃离戚求影的折磨:“你要是喜欢衣服……就跟衣服过去吧!”   然而他才爬了三步,脚踝又一重,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他眼睛瞪大,觉得戚求影简直无理取闹,谁知刚要生气就被一双手扶住侧腰。   他张了张嘴,话未出口,身后的人却猝不及防地撞了下来,他整个人不受控地往前一扑,脖颈间金铃乱响,眼前陡然炸开一道白光。   太突然了……他仰着颈,肩背绷直,失了神地发颤,等再回神时,却被戚求影带着手抚上了被打湿的下摆。   “衣服脏了,笨狼。”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一些双修的偏好:   小段:又菜又爱玩的享乐主义,喜欢温柔,喜欢被伺候,自己没舒服前就不管老公的死活,但是你要是刚开局给他伺候好了,接下来的时间他都会无条件配合。   小戚:体力爆棚的长期主义,刚开始喜欢装大尾巴狼,先把人骗上床,认认真真温温柔柔地伺候人,等对方晕头转向之后彻底开始正餐,每次结束后第二天老婆都要下午才起得来床   更新!!!! 第121章 道侣   段暄光愣了愣,没想到开始就丢了脸,偏偏戚求影还要拉着他去碰衣摆上的湿痕,把他的手也弄得一团糟,他眨了眨眼,挣扎起来:“戚求影你脏死了……你脏死了!”   戚求影也不生气,揽着腰亲他的耳根:“嗯,我脏死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动作起来,段暄光还没缓过头,很快就连骂都骂不出口了,只能惊慌失措地求饶:“我还没缓过来,你先让我休息下……”   戚求影才不理他:“又在娇气什么。”   “好好洞房,想休息就少说话。”   这是铁了心不给他偷懒,段暄光知道撒娇求饶没用,只能委屈巴巴地闭上嘴,一边把脸埋在被子里一边不受控制地发颤。   他一颤,戚求影的眸色就微不可查地暗下一层,额上青筋浮起:“衣服又脏了……只有小狼崽才会管不住自己弄脏衣服,要是被你的小弟们知道,它们会不会笑话你?”   段暄光一直老老实实安安分分配合戚求影,却不想一而再再而三被对方羞辱,想逃也逃不掉,眼眶很快就红了。   明明是戚求影欺负他,在他最难受的时候欺负他,现在又来怪他。   “我又……不是故意的,我都已经认错了,你为什么还要一直骂我?”而且这件衣服本来就是做给他的,为什么不能弄脏?   “我现在觉得你一点都不喜欢我,”段暄光很多时候都理解不了戚求影在床笫间的话外之音,只觉得好言好语就是喜欢,恶言恶语就是不喜欢。   戚求影看着他可怜巴巴地控诉着,非但不反思自己,反而变本加厉:“我不喜欢你,那谁喜欢你?”   “还是说你更喜欢鬼君的甜言蜜语?毕竟他对你言听计从,讨人喜欢也是应该的。”   一提起鬼君,段暄光心里就酸酸涨涨的,他只觉得可惜,可惜这个世上有属于戚求影的一部分永远消失不见了,可对方却对此幸灾乐祸,态度恶劣。   “你怎么能这么说……”他挣扎着想翻身,戚求影却不给他机会:“你这么想是不对的。”   没得到想要的答案,还被教训了一顿,戚求影也有些吃味,吃味到不想告诉段暄光那一魂一魄已经归位的事,谁知他越没反应,段暄光挣扎地越厉害,比刚才被欺负的时候还厉害,他冷笑一声,紧接着又是恶狠狠的一撞:“哦?哪里不对?”   段暄光瞬间脱力,像块饼一样瘫倒在床上,眼前一黑又一白,却还是嘴硬道:“……就是不对。”   他说一句不对,戚求影就发疯一次,像是非得逼他改口似的,谁知段暄光这回不撒娇不求饶,眼泪都出来了都不认输。   戚求影知道这种吃醋的心情很无理取闹,但段暄光对那一魂一魄的在意却轻易地点燃了他的理智,等再回神时,段暄光已经连话都说不出来,眼神涣散地躺着,他用手指勾住段暄光脖颈上的铃铛,把人抱起来,眉眼却阴恻恻的:“再给你一次机会……我说的哪里不对?”   段暄光还没缓过来就陡然被抱起,背靠在戚求影温暖的怀里,他也没生气,只偏头蹭了蹭戚求影的面颊,说出来的话却丝毫不改:“……你说的就是不对。”   戚求影只觉得这人教训少了,谁知下一刻段暄光就抓住他的手,吻了吻他的手背:“……你不要露出这种表情,好像我不要你了一样。”   戚求影默了默,没说话,段暄光还在应激,一颤一颤的,说话也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通透的纵容:“我喜欢你……就是喜欢全部的你,不管你是好人还是坏人,我都喜欢。”   他段暄光最擅长的就是爱屋及乌。   “鬼君也是你的一部分,你为什么要不喜欢自己呢……你不能只喜欢我,不喜欢自己。”   “戚求影要爱段暄光是不假,但戚求影也要爱自己,如果你因为喜欢我就恨自己,我也会很难过的。”   “所以……不准吃醋了。”   段暄光其实什么都懂。   他背对着戚求影,动作不便,只好伸手勾下戚求影的脖颈,偏头吻住了戚求影薄且冷的唇,只是那唇没有想象中冷硬疏离,反而很柔软。   再冷硬的惊鸿君,唇也是软的,和他的心一样软。   他轻车熟路地安抚戚求影,像安抚一头炸毛的大狼,戚求影没料到那些深埋于心的不安就被他这样挑破,一时愣住。   段暄光轻笑一声,一边吻他,一边往戚求影怀里靠了靠,他两膝左右分开,大腿支起又落下,竟就着相贴的姿势自己动作起来:“戚求影……你说你是不是很幼稚?”   “要是没有我宠着,你要怎么办?”他们二人的喜服都未褪尽,衣袍叠着衣袍,若是有人开窗一看,必然只以为二人是在亲昵玩闹,看不出衣服底下还藏着见不得人的阴|私之事。   戚求影搂着他,都要怀疑这人之前的幼稚是装出来的,可是段暄光嘴里说得志向高远,实则动着动着就没了力气,又不肯服输。   “做你的道侣真是辛苦,还好我比较厉害,又宠着你……天底下怎么会有我这么好的道侣。”见戚求影的情绪被安抚住,他又开始哼哼唧唧地撒娇。   戚求影笑了下:“嗯,大王最厉害。”   段暄光被夸满意了,又开始讨价还价:“你刚刚一直欺负我,我现在要把你的衣服也弄脏。”   戚求影在手伸到二人交叠的衣袍下抹了一把,果然摸到一手的水光,他的衣服早就脏了,他顺势抹在段暄光的后腰:“报复心这么强……还说不是管不住自己的小狼崽?”   “才不是小狼崽,”段暄光哼哼两声,下一刻身形却一转,又被按进被子里。   “一说话就偷懒,跪好。”   段暄光只能规规矩矩地跪好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那点隔靴搔痒的力道在戚求影面前只不过是纵容的玩闹,因为他没跪多久就直接趴下了。   戚求影简直像要把二十年无情道缺的双修都补回来似的,段暄光一落败,对方就捏住他的下巴:“不是很厉害吗?怎么不说话了?”   段暄光视野都晃得看不清了:“那又怎么样……我天生就是不爱说话的……我就不说。”   戚求影知道他嘴硬,却没拆穿,只替他拭去额发间的细汗,一边道:“其实我有个秘密,一直没告诉你。”   段暄光迷迷糊糊,只以为他又想了什么折磨人的新招,却还是偏过头:“……嗯?什么秘密?”   “关于鬼君的下落。”   段暄光:“可他都已经魂飞魄散了还有什么下落?以后戚求影都缺了一块儿……”   鬼君拥有戚求影过往的记忆,如今魂飞魄散,那些记忆自然也随之消散,可戚求影的过往太苦,想起来也未必是好事,加上对方从来不主动问,段暄光也从来不提。   想不起来也没什么,他只要戚求影开心顺遂,只是偶尔,偶尔会想起他们的初见,明明是共同经历过的旧事,他却只能独自回忆。   “不过就算缺了一块,我也会一直喜欢你。”段暄光委委屈屈地说完,却对上戚求影欲言又止又有些心疼的目光,他眨了眨眼,很快就猜到什么:“……难道他没死吗?”   戚求影:“想知道?”   段暄光点点头:“……嗯。”   戚求影没继续卖关子,反而笑了笑,低声:“叫一句‘小戚哥哥’,我就告诉你。”   这是独属于二人少年时的秘密,雪境重逢之后,段暄光只有在某次神志不清时才脱口叫了一句“哥哥”,此后再也没叫错过。   以前听见这句话,戚求影总要冷着脸说一句“轻浮”,耳根却无知无觉地染上红,然而这回反应最大的成了段暄光。   他呆呆看着戚求影,难以置信,耳根和脸颊倏然红透,比刚才被欺负时反应还大:“你……你想起来了?”   戚求影亲亲他的脸:“都想起来了,就在我昏迷的那些天……你心心念念的鬼君此刻就在你面前。”   他才亲完,就见段暄光眨了眨眼,漂亮的眼睛瞬间湿透,眼底盈满水光,戚求影一见他哭,顾不上还没纾解,伸手把人抱了过来,擦了擦他的眼泪:“哭什么?”   “别哭,我不欺负你了。”戚求影没想到一句话闯了这么大的祸,段暄光坐在他腿上,眼眶是红的,一眨眼泪珠就往下掉,像只刚找到家的小狼。   他安慰地亲亲段暄光的眼睛,对方揽住他的脖颈,把脸埋进他怀里:“我以为你从来不问我以前的事……是因为不喜欢。”   “反正没人会喜欢一个毁人道途的烦人精。”   要不是他,戚求影恐怕已经修成大道,他三番两次闯进戚求影的生活,确实太坏了。   戚求影却看透了他的想法:“可没有段暄光,又怎么会有戚求影?”段暄光只记得毁人道途,却忘了自己失去性命,光阴停滞了二十年。   他捂住段暄光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凌凌的眼,然后倾身吻了吻自己的手背,如同当年在战场濒死时的那一吻。   那一吻太匆忙,也太隐晦,段暄光不懂,戚求影却不能不说,如今支开了所有人,他终于可以告诉段暄光真相:“……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段暄光愣了愣,诚实地摇头。   戚求影指腹轻轻擦过他眼角的泪珠:“是喜欢你,想和你结成道侣的意思。”   “……笨小段,在你还没喜欢我之前,我就已经喜欢你了。”   他每说一句,段暄光的眼睛就亮一分,他像被星星砸中,晕晕乎乎的,高兴地什么都说不出来,只知道抱着戚求影蹭脸:“戚求影……戚求影……戚求影……”   “我也好喜欢你……”他蹭着蹭着,却猝不及防地对上戚求影的眼睛,此时此刻,他眼底没有风雪,没有深潭,只有浅浅的笑意。   留给段暄光一个人的笑意。   段暄光只喝了一口酒,却已经醉晕过去,他忽然生出一种渴望,一种想要和这个人合为一体,永远难舍难分的渴望,他偏头舔了舔戚求影藏在衣领中的喉结,从对方怀里退出来,他重新跪回被子里,嘴里叼着衣带,手里抓着衣摆:“我跪好了小戚哥哥。”   “你还想不想……欺负我?”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隐藏属性:   小戚:隐藏的纯爱属性,虽然经常吃醋且占有欲大爆发,而且还总像个鬼一样跟着老婆,但是总是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隐忍爱欲,就算想亲老婆也只敢隔着手背亲   小段:隐藏的钓系属性,虽然在谈恋爱的时候一脉相承了段爹的君子之风,但偶尔也会受另一个爹影响,展现出不同于平常的男友力,卖萌撒娇是表象,实则轻轻一勾手追他的人就会从苗疆排到沧浪宫   更新!!!昨晚通宵改锁章,今天来晚了[爆哭][爆哭] 第122章 红绳【正文完结】   段暄光为了偷懒,半张脸已经埋进被子里,他微微侧着头,戚求影只看见他细白的脖颈和缀在红线上的金铃,睫毛湿漉漉的,眼尾分明还红着,却已乖乖跪好,一副予取予求的模样。   戚求影没说话,只慢慢褪去外袍,段暄光只听见衣料摩挲的声音,下一刻连视野都暗了下来,他听见戚求影隐忍又粗重的呼吸声,紧接着就是恶狠狠地一撞,他不受控地往前扑了一段,刚收回去的眼泪又覆上他的眼珠:“戚求影……戚求影……”   可这回不管他怎么叫名字,戚求影都不回应他,明亮的红烛透进纱帐,照出这片翻覆滔天的红浪,照出这无人处的隐秘。   很快这片隐秘之中就响起撒娇似的求饶,还有乱颤的金铃声,并着接连不断的古怪异声,那声音像是在惩罚不听话的小孩,被大人扒了裤子狠狠地教训一顿,小孩哭叫着说不敢了,大人却铁了心要让他长记性。   紧接着那制式繁复,做工精巧的喜服终于被褪下,双双落到帐外,像是留在里面会碍事一般,两件衣袍裹缠在一处,分不清是谁的,只能上头看见一团团乱糟糟的湿痕,不知是眼泪还是其他。   后半夜时,红烛已经燃尽了三分之二,那委屈巴巴的求饶声已经歇了火,那教训人的“啪”“啪”声却半点没停。   段暄光嗓子已经哑了,他被面对面抱在戚求影怀里,四肢都没了力气,灼人的体温混着清淡的檀香味,他在波涛汹涌的江心浮沉,睁开眼整个世界都在乱转,什么都看不清。   太可怕了……戚求影简直太可怕了。   “我们还…嗯…还不睡觉吗?”他委婉地提醒,一句话开口都被撞成两句,戚求影却没听懂他的暗示,伸手撩开他已经汗湿的额发。   “累了?”   男人怎么可以在这种时候说累,虽然段暄光真的很累,但还是找了个借口:“睡觉太晚对身体不好。”   也对,段暄光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戚求影也没强求,只把人往怀里一按:“嗯,那你先睡。”   “这怎么睡得着?!”他又不是死人,双修的时候还能睡着!   戚求影理直气壮:“……那就是还不够累。”   他一边说着一边抱起怀里的人,段暄光如今已经一败涂地,只能任人施为摆弄,迷迷糊糊时他忽地感觉到一阵凉意,再睁眼时就看到镜中一张失神的脸。   戚求影在他身后,故意让他去看镜中人:“看看这是谁?”   段暄光浑身一抖,他看见自己通红的脸颊,凌乱的发丝,满身的痕迹,简直比人家摸爬滚打四处流浪的人还惨,可他明明已经这么惨了,却还是下意识地偏头去吻戚求影,讨好欺负自己的人。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心虚地移开目光,戚求影却半点不放过他,又开始撞人,他两条腿踩在地毯上,却像初生的小鹿一样无力,只能靠戚求影揽着才不至于摔下去,摇晃中他本能地伸手扶住面前的红木柜,却也真真切切地看清了镜中人的每一个神情。   戚求影还在得寸进尺欺负人,指了指镜子里俊俏的脸:“真不知道是谁?”   段暄光从没见过这么坏的人,闻言有些崩溃道:“不是我……反正不是我!”   “都怪你把我变成这样……我以前根本不这样!你这么欺负我,我以后还怎么当大王……”他一边说一边又开始掉眼泪,显然羞恼过了头。   戚求影再不说话,只用左手扣住段暄光的左手:“别哭了……看看这是什么?”   段暄光果然被吸引了兴趣,低下头,却见两只交叠的左手上各自戴着一截红绳。   这是当年段暄光在清风山庄喝醉了酒,吵着嚷着要给戚求影戴上的,说戴了红绳就能长命百岁,两个人一起戴才能当一辈子的好朋友,戚求影戴着它回到沧浪宫,却遗落在镇鬼渊,如今才找回。   二十年过去,段暄光也终于回到身边。   “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段暄光呆呆地看着两段紧贴的红绳,有一瞬的失神,现在他们不光能当一辈子的好朋友,还能当一辈子的道侣。   心里的念头闪过,他霎时被哄得不知天南地北,小心翼翼想伸手去碰,然而下一刻就被人往前一推,侧脸贴在冰凉的镜面上。   “你给我的东西我都找回来了,”浑浑噩噩中,戚求影亲了亲他的耳根,将他的手握得更紧:“……所以不准再撒娇了。”   段暄光已经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只隐约记得燃尽的红烛和隐隐发亮的窗外,自己像是死去活来了一遭,再然后就彻底人事不知。   等再醒时,殿外已然日落西山,他眨了眨眼,一时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醒了?”耳边传来戚求影的声音,音色冷,语气却不冷。   戚求影显然已经醒来多时,甚至换上惯常爱穿的玄衣,衣领高高遮住脖颈,拂尘就在手边,又成了那个断情绝欲,一尘不染的惊鸿君。   见段暄光清醒,放下手中的竹简走过来:“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虽然修真之人身体强健,但和惊鸿君双修是要吃苦头的,戚求影对此心知肚明,自然更关心他的身体。   段暄光叹为观止。   要不是屁股和腿根还在疼,他都要怀疑昨晚上和他双修的人不是这个看起来一本正经的戚求影了。   他真心实意地发问:“……你们中原人是不是都这么狡猾?”   戚求影:“都?何出此言?”   段暄光有理有据:“你昨晚那么欺负我,今天居然一点都不心虚……爹爹也是,他都和爹爹生下了我,我都这么大了,结果所以人都以为他清心寡欲,你们中原人简直太可怕了!”   戚求影品出一点不服气的意味,却也不反驳:“嗯,我们中原人就是很狡猾。”   “不过欺负你是前天晚上的事,不是昨晚了。”   段暄光:“……”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   戚求影看着他的脸色红红白白,只能替他的放在一边的衣服拿过来:“是接着睡还是起床?”   段暄光现在可不敢让他伺候自己,一把抢过衣服:“我自己穿!”   戚求影也不强求,把衣服递了过去,瞥了眼段暄光满身的痕迹,愧怍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初,转过身继续看书。   段暄光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但身上干干净净,显然是睡着后戚求影替他清理善后过,他穿好衣服,脖颈上的痕迹却遮不住,难免苦恼,见戚求影一本正经地翻看竹简,又好奇地蹭了过去:“……你在看什么?”   戚求影见他走过来,伸手把人捞过来,指给他看:“是一些鬼族的风俗典籍,如今鬼族百废待兴,我又暂代鬼君之位,要做什么自然要拟出章程来。”   段暄光:“暂代?”   “嗯,我毕竟不是鬼族,也不想长留于此,待鬼族安定,又有了新的贤能者继任,确保不会挑起两境争端,我就会离开。”   段暄光眼睛亮了亮:“那你要跟我回苗疆吗?”   戚求影:“我是春秋冷的剑主,自然要回无上殿。”虽然他的几位师兄师姐恨不得让他即刻入赘苗疆,他在沧浪宫长大,又有亲近的同门,自然不能一走了之。   而且他其实更喜欢待在无上殿,清清静静的,少有人打扰。   段暄光闻言果然有些失落:“那你不跟我回苗疆吗?”   戚求影:“段前辈不是说要等五年才能让我们结为道侣吗,现在就过去算什么样子?”   段暄光:“那爹爹还说要结成道侣后才给我们双修呢?你不也没听他的话吗?”   “而且你已经悔道,又怎么能回无上殿呢?”   历代春秋冷剑主都必须是无情道,如今戚求影突然悔道,过不了多久就会被春秋冷抛弃。   想到这里,段暄光忽然意识到自戚求影悔道至今,春秋冷都一直没有反应,他眨了眨眼,忽然有个荒谬的猜测:“……你要反悔吗?”   戚求影看着他狐疑的模样,仿佛在说“你这个渣狼不会是想把我吃干抹净反悔吧”,也不恼,反而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不算反悔,但我还是会回无上殿,继续修行无情道。”   段暄光瞪大眼睛,没见过这么强词夺理的人:“那你还说没有反悔?”   戚求影不紧不慢:“因为我找到了破道之法。”   段暄光心里的火苗刚升起来就熄了,也来了兴致:“破道?怎么破?”   “既然那么多人都走不通,我又何必死磕到底,不如换条路走,”戚求影伸手取来一柄长剑,却不是他自己,而是段暄光的,他抚着剑柄上古拙的字迹,问段暄光:“这两个字是什么?”   段暄光不知道他在卖什么关子,却还是老老实实回答:“无晴。”   他才说完,脑中却像被一股灵光注入,反应过来什么,喃喃道:“无晴,道是无晴却有晴……无情……有情……这就是你的破道之法?”   戚求影心说自己的道侣就是聪明:“这可是你教我的。”   是段暄光教他,一个断情绝欲高高在上的人绝不会爱众生,自然也不能修成大道。   而段暄光在还没爱上戚求影时就先爱上了所有人,可见大爱和小爱之间并不冲突。   与其囿于旧俗多年不得进益,不如他自己来探索破局之法。   况且这么多天过去,春秋冷没有因为戚求影的背信而叛主,就证明了他的方向不是全然离经叛道。   “你也太聪明了……戚求影你怎么这么聪明?”段暄光不住地感叹,戚求影眼中却闪过一抹温和的笑意。   “因为都是小段教的。”   段暄光果然呆住,他眨了眨眼,耳根泛起一片红,突然把脑袋埋进段暄光怀里,不说话了。   戚求影亲了亲他的头发,重新拿起桌上的竹简,毕竟他们再雄心壮志摩拳擦掌,眼前这一堆事情还是要解决。   他们在王城呆了一个月,堪堪安顿好混乱的鬼族,遂打算回趟沧浪宫,谁知出了镇鬼渊时就发现人间下雪了。   二人消失的这一个月,修真界几乎称得上天翻地覆,先是沧浪宫掌门陆道元重伤苏醒后,在各大门派议事时坦白了当年天倾之战的内情,又拖着重伤之躯远赴苗疆,致歉请罪。   于是乎苗疆少主与惊鸿君当年合力斩杀鬼君,苗疆主君巫不禁因亲子身死,又因陆道元执意带走戚求影,一气之下重伤沧浪掌门,又带领苗疆弟子退战,自此与正道反目的真相也传得沸沸扬扬。   这事没闹几天,就有有心人去打听苗疆的旧事,结果发现苗疆主君未婚未娶,只有一道侣,居然是个男的,还是出身中原的仙门掌教。   八卦是人的本能,也是人的天性,家长里短情情爱爱总是比你死我活的大悲大恨要招人喜欢,一谈及苗疆的爱恨情仇,人人喜闻乐见,更不明白素来仇恨中原的巫不禁会和一个古板严厉的掌教成为道侣,众人一头雾水之际,很快又察觉到异常。   既然苗疆主君和他的道侣都是男的,那段暄光又是从哪儿来的?   于是所有人都迷茫了。   戚求影和段暄光低调回到沧浪宫时,八卦已经翻来覆去传了不知道多少回,时至今日更是传成了巫不禁身负狼族血脉,段暄光子承父业,为了壮大家族,所以要给惊鸿君生十个孩子。   还说现在已经生了五个,那五只天天跟着段暄光到处跑,被养得油光水滑的大狼就是,只不过生了前五个后段暄光身子虚弱,所以第六胎没保住,且当时生第六胎震动了全沧浪宫,连药师都去接生了。   戚求影和段暄光带着小弟们再次沧浪宫时,又碰上一堆弟子们在山门前下注。   入了冬,天寒大雪,四处都白茫茫一片,沧浪宫也不例外,而那些弟子们兴高采烈地聚在山门外,眉飞色舞地讨论着什么,不时搓手取暖,十分有活力。   赌榜榜首的“心死君”三个大字旁已经用朱砂打了叉,显然已经开了奖,赔的最多的是任流霞,赔了整整十万灵石。群6叭④岜钯5①⑤硫   而这道百年难遇的赌题下,众弟子又围成一堆,显然又有了新的热门赌题,排在首位也是两个简洁又隐秘的大字:几胎。   他们在赌戚求影和段暄光要生几个。   一路上已经在任流霞的信中听够了八卦的戚求影:“……”   段暄光并不知这一个月里修真界的天翻地覆,更不知流言已然纷纷扰扰,看着那么多年轻活泼的弟子在玩闹,下意识想凑热闹:“我们也赌吗?”   戚求影瞥了他一眼,递了袋灵石过去:“你想赌的话。”   段暄光果然不疑有他,提着灵石凑过去:“你们在赌什么?”   他话音才落,人群倏然一静,那些弟子呆若木鸡地转头,果然看见一张笑眯眯的脸,来人面容俊俏,腰间悬剑,身上披着雪白的貂裘,毛茸茸的,很有些讨人喜欢。   然而他身后站着另一道熟悉的人影,臂挽拂尘,背负长剑,一身玄衣,冷若冰霜,脚边跟着五只大狼,明明有了道侣,看着还是半点不近人情。   有人张大嘴巴,话都说不明白了:“惊惊惊惊惊——惊鸿君!”   戚求影“嗯”了声,未说什么责备的话,反而破天荒地走近些:“在赌什么?”   那主持的弟子急中生智:“我们……我们在赌任师叔!赌任师叔成家后要生几个孩子!”   戚求影没拆穿,段暄光却莫名其妙:“任流霞都没有道侣,哪里来的孩子?”   “以后嘛!以后总会有的!”那弟子说谎都不脸红,反而“嘿嘿”一笑:“段公子要下注吗?”   段暄光认真想了想,却想不出任流霞会找什么样的道侣,但为了凑热闹,他还是天马行空地说了个数字:“那可以让他生十个吗?”   反正这些灵石已经不准备要回来,就当添个彩头。   人群又是一静,紧接着那弟子笑起来:“可以可以!赌二十个都可以!”   段暄光爽快给完了钱,又和一群弟子鸡同鸭讲地说了会儿话,等离开人堆回到戚求影身边时,他才搓了搓手,一边感叹:“又下雪了……好冷,沧浪宫比苗疆冷多了,苗疆从来没下过这么大的雪。”   几只小弟们围着他蹭腿,段暄光挨个摸了摸他们的脑袋,忽然想到什么:“对了,巫同心说开春后沧浪宫要请苗疆来做客,顺便议事,爹爹们和他都要来。”   戚求影:“少相也要来?那谁照看流光城?”   段暄光道:“原本是他留在苗疆,但他听说要来沧浪宫后又改了主意,说是有喜欢的姑娘……爹爹和我都打算给他相看相看。”   “喜欢的姑娘?”戚求影回忆了一下巫同心这些天见过的沧浪宫姑娘,心觉意外:“虞师姐?可少相不是只喜欢性格温婉的女子吗?”   怎么看都不太般配啊……   “不知道,反正他要来,”段暄光耸耸肩,一边说着,一边又哈气暖手,戚求影默了默,在一众弟子们鬼鬼祟祟的目光中,面不改色地握住段暄光冰块儿似的手,果不其然引得一众弟子悄声惊叹:“……冷就牵着我。”   段暄光愣了愣,很快就明白过来什么,弯了弯眼睛蹭了过去,任由戚求影牵着:“无上殿不是有温泉吗?待会我要泡温泉!”   “好,我帮你准备,”戚求影点点头,又补充道:“上次你说喜欢药师的小红鱼,我已经帮你养了。”   段暄光弯了弯眼睛:“好!”   一众意气风发的年轻弟子死里逃生,尚来不及欢呼庆祝,就见漫天飞雪之中,两道并立的人影绝尘而去。   他们记得二人衣袍遮掩下相握的手,记得惊鸿君垂目时那一点纵容的笑意,于是再无人知晓底下还有两段紧紧相贴的红绳。   这一记,就是好多年。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狼狼的正文到这里就结束啦[垂耳兔头][垂耳兔头]惯例完结感慨一下,狼狼是海藻在晋江写的第四本啦,也是感情线最幼稚的一本,所以没有太多带感的成人爱情,不过大家放心,正文虽然完结,他们的故事还没有完结,小戚和小段都会成长,变成更厉害更甜蜜的小戚和小段[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然后要感谢各位追更的宝贝,虽然小狼狼连载期间凉凉的很安心,但还是有很多宝贝追更投雷灌溉,和海藻一起见证了小情侣的诞生!   另外其实原先的设定里整偏文章的世界观和人物都比现在呈现的更沉重一些,比如按照原来的设定霍闲和左道,妙权和玄峥的结局都是be,但是后来海藻考虑到了小戚和小段的恋爱风格,还有全文的基调,所以最后还是这篇文当做一个幼稚小童话来写,所以该圆满的尽可能都圆满了。   另外关于番外,海藻已经收到各位宝贝的建议,大概就是几个短番外,比如失忆小段碰上没失忆的霸道小戚,巫爹和段爹的前情,妙权和妖主初见等等,   然后就是一个长长的福利番外,ABO校园if线,这个是免费给各位追更的宝贝的,感谢大家一路的支持和陪伴[星星眼][星星眼]   最后!海藻要宣传下一本《形婚》,应该会是个无缝开新的短篇感情流,略狗血的调剂之作,喜欢的宝贝可以提前点点收藏,小狼狼更新完形婚就会和大家见面啦[奶茶][奶茶]   剩下的就不说了,等福利番外更完再说,另外宝贝们记得按爪哦,海藻会给大家发点完结红包[星星眼][星星眼]   最后,爱各位宝贝[亲亲][亲亲]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