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存单》作者:颍川月下 文案: 传说这是一张存单引发的公案… 被银行各种kpi压得喘不过气还惨遭老板欺压同事霸凌的某支行直男社畜小行长毕潭有幸结交了今年炙手可热的科创公司引力波创始人徐孟郗,原以为拉到存款达成指标有望… 然而他发现这个人竟然是一周前在路上拦下他表白不成几天后又尾随到洗浴中心“坦诚相待”偷窥他洗澡的流氓死基佬…作为一个银行社畜,要不要为逼死人的kpi弯下…腰给徐孟郗一个机会潜规则自己呢… 被人当成变态…徐孟郗这辈子没这么社死过,他发誓要弄死这个瞎眼愚蠢冤枉他的直男,碍于身份在外面施展不开,于是便以存款当诱饵把毕潭骗到家里关起门来狠狠教训一番务必让他认识到得罪自己的严重后果… 后果是挺严重的,好好的一个直男就走上了弯路… ai新贵不爱说话但专一攻x 社畜小行长美貌温柔但逗比受。 第1章 第1章 被拦路表白   沪城,5月5日立夏,初夏的绵绵热浪袭来。   毕潭却有种身在暴风雪中的感觉,这个月对他很坏,好像事事不顺。   先是谈了两年的女朋友跟他由于见父母的事大吵一架分手,然后行里又流失了一个重要对公客户,造成8亿的存款净流失,这对于北湖支行这样的c级支行简直是灭顶之灾,他必须在6月30日的二季度末收官冲刺前搞来新资产填窟窿,否则后果很严重。   如果只是在分行的支行长会议上被点名批评再交30页ppt的改进计划那都不算事。沪城分行有个规定:哪家支行达不成指标,下个月就行长每天带着全行上下每天晚上留在会议室role play到十一点——噢,不是某种片子里的那种role play,而是行长和柜台的同事被迫扮演客户,行里的客户经理模拟介绍产品和服务,这一切尴尬的场景将在内部实时直播并由分行的领导们不断打断和挑剔话术的问题,通过羞辱来逼人奋进。   当然更严重点话他这个行长会被撸掉,降为普通客户经理。   而这一切取决于他能在本月补回多少窟窿,能不能补回这个窟窿,以及会不会出现新的窟窿。   毕潭从支行出发之前在洗手间的镜子里看到一张丧气的社畜脸,眉眼耷拉嘴角下垂,像刚从牢狱里放出来的囚犯一样。   可不是嘛,在银行上班跟坐牢有什么区别呢?毕潭很丧的想着,同时拉起自己的嘴角,强迫镜子里的人呈现出一个笑容,虽然笑得很难看。   那也得笑,银行的工作不也就是一种卖笑吗……毕潭疲惫又无奈的笑着出门。   他今天下午要去参加一个北湖区政府举办的辖区里优秀企业家座谈会,这种会议每年都会有,主管单位的目的除了政企双向沟通,当然是为了提供一个平台促进辖区内企业合作,肥水不流外人田么。像北湖支行这种基层分支机构原本是不会在受邀之列的,但是今年不一样,毕潭急需救命的存款,于是找了在主管单位工作的师兄混到了一张邀请函,想趁机看看能不能获得点业务线索,万一能转化出业绩呢?   毕潭下午一进会场,就觉得气氛不对——不仅人格外多,多到就算被五步蛇咬了也能活上半年,而且与会者脸上似乎都有些亢奋。毕潭打起精神来营业,很快就和旁边一家互联网电商公司的负责人加了微信聊了起来。   “怎么这么多人啊?”毕潭虽然没有参加过往年的这个会议,但是类似的活动也不是没去过,一般人数都是相对适中的。   电商公司老板神秘兮兮又故作惊讶道:“你不知道哇?引力波的创始人要来呀!谁不想见下徐孟郗呢,现在听说要见他都得区政府审批。”   听到徐孟郗三个字,毕潭也恍然大悟,那难怪呢!徐孟郗是引力波的创始人。   现在全国上下最令人津津乐道的大概就是引力波大模型了,这家公司去年2月发布了人工智能大模型,随即因其端侧免费向所有人开放使用轰动全国,据说这个大模型的意义在于有了它之后中国的人工智能水平从落后美国直接弯道超车实现半个身位的领先,虽然毕潭当时就觉得这些意义对于他这样的普通人来说没那么重要——对世界人工智能行业再大的发展意义,稀释成80亿分之一也就对普通人来说和空气里的pm2.5没什么区别了——属于知道它的存在,但是却不可能因此影响第二天出门上班打卡,也不会减少来自老板和kpi的压力。   但是几乎所有人都被席卷到一场名为人工智能的风暴里,不是焦虑工作即将被人工智能取代,就是趁机开课贩卖焦虑搞钱。   然而掀起这场风暴的幕后大佬徐孟郗相当低调,网络上甚至找不到他的一张照片,大概只有政府领导和他的合作伙伴见过他,引力波甚至没有任何外部融资。   毕潭在网上看到过说徐孟郗是江河大学的,和他是校友,但是他居然在各种校友群也没见过此人的照片,这是有多低调。   今天这尊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神竟然会法身亲临现场。   毕潭理解了大家的这种亢奋,但是他又有点不相信,引力波都火到美国去了,据说拿着真金白银的投资人能从沪城能排到京城,愣是这样都没流出过一张照片的人,总有点原因。   徐孟郗该不会长得很丑吧?所以才不愿意出镜。这个假设令毕潭忽然间也有点好奇起来。   片刻过后人群一阵骚动,有眼尖的人说:“来了来了!”毕潭不由得也跟其他人一样踮起脚跟,但是由于大家都踮脚,他还是什么都没看到,只知道一大堆人簇拥着一个人前呼后拥的进来了。   毕潭不由得心里有点酸楚,同样是校友,人家多么风光而自己如此卑微,学校的脸面大概就是被自己这样的校友给丢的,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也怪不得女友跟他分手,他一个三十岁的人了,一事无成天天在外应酬求人,钱没存多少还整天被工作搞得焦头烂额担心失业。   毕潭走神的时候,领导上台致辞洋洋洒洒的讲了北湖区今年的各项成绩,稿子写得很有水平,在总结成绩的同时也肯定和感谢了在座的各位企业的代表,并且在感谢的同时又穿插了正是北湖区宽松良好的环境,才孕育出像引力波这样伟大的企业。   不过毕潭认为这个领导的确是好领导,因为他真的没有占用太多时间,只讲了一会后就宣布请大家自由交流,今天就是给大家创造交流的平台让思想碰撞的。   毕潭当时还不知道,很快他就要碰到自己人生中最尴尬的时刻。   当时一说自由交流,徐孟郗就被团团围住,在座的企业老板们无论性质,无论目的,肯定都是想围上去看下徐孟郗是何方神圣的,毕潭倒是没有挤上去的兴趣,早看晚看都一样,他现在更想抓住刚才加微信的几个企业主多聊下,看看能不能转化开户。   正在这时,不知道是不是徐孟郗想去下洗手间,总之人群突然间散开一个口子,毕潭本来是背对着的在和人说话,那一瞬间也不知道有什么感应一般回过头,与徐孟郗四目相对——   ——下一秒,他脑子里闪过念头:这个人居然是徐孟郗!   徐孟郗见到毕潭似乎也有些惊讶,脸上闪过一丝难以言明的神色,但如果仅仅是打个照面的话,徐孟郗的脚步应该不至于为毕潭这样要进来参加这个活动都得走后门的小人物停滞。   然而,毕潭见到他,脸上的表情在短短的时间内诠释了五彩斑斓,先是愕然,两眼睁得浑圆,而后慌乱,尴尬的记忆如同脱缰的野马撞进脑海,仿佛当时那个窘迫的瞬间又要重现,再是复杂,是震惊褪去后的难以置信,最后到底是怎么在众目睽睽下从自己嘴里滑出那引爆全场的六个字的,毕潭真的完全没有印象了,他只能归结为条件反射。   ”同性恋死流氓?”毕潭的声音不大,会场嘈杂他不知道身边的人有没有听见,估计那个电商公司的大哥不耳背的话或许听见了。   但是他很确定,徐孟郗肯定通过他的口型听出来了他说的是什么,因为这个人的脚步停了下来,目光钉在了自己身上。   徐孟郗难得出镜一次,一举一动都在放大镜下,今天到场的记者不少,他们敏锐的顺着徐孟郗目光的方向锁定到了毕潭。只是……这个人是谁?为什么这位年轻低调神秘的科创大佬突然间看向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男人。   会场一下子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为毕潭这个小人物凭空创造了一个舞台中央。   真的,毕潭万万想不到这个聚集了区里各行各业大佬的名利场上居然还有自己的熟人,虽然严格来说也就两面之缘,不算很熟,并且他刚才知道原来那个偷窥他洗澡的死流氓大变态叫徐孟郗!   徐孟郗显然也认出来了这位上周搞得他差点社死的自恋狂傻x,当然他的性格和身份让他不至于当众把这五个字说出来,不过这不影响他认出眼前这个当众差点害他社死的傻x,徐孟郗想弄死这个人。   要说他们双方能在只见了两面的情况下对对方如此印象深刻,以至于一个多星期后两个陌生人还能一眼认出,毕潭的确对此功不可没。   毕潭很清楚的记得,那天他去分行开会,分管行长刘会哲在会上因为业绩大发雷霆,会后还单独把他留下来骂了半个小时。出来的时候正是晚高峰最拥堵的时候,他又觉得被骂得没力气去挤地铁,索性就去分行附近的一个餐厅打算随便吃一口,结果刚到门口,有个不认识的带着棒球帽的男人就突然走上前来,他刚开始还以为要抢他钱呢,吓得他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听见那个男人面无表情的堵在他面前说道:“帅哥,我喜欢你,可以交往吗?” 作者有话说:   小说并未影射现实人物@@ 第2章 第2章 偷窥洗澡   被告白这种事,长得白白净净的小帅哥毕潭从小到大也经历过那么几次,但都是男孩子,比如初中的同桌,又比如大学学生会里认识的外系同学,学习好打扮跟他一样乖巧也有,染着头发打着耳钉跟他一看就不是一个世界的摇滚少年也有。   告白对象都是男生,这令他感到困惑且困扰,对于一个取向很明确喜欢异性的青春期少年来说这令他羞耻而茫然,总不能因为他长得白净秀气就应该为别人的刻板印象负责吧?   虽然每次他都以自己要忙于学习推脱尽量不伤人的拒绝,但班上同学依然经常拿这个跟他开玩笑——毕竟那个年代国内也没多少人分得清LGBT里的LG和T的差别,他自己知道大概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内心里因此对于同性之间的事异常激烈的反感和厌恶。   他张大嘴眨眨眼睛,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是不是这人把自己当成娘gay了?他的确长相白净漂亮,可是穿戴和行为并不女气,他是真不明白为什么他就一直陷入此类误解,他正要告诉这个眼瞎的男人自己他么的是直男,只见餐厅门口有好几个男的都盯着他俩在笑,其中一个人还拿着手机在拍。   这几个人他都不认识,他的目光回到这个面瘫一般对他表白的男人脸上,这是在搞什么真人秀吗?后面那几个戴着眼镜穿着格子衬衫的男人看起来像是这人的朋友,难道是什么恶作剧?可是他打量了下这个面部细节都隐在棒球帽下的男人,一脸严肃,要是恶作剧那演技也太好了。   毕潭仔细回忆了他见过的客户——毕竟他这一行每天都要见许多人,但是实在想不起来见过。应该不是客户,这人戴着眼镜但是掩盖不了五官的深邃,皮肤肤色偏深,平心而论长相英俊,但是看起来没什么情绪,感觉怪怪的。不过这不重要,就算是阳光热情的大帅哥,自己也是个男的啊,怎么能……恶不恶心?   这人像门神一样堵在那,后面那帮人笑得打跌,真是太奇怪了,毕潭饭也没吃,说了句不行就落荒而逃。   这一出倒像是一杯醒神冰美式,毕潭又提起了精神挤上了地铁。   一上去就在自己的青梅牛马基友群春秋五霸里发消息:”我刚才遇到gay了,就在街上。”   结果除了胖子刘岩以外对如此劲爆的消息竟然都没人冒泡,估计都在应酬或者加班,只有刘岩考公上岸了一个比较清闲的部门还算能有点自己的时间,发了条语音回复道:“小潭潭,你要弯了竟然不先考虑下群里的兄弟?”   背景音竟然还有游戏的音乐,看来这个死胖子又在暗戳戳的拉仇恨,毕潭今天没心思谴责刘岩,骂了回去:“滚,你倒是弯下试试,弯得下去腰吗?”   刘岩的确很无聊,还发起群内视频通话,毕潭惊讶地发现大家竟然都还接通了,这都是什么人,王立名发了条消息大概代表了其他三位损友的心声:“我在开一个毫无营养的远程会议,不能说话也不能开摄像头,但是不妨碍我用耳机切过来听听爱情故事。”   毕潭也没有开摄像头,不过不影响刘岩抓着他问道:“小潭潭,快说说是什么人当街表白的?“   “不知道什么人,我不认识。”性向顺直的毕潭脑子里一想到跟同性内啥就有种脱光了衣服在闹市区裸奔的不适感,他感觉自己很需要倾诉,“也不娘,看着跟我们没什么两样啊。”   刘岩停顿了片刻,估计是边打游戏边和他聊天:”卧槽,你大爷的,玩偷袭——不娘你怎么知道人家是gay啊。”作为一个人有房子住有外卖吃足矣的资深单身狗,除了工作以外,游戏占据了他的全部注意力,妹子都没什么兴趣,更别说男人了。直到他的朋友语出惊人道:“因为我刚去吃饭……被、被一个男人拦下来表白……”   “卧槽!居然是真的?”刘岩语言匮乏,没有更好的词来表达自己的心情,他刚才只不过随口胡说的,没想到竟然是真的——如果毕潭在他旁边就会看见刘岩一把推开键盘,不惜坑了游戏的队友,站起来来转了两圈大叫道:“兄弟,你要脱单了?”原本毕潭眼看都快要成为群里唯一一个已婚人士的,数月前终于“迷途知返”回到了兄弟们温暖的怀抱里,现在又要抛下他们了吗?   毕潭隔空翻了个白眼,发了一排地雷的表情道:“男的!你小子这么羡慕是不是想找个男朋友啊?”   刘岩做了一个呕吐的鬼脸,“yue!老子还是继续单身吧,”他们两个人正胡说八道,一直潜水的罗坤桉发了一个刚才新鲜自制的图,是一个医生给病人做检查,配了一行字:“让我来检查检查你是否还纯洁,该不会已经失/身了吧?”另外三个人马上收藏并队形整齐的在下面团建刷这张图。   毕潭回复了一排菜刀道:“滚开!只有我女朋友才能摸我!”   所有人都炸出来了,大家互相损了一阵,毕潭忽然想到一件事,试探着不太确定的问道:“你们说为什么会有男的喜欢男的?”   刘岩满不在乎的用胖手理了理头发道:“想不通,女生多好啊,又好看又香,谁那么想不开会喜欢男的,那不是变态嘛。“说着他艾特了另外两个人道:“你想象下跟罗坤桉还有余朝抱在一起吗,会不会想yue?”   在他的哈哈大笑中,毕潭稍微代入了一下,的确……非常身心不适,赶紧打住。   要只是这样,徐孟郗当然不至于成为毕潭口中的变态流氓基佬。   这就要怪周末他去给一个行里客户新开的疗愈中心捧场,那是投资非常大的一个传统中医疗愈主题的的店,占地1000多亩,非常符合现在上面重视中医的方向,里面有很多间湿蒸药浴房,每一间都是根据客人的体质由中医师开出来药方然后熬煮成蒸汽从而将药力从头到脚渗透到每一寸皮肤里,里面甚至还有药房,并且坐诊的全都是全国名老中医库的专家,所以这里价格相当高昂——要是平时这当然远远超出了毕潭的消费水准,但是这位客户一向很欣赏他,便送了一张体验券给他毕潭,毕潭也有心去看看能否结识一些潜在客户于是便来了。   但是进去了才发现里面的设计有点问题,虽然很富丽,但是却很像老式澡堂的格局,就像小时候去澡堂洗澡买了澡票的人还得自己进去找隔间,如果里头的人洗得久了,新进去的人就只能光着身子在里头守着等。这里虽然不至于那么尴尬,但是大概蒸汽扩散是无法控制的,因此也是只给客人分了大类,同一种体质用同一种药就在一个空间里随机找隔间。   所以里头也有着老式澡堂里头那种长年蒸腾着化不开的温热白雾,滚烫的药水氤氲出来的水汽弥散在整个空间里,就算不穿衣服站在里面也很暖和。不过暖和的代价是白雾中的极低能见度,视线在一米之外就被白雾彻底吞噬,尤其是对于徐孟郗摘了眼镜看什么都长毛的人。   所以徐孟郗推开门进了一个隔间后,才发现里面的浴缸竟然是有人的,这人估计是正在闭目养神没有注意,直到他走到近前才发现。他正想说对不起退出去,只听见一声杀猪般的嚎叫:“啊啊啊啊!你怎么偷窥人家洗澡啊!有同性恋变态流氓!”   徐孟郗原本压根就没看清这人是谁,只看到这人腾得站起来,水珠顺着肩颈线条往下淌,突然听见说话的声音,他发现好像事情有点不妙——这声音好像是前几天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后他被迫拦下来表白的那位男人。   那天是因为他过生日,公司里几个从引力波初创就在一起的兄弟非要给他庆祝,喝了点酒后又要玩真心话大冒险,徐孟郗这种一天也说不了几句话的人当然选择大冒险,结果被做局抽到了跟下一个进餐厅的人表白求交往。 仅此而已,他是被迫的,但是那位看起来有点傻的男人好像当真了。   徐孟郗往前走了一步,想看清楚一点确认下,如果真是的话他得把那天的事解释清楚。   这个行为在毕潭看来…这个同性恋拦路表白不成竟然赤身裸/体尾、行自己到澡堂,这不是流氓是什么?   在一个直男的认知里,被同性当众表白总归有点心理不适,但是本着尊重一切性取向的原则他不会说什么,可是现在这个人被拒绝了居然还追到这种场合来,实在是……太变态了,于是他大叫一声:“流氓!”   这种高端隐秘场合里居然有流氓?这还得了,场面顿时混乱起来。   ****阅读tips   LG与T的区别大家应该都清楚哈~~毕潭心里上不适是他厌恶被当成T,只是他还分不清 第3章 第3章 社死现场   他这一声有流氓像炸雷一样劈开蒸腾的白雾,声音像锐利的箭射到水里,溅起无数水花。   “怎么了?怎么了?”   “谁啊?不会吧?”   “诶,叫保安啊!”   这间药浴隔间迅速吸引了十几颗脑袋探头张望。 徐孟郗又急又气,回头一看门外全无退路,现在退出去肯定会被十几个围观者扒住。 但是不走的话,要跟这个傻x继续光着身体共处一室,简直更加百口莫辩。   “我只是——”   毕潭悲愤交加:“男的偷窥男的也是耍流氓!”   “我没有——”   毕潭义正词严:“同性恋没错,但是尾行到这里来太过分了。”   “你听我说——”   毕潭怒目而视:“这没什么好说的,你这个变态去跟保安说吧!”   ……   疗愈中心第一天开业,通过前期各种推广拿到优惠券的人形形色色,最怕的就是出事,况且有些客人可是老板通过各种关系请来捧场的贵客,万万不能有任何差池。   好在中心高薪聘请的总经理是有点水平的,狠人妙招地放了一个保安大爷冲进来大吼了几声:“干什么干什么?一个个的赶紧泡澡去,后面多少人还排着队呢!”吼着就开始逐个赶人。   要不是这救命的大爷出来,徐孟郗就差点在毛巾里背过气去——虽然他出镜很少,但是引力波火起来后他总归流出过一两张照片,万一被人认出,明天就能上热搜直接社死,他急中生智只好解下腰间围着关键部位的毛巾捂住脸。   此刻他不敢贸然从毕潭的隔间出去,外头还有几个探头探脑的八卦者想张望流氓到底长啥样,可是里头毕潭还虎视眈眈地盯着他,来自两个方向的目光像两道强辐射线来回扫描,令他无处遁形。   他趁着大爷赶人,脸围着毛巾光着身体迅速冲了出去…这辈子没这么狼狈过。   正在外头等他的秘书易钧刚还听人八卦说今天男宾区有流氓,还在心中暗暗称奇现在流氓业务范围也蛮广的,都耍到男人头上了,忽然间自家老板脸色如丧考妣地出来,不由得心里一惊,莫非… 于是他小心翼翼问道:“老板我听说里面有流氓?怎么回事啊?”不会这么巧老板被流氓非礼了?!   看徐孟郗闻言果然更加难看,易钧心中有个七八分笃定了。 他于是察言观色地表达对流氓的唾弃:“那种变态脑子都不正常,您别放心上,流氓迟早进局子。”   “你说谁是变态!”徐孟郗几近咬牙切齿。   “?”易钧发现好像不太对劲…   虽然毕潭和徐孟郗互相并不知道对方名字,但是默默记住了对方的长相,并且分别知道在沪城这座2500万人口的城市里,有一个变态同性恋和一个傻x自恋狂。   不过徐孟郗如果以为上周末叫社死的话,今天下午的事可能会令他对这个词词的理解拔高到一个新境界。   见徐孟郗的目光钉在一个人身上,自然便有人问:“徐总,这是您朋友?”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剧本眼看着正要上演。   然而毕潭见识到了死同性恋的恶毒和报复心。   只见徐孟郗面无表情的回答道:“不是朋友,是一个阴魂不散的大麻烦。”他感觉自己毫不夸张,纯属白描。   “……”毕潭目瞪口呆的看着他,这个人怎么能这么信口开河。   人群开始窃窃私语,随即音量逐渐变大,大到毕潭可以听见:“这人谁啊?感觉不简单,看面相就不是个善茬儿。”   “估计徐总以前认识的人吧,反正得罪了徐总以后在沪城混不下去了。”   “岂止是沪城,引力波现在可是全国的引力波。”   “这是干了什么能让徐总记到现在。”   “这人干什么的啊?什么人也能来参加这个活动?”   “好像是银行的,我刚还加了微信。” “我的天,银行的人这么疯疯癫癫地冲到这里,哪家银行的?”   ……毕潭张了张嘴,明明徐孟郗只说了一句大麻烦,是哪里衍生出来这么丰富剧情的?   所有人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他和徐孟郗身上,他总不能大叫一声死基佬你胡说,明明是你追到泡澡的地方性骚扰我。   毕潭环顾四周见人群堵得水泄不通,他连直接撞开不管不顾逃走的可能性都没有,急中生智之下他只好把心一横,硬着头皮上前一步道:”徐总您说我是个麻烦我也承认,但只要您把大学时候欠我的800块钱还了,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纠缠你,今天我追到这里来是我不对,但是您把我微信删了,您看方便加回来微信还我吗?”   “……”徐孟郗从未见过这等脑干缺失的人,编故事能不能编像一点?以他的身家会欠800块不还?   然而他低估了人们对于八卦的兴趣和昔日还不起800元的寒门少年再见面已是千亿大佬的爽文梗的偏爱……大家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在他的身上。   刚才开口问那个傻x是不是自己朋友的人愣了一下哈哈笑道:“这都是误会,误会,徐总贵人多忘事,大学时候谁没借过钱啊,忘了也是常有的事,哈哈哈,微信加上就好了,哈哈哈,小事情小事情。”他哈哈哈的刺耳极了,徐孟郗被他这话架着也只得掏出手机来扫了早就调出二维码的傻x自恋狂。   他现在甚至怀疑这个自恋狂他么的是不是在演一场欲擒故纵接近自己的戏。   毕潭怀着复杂的心情通过了徐孟郗的好友申请,在主管单位领导要求在场的媒体和所有人都不得将这个小插曲说出去之后,他灰溜溜的找了个借口逃逸了……   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明晃晃的太阳照在身上却很冷。   毕潭下意识地抱住了自己,悲伤地想这下把好心帮自己的师兄也坑了,之后还得找个机会去负荆请罪,都怪徐孟郗那个流氓。   毕潭出来后当然没有回家,业绩压力像一把刀一样悬在空头上,晚上六点分行还要开业绩检视会。毕潭叹了口气,往地铁站走去。   刚上地铁他就发现行里的后台同事小孙的好几个未接电话,正要打回去又看到微信的新消息,也是小孙发的。   “毕行,刚分行的金融机构部打电话给佳美姐说,可能双星保险下个月要到期的2.4亿存款保证金要转走,这事您知道吗?”   毕潭看了简直眼前一黑,什么叫做屋漏偏逢连夜雨,已经净流失8亿,现在还经得住再走2.4亿吗……感觉离被干掉失业又进了一步。   当然好消息也是有点,他看到行里客户经理赵欣悦的微信告知他终于约到了陈文星总,明天来行里谈保险配置的事。毕潭又觉得就像是暴风雪里被冻僵的旅人忽然间获得了一杯热水,虽然不足以救命,但是又燃起了一丝不会马上冻毙的希望。   他赶紧把电话给赵欣悦打过去了解了下具体情况,明天他们两个连同行里的保险顾问一起与陈总面谈,争取把保单落地,陈总是非常有实力的个人客户,如果能落地一个大保单至少能有不少中收,或许领导见北湖支行中收指标达成好给自己判个死缓呢?   哎,银行人被指标支配的一生……毕潭叹了口气,然后发现刚才打电话太投入,坐过站了。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怎么哪哪都不顺吗,然而毫无办法只能下一站下车再往回坐。   折腾回到行里已经四点半了,连口水都不敢喝,立刻就给分行金融机构部打电话看能否想办法挽回,毕潭发誓如果是利率问题,他就算跑去总行跪着也要把客户要求的利率给跪下来。   然而金融机构部的肖总给了令他绝望的消息,“不是利率,也不是你服务的问题,双星那边对咱们行没什么不满意,但是他们现在争取中行的准入,那边要求存款,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你还是赶紧找新客户的资金吧。”   毕潭挂了电话瘫在椅子上,胸口像被压了一块巨石一样,下个月是季度末考核月,每家银行都像疯了一样的揽储,要拉新资金就相当于有别的银行要流失,那基本跟从老虎狮子口里抢肉没两样。   过了足足三分钟他才缓过来,吐出一口气,如果说打工人都是牛马,那银行打工人就是后头一直有鞭子驱赶着的牛马,他哪有时间耽误,又打了几个电话到处托人找关系看看有没有带着行里去几个老年大学、高端小区办点活动,个人客户的存款虽然少,但是能拉来一点是一点,企业业务落地太慢,他是怕在找到新对公资金前他就被领导给大卸八块了。   ***阅读tips:   对于保险资金,其实放在哪家行都差不多,利率有一定差异不会太多,但是保险的销售渠道银行是主力,所以要将自家保险准入到银行有时候需要一些包括存款、开户、托管等置换到即将准入的银行 作者有话说:   本周日更,也是零点 第4章 第4章 报应来了?   但是不管怎样,今天六点的检视会将是一个不可逃避的公开处刑。   毕潭真的不知道其他同事都是如何减压的,反正他每周两次的这个检视会都像等待宣判的囚犯,头都不敢抬,无论领导说什么都得认罪认罚。   今天的检视会气氛非常可怕,毕潭才知道原来除了自己北湖支行即将走2.4亿,双星保险另外还有7个亿存在墨江支行的也会走,并且有分行营业部有一个14亿的个人客户要赎回基金转钱出去买股票。   虽然是线上会议,但是毕潭还是大气都不敢出,分行分管业务的刘会哲副行长正在骂人,“在座各位在外面都人模狗样的拿着几十万年薪,现在这个业绩进度,我不知道你们好不好意思看报表,反正我是不好意思,现在做的这种业绩,换条狗来做不说做得更好,也不会比你们差!到时候第一批被AI替代的废物就是你们!”   毕潭心想,年薪几十万是税前…而且各种商务宴请,客户活动,都是事后报销制,也得行长垫钱啊,AI能垫钱吗?狗能这么乖巧的坐着听你骂吗?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工作是人工智能和狗无法替代的……   “现在总行说得很清楚,哪个分行二季度存贷款不达标,哪个分行就从上到下一撸到底,今天我把话放在这,你们放心我要是被撸,一定拉足你们垫背。”刘会哲说这话的时候冷笑了两声,毕潭听着都觉得遍体生寒,这位的雷霆手段他是见识过的,他的前任支行长就是被这位骂到抑郁离职的。   这个会一直把大家骂到七点才散会,接下来主要是本月业绩达成垫底的重庆南路支行的人马上就要开始role play的直播了,才拯救了其他人,毕潭想了想给重庆南路的支行长袁晓东发了条微信,“兄弟,挺住。”   晚上他又和赵欣悦一起拉着保险顾问详细制订了好几套配置方案,下班的时候已经九点了。   毕潭拖着疲惫的身躯往地铁站去,跟保险顾问王乐迪同路,王乐迪见他也坐地铁不由得打趣道:“毕行你一领导干嘛要来地铁跟我抢位子?打车啊,你看欣悦都打车。”   毕潭老气横秋的叹了口气:“得了吧,咱这工作有今天没明天的,说不定下个月就没工作了,能省点就省点吧。”说完他有点后悔,因为气氛一下子就冷了下去,但是今天发生了很多事他也实在没力气再去纠正。   王乐迪悄悄瞅了毕潭一眼,打心眼儿里希望这位对员工最好的行长能做久一点——他已经在北湖支行经历了三任行长,就没有哪个行长能干超过两年的,不是被干掉就是压力太大身体出问题干不下去。   回到家,毕潭澡也没洗,先往沙发上一流,觉得自己变成了液体形态,休息了十几分钟后手机响了他才撑起来看消息。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他马上回复完,然后眼睛在微信界面上滑过停在了徐孟郗的头像上,今天下午刚加的,还一句话没说——以后也没可能说。   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一个是万人敬仰的天神,一个是在尘土里奔命的牛马,只是在沪城这片土地上感受着相同天气的时候才能略微有一点共鸣,甚至连呼吸的空气都是不同的——起码徐孟郗是不用吸汽车尾气,也闻不到地铁里的汗臭的。   今天的事……他真不是故意的,徐孟郗当众那么说他,他不反击以后岂不是社死了,银行工作可是靠口碑的。   他有点想给徐孟郗解释下,但是又觉得没有必要——如果知道不会被原谅还去道歉,那就只不过是想给自己勒索点情绪价值,徐孟郗大概早就把他删了……而对于一个在超大城市讨生活的普通人来说,就算把天捅了个窟窿,明天也还得早起上班打卡,所以睡吧…他这么想着终于慢慢睡着了。   次日一早刚开完晨会没一会,毕潭正在亲自收拾贵宾室等着客户大驾光临,赵欣悦抱着手机火急火燎的冲进来道:“毕行,陈总刚发微信说不来了!”   毕潭心里一沉,“什么原因?”约好的客户有事不来了也是常有的事,关键得搞清楚顾虑才好办。赵欣悦看了眼其他同事,感觉有些为难,毕潭知道她有话要说,便把她叫到办公室。   赵欣悦吞吞吐吐看着毕潭脸色道:“陈总说…他昨天晚上跟几个哥儿们吃饭听见他们说…”   毕潭见她看着自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但也只能装作不在意道:“说什么?我们得知道才好办指定对应话术啊。”   赵欣悦还是支支吾吾,但总算说了出来:“说您……好像在外面有些金钱纠纷,这让他觉得把钱放在北湖支行心里不踏实…”   赵欣悦又焦急又疑惑的看着自家领导,一副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毕行…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这都什么传成什么了,还金钱纠纷,要有纠纷也是徐孟郗欠他钱啊。毕潭心知怕是昨天那事还是传出去了,虽说当时区政府领导说了不许出去说,但是谁都听得懂那是怕给徐孟郗造成影响,可不是为了保护他。   他简单的跟赵欣悦说让她别担心自己会解决的让她先去忙,自己连忙给陈总打电话想再解释下。   陈文星是北湖区一家私营业主,很不好搞的一个人,但是人家身家过十亿,属实是北湖支行的重点客户,毕潭打过去第一遍他没接。   毕潭只好在微信上把前因后果都讲了一遍,就差没把他和徐孟郗的澡堂子过节都抖出来,再三保证他绝对没有金钱纠纷的问题。   但是陈文星都没回复,毕潭叹了口气,不回有时候已经是很体面的回复了,至少没把话说死,毕潭也不敢再push怕适得其反只得作罢。   然而他得先把这事跟刘行汇报下,毕竟陈文醒这单昨天已经作为pipeline报上去了,要是不能落地又不提前说,刘周四检视会一上头又要骂他大话精,下次再信他就直播吃屎——这种话他都骂过好多人了,也没见他直播吃过。   毕潭是真不明白这些上位者为什么不能好好说话,就非要阴阳怪气的说,难道他们真的觉得这样能起到什么作用吗?   不过在他忐忑的拨通了刘会哲电话后,听起来今天似乎刘心情还可以?听到他汇报了昨天会上报的保险单子黄了以及前因后果后第一时间居然没骂他,还在电话里宽慰他没关系再找别的客户。   毕潭心里的一股暖流还没从沿着血管流出去,刘就话锋一转道:“不过我们看事情呢,要学会转换角度。”   等到电话打完,毕潭总算搞清楚了,不是刘会哲心情好,而是这顿骂被分期付款了——后面他听懂了,刘认为既然徐孟郗跟他是校友而且认识,那引力波的业务就很有希望,责令他想尽一切办法搞定引力波的合作,至少把户先开了把客户关系锁定到他们沪城分行。   在通话的最后,刘会哲半是威胁半是鼓励的说了这么一番意味深长的话:“情况你也是知道的,今年总行下了死命令,存款是生死线,你二季度现在存款负增长10个多亿。”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毕潭知道这是给他自己体会的时间,让他对后果发挥想象,然后再抛出来一根稻草:“我当然还是要保你,但是也要有站得住脚的理由。”   懂,在刘看来,引力波就是那个理由,总行今年提出了高质量发展的规划,要求各分支行要大力引入符合国家战略发展方向的优质企业开展合作,但是菠萝银行整体以零售见长,上半年在这方面几乎没有进展,刘会哲当然希望沪城分行先跑出来,谁都知道今年沪城的一把手行长方行到年龄要退休了。   周四的检视会上,刘会哲又大杀四方无差别扫射,把线上的各位都骂成了垃圾,唯独跳过了毕潭,只轻描淡写的说了句北湖支行要尽快想办法堵住存款流失的窟窿。   这反而令毕潭更加战战兢兢,感觉自己被迫贷了一笔高利贷,现在给他点甜头头一个月免息期,等到之后万一引力波业务没落地会连本带利的要回来的。   怎么办啊……毕潭又拖延了一天,到周五晚上,分行的“还款提醒”果然来了,金融机构部的肖总打电话给他问引力波的进度如何。   毕潭愁眉苦脸的表示没什么进度。   “那你要抓紧啊,我看刘行对这事特别上心,指示我要全力配合,你到底给他画了什么饼?”肖总跟毕潭关系不错,没等他回答就低低笑道:“现在引力波这么红,总行天天发文要拥抱人工智能,我听说想见徐孟郗的投资人拿着真金白银都要排队排到京城了,你有私人关系刘怎么可能放过,他就等着大功一件给他接班方行增加筹码呢,你这个时候不给他落地岂不是反动分子。” 作者有话说:   如果是有还在念书想要金融从业的应届生读者,如果有一些择业上的问题可以讨论,希望大家现生都过得好~ 第5章 第5章 骗到家里教训   毕潭下班后左思右想,打开徐孟郗的微信页面几乎把手机屏幕盯出一个洞来,他甚至都不知道徐孟郗有没有把他给删了,徐又不发朋友圈……想了很久,他终于想到了一个方法,用微信给徐孟郗转了100块钱,投石问路下……   ……   徐孟郗喜欢工作但是讨厌应酬,周五他在公司沉浸式写代码写到十点才回家,其实他还意犹未尽,毕竟他现在用的是多机多卡超算集群,家里的电脑连最小规模的底层算法验证都无法完成,徐孟郗一度在公司办公室里有一张折叠床但是后来被HRD谢优发现,给他没收了,勒令如无必要,他必须10点后回家休息,现在他的健康关系到国家战略——当然这话是政府为了保障V2模型的顺利发布成立的专项工作组的领导说的,谢优只是借鉴。   要说谢优也曾经对徐孟郗动过心思,毕竟这么一个钻石王老五放在眼前,优秀的女人动心思太正常了。   但不多久她就放弃了,有些人单身绝不是因为没时间…就比如徐孟郗眼里人大概只分聪明和愚蠢,没有性别,压根就不把她当女人。   徐孟郗对令一个女人黯然神伤毫无察觉,他这会刚到家发现手机收到了一条微信,让他有点疑惑,他微信没加几个人,除了必要的工作伙伴,家人,还有政府领导,总共不到30个人。   他点开一看,竟然收到了来自毕潭的一笔100元转账。   这个脑干缺失的人到底想干什么,他居然忘了删掉。   客观来说徐孟郗并不是一个恶劣的人,只是这个叫毕潭的傻x的过分程度超出了他的想象。   抬手正打算删了毕潭,这人突然又蹦出来一句话:“徐总,前几天的事我知道是误会,您肯定不会是同性恋,那天在会场我是胡说八道……我应该给你诚恳地道个歉,万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我知道这些并不足以平息您心里的愤怒,我知道您不爱说话可能不想骂我,您心里不痛快的话就殴打我一顿吧,绝不还手。”   毕潭前脚才得罪了徐孟郗,后脚被威胁搞不定引力波可能被撸掉——没有哪个支行长被撸掉后能安心在行里跟前下属一起当客户经理,完全等于失业,他只能捏着鼻子来找一个位高权重的流氓求和。   ……什么鬼?这当然不足以平息他心中的愤怒……本周他承包了整个引力波公司上上下下一周的笑料,包括他的创始团队损友到行政新来的小姑娘。   他想弄死那个叫毕潭的家伙。   他被毕潭骂是同性恋死流氓,徐孟郗没有想过自己是还是不是同性恋,因为他思考过谈恋爱,但是徐孟郗很坚定的知道自己不是变态也不是流氓。   而且他完全不明白怎么喜欢一个性别的人就比喜欢另一个性别的人高贵起来了,这在他看来是完全不合逻辑的事——性向只不过是天生的,一件天生的事实不可能就直接构成是一个人被指控为变态的依据。   他对没有逻辑的人从无好感。   还误会,那个傻x的确是有什么误会,打他一顿出不了气,可能得教训他一顿挫一挫他莫名其妙的直男优越感才行。   如果对话停在这里,或许徐孟郗也就想想而已,正如这事几天后他甚至忘记了删掉毕潭,他并没有多少工夫花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但是毕潭又好死不死地发过来一段话:“徐总……我知道这么晚打扰您很不礼貌,您要是这两天方便的话,我想当面给您道歉下。”   毕潭很是犹豫了一阵,但还是把他拜访除了诚恳道歉还想要寻求引力波开立公司户的事说了出来,这的确不是一个好时机,但是他认为徐孟郗有了解全部信息的权利再决定要不要见他,而不是以为自己只是要道歉,去了占用了他时间才知道其实自己还有求于他。   徐孟郗看到毕潭这条消息简直气笑了,歉这就道完了吗?就快进到提要求了?   他看了眼时间,行,现在才十点多,出于社会进步的责任感他决定亲身教训下自大的直男帮助他们认清自己的位置,这显然是除了发布人工智能大模型提升人类生活水平之外另一件是对社会有益的事情,所以他回复了一句:“我现在有空,你来我家。”   毕潭没想到他会回复说有空,吓得差点没拿住手机,按照他跟有钱有势打交道的经验,他们不是不能被哄好,但是需要很长时间,反复很多次。   他陷入了思考……现在这个时间,很微妙。   这不是谈业务的时间,是潜规则的时间。   对此毕潭有一点点隐秘而不能外道的忧虑,徐孟郗在路上拦过自己表白的,也光着身体闯进过药浴隔间的,虽然毕潭倒不认为这是疯狂地喜欢自己……但是至少说明,他是一个可以潜规则男人的大佬,这还不够吗?   被潜规则可不是那么好被潜的,毕潭有自知之明,专门吃这碗饭赚钱或者往上爬的人他在银行这些年当然见过,那不是应该简单唾弃的,至少他知道换位而处,他就过不好那样的生活——普通人的骨头能有多重,被位高权重人的玩弄一番丢在地上只有粉身碎骨的。   毕潭抱着脑袋,头也很疼。   不想去。   但是一想到刘会哲的脸,他不禁打了个寒噤,最后还是别别扭扭的打了几个字:“这么晚了怕打扰到您休息,你看方不方便我下周一去一趟您公司。”   他是经过了思考的,他刚在网上搜了下徐孟郗同性恋,发现并没有任何的线索,这说明徐孟郗应该没有公开性向,那么在公司的话应该是很安全的,而且万一谈得好让他见一见财务总监什么的还能聊聊业务。而以他对高净值人士的认知,家都是很私密的地方……毕潭觉得有点越界,比如他至今也不知道行里最大的私行客户的家在哪里。   徐孟郗直接回复道:“不打扰,我离休息还早。”   然后他就直接发了个地址,还贴心的告知毕潭,附近1公里内没有地铁站,建议他早点打车。   毕潭收到地址一看,是个沪城知名的高档楼盘,据他对豪宅浅薄的知识应该是6000万起步的,他眼前一黑一黑又一黑——他能进得去大门吗。   他怀着悲壮的心情出门,等车的时候在想如果徐孟郗要是打他一顿也还好,可如果真的想潜规则他……他要如何用一种体面的方式拒绝呢?他焦虑地在网上搜索话术,但可能有此经历的网友太少,他并未获得什么有价值的知识。   他家离徐孟郗家本身不远,只不过一个是90年的老公房,一个是知名私密楼盘,他这么胡思乱想中很快就到了,保安十分职业的没用任何异样眼光看他这个深夜访客,跟徐孟郗电话确认后就放他进去了。   徐孟郗的家是三面临江的高区大平层,光一个客厅毕潭都怀疑比自己整个家更大,只是客厅竟然只有一条沙发徐孟郗自己坐着,也没有让自己坐的意思,他进去后局促的发觉自己刚才太紧张了,否则高低应该拎点水果什么的,否则两手空空这么大眼瞪小眼的实在尴尬。   “那个……徐总,我专程来给您道歉,可能有点误会,我知道向您社会地位这么高的成功人士,之前那些都是我误会了,肯定不是您的问题,给您造成困扰我要跟您说一声对不起。”毕潭说得很流利,牛马只要真的把自己当牛马,有些事也没有那么难做。   而且作为一个资深的服务业从业者……毕潭一直告诫自己当在一个求人的位置上的时候,他就必须放弃道德高位,这是一个基本的职业道德。就比如今天在这个屋子里无论他得知徐孟郗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都没有居高临下评判的权利,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没有装无辜的立场——否则他完全可以不来的,都是成年人的选择。   他想拉到引力波的户头和存款,他说是不得已,但是毕潭知道这种不得已是有限定的,又不是保命,他只是想保住目前的职位和工作。   徐孟郗听见毕潭态度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实在鄙夷,大概是之前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才那样鼻孔朝下觉得自己顺直特别高贵,现在知道了自己是谁同性恋就都是误会了吗?   他瞥了毕潭一眼,在等毕潭来的时间里,他已经自己问过引力波ai了,毕潭这种工作性质毫无专业性可言就是到处结识有钱人拉业务,他待会就可以揭穿毕潭作为顶着一副道貌岸然嘴脸的直男,照样会为了一点点资源爬上同性的床。   于是他打断开门见山道:“你刚说想开什么户,除了存款你们银行还能办什么别的业务吗?”他刚刚翻看了毕潭的朋友圈,里面充分透露了他在菠萝银行沪城分行北湖支行工作的信息。   ???完全出乎毕潭的意料,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还真来谈业务了?   在星期五的晚上十一点? 作者有话说:   本周7日到13日日更,零点更新 第6章 第6章 非典型爬床   但是银行人的狗腿子营业状态条件反射般即刻上线,他微微弓着腰双手交握在前——这是银行标准地为客户介绍业务的姿势:“是的徐总,我们是综合性支行,可以办理对公贷款、国际结算、转账汇款、信贷融资、现金管理多种业务,个人财富业务方面也可以提供全天候、全资产品类——”   “知道了。”徐孟郗连忙打断,他总觉得再不打断待会毕潭就要像太监一样小跑两步上来扶着他的手说:“容奴才给主子介绍介绍。”他并不是真心想听,也一向不管财务和税务上的事。引力波没有任何融资,跟银行打交道主要就是基本账户和日常流水,这些都是财务部负责的。   不过徐孟郗学习能力很强,从刚才毕潭说的只言片语里已经大概理解了银行的业务类型有什么,叠加他刚才从ai工具里搜到的银行从业者的工作性质,他主动开口道:“你现在最缺什么指标?”他要找到蛇的七寸。   皇天菩萨!   毕潭一瞬间差点就泪流满面了,有生之年真的有客户主动送业务上门吗,一定是他烧的香火菩萨都收到了,他赶紧把腰弓得更低了一点,小心翼翼陪着笑道:“存款,我这个季度存款有点缺口。”现在股市行情比较好,存款流失严重,愿意存钱的也就不差那点利息的人了,比如引力波,比如徐孟郗本人。   噢,原来是存款,徐孟郗明白了。于是他迎着傻x直男期待的目光说道:“可以,不过——”   毕潭果然上钩,急切道:“协议存款利率我一定从总行争取到让您满意,对公存款或者您个人都可以。”他太缺了,以至于没有注意到徐孟郗微妙的表情变化。   徐孟郗居高临下道:“不过你要陪我睡一次。”   然后他如愿欣赏到毕潭脸上五彩斑斓的缤纷表情,先是发白——大概是吓的,然后是胀红——应该是气的,再变紫——生气升级,最后黑了——一副即将破口大骂但是又被生生压抑的样子。   毕潭其实并不知道徐孟郗从他脸上解读出了如此丰富的层次,他只是觉得自己脸上一定是红一阵白一阵,他其实不是第一次被客户提出这种要求,当时被他搞砸了,原以为第二次他会应对得好一点,可是自己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嘴里像塞了萝卜,动了动嘴唇没说出来话。   徐孟郗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居高临下,内心愉悦,这个傻x直男内心一定很挣扎,他回想起那天真心大冒险他拦下毕潭时他落荒而逃时厌恶又惊恐的神色,他觉得毕潭并没有资格对他露出这种神色。   到头来,作为一个直男,不也会为了达到目的勾引男人吗?   毕潭张着嘴半天说不出来话,他稍微等得有点不耐烦于是催促道:“考虑够久了,不行的话你就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你能……存多少来?”毕潭终于吐出一句话。   徐孟郗不知道毕潭此刻脑子里想的是另一个男人:刘会哲。   不填上10多亿存款的窟窿,他会被骂、会被扣绩效、会连累全行同事接下来一个月没有双休日每天晚上十一点才能下班、很可能自己会被干掉失去工作,所以有一线希望他也不敢不妥协。   徐孟郗很少说这么多话的,但是没有办法,为了帮社会减少一个因为普通而自信充满优越感的直男,这是必须忍受的,所以他问道:“你有多少缺口?”   “10亿。”毕潭脱口而出,令徐孟郗有点怀疑他是不是吃了毒蘑菇有点幻觉,10亿他当然有,他个人账户没有这么多现金公司账户里流动资金凑一凑也有,可问题是……毕潭凭什么认为自己会帮他?他本周二还当众说自己大学里借他钱不还。   徐孟郗终于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问:“睡你一次要10亿?”这人敢说他都不敢听,“你是什么上古文物吗?”   毕潭结结巴巴解释道:“只是存,还、还是你的钱。”   两人之间陷入沉默,毕潭等了一会终于还是受不了这种气氛,泄气道:“不行的话就算了…我再想想别的办法。”说着就准备朝门口走去。   课还没上呢,怎么能走,徐孟郗于是放出一点甜头道:“5亿。”言简意赅,打了个对折,但这足够让毕潭的眼睛又亮起来了。   “真的?”   “前提是你陪我睡一夜。”徐孟郗提醒他,就等着他说好。他家客厅有监控,待会这个声称直男的人可以自己看看他为了资源爬同性床的嘴脸,而他作为一个被冤枉为流氓的人,并不会为了资源就跟谁上床。   谁更有原则,高下立现。   毕潭很需要这5亿,就像沙漠里的旅人突然看见了绿洲那样的渴望,但是他还没说服自己。   徐孟郗决定让他考虑下,便告诉他自己先洗澡去了。   一个人在空旷的客厅里站着,毕潭感觉十分心酸。   为什么毕业要进银行,家里没有资源助力的情况下进银行就注定要活得像个孙子——不,孙子都是家里宝贝,像条狗——不,宠物狗不用上班拉业务还要被同性恋睡…他竟然一时间都想不到一个能形容自己境遇的词,或许以后人们可以说,看看你活得像个毕潭。   明明疲惫不堪,战战兢兢,可是如果今天不接受这个流氓的潜规则的话,连当个牛马的资格都会丧失。   一念至此,终于心一横。   只是……他感觉自己可能需要一点壮胆的东西,徐孟郗既然要潜规则他应该知道怎么潜吧……他就不用知道了!   他对于潜规则的不够了解和浅薄知识,令他在慌乱中环顾四周,最终在吧台上就此取材找到一个他认为可以壮胆的东西,然后小心翼翼地推开主人家的卧室怀着复杂的心情迈了进去。   风萧萧兮易水寒,直男一去兮不复返!   ……   当徐孟郗洗完澡出来,发现客厅里没人,略微有点惊讶,看来这个直男还是有点底线,赢得了一些他的尊重。   预定的报复直男节目无法播出了,但是他大概是今天工作太投入,脑子还在高速运转中停不下来毫无困意,于是他少有的打开电视想找到一个能看的节目,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过了十一点他没有找到任何想看的节目,有些失望的关了电视回卧室去酝酿睡意——跟许多成功人士一样,徐孟郗也常年有睡眠困扰,所以他进卧室没有开灯,任何光亮都会令他本来不多的睡意更加消失殆尽。   反正他的卧室陈设极简,没有被绊倒的风险,摸着黑上床是他的日常基本操作。   后背刚贴上床褥的时候他似乎闻到了酒的味道,这不可能,徐孟郗从来不在卧室喝酒,他正在疑惑腿忽然碰到一个触感奇怪的东西,徐孟郗下意识一摸:他床上有人!   这下子吓得非同小可,徐孟郗第一反应是有小偷潜入到他家,他浑身一僵,所有睡意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全身肌肉骤然绷紧。他利落而仓促地从床上跳起来,肾上腺素令脊背绷得笔直没有半分迟疑,指尖在黑暗中飞快地摸索到墙面的灯开关。触到开关的一刻猝然按下。   刺目的灯光亮起,瞬间铺满整间卧室,将床上的不速之客轮廓尽数暴露。那一瞬间,徐孟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小偷什么小偷,是那个胡言乱语自恋狂傻x竟然四仰八叉的睡在他的床上!   这怎么回事?徐孟郗甚至在原地站了一刻,有点怀疑这是幻觉。   停了几秒他才走回到床上,发现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蠢货,不经过别人同意就睡在人家床上,不仅如此这人睡得还流口水了,张着嘴一副傻样。   徐孟郗这一刻感到了世界的崩塌,他基本上算是一个有点洁癖的人,虽然不至于每天要洗很多次手,但自己不洗澡也不会往床上躺,这个人居然穿着外套直接就横在他床上,还吐在他的被子上。   天哪,他是今年过来回老家贡神的时候不够虔诚遭到了报应吗?这个傻x是菩萨派来惩罚他的吗?   徐孟郗站在床前犹豫了一下两下三下,最终还是决定猛拍了一把毕潭,试图把他叫醒让他赶紧滚出去,然而这人像是就像是睡昏迷过去了一样,推他没反应,拍他他就翻个身继续睡。   徐孟郗想把他直接从床上拖下来,扔到地板上爱睡睡哪,家里这么大,他一定能找到一块喜欢的地板,谁知这人还抱着他的被子抱得死紧,徐孟郗简直没有地方下手。   要么把他连被子抱下来?   阅读tips:   协议存款是银行非常重要的客户,可以经过特批给出高出挂牌价的利率,所以人越有钱,就越容易更有钱 第7章 第7章 逃离肇事现场   反正这被子自己也是不能要了,徐孟郗很心疼这条心爱的被子。可是他实在忍不了被子上那一团呕吐物的气味,在原地转了两圈还是无法说服自己靠近,把自己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转头看见床尾的酒瓶,空的。   酒气原来是这里来的,徐孟郗走上前去一看这分明就是上周末他开的那瓶伏特加,当时他尝了一口觉得不喜欢就搁在那,准备等着阿姨明天来收拾。   竟然被这个傻x全喝了,怪不得睡得不省人事,打都打不醒。   徐孟郗家里不止一个房间,但是事实上能睡的卧室只有一间,其他的房间第一没床,第二没晾晒好的被褥,他现在有两个选择:和毕潭睡一张床或者他去客厅睡沙发。但是客厅没有卧室这种窗帘,不是全黑,徐孟郗认为自己肯定会睡不着。   深思熟虑之后他选择了一个折衷的方式——这是他的卧室,凭什么他不能睡?他出奇愤怒地从另一个房间找出了八百年没用过的枕头和被子,大概好久没见天日一股奇怪的味道。   在地板上躺下的时候徐孟郗原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的,他长期患有薛定谔的失眠,能不能睡着看感觉,光线、声音、气味、温度……什么都可以成为他睡不着的因素。   但是事实上,徐孟郗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并且睡得非常好,次日早上那个鸠占鹊巢害他睡了一夜地板还吐了他一床的肇事者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毕潭当时醒过来坐起的时候还是迷糊的,他睡梦中觉得自己睡在云朵上,盖的也是云朵,都太舒服了。半醒不醒地坐起来真没弄清自己在哪里,猛地看见地上躺着一个人!他捂住嘴,以免自己洪亮的嚎叫会把他的金主爸爸吵醒。   毕潭不敢在案发现场久留,他蹑手蹑脚地提着鞋子从卧室溜了出去,轻轻把门带上,这才长长出了一口气。   他得理清楚自己目前的状况:他试图做好了被金主潜规则的心理建设,结果喝酒壮胆自己睡着了,似乎还酒后呕吐在金主的床上。   完犊子了……   毕潭逃出这个闹中取静的沪城高端小区的时候,门口的保安已经换班了,这位年轻保安显然对于这位头发凌乱衣服皱巴巴的男人清晨出现在此感到很怀疑,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几眼后还是没问什么帮他开了门禁,只是心里暗暗嘀咕现在是有钱人的口味变了吗,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个行业的从业者年纪这么大的呢……看来新闻上说要去除工作中的年龄歧视是真的啊,都已经普及到这种服务业了……   毕潭不知道自己这样子竟然鼓舞了一个陌生人,他只知道自己接下来将会成为被刘会哲追杀的一只丧家之犬。   他不仅没有填上10亿的存款净流失窟窿,还炙手可热的引力波创始人得罪得更狠了,别说拿下引力波的业务,那个流氓不整他都算善良的。   回家的地铁上,旁边一个女生正在看短剧,周末早上的地铁人不多,她开着外放也没人制止,毕潭听见短剧的主角似乎也是做金融的,他瞅了一眼里头翻山为云覆手为雨的动动手指就把一个公司的股票价格砸下去一半的主角,站在四个显示屏前手指翻飞眼神冷酷的搅动市场风云……果然他这种拉存款、办信用卡、带着同事摆摊开工资卡的工作不配叫金融,只能算服务行业。   按说应该给徐孟郗再道一次歉的——为吐在人家床上……但是毕潭想要不还是算了吧,别给人添堵了,他觉得如果他是徐孟郗的话,应该早就大骂自己一顿然后删了他。   但是他迟迟没有收到徐孟郗的骂,这令他更加忐忑,就像等着一只靴子落地一样。   这种低落又焦虑的心情持续到了周一,早上开晨会的时候赵欣悦都看出来毕潭的失魂落魄,这挺奇怪的,她周末听借调分行的前同事八卦说毕行好像和什么大佬认识,存款亏空应该很快就能解决,她还暗自高兴绩效奖金保住了。   可这看着很丧啊……赵欣悦不由得又有点隐隐担心起奖金,毕竟支行整体达成差全体绩效都会打折,她听说墨江北路支行因为业绩垫底上个月绩效工资全体打了2.5折。   毕潭的确很丧,晨会听大家报pipeline也没什么精神,他脑子里在想明天的分行检视会,竟然有种要是自己突然出个车祸或者得个重病能逃过去面对刘会哲那张嘴脸就好了的想法——他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这个工作已经把他逼到这个地步了吗?   次日的分行检视会上刘会哲连目前业绩排在第一的分行营业部也没什么好脸色,“别以为自己达成很好,你们客户基础摆在那,是条狗做你的位置也应该做出来这个业绩。”刘会哲这个人就是如此,毕潭一度怀疑这个人是不是家庭生活极度不如意要靠上班霸凌下属来缓解。今天的会上,唯二没有被骂的只有城南支行的莫莉莉和毕潭。   莫莉莉虽然业绩一般,但是人家自从给总行信用卡中心总经理生了个儿子就小三上位成功,也是个泼辣的,刘会哲自然不会惹。可是毕潭知道自己并不一样,他可没给徐孟郗生个儿子,等刘会哲知道他不仅没有如愿搞定引力波的业务还得罪了新晋科创大佬,他的怒火一定会像原子弹爆炸一样吞噬自己。   毕潭非常苦恼,但实际上徐孟郗也就生气了一个周末,周六赶过来紧急加班的家政阿姨很利落地处理了家中的犯罪现场,周一重回公司徐孟郗就被工作的忙碌所占据,他是真心喜欢自己的工作,跟机器的对话就像在不断解锁全新的世界,等到下班的时候什么不快也忘了。   本周工作进展顺利,唯一让他感到有点困扰的是睡眠又不太好,周三晚上一夜没睡着,甚至在凌晨一点半他爬起来吃了药也还是不行,一直等着早上7点的闹钟响。   “你不是一直都这样吗?“中午吃饭的时候,徐孟郗的好友兼公司元老赵琛对他的困扰感到很奇怪,毕竟徐孟郗一直有睡眠问题,这在他们小范围内不属于秘密,只是自从引力波v1大模型发布后,在政府专项工作组领导的建议下,徐孟郗开始接受系统性治疗由精神卫生中心睡眠科的学科带头人亲自挂帅,但是据赵琛观察似乎没什么用。   徐孟郗沉默着咀嚼食物,并不是很想跟同事谈论这个原委,但是事实上他上周五晚上——也就是那个毁了他床垫、床单、枕头、被子的蠢直男喝醉了睡在他床上的那天,他一觉睡到大天亮,睡得非常好,他好像高中之后就没有睡眠质量那么好过了,他后来还专门看了手环的数据,的确不是错觉。   作为严谨的理科男,徐孟郗在后面的几天里做了控制变量的试验,试图找出令他上周五晚上睡眠突然改善的原因,包括睡在地上、再次使用未清洗晾晒的被褥、在卧室里洒一些酒制造一定浓度的酒气,但是很遗憾都未能复刻当时的睡眠质量。   在周三彻夜失眠后,徐孟郗不得不开始考虑一个他不愿意面对但的确没有排除的变量:难道是因为有人和他睡在一间房的缘故?虽然徐孟郗认为这不太可能,因为大学里他住宿舍睡眠并无改善。   他把毕潭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然后按照宛平南路600号那位长得像呆呆兽的专家的医嘱,如果吃思诺思还是睡不着的话,就吃四分之一颗带强效镇静功能的美素玉,在等待药效起来的时间里他又打开毕潭的朋友圈浏览起来。   这个人居然还是一个银行网点的经理,徐孟郗暗暗疑惑,这么笨的人居然能还做网点经理,银行的从业门槛这么低吗,徐孟郗看了一会觉得没什么意思,毕潭发的要么就是转发一些新闻要么就是很无聊的客户活动。   药效起来后徐孟郗终于睡着了,但是这种抗抑郁药物带来的强制睡眠会造成第二天的昏昏沉沉,周五一整天他都对自己的工作状态很不满意,所以到了晚上身体对于优质睡眠的渴望简直到了顶峰。   徐孟郗想了想给秘书打了个电话,详细描述了下自己的诉求。   秘书易钧虽然已经习惯了7*24小时可能出现的工作任务,但是他对于老板今天的要求还是感到了相当的为难。   这是发展出来了什么特殊癖好吗?易钧对于这样一个对美食、美女、汽车、名表都没什么诉求,好像也没有收集手办、做木工等据他所知科技新贵们常见的小众爱好,他时常担心一直压抑着的老板会变态……   阅读tips:   pipeline是指即将下单的客户线索,专用于银行检视员工的活动量的名词。 第8章 第8章 陪我再睡一次   可是他老板突然让他帮忙找一个人去家里,易钧问去做什么,老板说睡觉,还要求必须同意跟老板睡在一间房,睡眠质量要好,睡前愿意喝酒,但是不得发酒疯,夜里骚扰他老板。   他又十分担心老板的天性释放得是不是太快点了?   易钧有时候觉得自己年薪百万也不算工资高,毕竟要是秘书届也能凭借工作难度来评选诺贝尔奖的话,他很有信心不说获奖,至少能获得个提名。   最关键是,徐孟郗还要求今晚就找来人,这都九点多了,实在是买卖人口犯法,不然可能也只能去闲鱼上拍一个了。   而且以引力波如今的名气,连他80多岁奶奶都知道就是搞出来机器以后可以替代人的公司,他可真怕老板上社会新闻。   最后没办法易钧只好自己前往徐孟郗的家,听徐孟郗讲完具体要求后他在百思不得其解中,胆战心惊地睡上老板价值十几万的床上,而老板本人睡在地上……易钧一夜都没睡好,总觉得这过于倒反天罡而担心会不会被开除。   次日一大早易钧顶着发青的眼窝被没睡着而生闷气的老板赶回去的时候,岗亭里的小保安探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易钧总觉得保安的目光很复杂。   徐孟郗躺在地板上,脑子里在复盘试验结果,控制变量法现在只剩下唯一一个变量,但是他不是很愿意接受。   昨晚在黑暗里躺着的时候,他就觉得感觉不对,完全没有一周前那种浑身松弛的感觉,所以并不是房间里随便睡一个人就行。   徐孟郗在动手联系毕潭之前,仔细地复盘了上周五晚上的细节,然后做了一个决定,他认为毕潭应该是可以接受的,毕竟他看起来很缺业绩的样子,连陪他睡觉都能接受——虽然也只是单纯的睡了一觉,如果忽略到他惨遭荼毒并最终被抛弃的被子的话。   毕潭接到徐孟郗微信消息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由于工作压力太大出现了幻觉。   ”……徐总?“   毕潭一回复,徐孟郗就有些不耐烦,这是什么浪费时间的问题,他是用微信,又不是用陌生电话打过去的,这人难道以为会有别人用自己手机的场景吗?   “你来我家陪我再睡一次,我可以让公司开一个对公户。”徐孟郗直截了当地提出了谈判条件,他非常需要最后再确认下上周五睡得好是不是因为毕潭在的缘故,虽然这很不符合逻辑,但是失眠本来就没有逻辑。   毕潭没有马上回复,徐孟郗有点疑惑,但还是又补充了一条:“你应该知道我公司现金流很好,我问过财务部,帐面有一些活期可以放过去。”   毕潭不是不回,而是正在他狭小的客厅里转了两圈,还是不敢相信,他现在的心情大概等于考试经历了惨痛的不及格后,突然被老师通知卷子判错了,其实你得了95,他还以为……徐孟郗要他先赔床和被子的钱。   这个星期三的时候,他支行里有个客户被城南支行恶意教唆打投诉电话要求转换管户关系,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此前的确有听说别的分行有过,但是毕潭没想到莫莉莉竟然会用,而且在检视会上当他提出要杜绝这么恶性竞争因为这不能提升分行整体的达成,只是左口袋倒右口袋之后,其实他并没有指名道姓说是莫莉莉,只是提出要有一个制度。   莫莉莉却恼羞成怒,在会议上阴阳怪气道:“毕行就别上纲上线了,做业务就是各凭本事,谁服务的好客户自然就喜欢往哪里去,这也是客户的权利,谁有本事也可以抢我的啊,没本事就把嘴闭好。”见刘会哲眼镜盯着屏幕像没听见一样,她明白这是让她说的意思,于是就更嚣张起来:“毕行,你净流失10个多亿也不是这一个客户造成的吧?你有这个空不如出去跑业务尽快找个大机构,一个男人这么斤斤计较的样子真他么叫人觉得可怜,你哪个眼睛看到是我让客户投诉的?”   毕潭不必看到,但就是知道,那个客户70多岁了,就住在支行附近小区很多年了,他儿子是城南支行的客户,莫莉莉通过客户儿子认识了客户,得知客户有几百万这个月到期,便动了心思。   但是他不像莫莉莉那样伶牙俐齿,一时间气得发怔,根本说不出话来。   银行里就是这么弱肉强食,毕潭握紧了拳头,却不敢争执。   徐孟郗让自己陪他睡一次,跟职场上这种的羞辱霸凌相比,毕潭突然觉得好像也不算过分,至少明码标价多劳多得,而受莫莉莉的气,被刘会哲贬低人格的辱骂都只是融入工资里,多受气也不会多发工资。   莫莉莉欺负他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北湖和城南支行规模差不多大,但是北湖支行的业绩一直压着城南一头,毕潭自从来到沪城分行就总是若有若无的感受到莫莉莉的敌意。   毕潭是外地人,父母两边家族都在当地的体制内工作。这在当地固然很体面被戏称县城婆罗门,但是真要说照应远在沪城的他来说是鞭长莫及。他毕业后找工作、升职全靠自己,确实毫无依仗,银行作为一个巨大的名利场中央,需要有背景的人带来资源也需要没背景的人当牛马,所以刘会哲更偏心有老公撑腰的莫莉莉一些,毕潭是非常能理解的,所以不管莫莉莉之前如何当众让他难堪他都一笑了之,比如分零食给在场的人,独独落下毕潭,又比如一副为了分行好一心为公的模样,分行开会的时候突然当众发言说毕潭行里存在强行向存款客户销售保险产品,建议他注意点合规,客户都在社交媒体发帖吐槽了。   毕潭反问过一回,问可不可以当场搜出来是哪个帖子,为什么他没有搜到,莫莉莉面不改色地表示说不定人家刚删了,不代表没发。   每当这个时候,作为分行主管领导的刘会哲从来都是不说话。   这些委屈毕潭没有人可以讲,讲也没有用,讲了他行里的指标不会达成得好一点,刘会哲也不会因此不骂他,莫莉莉也不会收敛一些她的霸道。   所以,他甚至觉得比起莫莉莉和刘会哲,直截了当的提出潜规则的徐孟郗没那么过分,上次是自己搞砸了,万幸徐总还给他第二次机会。   抱着这种想法,毕潭在前往徐孟郗家的时候,先将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洗头洗澡洗脸刮胡子剪指甲然后又吹头发给皮肤保湿用漱口水,又郑重地换上一套见客户的正装。他并不知道徐孟郗的“睡”到底要怎么弄,自己这样的筹备工作是否足够,然而他也无人可问,春秋五霸群里都是一帮直男,以前的同学里好像也没有疑似……同性恋的。   哎,他叹了口气,在车上想着搜下有没有可以参考的网友帖子,谁知刚点开一个网页就自动播放出一阵令人羞耻的声音,关都关不掉!他一面手忙脚乱地赶紧把手机静音一面接受司机师傅从后视镜中不动声色但意味深长地打量。   徐孟郗开门的时候见到此人穿得像要去参加婚礼,每一根头发丝都打理得纹理分明,觉得莫名其妙,不是说了来睡觉的吗?这是睡觉的造型?   毕潭这次拎了一袋水果,但是他发现这没有缓解他的局促,他也不知道类似情况应该怎么办?要不要主动去亲金主呢……毕竟徐孟郗看起来很冷淡,完全不像色眯眯的人——天知道他刚才在网上一搜出来的都是什么羞耻的东西,点进去全都是某岛国风格的垃圾广告   不过徐孟郗没有给他多余的犹豫时间,就说了句:“你如果要洗澡用主卧的洗手间,我先去另一个洗手间洗澡。”   !!洗澡,孤男寡男,他又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的傻子,毕潭懂。   他僵硬地点了点头,徐孟郗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并没有发现毕潭的忐忑。他也懒得猜别人的心思,他只是搞不懂这个人为什么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让他来自己家里睡个觉而已至于这个表情吗?他总觉得此人不太聪明的样子,智商堪忧。   原则上来说,徐孟郗对于来自己家从事家政的阿姨都有智商的要求,上岗前特别提出要做一套试卷的。邀请毕潭来家里,实属没有原则的行为。   毕潭在家已经进行了细致的沐浴更衣自然不用再洗,一进卧室见到地上铺着全套寝具,不由得瞠目结舌…天,玩得这么花吗?居然在地上… 他坐立不安地站在那里,好像等了一个世纪才等到他心目中的金主洗完澡裹着浴袍进来,毕潭顿时耳朵彻底烧红,浑身肌肉绷得发紧,呼吸又轻又乱,理智不停地拉扯着他,他告诉自己忍一忍就过去了,只要忍一忍他就能解决10亿的窟窿,不用被刘会哲骂成猪,也不用再看马莉莉那张阴阳怪气的脸。   还没等他做好心理建设,徐孟郗就“啪”地关了灯。 作者有话说:   两个傻子谈恋爱。。全靠我出力啊 第9章 第9章 反潜金主   这一个关灯的动作,彻底敲定了毕潭心中的猜想。 犹如最后一丝伪装撕开,接下来就是心照不宣。   黑暗令毕潭的感官和想象力都无限放大,他联想起来刚才紧急搜索的帖子…这黑灯瞎火的,会不会是徐孟郗那方面不太行,比如…很短小。   ?所以不开灯看不见的话可以减少一点点他的自卑感? 他脑补了这许多,没想到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后,徐孟郗好像停了下来,他又等了一刻好像还是没上床来,应该是睡在了地铺上。 这…令他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徐总?你不到床上睡吗?”毕潭紧张到了极点,声音逗有些变调试探着问道,这个行业的服务是不是也有个操作手册啊…不然对于他这种没经过培训又没有天赋的,即使有心也实在无法确保工作质量。   徐孟郗没理他,毕潭实在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但是他善于举一反三触类旁通,他想了想觉得银行也是服务行业,服务理念应该还是相通的,至少服务是要主动的,客户往往不会直接的告诉你他的需求。   于是他磨磨蹭蹭犹犹豫豫地蠕动了过去,摸索着跟金主并排躺下。   徐孟郗:“?”他只不过想要完全复刻上周五晚上的一切,完成他睡眠测试中最后一个控制变量的实验,因此他把床让给毕潭睡,自己跟上次一样睡地板。   然而徐孟郗毫无动作,毕潭心知这是上位者隐晦的需求,当然不会主动,毕潭脑子里强迫自己回忆起刚才紧急查阅的相关专业知识,虽然由于网络清朗运动他几乎没有搜到什么有用的知识。但脸还是红得几乎要滴血,幸亏黑灯瞎火没人看见他颤颤巍巍地把手伸向徐孟郗,然后凭借着男人的本能准确地判断出他寻找的关键部位,然后…   !! 徐孟郗本来已经在酝酿睡意,突然间一具温热的躯体突然贴了上来,随即要命的地方被——   ——徐孟郗瞳孔骤然收缩,原本因为毕潭的气息而松弛下去的神经猛地绷紧,浑身的血液先是在这一刻突然停滞,而后不可遏制般涌向被掌/握的部位! 他一把抓住毕潭的手臂想要推开这个傻x,他到底在做什么?   毕潭知道自己毫无专业技能且无证上岗,生怕被客户叫停不再给自己机会。于是他呼吸打着颤儿,声音细如蚊蚋带着藏不住的窘迫与慌乱,带着又惊愕又是被嫌弃的羞耻问道:“徐、徐总…这样可以吗?”他几乎是视死如归的指尖颤抖,生涩又笨拙…   天知道银行的工作压力有多大,他自从进了银行,平时一躺下脑子里就是kpi,根本就很少有自我疏纾解的需求,没有熟能生巧的土壤。   他动作僵硬、生疏、毫无章法,全程都在发抖,每一寸动作都透着极致的局促与不适应。换作任何另外的金主,他都会被喝止——这搞得什么玩意儿?   然而徐孟郗还是身体瞬间僵死,抓着毕潭的手臂竟然像无力推开一般——跟毕潭脑补的不同,他并没有被人伺候过,他和许多极客一样,亲密接触过的只有右手,在他看来这种事带来的快、感远远比不上突破一个技术难题。   可……原来别人给自己做这种事是这样的感觉,很新奇很奇异…徐孟郗僵直着身体有种身在云端的错觉,好像一激一荡地飘着,脑子里初时还在想这人还说自己是流氓,果然是欲擒故纵……   但没过一会,他脑子里清明逐渐消失殆尽,实际上对于徐孟郗这种毫无恋爱经验的人,平时对此事也没什么兴趣,这种刺激对他大脑的冲击令他快速的短路,整个人像电路板突然接了超额电流,挣扎了两下就宕机了。   毕潭松了一口气,觉得终于结束了度秒如年的煎熬,他下意识的收回手,手上的东西他不知道如何处理,这黑灯瞎火的也不知道卧室里有没有纸巾,又怕弄到徐孟郗身上会让眼看就要到手的十亿存款飞了,只得撑起来想去清洗下。   然而徐孟郗抓着他手臂的手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他短路的大脑还没有接通。   毕潭:"?"也没有为他人服务经验的毕潭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是对他刚才……满意还是不满意——脑子里突然电光火石一闪!   啊呀,不会吧,是不是他太卖力导致...时间太短了...?他不会冒犯到男人那最要命的自尊了吧...毕潭一想至此,呼吸紊乱,声线都颤抖起来,又是窘迫又是羞耻又是不知所措:"..徐总。"   一开口终于智商归位了一点,这种事怎么好说出口的呢,那,那总不能马上再来一次吧?毕潭终于体会到了这个行业的不容易,真的没有比在银行上班容易。毕竟在银行主要是动嘴,要是给客户说错了赶紧改正,大多数客户还是会体谅的。   但是,现在无法赶紧改正.....   对于徐孟郗而言,毕竟他只是让毕潭来他家睡,他为了找到一夜安眠的密码愿意交换一点资源,这是预先说好的。他万万想不到毕潭竟然这么主动勾引他.....之前还一副贞洁烈直男的样子,果然为了资源什么都做得出来。   哼,男人真是没节操的东西,像他这样清心寡欲专注于工作的人真是太难能可贵了。   不过,徐孟郗回味了下,要他说,刚才的事虽然是毕潭主动但他不算特别满意,关键问题在于时间有点太短了,徐孟郗认为这是毕潭的节奏问题,他自己不多的经验里并不会这么快。   不过对于技术问题他可以宽宏大量的谅解,毕竟他再仔细回味的话必须客观承认,尽管毕潭技术上存在瑕疵比如有时候用力过猛几乎要把他撸掉层皮,但是这和自己动手还是完全不一样,他有种自己周身舒服得连指尖都不想动弹。   怀里有个人安分地贴着自己的感觉令徐孟郗觉得又酥麻又绵软,是一种他完全陌生但是很温存的感觉。但为了避免毕潭对他高尚的人品有所误解,误以为刚才的事就可以直接跟开户以外的资源挂钩,徐孟郗认为自己也应该原样奉还,如果毕潭想要别的资源,比如存款,代发工资等等,他们需要穿着浴袍等较为正式的服装进行谈判后再实施。   于是徐孟郗松开抓住他的手,往下摸索,这活儿他虽然没给人做过,但是在徐孟郗看来这也没什么难的,自己身上的测试环境又不是没跑过,生产环境又能难到哪里去呢。   黑暗里毕潭并看不清他在干什么,正疑惑着忽然间遭到致命袭击,这一吓几乎顶梁骨走了直魂,毕潭一只手刚一直举着生怕把手上的东西弄到徐孟郗身上,现在这种情况下他哪里顾得上,身体一个没撑住往前倒去。情急之下他也顾不上另一只手上有什么了,往前一抓试图抓住什么保持平衡--挺好,徐孟都正好一抬头,毕潭手上玩意儿尽数抹到了他一心要争取的大客户脸上。   空气凝固了几秒钟。   完了,毕潭想哭,他真是得罪金主第一名,   徐孟郗也呆住了,这个傻x竟然把那玩意儿抹到他脸上。   简直了,他这个月怕不是犯到了什么神,见了这个傻x四次,不是当众大叫骂他是变态就是吐在他家被子上。   明明是想把他骗来教训一顿,这到底是谁教训谁?他一把推开毕潭,快步冲到卧室的洗手间。就算他没有洁癖,可是那玩意儿糊在脸上谁他么能忍?!   冷着脸洗完脸出来,他呼地又回到地板上躺下,听见毕潭战战兢兢地说道:"徐,徐总...刚,刚才那,那些是你自己的...”吞吞吐吐,语焉不详,不过不影响理解。   但是这种逻辑能力令他忍不住要反驳,于是他打断道:"自己什么自己,那上次你吐在我被子上的东西可以往你脸上抹吗?也是你自己吐的。"   “……”毕潭被怼竟找不到一个反驳的支脚,他现在只想知道:"徐总.......那户您还开吗?"徐孟郗万万没想到一个人刚对他做了那么过分的事不态度诚恳地表示对他负责,黑灯瞎火里下一句话竟然是开户,他没好气反问:"你说呢?"   毕潭在黑暗里愣了好一会,泄气地往徐孟郗身边一躺。   ....今晚发生太多事了,刚才徐孟郗握住他的事.....他到现在还是麻的,精神消耗带来大量的体力消耗,他现在想睡觉....开户是后续一切业务的先决条件,都不算是他客户,管他呢。   他伸手便把徐孟都的枕头拖过来一半,大喇喇地枕上去,又拖过徐孟郗的一半毯子盖在身   徐孟郗原本快要睡着了,说来也怪,这个傻x虽然又蠢又烦,但是他在旁边自己就是能睡着。   然而脑袋突然往下落空,磕在铺着被褥的地板上虽然不痛,但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愠怒猛地涌上心头,用力抢回被子,他原本以为毕潭要跟他争夺一番-毕竟这人现下抢了他的枕头,还脑袋像个镇山大石一般压着,搬都搬不走。   但是没有,毕潭不仅没有抢他的毯子,还带着一半的毯子一个翻身朝着徐孟郗挤了过来。 第10章 第10章 反潜金主2   毕潭的睡眠质量挺好,只要睡得着就叫不醒,更何况今天这般消耗,他滚到跟徐孟郗紧紧贴住后大概遇到了障碍,终于不动了。   徐孟郗现在有两个选择:把枕头让给毕潭或者两个人这么贴着睡。   他选择了后者,凭什么他没枕头睡?一起睡就一起睡,他是出资源的金主爸爸,难道他会吃亏不成?   他想的没错,但是失眠的人最怕的就是旁边有个人先睡着了而自己没睡着,徐孟郗此时困头儿被搅,睡意全无,却见毕潭睡得几乎要打起小呼噜,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试图把毕潭推醒,叫他等自己睡着了再睡,徐孟郗不认为这有什么问题,他叫毕潭来就是帮自己睡觉的。   然而这人睡得跟死猪一样,徐孟郗摆弄了一阵,无论是拍他的背还是掐他的脸还是拉他的耳朵都弄不醒,反倒徐孟郗逐渐被毕潭传染了一样没一会就睡了过去。   次日早上的事……毕潭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睡得很好,梦见自己很好的为徐孟郗服务了,令他非常满意,当即大手一挥表示今天开户10亿存款明天划账。   实际他不是被美梦笑醒的,是被一种奇怪而熟悉的喘息声吵醒的,那声音特别近,在他睁开眼睛时,巨大的错愕与惊恐瞬间先席卷了他,然后他才发现他的手才是这一切的发动机。毕潭整个人瞬间石化,脑子嗡的一声炸开,几乎原地当场去世,他像一只死鱼一样,张着嘴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他他他涉嫌性骚扰徐孟郗,可能法庭这个指控都不止!   他的意识终于复苏。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毕潭被这个事实电得浑身麻痹,空气瞬间凝固。   毕潭脑子乱糟糟的,他机械地听着耳畔徐孟郗的喘息声,手刚停下来徐孟郗忽然一掌捉住他,声音有些沙哑又有些恼怒道:“别停!”   哪有人在这种时候停的……这个傻x一早上不由分说眼睛都没睁开地就把他搞醒,用力之大差点没把他弄掉层皮,这个人到底梦到了什么?   徐孟郗当时又气又恼,但是这人偏偏还握得死紧,他真怕自己被他给弄废了。   …   毕潭懵了一刻,让不许停就不停吧……但是,毕潭走神了,他突然蹦出来一个念头,现在这次能不能换一点存款呢……正想着他感到徐孟郗浑身肌肉一紧,额……都是男人么,他知道这代表什么,连忙收回溜号的心神。   ——正在这时,卧室的门上传来规律又有礼貌的敲门声,同时伴随着家政阿姨职业而中气十足的声音:“徐先生,您起了吗?我过来了,给您说一声。”   这一声令正在卖力吸取书生精气的毕潭如同妖精见了金钵,顿时魂飞魄散,他这人一慌乱打乱踢,平时乱打乱踢也就算了吧,但是这会……   徐孟郗一声惨叫,他么的一个男人就快升仙的那一个瞬间,不能这么搞的——这人是专业散打的吗?   “你是佛山无影腿吗?”徐孟郗痛得倒吸一口气。   毕潭呆在原地:“…是大力金刚掌。”   徐孟郗躺在地上,心中一万匹马奔腾而过,千言万语凝结成一句话:“…我要投诉你!”   投诉,那可是银行人最害怕的字眼,世界上如果有比刘会哲更难缠的人,那就是消保。   要是平常这两个字能让毕潭瞬间变身孙子,但是此刻他慌张站起来道:“那你得先开户,不然你又不是我客户,投诉不着。”   “…”人还怪好的,还给他指明投诉的路径。   “徐先生?我没吵到您吧?”阿姨大概是听到了卧室谈话的声音,略微有点诧异。   此刻天光大亮,没了黑暗做掩护,毕潭见卧室里的情景整个人僵成了一个铁块,顾不得什么谴责徐孟郗吃完不认,也顾不得辩解他早上的行为完全是鬼上身。   孤男寡男,同处一室同睡一块地板,衣衫不整,这…被家政阿姨抓包那是浑身张嘴也说不清啊。   阿姨说不定是从厨房洗手间这种地方开始打扫,所以他还有救…   毕潭脑子飞速开启自救模式。   他不理会还躺在地板的徐孟郗,自己蹑手蹑脚地打开卧室门,溜进客厅发现阿姨果然不在此处,他带上门正想跟上次一样故伎重演,然而这次却没有上次那么运气好,他情急之下撞到了桌子,木头在地板上移动发出刺耳的呲啦声。   正在厨房打扫的家政阿姨探出头来热情洋溢地打招呼:“徐总,您今天起得比平时晚呀!”   毕潭无处遁形,在阿姨大叫进贼了之前他急中生智,扑向客厅里放置的四个分类垃圾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抄起一个垃圾袋,用尽量自然的语气,甚至刻意带点口音尽可能模拟他想象中的上门回收垃圾的工人:“阿姨,不是徐总,是我,上门来做垃圾分类的,我弄好您再打扫。”沪城几年前开始推广垃圾分类,严格要求所有垃圾分成干、湿、可回收、有害四种并且分开丢弃,毕潭在行里跟一个私行客户聊天的时候听见客户提到过他们家实在没时间分拣,只好请了专门服务人员上门。   阿姨不愧是长期服务高净值客户的,见多识广,完全没对这种如此细分的服务有任何疑问,反而眼睛一亮,朝着毕潭挥手道:“太好了,你来来!”   她这手挥得实在生机盎然,令人无法装作没看见,毕潭只好硬着头皮过来,不想被阿姨大力拉住,指着厨房里已经清理出来的一个黑塑料袋道:“哎呦,师傅你来得正好,省得我再去分类,你把这些拿去吧!”说着就把一个巨大的黑塑料袋塞到毕潭手里。   毕潭呆若木鸡地被动接着,他发誓这个黑袋子平时只见于杀人分尸的电视剧情里,徐孟郗家里到底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垃圾?这个人该不会是个男妖精吧?骗他这样的人来吃,袋子里都是骨头渣儿?   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家政阿姨又从阳台上麻利地收拾了一大黑塑料袋东西往他脚边一扔,非常慷慨地笑道:“都给你!”一副照顾他生意的模样。   毕潭嘴里像塞了个萝卜,只能尽量用眼神表达出感激之情,但是望着这两袋垃圾他又不敢感激的太过,否则他怀疑自己再多待一会怕是一趟还扛不下楼……   阿姨五十多岁,正是瞧着白白净净干净清秀的小年轻就想到自己儿子的年纪,而毕潭又恰恰是那种最讨长辈喜欢的长相,于是她不由得上下多打量了毕潭两眼,忍不住夸奖道:“现在来收垃圾的师傅都这么俊啊?“   “……”毕潭有些不太自然地撸了撸袖子,原本只是想缓解下不知所措,然而阿姨却突然注意到了这个细节,语气颇为羡慕地看了眼毕潭昨天为求潜规则精心挑选的西装道:“你们公司老板人心真好,我看你这工作服料子蛮好的哟!”   听到老板两个字,毕潭脑子里不禁浮现出刘会哲那张形如高利贷打手的脸……心好?他不禁打了个寒战。   毕潭略带尴尬地笑了几声,心想那可不……这套好几千,料子能不好吗?这可是他最贵的一套西装,一般只用于第一次见重要客户时候才穿。   “那你们公司还有些什么业务?”阿姨能在这个档次的小区服务,工资也不会低,但是任何行业优秀人才都是人往高处走的,她忍不住隐晦地打听起来,毕竟看起来这位同行所在的公司不仅一样能接到高端单子,而且福利也比现在这家强——看着这员工服。   “…”毕潭对家政行业还真不了解,他只买过那种两小时90块的全屋打扫,行里客户好像也没有这个行业的,只好胡诌道:“主要还是垃圾分类,上门收纳,做饭这些。”他希望较为专业的分类能够劝退试图跳槽的家政阿姨 以免露馅。   “啊呀,你还会做饭?”家政阿姨还挺惊讶的,随即有些不相信道:“你这么年轻的小伙子会做饭的可不多呀。”   若是说到别的毕潭还未必有兴趣,但是做吃的他是真的蛮喜欢的,他当初咬咬牙买下现在住的这套老破小就是因为取中它的小厨房。   那是一个站在屋里里能看到小区里对面阳台上晒着花花绿绿的床单衣服和树木顶上抽出来的新芽儿的小厨房,很老很旧但是收拾得很干净,毕潭在那一瞬间就决定了,他要买下这套四十多平的老房子,他想在自己家里煮出人间烟火的味道。   尤其是冬天的时候,哪怕只是煮一碗面,毕潭也会郑重其事地做浇头,他喜欢料理食物的感觉,自然而然地回答道:“会啊,我做饭可好吃了。”这的确是,行里每次谈成大单子要庆祝,同事都表示不要出去饭店了,周末去个农家乐这样毕潭能露一手下厨炒几个菜,一端上来次次都是抢个精光。   徐孟郗正想说话,他的手机突然响了,毕潭感到他看了眼手机脸色立刻就变了,变得有点复杂不好形容。 第11章 第11章 被催婚的徐总   ——如果非要形容,他觉得很像行里同事接有钱但难缠的客户打来电话的表情,属于意识里不想接,但是又有一层管户服务关系令人又不得不接起来的样子。   毕潭是有点好奇,现在炙手可热的引力波创始人,去年连人民大会堂都进去了,据说投资人要见他还要沪城政府审批,有什么电话也是不得不接的么?不过现在这个不是重点,毕潭赶紧抓住机会拖着两大袋垃圾溜之大吉。   毕潭的观察没错,徐孟郗接的是他父母的电话,因每次通话的主题都雷同徐孟郗能够有所预计。   果不其然,开口的还是他的母亲,但是徐孟郗知道他父亲肯定也在旁边——只不过因为那件事不肯跟他说话罢了——话题也是跟上次一模一样,徐孟郗走神地在想,其实催婚是个使用人工智能的好场景,使用的语料很少,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话,比如人同你这么大的,个个孩子都能打酱油嘞,又比如事业稳落就得㗎,感情真要摆上心,怎会不认识合适的人呢?分明是你不上心。   而且还不用讲逻辑,无论你回答什么,或者将话题引向何处他们又会绕回来,要知道要让AI有逻辑可是一件相当考验深度思考能力和消耗token的事。   他忍不住打断道:“所以你们想要我找什么样的对象?” 如果这件事情这么重要,重要到如果再不解决会令父母没脸进祠堂了呢,那么就要当成一个项目去做,他父母必须首先确定一个目标画像,而不是整天说要他找对象却说不出一个所以然。   他语气明显的不高兴,甚至带了一丝嘲讽,但是他母亲选择听不出来,立刻接口道:“你要是诚心找,我们怎会有什么要求?不过是家世清白,不要那种家庭关系很复杂的,然后学历最好研究生,太低了你们也谈不来,工作稳定一些的,像老师医生银行什么的…”   徐孟郗又走神了,银行的工作稳定吗?为什么那个刚从他家里拖了两大袋垃圾走的傻x蠢蛋是一副很担心失业的样子呢?   “…还要会做饭,能照顾下你,你饥一顿饱一顿的,这都是因为单身啊…”他母亲接着说道。   “…”这还叫要求不高?徐孟郗觉得母亲催起婚来就不像一位教学多年的小学数学老师,她说的每一个要求可能不算很高,但是如果是同时发生在一个人身上的话,则是要将所有相对独立事件发生的概率相乘的,再叠加一定年龄区间、单身、有意愿等因素,那就是一个概率非常低的事了。   比如他认识的人,除了家政阿姨,他确信没有人会做饭。   不对…他脑子里忽然想到刚才他刚被两个毫无边界感在他家聊天的人吵醒后打开门听到的对话,那个一大早主动勾引他的男人好像自称做饭很好吃?   “你知道要求太高,还不降低点要求?你都33了,马上仔都生不出来了,将来死了谁给你上坟烧纸?我和你爸爸到时候转世都无法安心投胎。”他母亲又开始了苦口婆心地循环。   徐孟郗把手机丢在吧台上,决定先去洗漱。他父母应当是在家开过一个会讨论出了为他设想不结婚有多惨的新场景,但是他认为这有严重逻辑漏洞,他决定指出来:“如果人死后的那个世界反正都是要去转世投胎的,那后人还上什么坟?烧的纸钱又都去哪了,莫非阴间快递给贪污了?”就……世界观能不能统一点?   “……”他母亲被噎住,顿了一下。   徐孟郗发现毕潭居然很符合他父母的离奇审美,毕潭要是个女人他还能让他假扮下自己对象应付下父母,可惜性别不符合。   他很烦,明明人工智能比人有趣多了,为什么人人都要他结婚呢。   随即电话被他父亲接管,在那头咆哮道:“你个人问题赶紧解决!”   熟悉的流程、熟悉的话术,于是他也拿出熟悉的应对:“我这个人没什么问题。”   正想挂断,电话又被他母亲抢了过去,结婚话题结束后又絮絮叨叨他的健康状况,问到端午他是否有空回家一趟给他煮几道他爱吃的家常菜——这当然是不可能的有空的,但是徐孟郗突然间就被说得非常想吃在家里煮的东西。   徐孟郗挂了电话立刻叫住打扫完正准备离开的家政阿姨能不能帮他做几道菜,他可以额外付费。   阿姨当然想赚这个钱,但是她马上接下来还有好几户人家要去,都是非富即贵的吃到不得,只能面露难色。   “不过徐总您可以让刚才那个垃圾分类的小伙子做呀,他刚说他们也有做饭的服务的。”阿姨继续热心地帮毕潭介绍生意。   徐孟郗觉得也行,他出身平民家庭,生活也算简单,并不喜欢家里住着别的人,所以他购买的都是时段性质的家政服务,而且他工作起来吃饭都在公司解决,日常就是行政订的便当。但是今天他被母亲的电话勾起了对家常食物的极度渴望,不想吃外送食物   再说,毕潭一大早就那么勾引他,睡完就跑了,这很过分,而且差点把他撸下层皮来,叫他回来要有个正式的说法他认为理由很正当。   于是他马上给毕潭发了条微信,说让他回来一趟,理由方面徐孟郗稍微踌躇了一下,最终还是矜持地用了早上被毕潭大力金刚掌撸坏了他不能就这么走了的理由,以免毕潭误解自己对他有什么额外兴趣。   可怜毕潭不是说没走远,而是压根还没来得及离开小区。   他拖着两大黑塑料袋垃圾一出现在垃圾投放处,就被坐镇的大爷虎视眈眈地逼视着要求他必须严格完成分类,否则不得将袋子放下——毕潭怀疑大爷认出自己不是这里的业主,否则不可能如此严格,连湿垃圾里的鸡骨头渣儿都能火眼金睛看出来,勒令他捡出来丢进干垃圾。   苍天,那个流氓家里就一个人住怎么会有这么多垃圾!毕潭分拣一个多小时分得头昏耳聋手断眼瞎,接到徐孟郗微信的时候都还没弄完。   徐孟郗开门的时候差点脱口而出想问这人是不是出门就被拐到黑煤窑里去了,一身西装皱巴巴,满头满脸是汗,头发贴在额头上。   于是徐孟郗很担心他这样做出来的饭可能存在食品安全卫生的问题,因此嫌弃地建议毕潭要不要先去洗个澡。   不想毕潭大惊失色,吓了一跳问他要干什么。   这个反应令徐孟郗略微有些不高兴,这人为什么总觉得自己是个变态流氓?他生气地大声道:“你早上差点把我撸废了,一点歉意都没有吗?还我要干什么,你自己没有点数吗?”   小学时候老师就讲过,如果同学受伤了应当照顾他,难道这个人竟然连这点常识都没有吗?   毕潭已经第n次确认从徐孟郗这获得存款的希望已经破灭,刚才在太阳底下被迫垃圾分类分了一个多小时窝了一肚子火,莫名其妙又被这个根本不是他客户的人叫回来,又累又饿,此刻听到这话不由得也很不高兴地小声嘟囔:“不然你想怎么样?我哪有撸那么狠……”   毕潭这种对自己毫不关心的态度令徐孟郗很生气,他拉下脸来,“你怎么知道没撸那么狠,早上窗帘又没拉开屋里那么黑你看清楚了吗?你把我都撸掉一层皮还想不负责任?” 作者有话说:   本周15日、17日、19日、20日更新 第12章 第12章 难言之隐?   毕潭被这话搞得紧张起来,其实他的确没什么印象,当时那种情况他完全是下意识,不会真的…   他脑子里在仔细回想以前是否看到过类似案例的社会新闻…他狐疑地打量了徐孟郗一番,见他站得大马金刀,说话中气十足,实属不像是被搞出什么问题的啊,他说的撸掉层皮应该只是个修辞说法吧?   如果说换个人,毕潭肯定要跳起来指出这是讹钱,可是徐孟郗那么有钱,来讹自己这种打工牛马的那点钱实属犯不着。   所以毕潭又缓和了语气问道:“徐总,我们现在去医院?”毕潭没有处理这种事的经验,徐孟郗火急火燎把他叫回来总要有什么诉求吧。   徐孟郗哼了一声,没有表态,毕潭这种长期在银行看各种难缠客户脸色历练出来的资深社畜,当然明白这是不满意他方案的意思。   毕潭心里一紧,脑子里回忆起社会新闻里耸人听闻的某些案件…有些男人那里受伤后会急于证明自己,找人帮他、帮他刺激…还有变态会吃一些非常奇怪的东西试图恢复功能。   …他的大脑高速运转着,一方面在各种可怕的脑补,另一方面在思考说辞。   啊——他脑子电光火石班闪过一个可能性!   都是男人,还有什么不懂的呢?徐孟郗还能好好站在这里肯定不是外伤嘛,不然早就疼死了,那只能说明……他的难言之隐是无法bo/起。   不会吧,如果真的是那个问题的……话,难道是昨晚和今早的事令他意外重振雄风……所以他希望自己能够持续地为他提供治疗,又不好意思直说就找了个理由说是自己撸坏了?   这么一想,毕潭觉得逻辑都通顺了,为什么徐孟郗看起来是单身,为什么徐孟郗对此支支吾吾。   他徐孟郗的眼神顿时怜悯温柔起来,这事…的确不太好说出口,但他觉得还是得说清楚,即便徐孟郗需要他的帮助,也得在一个双方信息透明的基础上。   于是他吞吞吐吐道:“徐、徐总,会不会不是因为早上的……事呢…其实会不会也有可能——”…他没好直接提醒徐孟郗已经33岁了啊,不是说男人过了30岁之后那个能力本来就会断崖式下跌吗,那个…也可能是正常的,不用这么焦虑。   他话说一半,徐孟郗不耐烦地问道:“你到底要说什么?”   一被追问,毕潭脑子不由得一乱把心里想说的说了出来道:“有的生理现象可能不是出了问题,只是随着年龄增长而正常功能下滑,我听说女性到了一定年龄例假就会减少,那不是病。”然后飞速地看了徐孟郗一眼小声道:“其实男性也有一样的问题。”   “…”徐孟郗听明白了,气得差点背过去,这个人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他现在只想马上存一笔钱到这个自恋狂的行里,然后等到季度末考核那天转走一分不剩,让他跪下来求自己收回刚才的话。   于是毕潭等来徐孟郗冷冷的回答:“不是的,就是你撸伤的。”   毕潭张大嘴,本来想问他为什么这么确定,徐孟郗截断话头道:“所以你得负责,我是伤员,我要吃午饭。”   午饭?毕潭眨眨眼睛,他倒是会做饭。   但这和要负责的事有什么逻辑上的关系吗,他很想问下这个人伤的到底是哪?脑子还是肠胃?   然而作为一个银行社畜,问出来的却是:“徐总,那您想吃什么?我只会做一些家常菜,不知道能不能合你口味。"有触客的机会就有开户的可能,刻进了本能。   徐孟郗就是想吃家常菜,没跟他客气:“冰箱里有很多菜,你可以看下能不能做白切鸡、梅菜扣肉、咸鱼茄子煲。”点完菜他又补充道:“我一般十二点半吃午饭。”   …还点上菜了都。   毕潭进去徐孟郗家厨房的那一刻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叹,这真是他的梦中情厨,整套高端德国厨具嵌入式安装,质感冷冽高级。超长加宽的大理石料理台平整光洁,宽敞得可以把食材一字排开像士兵接受检阅一般。   角落还专设了烘焙专区,暖光灯光柔和明亮,地面石材干净得能映出人影,毕潭怀疑平时徐孟郗家的家政阿姨打扫的时候会忍不住在里面热舞一曲。   徐孟郗也跟着进来了,像监工一样站在厨房门口——他稍微有点担心毕潭把他家点了,毕竟毕潭是他认识的男性中第一个且唯一一个声称会做饭的人,他略有不信。   这让毕潭很不自在,他一面把鸡肉拿出来解冻一面委婉表示道:“…徐总,您要是有事的话先去忙吧,我有找不到的东西再问您。”这当然是毕潭的客套话,徐孟郗怎么可能知道厨房里的用品在哪里,他一看就是从不进厨房的人。但毕潭并不想和一个男流氓共处一室,尽管刚刚这个流氓声称他用来耍流氓的工具出了点问题。   “我不忙。”徐孟郗却没听懂他的弦外之音,仍然杵着不动,毕潭很失望但是没有放弃,又装作很关心徐孟郗身体一般道:“那徐总您既然身体受伤也要去休息,我听说这种问题要平躺才能好得快。”   徐孟郗哼了一声,脸色很差地但还是转身走了。   谢天谢地,毕潭松了一口气。他很矛盾,一方面想要徐孟郗的资金不敢完全的翻脸,一方面又不想和流氓有钱人过多接触。   哎,他感觉自己非常不善于处理人际关系,或许换个人认识了徐孟郗,早就搞定了开户和存款的事。   他当初高考本来想报生物医药,这也是他的兴趣,但是从家人到老师无一不劝说他千万不要,理由也很一致:天坑专业不好就业。   毕潭喜欢安静专注地做一件事,相比银行他觉得自己更喜欢实验室。他认为自己运气还算不错,毕业的时候还是经济上行期,找工作根本不看专业,江海大学的招牌令他拿到了了几个管培的offer,他当时以为金融相对快消来说具备更高的专业性,便选择了菠萝银行。   谁知进了总行每天不是写材料画ppt,就是做报表搞活动,没少熬夜但是银行业务他感觉自己一点也没学到。每天不过是翻来覆去机械的改汇报材料,连思考下材料里方案可行性的时间都没有,不过就像同事说的,思考了也没用——毕竟写规划的人都是一群没做过业务的人。   所以毕潭两年前抓住全行支行长大换血机会竞聘到了北湖支行还很惊喜——他原本以为只能去郊区网点甚至社区支行,他接了才知道北湖是一个前任支行长违规销售信托和私募基金造成大批客户亏损的投诉大户,客户不是动不动就跑去总行楼下群访闹事就是要死要活,只有自己这种在总行没有大腿的没有内幕消息的才会被踢过来。   毕潭整整花了一年时间拜访每一位亏损的客户,从不接电话吃闭门羹,到接电话但是大骂菠萝银行是诈骗机构,再到提到强硬不可能实现的赔偿条件,再到愿意坐下来听毕潭解释,最后甚至有不少客户被他的真诚打动,不仅没有流失还又追加了一些资金进来。   一步步把一个上面领导们避之不及的问题支行扭转回来,但是毕潭始终知道他是一个笨拙而没有急智的人,经常听不懂别人话里深层的意思,看了脸色也不知道该如何响应。 作者有话说:   追平可以先看同背景文《风控例外》,还两章就完结 第13章 第13章 直男弯…腰   但后来以毕潭发现,更高维阶层人的喜恶跟低维人想得不同——不能说是他们反复无常,而是他们自有一套属于他们的运行规则,你不需要去质疑合理性,而应该试图找到规律。   就比如徐孟郗虽然脸色很臭地结束了厨房里的对话,直到毕潭把他点的菜端上桌也没有变好,反而因为可能比他预定的吃饭时间晚了半小时而有变得更臭的迹象。   但是毕潭发现当他尝了第一口饭菜,脸上的开始阴转多云,然后徐孟郗又在毕潭小心翼翼地目光下夹了一块白斩鸡,随即多云转晴,最后是咸鱼茄子煲接受了检阅,并成功为毕潭带来了阳光明媚。   毕潭见徐孟郗吃得非常满意,正在思考现在是否要趁着徐孟郗心情不错再次开口提一提开户的事。   谁知徐孟郗竟然自己主动提出来。   他事实上提供了一个offer:希望毕潭每周末都能来他家。   徐孟郗没有直接说来他家做什么,主要是他的教养让他觉得开口让人家来做饭似乎不是很礼貌。但是他高度认可毕潭做的饭菜:完全符合他家常味道的期望,暖暖的吃下去胃都熨帖了,这是他请过的家政阿姨和叫过的外送服务所不能比的。   由于毕潭并不是家政从业人员,他无法直接与其签订合同并且支付报酬,当然出于对毕潭时间占用的补偿,他愿意开立一个个人户先放入5000万,“需要的话,我可以买成基金。”引力波的前身是一个量化私募基金公司,也有过服务银行渠道的几个员工,所以徐孟郗大致还是了解银行对产品的销售收入有考核,他于是十分有诚意地提出。   毕潭几乎被这突如其来的offer砸晕,半晌才反应过来徐孟郗在说什么,他急着想怒斥自己可是有正当工作的银行人员,把他当成什么了!他不是家政!   但是脱口而出的话却是:“不不不,别买基金,我缺存款!存个一年期就好。”   “…”银行如此多指标,逼直男员工愿弯…腰,毕潭心中默默流下无奈的泪水。   反正话也说出去了,要不就…不撤回吧?   “你们的一年期定期利率多少?”徐孟郗问道。   其实从银行利益的角度来说,肯定是客户资金摆在活期上行里的中收最高,但是毕潭从不这样跟客户说,即便有时候客户产品到期忘了他也会要求行里客户经理及时提醒,以免客户的收益受损。   但毕潭还是回答得很认真,给出了一个数字,徐孟郗听了知道这是一个略高于央行指导价的报价,其实他也就随口一问,如果为了收益他有很多个方式获得高于存款利率的收益。   况且他也没有任何不满意的意思,但毕潭又自己补充道:“其实存三年期的话会高一点,但是我觉得引力波现在现在发展得这么快,三年时间对您来说太久了,中途您对资金应该会有一些别的安排,您的年龄也不是一个做大量防御配置的阶段。”说着有些不好意思道:“存一年其实对您来说必要性也不大,这只是出于我自己的私心,怕您在年底前流失我又得到处去找新的客户填窟窿。”   “这样,你对引力波很了解?”徐孟郗表面没说什么,心里对毕潭却有了新的认知,他很喜欢这种不自作聪明坦诚相待的沟通方式,看来这个人除了饭做得好吃,也有一些其他优点。以前他跟一个私人银行的工作人员打过一次交道,在他看来那人明明就是想要销售保险、实物金等各种没有效率的投资工具给他,却坚称是在给自己提供资产配置服务,但是徐孟郗随便问了几个资产配置的模型却发现他压根听不懂,这令徐孟郗对银行人观感很不好。   “在您面前我哪里敢说了解引力波呢。”毕潭不太好意思看徐孟郗,但是还是实事求是地由衷道:“现在全国至少有一半的人知道引力波吧,不过我是之前想做您公司的业务所以又多做了一点功课。”既然说到这里,他又干脆大着胆子道:“徐总,如果没有给您添很多麻烦的话…您看有没有可能开一个对公账户?哪怕不放资金也可以,像引力波这样的头部科创公司我们银行政策非常优惠。”   如果没有添很多麻烦的话,对大多数人来说这只是客套话,但徐孟郗听来就是麻烦的话就算了的意思。他觉得开对公户就是挺麻烦的,还得去告诉财务部,吴彬那么八卦肯定要问他为什么,然后吴彬一定会告诉公司高层的另外几个人,他们一定都会脸上浮现出便秘的神情来找他打探他跟北湖支行里哪个人有什么关系,如果被他们知道是当时真心话大冒险他被迫拦下来的那个人的话…   这些全都是非常烦的,他只是想吃合心意的饭而已。   “你觉得5000万不够?”这略微出乎他的意料想了想调整了下offer,“'你还想要什么?”他的身家在引力波大模型横空出世后暴涨,外界传言超过1000亿,当然其实其中90%都是公司股权,除非他变现否则他无法动用了。当然真正能投资的确实也不少,但5000万现金他个人账户是比较容易调用的,再多的话需要一番处理。   徐孟郗对于物质没有什么很高的欲望,虽然财富在这一年多来倍增,但是实际上他之前做量化私募的时候也早已财富自由,只不过他向来低调,不要说私人飞机游艇什么的,就是连车他也只有一辆。   或许是太久没有吃到一顿熨帖的饭,增加了一些他对毕潭的耐心,他想了想问道:“你希望多少?”   “…”毕潭眨眨眼睛,这是可以提的吗?   他胆战心惊地伸出十根指头,战战兢兢道:“十、十亿…”其实上周他跟徐孟郗说过的,但是大佬是不会记得别人的事的——这是他刚工作的第一年,从总行一位领导那里学到的。   当时他面临管培轮岗结束的定岗,正在一位行领导办公室领导写材料,毕潭从平时领导对他工作的反馈判断出这位领导应该对自己还算满意,刚好他知道这位领导分管的资金中心有编制,如果能定岗过去是非常理想的,比被人事分配不知发配到哪里去要好太多。   于是他鼓起勇气在一次跟领导过完材料后向领导单独提了,那位领导满口答应,结果定岗结果出来,他被分配到零售口的线上运营,偏互联网的岗位,又苦又累还学不到半点金融专业业务的牛马岗。   毕潭当然不敢去问那位行领导,他交接手头工作的时候,领导的大秘请他吃了顿饭,席间大秘提到能做到行领导的人记忆力都很惊人。毕潭听了心中不免有点不忿,便说自己定岗的事领导答应了却忘了。   大秘听了笑道:“他只不过不记得你的事而已。”   当时毕潭被梗住,听了很不舒服但是又不能说什么,后来随着年资加深他逐渐感受到,的确是,这些领导们对一周前报表里的每一个数字都能记得清清楚楚,对于来自更高层交办的事每一个标点都不会漏掉,对于自己吩咐出去的任务他可能暂时不问,如果下属以为忘了将会在未来某一天被突然问起时遭受暴锤。   所以他体会到了当年大秘的金玉良言,是的,位高权重的人记忆力都很好,但只会记得值得记住的事,而小人物是进不了他们的记忆圈的。   徐孟郗的反应果然跟毕潭的预计很一致。 第14章 第14章 误会大了   他像第一次听到一样,虽然脸上表情乏善可陈,但是听语气也知道他是在拒绝:“我的资金逻辑很简单,公司的钱要流向算力、算法、底层结构,放在银行生息没有价值,我不做静态沉淀,十亿可以做很多事。”   尽管徐孟郗语气里并没有明显的嘲讽,但毕潭还是脸发起烧起来,比起徐孟郗说的这些,十亿存款对他的意义的确微不足道。而且徐孟郗是量化大神出身,他要是真想赚钱投在自家私募里就好,一年的收益逼存款相差何止千万。   他要怎么样才能值这个差价呢。   所以一般银行现在低利率环境下拉存款尽量都是找同业,因为监管对各类金融机构要求不同金额的钱作为保证金只能存款,而像徐孟郗这样的个人客户拿出这么多钱去存的确非常不划算。   “我可以调出一亿,前提是我工作日叫你来的时候你也得来。”徐孟郗对于抚慰自己肠胃的需求最终还是令他愿意加一点价,他想了想觉得可以从一个流动性要求不高的组合里切出来一些资金。   一亿毕潭也愿意,高低也把债务还了10%。   但是很快他的脑子就被徐孟郗提出来的条件占据:来?来干什么?   毕潭认为这是显而易见的,可是…自己是个直男啊,就这么向同性恋妥协出卖自己的灵魂吗——毕潭觉得其实灵魂还好,牛马没有灵魂,但是牛马还是有肉体的,工作日的话第二天上班坐着应该还痛的吧——这令毕潭内心非常挣扎。   不对——他忽然想到,徐孟郗不是那里受伤了吗,应该弄不了啊…他看了一眼徐,觉得自己突然间明白了什么,这人不会是想让自己陪他“恢复”功能吧…那也太变态了,徐孟郗这么有钱就不能找一个专业……人士吗?   徐孟郗见这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筷子还悬在空中张着嘴,一副很傻的样子…他认为自己已经把条件说清楚了,丢下一句话:“你考虑下吧。”然后他继续吃饭——真的很好吃,味道是他心里定义的家常,比家政阿姨做得好多了,完全可以媲美他记忆里在他小时候母亲做的——即便是他母亲现在也做不出这个味道了,不知道是不是吃一顿饭要听太多催婚催生的唠叨而变味的缘故。   “不用考虑,工作日过来也没有问题。”毕潭心里很别扭嘴上却很诚实,生怕这个offer被收回,嘴把脑子更快地速度接受了offer,银行人的工作不区分时间地点。   …   只是,毕潭心想…这一份工作总不至于是7*24小时吧?毕竟客户也是要出力的,看徐孟郗工作强度,应该…   …他看着徐孟郗的脸色小心翼翼确认道:“我工作日晚上有时候还有其他事…如果您工作日有…需要的话,能不能早点通知我?”这倒不是推脱,每周二周四晚上的分行检视会刘会哲规定要请假必须提前一天,还有如果跟重要客户约了请吃饭,也不可能临时鸽。   这人倒清楚是来做晚饭的,省得他沟通工作时间,挺好的。如果可以,徐孟郗可以一天也不说一句话,但这个还是得说清楚,“我没法确定时间和频次。”他又舀了一勺咸鱼茄子煲的汤汁拌饭,反问毕潭,“仅周末的价格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他工作日的确不知道何时下班,这取决于很多因素,但是他当然希望回到家就能吃上热气腾腾合心意的饭菜。   毕潭很心虚,想想毕竟一个亿不敢再说话了,但事关工作还是得确认清楚:“那偶尔…可不可以请假?”   怎么这么多问题,徐孟郗皱了皱眉头道:“我现在不知道到时候的事。”还很疑惑,“你现在就知道以后的事?”   这话要是别人说,可能会和缓很多,比如到时候看,一两次没关系,但是严谨如徐孟郗,未知就是未知,必须充分提示风险。   但是在毕潭听来…他就不敢说话了。   越怕什么就会来什么,生活就是一整个墨菲定律。   毕潭周二下午五点半刚到分行开现场业绩检视会,徐孟郗的消息突然弹出来:“今天晚上来一趟。”除此之外还有一行话:“七点前吃饭,今天要吃清淡软糯一点的东西。”徐孟郗今天胃不太舒服,他觉得工作效率不佳,所以才打算早下班。   …   毕潭脑海里浮现出他此前查询的相关知识,吃软糯清淡的东西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因为这样更好清理?0号受伤概率更低?   一定是这样…还怪关心员工的——如果被包养也算员工的话…毕潭想起他在网上看到引力波员工福利很好,他内心流泪着想,菠萝银行怎么就没这么有人性。   但是七点吃饭的话,他从分行的话六点半差不多就得出发。他们这个检视会正常情况下是五点半到六点半,通常拖堂多久要看刘会哲的心情和当天骂人的发挥。可是今天突然从线上改到现场,按照经验是暴风雨来临的征兆。   毕潭内心对这种把五十多位网点支行长都折腾到分行的行为十分抗拒,不是为了业绩落后才检视的吗?可是郊区的支行长来一趟三点多就得出发等于下午什么业务也安排不了,那没人做业务又不是要一直落后吗?   而且刘会哲的检视会不像之前总行的某些很有水平的领导,他很少能真正给下属指导业务方向的,99%的时间在发泄情绪的脏话,平移到任何骂人场合任何业务都适用。   果然不出他所料,会议一开始,刘会哲拿着总行昨天发的上周各分行各项指标达成的报表,上来先是长达两分钟的死亡凝视了,然后开始了饱和攻击,确保眼前阵地无人能够生还。   毕潭知道坏了,但是现场氛围太肃杀,他根本不敢拿手机。   刘会哲今天没有点名道姓,但是毕潭还是能够从他骂人的内容认领出以下这段是属于自己的:“有些人做人要诚实,别特么满嘴大话,搞了一两个星期答应我的事一点毛都没看到,老子再给你两个星期时间,要是交办的事搞不定,你就会被搞定,最他么烦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傻笔!”   等到刘会哲激情骂完所有人,时钟已经到了晚上八点。   糟了…毕潭拿过手机一看,麻在了原地,跟他关系不错的袁晓东拍了他一把带着他往外走,低声道:“兄弟怎么了?这种烈度的骂咱们又不是没有经历过。”   袁晓东完全不理解他的伤悲,就像白天不懂夜的黑。   毕潭看着手机上来自徐孟郗的数十条消息,以及两个未接语音,消息从六点十五分的一个问号,六点半的你怎么回事,六点四十五你是不是不想要了存款了?再到七点已经变成了你要的存款没有了…   呜…   毕潭赶紧跑到洗手间打电话给他的金主试图安抚,然而徐孟郗既不回消息也不接他的语音。   从分行出去的时候,天还下起了大雨,毕潭看着这雨,感觉这全是自己流下的眼泪,那可是一个已经成型的存款业务啊。 作者有话说:   风控例外CP2114836新鲜完结!   量化基金经理占有欲吃醋精X 主观基金经理禁欲系大美人的高甜故事。   另外前十章重修了下,大家可以重新康康 第15章 第15章 卖艺也卖身   毕潭一夜没睡着,早上六点不到爬起来洗漱,他站在自己家狭小的洗手间老旧的镜子前,见到镜子里的人眼下发青,皮肤惨白,他是娃娃脸因此实际年龄显得只有二十五岁甚至更小,可是眼里属于社畜的疲惫很快就会出卖他——这就是一个不堪重负不敢丝毫松懈已经被生活磨平了棱角和追求的中年人,像一线城市人来人往的一个npc。   工作根本不需要他,是他需要这份工作来获取一个正常的社会认同,一个五险一金的保障,一份工资还房贷。   自己是什么时候成为这样的?   像刘会哲pua他时说的,“你觉得自己值这个收入吗?”如果是以前,他是肯定忍不了的,但是现在他可以轻易地消化,身后有无数无形的鞭子驱赶他不停地往前奔命。   毕潭洗漱完叫了新鲜的羊肉,他打算一锅当归生姜羊肉汤晚上给徐孟郗送去…这个方子专治那方面亏虚的,万一帮徐治好了他那方面的问题,说不定他一高兴又愿意把钱存过来呢?   于是周三当晚毕潭送去了当归生姜羊肉汤,放在了徐孟郗门口。   周四晚上送去了韭菜籽枸杞乌鸡汤。   周五晚上送去了爆炒猪腰花。   周六的时候行里有一场客户亲子沙龙活动,毕潭想着今天要不歇一天先不送。   对于周二毕潭的无故爽约,徐孟郗非常生气,气得那天干脆没吃饭直接睡觉了,第二天早上起床胃更难受了,一整天心情都很差。但是周三晚上回来在家门口捡到的汤他是满意的,周四周五捡到的食物吃了也很熨帖。   周六他特地在家等着捡,然而出去了七八上十趟然而却什么都没捡到,他只好食用了外送的食物,觉得胃非常难受。   他决定原谅毕潭。   “你明天上午来我家。”徐孟郗很别扭地发出了这条,真是的,爽约的又不是他,之前不是说好周末都要来的吗?怎么一点合约意识都没有呢。   毕潭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有点懵,倒不是高兴的——而是居然又冲突了。   一分钟前他刚收到一位客户姐姐的消息说明天可以牵线和一位外地来沪看她的闺蜜一起吃个饭,说是也是可以投个几千万的体量。   这种业务线索毕潭肯定不会推辞,况且这位姐姐是东北人为人豪爽对毕潭颇为照顾,她原本也是毕潭的客户,当初毕潭接手北湖支行的时候她还是信托损失本金闹事投诉客户群的大姐头。后来逐渐被毕潭的锲而不舍的服务被打动,反倒成了他最忠实的客户。   但是徐孟郗那头…他只好硬着头皮打过去电话想问下徐孟郗能不能晚上再过去。   徐孟郗接的很快,但是听他说了一半就很不耐烦不满意的打断道:“你有什么重要的事周末也不能休息吗?”自从他因为身体原因被强制双休后,就认为所有人都应该双休,毕竟他认为工作价值真正大于他的人并不多,既然价值不大为什么非要加班做呢?   “…我存款缺口很大,明天这个客户有希望进几千万,我们kpi——。”毕潭好脾气地给他解释。   他的语气令徐孟郗稍微心里舒服了点,但是内容还是很不爱听,他打断道:“你缺多少存款,我帮你解决,你明天来我家。”他的胃非常难受,如果不能吃到合适的食物周一将无法有效率的工作,损失怎么能是几千万存款带来的中收可以比的。   皇天菩萨,你缺多少存款我帮你解决,这是毕潭做梦都想听到的话。   他有时候早上上班坐地铁瞟到过旁边乘客观看的短剧,每次里缺钱的主角居高临下一挥手说女人,这片鱼塘都被我承包了,你要什么就可以给你什么的时候,他都在脑子里自己将台词改成:你要多少存款我就给你多少存款。   没想到今天这个剧情竟然真实地发生在自己身上,毕潭一时间竟然有点眩晕。   “…那明天能不能把户先开了?”毕潭虽然幸福到眩晕但脑子还是清楚的,赶紧提出确定关系的大事,“不然我万一服务的不好,您想投诉我也没有途径啊。”毕竟他俩的雇佣关系仅仅是口头,根本没签合同,到目前为止他俩在法律上还属于无任何关联的自然人。   “那也行。”徐孟郗回复,毕潭收到后伴随着高兴同时菊花一紧…   呜,一条牛马居然要被两拨资本家剥削,打一个工为了达成另一个工作的指标,毕潭感觉自己已经被压榨成牛马干儿了。刘会哲还经常口口声声说要珍惜这份工作,大环境非常差,是这份牛马不如的工作才让大家免遭风雨。   他一面把赵欣悦叫过来通知她明天上午十点在他家小区门口见,一起去给徐孟郗上门开户。   又一面忙忙地给客户姐姐发消息说明天已经约了别的客户不好爽约,能否周一晚上他来做东给客户的闺蜜接风。   次日一早赵欣悦打扮得靓丽动人的出现在毕潭所在的老小区门口,毕潭已经等在那里了,递给同事一杯豆浆一袋切好的灌饼——他一大早起来做的,却被人姑娘嫌弃地拖长声音道:“毕行——你怎么跟老头子一样,吃的这都是啥?”毕潭看了眼手里的灌饼和豆浆,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赵欣悦是行里的业绩台柱子,毕潭本身也不是个有架子的行长,下属们跟他向来没大没小惯了,接过来他的豆浆喝了一口举在他眼前道:“这是土直男的早餐品类,跟你气质相当不符,请姑娘吃早饭怎么着也得是gaga吧。”说着又指着毕潭手里的三四个塑料袋…恨铁不成钢尖叫道:“毕行你连个包都没有吗,拎这么多塑料袋!你是刚逛完菜市场吗?你长那么好看还单身真的是凭实力的啊。”在她们行里单身女下属无一人对年轻貌美的行长动心,只因毕潭真的太…赵欣悦认为不能说娘,毕潭不娘,甚至有些行为——比如拎着塑料袋出门——还很直男,但是就是气质莫名的柔和,柔和到让人产生保护欲…反正就是没有那种想跟他谈恋爱的冲动,只有保护他的冲动。   毕潭虽然被嘲却不以为然,本来就是去菜市场买的菜,不用塑料袋装用什么?但是听到直男两字他那从昨晚开始一紧一紧又一紧的菊花莫名松弛了一点…但随即他反应过来,“我气质怎么了?”   赵欣悦笑嘻嘻道:“气质像姑娘们的姐妹呀。”   收获毕潭一枚白眼。   车是毕潭打的,上车了报了地址赵欣悦才惊讶道:“咱们去见什么客户?毕行你竟然认识住在隐庐的客户?”   毕潭昨晚担心了一夜今天可能发生的事没睡好,此刻没精打采敷衍道:“就是因为是住隐庐的,所以才带你去啊,我对你好吧?”   赵欣悦可没领这个嘴上的情,凑到毕潭耳朵边小声嘀咕道:“我可是卖艺不卖身,你休想把我给卖了。”   毕潭苦笑道:“你放心,不用你卖身,我卖。”   赵欣悦纵然是个人精这话也不会当真,马上狗腿子状道:“那我帮你数钱!”   “滚!”毕潭忍无可忍,这都是什么同事,嫌弃道:“你连柜员都没当过,根本不会数钱!”   插科打诨说说笑笑倒是缓解了毕潭的一丝丝紧张情绪,他带着赵欣悦进小区的时候才告诉她今天要上门开户的是如今炙手可热无数投资人想要见一面却见不到的引力波创始人徐孟郗。 作者有话说:   本周22日、24日、26日、27日更新   最近工作好累…… 第16章 第16章 壮阳补肾佳肴   不出他所料,声称见过大世面的赵欣悦嘴张得能塞个鸭蛋,看他的眼神立刻膜拜起来:“不会吧,老板,你跟徐孟郗熟到都可以来他家啊?” 之前她是有听到过传闻说毕行可能有引力波的人脉,但是她万万没想到直接就是徐孟郗本人,她立刻化身星星眼掏出随身包里的镜子理了理头发又补了下口红问毕潭道:“他帅吗?单身吗?”   “…”毕潭就知道她会有如此无聊的问题,所以并没有在出租车上告诉她是来徐孟郗家,为了把飞到外太空的同事拉回来,他摸了摸鼻子言简意赅道:“长得还可以,不过不单身,而且也不喜欢你这种类型,他的审美…很奇怪。”   赵欣悦翻了个白眼,“你又知道他喜欢哪种类型。”说是这么说,赵欣悦心里喜滋滋,当然不是像她说的那样关心徐孟郗是否单身,她是个聪明姑娘知道那种阶层的男人自己并够不着。别说是人家客户经理了,也只是一个服务人员,在人家眼里跟家政没什么差别的,她高兴的是获得了一个大客户。   毕潭只敲了两下门徐孟郗就开了,赵欣悦终于见到了这位传闻中开创中国大模型元年的男人,不过随即她就感到徐孟郗因为看到自己而脸拉得老长。   “这谁啊?”徐孟郗皱着眉,“你干嘛带别的人来我家?”   “我同事,要给您开户见证需要一个客户经理,她是您之后客户经理,行里规定客户经理开户见证需要在。”毕潭只好好声好气解释道,赵欣悦连忙拿出开户pad。   开立带银行卡的一类户原则上必须临柜验证身份,当然对于很多高净值客户来说可没有时间和意愿为了开一张银行卡跑去网点一趟,所以银行针对有价值的客户也提供上门的开户服务,把在行里的业务搬到客户家里。   “服务我的不是你吗?”徐孟郗依然没有满意,“你开口就要十亿,还想把服务外包?”   “是我,但是按照银行的规定我名下不能挂客户,所以还是得有一个名义上的服务人员。”毕潭不指望徐孟郗能理解这些,把鸡蛋灌饼和豆浆放在桌上对徐孟郗道:“我自己做的早餐,徐总要是没吃早饭的话可以尝尝。”说着对穿上隐身衣乖觉站在一旁的赵欣悦使了个眼色道:“我去厨房给徐总做饭,你赶紧把开户流程走完。”   赵欣悦保持着微笑答应着,心里却充满了问号,见毕潭拎着另外的塑料袋就往厨房去了,心想在银行赚钱真的太难了,之前还有新闻说支行为了揽储给客户提供子女晚托班服务…现在毕行为了业务还给客户做饭,她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来服务好这位徐总,不能浪费毕行做的饭啊!   赵欣悦麻溜地开好户没多逗留一分钟时间,然后迅速告辞。   毕潭在厨房忙活一通出来客厅里只剩下徐孟郗一个人,他端出来一盘红烧牛鞭,一盘韭菜爆大虾,一盘清炒苋菜,徐孟郗扫了一眼桌上的菜,总觉得有点奇怪,这几天吃得虽然舒服,但是…   毕潭变戏法般的从厨房里端出一大锅粥,很高兴地告诉徐孟郗道:“您上次说胃不舒服,我熬了点覆盆子锁阳核桃黑米粥,我刚尝了下熬得很糯。”   徐孟郗默默记住他说的粥名,又默默掏出手机,把毕潭报的粥名输入到自家的AI端侧,AI马上帮他解析了一堆,其中第一句话格外显眼:这是一道壮阳补肾的佳肴。   …   这个人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竟然给自己壮阳!徐孟郗怀疑地看着忙着拿筷子拿碗进进出出的毕潭,口口声声贞洁烈直男的人总感觉干不出这样的事…   他在借助AI并思考后觉得这是一种对他表达好感的暗示,或许毕潭此前觉得自己表现得太直男了,突然间转向当然会很不好解释——虽然这显然是低估了自己对事物的包容理解能力,但是徐孟郗认为这不是一个原则问题。   两个人安静地吃饭,毕潭很热情地向徐孟郗推销那道壮阳的菜,“徐总,您多吃这个,对身体好。”说着他把红烧牛鞭往徐孟郗面前一推,“还有韭菜,您得多吃蔬菜。”   徐孟郗见他自己一口都不吃,虽然他已经大致明白了毕潭的暗示,但是他还是十分感动的,要知道在引力波每天中午吃工作餐,他每天都会被公司那帮畜生抢鸡腿,有时候连一片火腿都不放过。而毕潭,把红烧牛鞭只让给自己一个人吃。   但是他是个有原则的人,在做决定之前他必须先了解一些毕潭这个人的基本信息。   徐孟郗在心里默默盘点了一下,他目前所了解的只是毕潭的职业,在菠萝银行沪城分行北湖支行工作,以及做饭很好吃。   于是他一面友善地夸奖毕潭的厨艺,一面貌似无意地问道:“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厨师专业的吗?” 徐孟郗对自己的提问艺术很满意,巧妙地从专业入手,避免直接问学历的生硬。   “…”毕潭菜刀险些没拿稳,他很想告诉徐孟郗大学没有厨师专业,但碍于徐孟郗现在是伤员,他只能语气很恭敬地回答道:“我是江海大学的,国贸的。”说着自嘲道:“当年烂大街的专业,也没学到什么,所以只能进银行。”   江海大学也是徐孟郗的母校——一所知名的985。徐孟郗对于母校还是很有感情的,去年引力波横空出世以来他只出席了两场活动,一场是政府的一场就是母校的。   “你不是专升本吧?”徐孟郗有点意外毕潭说出母校的名字,但他很谨慎,还是要确认下,毕竟专科和独立学院也可以说是江海大学的,毕潭看起来又傻又好骗,能是他的校友?   毕潭有种徐孟郗是在面试家庭厨师的幻觉,否则他不知道为什么徐孟郗突然间对他的学历这么大兴趣,难道说他家厨师也要求学历985吗?   但没办法,他只能耐着性子态度很好的告诉徐孟郗他的确是统招的本科。   徐孟郗又问:“那你爸妈是做什么的?身体怎么样?养老是个什么规划?”这个是他理解他父母说的家世清白,他认为家世清白表述实际上非常模糊,他刚刚输给自家人工智能后被追问了好几个问题令他厌烦,父母的职业、身体、养老其实徐孟郗认为并不重要,他只是AI帮自己列了几个代表问题。   毕潭刚才还有种在面试的感觉,这话又让他幻视相亲现场,他发誓要不是他抓坏了徐的命根子他不可能回答这个奇怪的问题,然而现在他只能态度好点,寄希望于徐早日康复不要追究:“我爸是公务员我妈是医生,身体还行,都有社保。”   徐孟郗点点头,又抛出下一个问题:“那你平时作息规律吗, 一般几点睡?周末一般怎么安排?”   “……不太规律,银行有时候是有应酬的,追业绩的时候经常加班。”毕潭期期艾艾地看着徐孟郗了眼徐孟郗的脸色揣测他问这些问题的原因,吞吞吐吐补充道:“加班的话晚上十一二点才下班,也没有周末,吃饭很不规律的,也没有时间做,所以上次您叫我来我真的不是故意不来。”他希望能借此给徐孟郗解释清楚,以免他哪天想起来生气万一把存款转走。   “你这是什么工作,正规吗?”徐孟郗没好气地打断他。 作者有话说: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感情问题不能问ai,做ai的男人根本不懂感情 第17章 第17章 没头脑与不高兴   “你一年赚多少钱值得你这样?“他一个为人类进步做出卓越贡献的人,也没有加班到十一二点没有周末,一个银行的工作——虽然徐孟郗认同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但是一看就是没什么技术含量的工作,如果说还需要工作时间比他还要长,那用逻辑就可以判断这是毫无意义的卷。   毕潭失笑:“菠萝银行是上市公司,怎么不正规?”他赶紧介绍一遍菠萝银行的资质和股东背景,生怕徐孟郗认为这是野鸡银行不愿意把钱放过来。   “你们又不是医生救死扶伤不加班病人会死,又不是nasa不加班火箭上不了天,你加班都在做什么?”徐孟郗还是很不高兴地嘟囔。   但是却把毕潭给问住了,做什么?确实没做什么有产出的事,既不是跑业务也不是解决客户问题,主要就是在被检视和准备检视的各种数据、材料,就好像检视是第一生产力,只要不断pua不断地逼业绩就能有业绩一样。   “所以说嘛,你不如干点有意义的事。”徐孟郗认为在他已经了解了毕潭的个人信息并且非常满意后,他可以切入正题了。   “……比如?”毕潭并不寄希望于一个顺风顺水的天才能理解普通人的困扰,他听说钱学森曾经很疑惑的发问:一个人14岁都弄不明白微积分,那是有多笨?   徐孟郗大概是一样的情况吧……他是一个为了兴趣和热爱工作的人,所以不会明白自己当然不是喜欢这种每天被pua被检视的工作,而是他摆脱不了现在的生活,因为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或许还比很多普通人过得好一点——虽然心累,虽然被骂被pua,但是他还能有一份税前年薪几十万的收入,在沪城这个钢筋水泥铸成的魔幻城市里有一个小小的破破的但是属于他自己的栖息之地,发不了财也不敢停下来但是至少不会饿死。   毕潭非常清楚自己的资质,就像他清楚自己已然被这种不上不下生活所裹挟,在这种进退两难中慢性中毒。   他发觉自己早已荒废了专业消磨了激情,忍不了但是如果真的离开他又完全不知道能做什么。   对,他就是这样的一个普通人。   徐孟郗并没有领悟到他这种情绪,也可能他从未有过这种情绪,所以他很自然而然地给出很好的建议:“比如你要是找个很有钱的对象的,他就可以帮你存钱,这样你就不会被检视了,就有时间来帮我做饭了,这就是很有意义的事,我吃得好工作效率就会更高。”   “?”毕潭准备夹菜的筷子悬在半空,虽然他说得对……可是这对自己的意义在哪里?而且他感觉徐孟郗似乎逻辑有点不对,如果他有个有钱的对象,还会帮徐孟郗做饭吗…   当然他又不敢这么直白地让徐孟郗听听他自己在说什么,于是只好换个角度说道:“找对象哪里那么容易,我要是像徐总这样优秀的话才能找到有钱的对象,但是我这种每天上班上得疲于奔命的打工人,怎么可能找到有钱的对象啊,只能好好给银行打工还有房贷要还呢。”语气苦涩。   对于徐孟郗而言,他没听出来苦涩,他只是认为毕潭应该主动一点,就像他之前表现出来的那样——这不就让自己清楚了他的用意了吗?可能是因为自己当时的反应没有给到他正反馈,以至于他换了一种含蓄的方式。   但是他的耳朵敏锐地攫取到了一个意思:毕潭没有对象,而且说找对象很难。   徐孟郗不动声色地打开引力波ai,咨询道:“如果一个人跟你说找对象很难,是在暗示什么?” 引力波AI显示正在思考,然后回答道:“一般来说,这是对你有好感,暗示喜欢你,或者想要试探你是不是单身,想要撩你。” 徐孟郗认为这和自己猜测得很接近,但是他仍然是一个严谨的人,于是又打开一个叫谷物的竞品AI软件问了同样的问题。   谷物回答道:“把你当好朋友,纯粹吐槽择偶难。” 徐孟郗马上退出,心里十分鄙夷,果然是傻x做的AI,他非常瞧不起谷物AI的团队,完全抄袭他的作品,做出来的东西根本不可信,都是幻觉。   对于一个像毕潭这样有着强烈意愿跟自己发生亲密关系的人,所以他觉得可以稍微耐心一点,于是又接着引导道:“那你如果只有我这样的一个客户,你的kpi要如何达成呢?”他的重音落在了一个上面,但是很遗憾毕潭没有听出来,他接过话头感叹道:“是啊,所以的确需要开发新的客户,不过像您这样有实力的客户是可遇不可求的。”他就是随口一说,只是不想跟徐孟郗继续谈论工作压力的事罢了。   谁料徐孟郗闻言筷子啪地搁在桌上,不是很高兴的样子问道:“你还要去找新客户?找谁?”他拉长脸道:“毕潭你到底有多少指标啊?我不是已经同意帮你存钱了吗?”   毕潭虽然是直男,这个物种经常被诟病听不懂人话,但是他毕竟是一个长期从事服务行业的直男,长期的熏陶下也未必那么…直。   联系上下文,毕潭从中解读出一丝丝他不敢相信的占有欲…他有点懵圈,毕竟那天在徐孟郗家被迫扛了两大袋垃圾下去分类的午餐餐桌上,徐孟郗已经略带嫌弃解释过了,所谓拦路表白是真心话大冒险输掉,所谓澡堂子尾行是他没戴眼镜根本没看清隔间是否有人,一副很怕自己误会的样子。   毕潭之所以能够坦然地把徐孟郗当成一个重要的大客户来讨好和服务,是因为他已经知道徐孟郗根本对自己没有兴趣,他回到了那个熟悉的位置——卑微而小心翼翼,但是内心里并不认同也不羡慕。   毕潭无意跟客户——尤其是同性客户搞出什么感情纠葛,客户终归是客户,不是大家能坐在一起谈话他们就算是平等的人,这就像记者能采访政要,不代表记者和政要就叫认识。   毕潭紧张得结结巴巴道:“不是说哪个特定客户,就是…银行有过程指标,要考核我们见了多少客户。”他可怕徐孟郗生气就不转账了。   “你们不是指标达成就行了吗?为什么还要管见多少人?”徐孟郗现在对菠萝银行的印象已经非常差了,这都什么银行?一会要员工加班到深夜,搞得连给他做饭的时间都没有,一会又逼着员工去见乱七八糟的人,很多员工都是有家庭的人,万一见到什么居心叵测的老色胚呢?   他责怪地看了毕潭一眼,觉得这个人真的是毫无自我保护的意识,太笨了。原则上徐孟郗是非常讨厌不够聪明的人的,他认为跟不聪明的人说话纯属浪费生命。   但是鉴于毕潭上周用连续两次十分笨拙但主动的行动表达了他对自己的好感,而且他也通过AI知道了毕潭没敢表达深藏在心底里的情绪,所以他还是应该多给予毕潭一点耐心。   毕潭察言观色,大致猜到徐孟郗思路像脱缰的野马般偏离到了什么方向,但是社畜的本色令他听到指标两个字就像巴甫洛夫的狗,根本不用思考便接口道:“我存款指标差挺多的——”说完才意识到好像跟徐孟郗说这个不是很合适,毕竟是客户,他们入行培训的时候第一天老师就讲过,永远不要在客户面前谈论指标,这会给客户一种你所说的话所做的事全都是围绕着指标而不是他的利益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徐孟郗仿佛明白了什么! 第18章 第18章 误会更大了   但是口都已经开了…他也只好破罐子破摔看着徐孟郗的脸色道:“…徐总您方便的话能不能多存一点?”   “…”徐孟郗倒是没有被指标两个字冒犯到,而是看着这个人一脸小心翼翼的期待,有点气不打一出来,明明在谈严肃的感情问题,为什么给这个人一绕就绕到工作上了。   他不耐烦道:“你是要10亿对吧,要怎么转?” 想到十亿现金他还需要一些时间归集,又不情愿地补充了一句:“最迟什么时间要?”   徐孟郗见毕潭的眼睛立刻就放出了光芒,他不知道他这句话无异于电视剧里的霸总把卡甩到女主角的面前说:“我的卡,你随便刷。”   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任何馈赠,都在暗中被命运标好了价格…”毕潭此刻脑子里只有这句警世名言在不断回响。   但是kpi就像一把剑一样,令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都会选择饮鸩止渴。   毕潭不是刚毕业,无数次跟高净值客户打交道的经历告诉他,银行的工作本质是资源置换,银行有银行想要的东西,比如存款、贷款、中收,客户也有客户想要的东西,比如业务以外的关系、情绪价值。   然而即便如此他也不可能拒绝近在眼前的10亿存款,有了这10亿就意味着他在分行检视会上可以不用胆战心惊地看刘会哲脸色,听他阴阳怪气的嘲讽,有了这10亿意味着全支行所有人的绩效不会被扣光,大家才有钱付房贷房租,给孩子交学费给自己存大病和失业的备用金。   所以如果说他有什么担心徐孟郗提出要求的顾虑吗…没有,他唯一的顾虑是怕徐孟郗听到了流程会觉得太麻烦,他有点犹豫道:“这个金额太大了,我可以陪您去一趟您现在资金所在的银行,需要携带您个人的收入来源证明和完税证明,一般还需要进行反洗钱的核查。”他边说边看徐孟郗脸色,银行的流程有时候的确反人性,但是每一条都是出过事之后总结出来的,这个是无论多大的客户也无法豁免的。这也是为什么毕潭原本是希望拉引力波公司资金,如果是对公转账的话,起码不像个人超过50万就要触发反洗钱。为了避免大客户因为流程复杂打退堂鼓,客户经理一般都会陪同过去,对于徐孟郗这样超高净值的客户,毕潭当然不敢拿腔拿调。   ”这么麻烦。”徐孟郗皱眉,去银行在他看来是一件很浪费时间的事,“我下周很忙的,就没有网上转账的办法吗?你们银行怎么这么落后,我用别的银行都可以直接用手机的——”说到这里,他突然间明白了什么,意味深长地看了毕潭一眼。   毕潭正想告诉他这是转出行的问题…并且每家银行都一样,这是监管的规定要求超过50万的转账必须进行反洗钱审核,并且手机银行转账单日限额500万,像他那么大金额用手机银行每天500万三天就能触发反洗钱调查,况且…这么转完10亿,他二季度考核已经凉了。   然而徐孟郗却没有给他机会,一副自己都懂的样子看着毕潭道:“你非要陪我去一趟银行那就去吧。”真是的,想见他的话毕潭可以直说,不必找这种理由遮遮掩掩。   毕潭目瞪口呆,徐孟郗那句话的重音落在了陪我两个字上…他不知道是什么令徐孟郗产生了这种可怕误会。他到底要怎么才能解释清楚又不得罪徐孟郗呢…在他纠结犹豫的几秒中,他已经失去了辩解的机会。   最后他只能张张嘴告诉徐孟郗如果他很忙的话,其实可以授权给他的秘书,然后秘书拿到授权到行办理也是一样的。   徐孟郗听了感觉毕潭说这话的时候情绪明显不对,语气很轻像是受了惊吓,他略微反思了一下自己刚才说下周很忙时的态度可能有点太生硬了,让毕潭误以为自己不想见他。   徐孟郗实际上对这种事情没什么经验,而且现在突然间拿手机去问AI也很突兀,这令他踌躇起来。而在他思索的过程中毕潭终于抓住机会告辞说自己家里漏水,必须赶紧回家处理。   对此徐孟郗十分怀疑,“你刚才也没有接到电话,怎么知道家里漏水?” 毕潭刚要说是小区微信群里通知他的,徐孟郗突然伸出手来道:“你有微信上的通知吗?给我看看。”   “…”毕潭很想告诉他,人在江湖很多时候看破不说破是一种基本人情世故,但是这条法则对于徐孟郗来说可能并不适用。   幸亏刚才还没来得及说是微信群通知的,毕潭没办法只好哄小孩一般跟他解释道:“不是微信,是早上出门的时候时候就漏水了,但是这不是赶着来您家里吗,就跟物业打了个招呼说下午回去弄。”   这个说辞大概取悦到了徐孟郗,他虽然还是有点不高兴毕潭吃完午饭就要走,但不仅同意了还表示可以叫司机送毕潭。   毕潭连忙表示不用,他打个车也不远……主要是这很奇怪,银行客户经理开车接送客户是常有的,关系好的蹭下客户的车也是有的,但是不可能有客户专门派车送一个银行服务人员。   如果说这只是令毕潭有些多想,那么接下来发生的事就令人不能不开始正视这件事。   先是周日刚回家,他就看到朋友圈上有新消息提示,点开一看原来是徐孟郗发了一条朋友圈还提到了他。   上面是不知道徐孟郗什么时候拍的中午的饭菜,写着“第一条朋友圈,发点有纪念意义的东西。”   ……就普通的三菜一汤,有什么纪念意义……但是这竟然是徐孟郗的第一条朋友圈,之前他还以为是自己不在可见的群组了,现在想想徐孟郗那样的人都懒得给人分类。   可徐孟郗艾特了他,总不能装作看不见,毕潭很头疼,只好先点了个赞,然后慢慢思考如何评论,最后实在没有办法,随手回了三个龇牙笑的表情,想不出来别的,这饭菜是他做的,他也不好说看起来很好吃很精致什么的,他也万万不敢说徐总爱吃下次再帮你做的话……   徐孟郗大概正在玩手机,收到评论立刻就消息过来了,“笑得这么开心?”   毕潭一愣,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愣了两秒才反应过过来,徐孟郗说的是他回复的那一排龇牙笑的表情……他很想告诉徐孟郗,这个世界上有一些词和表情在社交语言里有特殊的含义,比如哈哈哈,又比如呲牙笑的表情,都是不知道说什么的礼貌收尾。   但是他又不得不违心回复:“徐总第一条朋友圈就发了我做的饭当然开心。”   徐孟郗对他的回答很满意,事实上这也是他的想法,他从不掩饰自己的想法,也回复道:“我就知道。”   ……他到底知道啥?   毕潭次日周一早上还在地铁上挤得脚不沾地,徐孟郗的消息又发来了,这次是一张照片,毕潭点开一看是一张车里的司机背影的图。   毕潭虽然没钱买这么贵的车,但是喜欢车大概是每个男人少年时期都经历过的,他一眼就认出这是劳斯莱斯的库里南,这对于徐孟郗的身家来说算不上豪车,但是对于毕潭来说那可是他少年时代的dream car!   这张照片是从后座拍的,显然徐孟郗只是乘客。 第19章 第19章 全面暗示   就一张图,这让他回复什么呢?毕潭很踌躇,分行里刘会哲就很喜欢这样,每次就喜欢在支行长群里直接甩来一张图什么都不说,让下属自己参详领悟,这种行为实在是让牛马们很为难,一张图大家各自解读出来的意思不一样,总担心说错了适得其反,所以每当这时候毕潭在群里都不说话。   但是今天不行,徐孟郗这是私信。   他只能保险一点回复道:“库里南真是好车,徐总品位真好。”   “好在哪里?”徐孟郗马上回复,等着他详细说说的意味都要溢出屏幕了。   ……就是一个商业吹捧,哪来那么多细节。而且一个牛马地铁公交上的时间是多么宝贵的只属于自己的私密时间,可以不说话脑袋放空地看一部喜欢的小说或者漫画,就算随便刷刷新闻也好,为什么也要被占用陪客户聊天……   但是徐孟郗即将成为他支行里最大的客户,出于任何层面的原因毕潭没有办法拒绝,只好回复道:“我其实也没有坐过,只是看网上的图就觉得它特别有气场有距离感,但是又不是那种浮夸的炸街感,我看过网上测车博主的视频,它的发动机好像没什么声音,不像那些跑车那么张扬,我觉得它最好的就是这种沉稳又低调的顶级气场。”毕潭绞尽脑汁,发挥出毕生的语文水平敲了一行字。   徐孟郗收到后果然很满意,只是毕潭对于他好感的表达太过隐晦了,这也多亏是他,一般人很可能因为没有他这样的智商和理解能力而错过这份可贵的情意。就比如毕潭这条信息就通过对库里南的分析表达了对自己的好感,沉稳又低调,有气场有距离感,毕潭通过对车的评价表达了他对这种类型人的欣赏。   徐孟郗知道自己也是这样的人,他对此也高度认同,他的确是一个非常低调的人。   毕潭随即收到后徐孟郗发来的一条语音,他没有地铁上戴耳机的习惯本来想转换成文字,没想到手刚点上去旁边一位乘客不小心胳膊肘撞到了他,帮他一下子点开了语音。   徐孟郗的声音传了出来:“其实你要是这么喜欢这辆车的话,我可以去接你下班,然后一起回家吃饭。“   毕潭手机的铃声音量一般开得很大,主要是怕漏接客户的电话,反正他从来不在公共场合外放。   而此时突然间的外放令他措手不及,猛按音量键也阻止不了车厢里响起一个男人说下班要去接另一个男人,语气还很温柔。   说车厢瞬间安静下来是夸张了,但是旁边站着的几个女生无不向他投来兴奋而猎奇的目光。   毕潭不会知道其中一个女生转头就发了一条微博:今天上班通勤路上不小心听到了一对男男小情侣的语音对话,好甜啊,那个小攻说下班来接老婆下班,呜呜呜振奋了我一天的精神!小攻声音很好听!小受很美貌,眼睛很大!   要不是怕迟到,毕潭甚至想下一站就下车然后再等下一班的地铁,以避开被一群姑娘带着跟他姨妈一样的笑容上下打量他。   今天一到行里,赵欣悦就乖觉地把一杯咖啡塞给他,冲他眨眨眼睛道:“谢谢毕行!”   毕潭早上被徐孟郗这么一弄有些心神不宁,并没有多想接了过来,随便扫了一眼好像人手一杯。行里谁谈了大客户请喝咖啡要是常有的事,他以为是赵欣悦感谢他把徐孟郗这样的客户给了她买的,他尝了一口觉得很好喝。   周一上午的晨会时间很长,先是回顾市场表现,银行是全牌照业务,包括主要外汇在内的隔夜表现、美欧新兴市场的股市涨跌、保险相关最新政策动向、目标贷款行业的产业供销数据,客户经理团队每天一个人轮班。原先银行的晨会只是基金公司、保险公司的渠道经理过来讲下最新的产品和激励方案,然后支行长给大家通报下截止昨日的业绩和总行最新的政策,自从毕潭到任后他坚持让每个客户经理都开口讲市场,坚持了两年现在北湖支行在全国财富业务也是数得着的。   今天他们支行收获不错,对公落地了一个票据贴现业务,财富这块私募产品下单了2000万,还有一个终身寿险一个年金。毕潭陪着见了下了1000万终身寿险的大客户后马不停蹄地还陪着分行的信贷部一起去了一家医药公司做尽职调查,这是他们行跟了很有一段时间的优质贷款客户,忙得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吃。中途几次接电话都只来得及扫了一眼微信知道收到了好多条但是实在来不及回复。   一直到晚上七点,他维持着最后5%的电量地跟分行信贷同事告别准备回家。   有点想打车,但是想想晚高峰打车肯定很贵,还是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进了地铁站。   上了地铁打开手机,置顶的沪城分行支行长群里刘会哲又发了脾气,要求大家灵魂必须爆发革命,摈弃躺平的思想,保险必须人人破零,谁干不了这活就干掉谁,存款必须实现正增长,要想办法把客户在公私募产品里的钱想办法转到存款里,最好是活期。   上面是一连串收到,使命必达。   毕潭看得头皮发麻,他叹了口气机械地也复制了别人的回复,点击发送。   他不明白三天两头这种接龙到底有什么意义,他不知道别人反正他是不会因此灵魂爆发出革命的,金融行业本来就是吃资源的,努力不是没有用,但努力带来的结果是一种细水长流的累积效应,不是被骂得越惨就越能爆发出来的。   再往下拉,是墨江北路的袁晓东问他有没有听到风声说总行下了死命令,二季度存款净增是负的支行长全都要被干掉。   毕潭宽慰了他两句说没有听说,其实不是没有听说,而是这种传闻隔几个星期就会传一次,毕竟菠萝银行今年压力巨大,这几个月好几家分行从上到下都被换了一遍,这种风暴下这两年业绩平平的沪城分行不可能独善其身,支行长们的确是人人自危。   又间隔了几条行里的同事和客户的消息,有的已经解决了,有的还得他打起精神来回复。   再往下翻是徐孟郗的消息,问他今天的咖啡好不好喝,那还是上午十点多的时候。   毕潭一个激灵,立刻回想起早上赵欣悦给他的咖啡,心里升起一个可能性原本近乎于0但是现在又不得不考虑的事实:咖啡是徐孟郗买的?   ***阅读tips:北湖支行设定是综合性支行,所以既有对公也有零售业务,里面提到的票据贴现是一种短期资产业务,属于银行传统业务,但是近年来银行做财富管理业务,因此卖保险一跃成为零售支行的第一大指标,银行工作的同学应该都“深受其害”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加起来吃了3顿饭吧,累到胸闷,本周申请只更新3次:29日、31日、6月2日零点,4日我看看情况 第20章 第20章 徐孟郗的第二条朋友圈   他连忙道歉并且立刻对徐孟郗的咖啡表达了高度赞美,十分不真诚地说这是他喝过最好喝的咖啡。   徐孟郗没有回复,毕潭又马上发了一条解释:“今天见了很多客户一直没时间看手机,抱歉回您晚了。”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咖啡真的很好喝,谢谢徐总。”   其实毕潭并不认为这个回复很高明,但是他现在脑子很乱,地铁站里人来人往的嘈杂纷乱令他各种慌乱,有种被人看穿的恐慌感,虽然他还没搞清自己怕被人看穿的是什么。   他立刻给赵欣悦发了条微信问她早上的咖啡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告诉他不是她买的。   赵欣悦今天下了个大单,心情好得不得了的正约了朋友准备一起吃晚饭,突然间收到老板的质问消息给吓了一跳,站在大街上给毕潭回电话想解释今天早上她开门来得早,到门口就两大袋咖啡,上面写着毕潭收,她还以为是毕行搞定了引力波老板买了请同事们喝呢,难道不是吗?   然而电话却占线。   那头徐孟郗不回消息,毕潭原本以为他在忙,毕竟在他的认知里引力波这样的科技公司从事的又是最尖端的大模型研究,徐孟郗晚上七点多没下班还在忙是正常的事。   然而当他点开朋友圈,却发现徐孟郗却在1分钟前发了一条朋友圈,很简单的一句话没有配图:气得胃疼。   “……”不回消息但发朋友圈代表的含义中翻中一下就是消息收到了,但是就是不想回你的意思,更何况徐孟郗的朋友圈直接写了他在生气。   毕潭额头突突直跳,他看懂了,客户生气了…那能怎么办呢,他只好在下一站下车给徐孟郗打过去微信语音。   电话几乎只响了一秒徐孟郗就接了,迅速到毕潭甚至觉得自己还没做好心理建设。   不过接虽然是接了,徐孟郗在那头一言不发,毕潭深吸了一口气用尽量温和的语气把刚才微信上说过的话又重新解释了一遍,旁边有个乘客大概听到了,打量了他一眼,毕潭想人家一定以为自己在哄女朋友…   “很好喝,所以好喝到你直接晕过去了吗?”徐孟郗对于自己被晾了一整天非常不满,他今天工作效率很低,研究毫无进展,午饭也因为觉得难吃而只吃了两口。   现在很饿也很生气。   毕潭只好又好声好气事无巨细地汇报了今天自己的行踪以此证明自己的确很忙,不是故意不回他。   然而徐孟郗听见他说到今天上下午分别见的客户,很不高兴的总结道:”所以你是说今天你都在跟别人说话才没空回复我是吗?”   虽然他内心里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毕竟毕潭已经多次用行为表达出来了对自己的好感,但是他还是得到了毕潭的本人对此的坚决否认才舒服了点。   随即又对毕潭提到的客户感兴趣起来, “你说的王总和尹姐是谁?”得知都是五十多岁的人了,突然又没了兴趣。   毕潭趁机告诉说看到他朋友圈说胃疼,胃疼一般是因为三餐不规律,问徐孟郗有没有吃饭,如果没有吃的话建议他马上去吃饭。   徐孟郗正想机智地将他没有吃饭的原因归结到毕潭身上,正在这时地铁站里传来广播提示乘客乘扶梯的时候不要玩手机,徐孟郗立刻问道:“你在哪里?你那边什么声音?”   毕潭顺势告诉他自己在地铁站,徐孟郗听到的应该是广播声。   “可是刚才那个广播声我感觉已经听到好几次了,你一直在地铁站吗?”徐孟郗耳朵尖得不得了。   毕潭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要管这么宽,一般客户根本不会这样,他深吸了一口气还是语气温和地告诉徐孟郗:“因为要给您打电话,在地铁上信号不好,我就下车专门在地铁站再上车回家。”   毕潭只是说了一个事实,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说完电话那头就沉默了,他正在寻思自己应该也没有说错什么吧,徐孟郗突然又像是不关心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你星期天说的转账我打算明天去弄,我有1.7亿资金是马上可以转的。”这些钱都在他的现金管理工具里,既然毕潭为了给他打电话连家都不回,徐孟郗还是非常感动的,这并非因为被毕潭对自己的好感所感动,自从他引力波大模型发布以来,他父母安排的相亲对象每个都声称对他很有好感,但是他又不是看不出来,那些人和毕潭不一样,她们嘴上说有好感实际上是对他的财富和地位有好感,压根不会愿意为了给他打电话让他听得更清楚一些就专程从地铁上下来。   所以他非常乐意帮助毕潭,他也要适时地释放一些回应,不能让毕潭觉得向自己表白是毫无希望的事。   尤其是当他告诉毕潭他已经赎回现金管理工具并且提出明天去转出行办理转账业务之后,毕潭极力阻止他,“不行,你现在身份不合适,银行员工虽然有守则不能泄漏客户信息,但是万一别的到行客户偷拍张照片传到网上呢?还是授权秘书去吧。”   “但是签署授权书的话又要耽误一天。”徐孟郗指出这个问题,他已经从赵欣悦那里知道了毕潭不仅需要存款,而且很着急——这也是他没有把赵欣悦删掉的原因,这样他就有一个自己的内部管道掌握毕潭的动向。虽然毕潭现在是很喜欢自己的,但是银行工作每天见那么多人,谁知道他会不会被一些居心不良的人欺骗而移情别恋呢?毕竟他那么笨。   所以一个内线还是很有必要的。   “不在于这一天,但是不能让您冒这个险。”毕潭在电话里着急得不得了,生怕他不听劝,毕竟徐孟郗的身份不光是名人的问题,他的一举一动万一被过度解读可能造成一些市场的震荡。毕潭当然也希望徐孟郗明天就能去,这样的大额转账至少需要两天才能到账,明天去周四开检视会前才有希望到账,他也可以少被莫莉莉阴阳少被刘会哲pua,但是他是真心实意地为每一个客户考虑,不然毕潭一个没半点前线经验也没有资源的人也不可能短短两年把北湖支行经营起来。   ……就知道,看来毕潭对自己已经不能称之为好感了,他已经愿意为了徐孟郗牺牲他自己的利益,徐孟郗听了心里十分熨帖,虽然他并不是很在意会不会被别人过度解读什么,但是毕潭明显是把他当成非常重要的人,于是他决定下周还有5000万赎回后也转到北湖支行。 第21章 第21章 周五“约会”   毕潭的确牺牲了他自己的利益,周三他陪同被授权的易钧前往宇宙银行进行大额转账预约,周四是注定不可能到账的,于是在周四当天的分行业绩检视会上,刘会哲阴沉着脸问毕潭和另外两位存款净流失的支行长接下来有什么行动计划。   他语调不高,但是熟悉刘的人都知道这比他提高声音骂人更可怕,因为这就像海啸前的退潮,暴风雨前的宁静,这一般意味着他将拍桌子砸东西用击毁人自尊的垃圾话一股脑地输出。   在座的各位都经历过,麻木的也有,捏把汗的也有,不过还是看热闹的更多——如果一个环境里做得好不会被表扬,那么至少同事被痛骂的时候也是变相的是对自己的一种鼓励吧——毕潭分析过这种心态,当他有一次也产生了这种感觉的时候把自己吓了一跳,立刻停了下来告诉自己不至于扭曲成那样。   袁晓东和另外一个支行长听起来也确实是没什么办法了,说的还是比较老生常谈:加强客户经理活动量的检视、对每个存款到期的客户进行续存营销确保流失不进一步扩大、尽可能拜访辖区里的工商企业线索看是否有活期头寸……都没有错,但都不是短期能见效的方法。   轮到毕潭的时候刘会哲的脸已经像黑得像台风前的积雨云,仿佛再往下压一寸就会触发电闪雷鸣狂风暴雨。   ”你呢?“他声音不大,但是压迫感十足。   “我这边有一笔1.7亿的资金预计明天到账。”毕潭声音也不大,平和地汇报。   会议室里还是很安静,但是明显气氛不同。毕潭现在是知道的,一个屋子里如果人精太多,连呼吸都能带着情绪,完全不需要说话的。   刘会哲深深地看着他,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毕潭很坦然地迎着老板的目光,刘没有说话,莫莉莉倒突然嗤地笑道:“那就让我们恭喜下毕行终于取得了负8.3亿存款的成绩。”   跟莫莉莉交好的那几个支行长低低地笑了起来,刘会哲还是没说话。   莫莉莉见势又语气夸张地瞟了一眼毕潭道:“那毕行请大家喝奶茶吧,1.7亿啊,多厉害呀。”   她一贯如此的,如果把她的话复制下来放到网上,甚至都很难指责她的话有什么问题,没有脏字没有人身攻击,但是就像埋在座位上的一根针,只有坐上去的人才知道刺得多难受多疼,针断在肉里,甚至连证据都没有。   毕潭面上还保持着僵硬的微笑,但是手在桌子底下悄悄握住。   最后刘会哲只说了一句:“我只看你的数字,别的都不重要。”   检视会开完,大家三三两两往外走,毕潭用余光扫过见莫莉莉低着头在笑,不知道她有什么可笑的。袁晓东搭着他肩膀往外走,小声跟毕潭嘟囔道:“没意思,有的人开门红存款负增长也没见被骂,天道好轮回,二季度运气好罢了,且看呢。”   毕潭知道他说的是莫莉莉,但是心里突然间意兴阑珊起来,工作不是怕难怕累,怕的是不公平和霸凌成性的环境,如果已经到了要指望天道轮回来整治,还有什么意思呢?   心累。   毕潭拖着疲累的步伐上地铁回家,每天到家的时候总觉得一动都不想动,往沙发上一瘫连思考这么过下去意义的力气都没有。休息了好一会,手机嗡嗡了两声,他等了十秒才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来,是徐孟郗。   徐孟郗邀请毕潭明晚去他家吃饭。   毕潭把手机扔到一边,他需要想一想怎么回复。   他是不想去的,特别累,不想社交,如果可以的话毕潭更希望自己做一个不需要见人的工作——虽然没有人认为他是个i人,但是毕潭自己知道他就是,只是为了做好这份工作他必须打起精神来应对,实际上每次工作完他都格外精疲力竭,一句话也不想说。   前女友关娜跟他分手的时候曾经放话过:“你这样的人要是还能找到女朋友算我输。”   毕潭瘫在沙发上想,可能是找不到了吧,毕竟哪个女孩都希望男朋友能至少陪她们说说话、看个电视、逛个街吧。毕潭知道这个要求并不过分,只是他做不到。   就像他如果他现在还和关娜在一起的话,明天周五的晚上他也只能去陪徐孟郗——即将成为他行里最大客户的人。   毕潭挣扎着坐直,捡起手机回复徐孟郗道:“好的,徐总,您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明天给您做。”他很自觉,也很有自知之明,复盘获得徐孟郗青睐的原因,他想应该只能是恰好他的厨艺对了徐孟郗的胃口。   想到这个毕潭忽然想到一件事……不知道这人那要命部位的难言之隐不知道好了没有,他记得当时徐孟郗让自己给他做饭就是声称自己把他给lu坏了。   不过毕潭看他在地铁站跟他语音感觉他中气十足总归好了吧……但是那种事也难说,要不还是问问比较保险……于是他又加了一句:“徐总,您最近那个……好了吗?”   徐孟郗收到微信刚开始没看懂,想了想才回想起来自己之前拿这个借口诓过毕潭,他都给忘了,这个人竟然还记得。这令他很满意,毕潭果然十分关心自己。   为了不让毕潭的关心落空,徐孟郗回复道:“没有,怎么可能好得那么快,你自己当时用了多大力气你不知道吗?”这全得怪毕潭的业务能力,“你还想不负责?”   毕潭不敢再提,他就问了一句而已,虽然他的确不大相信会有男人拿这种事关自尊的事诓他,就为了骗他去做饭?   但是万一有呢……   周五中午徐孟郗的1.7亿如期到账,当然不会有喜报,毕竟北湖支行还负着8.3亿。   不过毕潭的心情还是好了一些,请全行喝了咖啡奶茶。   “毕行,今天这待遇不行啊,还是周一早上的咖啡好喝。”行里那帮刁民竟然还挑三拣四,毕潭很想白眼。那当然,那天的是千亿大佬请的八十多一杯的咖啡,今天是牛马头子请的十几块一杯的某幸。   有钱真好啊,毕潭想要是自己能有徐孟郗万分之一的身家他就不上班了,然后在季度初把钱存到菠萝银行沪城分行,等到开门红最后一天的时候再转出。   哎……可惜也只能是幻想,现实是他下班了还得当牛做马去给客户做饭。   毕潭特地准点下班,但是周五晚高峰使得他抵达徐孟郗家的时候也并没有更早。   今天在岗的保安显然之前没见过,见他抱着一个电饭煲从岗亭里探出来头来呵斥道:“送快递的不能进去!” 作者有话说:   莫莉莉这样的人拜高踩低是职场里很不聪明的行为,你无法知道一个不起眼的同事背后可能站着谁…… 第22章 第22章 男性朋友还是男朋友?   ……   徐孟郗开门的时候也显然因为他手里的东西而令乏善可陈的表情里终于有了一丝惊讶,“你这带的是什么?”要不是觉得这个纸盒子有点过小,他甚至以为毕潭带的是嫁妆呢……   “您今天资金到账,成为我们银行顶私客户,这是给您的礼物。”看了看徐孟郗的脸色,毕潭又赶紧加上:“……之一。”他以为徐孟郗是嫌弃礼物价值太低。   银行顶级私人银行客户权益有多丰富是普通人根本想不到的,他们可以要求轻易地为子女安排500强公司的实习,也可以要求神通广大的礼宾公司服务掮客为他们实现诸如在南极举行婚礼、在珠峰大本营开生日派对、两天内买到一只指定的早已绝版的奢侈品包包……   徐孟郗:“……”他人生中第一次收到来自暗恋者的礼物竟然是电饭煲,他对毕潭的品位有点失望,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毕潭的表达方式一贯是这么质朴的,就好比第一次向他表达好感的方式。   这顿晚餐虽然在毕潭下班后才来煮因此吃得有点晚,但是徐孟郗觉得吃得还是非常满意,被折磨摧残了一个星期的胃十分熨帖,而且这是用毕潭送给他的礼物煮的饭嘛,非常有意义,他不由得多吃了一碗饭。   吃完饭九点多了,毕潭打算告辞回家,徐孟郗拉下脸来,当即就不高兴道:“你家里有什么人要回去陪的吗?”   毕潭眼前一黑,但还是语气温和地告诉徐孟郗:“那倒没有。”   “那你养了什么宠物要回去喂吗?”   “……也没有。”   “那你家房子又漏水了且邻居等着你处理吗?”   “……没、没有。”   徐孟郗在做了充分调研后,反问毕潭道:“既然都没有,那你为什么要回家?”   ???   毕潭竟然被他问住了,等他反应过来好像一个人要回家不需要什么理由,然而由于他的反应迟缓已经错失了解释最佳时机……   见徐孟郗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毕潭动了动嘴唇有些为难道:“那我也不能一直待在您家里啊……”他看了眼手机,“待会您也要睡觉的啊。”   徐孟郗原本并没有想邀请毕潭在他家睡觉,只是单纯的为了感谢毕潭为他制作了一顿有史以来吃得最满意的饭而愿意让这位对自己有极大好感的人跟自己多待一会罢了。   但是当他听见睡觉两个字,忽然想起来毕潭应该在他家睡觉,只要毕潭在他家睡,他就能睡得很好,并且上周那次之后……甚至有了绵延辐射效应,以至于他本周都睡得不错。   一方面要给毕潭机会接近自己——毕竟毕潭脸皮那么薄肯定不好意思提,只能暗示;另一方面他也有私心……巩固下睡眠疗效。   于是徐孟郗提出来:“你今晚在我家睡吧。”他如今已经十分清楚毕潭的软肋,“你又想不负责任是不是?”   毕潭果然败下阵来…   徐孟郗对自己的沟通技巧洋洋得意。   …如果一个男人那方面出了问题,是不是应该先去医院检查下,而不是让肇事者知道他问题一直没有解决呢?毕竟将心比心,都是男人,他认为事关自尊的事如果换作是自己应该不会想让别人知道吧……毕潭深入思考了这个问题未能获得答案后他还在青梅牛马群里发了一个消息:“请问如果一个男性朋友那方面出了问题,出于什么心态会告诉别人呢?”,然后他丢开手机去洗澡了。   洗的时候倒是没听见手机响,等他洗好了一面擦头发上的水一面拿起手机一看,群里竟然有几十条未读消息,还有一个未接听的群语音。   毕竟是在别人家里,毕潭不能像在家里一样细细品鉴损友们的发言,不过这不影响他随意浏览了下眼睛就惨遭蹂躏。   他为什么要跟这帮人商量讨论,这简直无异于与虎谋皮!   只见……   刘岩:“我发誓他说的朋友不是我,@王立名@罗坤桉@余朝。”   王立名:“我发誓他说的朋友不是我,@罗坤桉@余朝。”   罗坤桉:“我发誓他说的朋友不是我,@余朝。”   余朝:“……手慢了点,但是也绝对不是我,如果你们不信,欢迎上门来验证。“   刘岩、王立名、罗坤桉:“滚!”   不知道余朝是为了转移炮火还是的确说出来了大家的心声:“如果必须要验一个男人,那只能是我家貌美如花的小潭潭。”四个人立刻团结起来,一致@毕潭。   要说还是刘岩敏锐,没等到毕潭回复的他充满哀怨地发了一条语音:“小潭潭,你突然问出来这样的问题让我好伤心啊,你什么时候交了可以谈论那方面的男性朋友了?这么亲密?”   毕潭大怒,手上的水都没来得及擦干,抄起手机回复道:“死胖子!”他本来还打了一长串想痛骂下刘岩,但是想想这不是在自己家,洗澡洗太久万一客户都洗完了在外面等着似乎很没有职业道德……况且,他有重要问题需要咨询兄弟,非常重要且紧急。   于是又删掉了,发了一个哭泣的表情把刚才的问题又问了一遍,“别贫,江湖救急,你们快帮我分析下,是我一个客户的事!”   还是刘岩反应最快:“客户?小潭潭你改行了?我第一次听说客户会跟银行员工谈论男性难言之隐……这不禁让我怀疑我每次去的银行都是一个假银行,为什么银行客户经理从来不关心我这方面呢?”   余朝这次吸取教训,手也快了:“这个客户跟你什么关系?我现在严重怀疑你是打漏了字,不是男性朋友,是男朋友,如果是这样的话一切疑惑就迎刃而解,你男朋友当然会告诉你,不然你万一欲求不满怎么交待呢?”   罗坤桉:“除非他以某种方式知道你也有难言之隐,同病相怜之下……”   毕潭觉得即便是在徐孟郗家,他还是想在群里破口大骂,还好此时王立名发出了一条十分接近现实情况的回复:“他的难言之隐是你弄的吗?如果是的话,那不是很容易理解么?这种事没有男人想被人知道,但反正是你弄的横竖也知道了……属于不扩大事态。”   毕潭看完王立名的回复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原来如此,他代入自己思考了下觉得非常有道理 自己怎么开始没想到呢,如果是他那方面出了问题肯定也不会告诉别人——包括青梅牛马群的这几个人,但是如果这事已经有人知道了,而且那个人出于种种原因不敢也不可能说出去的话,在必须与人倾诉或者找人帮忙的情况下,已经知晓的人倒不失为一个无奈之下的选择。 作者有话说:   最近真的太忙了,平均2天吃3顿饭的节奏,申请本周依然3次更新。。6月5日、7日、9日0点,但10日我会更新一章《风控例外》的番外@_@ 第23章 第23章 傻子和骗子   虽然从逻辑上想通了,但是毕潭对于徐孟郗表现出来的状态还是存疑的。据他观察,这个人除了声称自己尚未康复之外并未表现出任何精神状态上应有的恐慌与惊怒,可是无论是他从网络上看到的案例还是代入自己的心态,毕潭觉得如果是自己那方面突然间出了问题,应该会出现烦躁、焦虑、抑郁的情绪。   当然不排除徐孟郗这样的成功人士在心理素质上的确有着超越常人的冷静与深沉,以至于遭遇到如此重大的打击他也能面上平静无波,但是……毕潭认为还是需要验证下。   至于怎么验证的问题,作为一个执行力堪比士兵的银行人,毕潭快速在脑子里有了一个计划。   徐孟郗洗完澡就从另一个房间拿来铺盖熟练地准备铺在地上,毕潭见了忙阻拦道:“徐总,你要不还是睡床上吧?”不然他有种鸠占鹊巢的惶恐感……他觉得如果徐孟郗不喜欢和别人一起睡,也是自己睡地上比较合理。   最好也不用帮他做那个的复健,对于一个直男来说实在太难了……   “我睡地上是为了睡得更好。”徐孟郗一面说一面看到一副他不答应毕潭就要哭的样子,“但既然你这么想跟我一起睡,那也行吧。”哎,这个人虽然又傻又笨,但是做饭很好吃,长得也好看,关键是这么喜欢自己,都睡一间房了都不行,还非得睡一张床……算了,还是满足他吧。   毕潭简直瞠目结舌,也行什么也行? 徐孟郗勉为其难地也躺到了床上,毕潭顿时觉得床往下一陷,继而他感受到不可忽视的热气——他想这应该是错觉,徐孟郗又没抱着他——天哪,他在想什么,毕潭忽然很羞耻地意识到他脑子里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念头。   但是他认为不能怪他,徐孟郗是个很有侵略性的人,睡在他旁边令他完全无法入睡,况且他也不敢先睡,万一……万一他睡着了,这个流氓对他做什么可怎么好。 徐孟郗知道毕潭没有睡着,他在等待毕潭跟上次一样贴上来然后…… 然而今天毕潭显得很慢,怎么回事,再等他都要睡着了!   说来也是奇怪,徐孟郗自从和毕潭一起睡过之后睡眠便奇迹般改善了,更别提此刻这么近,他怀着对毕潭磨磨蹭蹭的不满中睡着了。   听到徐孟郗的呼吸平稳,明显是入睡了之后,毕潭松了一口气后心马上又因为要实施他的验证计划而悬了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稍微令自己不那么紧张,毕竟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这都第三次了。   他悄悄伸出了探索秘密的手……他已经在网上搜过了,即使在熟睡的情况下,如果一个男人那方面功能正常的话,睡着也会不由自主有反应的。 所以,他想在徐孟郗睡着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验证。   毕竟他始终有那么点不信一个男人真的这方面受损还能像徐孟郗这样淡定而中气十足、气定神闲。   徐孟郗的确是睡着了,但是可能睡前有不满足的事而睡得很浅,总之毕潭一碰他几乎就醒了。   但是他没有睁眼,并且继续保持着刚才一样的均匀呼吸,心里又是为毕潭果然喜欢他喜欢到按捺不住而骄矜,又是为这个人的迟钝而有点生气——自己对他怎么样难道看不出来吗,用得着这么小心翼翼吗?   毕潭也就那么稍微探索了一下……徐孟郗他兄弟就像气球充了气一样…… 受伤什么受伤!?这流氓根本就是个骗子!这反应是被撸坏了的? 气得毕潭把徐孟郗那根烧火木昆儿狠狠丢开,实在是手边没刀,不然帮这个流氓切了犯罪工具的心都有。   徐孟郗正在逐渐攀上云霄的过程中,正爽着突然被人用力一/弹,再也无法装睡,睁眼虽然一片漆黑看不见,但是徐孟郗觉得他能从毕潭的呼吸里感知到他对于自己没有及时给出回应而愤怒。   既然这样……他可以稍微主动点,按照毕潭的心意来。   于是他抓住毕潭抽回的手又放回到刚才的位置,同时为了让毕潭感受到自己的热烈回应,他摸索着也对毕潭报之以李。   毕潭在黑暗中睁大眼睛,这个流氓在做什么?!他刚想大叫,嘴忽然被堵住—— 徐孟郗在亲他!   这个认知超出了毕潭能想到的所有心理建设……整个人瞬间麻了,不知道要推开这个试图压在他/身/上的流氓,也不知道可以狠咬这个流氓一口令他不得不放开自己的嘴唇。   徐孟郗没有谈过恋爱,并且对一切跟人感情交互的事情都有着天然的嗤之以鼻:浪费时间、毫无意义。   因此他缺乏必要的理论知识指导,但是此刻却无师自通般。他在愉悦感中快速自学成才,知道了如何攫取更多的愉悦。   毕潭谈过一次恋爱,但是那是和女孩,他并不知道和男人接吻和互相抚/慰原来是这种感觉。 他在惊愕之中跟随着锁定着他的潮汐起起落落,发觉自己根本没有任何叫停的可能性——他被抛得很高,又下坠得极速,嗓子像被堵住了一般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很怀疑徐孟郗这个流氓会做到最后一步,因为他感觉到这个人手的没轻没重在他身上乱/掐,毫无章法,毕潭此时很惊恐地担心真的那样的话他会不会受严重的撕/裂伤,也担心如果太痛了自己会不会一脚踢开他最大的客户。   毕潭的脑子乱糟糟的,在两个人都释/放后很是缓了一刻才反应过来。 心里很恐慌告诉自己千万不能睡,他得给徐孟郗解释清楚,但是身体上又因为释放后的疲累催促着他尽快进入睡眠,毕潭感觉自己处于一个割裂中,就像他刚才明明生/理上很爽,但是脑子里却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告诉他上/床一时爽,下床火葬场。   他推了一把已经快要睡着的徐孟郗几乎拖着哭腔道:“徐总,您先别睡,这件事我要给你解释下——” 徐孟郗此时通体舒畅浑身每一个细胞都舒展开来,入睡得特别快,迷迷糊糊听到毕潭在跟他说要解释下,他心想   这样总可以了吧……徐孟郗这个念头闪过脑海后就彻底陷入了深睡。 第24章 第24章 还是直的   ???毕潭被这个睡死的人箍得死紧,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在徐孟郗平稳有力的呼吸带动下再也抵御不了睡意,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当然,入睡是抱着的,这个睡法两人估计都不太习惯,睡着后两个人逐步像航天器分离一样散开,反正毕潭早上醒来的时候他的腿虽然被徐孟郗压制着动弹不得,但是上半身还是自由的。   这使得他能够挣扎着摸到自己的手机…是的,他现在非常需要手机!   因为他要赶紧查询一个关键问题。   他现在只想知道工作会不会丢掉……其实他上半身翻转过去的时候,徐孟郗已经被他弄醒了,见毕潭正在使用手机,徐孟郗没有声张悄悄从他身后伸长脖子想看看他在看什么。   见毕潭打开的是自家AI的界面,徐孟郗原本心里还十分得意,定睛一看毕潭正在搜索的内容:“银行从业人员跟客户上床是否违反廉洁从业?”   “……”   徐孟郗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对银行业不够了解,不过他感觉自己忽然间有点明白为什么毕潭对自己的好感迟迟不敢直接地表达出来。   原来银行和上级单位还有这样不人性的规定?   徐孟郗决定装作没看见,不给毕潭增加额外的压力,给他时间和空间去消化和解决他的顾虑,当然在事业上他会默默地悄悄地给予毕潭支持,比如他需要的存款、开户等他会尽量想办法支持——这才是一个成熟的男人对待感情的态度,引导和支持对方,而不是大包大揽替对方做决定。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毕潭没有主动联系过徐孟郗,但是对于徐孟郗的消息他还是会回复的,徐孟郗也没有过多地发消息打扰毕潭的工作,也就一天发个七八次问毕潭在干什么,这完全不会影响徐孟郗的工作,反而因为毕潭的积极回复而感到每天都变得更有效率——高强度工作一小时后看一眼手机发现有未读的消息,这个感觉很好,徐孟郗大概理解了一个人发了帖子后评论区有人热烈互动的良好感受。   但这令毕潭有点困扰,每次回复都要先忖度徐孟郗发这条消息时候的心情,确保自己不至于回复错大方向,但是这是个难度很大的工程,因为徐孟郗发的消息又没有前因后果,比如早上出门的时候在车上他会给毕潭发一条消息说出门了,这要回复什么好呢?又比如中午吃饭的时候给午餐拍一张照片,那么到底是对午餐满意还是不满意呢?   毕潭觉得这完全不是一个直男擅长的领域,他也只能绞尽脑汁先抛出一个有试探价值的回复:“看起来营养很均衡呢。”   但是晚餐又来一遍,总不能再说一次营养均衡,还得再想一个话术。   况且这周毕潭非常忙,分行组织支行长培训一天、总行领导下来视察一天,剩下三天时间他也给自己排满了客户拜访——于公来说,北湖支行现在需要业绩,不管是存款还是中收,银行就没有不缺的,于私来说,他想让自己忙一点,完全不想有时间去面对和徐孟郗的事。   但是周四晚上徐孟郗又发来消息,毕潭没有点开就知道一定是让他明晚过去。   不想去,但是徐孟郗同时也说了下周还有4亿资金会转过来。   好烦啊……毕潭双手捂着脸,说服自己都是为了业务,但是他知道说服不了自己。   这一晚他想了很多,凌晨三点多还没睡,不是失眠,而是坐在沙发上陷入到没有答案的思考中。   要说徐孟郗已经算是很优质的客户了——他没为存款利率斤斤计较,也没有薅银行的礼物薅到寸草不生,搞定他一个人就能填上存款净流失10亿的窟窿,比起搞定100个1000万资产的客户要有效率多了,要知道有1000万的有钱人也没一个是好搞的。   可是……毕潭把脸埋在手掌中,好像掩藏的是他和徐孟郗的共计两晚三次的荒唐事。   他脑子很乱,不知道是跟一个同性这么互帮互助更荒唐还是因为对象是徐孟郗更荒唐。   理不清思路,他只知道他100%是直男,哪怕是此时此刻想到跟男人抱在一起接吻都觉得违和,他当时是怎么还能石更得起来的?难道说真的男人都是xia半/身动物,有生li刺激就没下限了?其实毕潭为了测试下,还真去找了钙片想看下自己的反应……为此还被无良网站骗着充值了十几块钱。   但是他觉得这笔钱花得不亏,他测试完发现自己对片子里的裸男不仅毫无兴趣,甚至感到生理不适。   还好还好,还是直的,他松了一口气。   那问题出在对象上吧,毕潭叹了口气,他之前以为徐孟郗是死基佬,但是接触下来又觉得跟他认知里的同性恋不一样,不都说gay都是温柔细腻好品位的吗?徐哪点也不符合啊……   不过这不重要,徐孟郗就算是直的偶尔想换换口味想尝试下男人也没关系,他有的是容错空间。   而他却没有,普通人不能走错一步,一失足成千古恨说得从来不是徐孟郗那样的天才。普通人之所以普通就是因为即便看起来过得还算体面,自己心里也知道那是因为踩中了历史的进程,搭乘着时代的电梯,不是因为个人能力,只是一个随风飘荡的蒲公英,今天可以好风凭借力,明天也可以风狂花尽落。   假如他和徐孟郗谈一场恋爱又闹崩,就算徐孟郗不打击报复他,只要一旦被人知道,徐孟郗什么事也不会有,如果他想的话照样可以结婚生孩子,而他一定会丢工作并且会因为被人指指点点为了上位连同性的床都爬的愚蠢可怜鬼而再也找不到银行业的工作。   ——想什么呢,毕潭从手掌中抬起头来,还徐孟郗跟他谈一场恋爱……这又不是什么爽文短剧,现实里没有跨越阶层的恋爱,可千万别自作多情自以为是,徐孟郗可没说过任何有暗示意义的话,可能在他看来,这根本就是一场名利场里成年人间默契的交易。   但是要说就不回徐孟郗了……毕潭万万不敢,或者说万万不愿意 第25章 第25章 金屋藏娇   ——他周五早上顶着一张没睡好的脸挤上地铁的时候忽然觉得不能用不敢这种受害者视角的词,毕竟徐孟郗又没有逼他,他不回复徐孟郗甚至直接把徐孟郗给删了也不犯法,只不过他会失去业务机会,继而完不成指标,然后很可能失去这个职位,最后从他拼命扒着的阶层跌落。   普通人的悲哀并不是钱不够多,而是深深清楚自己现在拥有的不多的一切也是依附于平台和运气的,只是庞大的平台运转中一个完全可替代的螺丝钉,缺少独立生存的价值——螺丝钉当然也重要,正是成千山万个螺丝钉才铸就了钢铁巨兽,可是单独一个螺丝钉呢?   螺丝钉固然也有好用和不好用之分,但是再好用也只是一颗螺丝钉,突破不了它的基础价值。   谁会在意单独一颗螺丝钉做得有多精美呢?无论做得多精美当它被从特定零件上卸下来后也并没有别的用处,甚至安装不到其他的机器上。   这才是螺丝钉的悲哀,那如果这颗螺丝钉是一个人呢?   所以作为一个害怕被从零件上拆卸下来的螺丝钉,毕潭虽然处于无法外道的抗拒中,但还是心烦意乱地回复了徐孟郗:“徐总,我昨晚太累了睡得早,这几天银行太忙了,今晚去您家的话怕耽误您吃饭,您胃不好本来吃饭也要规律,我们行明天要办一场奢侈品展览活动,如果您感兴趣的话我想邀请您来行里坐坐,我帮您做几个菜带给您。”   虽然还是觉得这个回复很不完善,但是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回复客户是有技巧的,邀请徐孟郗来行里不是硬拒绝而是巧妙地令关系回到客户与客户经理的位置上,主要是他觉得徐孟郗应该不会无聊来银行参加这种LV的箱包展览,他观察过了徐孟郗根本不用奢侈品。   徐孟郗昨晚没收到毕潭的回复,本来是有点不高兴的,这个人没回复他那就肯定在回复别人,哪有那么忙的,当然了,毕潭那份毫无意义的工作的确也不是常人所能理解的。   收到毕潭的消息后他心头的疑虑便都得到了解释。怪不得呢,是睡着了才没有回复他,他就知道,而且还这么关心他的胃。虽然徐孟郗对奢侈品没有任何兴趣,也不喜欢银行,但是既然毕潭在忙于工作的同时还那么想见他,徐孟郗还是决定去一趟。   毕潭接到徐孟郗微信说要来让他发下具体的活动时间的时候还有点慌的,生怕徐孟郗突然空降小小支行搞出事故来,更怕万一刘会哲知道了又要大骂他藏着掖着不汇报没格局以至于分行没有做好接待。   所以当次日徐孟郗出门前发微信告诉毕潭他已经出发后,毕潭就像一只警惕的猎犬一般守在银行门口。   徐孟郗没让司机停在银行门口,老远就看到那边儿有个人东张西望来回踱步,这不禁令他有些飘飘然,看把这个人急的,真是的,就差这么一会吗?   毕潭哪知道徐孟郗脑子里的小剧场,他一见徐孟郗便如同特务接头拉着他直冲黑洞洞的楼道。   活动是在一楼,徐孟郗明明看到银行营业区已经被各种LV的元素装饰起来了,但是他还没来得及看清转眼自己却被拉进楼道里,莫非……   他正在思考如果毕潭向他告白的话他应该如何应对睿智而清楚地表达自己的观点,既不会让毕潭误解以为自己要拒绝又能成熟地提醒毕潭——虽然自己不介意和男人在一起,但是毕潭作为认识之初就同性恋怀有很大偏见的人,要想清楚之后再做决定,这毕竟是很大的事。   然而,毕潭只是把他拉进了楼梯间一口气拖着他上了二楼,推开一扇虚掩的门自己先探头看了一眼似乎没有发现敌情,然后把徐孟郗拉了进来,还催促道:“快快,进办公室!”   北湖支行不是周末营业的支行,今天的这种客户活动也是近几年来被外资行和保险公司卷出来的风气,说是希望通过生活类的活动吸引优质客户过来,然后再想办法从中营销。但实际上毕潭一直怀疑这些活动的供应商是总行某位提出这种业务模式领导的亲戚,因为真正的有钱人周末要么有应酬,要么想玩也不至于要省这么点钱来蹭银行的亲子陶艺和插花什么的。   所以来的多半是一毛不拔的人,基本不可能有什么产出,上面要检视活动的产出就把原本谈好的客户录入到活动名单里,只要下单时间在活动之后就行了。   上头要什么下面就有办法演给他们看,毕潭每次只是可惜了那些活动经费,如果能少些这类支出给大家加点工资该多好,支行同事工作真的很辛苦。   他瞥了一眼正一脸好奇打量着办公室陈设的徐孟郗,像这种周末愿意来银行的有钱客户可真不多。   该客户对于被直接塞进办公室感到很不满,该客户对于毕潭微信上说的LV家的箱包展览也毫无兴趣。当然以徐孟郗掌握的浅薄的恋爱知识,他也是万万想不到办公室play的术语的。   但是他很想问问毕潭把他藏在这里是个什么意思,是想金屋藏娇吗?   可是这屋子很破,根本就不是金屋,这位娇进来两分钟就已经参观完了,已经观察到屋里空气质量糟糕,有些地方墙皮还剥落了,值得他关注的也就是桌上的几个奖杯和柜子里的优秀支行、百强支行pk赛第四名证书。   他拿起其中奖杯,发现是奖励毕潭前年的优秀行长的个人奖项,这不禁令徐孟郗有些意外,甚至于刮目相看。毕潭被存款逼成这样,居然还拿过优秀行长,这的确跟他想的不一样,又拿起来一个看是最佳资产配置服务支行。   徐孟郗原本是以为毕潭的工作也就是到处跟人拉关系喝酒,不曾想这个去他家给他做饭陪他睡觉的人居然还拿过这么多荣誉,他心里在想看来毕潭在自己的领域也很优秀。   徐孟郗忽然意识到毕潭今天邀请自己来行里的原因!因为他想全方位地向自己展示他的优秀,毕竟自己很可能让伴侣产生压力。 作者有话说:   本周12日、14日、16日0点更新,17日的话大家说是更新一章心动存单还是更新一章风控例外的番外呢?两个都写实在来不及,最近工作太忙了,还要为后续入v存稿 第26章 第26章 无奈又纵容   虽然他现在已经了解了毕潭的用意,但是徐孟郗认为这完全没有必要,他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引力波就是完全扁平化的公司,没有等级之分,除了人事行政财务这些必要的职能部门,所有人头衔都是研究员,当然徐孟郗自己会有一个ceo的title,但那只是对外。   “你待在这里,千万别动。”毕潭拉开椅子让徐孟郗坐下,“我下去跟客户打个招呼就上来。”这种活动每两周就有,支行长倒是不必一定要在,但既然在他去下总归客户的感受好一点。   一听毕潭要因为工作把自己丢下,徐孟郗顿时脸拉下来了,他再好相处也不能这样的好吧。   “你连一杯水都没给我喝就走?”支行最大的客户控诉支行长。   毕潭想想也是,忙忙地打开饮水机找纸杯才发现纸杯原本用完了——他这段时间天天在外面跑业务,回办公室不多自然给忘了。   他直起身子想跟回头跟徐孟郗打个商量让他稍微等一下再喝,一楼的活动现场有准备瓶装水,他待会带上来一瓶就是了。   迎面就见到徐孟郗一副了然什么都懂的表情,毕潭还懵圈着不知道这人懂了什么,便听徐孟郗用一种无奈又纵容的语气——这种语气他只在地铁上的短剧里听到过——说:“就用你的水杯吧。”   毕潭一看徐孟郗的神色就明白了,类似的神情最近经常在徐孟郗脸上出现,他心里暗叫不妙。   事情好像在朝着某种失控的方向发展…这位客户爸爸似乎对自己有点什么误解…   毕潭必须承认他完全不想得罪徐孟郗,甚至他认为徐孟郗是一个非常不错的人。这无关他的财富和事业版图,而是他从近距离看到了这个人的低调冷静、理想主义和长期主义。毕潭知道自己并无资格评价徐孟郗,他只是作为这个正在被徐孟郗和他的引力波所改造的浮华时代中的一份子,也能深刻感受到徐孟郗的天才和执着。   他发觉自己从内心里崇拜着这样的人,或许也是这个原因,给徐孟郗做饭——除了第一次他垃圾分类分了两个小时有点敷衍——之后每次他都非常真情实感像打磨一件艺术品一样烧每一道家常菜,他真心希望徐孟郗能因为吃到爱吃的东西高兴一点,肠胃更舒服一点,这也是他这样的普通小人物所能做的不多的有意义的事了,至少比银行的工作有意义——等他老了,他可以跟孙子孙女说,引力波知道吧?那个改变了世界的科技公司,你爷爷我当年还给它的创始人做过饭呢。   而他一定不会去说自己在银行的事,那些乏味、疲惫、消耗他生命力,几近于不堪回首的职业生涯,退休后他应该一刻都不会怀念的日子。   可是…这一切都不代表他能放任事情朝着徐孟郗误解的方向发展。   刚认识时候的误会在他第二次上门给徐孟郗做饭的时候就解开了,毕潭早已经知道所谓的拦路表白和偷窥泡澡是误会。徐孟郗是个什么性向他不知道,或许跟自己一样是直的,或许喜欢同性,但这也不重要,因为诸如异性恋才是正道的规则是约束普通人的,像徐那样影响时代的人他喜欢谁他都有自由的资本。   但是自己是个直男,内心隐秘的崇拜也改变不了性向啊…   想到这里,毕潭心里更加慌乱,快步从桌上抓过水杯给徐孟郗倒好水,全程没敢跟徐孟郗对视,做贼一般推门逃了出去。   徐孟郗莫名其妙,但是他没有揣测别人心思的习惯,他拿起毕潭的水杯喝水,又坐在毕潭平时坐的椅子上转了一圈,觉得这椅子很不舒服。   他拿出手机给易钧发了条微信:“我在公司用的那种椅子你买一把寄到菠萝银行北湖支行,收件人写毕潭。”   易钧马上回复过来:“收到,收件人手机号怎么写?”这才是能够年薪百万的秘书,一句多余的话也不会问,并且能够适应老板的没有上下文的说话习惯,比如毕潭是谁?为什么突然寄到一个银行网点,您跟这家网点有什么关系?   徐孟郗这才意识到他好像还没有毕潭的手机号,他们平时的联络都是依赖微信的。   这种关系实在太脆弱了,微信是可以轻易删掉的。徐孟郗突然间觉得岌岌可危,他和毕潭是两个原本的世界毫无交集的人,他甚至不知道毕潭家住在哪里。   他有些烦躁地回复易钧:“先写我的吧。”到时候他再通知毕潭收。   但是毕潭因为害羞不敢跟他要电话这件事得尽快解决。   于是当毕潭拿着两瓶水跑上来时,徐孟郗充满怨念地表示:“我刚才肚子很饿,给你发微信你不回,想给你打电话发现没有你手机号。”   没他手机号?这种事情一般不会发生,一个银行人加客户微信第一件事就是发自己的姓名职位手机号的三件套…但毕潭一拍脑袋想起来,他俩当时加微信的时候正是社死现场,的确是没有发手机号。   他没有多想,一面赶紧把电话发给徐孟郗,一面问道:“你中午没吃饭吗?怎么现在就饿了。”   徐孟郗存下毕潭的电话,然后马上打了过去,说到中午没吃饭又有些恼怒道:“你又没来给我做。”简直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并且还是毕潭造成的。   毕潭正想解释并不是不去而是他一早就来行里筹备活动,手机突然振动。   徐孟郗见毕潭一脸茫然,似乎下一秒就要当成广告电话给按断,心想以这个人的迷糊程度到现在还没被拐卖实在也是国内治安太好了。   虽然嫌弃毕潭太笨,但还是忍不住告诉他:“存一下我的电话。”   …   也不是没有存过客户的手机号,但是毕潭不知道是不是今天终于不得不面对这一整个已经无法解释清楚的误解后总觉得气氛很暧昧,顿时全身就僵硬了。   他没敢抬头看向徐孟郗,心情复杂手指机械点击了保存号码,并且特意给加了一个星标,这样打电话过来的话是不一样的铃声以免没接到,他在心里跟自己说这完全是因为徐孟郗是行里第一大客户,但其实他不敢去想来承认其实行里其他客户并没有这个待遇。   ***   阅读tips:支行长虽然也是个牛马,但是支行小型客户活动上做个开场致辞之类的还是很需要title压阵的,所以毕潭才需要去一下 作者有话说:   17号也会更新,听从大家的想法~~ 第27章 第27章 你说了不许我动的   “我想吃饭。”徐孟郗再次提醒毕潭,毕潭让他来参观职业成就他也参观了,主要是他觉得现在在这也没什么事情了,不如早点回家让毕潭给他做吃的。   这让毕潭稍微有点为难,活动还没结束当然不是说不能走,但是活动刚开始就走总归不太好,而且活动结束时候行长收个尾客户感受更好一些。   但是一想到徐孟郗一定像幼儿一样十分期待地看着他,令他有种在幼儿园大班当生活老师的的错觉。   只好柔声安抚徐孟郗道:“我给你买点零食先垫下?活动刚开始我就走不太好。”   徐孟郗对于毕潭竟然又把这份在他看来毫无意义的工作置于他之上感到很不满,但是他最终忍住了说出你这份工作根本没有照顾我有价值的话。   他觉得他们还是应该尽快在一起,有了正式交往的身份之后,他就可以很明确地告诉毕潭他应该辞职专心陪自己。   毕潭在银行工作这么久,专业没学到什么,学到最多的就是察言观色,他马上就觉察到徐孟郗对这个提议不满意。   他灵机一动,丢下一句:“等我下!”转身去了库房,再回来的时候抱着一个盒子。   徐孟郗伸长脖子想看出来这是个什么东西,然而限于他贫乏的厨房知识,实在没看出来这个方型的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毕潭变魔法一般拿出一个电磁锅,笑着对徐孟郗道:“我可以在这里给你煮火锅!又方便又快!”   见徐孟郗一脸惊讶,他解释道:“这其实算是你的锅,你存了钱银行送的礼物的。”说着不太好意思道:“不过待会可能要麻烦你帮忙签一个礼品领取的字,要出库的。”   …我的锅?徐孟郗感觉听着不太对…但是他很喜欢看到毕潭围着他转的样子,就比如现在毕潭先抱着锅忙忙地去洗,回来又张罗着下单火锅底料和生鲜蔬菜。   明明食物还没有吃到嘴里,徐孟郗却已经觉得心里十分熨帖。   北湖支行所在的街区在cbd,附近并没有生鲜配送站,毕潭三点下单东西送过来已经四点了,期间毕潭数度想去便利店给徐孟郗买点小零食都被徐孟郗拒绝了。   真是的,迟一点早一点吃饭有什么要紧?   好像刚才说很饿的不是他一样…   四点的时候食材到了,才刚煮上没一会楼下活动就差不多结束了,毕潭很歉意地表示自己下去跟其他客户打个招呼。虽然徐孟郗很不情愿,但是毕潭说赶紧把下面的人送走,他们在办公室吃火锅更自在,他才嗯了一声。   毕潭见他同意了,总算松了一口气,他原本想让锅先煮起来,这样他回来差不多就能吃了。但是他小心翼翼地问了徐孟郗会不会调控火力却收获茫然的眼神后,他放弃了。   办公室要是被点了他赔不起。   “你在这里待着千万不要动啊。”毕潭下楼前这么叮嘱徐孟郗,这让徐孟郗很不高兴,他是什么弱智幼儿吗?动一下怎么了,会烫到手吗?不过想到这里他只是哼了一声没说话。   毕潭十分钟后应酬完正准备上楼收到徐孟郗的微信:“水喝完了。”   他脑子里升起问号,刚倒了一杯水又拿了两瓶水,这么快就喝光了?不过待会吃火锅的确需要喝水,他一面返回活动区想再拿两瓶一面问道:“饮水机里有水,你先倒一杯?”   徐孟郗回复道:“可是你说了让我千万不要动的。”   ……   他是说过,但是千万别动不等于一步也不能动吧……这都什么……当然,徐孟郗的脑子是不能被质疑的,毕潭只能反思是自己的沟通未能表达清楚。   不过正是毕潭这种不断反思并且调整令他已经逐渐摸到了跟徐孟郗沟通的诀窍,作为一个专注度远超常人的人,高智商使得徐孟郗的说话和思考就像下棋的时候会直接快进跳跃到很多步之外,所以会让听者以为徐孟郗没有听懂自说自话,其实不是的,实际上是因为徐孟郗已经预判了后续对方要说的话。   而超高的专注度则令他会极度认真地对待他接受的每一个信息,就比如让他不要动,他就真的一动不动,这不是肘,其实还挺可爱的。毕潭忽然想到在哪里看到过文章里说这样的男人其实是最适合当伴侣的,因为不会三心二意,认定的就会很长情。   他不由得看了徐孟郗一眼——只是不知道有没有女人能够透过他nerd的表象看到他专一的内在。或许有点难吧,以毕潭自己的经验,女孩子还是很需要陪伴和哄的,徐孟郗一天也说不了几句话,工作起来指望他记得姑娘的生日、纪念日什么的看起来也不太可能……吧。   毕潭觉得自己能理解徐孟郗一方面是因为他从小性格就很温和,好像天生就会共情别人,即便别人不解释他也能站在别人的立场上找出人家某个言行的原因,只要不是很过分的他都能自我就消化谅解了,他很少生气。另一方面,他其实觉得自己本质上和徐孟郗是同一个类型的人,他也渴望很专注的做一件事,只是他作为一个普通人,尤其是一个在职场上被磨平了棱角眼里无光的普通人,他已经没有资格再去追逐18岁时候的理想了,但这不影响他理解和羡慕一个正在追逐自己理想的人。   所以在吃火锅的时候,毕潭也忍不住问徐孟郗道:“徐总,你其实之前做私募是为了赚钱做大模型吗?”他确实非常好奇,可徐孟郗平时太低调了,他的访谈全网也只有一次,根本无从得知他的心路历程。   徐孟郗正从锅里兴致勃勃地捞起他爱吃的肉卷,闻言很警惕地看了一眼毕潭。   毕潭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解释道:“我看过您的访谈,觉得您对大模型的热爱不像是中途临时起意的。”毕潭做业务非常认真,不仅会去看客户公司的资料,也会专门去找客户的公开访谈,徐孟郗全网唯一的那篇专访他反复看了好几遍。   徐孟郗盯着毕潭碗里的墨鱼丸子,又用漏勺捞了两下确认锅里还有,但仍然不放心道:“你不会是想引我说话然后抢我的丸子吧?”他觉得非常好吃,而且他发现毕潭也很喜欢吃墨鱼丸子,不得不令他怀疑这是毕潭的一种计谋。 作者有话说:   天哪,毕潭开始觉得徐孟郗可爱了……   另外明天也更新的 第28章 第28章 你怎么还叫我徐总   毕潭睁大眼睛半张着嘴,他是万万没想到一个三十多岁的人居然会说出这种话。   毕潭连忙保证这些都给他,但是遭到了徐孟郗的拒绝:“那不公平。”   于是徐孟郗提出了一个建设性的建议,“我回答你一个问题,你让给我一颗丸子。”毕潭试图从他脸上找到开玩笑的痕迹,然而没有,这位身家千亿的人就坐在自己破旧的办公椅上跟他就墨鱼丸子进行谈判。   在毕潭让渡了一颗丸子后,徐孟郗告诉他:“其实也不是,引力波原本就是个大模型公司,只是金融是当时我们团队测下来效果最好的应用场景,在我心里,我们一直都是科技公司。”他把在我心里这四个字说得很慢很重。   原来如此,毕潭听了心里百感交集,原来大部分人一生的无法企及只是有些人不甚满意的无心之举,他看着回答完问题正埋头吃火锅的这个人,忽然有种不真实感,他们的确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能坐在一起吃饭大概就是最大的缘分了,这就像记者能采访总统,却不可能是总统生活里的人。   毕潭又拨了一颗丸子给徐孟郗,这次他获得了一个或许对他没有现实价值但是有意义的问题的答案:“引力波招人是什么标准啊?”徐孟郗毫不客气地收下墨鱼丸子,这个问题他倒是很乐意回答:“热爱吧,对自己的追求超过对钱的渴望,最好是有一些有趣的经历,比如有人自己追不到女朋友就做了一个交友app,也有人去肯尼亚想对动物大迁徙里动物的行为建模。”他平时表情不多的脸上终于浮起一丝笑意。   热爱,这样。   毕潭的目光黯淡了下来,他当然没有资格进入引力波,毕潭非常有自知之明,他问并不是想加入,而是他很想知道为什么徐孟郗工作一点也不痛苦,而自己却每天想到要来上班恨不得自己一夜之间就到60岁能早点退休——这是多可怕的事,为了逃避工作竟然愿意放弃青春年少的岁月直接快进到垂垂暮年。   因为他没有热爱,他做这份工作甚至也不是为了赚钱,毕竟从受的气和承受的压力角度来说,毕潭觉得菠萝银行这份公司性价比很低。他好像只是为了满足大众的期望才做这份工作的,他做的时候并不会有任何人在意,可是仿佛当他哪天不做了脱离了社会的主流价值观,问题就会接踵而至。   还好徐孟郗没有问他为什么要在银行工作。   毕潭很真诚地感慨:“徐总,你是真的注定会成功的人。”这不是奉承,他真心实意:执着、天才、勤奋、勇气。   然而徐孟郗却递过来一枚责怪的眼神,带着不满甚至恼怒道:“你怎么还叫我徐总?”一副毕潭是个夺去他第一次后不愿意认账的渣男。   那应该怎么叫……徐老师?毕潭睁大眼睛不知道一个称呼有什么好纠结。   徐孟郗见毕潭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嘟囔道:“在公司都没人这么叫。”   引力波架构扁平,但是吧,公司里那些研究员都叫他郗哥,徐孟郗又有点说不出口,他希望毕潭能自我领悟。   如果再给毕潭几分钟时间,他或许能够想到令徐孟郗满意的称呼。   但是门外突然响起一阵强有力的拍门声,继而是物业大爷的洪亮的吼声:“在里面干什么?开门!”   如果说徐孟郗有什么惧怕的生物的话,那大爷是其中一种。他念大学的时候经常半夜灵感最丰富的时候出没在实验室里,被巡夜的保安大爷当贼捉,上次在疗愈中心又在保安大爷的怒吼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   他紧张得看着毕潭,毕潭也很紧张,但是来不及解释,这栋楼是不允许在楼里使用大功率电器的,如果被人看到徐孟郗违反这项规定传出去搞不好得上社会新闻。   他慌手慌脚地赶紧把电热锅的电源拔了,又打开窗户散味道,顾不上烫手转身端起火锅在原地转了个圈,似乎是在犹豫这个犯罪工具应该藏在哪里。   徐孟郗并没有意识到毕潭如此紧张的原因,只见毕潭拉开文件柜,手忙脚乱地把里头的杂物倒出来把火锅塞了进去,这令他瞠目结舌的举动他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然后一把抓住徐孟郗的胳膊,不顾这人的反抗——   “手。”徐孟郗提示道,不是都应该牵手的吗?为什么拉他手臂。   毕潭此刻心神全在全力藏匿犯罪同伙,销毁犯罪现场中,哪里顾不得他在说什么,不由分说把徐孟郗塞到办公桌下,又把椅子推了进去做好伪装。   徐孟郗非常不情愿,想要钻出来,又被毕潭塞回去,压低声音哄他道:“在里面不要出来,不然会被大爷抓走。”尽管徐孟郗对于要偷偷摸摸非常不乐意,但是慑于保安大爷的淫威还是没有动。   屋里的火锅调料和牛油味道根本散不掉,但是大爷拍门逐渐进化到了砸门,毕潭没有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去开门。   “在里面搞什么?这么久才开门?”门一开经验丰富的保安大爷就跳了进来呵斥道。   毕潭陪着笑承认错误道:“吃饭。”这话也没错,火锅也是饭。   大爷没好气地瞪着他道:“满屋子火锅味,还想瞒我,我在楼下都看见你这屋里冒白雾,你这是违规使用电器知不知道?”   毕潭态度很好地承认错误:“知道知道,下次不敢了,今天一天没吃饭太饿了。”   谁知人保安大爷并没有那么容易糊弄,东张西望了一圈狐疑道:“你一个人吃火锅?”   这的确是个问题,谁会一个人吃火锅呢。   毕潭面不改色道:“是的,我一个人吃的。”   这福尔摩斯一般的保安大爷踢了踢脚下的生鲜配送塑料袋道:“哄谁呢,一个人吃的掉这么多东西?”   “吃的掉,我都饿了一天了。”毕潭打死不认,要是被保安看见徐孟郗藏在桌子底下会脑补成什么……   保安大爷哼了一声,“你们年轻人,喜欢办公室普雷,别以为我不知道。”随即在毕潭惊恐的眼神中点了点他道:“普雷我不管,反正不准违规使用电器,要害我丢工作的!”   “不play不play,也不使用电器了。”毕潭连连答应,下不为例绝不再犯,把这位还知道办公室play的新潮保安大爷赶紧送走。   听到关门的声音,徐孟郗从桌子底下爬出来,脸色很难看。 第29章 第29章 徐总的恋爱培训课   毕潭见他一副要哄的样子,想装作不懂混过去,但是徐孟郗并不给他这种机会,他直截了当地表达了自己的不高兴——这在恋爱中必须是个值得提倡的优点,不让人猜,有事直接沟通——可是他俩不是恋爱关系。   “我们为什么要偷偷摸摸,毕潭你很过分你知道吗,今天从见面你就生怕别人看见我。”徐孟郗为人低调,平时并不喜欢见人,引力波还是私募的时候位列全国前五,但是实控人竟然从来没有公开露面过,十级I人。   虽然但是…今天他却非常在意毕潭不让他见人,他不喜欢见人是不喜欢,但是又不是不能见人。   偷偷摸摸……毕潭怎么听着觉得有点奇怪,可也只好柔声哄着徐孟郗道:“不是的,主要是在这里使用电器确实是违规,我不想给你惹麻烦,万一保安认出你来出去乱说会上热搜新闻的。”现在公众对名人的监督尤其严格,这事要是曝光搞不好徐孟郗必须得公开道歉。   徐孟郗哼了一声,这个说法没有说服他,“那为什么违规的事你要一个人承认?”   这个问题还用解释吗?毕潭甚至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丢卒保车是一个潜规则,他还第一次见卒没意见,车有意见的。   他想了想轻声道:“我们不一样啊,你是要改变世界的人,要走康庄大道的,不能让这种事影响你。至于我么,”毕潭低头自嘲笑道:“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人在意我偶尔违规的。”他语气里自嘲的意味并不浓,但是他还是觉得有点难过,他也到了必须真心实意承认自己平庸的年龄,承认自己那些年少时的意气风发将只能永远放在心底。   徐孟郗其实没有太听懂这番话,但是毕潭的反应令他有点奇怪。   毕潭说他们不一样,人和人当然不一样,但是他从语气里读出了他此前没有想到的东西,似乎毕潭在跟他撇清关系?   这个人怎么能这样呢,他们都那样好几次了,而且还是毕潭主动的,难道想不负责任吗?现在又想撇清关系,没有谈过恋爱的徐孟郗很困惑,难道毕潭是网上说的那种渣男吗?可是他觉得种种迹象来看不像。   徐孟郗很少有这种不明不白的困扰感,他一向是个简单的人,生活里只有写代码、阅读最新的文献、跟团队讨论,根本心无挂碍。   但他周一上班的时候,易钧敏锐地发现老板今天气场不太对,不像之前每周一早上都是一副终于又可以开始他心爱研究的那种双眼放光的高兴模样。   不过易钧是不会问的,以他对徐老板的了解,没什么事比得上工作,待会开始工作了就会忘记的——这倒不是说徐孟郗是个工作狂,而是他对大模型有着狂热的兴趣,就像一个爱看小说的人开始阅读一本充满悬念的侦探小说后也会忘记时间忘记一切。   然而今天易钧想错了,中午吃饭的时候他发现徐孟郗情绪还是比较低落,这和他刚才听说有一个徐孟郗非常关注的基础结构问题上午有了新的思路很不相符。   到下午下班的时候,易钧照例给还坐在屏幕前思考的徐孟郗打个招呼——他可以早下班,只要徐老板有事的时候找他能找得到就行。   实际上引力波的非研究岗位都是晚上6点就下班,研究岗的同事也并非有人叫他们加班,而是他们由于好奇留下来继续探索他们感兴趣的问题。   “郗哥,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等一下。”徐孟郗从思考中暂时脱离出来,眼神有些茫然地叫住易钧,“我有个事想请教你下。”   易钧有预感老板要说什么,但当然装作不知道的样子连忙道:“郗哥你说。”请教这个词在引力波倒是很通用的,徐孟郗是一个没有阶级观念的人,引力波没有资历和职级的说法,任何人都可以相互请教。   终归不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徐孟郗吞吞吐吐地讲述了他的疑惑——主要是他没有听懂毕潭周六傍晚说的那番话是什么意思,反正他听了——徐孟郗当然说不出不安这样的词——他只是觉得想不明白,继而由不明白衍生出不舒服。   易钧联想到周六下午老板那个奇怪的下单椅子的需求,觉得应该是他为老板烧的姻缘香奏效了,菩萨显灵了,他老板可能要恋爱了!易钧差点就要按捺不住将激动的心情表现在了脸上。   听徐孟郗断断续续但事无巨细的讲述的前因后果后,易钧心里有了判断,他试探着问道:“那你是觉得他喜欢你,但是又说出了一些让你觉得与喜欢有点冲突的话,不明白这个原因?”   徐孟郗听了觉得也不全是这样,但是如果要他总结问题是什么他似乎也说不出来,于是他迟疑着点点头,他觉得这和遇到技术难题一样,需要有人讨论。   “我觉得这是以退为进,很常见的策略。”易钧告诉他老板,虽然他原本想说欲擒故纵的,但是作为想长期为徐孟郗工作的员工,他并不想为日后和未来老板娘的相处埋下不必要的误会……   “以退为进?”这完全是徐孟郗的知识盲区,“你详细说说。”   于是易钧忘记了自己原本要下班,忘记了自己和女朋友约好了吃饭,他开始了忘我的工作,为自己老板讲解这种行为的动因和应对措施…下什么班啊!   徐孟郗听得异常认真,就跟小组讨论听取解决方案presentation一样,还记录了笔记。   易钧告诉他以退为进的原因是因为毕潭想要推进和他的关系,但是对他的反应感到很失望,甚至是认为他们的关系彻底没有希望,所以才用这样的方法来试探他的意思。   这一点其实徐孟郗不是很认同,他觉得自己明明很有反应,而且他和毕潭都已经做过那么亲密的事情了——当然这一点涉及隐私,他没有告知易钧。   不过他终归是个十分严谨的人,他问易钧道:“你说的有什么理论依据吗?有文献可以参考吗?”看论文是徐孟郗日常工作很重要的一部分。 作者有话说:   由于明天上书架,只能明天入v,有点突然,先跟大家说一声抱歉没有提前通知,我因为上次书架是周五,以为不会重复的。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赶着今天更新可以多更一次免费章节,明天十点半更新6000字,然后21日、23日更新 第30章 第30章 课后实践   “有,这是社会心理学的内容。”易钧说得一本正经,“我在哪里看到过,但是忘了是谁提出的理论。”   心理学这也是徐孟郗的知识盲区,于是他没有质疑什么。他默默又浏览了一遍易钧给他制定的措施,有些他认为并不合适可以删掉,因为易钧并不知道毕潭的性别,比如一起去环境优雅的餐厅吃晚餐,他觉得更愿意让毕潭去他家做吃的给他,又比如购买珠宝赠送给毕潭,他也认为毕潭并不会喜欢。   但是诸如在事业上提供帮助,接他下班,以及时不时送一些对方偶然提过的东西作为惊喜,他觉得都是很符合逻辑且可以实施的。   毕潭意识到不对劲正是因为徐孟郗周二晚上突然提出要他行里。   最近由于到了季度末,总行逼分行更甚,分行压力传导逼各支行也更甚,这周的分行检视会已经变成了现场开了,毕潭此刻人不根本就不在北湖支行。   他连忙给徐孟郗发过去:“徐总,我这会在分行,你有什么事找我吗?”   其实他觉得挺奇怪的,徐孟郗算是个很省事的客户,能有什么事?一般叫他去家里做饭,他会直接说要吃什么。   但是今天也没说。   徐孟郗稍微停了一会才回复过来,他把对话复制到引力波app对话框,输入指令,请帮我生成一个回复,身份符合暧昧期的情侣,要体现我关心体贴的一面。   否则以他的性格,他真的觉得没什么可回复的,实事求是的说,本来就没有事啊。   ai给他生成了几种风格的,徐孟郗觉得在这方面可能不是自家智能体的长项,生成的几种选择他觉得都不算很满意,他从中挑选了一个稍微简单正常点的复制了下。   毕潭还不知道自己是在跟一个ai聊天,只是觉得徐孟郗今天从语气到行为似乎都有点不对劲,但是又说不出来奇怪在哪里。   但反正徐孟郗突然表示想来分行接他,实在是把他吓得魂飞魄散,连刘会哲骂他什么都没听清。   他人坐在检视会现场,魂游天外,徐孟郗不会像他想的那样了吧……可是这怎么可能呢,他俩认识得那么尴尬,他还冤枉人家是流氓是死基佬,差点把人搞社死。   他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是他想的那样……   趁着刘会哲出去接电话,毕潭心神不宁地快速在春秋五霸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你们会喜欢冤枉过你,差点把你搞社死的人吗?”   在线秒回的还是刘岩那个令人嫉妒的有编制的胖子:“我不会。”   毕潭见了正要松一口气,然而那口气还没松下去,刘岩又补充了一句:“但是我感觉霸道总裁们会,电视剧都是这么演的,他们就喜欢那种把汤不小心泼在他们昂贵西装上或者当众跟把水泼在他们脸上的傻白甜女主吗?”   “……”说得很有道理,毕潭竟然无法反驳,幸亏他还没有把汤泼在徐孟郗身上,徐孟郗好像也不怎么穿西装。   鉴于毕潭最近在群内表现反常的频次比较高,刘岩不得不合理怀疑他今天这个问题是为自己而问,于是他趁着技能冷却的时候忙里偷闲又回复了一条:“小潭潭,你被霸总纠缠上了吗?”   ……   纠缠倒是不至于,毕潭觉得引力波倒闭的可能性都比徐孟郗纠缠人的可能性大。   但是此人今天非要来分行接他,这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毕潭实属没有办法,顶着可能被已经返回的刘会哲发现的风险给徐孟郗回消息:“我这边开检视会还要一会,楼下有一个咖啡厅,你先过去坐一会等我好不好?”他发了一个链接给徐孟郗,晚上咖啡厅人不多,他还是怕徐孟郗被人拍到。   “?”徐孟郗很快回了过来,“你这是什么啊,居然还要下载app。”   毕潭眼前一黑,他是万万没想到徐孟郗连大众点评app都没有……这个人的生活到底有多单纯。   他正在思考如何用文字指引徐孟郗找到咖啡厅,徐孟郗已经发来了一张照片:“是这个吧?我已经到了。”居然还附上一个戴着墨镜的小人表情。   虽然这是微信自带的表情,可……这是徐孟郗啊!毕潭从来没见过他发表情的。   毕潭怀着极度不安的心情开完了这个毫无意义的检视会,出门的时候袁晓东跟以前一样搂着他的肩膀一起往外走,一面羡慕道:“你怎么突然间搞来几个亿资金,给兄弟透露透露方法啊?”   银行现在也进入到财富管理3.0时代,不管一线怎么做业务,反正对上的汇报必须要有新模式,靠关系靠送米面油这些是万万不能出现在汇报材料里的。   取而代之的是分客群分场景的差异化拓客和经营方案务必把从上到下折腾一番,不排除有些场景化的项目确实能带来一些业务,比如毕潭来北湖后他就和辖区内的商超合作推广了一波信用卡——凡是北湖区的合作商超,使用菠萝银行信用卡均可获得消费折扣,但是这种合作推进的速度永远赶不上kpi增长的速度,最后大部分业务还是靠着不可说的关系达成的。   就比如,他目前10亿存款的缺口已经解决了一半哪有什么能跟袁晓东分享的经验,就是两个大客户解决的,徐孟郗个人贡献了4.5亿,那位东北姐姐的朋友公司新开户贡献了5000万流水。   接下来引力波会开户,流水账户会放过来,这样日均也能提升起来,估计到6月底前窟窿能填上。   毕潭不想骗袁晓东去做无用功,也只好跟他说了实话,说是运气比较好有两个大客户愿意帮忙。   在袁晓东羡慕的眼神中,毕潭硬着头皮去咖啡厅接他的大客户。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啊……徐孟郗他图什么呢?   毕潭有种要去面试或者年终工作述职的心情……在电梯里收到徐孟郗的微信,引用了他刚才的消息:“徐总,我这会在分行,你有什么事找我吗?”然后责怪道:“你怎么还叫我徐总?都跟你说过了,我公司的人都不这么叫。”   毕潭的头皮发麻,电梯叮的一声提示抵达一层,他站在原地十分艰难地回复道:“那叫什么好呢?”还是得在见面之前把这个尴尬的问题解决了,否则这种事当面说他感觉自己能晕过去。   徐孟郗收到消息也愣了一刻,这个问题毕潭怎么还没有想到答案,明明很简单的。   虽然略微有点失望,但是考虑到易钧再三告诫他要有耐心,因为人不是代码,是千奇百怪的,没有办法对人的认知建立精密的模型。   对此徐孟郗还反驳了社会学就是在对人类建模,万物皆可建模,易钧很无奈地纠正他那是对人类群体行为建模,而对于单个人就是统计学里的相对独立事件,不具备可预测性。   想到易钧大学里的专业好像就是社会学,徐孟郗决定还是听从专业人士的意见,很别扭地告诉毕潭道:“我比你大。”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嘛,对于比自己年长的人,应该叫哥。   毕潭终于领悟了,其实在银行工作叫男的哥叫女的姐很正常,这和大多数服务行业没差,但是那一般都是称呼特别亲切认识了很多年的客户,比如那位很热心给他介绍新客户的东北大姐,毕潭就称呼她华姐。   但是徐孟郗……他很是发愁,他走得很慢用以给自己争取多一点做心理建设的时间,最终在咖啡厅近在眼前的时候他挣扎着回了过去:“好的,郗哥。”为了确保待会进去后万一需要当面这么叫徐孟郗,他停下脚步自己小声念了一遍彩排,旁边一个擦肩而过的同事怪异地看了他一眼,心想在银行上班怕是又逼疯了一个,怎么对着空气说话。   毕潭怀着紧张的心情见到他的郗哥,并且连忙道歉道:“你等了很久吧,真的不好意思,最近业绩压力大每次这个检视会都开很久。”   “等了你1小时56分24秒。”徐孟郗看了眼手机的计时器,很严谨地报数,“网络上有人说我每小时创造的财富是1000万,但这是毫无依据的谣言。”他想以此展示自己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   毕潭没听出他的心声,只听到了自己心里计算1小时56分24秒*1000万的具体数值,这是他刚刚为社会造成的损失。   小时候老师说长大要成为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工作后他随着逐渐了解他工作的本质而知道他是一个社会没有用的人,但好在似乎也没有害,而刚刚他终于晋升为一个破坏社会进步的坏分子。   呜……   不仅如此,毕潭也明显感到徐孟郗的反常,也说不好哪里反常,他原本说去徐孟郗家给他做饭,但是徐孟郗拒绝了说他今天上班很辛苦不用做了,在外面吃就行。   毕潭心中狐疑,但是面上不敢表露出来,这些日子他自认为已经摸清了徐孟郗的习性。这个人脑子里没有腔调这一说,什么米其林黑钻他全没有概念,而且他在有人尤其很多人的地方会很不自在,所以他出去吃饭不多。但是他也不是对吃全无要求,他喜欢有锅气的食物讨厌预制菜,所以他才需要自己,毕潭反思过自己其实也谈不上什么厨艺,他来沪城工作前基本上也不太会做饭,考研时在宿舍里半夜饿了悄悄煮面就是他此前全部的经验了,但是他做饭很真情实感,不考虑摆盘也不为了拍照好看,讲究的也就是一个烟火气。   所以当毕潭问徐孟郗有没有想吃的餐厅,他果然支支吾吾说不上来。   毕潭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就在分行附近的一家潮汕菜馆,他试探着问道:“龙记?”虽然他觉得这么问也很魔幻,因为龙记的味道虽然很正宗,可是实属他们这些打工牛马解决工作餐的地方,即便打工牛马想吃一顿漂亮点的饭都不会选择那种环境简陋的地方,他现在想想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徐孟郗这样的身家竟然会去龙记过生日,可能是真的很喜欢那边的口味?   谁知徐孟郗一脸茫然,经毕潭提醒他才想起来,“那天有个已经离开的伙伴回沪城办事大家聚一下,正好我生日。”说着还吐槽道:“那家店不好吃。”   “要不还是去你家给你做吧,我现在叫一点菜。”毕潭拿出手机想打开徐孟郗家附近的一个高端生鲜app,徐孟郗不再坚持在外面吃,凑了过去想点菜,然而令毕潭尴尬等出事他的手机半天刷不出来,两个人盯着一块白屏度过了令人窒息的三十秒,画面才一帧一帧地卡出来。   “我手机很卡。”他不太好意思地解释,他自己平时觉得习惯了,但是让徐孟郗跟着等才觉得好像是用了挺久了。   徐孟郗想,这是不是符合易钧说的随口说的话,这是一件微小的事,但是如果记住了并且在几天后送给毕潭一个新手机的话,应该能给他一个积极的信号,让他明白自己是完全愿意接受他的感情的。   因此虽然徐孟郗讨厌购物一直认为这是一件非常浪费时间的事,他仍然在没有借助易钧的帮助自己在网络上选购了一款手机。徐孟郗在高中时获得了第一部手机,那部手机被他拆了很多次,他对手机的元件构造十分清楚,这也使得他稍微浏览了一下购物网站眼花缭乱的图片后就烦了,全都没在说重点上,于是他只好自己写了一段代码专门来挑选手机。   这段代码被他上传到北斗极客论坛,此前徐孟郗也是这个论坛的活跃用户,贡献过很多各类小圈子里清清爽拿来完善的代码,但是后来回国创建了引力波尤其是这两年工作繁忙,他的账号小猫种瓜很久都没有登陆了,今天突然显示在线并且还上传了一段代码,一下子就无差别地把分散在世界各地还没有睡觉的怪咖们给炸了出来。   各种语言的留言纷至沓来。   “郗神降临!”来自中国台湾IP,华语圈的人都知道他的名字。   “我的天,小猫种瓜竟然传了一段开源代码,我要速速膜拜之!”来自印度IP。   过了一会这个印度IP的网友又回来了,他打了很多问号说出了今晚被炸出来抓猫的大多数人的心声:“为什么是一个挑选手机参数的小程序?是不是我不会用?”   徐孟郗从来不做应用,虽然他从来不曾在采访或者节目里这么说过,但是他从高中时期就活跃在北斗论坛,当年初出茅庐就一鸣惊人,论坛关注者众多,所以大家都知道小猫种瓜这个ID的背后是一个对算法改变世界心怀理想的年轻人,对做应用商业变现根本没有兴趣。   在这群极客心里,徐孟郗的战绩根本不是创立了一间市值过千亿的公司,而是他20岁的时候就在论坛上短短二十行代码摘下了一个在论坛里挂了了很多年的斯特劳斯屎山代码优化的悬赏,以及此后徐孟郗读研和做量化交易期间高度活跃的那段时间贡献出的多段挑战效率极限的算法代码。   在这个怪咖集中营,无数人跟印度网友一样宁愿相信是自己没看到,也不能理解徐孟郗的这个行为。   终于在发酵了一天之后,有一个ip是中国的女性极客发了一条帖子引起了大家的注意:“他会不会谈恋爱了?这是一个给他对象挑选手机才做的?”   然而这一条最为接近真相的帖子,最终被一众怪咖们骂到删帖id销号,论坛里这群加起来恋爱经历高度疑似为0的怪咖完全不相信徐孟郗会谈恋爱,这简直是对神的污蔑!   还是那位印度网友领衔贴出小猫种瓜数年前发表的言论:“女孩子那种生物麻烦死了,我是不婚主义者。”获得无数点赞。   毕潭虽然不知道这个不为大多数人知的极客论坛里还有这一出猜测徐孟郗恋爱的事,然而在他收到手机后实在也紧张得两股战战。   他就是随口一说,完全没有想要徐孟郗送他一个1万多块手机的意思,他捧着手机盒子觉得有千斤重,脑子里在快速思考的是还得花掉一万多块买一个同等价值的礼物回赠给徐孟郗……可是他真的都不用这么贵的手机啊!毕潭不是一个对数码产品很感兴趣的人,他平时用的手机也就三四千块,有这个钱他更愿意给他的小厨房添置一套德国进口的厨具,看了很久都没舍得买。   但是他脸上不敢露出分毫,必须抬起头笑出情绪价值来:“这么大惊喜,我都没见过这么科技的牌子,郗哥选的肯定各方面性能都很好。”   徐孟郗对他的反应感到很熨帖,他自己甚至都没有意识到是什么时候开始他觉得毕潭没那么笨,这个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他挑选手机的心思,他以前也给家里人买过手机,但是他们都只关心手机多少钱。   毕潭心里苦,客户爸爸一高兴不应该大手一挥买个大保单或者多存点吗?为什么要送礼物呢……   不过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徐孟郗在吃饭的时候又提出可以介绍几个量化管理人给他,虽然引力波现在不做私募了,但是总归此前在圈子里有一些徐孟郗较为欣赏的同行,他没有微信但是估计吴彬是有的,“可以介绍给你,你要开托管、工资户这些可以跟他们谈。”这样毕潭应该能全方位地知道自己对他的态度也是发生了翻天覆地转变的,就有勇气向他袒露心迹了。   徐孟郗在思考如果毕潭向他表白的话,他要如何回复比较好。基本上他认为自己是一个很open的人,自由和包容,他对于发展一段关系并没有设置包括性别在内的任何限制,他主要考虑的是就说个好的就完事了会不会不太好,如果易钧此前没有提醒过他,在他看来就是这样的,说那么多话干嘛?意思表达到了就行。   但是易钧作为在公司里能搞定各种关系的神人,徐孟郗还是趁毕潭不注意给易钧发了条消息咨询。   “所以你已经被表白了?”易钧很快回复,原本跟女友在外面玩,但是对于他老板即将铁树开花开启人生中第一次恋爱,他女友也跟他一样兴奋,全力理解并支持他的工作。   “快了。”   这就令易钧百思不得其解,被表白就是被表白,没有就是没有,怎么叫快了?当然易钧不敢这么问,只好鼓励他老板道:“其实怎么答应都行,只是你要表现出来一种态度就是不会因为对方先表白就在感情里低人一等。”   这是什么回复,徐孟郗没看懂,为什么先表白就会在感情里低人一等,先表白而已,又不是杀人放火偷东西,怎么就扯到低人一等呢?毫无逻辑。   易钧现在对于这位欲擒故纵即将夺去他老板初恋的幕后大佬感到很感兴趣,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能搞定徐老板,要知道去年在公司楼下还发生过有打扮得像要马上走红毯的大美女蹲守老板,把手里拿着的饮料泼在老板身上的事。   一看就不会出现在引力波公司的大美女连声说对不起不好意思,愿意赔一件衣服,楚楚可怜地看着徐孟郗。   当时易钧也在场心想姑娘你真想成功换个人吧,如果目标只是爬上一座山的山顶,没必要设置珠穆朗玛峰来挑战。   果不其然,他老板脑子里思考的大概全都是刚才未得出结论的一个基座预训练的问题,对肉体的感知——比如谁撞到了他,衣服湿了——根本就是木的,看都没看那位大美女一眼继续往前走,把人晾在原地,连个没关系,不用了都没说。   又过了几天,易钧在已经下班回家后接到徐孟郗的电话请他来帮忙解决一个撞车的事。易钧去了发现撞到徐孟郗的也是一辆豪车,车主是个很帅的年轻男生。 作者有话说:   你们谁来教教郗哥谈恋爱追人吧,应该会愿意赠送你们终身pro会员 第31章 第31章 半推半就   他老板正打开笔电坐在后排工作头都不抬,司机大哥拼命拦住一直想要过来找老板说话的肇事车主:“我老板都说了不用你赔自行修理了,你不要拦着路啊!”   ……   易钧看了一眼精心打扮脸好看得像男网红的肇事车主,心里惊呼居然又换了一个人,敢情现在现在这个行业也不是个体户了,也有规模化的公司行为了,这个不行就换另一个,女的不喜欢就换个男的来?   连这一行的专业化人员都搞不定的怪咖老板,现在到底是何方高人能拿下,让他还纠结起来。   易钧不知道他眼中的高人现在也非常纠结害怕,他收到手机后他花了几天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了回礼,他把自己一直想买的那套将近一万块的德国厨具买了下来,送给了徐孟郗,这样既实用,自己去给他做饭的时候也能顺手用用这套他心水了很久的东西,而且那样出自名门的东西也应该更想待在徐孟郗宽敞明亮的厨房里。   徐孟郗收到后又拍照发了一条朋友圈:“收到一份礼物,我很喜欢。”   毕潭硬着头皮点赞,又回复了一串爱心的表情,但是想了想觉得现在这种情况下可能有点暧昧,于是又删掉改成了一句话:“郗哥能吃到喜欢的饭菜就好。”   他这几天终于弄明白了前几天徐孟郗的言行怪异在哪里;这个人只要涉及到感情相关的就ooc,就好像是看了什么奇怪的教人恋爱教科书……但是毕潭也实在不知道怎么办,他现在已经可以通过种种迹象推断出徐孟郗的意思了,可是……   徐孟郗和引力波的资金也陆续到位,现在他不仅已经填上了10亿存款的窟窿,而且前几天有几家公司主动联系了他,说可以把对公户、工资户全部转移过来,有的是科技公司有的是私募公司——现在这年头哪有这样的好事,毕潭怀疑银行已经多到了街头发生一起爆炸如果炸伤10个人,里头就一定有一两个银行从业人员的地步。   他当然知道这是徐孟郗的原因,他无从得知徐孟郗是为此答应了这些公司什么要求还是仅仅是因为引力波与这些公司有一些关系。   但是无论哪种,这都是徐孟郗的人情,人家都不是为了毕潭这个人和菠萝这家银行。   毕潭非常焦虑,他觉得可能这个人情标出来的价格他可能给不起,但是作为一个被kpi赶得喘不过气的银行狗,他又实在无法拒绝送上门的业务,要知道自从存款填好,引力波户头开出来,刘会哲对他的态度明显不同,起码在莫莉莉有过分言论的时候也会稍微弹压下,起码不会骂他猪狗不如,起码对他说话的时候不是还没开口就像自己犯了死罪一样。   如果徐孟郗开口像他提什么那方面的要求……毕潭知道自己不可以拒绝,世界上从来没有可以糖衣吃掉炮弹退回去的好事。   可是……他真的只喜欢女人啊,而且他也不想跟徐孟郗这种他够不着的阶层有任何纠葛——即便今天徐孟郗是个富婆,也不行。毕潭从来不觉得自己有那么优秀或者运气那么好,他就是一个普通人,他不是个坏人,但也不是什么蒙尘的明珠,等待着一个懂得他的人发现他美好的内心从而爱上他。   这种惴惴不安仿佛拿了自己不该拿的东西但是又舍不得不要的感觉真的非常糟糕……他现在只希望徐孟郗能够早点发现这个事实,自行对他失去兴趣,总之让他自己主动拒绝这些资源,毕潭觉得考验太大了自己做不到,内心实在煎熬。   但日子这个东西,只要人活着,再煎熬也会一天天往前推,再舒服也留不住今天变成昨天。   毕潭这天看日历的时候惊觉他和徐孟郗竟然已经认识了3个月了,那时候还是初夏,现在已经到了处暑节气了。   他每周去徐孟郗家3次,基本上隔日去一次,帮徐孟郗做好两天的饭,两个人也会聊聊天讲一些公司的趣事,虽然主要是他讲。但是毕潭觉得这样真的挺好,他越了解这个人就越欣赏这个人的纯粹。   如果能一直这么下去就好了,他想着,看着徐孟郗单纯地专注在他喜欢的事情上,毕潭觉得自己也能浸润在幸福和满足里——完全与财富无关,是一种热爱可抵岁月漫长的具象化的感染。   或许时间久了,徐孟郗就自然而然地回到了客户的位置,他会知道自己根本没什么值得他目光多停留的点,他会失去这原本就是莫名产生的兴趣,然后自己也可以平稳着陆。   最近徐孟郗也的确比之前更忙,V2大模型刚发布,引力波原本对此并没有设置什么必须超越美国同行的目标,但是政府希望能够对打人工智能巨头天启的bbm3.3,所以在宣发上面格外倾斜,不仅官媒下场站台,网络自媒体也嗅到了流量的味道,一时间相关的通稿满天飞,随便打开某音、某手、小X书都能看到内容大同小异但是标题吸人眼球的文章和视频,毕潭也被推送了许多,据他看来这里面95%的信息都是不实的,剩下5%也只是直接搬了官媒公布的内容而已——这也难怪,毕竟引力波在徐孟郗的定义下是一家科技公司甚至是科研组织。   除了有一个公众号定期会公布他们的研究发现进展和发表的论文,压根就不会更新,更别说像大多数公司那样创始人频频出镜接受采访或者直接直播与网友互动。   原本这倒也没什么,过去也一直是这种情况,任他红尘滚滚,我自山中修行,不管自媒体如何把徐孟郗从家人到老婆孩子到开的车品牌揣测得多么有鼻子有眼,引力波或者徐孟郗本人都没回应过,也压根不关注。   可是这次有一个叫大橙子的网友的一段关于控诉ai大模型的普及,导致他丢了剪辑的工作,而且不光是他,他身边的朋友也只能更加内卷和接受老板更多压榨来保住受到ai威胁而岌岌可危的工作,上班时长比以前长了,拿的工资比以前少了。   视频在某音上爆了,此后被人搬运到某手和小X书上,一时间铺天盖地,味道开始变了。 第32章 第32章 风暴来临   这个话题此前从来没有过任何正式的讨论,但是职场上的每一个打工人的确真切地感受到了AI的影响。   客服、程序员、配音演员、营销支持专员、翻译、剪辑、设计…一大批过去明明需要长期专门学习从而形成护城河的职业突然间都可以被效率更高又不需要休息放假的AI所取代。   毕潭当时看了这个视频也深有感触,在一个全人类走向新时代的十字路口,可能技术变革对于社会整体是进步的,但是对于大多数从事并不高端的大量重复性工作的普通人来说面临的是实实在在的失业。   所有媒体都在说拥抱AI时代,可是好像没有人在关心因为AI失去工作的人怎么办。   时代发展得太快,好像只有坐在一辆极速飞驰的快车上才能不被抛下,相关的法律和保障还没有跟上,毕潭想起来上周末看到的一则新闻,有一个配音演员的声音被AI蒸馏了,使用一次他的AI模拟声音只需要几十元,而且文本输入进去就可以完成,他因此再也接不到工作。   其实毕潭也挺感同身受的,作为普通人,被时代抛下时候并不会被打招呼通知,对未来迷茫很正常,然而这个视频在网上发酵了几天后他发觉逐渐变味了。   从刚开始表达对AI时代来临的焦虑渐渐变成了对徐孟郗本人的攻击,开始有人带节奏攻击这是引力波开源造成的,将通用大模型免费提供给所有人用,这是非常居心叵测的。   毕潭看了觉得这都是完全曲解徐孟郗本意的,比如有言论说引力波开源根本不是因为想要普惠,而是资本之间的狼狈为奸——因为普通人用不上大模型,反而资本可以在裁掉员工后用很低的成本赚更多的钱,所以引力波就是收割普通人的刽子手,打着技术理想主义的大旗不顾普通人的死活,尤其是现在就业艰难的情况下,免费的AI取代了许多基础岗位,这简直就是跟广大群众作对。   有人把徐孟郗形容为“最阴损的反政府武装。”更有甚者,把他和引力波说成是外国势力的手套,专门搞乱国内的。   毕潭觉得这些说法实在是荒谬,然而令他想不到的是有很多人爱看这种阴谋论,凡是自媒体发这类都能获得大量互动,获得算法的推荐从而被更多人看见,他看到一个举报一个,但是举报删帖的速度根本快不过这种言论海啸般涌上来的速度。   引力波也连一个公关部门都没有,因为徐孟郗从来都不上网搜自己也不理会网上的种种言论揣测。   但是毕潭很快就发现这次很不一样。   他周三去徐孟郗家的时候明显觉得这个人状态不太好,但是也说不上来,毕竟徐孟郗平时也不爱说话,但是他能感觉到那种流淌着的身体语言从之前的松弛单纯变得紧绷茫然。   毕潭做好了晚饭,沉默地陪着徐孟郗吃,他想开口安慰但是又担心说不到点子上反而令听的人更难受。   有时候,安慰就是安静陪伴。   他发现徐孟郗吃了两口就把菜推开了,毕潭完全理解人在压力大的时候吃不下饭——没经历过的人才会说你不吃饭也无济于事——毕潭打算默默地收拾碗筷。   “郗哥你这几天别上网了。”毕潭还是没忍住轻声说道。   “嗯。”徐孟郗在毕潭手接过碗的时候突然出声,声音有一点艰涩不清,听起来是那种很久没说话的感觉,“没上,是他们来在公司楼下。”   毕潭的脑子里一瞬间有点乱,他听得懂徐孟郗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他已经摸清了徐孟郗的语言系统。   天!居然已经这么严重了,现在人真的太疯狂了,他没看到新闻报道不知道竟然有人跑去引力波楼下聚众示威。   他脑子里条件反射般涌进来无数银行培训过的对客话术,可以和缓圆滑地应付过去。   但是最终,他还是走过去轻轻揽着徐孟郗肩膀道,“这几天干脆别去公司了,那些都是完全不了解你的人。”   徐孟郗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学生一般,听了这话后嘴唇动了两下但是最终还是没说出来什么。   毕潭也没有鼓励他说出来,他以己度人每当自己难受的时候被前女友或者春秋五霸群的基友鼓励说出来会好些的时候,实际上他听了连倾诉的欲望都没有了,只想一个人待一会——世界上有个词叫难以启齿,终究有太多的绵密如细刺的痛苦都无法宣之于口。   毕潭把碗筷送到厨房的洗碗机出来路过客厅照明开关时突然抬手把灯给关了。   “这样可能好些。”他的声音在黑暗里又低又温和。   徐孟郗觉得自己整个人隐没在深海中,远离人群令他感到安全,而毕潭的声音像岸边遥远城市的星火,让他知道自己既安全又没有和世界隔绝。   “你去床上躺着吧,我等你睡着再走。”   徐孟郗这几天都没有睡好,倒不是因为被人围堵谩骂,他不是很在意别人的看法。   然而他感到信仰在坍塌。   徐孟郗不知道是黑暗还是毕潭给了他安全感,他有种身体浸在深海中被包裹,而口鼻终于浮出水面的感觉。他机械但很听话地站起身来往卧室走去。   徐孟郗脑子迟钝,但是一个念头是清晰的,毕潭的声音好像有一种魔力。徐孟郗说不出来诸如内心被人接住这样文艺的话,他在几天巨大的心理压力造成的困倦头疼下,只知道他跟毕潭待在一起是安全的,这是一个不会利用他不善言辞的弱点曲解他的人。   实际上毕潭离开的时候徐孟郗也没有睡着,他原本就有严重的神经衰弱,这件事发酵之后……外在的压力不叫压力,内生的崩塌才是致命的,徐孟郗曾经不知道在哪里看到过这样的一句话,当时他没什么特别的感觉,现在他才知道世界上每一句格言都是蘸着血写成的。   是的,他现在就在内生性崩塌的边缘——让大众被人工智能所普惠,让技术带来的变革令每个人的生活更好,这一直是徐孟郗的理想,也是他顶着内部不同声音的压力情愿不商业化不变现也要坚持开源的初衷,他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明明一件初心是让大家从低水平重复工作中解放出来,每个人都可以把AI当工具,充分发挥自己的灵感和创造力的事会变成这样。 作者有话说:   人的努力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踩中历史的进程,如果有正要择业的读者宝宝最好选择顺势的行业 第33章 第33章 急性应激   他不想像公司临时找的公关公司建议的那样发表声明,也不知道怎么辩解,引力波专注于推进大模型的技术进步,并没有在应用方向上做引导,但是从徐孟郗本心来说他是希望大模型可以推动智能机器人的大脑发展,让机器人代替人去做危险或者没人真心想做的工作,比如水下作业、矿下作业、污秽物清理。   这一切是超出他理想框架,但是他发现后又不能、不想否认的。   毕潭带上门的声音很轻,但是徐孟郗还是听见了,只是他说不出来话叫毕潭别走,这种感受他不知道如何形容,就好像整个人血管里被灌入了泥浆,令他感到沉和混沌,将他的感官堵住,心脏急速地往看不见的深处下坠,快到甚至让他有一种身体失重的错觉,快到令他动弹不得。   毕潭下楼后越想越不对,他并没有太多经验,但是之前有一个重要客户在精神卫生中心工作,经常在朋友圈分享一些抑郁焦虑的科普,当时他为了增加跟客户的话题也认真阅读过一些文章,他觉得徐孟郗的状态很像——他想不起来名词。   于是他停下脚步,打开引力波app搜索:“如果一个人在遭受了很大的委屈之后,表面上看着还是很平静,但是明显出现食欲下降,反应迟钝,是什么情况?”   引力波显示正在思考,答案尚未出来,毕潭又补充道:“他是一个很有信仰的人,现在信仰可能被动摇 ,平时从来不这样。”   引力波被打断,进入再次思考。   毕潭却突然心里一阵心悸般慌乱,未等答案出来他转身往楼里跑,两部电梯不巧都在上行,他等不及推开楼梯间的门。   被黑屏的手机里,引力波app还在忠实地吐出答案:“综合你的描述,这可能是急性情绪应激,人在遭遇突发性刺激后,情绪压抑内缩,感官会关闭从而出现你说的症状…”   毕潭平时锻炼很少,一口气爬上10楼推开卧室门的时候还喘着粗气,他握着门把手站在那里,屋里一片黑,但是他能感觉到徐孟郗活着。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毕潭一口气松下来几乎要两腿一软跪在地上。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在等待引力波出答案的时候,他会有那么荒唐的念头:他居然会担心徐孟郗出事。   徐孟郗躺在床上,他感知到毕潭的去而复返,因为除了家政阿姨,只有毕潭有他家密码。   毕潭也知道他知道,但是两个人就这么一言不发,毕潭轻车熟路地去洗手间摸黑拿了条毛巾浸湿,给徐孟郗擦脸。   脸浸在毛巾里,湿润使他有想流泪的冲动,徐孟郗握着毕潭拿毛巾的手很诚实地告诉毕潭:“很难受。”   “我在。”毕潭被男人这么握着手略微有些不自在,但是徐孟郗此刻脆弱得像一只小动物,他别扭的念头也不过一闪而过。   他们并排躺在床上,安静得听得见彼此的呼吸,那是一种徐孟郗陌生的韵律,他并没有跟谁清醒的躺在一起过,但此时此刻他非常需要这种信任的人带来的安全感。   但即使毕潭在,徐孟郗也并不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能一夜安眠,他这一夜里惊醒了很多次。   每次他惊醒毕潭都会轻轻拍他的背,直到他再次入睡。   徐孟郗次日醒来发现毕潭不在,坐在床上呆了一刻才反应过来今天是周四,并不是周末,毕潭要上班的。   他懒懒地把自己撑起来坐了一会,还是觉得身体很僵硬,动弹不得,直到九点易钧来接他。   毕潭这两天银行忙得昏天黑地,全行在搞技能大比武,但是他还是趁着中午吃饭的时候给在精神卫生中心工作的客户打了个电话。   “小毕啊,你说的这个症状,初步判断像是急性应激障碍,不过具体还是要来医院做量表才能确诊,我周六有门诊,你带人过来我给你加个号。”客户在银行买基金赚了一百多万,属于happy customer,再加上她儿子在国外读书毕潭每次换汇汇款都亲力亲为,因此跟毕潭关系还不错。   虽说客户答应了加号,毕潭略微放心了些,又追着问了一些这几天的陪护事项,听起来自己昨天做的没什么问题,心又放了一半。   大概是他松一口气太过明显,客户打趣道:“这是你什么人啊?你这么上心。”   毕潭当然听得懂,客户以为是他对象,他连忙解释道:“不是的,也是一个客户。”明明隔着电话又没人看见,脸却红了。   “那你对客户真挺好的哈哈哈。”   …   毕潭咬了咬牙,请了今晚检视会的假,谎称有一个大客户回国,只在沪城待一天。   实际上他跑去菜市场了,暮色漫起的时候,菜市场是一个可以买到烟火气的地方,毕潭觉得这不是徐孟郗家用的高端生鲜配送能比的。   傍晚的市场不像早上那样充满人声与吆喝,但是市场里的小摊贩等待回家的神情总是让毕潭觉得心里多了一份温热,仿佛这时候买的菜煮出来的也更有一份回家的意味。   他原本想买一块五花肉炖一锅软烂入味的肉菜,但是可能到了晚上,五花肉的品相都令他不是很满意。   鱼也没有挑到他想要的黑鱼,便买了点河虾打算加蒜苗清炒。   拎上河虾后他又转了一圈,被豆腐摊清润绵长的豆香所以吸引,他心里一动想起小时候每次生病没有胃口外婆会给他做的小葱皮蛋拌豆腐。   菜市场里什么都是现成的,他很快找到了皮蛋和小葱,买葱的时候又顺手拿了几个旁边菜贩儿摊上圆滚滚的西红柿,可以做一个西红柿炒蛋。毕潭把他心里的人间烟火气都装在塑料袋里带去徐孟郗家里。   两小时后,毕潭端着他心目中的烟火气放上餐桌。   “你怎么不说准备吃饭了。”徐孟郗反问毕潭,这句话刚开始毕潭说的时候他总觉得十分多余,他又不是小孩子,吃饭还要人叫吗?但是出于礼貌他没有说,毕竟这倒也不是无关紧要的事,但是今天毕潭突然不说了,他才发现吃饭前没有这句话似乎很不习惯,就像少了点什么仪式。   “……”毕潭一直觉得徐孟郗关注事情的点很独特——以前他会称之为奇怪,但是现在他知道这是天才和普通人的思维差距,“因为准备跟你说另一件事。”他其实做饭的时候就在纠结要如何跟徐孟郗说带他去精神卫生中心的事。   “今天先别说。”徐孟郗舀了一勺番茄蛋汤闷闷问道,如果毕潭想表白,他觉得今天不是什么好时候,他状态很差,脑子里纷乱不知道引力波或者说人工智能的下一步应该往哪里走,他的初心是不是对的,是不是自己太幼稚了……总之他脑子里塞满了这些,他不希望如此有纪念意义的时刻发生在自己状态这么差的时候。   “?”毕潭很疑惑,他还没说是去精神卫生中心呢,为什么徐孟郗就这么抗拒,难道天才真的能未卜先知不成?他试探着想换个措辞道:“我想着你这几天压力很大——”他犹豫是避重就轻地说去看失眠,还是先哄着徐孟郗出门,然后再随机应变带他过去医院。   然而没等他纠结完,徐孟郗已经有了结论,他对于毕潭这种非要今天表白的行为感到无奈又无法拒绝,毕竟毕潭一脸很担心他的样子,应该是想用一件高兴的事让自己心情好一点。所以只好放下筷子道:“其实你哪天说都一样,我又不会不答应。” 作者有话说:   本周6月26到7月1日日更 第34章 第34章 约会中的意外   毕潭张大嘴眨眨眼睛,他还没说,怎么这个人又像知道他要说什么一样?而且态度还180度大转弯,但是……答应了就好,于是他接着问道:“那周六你有时间吗?”   虽然徐孟郗对于毕潭这个表白太过短小感到不算特别满意,这就结束了吗?但是毕潭主动提出的约会他不会拒绝的,这可是表白后的第一次约会,也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约会。   当晚虽然毕潭说要回家没有陪他睡,令徐孟郗有些不解,但是出于恋爱理论知识的匮乏他没有办法指出这么做的问题,只得闷闷地让毕潭回去了,毕竟毕潭说明天还会来,他好像也很难指责毕潭在谈恋爱的第一天就抛下心情低落的男朋友。   徐孟郗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的,事实上自从事情出来之后,除了昨晚毕潭陪着他睡他断断续续地睡着以外,这些天他都没怎么睡着过,一闭眼就是指责和自我怀疑。   今晚虽然这种情绪未能缓解,可是由于有了男朋友,他觉得那种心脏下坠的加速度变小了至少40%,徐孟郗决定利用今天的失眠学习一下谈恋爱必备的知识,尤其是发生亲密关系这种事他认为自己有必要学习,既然在一起了这都是迟早的事,毕潭看起来就学不会而且那么胆小——毕竟表白都花了这么久,还是自己帮他说才说出来——要让他来学来主导那怎么行呢。   然而事实跟他想的不一样,徐孟郗在知识的海洋里只遨游了一小会,就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只在一点四十五的时候惊醒了一回,他又遨游了一会再次醒来就是早上了。   虽然他嘴上不会承认,但是从控制变量的角度来看,他觉得谈恋爱还是很有治愈作用的。   这件事政府专项组的领导意见是冷处理,他们怀疑是背后有势力有组织地狙击国产大模型,许多无心群众都被利用了,但是现在正在调查当中任何形式的回应都有可能扩大事态,所以按照专项组的建议徐孟郗这一周都是在家办公,周六是他这段时间第一次出门。   毕潭的本意是带他出去逛逛,现在还在夏末到处郁郁葱葱,他查询过绿色能一定程度上改善心情,徐孟郗当然也不希望第一次约会就有司机在,所以两个人迅速达成了一致决定不开车。   两个人压马路压了半个多小时,毕潭还是把想带徐孟郗去医院的事说了,不过他没说情绪应激,只是说现在睡眠障碍挺多的,他之前压力大看过一个医生感觉很好,可以带徐孟郗也去看看。这番说辞是他在家深思熟虑过的,用自己的类似经历去除对方的不适感。   在徐孟郗的世界里,万物可以建模,模型本身就是一种对经验规律的总结,所以在恋爱方面缺乏经验导致他并未感觉约会去精神卫生中心有何奇怪,反正都差不多,约会就是两个人约好时间地点见面,主要目的是培养感情——出门之前他已经背着毕潭搜过了。   但是精神卫生中心在另一个区,不可能步行过去,毕潭打了一辆专车。上去后毕潭不禁暗暗感慨,专车就是不一样,他之前自己打车都只舍得打特惠快车,每次坐他都觉得像一条正在被熏的腊肉。   但是专车司机不仅车内环境整洁,司机谈吐一听就是受过高等教育的,见他们要去的目的地也攀谈了几句:“我之前刚失业的时候也是焦虑到掉头发失眠,也是吃了一段时间抗焦虑的药才好,现在焦虑抑郁都很正常,我前几天看新闻说是全世界有三分之一的人存在睡眠障碍呢,早干预就好。”   毕潭听了觉得很对味,不由得问道:“你之前是什么行业?”他在想说不定自己有客户要招人。   司机自嘲道:“你看我这年龄这头发这眼镜,苦逼大龄程序员呗。”   毕潭听了也只好跟着唏嘘了几句然后安慰说应该很快就能找到工作,毕竟研发是刚需。   刚好遇到红灯,司机猛地踩下刹车连连摇头,语气满是愤懑:“早先也就跟年轻人抢饭碗,如今倒好连人工智能都跑来抢活,这日子还怎么过。”   他重重叹了口气,怨气更盛:“我实在想不通,引力波的徐孟郗到底在想什么东西。起初引力波刚出来app只是个人查点东西还挺方便的,可是为什么把接口开放给B端!资本家有免费的东西,把我们的文档技术一蒸馏,怎么可能还再雇我们这些活人?”   见后座两人默不作声,司机干笑了一声,语气听不出是自嘲还是讥讽,“说到底,徐孟郗本身也是资本家,你们看过那部《让子弹飞》没,有钱的和有钱的都是串通一气,合伙压榨普通人赚钱,到时候还不是三七分账。”   见没有引起共鸣,司机不禁有些奇怪,从后视镜中打量这两位客人,据他这几个月的观察,打专车的还是商务单子居多,真正有钱的客户自己有车,要么急事坐地铁。   徐孟郗的手指掐在前排座椅靠背上,毕潭发觉他在发抖,他有种想抱抱这个人安慰他的冲动,但是…他看了眼正从后视镜中观察他们的司机,手没敢动。   也不知道司机是怎么认出徐孟郗的,要知道徐孟郗在互联网上就那么一张照片,还是年初去京城开会的新闻通稿,每次网上被拉出来跟其他人一起盘点的时候,别人都是齐刷刷精修过的面带微笑的商业照,只有徐孟郗是一张面无表情的特写,他甚至都没穿西装。   或许只有一张照片所以才在网上经典永流传?   总之,“你俩下去,我不载你们。”司机把情绪宣泄到刹车里,坐在后排的两个人都猛地往前一扑,司机伸手去开后排的车门,徐孟郗触到他的眼神中的不屑与鄙夷,“下去!”司机又说了一遍,语气里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周身的冷意混着怒火,压得车厢里的空气都凝滞了。   徐孟郗并不是非要坐这辆车,他想下去,但是他突然间动弹不得。   他喉咙发紧,胸口一阵阵发闷,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想要开口跟毕潭说赶紧带他下去,可他不知道什么东西堵在喉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毕潭气极反笑:“你把我们半途扔下,我可以投诉你的。”他原本还想说你这种不分青红皂白说什么信什么的炮仗性格,一点明辨是非的能力都没有,丢了工作真怪不到人工智能头上,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都是打工牛马何苦说话这么刻薄。   “行,我们现在就下车。”毕潭拉开自己这边的车门一只脚已经踩在了地上,“不过投诉你还是会投诉的。”   一般来说,两个人一起坐车下车的时候,当一个人已经下了一半,另一个人多少也会挪动下。   然而毕潭的余光中发现,徐孟郗没有动。   他心里往下一沉,脑子里迅速闪过两个字,木僵。   他前几天在偷偷查询情绪应激的时候偶然间看到过,但是他觉得徐孟郗不至于这么严重并没有太在意,但是他知道那是一种急性应激障碍到了极限的反应。   而司机被徐孟郗这一动不动的 “无视” 彻底激怒,只当他是故意挑衅。   他的确是个炮仗脾气,以前上班的时候生气起来连自己老板都拉黑,此刻血涌上头,他随手抄起副驾脚边的矿泉水瓶,狠狠朝着后座砸过去吼道:“我让你赖着不下!断我们活路的吸血鬼,你也配坐我的车?!” 作者有话说:   急性情绪应激出现木僵的情况不太多,但是也存在,大家总照顾好自己的情绪,情绪也是会生病的,只不过长期被大众忽略…… 第35章 第35章 这是几   塑料瓶带着戾气,直直砸向徐孟郗的额头。   千钧一发之际,毕潭几乎是本能地扑回去,整个人挡在徐孟郗身前。瓶子狠狠砸在他后背上,闷响一声。   毕潭顾不上疼,回头一看,徐孟郗眼神发直,呼吸更急,整个人仍僵在座位上,连闭眼躲闪的反应都没有。   “你疯了吗!” 毕潭回头吼向司机,他平时脾气温和从来不像现在这样动怒,“你拿刀杀人是不是以后也要怪到做刀的人头上?他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司机一怔,却仍嘴硬不服:“你扯别的干什么?少用教训的语气跟我说话——”   徐孟郗的瞳孔似乎对毕潭的怒气有一点反应,但是太过微弱并没有被毕潭发现。   毕潭不再跟司机废话,他知道现在徐孟郗不能再受刺激。   他伸手,小心翼翼又稳又轻地扶住徐孟郗的后背,低声安抚:“郗哥,我们走。”   他半扶半抱,把人从后座轻轻带下来。徐孟郗像失去自主支撑力一般,重量大半靠在他身上,眼珠比之刚才稍微有点活泛气,但依旧四肢僵硬,依旧发不出声音。   大街上人来人往,但毕潭把人护在身前,隔绝过路行人和驾驶员的好奇目光。   他连续扬招了几辆车却都是别人网上约好了,沪城打车难是出名的,他只好一面单手抚着徐孟郗的背另一只手叫车。   他上来就加了100块,果然马上就叫到了车。   坐上车后他才略微感到了一丝丝心疼,这辈子打的最贵的一次车了。   两个男人抱成一团,司机师傅心中暗暗感慨,男男情侣嘛,他也算见多识广了,只是这么不避讳也真是不多见,他之前顶多也就拉过车要开了亲对象一口的。   毕潭的手掌一下一下轻拍徐孟郗的后背,只重复最安稳的话:“没事了,那个人不了解你,你不是他说的那样的……我们回家。”   回到家,毕潭把人安置在床上盖好毯子。轻手轻脚地到客厅给精神卫生中心的女客户打电话。   “向主任,我前几天跟您说过的那个客户,刚想带他来您这,但是路上出了些意外,我感觉应激更严重了,现在不能动、不能说话、呼吸急促,人已经在家里了,您看怎么办?”   这个电话打得很迅速,毕潭随即手机下单了镇静安神的药物,按照医生所说,不开灯保持安静,让徐孟郗保持对自己的稳定触碰。   “让他知道你在。”医生的原话是这么说的。   毕潭守在徐孟郗身边,蹲在沙发前,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徐孟郗身体仍僵着,可指尖在被他握住的那一刻,极轻地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还好是周末,毕潭赶紧跟几位他关系好的客户打了电话道歉说自己有一点急事去不了下午原本邀约他们的插花活动,行里同事会照顾好他们。   他平时从不爽约,客户也都理解,尤其是听到他的急事是另外的客户得了急病一个人在沪城他过去照料,这几位客户不仅没有见怪,反而非常感动。   毕潭于是得以有了一整天时间照顾徐孟郗。   不过他觉得自己也没做什么,徐孟郗吃了镇静安神的药物之后就睡着了,不过他也不敢离开去买菜,最终还是叫了生鲜外送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原本是午餐的,但是他没想到这种精神类处方药效力这么猛,中午他试图叫醒徐孟郗根本办不到。   毕潭自己随便吃了几口,还是忍不住把刚才线上开方购买的药说明书拿出来仔仔细细地阅读了两遍,越看那些不良反应越觉得心慌意乱,最后还是决定把药给收起来带回自己家,可不能让徐孟郗乱吃,总担心会把脑子吃坏。   毕潭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受到了这样的心理暗示,虽然六点多徐孟郗醒过来的时候看起来状态好了很多,但毕潭总是感觉不太对劲,他抑制住自己伸手在徐孟郗眼前比个1问他这是几的冲动。   徐孟郗睡醒过后觉得好多了,见毕潭表情很很傻的看着自己——一看就是吓傻了,他只在小时候看的电视剧里从那些担心丈夫死掉的女性角色脸上看到过。   虽然徐孟郗还没有完全弄清楚自己上午症状发生的原因,但是一睁眼就是毕潭眼中的深深担忧,继而脑子里映出几个小时前毕潭在出租车上对自己的维护,   作为一个成熟的能够给伴侣安全感的人,他怎么能让一个如此喜欢又关心自己的人一直处于情绪的煎熬中呢?   徐孟郗心里叹了口气,虽然他还是感觉没有什么胃口,但是为了避免毕潭太过担心,他不得不提起精神来主动发起聊天:“晚饭闻起来很香。”   然后他见到毕潭果然松了一口气。   没傻,看来国家药监局还是干了一点事的,毕潭一面略微放下心来,一面磕磕巴巴地问他现在感觉怎么样,还记不记得上午的事。   徐孟郗对上午的事是有记忆的,只是那种记忆不像是自己的,显得很淡漠。但是为了避免毕潭过于担心,他很不情愿地点了点头,低着头坐在床上没有动。   这一觉醒来,他对这周发生的事情有些不真实感,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身体,也觉得是假的。   毕潭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伸手碰了碰他的手指,这个触感令徐孟郗感到真实。   他抬起头看着毕潭,如果说上午的记忆有什么刻在他脑子里的话,那就是毕潭为维护自己跟司机争执的愤怒,他脑子里似乎有一道声音在反复回放:”他不是那样的人!“   这个认知令他的感知被唤醒了一些,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一周来好像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坚定地告诉他。在引力波工作的不到300人里怪咖比例极高,他们要么根本不上网看社媒完全不知道这件事,即便周二的楼下聚集了那么多人,在他们看来跟屏幕上的代码并无半分区别,顶多是大号的代码;要么就是虽然看到了网络上对徐孟郗的攻击,然而觉得根本没必要在意别人的看法,更不会矫情到去专门告诉徐孟郗说,我们在做的事有意义,没任何问题,   其实这个舆论风暴的发生他刚开始他跟他的同事一样没有在意,他是突然地被席卷其中的——周二晚上他下班的时候在引力波的楼下见到的几百个因为免费的大模型而失去工作的示威网友,每一个人眼睛里都有着真实的愤怒和痛苦,被AI取代的迷茫和脆弱使得他们需要一个怪罪的出口。   徐孟郗就是他们的出口,他们大声指责这一切都是引力波为追逐利润毫无良心的公司提供了免费的大模型接口造成,让他们这些普通人为徐孟郗本人的沽名钓誉和身家暴涨买单。   当晚徐孟郗失眠,并且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坚持开源的理想是不是有问题,自己是不是真的像那些人说的那么糟糕,因为那些失去工作失去对未来希望的人眼中的痛苦是比大模型更真实的东西。   他再回过神来的时候,眼前是毕潭比刚才更加忧心忡忡的脸。   毕潭半跪在地上,不知道这个人这么说了一句话后怎么就突然像被夺舍了一般,他终于没忍住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徐孟郗眼前道:“这是几?”   “……”把他当成什么了,问这么傻的问题,他没好气道:“二。”   啊!脑子真的坏了,毕潭惊得双腿一软坐在地上。   …… 作者有话说:   这位向主任不少童鞋是见过的。。。 第36章 第36章 药   搞了这么一出,徐孟郗又觉得情绪稍稍比醒来的时候活泛了一些,他把毕潭从地上拉起来带他去吃晚饭——没办法,即便自己状态不好,也得照顾毕潭这种动不动就吓傻的人,看起来今天的事真是让他吓得不轻。   所以即便徐孟郗没什么胃口,但是一是为了让毕潭安心点,二是不能让毕潭费心做的爱心晚餐被辜负,他还是勉强吃了不少。   毕潭看起来一直很想找话说又不敢说的样子,于是尽管没那么想说话徐孟郗还是主动开启话题道:“别担心了。”   干巴巴的四个字,但的确是徐孟郗有生之年第一次主动安慰人。   毕潭见他主动说起,不由得心中一动想到今天白天搜索情绪应激时看到的科普。   “我上午是很担心,但是下午你睡觉的时候想了一会后又不担心了。”   对于毕潭的这个说法,徐孟郗略微有些嗤之以鼻的,这个人明明都担心得要傻掉了还嘴硬,这么口是心非,怪不得一直不敢表白。   毕潭并不知道自己竟然遭到了这么大的误解,他说的都是真心实意的话:“因为你做的这一切都是你的理想,出发点也确实是普惠大众的,任何好事都有可能被人恶意利用,但是这不代表说好事就不应该做。”   “就跟生产了一把好刀但是被人买去杀人一样?”徐孟郗语气平平,但是这话里毕潭莫名听出来一丝跟这人人设不相符的揶揄。   这是毕潭上午情急之中维护徐孟郗时跟司机吵架的内容,他顿时不好意思起来,摸了摸脖子脸红起来小声道:“上午随口说的……你都记得啊……”   徐孟郗并不认可说的话有随口和不随口之分,毕竟作为一个一天说不了几句话的人,说的话没有随口的,都是不得不说的。   但是既然毕潭认为有随口和不随口之分,那么他很愿意听一听另一个版本:“那你不随口的方式说说。”   “……”毕潭见徐孟郗一脸等待自己发表演讲的表情,很是无奈,天才的脑子是不是跟普通人沟壑不一样……吐槽是吐槽,但是接下来的也原本就是从他看到网暴发酵后就想说的话:“每一次工业革命的时候都会有很多人失业,一百多年前我们都没见过先不说,就说二十年前的互联网革命,跟下岗潮几乎是同一时间,那些家庭不是做错了什么,是时代的原因,很难归咎到任何一个具体的事件上,如果没有互联网,可能也有别的新生产力会出现,但是如果没有互联网,我们现在的生活是什么样子?我觉得应该也不会更好吧。”   徐孟郗听了沉默了一会,又双手抱起脑袋,又觉得感官丧失,唯有心脏下坠感蠢蠢欲动:“那每个时代里面成为代价的人怎么办呢?”徐孟郗觉得自己很茫然,找不到解决方案是他内心坍塌的原因,他无法放弃自己的理想,“我从没想过,会有普通人因为算法模型丢掉工作。如果我选择闭源——”他仅仅提出了一个假设就卡住了,他的确没有想过,虽然真的闭源后无论卖给国内外的巨头还是自己商业化,他都能赚到比现在身家再多数倍的钱。   “那你想不想听下一个普通人的看法呢?”毕潭想了想站起身来,给他盛了一碗汤,温和而坚定地把徐孟郗的双手牵过来让他握住温热的汤碗,很耐心地告诉他:“我就是一个你刚才所说的可能由于你的算法丢掉工作的人。”说着他有些自嘲地笑了,“你知道,银行的工作根本没有不可替代性,如果人工智能再先进一点,说不定能把我蒸馏成一个数字人去服务客户,而且算法一定会数字人比我更会提供情绪价值,说的话更会哄人,更会让老板高兴——如果那时候还需要老板的话。“   徐孟郗沉默地听着,双眼盯着手里的汤,他觉得毕潭说会有数字人比他更会哄人他是不认同的,无论是人还是人工智能,他都觉得不可能有比毕潭更会哄人的了,不过他不打算打断。   毕潭接着说道:“但是我觉得这个想法反而令我很轻松。”   就连徐孟郗听了这话之后也不由得脸上出现了一点点错愕的神色。   “如果真的那样的话,我就可以摆脱这份痛苦的工作了,而我自己是没有勇气也没有资格辞职的。”毕潭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语气有种如释重负,“你肯定是不知道每天做一份讨厌工作的感觉,星期天晚上想到第二天又要开始上一个星期的班,想哭想死都想过,但是我这样的人没有办法啊,我没有资格去做想做的工作,你看我大学的专业早就忘光了,就算没忘记了外贸现在也没什么机会,我辞职放弃现在这份痛苦但是还算体面的工作能去做什么呢?科研?医生?这些都是高门槛大学里没学过就没机会了,我们大多数普通人似乎在高考的时候就定了终身。”毕潭头靠在椅背上沿,说完这些胸中长长吐出一口气。   “你让引力波大模型闭源是很容易的事,美国那边那几家大模型公司的创始人都是万亿身家,但是那样的话,世上绝大多数普通人永远触不可及,像我这样的人会觉得想都不敢想自己能使用一个智能体。”   这话说到徐孟郗心坎儿上去了,这就是他的初衷,曾经他也无比坚定,但是这段时间以来的所见所闻令他怀疑而动摇,第一次在思考自己是不是太幼稚了。   “但是你把引力波开源之后,我们这些普通人才有机会去尝试不同的人生。”说着他坐起身体来转头对徐孟郗笑道:“我要是真的失业了——也不一定是被算法取代,可能下个月达不成指标就被干掉了呢。我之前也很焦虑,不知道一个过了30岁没什么特别技能的人,还能做什么。但是你看,引力波也给我指出了找到新工作的方向啊,我或许可以用引力波的智能体做一个家常饭菜的小程序,你不也觉得我做饭还挺好吃的吗,然后给你们这些有能力拥抱新时代的精英做远程厨师,每天你们只用订就可以,我保证食材和新鲜,这反而让我对未来又重新有了希望,这不也是你为普通人做的事吗?”   徐孟郗承认他有被安慰到,毕潭的话就跟他煮的食物一样令他的心和胃都无比熨帖,但是有一点他必须纠正:“你不能去做这种小程序。”   说着他狠狠地喝了一口汤,热汤从食道到胃的流淌过的温暖令他产生了一种独占的意识,毕潭是要跟他结婚的,他老婆怎么可能给别人做饭?   一般来说,当一个人先讲了一个结论后,听的人会等着他再抛出论据,所以毕潭也等着。   为什么他不能做一个拼饭的小程序?春秋五霸群里胖子刘岩每周都会在群里发他新做的app,虽然实属此人闲的蛋疼做出来的记账打卡的小玩意儿并没有太多价值。   然而,徐孟郗的认知里没有一般来说。   毕潭等着等着,就等来了徐孟郗略带怨气的追问:“你怎么不说话?”这个人怎么回事,还不表态?他正经对象每天都嗷嗷待哺没饭吃,他想着什么给别人做饭。   毕潭却也很疑惑。   ??说话,他说什么话?他不是应该得到一个为什么他不能去做小程序的原因吗? 第37章 第37章 出轨   当然了,他不能这么怼行里最大的客户,所以他只能巧妙地把话题又引回到引力波的解决方案道:“啊,您说什么?我刚才在想引力波以后要不要跟gpt一样搞个收费会员或者对免费用户限制使用次数,还有啊,如果联系上下文需要高等级会员和算力,是不是可以一定程度地解决人的岗位被低成本替代的事啊?”   “毕潭,你怎么又说您,你怎么回事啊!”徐孟郗真的非常担心毕潭上班被人欺负,记性太差了,之前都说过好几次,老是您您您的,在他公司都没人这么说话,再说了,经常这么说话拉开距离,怪不得毕潭一直不敢表白。   算了,要不还是他来表白吧,明明知道他不爱说话,真没办法。   其实在徐孟郗看来根本就没有什么表白的必要性,两个原本不认识的人能够相处得来,吃到一块睡到一块,这还不说明是命中注定要在一起的吗?还倒回去表白什么。   当然了,之前易钧说过,大部分人开始一段关系都要有这个流程,那也只好遵守了。   不过他来做的话也的确需要一点准备,毕竟这段时间引力波深陷风波,徐孟郗自身情绪又受到很大影响,新的一周他重回公司各类纷繁令人头疼的非研究性事物扑面而来,连续推拒了四个采访的要求,但是政府方面引荐的国家大基金和另外几个巨头企业战略投资的调研躲不掉,又要见很多生人,还要说很多话,还要讨论此后引力波的商业模式,政府领导说这是民生问题……把他折腾得情绪又有点应激,时不时又有点那种心脏下坠的感觉。   好想毕潭啊……要是毕潭在,肯定能很好地安慰到他,就算毕潭一句话不说光和他待在一起徐孟郗觉得也能让自己觉得很安全。   他这几天都特别忙,忙到昨天毕潭发消息问他需不需要去他家给他做吃的徐孟郗也只能忍痛告知不用,他晚上有一个不得不去吃的饭。   但是今天他非常非常想见毕潭。   下午六点的时候,这个念头到达了顶峰。徐孟郗发誓如果这个会继续开下去的话,他可能会克制不住直接起身离席,徐孟郗对引力波有绝对的控制权,并且要保留这种绝对的控制权,这是接受任何投资的前提。   在这个他的底线上,他不知道为什么还要反复试探拉扯,其实这家巨头也只不过投20亿,还没他个人追投的多,只不过这家同属于国家大基金参股且隶属沪城管辖,所以政府引荐过来的,不然徐孟郗完全不想再听下去了,都耽误他研究了,现在还想耽误他去找毕潭。   所幸会议到六点半终于结束,对方突然间松口,表示可以不影响公司的决策权。   徐孟郗连招呼都没打,他刚才去洗手间的时候给毕潭发消息说要去北湖支行接他,毕潭说今天有事叫他不要去,这让他有点不安,他必须马上见到毕潭,然后今天就告诉他他们应该马上确认关系,今天就结婚。   虽然徐孟郗对民政局营业时间和营业范围缺乏一点常识,但是他对北湖支行的营业时间还是有概念的,一般来说这个点他们还在见不需要现金业务的客户或者在组织学习新产品,   没关系,他可以等毕潭下班。   北湖支行在cbd商圈,旁边有商场,徐孟郗走了进去打算找一个咖啡厅坐下,之前在分行等毕潭的那次,毕潭就是让他在咖啡厅坐着的。   他摆弄了一会上次毕潭让他下载的那个橙色的app,随便找了一家咖啡厅,但是这个商场徐孟郗从来没来过,也没有逛什么其他商场的经验,找了上十分钟都没找到。   正在晕头转向之际,他路过一家餐厅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往里看了眼,差点令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竟然看到了毕潭!   这个人不是应该正在行里加班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如果是一个人出现在这里那倒没什么,可是毕潭居然跟一个年轻女人对坐着吃饭!   这是怎么回事!还有说有笑,看起来很像电视里男女相亲的样子,毕潭还给人家倒水。   徐孟郗几乎一瞬间就要炸了。   他花了五秒冷静下来,决定先取证。   他拿出手机正要拍照,终于被一直盯着他的餐厅服务员发现了——这个人鬼鬼祟祟的半天,也不拿号,一看就不像吃饭的,现在还想偷拍。   “这里不允许拍照。”服务员很客气但是坚决地制止了徐孟郗。   徐孟郗站在马路上,又觉得心脏极速下坠,真奇怪啊,刚才没人骂他害他们失业啊。   他给司机发了所在的位置,不然他感觉自己一步也走不动。   他瘫在库里南宽敞的后座上,不止觉得心脏下坠,胃也很痛,一定是饿的,也是被毕潭气的。   回到家他缓了很有一会心脏下坠感才消失,但是胃还是很痛。   毕潭去陪别人吃饭了!没有人再给他做饭了!   正在这时,手机响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毕潭的消息。   “郗哥,我今天刚忙完,你吃饭了吗?”   徐孟郗觉得自己气不打一处来,还刚忙完,明明跟美女刚吃完饭!   这是出轨!   还管他吃没吃饭呢,他现在气得胃疼毕潭知道吗?   徐孟郗觉得发微信根本无法表达自己的愤怒,他直接抄起手机就打了过去发难道:“没吃,饿死算了。”   “……”毕潭不知道这个人这段时间一直吃饭很乖,怎么今天又跟小孩子一样,只好耐心地哄他:“又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其实徐孟郗情绪算是比较稳定的客户了,毕潭现在觉得他很好相处。   谁知今天的徐孟郗跟炸毛的狮子一样,根本不理会他的撸毛,质问道:“毕潭,你刚才在忙什么?”他真的是忍不了一秒。   毕潭完全不知道他为什么语气汹汹地突然问起来这个,不由自主吞吞吐吐起来:“……行里有点事情——”   话还没说完,徐孟郗就忍不住打断道:“你明明是去相亲了!和美女吃饭吃得那么开心,还管我有没有吃饭。”   “……”毕潭先是一愣,相什么亲?随即明白了过来。   可是徐孟郗为什么知道他晚上和谁吃饭?   “你怎么知道我晚上和谁吃饭?”毕潭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转身,还以为徐孟郗就在旁边呢,细想下也不可能,逛商场?完全不符合徐孟郗的人设,他连大众点评都不会用。   难道引力波app能监控位置?   然而不等他琢磨出来,徐孟郗已经炸了——看吧,承认了,竟然都不带遮掩的!他完全忍耐不住在电话那头大叫道:“你管我怎么知道的?我想知道就能知道,毕潭我今天才知道你竟然是这种人!”这无异于被人劈腿戴绿帽,徐孟郗简直急怒交加,一个明明白白喜欢他的怎么可能跟别人相亲……徐孟郗忽然心里一动,难道是谁逼毕潭的吗?   不行,还是得给机会毕潭解释清楚,他那么笨,搞不好就是有人逼他又不知道向自己求助。   好在他是个冷静的人,稍微平息了一下他终于能够好好跟毕潭说话:“你来我家,现在就来。”   ……不想去,毕潭今天接待信托暴雷的客户说得口干舌燥,生无可恋。   而且他周末照顾了徐孟郗两天,到今天为止连上了9天班了,今天有个老同学从美国回国路过沪城,以前高中关系一直不错,十多年没见了,这次要不聚下又不知道哪年能见了。 第38章 第38章 开始懂了   ——人家凌晨的航班,说是小女儿在旧金山特别想她,回美国归心似箭的。   他好想像幼儿园老师那样一面打徐孟郗屁股一面大吼一声:“你再作再闹试试?我叫你家长!”   ……为什么没家长来管管这个人,他跟老同学吃个饭到底哪里惹他不高兴了,他还没质问这个人为什么知道他的行踪呢!恐不恐怖,沪城这么大,他跟一个人吃饭居然能被徐孟郗知道?   “不想去,你先说清你怎么知道我和谁吃饭的。”   听到毕潭的回答,徐孟郗心里有点慌乱,虽然一直在跟自己说毕潭是喜欢自己的,但是他又很怕毕潭万一真的跟那个女人相亲后被她迷惑了呢,万一被纠缠了呢?毕竟毕潭那么笨,根本分不清好坏。   “你要是不来我就——”他脱口而出,随即顿住,他有点点纠结,到底是要威胁把钱转走还是说自己胃疼呢。   他纠结了几秒,最后还是委委屈屈地告诉毕潭,“——我就胃痛死算了。”   “……”毕潭捏着手机在商场门口发了一会呆,叹了口气道:“那我现在打车来。”   想了想还是只打了一个快车,专车要贵好几十呢。   上车了他又跟司机说:“路上要是有路过药店的话停一下,我买个药。”   司机一听不乐意了,“老板你不能这样的,你要是添加途经点你可以在app上修改,不然你回头投诉我绕路怎么办?”   毕潭没办法,只好在原目的地隐庐的基础上又就近找了一家药房,给徐孟郗买了养胃舒。   我是去弄清楚这个人怎么知道自己跟谁吃饭的,这个性质很过分,徐孟郗必须解释清楚,不然他会非常生气,毕潭一路上都在这么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确实很过分,越想越过分。   到徐孟郗家敲门没有人开,毕潭刚才做的心理建设一下子就吓走了一半——莫非疼晕了?徐孟郗的确有严重的胃炎,毕潭看到过他的胃镜报告和病历的,只是这个人别说吃药了,吃饭也不见得很按时,而且挑食得像个幼儿园小孩——小学生都不会那样。   毕潭犹豫了下才按了徐孟郗家密码——他不是不记得,只是突然觉得……他并没有身份可以不敲门。   一进去屋里一片黑,他借着手机的光看见徐孟郗在沙发上缩成一团,在路上想要质问的话一时间说出来就变成了:“怎么又胃疼?是没吃晚饭还是工作上有什么事?”毕潭自己都没发现,这三个月来他都成了肠胃专家了,一个没胃病的人他都知道胃疼的两大诱因。   徐孟郗一见毕潭哪里还忍得住,还问他为什么胃疼,“被你气的!你说你今天是跟谁吃饭?是不是去相亲了?”   他这一连串的质问,把毕潭搞得有点恍惚,自己是穿越了吗……怎么像被对象捉奸当场……   什么鬼,他从脑子里赶走这种荒唐的错觉,他是来质问的呀。   “刚才电话里你都没说,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跟谁吃饭的?谁告诉你的?”   对于毕潭毫无解释都是那个坏女人逼他吃饭的意思,徐孟郗简直气到倒仰道:“你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就说你是不是去相亲?谁许你去跟别人有说有笑吃饭了?”虽然没谈过恋爱,但是徐孟郗也知道劈腿是非常严重的事,这个人居然还不解释!   毕潭本来没生气,这会也不由得有点不高兴了,他就算是徐孟郗的客户经理,那也不是卖给他了啊,就算去相亲……难道他没有这个自由吗?一时间脾气也上来大声道:“我就是去相亲,不行吗?关你什么事啊!我这个年龄跟女人相亲谈恋爱结婚不是很正常嘛?”   徐孟郗睁大眼睛,正常什么正常?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毕潭的话就像是一个远处射出的迫击炮,在刚开始是知道危险但是并不真切,但是真的要等个几秒才发现身体四分五裂。   他很想说话,问毕潭这是什么意思,他不是很善于跟人交谈,从小学开始就经常没听懂别人的意思所以干脆不说话,但是他觉得毕潭就是喜欢他的,这是不会错的啊。   为什么毕潭说跟女人相亲谈恋爱结婚是很正常的,不正常啊。   但是他发觉自己说不出来也动弹不得,心脏突然间又有那种可怖的下坠失重感。   毕潭本来气势汹汹地说完是准备跟徐孟郗吵架的,客户怎么了,今天就豁出去了!‘   结果他等了十秒,徐孟郗没说话。   又等了三十秒,还是没说话。   他不禁担心了起来,心里莫名地有些慌乱,他看了徐孟郗一眼心里嘀咕,这人不会给气应激了吧?   按照之前他精神卫生中心向主任的说法,情绪应激缓解后一段时间也需要避免剧烈的情绪波动,否则可能反复,而且反复多了就像关节习惯性扭伤一样很难恢复到原有的水平。   又等了半分钟徐孟郗还是没说话,毕潭心里慌乱值又上升了20%,忍不住小声看着徐孟郗脸色道:“你那么凶干嘛,我就和人吃个饭。”要说他对徐孟郗的意思完全无知无觉,当然也不可能,银行这些年看人脸色过活也不是白看的。   可是…徐孟郗从来没有直接对他说过什么,所以其实自己即使要拒绝并且说明自己是直的也都没有机会…   那要不要试探下…“我和女孩吃饭挺正常的吧,你到底为什么生气?”毕潭嘴比脑子快的说了出来。   他采用的是通常的试探策略——要说这也不能怪他,毕潭掌握的策略基本上来自于在地铁上被迫摄入的短剧片段,就是这么基础这么原始——用易钧的话说叫作欲擒故纵。   然而徐孟郗不懂什么叫作欲擒故纵。 他只知道毕潭在问他为什么生气,原来这个人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 他体内激起的潮汐突然间就落了下去一般。   他福至心灵,所以毕潭其实并没有暗恋自己,是他误解了,而毕潭显然碍于自己存了很多钱在他行里不敢直说。 徐孟郗有种从僵直中被激活的感觉感到自己找到了四分五裂的身体,他甚至还专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确认了一下。   然后毕潭就看到面前这个人眼睛黯淡了下去,这完全不符合他的预期,在他的设想中,徐孟郗应该要么直接地告诉自己和女孩吃饭一点都不能正常,只可以陪他吃饭,那样的话他就可以顺势问为什么…   要么就会嫌弃地告诉自己谁管你呢,他生气的是他自己没饭吃…那…那样也好,弄清楚就好。   可是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毕潭懵了。   然而没等他理清楚,他就要被徐孟郗从家里赶出去。   “你走吧!” 徐孟郗把字咬得发颤,冷硬地砸出逐客令,“我现在不想看见你,你立刻从我家离开。”他很奇怪自己能说出这样的话。   情势如此急转直下,毕潭完全不知道怎么会这样,他眨眨眼睛想说什么,正要开口解释,话音刚起就被徐孟郗冰冷打断:“我让你现在就走。” 他的手放在胃的位置,但是并没有再说自己胃疼。   毕潭察觉到了,他目光落在徐孟郗的胃部,张了张嘴要说的话没说出来,想从包里把刚才买的养胃舒拿出来。   徐孟郗见他还不动,胃里的痛感近乎撕裂脏腑,浑身皮肉紧绷僵直,再放任这人留在眼前,他快要撑不住这种陌生而汹涌的情绪——他形容不了,但是他感觉得到。   毕潭完全没防着徐孟郗会突然推他,一个没站稳腰撞到了桌角。 第39章 第39章 分开这件小事   嘶—— 那一瞬间疼得额角冒汗,但是却令毕潭从迷惑中清醒了过来。   这是他客户,不是他朋友,不是他哥们儿。不能因为之前客户由于种种原因对他辞色好了就以为自己跟客户是平等的。   你不特殊——这是他刚入行时,那个忘了他的定岗需求但是让他学到了很多的老板教给他的。 他忍着疼站直,把养胃舒放在桌上,尽量挤出一点笑告别道:“好的,那您先休息。”   从您到你,又从你到您。   也没什么。   毕潭带上门的那一刻,还是觉得有点想哭,很委屈。 今天很累,但是还是比不上这一刻的难过。 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毕潭在徐孟郗家门口还站了一会才离开。   回到家心里很乱,毕潭一时觉得脑子纷乱一时又觉得脑子很木,他胡乱洗了个澡就睡了——每当遇到难办或者心里过不去的事情的时候,毕潭会选择睡觉,一觉醒来很多事情就能想通。   但是这一夜他睡眠质量很差,迷迷糊糊被惊醒了好几次,一会梦到行里的大客户都流失了,一会又梦到徐孟郗被人网暴住进了医院,一会又梦到莫莉莉让她老公整自己。   早上闹钟还没响实际上他就已经醒了,只是一直闭着眼睛等待闹钟,这样他就可以骗自己其实还是睡了七个多小时的。   起床在床上坐了一会,毕潭感觉睡眠大法这次一点也没有奏效,他心里还是很乱像有一块石头堵住了心血管。   “这肯定是因为担心徐孟郗一气之下转走存款。”他这么告诉自己,现在毕竟是9月,三季度考核又要来了,此时要是流失10亿,等于一个季度白干。   他心神不宁地去了行里,虽然知道徐孟郗即便要转走也没有那么快从账面上反映出来,但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   行里的存款没有少,还增加了一些,他们前段时间和老年大学合作一个活动是有效的,一直零零星星地有老年客户的个人存款进来,虽然不多,但是贵在稳定,看来这种特定客群的合作可以再拓展一些——   ……如果徐孟郗要转走的话,这么大额的转账,至少他秘书要带着授权来一趟——毕潭一个激灵,为什么明明在想老年大学异业合作的事,又想到徐孟郗头上去了。   毕潭有点虚脱地往后靠在椅背上——后背的支撑和舒适在提醒他这可不是之前那张破破烂烂岁数一大把的椅子,而是徐孟郗买的价格昂贵的人体工学椅。   叹了口气,好像生活里哪哪都有徐孟郗。 这也才几个月啊…   这个人就像毒药一般全面渗透到自己的生活里了,可是…徐孟郗明明是个不爱说话的i人,自己也是i人,那两个i人到底是怎么突然间这么熟络起来的呢。   说熟络毕潭觉得用词也不当,他们不能简单的用熟来形容,他们还互相帮助过,谁熟络能熟络到这种程度… 毕潭不想继续陷入到这种思绪中,他伏在桌上脸埋在手臂上感到非常苦恼。   可是他为什么要苦恼呢,徐孟郗的钱又没走,而且也退回到一个普通客户的位置,不会说出令一个直男客户经理为难的话,这不是自己此前希望的吗?   他发现自己苦恼的原因正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但是他必须对自己承认,从昨晚到此刻,他就是莫名地陷入低落而苦恼的情绪中。   可是一个月前他的愿望现在实现了,他现在并没有很开心,反而—— 毕潭拿起手机点开徐孟郗的头像,不知道这个人胃疼好点了没有,他有点想给徐孟郗发一条消息问下,但是犹豫了一会还是觉得算了。   昨天的事,就是他想试探下徐孟郗到底是怎么想的,是他沉不住气了呗。   这事他不会跟任何人承认,但是面对自己,这没什么好嘴硬的,他就是一时冲动想要一个确定的答案。 可能确定性真的是世界上最昂贵的东西吧,不过也没关系,他本来和徐孟郗也不会有什么,毕潭这么安慰自己。   时间晃晃荡荡,就跟毕潭这几天的状态一样晃荡。   他每天都会去看徐孟郗的朋友圈,想看下他会不会还胃痛,毕潭也知道自己这种行为很奇怪,但是他又能找到隐秘而合理性的理由,比如万一徐孟郗发了点什么呢,虽然即使发了什么他也没有立场回复,可是他就是忍不住想去看。   这种心态持续了两天,毕潭终于有点忍不住了,他回家纠结了一刻,做了个决定。   他做了一道酒酿鸭,周四去了隐庐送到徐孟郗家门口。   上次…就是这种方式哄好了生气的徐孟郗的。   当时说实话做的壮阳菜还稍微有点敷衍,不像今天毕潭真的是珍而重之地在烹饪,用尽了平生的厨艺,他其实完全没想过通过这道菜如何,他就是想好好做。   周五他又做了一道丝瓜海螺汤,烙了一张蚝仔煎——说实话这两个他都没做过,完全是揣测着徐孟郗的口味做的。   他早上到行里就把饭盒放进了冰箱,晚上特意错开徐孟郗回家的时间送到隐庐。   然而才他刚出电梯就一眼看到昨天放的饭盒,孤零零地搁在原处。   毕潭感到心往下一沉,走过去的短短十几秒的路,心里还有些侥幸:也可能是徐孟郗吃完了又放出来,帮自己省买新饭盒的钱? 但是不是的。   毕潭刚蹲下去就知道这是完全没有动过,他拿起这个没人碰过的食盒,默默打开,里面的酒酿鸭满满地垒着,跟昨天送来时分毫未变。   九月初的天气还很热,放了一天一夜的食物早已不能吃了。   毕潭蹲在那里,掌心稳稳地托着这盒冷掉变质的菜肴,他也没有发呆,只是僵硬着没动。 如果说想哭,那是太矫情了,在银行上班日常就是被拒绝。   他只是——   也没什么。   过了一分钟,他才站起身来,神色恢复如初,慢慢地转身离开,即便进电梯也没有再看一眼,出隐庐的时候还笑着跟保安打招呼说再见。   以后应该也不会再来了。 慢慢就会好的,作为一个普通人,不如意不得已的事太多了,可能从小到大在什么还没学会之前就已经学会接受了。   只不过不必每周去隐庐做饭了,只不过微信上也没有人每天给他发一些一看就是没话找话写出来的话,日子还不是一样的过,一样被追业绩,一样在客户面前当孙子,一样要忍受枯燥无味日复一日看不到牛马生活。   徐孟郗的确为他乏味的人生中掀起了一抹涟漪,但是涟漪总会归于平静,就像这水面从来都没有过波纹一样。 难道水还能怪掀起涟漪的风吗?   水有水的命,风有风的命,像他这样的人能力有限,囿于池中,而像徐孟郗那样的人是浩荡长风,穿云破雾,改变一方气候。 所以毕潭能接受现实,即便他们是异性恋,结果也不会跟现在有什么差别。   ……   徐孟郗这段时间过得很差,易钧敏锐地观察到老板的气场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虽然表情同样乏善可陈,言语也很少,但是……那种感觉不一样,就像是原本已经变成了一副水彩的画,突然间又变回了素描。   但是公司大模型的进展是很顺利的,尤其是多模态的理解上面有重大突破,按道理老板不应该是这个低落的情绪,那难道……老板的恋情落空了?易钧在心里暗暗猜测…… 作者有话说:   本周3日、5日、7日、8日更新,抱歉未能日更,这个星期每天又是九点才下班,只能早晚地铁上写、中午吃饭时间写、晚上回家写到十二点,写的不满意次日还要返工。   但是写作是治愈的,单位再大的烦心事,写到睡前也觉得放下了,在工作里遇到难解决的问题,悄悄登上来看看大家又觉得这么日复一日还是有意义的。   写这篇文的初衷是感觉身在生产力即将发生变革跃迁的时代十字路口,我们这些普通人如草芥般被历史洪流席卷,不知前路。原本想要写一个赛博朋克背景来体现,后来觉得赛博朋克可能就在眼前,何必架空到未来。文字让大家看了一笑开心是我所期望的,但写这篇其实我更希望能让大家迷茫时候在这里感到被理解,找到映射。 第40章 第40章 热心市民   还好徐孟郗是个很好的老板,没把情绪带到工作里,易钧觉得可能除了自己,其他的研究员甚至都不会发现什么异常。   只除了一次。   徐孟郗今天又照例在公司加班——其实停了一段时间了,最近刚刚恢复不久。   易钧原本是打算先回家,他进徐孟郗办公室跟他说一声的时候,刚好见到他手机在响,而徐孟郗却没有接的意思。   易钧不明所以,正想说话,那铃声突然停了。   “郗哥——”易钧刚开口,徐孟郗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作为朝夕相处的秘书,再加上他老板是一个简单的人,易钧不太难地从徐孟郗脸上读出了他明明很想接这个电话,但是又故意不接的神情。   哎…这才是体现他年薪百万价值的时候,拿钱就是要替老板说出他想说的话的。   “郗哥,你微信语音在响。”   然后易钧看着老板就像刚才听见语音铃声一样,脸上浮现出一种被他催促不得不接的傲娇表情。   易钧快速地打了个手势表示自己先回家了,又指了指手机,意思是有事随时在,他们合作了很多年,这点默契是有的。   “什么事?”徐孟郗冷淡地开口,这个电话不是他想接的,是易钧叫他接的。   然而电话那头却不是毕潭。   徐孟郗下意识地把手机拿到眼前来又看了一眼,是毕潭的微信,搞什么鬼。   那头是个嗓门很粗的男人,夹着舌头说话:“你是毕行的朋友吧?能不能来接他一下,他喝多了。”   喝多了?徐孟郗轻微地蹙眉,他厌恶酗酒的人,他自己就从没喝醉过,不过他一向认为这是因为他高度的自控,而不是因为酒量。   “不是。”他脑海里不可遏制地想起那天毕潭在他家客厅问他“你到底为什么生气?“的神情,画面好像很遥远,但是毕潭的每一个微表情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以徐孟郗的语言习惯,他倒说不出什么错付、独角戏、狼狈那样的词,他只知道既然是自己误解了,那就应该切割干净,这就跟一段程序出了bug,那就要修复。   “不是?”那头的人似乎很惊讶,大着舌头质问道:“怎么可能不是?你在他微信置顶,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人家把你置顶,你说他不是你朋友,什么鬼人——”   徐孟郗不耐烦跟醉鬼讲道理,打断道:“你发个地址。”   他可不是为了别的,主要是不想和喝醉了的人过多纠缠。   那头人马上就态度180度转弯,笑得像傻子一样道:“我就说、说嘛,置顶的人,我还、还以为是毕行他、他老婆呢,怎么可、可能不来接呢哈哈哈,你真不是他、他老婆啊。”   “……”   徐孟郗把电话挂了。   他出门的时候刚好遇到下午一起开过会的几个研究员,遇到他不免有些惊讶;“郗哥你这是下班了?”下午他们讨论出一个很重要的探索方向,今晚只要人事行政部不赶人,他们都想通宵了,在算法上的好奇心令他们就像在看一本引人入胜的侦探小说,谁不希望一口气读到结局呢。   徐孟郗胡乱嗯了一声,他不觉得自己是下班,他只是——   是个查看下喝醉的人是否有事的热心市民。   司机原本还打算先去吃个晚饭再回来等到10点送老板下班,老板突然叫他着实有点奇怪——这段时间,老板又恢复到了以前一样每天十分规律的生活。   司机老陈沉默地开车,但是悄悄从后视镜中观察这位对员工很好出手也很慷慨的老板,为什么今天他突然要去餐厅呢,为徐老板服务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接到餐厅接送的任务,平时基本上只有上下班,半年里有一两回机场接送的任务。   不过老陈不是个多话的人,他把老板送到了指定的桔园门口,然后自行停车去了。   徐孟郗在半个多月后第一次见到毕潭,这个人现在烂醉如泥地趴在桌子上睡着了,那个给自己打电话的人已经走了,只剩下这个笨蛋被人留在这里,还算那个人心不坏,否则把这个傻瓜卖了他都不知道,等他明天一早醒过来人都在缅北园区了。   徐孟郗站在原地没有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作为热心市民,是不是应该报警。   正在这时,处于醉酒状态的毕潭忽然呢喃道:“郗哥……我……不该那么试探……”   徐孟郗的耳朵敏锐地提取到了这句话的海量信息,毕潭在叫自己,他睡梦中还在叫自己,以及他说的试探又是什么?   毕潭的手臂大概被自己脑袋压得发麻,哼哼唧唧地蠕动了两下,徐孟郗一度以为他就要醒过来,脑子里极快地闪过一个念头——要是毕潭醒了发现自己在会怎么想?   不过没等他想出来答案,命运就替他做了选择。   “老板,帐能不能先结下啊?”一个五大三粗的小伙子像年画上的程咬金一般出现在门口,堪堪挡住他的去路——这家餐厅档次不低,但是经济下行期客人的素质可说不好。据他的观察,这个包房里只剩下一个客人,还看起来喝醉了,按照他们经理从事餐饮行业多年的经验,存在高度逃单风险,他必须防微杜渐以免倒贴钱白打一天工。   徐孟郗一愣,随即面无表情地指着毕潭道:“你找他。”本来就是,他又没吃。   服务员一听越发觉得可疑,收起笑容上前一步道:“老板,可是你朋友喝醉了,要不你先垫一下?”   徐孟郗断然拒绝,毕潭又没有喜欢他,他为什么要给不喜欢自己的人垫钱呢。   不过他还是提出了建议设建议,“你可以找到他的钱包,然后看看里面有没有现金。”   “……”服务员感觉今天被逃单的概率已经上升到了80%,他用尽了最后一丝耐心说:“那不太好吧,我跟这位老板也不认识,你们是朋友,你帮忙找下钱包吧。”   徐孟郗还是摇头,“不行,我不能碰他。”他跟毕潭又没有要结婚,他怎么能在人家身上摸呢,像什么话,还是要有点分寸感的,万一毕潭中途醒了肯定会误会。   服务员瞪起铜铃一般的眼睛,气势汹汹地撸起袖子,现在他已经100%确定这两个无良客人想要逃单了,不然什么叫作不能碰?那个喝醉的就算长得白净可又不是个姑娘,碰一下怎么了,难道还会有人喊耍流氓吗?   在餐厅要报警的威胁下,热心市民徐孟郗先生只能为一顿他没吃到一口的饭结了帐,共计花费1976元,否则他今天就要被扭送到派出所。   他墨着脸架着肇事醉鬼走出餐厅的时候,还听到服务员小声地议论:“这都什么人啊,吃不起别吃啊,看着像个程序员,两千块不到扣扣搜搜的,怎么还逃单!”   “你不知道了吧,现在都在搞引力波那个人工智能,这些程序员是第一个失业的,反倒是像我们这种工作是安全的。”   ……徐孟郗把毕潭扔上库里南后排宽大的座位上时,还在反思自己最近是否又有对神明不敬的行为,否则为何会被迫帮不喜欢自己的人买单。   车开出去后,老陈尽管十分谨慎但还是不得不问一句:”去哪里?”毕竟老板下了车后接了一个醉鬼,还是个男的,怎么看他也不会认为老板会带回家。   正在这时车子转弯,失去徐孟郗身体支撑的毕潭身体晃荡了两下,胃部翻江倒海后喉咙发出呕吐前特有的嗬嗬声。 作者有话说:   我怎么经常看到半夜有宝宝留言,如果不是在国外有时差,大家还是不要睡那么晚啊! 第41章 第41章 直男灵魂中最深的恐惧   “……赶紧去我家。”徐孟郗慌忙确定目的地,晚一分钟就多一分吐在他车上的危险!上次这人已经毁掉了他一条心爱的被子。   为了避免再次由于车辆转弯导致毕潭吐出来,徐孟郗不得已只好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毕潭不能说没有一点知觉,他头晕而心跳极快,觉得身体像踩在云上,勉强睁开眼睛看什么都晃,他感觉得到有人架着他进了电梯,他很想自己走路但是走不成一条直线。   应该是喝醉了,因为他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徐孟郗,看来确实是喝多了,这是不可能的,他已经彻底得罪了那个人。   毕潭的满身酒气搞得徐孟郗非常烦躁,一到家把这个醉鬼扔到沙发上决定先去洗澡,实在受不了了。   他拿了换洗衣物路过客厅的时候,想到酒气的源头没有掐断,于是他慷慨地从冰箱里拿出一打柠檬水放在毕潭手边,他觉得这样应该能够稀释酒精。   当然徐孟郗的本意并不是让毕潭全部喝光,毕竟那可是一打!可是他高估了一个醉鬼的判断能力。   在他还在淋浴的时候,那个走路歪歪扭扭的醉鬼在一口气喝了六瓶柠檬水后因为内急撞进了洗手间……   徐孟郗光着身体,呆若木鸡。   如果是以前,他一定会以为是毕潭投怀送抱,但是现在他已经知道了,所以徐孟郗绝对不会朝那方面想,只是关了水准备扯条毛巾来裹住关键部位。   然而,在他以为毕潭投怀送抱勾引他时,人家骂他是流氓,而当他以为这人只是发酒疯的时候……这人真的发酒疯了——毕潭本来踉跄着摸到马桶跟前,然而突然盯着自己看了几秒,然后——   毕潭放弃了马桶,选择了徐孟郗。他推开浴室的门,就那么冲上来抱住了徐孟郗。   徐孟郗刚淋过热水,他身体按说很热,但是他觉得毕潭身体更热,不过随即他又觉得这是一种完全错误的想法,还是他更热一些……毕潭不仅抱住他,还亲他摸他,徐孟郗感到自己身体里有即将喷/薄的岩浆。   大概是太慌张太突然了,不知道怎么回事淋浴被撞开了,热水将两个人包裹进一个密闭的空间,徐孟郗觉得自己就要窒息,想去关水但是他做不到。   然而那个醉鬼却管杀不管埋,又亲又摸到处点火之后毫无进展,就像程序有了bug一样,不知道往下一步跳转。   徐孟郗咬着牙恨恨想,毕潭连勾引人都勾引得这么笨拙,自己怎么会因为这么笨的人这半个多月以来生气呢,的确是近墨者黑,自从跟这个人互相帮助过连带着自己的智商也下降了。   算了,世界不能指望傻子拯救,聪明的人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并且出于人道主义他既然动手了当然也是本着互帮互助的精神连带着照顾毕潭。   然而由于经验的极度缺乏,徐孟郗甚至对于酒醉后男人那方面的无能为力没有清晰的认知,总之他努力了半天自己都要受不了了,毕潭好像并没有正确的反应。   可是互帮互助的快乐就在于同频,他单独一个人的话应该去卧室关灯拉窗帘,而不是在蒸汽腾腾的浴室里跟人抱在一起。   于是他只好又更加努力了一些,如果毕潭此刻是清醒的,大概会以为他这是想报之前那次撸掉一层皮的仇……   大概是被弄痛了,毕潭哼了两声想要挣开,不过徐孟郗搂他搂得很紧并没有挣开,他眼睛微微睁开嘟囔道:“不要手。”   不要手?那要什么?   徐孟郗敏锐地提取到这个信息。   要不说成功的人意志品质都超越常人呢,都到这个时候,他的大脑还能暂时拉住生理欲望,并且还能转动,并且顺畅地提炼出毕潭希望换一种方式。   那还能有什么方式呢?作为男人,本能令徐孟郗大概知道操作方向。   但是,由于毕潭他也是一个男人,徐孟郗认为这相当于要给苹果电脑装一个windows系统,不是不行,但是为了适配性还是需要看一下教程的。   所幸他是一个极富有研究精神和执行力的人,他想明白后心中立刻就有了to do list。   把自己擦干,帮毕潭脱掉全湿的衣服,然后也给他擦干,在完成这些把毕潭扛回卧室之后,他关灯并打开了引力波app——他需要搜索下具体的操作方式——幸亏今天不是双休日,否则他的账号权限会被禁用。   引力波app详细地给出了操作建议,但是里面提到的一种工具徐孟郗家里没有,什么是纯水基润滑剂?这超出了徐孟郗的知识库,但是现在不是发挥研究精神的时候,他连忙追问有什么东西可以替代。   这次引力波app思考了一会,不太情愿地吐出几行字:香油、护手霜、润肤乳。   他选择了润肤乳,香油是什么鬼……护手霜他怎么可能有……倒是润肤乳——作为一个南方人,对于沪城的气候总是觉得略微干燥,因此他家还真有。   工具就绪了,理论知识也已经补充,虽然这一切在徐孟郗极有效率的安排下在短短几分钟内完成。   他看向侧躺在床上的毕潭,这个人皮肤很白,但是是属于男性的那种白,并不会令人把他当成一个漂亮姑娘。   不过徐孟郗的脑子里是浮现不出占有这个人的仪式感此等念头的,他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步骤。   徐孟郗觉得严谨地说不是很难,男人在这方面会无师自通,但是毕潭好像很痛,人从酒醉里稍微清醒了过来,想要爬开但是此刻两个人严丝合缝,他的行为除了令徐孟郗倒吸一口冷气差点没控制住,根本起不到逃开的作用。   可怜毕潭只是喝多了水想去洗手间,但是他却看到了徐孟郗,徐孟郗在洗澡。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了,徐孟郗对他非常生气,已经完全不想理他了,但是毕潭知道自己也没什么可辩解的,这是这些天他彻底想清楚但是又逐渐觉得更不清楚的事。   但不管怎样,他都不可能在家里见到徐孟郗,所以……这一定是海市蜃楼,是幻觉。   真神奇,他还是第一次见海市蜃楼,居然在自己家里,毕潭扑上去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他好像摸到了徐孟郗,这怎么可能,海市蜃楼是走近了就会消失的,小学就学过的啊,这不对劲……噢,自己不是喝醉了吗,那就正常了……   毕潭不能说是一杯倒那种,但是在喝酒上没多少天赋,来支行锻炼了两年多,总算在状态好的时候能有个四两白酒的量,但是那必须是循序渐进,不像今天这个局,为了这笔托管业务,他十分钟就喝了四两直接倒了。   他喝了徐孟郗家六瓶柠檬水不是白喝的,的确帮他代谢了不少酒精,此刻他被一个从没有体验过的尖锐的钝痛弄得迷迷糊糊。   喝醉做梦吧?刚开始毕潭是这么觉得,但是这种疼痛越来越强烈,越来越真实。   毕潭的酒终于醒过来了,当他意识到钝痛是来自哪里的时候——   “啊——“感官回笼的瞬间他不能说是清醒,是魂飞魄散。   一个直男灵魂里最深的恐惧!他浑身的血液猛地僵住,所有昏沉的醉意被硬生生惊碎了大半。   毕潭觉得自己大叫了一声,但是或许徐孟郗现在的感官全部集中在一个地方,听力不像平时那么敏锐,反正在他听来这跟刚才的呜呜咽咽没什么差别,只不过声音大了一点。 第42章 第42章 事后告白   他稍微停了一点,俯下身来亲了亲毕潭,这是教程里说过十分重要的环节,能够有效地缓解伴侣的紧张与不适。   毕潭瞳孔倏地放大,浑身汗毛竖起,徐孟郗在亲他,这个认知令他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冰冷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他本来就酒醉而混乱的脑子更乱了,到底是什么回事啊?他和徐孟郗怎么会上床的,而且为什么自己在下面啊!   他想叫徐孟郗停下来,可是毕潭设身处地地为徐孟郗想想这种时候没法停的,万一把徐孟郗搞坏了人家万一转走钱呢……毕竟自己才刚刚得罪了人家。   …   终于,他感到脊背上一股热流,男人到底是懂男人的,毕潭感到自己的刑罚结束了,好像身体中段都没什么知觉了。   徐孟郗气喘吁吁,这是他解锁的人生新体验,就像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然而他还是充满仪式感地把软成一滩水的毕潭翻转过来打算亲亲他——教程没有教这一步,但是他觉得有必要,这是徐孟郗表达承诺和心意的方式。   然而,他把毕潭抱起翻过来后映入眼帘的是毕潭哭兮兮的脸。   “……”徐孟郗有些手足无措,他在教程里看到过相关表述,但是据说这没有办法解决,只能靠次数慢慢适应,他已经尽量地温柔了。   虽然说刚和男人发生关系,但是本质上徐孟郗也是一个直写进基因序列的男人,对于怎么安慰哭泣的伴侣没有天赋,往往只能靠经验总结进步,然而他也没有经验。   所以他想也没多想便道:“我会把公司的钱都存在你行里的。”这是一个毫无恋爱经验的工科男人能想象的对在银行上班的对象最浪漫的告白了。   可是,毕潭突然就哭了起来,不是刚才那样流眼泪,是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今晚的事情,没有一件不在徐孟郗的知识盲区里,他不明白毕潭听了自己的告白怎么就哭了起来。   是太感动了?可是徐孟郗觉得不像……那是刚才做的太痛了?   “……是不是弄痛你了?”徐孟郗十分诚恳地道歉,“我看了教程,是润滑没有做好,这次家里没有准备——”忘词了,他只好拿过手机调出刚才的搜索记录,认认真真念道:“——纯水基润滑剂,以后不会的,我明天就买好。”   以后?还以后呢,今天算是意外,以后要再发生这样的事可怎么说?一个直男被男人目垂了,还谈什么以后啊,以后可怎么办啊?毕潭一想到这个超出自己认知的事,忍不住抽抽噎噎,但是又觉得当着另一个男人的面哭很奇怪,只好忍住抽泣声,但是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这令徐孟郗完全手足无措,他想问一下引力波app的处理办法,但是他知道现在去拿手机肯定不合适。   他只能凭借着自己的理解也躺下从身后抱住毕潭再次小声重复道:“我真的会把所有钱都放在你那里的,你还要什么业绩你告诉我。”在他看来毕潭最大的烦恼就是工作了,那么尽自己所能给他解决困扰,否则他实在想不到对一个30岁的男性伴侣应当如何表达爱和责任,首饰珠宝?房子跑车?在徐孟郗浅薄的恋爱认知里,他觉得这些似乎不是很合适,当然如果毕潭告诉他喜欢这些他也很乐意满足。   然而毕潭显得更加难过,哭得鼻涕眼泪一把,徐孟郗不得不放开他起身去拿纸巾盒子。   毕潭一面擦眼泪擤鼻涕一面终于断断续续毫无逻辑想到哪说到哪地告诉了徐孟郗他不用把钱存在自己这里,也不用特意来买基金买保险,甚至之前存的10亿到期了徐孟郗也可以转走,因为他不想这样了。   “不想这样?”徐孟郗没有理解,不想哪样?但是毕潭哭了,他也不好问,只能暗自揣测毕潭说的这样是指上床和存钱、下单产品什么的存在交换关系,而毕潭为了不让自己误解他接近自己是功利性的所以才委屈哭了?   这么一想,徐孟郗觉得逻辑通顺了,他心里一软,他没有觉得毕潭是为了资源而跟自己上床的,自己愿意拿出来资源也不是因为毕潭跟他上床,实际上上床这事对他来说没那么重要。同时也有可能毕潭是没有安全感,以为自己是想简单地拿资源打发他而不想负责任。   几乎是在这一个瞬间,徐孟郗觉得他应该和毕潭结婚,只有婚姻才能彻底消弭这种误解,给毕潭必要的安全感。   在徐孟郗脑子里在筹划是不是应该现在告诉毕潭他的决定的时候,毕潭已经崩溃得溃不成军。   他终于把半盒面巾纸都用完了,一张张纸巾被他胡乱揉成干瘪的纸团,丢了一地。   他眼泪鼻涕把自己搞得一塌糊涂,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与哭腔,语无伦次地想向徐孟郗解释:“我不想搞得好像我是出来卖一样,这样会让我觉得自己非常差劲,一个工作而已,我真的不想这样。”他刚开始的确是因为恐慌茫然,哭泣只是他在陷入完全不知道以后会有什么影响后防御保护,但听了徐孟郗所说之后他不由得心酸起来,即便是在这种直男被男人目垂了的时刻,就因为他在银行上班,就湮没了他作为一个独立的活生生的人的存在,只知道他需要拉存款、冲业绩、拓业务。   所有人都默认,银行人的尊严可以为业务让步,个人底线可以为业绩妥协。仿佛他活着的全部意义,就只是为了完成考核达成kpi,是一台没有情绪、没有软肋、没有自我的业务机器。   毕潭越想越伤心,银行只不过是一份工作啊。他越想越心酸,一时间觉得特别疲惫,他只是想好好上班,他承认自己怕丢了职位,怕离开了菠萝银行的平台再也找不到同等薪酬的工作,但是他从来没想过要用身体换资源去上位,毕潭觉得自己不是一个没有底线的人,要是他能这么“懂事”的话,他刚毕业还是个小鲜肉的时候有机会,但是他不可能做这样的事。   他的底线是开展一段正常的恋爱,哪怕是骗他也好,可是现在徐孟郗是男的,怎么谈恋爱啊。   他一边抄起徐孟郗的被子擦眼泪鼻涕一边颠三倒四地向徐孟郗表达这个意思,又不断否认自己的用词,怕用词不当惹徐孟郗生气,毕竟徐孟郗开口给资源又没有错。   徐孟郗终于理清了毕潭表述的意思,他对于毕潭的工作本来就没什么好感,哪有什么正经工作要天天检视人的,一个工作如果要靠逼的话,员工怎么可能有积极性和创造性呢?他知道的上一种这种要靠逼的工作还是缅北电诈园区,上上一份还是黑煤窑。   作为一个大三就开始创业的人,徐孟郗没有打过工,也不知道看人脸色是什么感受,他觉得毕潭作为他未来的伴侣,也没有必要看人脸色工作,这是个很好解决的问题,毕潭的痛苦都是银行那份工作造成的,甚至都影响到了他和毕潭的感情——就比如现在这种事后时刻,难道不是因为抱在一起睡觉的吗?   于是他提出了自认为很好的建议;“你那个工作可以不做,反正也赚不到什么钱,你可以来照顾我。”这显然是更有价值的工作,照顾他的话毕潭不用受那么多气,而且他的家庭生活幸福的话必将令他工作状态更好,从而为人类做出更大的贡献。 第43章 第43章 不可描述的画面   毕潭哭了一阵很累,蔫蔫地闭着眼睛不知道是酒醉后头还晕还是刚才体力消耗很大想睡了,但听到徐孟郗这话后他睁开眼睛,瞪着徐孟郗道:“那怎么行?”听徐孟郗意思是要包养自己,他不愿意。   “为什么不行?”徐孟郗对任何事情都有探究底层逻辑的精神,遇到问题就解决问题。   “……银行有五险一金。”毕潭脱口而出,虽然工作没有高低贵贱,但是作为体制内家庭出来的孩子,毕潭对五险一金也是有执念的,显然被包养的工作是没有五险一金的。   徐孟郗答不上来,他摸了摸鼻子,决定明天去公司让易钧研究一下,五险一金他都没有注意过,“这个问题肯定可以解决的。”他一面说一面关了灯,“先睡觉,有点晚了,我们周末可以详细谈这件事。”   他刚才经历了一场酣畅的性事,现在有点困了,于是他把毕潭这个安眠神器抱好,很快就陷入了梦乡。   毕潭却一时间睡不着,酒醉后虽然也很倦,可是一方面那个地方的麻逐渐在变成钝痛,他总有种还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的错觉,而且会不会受伤了啊,他很想伸手去摸下,可是……徐孟郗把他抱得很紧,这又是另一个令他睡不着的事了,他被一个男人这么抱着他实在是浑身鸡皮疙瘩要掉一地的,他虽说不至于长得五大三粗,可是从什么方面看都是个男人啊,徐孟郗这么抱着他不违和吗?两个男人骨头撞一块徐孟郗不觉得硌得疼吗,为什么他不去抱一个香香软软的女人呢。   毕潭忍了一会,还是觉得别扭得不行,他必须去洗手间看下自己那儿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他等了一会确认徐孟郗的呼吸已经平稳,应该是睡着了,他轻手轻脚地从徐孟郗怀里滑出去,把这个人又盖好,下床的瞬间他差点腿一软就跪在地上,全身酸软走一步后面就觉得疼。   毕潭想哭,他喝醉了到底发生了什么啊,那个地方不是这种用法啊,而且平时用一次才几分钟,可是他记得徐孟郗刚才至少用了半小时。   毕潭艰难地摸黑挪动到主卧的洗手间,他关门开灯后把身体扭成了麻花但感觉还是很难看清楚后头的情况,他一咬牙用手摸了下差点没把自己吓得跪倒在地——怎么感觉是一个奇怪的形状……   越是奇怪他越是想要亲眼看下,可是那个部位的话后脑勺没找眼睛确实又看不见。   焦虑了一分钟过后,毕潭做了一个决定:拿手机,拍个照片看下总可以吧,然后马上删掉,虽然这个行为更奇怪且羞耻,可是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主意一定,他又轻手轻脚地从洗手间摸回主卧的床边,手机刚才丢在哪里了?他完全没印象,他是被徐孟郗扛到床上的,然后又是折腾又是哭,就没用过手机。他窸窸窣窣摸了半天才从枕头边缘摸到了一部,但是黑灯瞎火地他不确定是他的还是徐孟郗的,只好冒着弄醒徐孟郗的风险点亮。   谢天谢地,是他的手机,毕潭连忙熄灭然后又再次蹑手蹑脚地摸回洗手间。   但是拍摄实际上比他想象得要难,因为看不见会造成对焦很难,毕潭尝试了好几次拍出来的都是糊的。   最终他不得不克服心理障碍把自己撅起来,用一种很“曼妙”的姿势对着镜子,试图从镜子里获得对焦的指导。   他可能太紧张了感官失灵,也可能是徐孟郗走路太轻,总之洗手间的门突然开了,在毕潭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徐孟郗顶着睡眠中途被打断的扑克脸突然出现,把毕潭吓得手机都没拿稳,铛地一声掉在地上。   徐孟郗低头看了眼毕潭的手机屏幕,相机启动状态,再联系到毕潭刚才诡异的动作,他的脸像调色盘一样呈现出五颜六色难以名状的表情。   “……”本来就不善言辞的徐孟郗更加词穷了,他探究地看向毕潭,寄希望于善于说话的人来解释下。   “……”毕潭再善于说话此刻也哽住了,他跟徐孟郗大眼瞪小眼了30秒后才从被类似于被雷劈的状态中缓过来结结巴巴解释道:“我、我只、只想看下那里……感、感觉有点怪。”   造成这个尴尬局面的原因在于……徐孟郗本来是被毕潭找手机弄醒的,以为毕潭只是上洗手间,但是等了半天见这人还不回来不太放心便起床来找。   结果一进洗手间的门就看到一副不可描述的画面。   他对睡前发生的事件浅薄的知识完全来自于短短5分钟的教程学习,原本按照他的性格这种事情是应该先进行学习再按照教程做好准备的,但他们俩那么情不自禁,他又怎么能拒绝呢?   既然已经发生了,他当然要担起责任,而且对于毕潭不舒服不叫他感到有点委屈,语气略带责怪但尽可能温柔道:“你怎么不叫我帮你看呢?”   毕潭顾不得跟他解释,冲过去强行推徐孟郗的身体:“你看什么看,你先转过去!”那种地方是别人能看的吗?   他穿裤子的过程中,听见徐孟郗不满道:“我都深入探索过了,为什么还不能帮你看,好像是有点肿。”   要不是毕潭在银行工作练出的好脾气,你闭嘴三个字都要直接脱口而出!“不许说!”他羞愤异常,这个人做就算了,还口吐虎狼之词,他简直没脸听。   如果这个世界上每个人有一个灭口名额的话,毕潭发誓他一定要用在徐孟郗头上。   “为什么不让说?”徐孟郗小声嘟囔。   毕潭没法跟一个nerd解释有些事偷偷摸摸做了就做了,但是拿到台面上说的羞耻程度要几何数的增长,只能推着徐孟郗赶紧回去睡觉。   然而徐孟郗经过这个折腾,忽然又精神了,非要拉着毕潭聊天,刚才的话题他还没弄明白,此刻很有求知欲的追问:“为什么我不能帮你看?为什么我说你肿了你也不让说?”   为什么为什么,哪来那么多为什么,毕潭很想哭,明明是他被人捅了为什么还要他解释呢?   但是对于徐孟郗这样心思单纯对恋爱中什么算是正常行为什么都不懂的人来说,还能怎么办呢?他只好拖着哭腔告诉徐孟郗:“这种事让别人看就是很羞耻啊。”这怎么会有人不知道呢?让人看那里跟勾引有什么区别啊?   然而徐孟郗显然有他的理解,“我们都做过了,怎么能说是别人呢?”一副毕潭很渣不负责任的语气,然后又语重心长道:“我们是要结婚的,难道结婚后你那里疼的话,不是我帮你上药吗?”   五雷轰顶,毕潭感到自己被雷劈成了两半,这个人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啊?   结婚?怎么就结婚了?他们谈过恋爱吗?啊——不是的,他们是两个男的啊!   而且他为什么还要菊花疼啊?他就不能菊花好端端的吗?   当然话不能这么说。毕潭只好拿出了高考都没能发挥的语文水平,磕磕巴巴地向徐孟郗表达自己的意思:“郗哥,现、现在说结婚是、是不是有点不合适啊?”至于不合适的原因,那太可多了,不胜枚举。   “为什么不合适?”徐孟郗果然问道,他觉得非常合适,他们才刚刚发生世界上最亲密的关系,当然应该结婚,而且他觉得毕潭很没有安全感,他分析过原因觉得正是由于没有一段长久固定的关系才让毕潭没有安全感的。 作者有话说:   本周10日到15日日更,当天0点更新 第44章 第44章 确定关系…了?   反正合适的原因很多,但是他觉得没必要跟毕潭争论,他在公司听到有同事聊天时说过,家庭和睦的前提是有人包容。   “…”毕潭不好说两个男的怎么结婚,因为他可以预料在毫无世俗观念的徐孟郗大脑里,这个问题的答案很直接——国外可以结婚,他现在已经摸清了徐孟郗的思维方式,遇到问题就解决问题,没有什么剪不断理还乱的复杂局面,多线程问题最后可以归并为某一个问题,然后集中精力解决。   于是他只能换一种方式,“结婚是很严肃的事,一般结婚前要先处处看的,我们俩生活背景相差很大,而且没多少男人会一起生活…也不一定合得来…你也不能确定跟同性还是跟异性一起生活更适应对不对?”   徐孟郗听了还是很感动的,毕潭果然是对他们的关系经过了深思熟虑认真对待的,关于这个问题以他的智商怎么可能没有想过呢,他倒是无所谓和男人还是女人一起生活,合得来最重要,如果会做饭那就是既契合又互补,他认为没有人比毕潭合适——虽然严谨来说,世界上或许还有跟他更契合的人,但是已经有了一个足够契合的人,为什么还要去继续优化呢,生活又不是程序。   不过徐孟郗觉得此刻深更半夜不是争论这个的时候,再说他觉得他可以让毕潭慢慢体会到虽然结婚是一件很严肃的事,但是也不一定要处很久。   他今天感到人生大事落定,心情舒畅,毕潭这种人形助眠器又在身边,他现在很想睡觉。   毕潭心里正在百转千回七上八下,不防着就听见徐孟郗呼吸逐渐趋于平稳,他忙推了此人一把急道:“你不要就这么睡了啊!”话都没说完,他才说了一小半。   这句话徐孟郗倒是听清楚了,即将停止工作的大脑精准地提炼出信息,他迷迷糊糊地抱过毕潭道:“要抱也行。”其实吧,他不是很喜欢抱着睡,侧躺颈椎不是很舒服,但是毕潭反应这么大也真是没办法,由着他吧,毕竟他们是要一起生活的,要互相包容。   毕潭不知道此人又理解成了什么,好端端地为什么又要把自己箍住,两个男人这么抱在一起真的不觉得硌得慌吗……   然而徐孟郗随即就陷入了梦乡了,呼吸十分平稳而有规律,毕潭没办法总归也不忍心打扰徐孟郗睡觉,毕竟他白天工作的确很费脑子。   但是他却睡不着。   酒醉后醒来头疼的感觉尤为清晰,但是毕潭觉得比起今晚发生的事情而言,宿醉的头疼根本不算什么。   他要面对的复杂局面才是最令人头疼的——怎么办,他跟徐孟郗上床了,不是互帮互助那种,是足够让直男崩溃的方式,而且他甚至没法当成酒后的一次荒唐,因为徐孟郗好像误解了什么。   毕潭不光是脑袋,心脏也要裂开了,他非常纠结,甚至不知道怎么想要怎么样。徐孟郗真的挺好的,无论是从什么角度来说,即便是荒唐到说结婚,他也是个很好的伴侣,他聪明、专注、不难相处、很好满足、有自己的事业、经济条件极好,而且可以预见的会很专一,没有坏心思,即便是同性,毕潭也觉得如果说他一点不动心——哪怕是功利心——那也是矫情而不诚实。   可是……恰恰就是因为他这么好,他想跟谁结婚不行呢?毕潭在银行见过太多有钱人了,所以他完全不会相信什么电视剧小说里的非你莫属的情节,他就没见过什么霸总爱上灰姑娘或者公主下嫁穷小子的事,越是上层的人越怕阶级滑落就越要抱团。   阶级是存在的,无论承不承认。或许世界上一定有跨越阶层超越身份身份差距的爱情,但是爱情本来就是奢侈品,再在上面增加那么多的前置条件,那是得多幸运,毕潭并不认为自己会是那个幸运儿,甚至这种概率比他现在去买一张彩票中奖的的可能性还要低。   而徐孟郗,他们现在胸背相贴,他感受得到这个人的心跳。毕潭想到徐孟郗这个人的种种言行,心里又有些软软的,确实是一个很可爱很纯粹的人,但是,毕潭想,可能自己就是个很务实很风险厌恶的人吧,所以他不敢因此就去冒险,同样的损失对不同的人来说风险是完全不同的。   就像徐孟郗损失500万,对他的生活一点影响也没有,可是自己要是损失500万,十年都翻不过身,虽然用钱来比喻恋爱不对,但是毕潭觉得道理是那么个道理。   怀着对未来的无限迷茫和明天还要上一天班见客户的紧迫,毕潭终于睡着了。次日起来走路还是觉得很不自在,徐孟郗表示要送他上班因此他没有拒绝。   两个人坐在车后排,明明各坐各的,但是司机老陈总觉得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变了,以他日复一日的观察,徐总那张平时表情乏善可陈的脸上,今天明显立体生动起来,作为摄影爱好者的老陈认为这就像整个人像镀了一层柔光滤镜。   而坐在他旁边明显显得很憔悴的那位先生,则像是被吸了阳气的书生,两眼发直眼下发青一副很累的样子。   老陈不禁好奇,徐总难道是传说中的狐狸精……吗?不像啊。   毕潭在老陈充满各种意味的目光中下车,他进行门的时候深深吸了一口气,还得打起精神来应付一整天呢。   赵欣悦正好也进门,见自家老板的样子,脑子里的雷达立刻响了,敏锐地回头看了眼,正好看到一辆库里南离开的……眼珠一转,仿佛明白了什么。   开完晨会后她凑上去小声狗腿子问道:“毕行,最近有什么大客户的呀?有的话想着点我啊,我保证服务好,深挖客户口袋。”之前还有人说毕行是总行下来的没做过业务没有客户资源,赵欣悦发现不是那么回事,毕行不仅能出入徐孟郗的家,早上还有库里南送他上班……深藏不露。   毕潭白了她一眼有气无力道:“不是给你徐孟郗的户了吗,你跟对公协同下,把引力波的公司户开了,他们公司财富自由的人那么多还不够你开发的?”早上徐孟郗在车上说的,毕潭听了不知道是什么感受,有种卖身换来的错觉……但是真的回到行里说到业绩,他又觉得自己还能干。   多可悲的牛马,垂死病中惊坐起,因为还要做业绩,毕潭在心里默默流泪。   而另一头引力波大楼里,易钧却觉得老板今天心情很好,而且是许多天以来突然的锐角转向,易钧总觉得跟昨晚那个电话有关。   徐孟郗心情的确非常好,早上在车上跟毕潭说好了,既然毕潭说要处处看,那就要多增进接触,他们要争取每天见面,当然毕潭说了他并没有空每天给自己做饭,平时只能尽量一起吃晚饭而且吃完饭也要回家的。   对于毕潭说要回家睡这件事徐孟郗内心里虽然觉得有些不妥,但是由于他缺少经验数据——比如大多数处处看阶段的情侣是一周一起睡几次?没有数据就很难说他们的相处模型是不是合理,他决定先取一些数之后再说。   吃饭虽然他还是觉得毕潭做的好吃,但是毕潭要上班,只能专门再请一个做饭的阿姨……要是毕潭可以不上班就好了,徐孟郗觉得现在提让毕潭不上班是有点过分,等结婚了解决了毕潭安全感的问题后,他相信毕潭应该会答应的。 第45章 第45章 防火防盗防前任   不过周末毕潭还是会给徐孟郗做饭的,就比如这周六中午的四个菜全都是徐孟郗爱吃的,此人连干掉两碗米饭并大加赞赏的同时暗戳戳隔空捍卫自己的权益:“你做饭这么好吃,如果一个人不能在你行里存1亿以上,你是不能给他们做饭吃的你知道吗?”一副毕潭太单纯太傻会被人骗了的样子。   毕潭当然听得懂,只是觉得非常好笑,好像银行给客户的权益通常就是行长给做饭一样,徐孟郗这个人是真挺可爱的,有他自己世界运行的一套基本法。   突然就想逗下,于是毕潭故意道:“以前也就给女朋友做过饭。”徐孟郗知道他交过女朋友,不过有没有做过饭他自己是真不记得了,他和关娜在一起的时候正是他刚从总行调到支行的时候,每天都焦头烂额地解决投诉问题,被分行检视业绩,被刘会哲骂,有时候回想起来觉得这段恋爱其实很对不起人家姑娘,基本上没什么好的恋爱体验,都是姑娘在包容理解他。   这本来只是他信口开河想逗一逗徐孟郗,就觉得这个人要是较真起来肯定会很有意思。毕潭现在已经非常清楚徐孟郗的脑回路运转方式,直来直往绝不拐弯。   徐孟郗果然看起来脸拉下来了正要说什么,毕潭手机忽然响了,他敏锐地发觉毕潭好像眉心动了一下,随即接了起来。   徐孟郗竖起耳朵,好像是个女人的声音,谁啊?真的很烦,为什么要打扰他们吃饭。他决定在毕潭挂完电话后跟他说,希望周末不要接工作电话,在他印象里小时候银行周末是不上班的,为什么毕潭现在就要7*24小时干活啊?还是早点跟他结婚,然后不用去银行上班比较好,徐孟郗暗暗想。   然而,这通电话却没有他想得那么快结束,那头的女声语气十分急促,而毕潭好像神情也从吃饭时的松弛逐渐紧绷,最后眉头都皱了起来。   徐孟郗觉得这不像工作上的事。   不是工作的话……什么女人会在周末给毕潭打电话呢,而且一打就好久。   在徐孟郗计时的第4分半钟,毕潭终于说话了:“你别急,你说的这些我记下了,我马上跟我妈说下,叔叔的检查报告你微信发我下,我一并转过去,万一能挂到孙主任的号也好直接发他。”边说边看了徐孟郗一眼。   徐孟郗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个打电话的人肯定跟毕潭关系不一般。   果然,毕潭挂断电话后被他追问到底是谁的时候神情有一丝丝慌乱。   “你前女友?”   “……”毕潭本来还想搪塞下,但是没想到这个没谈过恋爱的人怎么突然间这么敏锐。他本来就不善于说谎,一说谎积极眼神躲闪,更别说此刻被徐孟郗说破,支支吾吾了两秒还是决定承认道:“是的,关娜她爸爸好像在他们老家医院查出来胃癌,想找我帮个忙。”   “帮忙?你又不是医生。”徐孟郗饭碗都放下来了,竟然真的是前女友,他脸拉得老长,他脑子里到没有什么毕潭谈过恋爱而自己没谈过因而不公平的奇怪想法,他只是听见易钧说过防火防盗防前任,他还记过笔记,果然用上了!   “她借钱吗?”徐孟郗决定,如果是借钱,他可以赞助一点,绝不能让毕潭借,这种一借一还的接触也太多了。   毕潭眼睛在手机上,不知道在干什么,徐孟郗凑过去非要和他紧紧挨在一起,听见他说:“不是,我妈不是我们那边人民医院的吗,她想挂肿瘤科主任的号,但是挂不上所以找我帮忙,我现在先跟我妈说一声。”   什么?前女友竟然知道毕潭妈妈是医生,还知道在哪个医院工作?   对此毕潭很无奈,“我也跟你说过的,你自己不记得了。”当时徐孟郗第一次叫他做饭,还顺带问了一堆奇怪的问题,什么他父母是干什么,有没有养老金。   徐孟郗一想好像的确是,气焰顿时下去了……但还是小声嘟囔道:“噢。”不高兴但是并不好说什么,毕竟人家家人得了癌症,这是很大的事。   但是,他还是忍不住问道:“可是她不是在沪城吗?为什么要在山城找医生?”他非常希望毕潭告诉他前女友已经回老家发展了,早就不在沪城了,这样一个异地的人没什么威胁。   然而毕潭的话并不符合他的期待。   “她也是山城人啊,我和她是同乡。”毕潭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徐孟郗的关注点,还感叹道:“普通老百姓看病能在省里大医院看就很不错了,哪能都来京城沪城的。”   什么?居然是同乡?徐孟郗警铃大作……也就是说,他们可以讲同一种方言,吃同一种口味的饭,过年回家坐同一班飞机?!假如过年毕潭独自回家,他前女友想要趁机挖墙脚的话,可以直接跑到他家去。   这怎么得了?   徐孟郗聪明的大脑马上开动起来,他必须有一个隔离毕潭和那个居心叵测的女人的方案,至少让她知道自己的存在,以便让她知难而退,自惭形秽,她肯定没自己聪明,也没自己有钱。   毕潭居然还给她做过饭?真是越想越气。   毕潭哪里知道徐孟郗的这些内心活动,他正在给他妈打电话。   ”……孙叔叔那边能不能加个号啊?”   “不是同事,就是关娜的爸爸。”   “什么旧情未了,你别瞎猜了,没有要复合,就是人家家里碰到癌症这种大事就算是普通朋友也应该帮一把啊。”   徐孟郗听不见那头在说什么,但是听到毕潭说的这句话的时候,他脑子里的警铃已经从一级上调到了九级了。   什么意思?毕潭妈妈都认识他前女友?见过父母了?!   徐孟郗用尽了毕生的教养才忍住没有打断毕潭打电话。   “那行,你跟孙叔叔说好后跟我说一下他方便的时间,我转告关娜。”   “在她们县医院确诊的,有影像报告要发给你吗?”   “……好,那我让他们都带上好了。”   “没有女朋友,你别总是问这个问题好不好?”   ……   毕潭的电话终于打完了,最后一句话总算让徐孟郗心里稍微舒服点,但是。   “?”毕潭觉得自己就是再没头脑也看得出来徐孟郗已经变成了不高兴,但是他这个电话也没什么惹到徐孟郗的吧。   徐孟郗哪里用得着他问,他已经忍不了一点了,拉长脸道:“为什么你家人认识关娜啊?”   毕潭莫名其妙,“……之前都见过啊。”   于是徐孟郗接下来得知了毕潭居然差点和关娜结婚了!   他无法用掌握的词汇形容自己的心情,但是他非常清楚自己现在很讨厌关娜,如果可以的话,他想禁用掉此人使用引力波账号。   “那后来为什么没有结?”他非常不情愿谈到这个,但是这个问题很重要,他必须问清楚,敌人的失败教训是必须吸取的。   毕潭显然也不是很想面对这个问题,他摸了摸鼻子,十分抗拒地回答道:“就是见父母的事有点矛盾……”不是很想讲,属于很不愉快地回忆,总之毕潭觉得其实还是他和关娜两个人都没有那么爱吧——只是年龄到了找到一个各方面看起来很合适的人谈婚论嫁,所以没有一起克服任何分歧的决心。   见面地点、见面礼、彩礼、嫁妆、婚礼……总之什么都可能成为障碍,什么都可能成为上纲上线的导火索。 第46章 第46章 领地意识   徐孟郗也不想听下去了,脸比锅底还要黑,不过作为一个成熟的恋人,他没有宣泄情绪,而是选择了十分理智的行为,伸手对毕潭道:“你的手机给我。”   毕潭一愣,他刚收到他妈妈的消息,告知了孙主任明天休息,下周一下午可以加号,脑子里还在想怎么跟关娜说,下意识道:“怎么了?”   还怎么了,这个人怎么一点避嫌的意识都没有呢?徐孟郗表情很严肃,半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虽然在毕潭看来,明明就跟平时大多数时候的表情一样,但是他还是从语气里听出来问题:“你知不知道分手后还保留前任的联系方式会让现任很不舒服?“   这一点,毕潭倒是也认同,可是……现任?他眨眨眼睛,谁是现任?   徐孟郗算现任吗……他心态上对于交一个男朋友虽然说不像之前那么抗拒,可是……也不能说坦然接受,他俩的关系……毕潭这段时间一直处于逃避的态度。   见他没有表态,徐孟郗是真的非常生气,他拿出自己的手机递给毕潭道:“那你先检查。”他的手机甚至都不锁屏,没有密码。   毕潭接过去但是不知道要检查什么,徐孟郗见这人这么信任自己,拿着手机也不翻的样子,生气里又混杂了一丝丝愉悦,催促道:“你查啊!”说着帮毕潭打开他的微信列表,“我就没有任何会引起你误会的联系人。”   “……”毕潭看着他的微信列表,就只有30个人,可怎么误会?   当晚毕潭在给徐孟郗一一解释手机里一千五百个联系人分别是谁中度过……   作为一个支行长,加过的客户实在是不可能都记得……徐孟郗以科研的精神认真审阅了每一个他认为可疑的微信号,虽然毕潭完全搞不懂他到底是基于什么来判断风险的。   不过到凌晨一点,徐孟郗终于完成了他的可疑联系人排查,得出结论是只有关娜是一个高风险联系人。毕潭已经困得生活不能自理,是被徐孟郗拖到卧室去的。   要说徐孟郗以前对于那种事是根本没什么需求的——可能本身也想不到上面去,就像人长期不吃甜食,也就不会非常想吃甜食,而一旦开了荤就会成瘾。   自从上次做过一次全套后,他着实是花了一些时间来研究那件事的。   虽然他研究成果还没有经过再次实践的检验,但是至少他知道了性是两个人关系里非常重要的,对于促进情侣之间感情、化解矛盾等都有着重要作用,按照他搜索来的知识一个星期至少要有两次才是正常的。   比如今天原本就是一个很好的增加感情,增长经验的日子,明天毕潭又不用上班,他也已经购置了必需的物品,可是都让关娜给毁了,如果不是关娜他就不需要排查到凌晨一点,毕潭都睡着了!   这令徐孟郗对关娜这位素未谋面的人产生了深深的敌意。   ……   毕潭这个月非常忙,毕竟银行人的生活节奏不是春夏秋冬,而是开门红、半年度冲刺、三季度冲刺、年底收官。   他现在正处于即将年底收官的风暴期,几十个指标,十几个总部部门都在追踪支行的业绩,达不成的要检视,达成的要加码鞭策当好领头羊。   所以其实这周一关娜父亲看病的事他的确没怎么关注,直到周末在徐孟郗家做晚饭的时候,他放在微波炉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毕潭其实就差最后一个菜正在锅里,他不想关火——他做饭还是有一些追求的,火候和锅气可不是随便关火再开就能接上的,于是他便叫了徐孟郗一声道:“郗哥,你帮我看下谁打电话。”   对此徐孟郗很乐意帮忙,这让他想起小时候在家母亲做饭时无论是多简单的菜都必定能找出活儿使唤父亲。   如果毕潭知道是关娜打的电话,他情愿手机掉进锅里也不会让徐孟郗去接。   实在是毕潭也万万没想到为什么关娜一个星期没联系他就偏在他在徐孟郗家里吃饭时候打电话。   上周也是同一时间。   毕潭从来不存亲近人的号码,就怕手机万一丢了被人按照称呼定向找到家人的电话搞诈骗,所以徐孟郗拿起手机的时候只当是个广告电话,“好像是陌生号码,接不接?”   对于一个一心拉业务的牛马,就没有不接的电话,万一是什么人失心疯突然间想要存钱呢?   “接下看看。”毕潭一面准备出锅一面回头说道。   徐孟郗认为虽然他们的关系已经非常亲密了,但这到底是毕潭的手机,他便打开了有扬声器。   关娜很高兴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她的手机号也因主人曾被毕潭视为亲近的人而没有保存,关娜大概心情十分激动,压根没听出这边炒菜声,一个劲儿感谢毕潭,说是病理结果初步出来了,分期比之前初诊乐观,孙教授说了手术切除即可,甚至都不用放化疗。   徐孟郗的脸迅速黑了。   毕潭倒是没注意徐孟郗的脸色,他听到关娜的消息心里挺替她高兴,虽然当时和关娜的家人发生过不愉快…但是一码归一码,再多矛盾也都过去了……总归人平安就好,毕潭也就顺势多宽慰了关娜两句好好照顾家里,现在医学发达孙教授既然说没事后续好好休养就行,然后随口问了句什么时候手术。   关娜说手术时间也约好了,就在下周,也是孙教授特别关照的,说罢连连道谢,又说起回沪城后想请毕潭吃个饭。   毕潭并没有想吃那个饭,并不是很想接这个茬儿——分手了就是分手了,这次帮忙不过是举手之劳,他并没有别的意思。   只是或许关娜不这么想,因为她又说了一遍,毕潭这时才注意到徐孟郗的脸色,吓了一跳——   徐孟郗胸腔里有一团气在急速膨胀,这个女人简直太过分了,有没有一点作为前任的自知之明啊,都帮她约好教授了,不好好照顾她家人约什么吃饭?   但是出于教养他不便说话,毕潭也想赶紧挂断电话,只好咬咬牙直接点拒绝道:“举手之劳而已,你也请了不少假吧?回来可能工作上也忙。”   关娜听了在那头沉默了片刻,忽然幽幽问道:“你是不是有新女朋友了?”   毕潭:“…”   徐孟郗听力果真敏锐,这话听得清楚,女朋友什么女朋友,怎么会有这么狭隘的人?也可能是居心叵测,她在暗示她的性别有优势,而这恰恰是徐孟郗做不到的。   真是太坏了!   “你知道他有新对象了还打电话?”徐孟郗突然出声,毕潭完全没想到,被突然间吓了一跳。   “…”关娜显然也没有想到那边还有还有人也在听,也不知道是被怼得还是被吓得,竟然一时间没说出话来。   毕潭头很疼,关娜一向口齿伶俐,徐孟郗平时一天说不上几句话的,吵起架来哪是关娜对手。   果然,关娜在度过了最初的震惊之后,立刻拿出山城妹子的泼辣问道:“你谁啊?”她现在脑子有点乱,没太明白毕潭那头怎么会有个男的,难道毕潭在加班这是个客户?那也太没边界感了吧。   毕潭原本还怕徐孟郗吃亏,但是实际上按照徐孟郗世界的运行法则,他是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的,只听他对关娜很认真地说道:“前任就别管现任的事了,前任手册推荐你看下,可以免费下载。” 作者有话说:   其实我是很喜欢日更的… 第47章 第47章 催婚?   不等关娜从外焦里嫩中缓过来,徐孟郗又接着说道:“我希望你不要再联系毕潭了,我马上就会把你拉黑。”说着就像是怕没有法律援引依据一般,又补充道:“现任是有这个权利的。”   毕潭:“……”   关娜:“……”   毕潭抢回自己手机,这都什么啊,还现任,他刚想跟关娜解释不是那么回事,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徐孟郗觉得并没有什么问题,这就是现任的权利,作为一个成熟的男人,是不会在意对象之前谈过恋爱,但是这并不代表对象居心叵测的前任可以肆无忌惮地影响他们的感情。   但是他很重视毕潭的情绪,毕潭瞪着他,这令他稍微有点心虚,小声嘟囔道:”我不喜欢她,她想跟你复合。”   “哪有这回事。”虽然毕潭隐隐也有这种感觉,但是他并不会那么自作多情,关娜并没有真的这么说,所以他嘴上还是否认。   “有的。”徐孟郗看了眼毕潭脸色声音很小地辩解道,“能不能把她拉黑?我觉得很不舒服。”徐孟郗想起他从易钧的经验传授中记得笔记里划重点的一条:情侣之间有话要沟通,介意什么要及时讲,不要在心里存了芥蒂反而影响感情。这一条之所以划重点是因为徐孟郗知道自己不善言辞,所以他特别在下面划了几道杠。   毕潭不想面对这个问题,关娜是前任,但是徐孟郗也不算现任……吧,他们俩这算是恋爱吗?头疼,不想去想这个问题,事已至此先吃饭吧……他把最后一个菜乘盘端了出去,想就此截断这个话题。   徐孟郗跟了出去,见毕潭没有答应,他又说了一遍,这次语气充满委屈,“气得吃不下饭。”   毕潭对徐孟郗撒娇就很没办法,他发现自己可能很有去幼儿园工作的潜质,或许考个教师证,万一银行失业了就改行当幼师。明明徐孟郗这么大一个成年男人,可是徐孟郗撒娇他就觉得心很软,一点都不觉得违和,反而有种想撸撸他脑袋的冲动。   他只好把徐孟郗按到座位上哄道:“你好好吃饭,我就考虑下把她拉黑。”其实就毕潭来说,当时没有拉黑关娜完全是他是一个从来不删除和拉黑的人,在他看来告别一个人不在于手机上的形式,而在心里。   如果一个人从此在自己的人生中不再重要,那就是一个路人,谁会额外去关注一个路人的一言一行呢?谁又会专门为路人去微信上操作呢?微信里那么多此生不会再见再说话的路人。   他一面拿起手机准备跟关娜解释下,一面对徐孟郗道:“其实关娜人不错,当时在一起的时候确实我太忙了,完全没时间陪她,她一个姑娘反而总是包容我迁就我的时间,现在想想觉得也很对不起她。“顿了顿怕徐孟郗不懂一样,又补充道:“女孩子的青春很宝贵的,她跟我同年的,如果当时跟别人交往两年,可能现在也结婚了。”   这话徐孟郗不爱听,任何人都不可以说毕潭不好,包括毕潭自己,他一面给自己的饭拌汤汁一面道:“为什么对不起,她又不能帮你做业务,你要忙着做业绩当然没时间陪她。”踩完竞争对手还不忘明戳戳地提醒毕潭道:“所以适合你的对象是能帮你存钱的,这样你就有时间陪对象了,工作和生活就能平衡。”   毕潭:“……”很想告诉徐孟郗也不用这么隐晦含蓄,能帮存钱的人可以直接报他自己的身份证号。   毕潭绞尽脑汁给关娜微信敲了一段解释,竭力为徐孟郗身份找理由,这可真是一件相当有难度的事,毕竟刚才徐孟郗就那么现任现任的,怎么办呢?告诉关娜听错了,xian ren有什么谐音吗?   他敲了一半被这个难题卡住了,然而还没等他想好,关娜的微信已经先于他发来一大段文字,说是文字也不尽准确,至少有二十个问号和感叹号,然后才是一句话:“毕潭,其实你不想复合也没必要用弯了来拒绝,其实我只是想请你吃一顿饭,不管怎样还是谢谢你帮我爸找教授。”   弯了,直男的目光永远能在一大堆文字和符号中准确地找出这两个触目惊心的字。什么弯了!没有的事好吧!哪怕他现在疑似在和男人交往,他也不能接受弯了这两个字跟他挂钩。   毕潭悲愤,赶紧回复过去:“你误会了!”发现消息被拒收。   关娜已经把他拉黑了。   原本拉黑了就拉黑吧,毕潭虽然不会主动删掉前任,但是如果被删掉的话他也不太在意,而徐孟郗很高兴,不仅晚饭多吃了一碗,吃完饭还拉着毕潭看了一会电视。   两个人正在从中间看一部完全不知懂背景,不认识演员的现代都市破案剧,他们正在针对剧情展开讨论,毕潭的手机忽然震了两下。   既然关娜已经从毕潭的通讯录里消失,徐孟郗认为其他人并没有什么威胁,所以他并没有在意,脑子里还在思考电视剧的剧情。   发消息的是胖子刘岩,他发来一张截图,毕潭定睛一看险些大叫一声,居然是关娜发的朋友圈:刚得知前男友弯了,如何用四字形容我此刻的心情?   由于之前毕潭和关娜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因此有几次大家聚餐关娜也去了,添加了刘岩的好友。   然后是刘岩小心翼翼的一条语音:“小潭潭,你真的交了男朋友?”那语气一点也不惊讶,毕潭分明听出来压抑着兴奋的八卦味道。   “滚!”毕潭来不及打字,发出悲愤的呐喊。   这声呐喊惊扰到了徐孟郗,他扭头阅读了毕潭跟刘岩的对话,很矜持地跟毕潭说他愿意赠送一个终身pro账号给这位朋友。   毕潭已经无心看电视了,他打电话痛斥了刘岩的见色轻友,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帮他告诉关娜赶紧删了那条朋友圈吗?   刘岩嗯嗯啊啊的答应着,同时中间插空微弱地反驳道:“小潭潭,要说见色轻友我是绝对不认的,要说色,肯定是你比关娜好看呀。”   对此,徐孟郗深以为然,在毕潭跟刘岩打完电话后,他对毕潭表示:“我很喜欢这个人。”   这是徐孟郗式的表达,他从不居高临下地评价一个人,只是直截了当地表达他的喜恶。   “你喜欢他?”毕潭没好气道,“一个很烦很八卦的胖子。”   徐孟郗连忙解释道:“不是我们之间的那种喜欢。”   毕潭脑壳疼,他觉得有必要跟徐孟郗谈一谈,他可真怕徐孟郗万一接受采访的时候嘴滑就说出来男朋友,引力波的公关团队能干点活吗,给他们老板培训下——啊,想起来了,引力波没有公关团队。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勉为其难地替引力波不存在的公关团队干活。   他花了两分钟为接下来的谈话想好了大致的谈话提纲——这是每次谈重要客户前必然会做的事情,然后叫了徐孟郗一声:”郗哥,你知道国内同性是不能结婚的吧?”   哼,这个问题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呢,他有些不满地看了毕潭一眼,然后不太情愿地答道:“又不是非要在国内结婚,我们可以去国外结的。”   “……”毕潭没想到自己深思熟虑的谈话框架怎么一上来就被理解为催婚,而且他明明想解释,却被徐孟郗截断道:“我是觉得你可能想再处一段时间,没想到你这么急。” 作者有话说:   徐总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第48章 第48章 肛肠科vip客户   “我是说——”什么他这么急,这个人到底有没有明白他要讲什么啊?毕潭觉得必须解释清楚。   “如果你想先见下父母那就春节,如果你不想见我们直接结婚也可以。”徐孟郗做出承诺,他知道毕潭可能是太急切了,之前关娜和他见父母造成了重大心理阴影,所以毕潭不想走这个流程,又怕失去自己,所以想跳过这件事,那当然也是可以的,他们俩又不是小孩子,婚姻大事完全可以自己做主。   “我不是说——”他不是说要结婚,他是想说他完全不是这个意思啊!   “哦,要见也没什么问题。”徐孟郗觉得有足够的实力满足毕潭的各种愿望,他爸妈一天到晚催他结婚,他能带回去结婚对象他爸妈肯定很高兴,而且他爸妈的要求不就是学历、工作稳定等等吗,毕潭完全符合。   至于性别,徐孟郗仔仔细细回忆过,他父母从没提过他结婚对象必须是女性啊。   如果他们临时变卦,他是不可能接受的,凡事都是提前讲好规则,没有个临时加条件的说法。   而自己,易钧说过网上有很多人都想当他丈母娘,虽然徐孟郗没弄明白这是为什么,那些人都不认识他,压根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就想把孩子嫁给自己呢?不懂。   但是既然很多人都想当他丈母娘,那毕潭妈妈或许也在其中吧……   毕潭败下阵来,他有时候也十分钦佩徐孟郗这种自成一体的世界,大概徐孟郗这辈子都不会体会什么叫做内耗吧?   他只能换一种方式,所幸毕潭现在已经掌握了一门名为徐孟郗沟通的科学,他知道跟徐孟郗沟通要有扎实的证据和论据。   他拿出之前收藏的几篇文章,把手机递给徐孟郗看:“郗哥,你看这些,都是两个同性在一起,结果并不好。”这几篇都是上过热搜的,疑似同性情侣分手后反目成仇,一方持刀伤人或者一方自杀,又或者双方高调出柜后分手事业被毁之类的,以前毕潭根本不会点进去看这类新闻,总觉得莫名其妙好好的两个男的怎么能一起生活,女人多好啊,香香软软的。   但是这半年来……毕潭其实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就会不自觉地去看这些新闻,然后心有戚戚焉。   难道,自己是真的打算跟徐孟郗这么过下去吗?现在自己年富力强仗着一张娃娃脸看不出来年龄脸还算看得过去,靠着菠萝银行这份可恶的工作,还能够还上房贷的同时每年存下一点点小钱,身体虽然长满了各种结节但是暂时还没有大的毛病,还能帮徐孟郗做饭照顾他的身体,甚至……虽然难以启齿,但是毕潭一个人的时候真的想过,他也是徐孟郗一个很好的性伴侣,干净而可靠,还不会怀孕给徐孟郗搞出麻烦来,反正对于徐孟郗而言,他永远是上面那个,或许感受差异不大?毕潭不知道,但是他只知道徐孟郗这种身份,出于健康也好名声也好怕麻烦也好,他不会轻易出去玩,性资源也是需要安全可靠的途径的。   所以,自己对于他来说算是一个不差的选择,而自己也能获得徐孟郗为此交换的资源,住在他原本无法想象除了送外卖不可能进来的豪宅里。   但是十年后呢,假如他们真能好十年,自己那时候眼角有皱纹了口角也下垂了,身体坏掉了——毕潭一直非常担心像徐孟郗那样用他的ju/花,就算一星期用两次,可是一次半小时到一小时,他可能四十岁就会成为gang/肠科的vip客户!徐孟郗对自己做的饭菜也吃腻了,那时候他们分开,徐孟郗还是钻石王老五,又有新的年轻男孩女孩愿意陪着他,如果他愿意结婚还会有沉鱼落雁大美人愿意给他生孩子。   等到那时候如果自己被扫地出门——他又不像女人可以找机会生个孩子,到时候凭借孩子徐孟郗也不至于恩断义绝。   他会什么也没有,只有满满的回忆。   所以毕潭对自己坦诚的时候,他知道他并不敢,无论徐孟郗说什么他都不能信,普通人要想活得好就必须清醒,清醒得知道买彩票不会中,勤勤恳恳也不会突然有一份好工作找上门来,这就跟不会有一个跨越阶层的对象从天而降是一样的道理。   如果有,普通人不应该先高兴,而是先想想是不是骗子,是不是要付出什么不得了的代价才对。   但是徐孟郗显然没有这种体会,他在毕潭走神的空隙阅读了毕潭收藏的几篇新闻,很不高兴地谴责毕潭道:“你不要总看这种造成不良心理暗示的东西。这些新闻里的人,跟我们毫无相似之处,你根本不可能找到规律的。”   在徐孟郗看来,世界是一个巨大的模型,万事万物都存在规律,只是能不能发现的问题,他觉得毕潭是文科生,不能理解建模的逻辑也是情有可原的,但是他很乐意向伴侣讲解建模的基本原理,那就是寻找事物规律,当事件A发生的时候,有多大概率会发生事件B,可是现在毕潭都没找到事件A。   见毕潭一脸茫然,徐孟郗又耐心地讲解:“你给我看的这些案例,跟我们俩有什么共同之处吗?”   毕潭心想,有啊,都是两个男人在一起啊!然而不等他回答,徐孟郗就替他回答了:“没有,你看他们没有一对是在沪城的,也没有两个人都是研究生以上学历且是校友的,里面也不存在智商像我这么高的人,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们中有人做饭很好吃,而且有照片的我也看了,他们都没你好看。”   “……”毕潭瞠目结舌,这总结得啥?难道比起性别这些事是关键点吗?“那里面还没有跟你一样有钱的人呢。”他实在忍不住吐槽,徐孟郗不愧是数学奥赛保送江海大学的,真是会总结规律的。   “的确是,所以说你不要再看这些了,完全没有参考价值。”徐孟郗对于对象在自己引导下很快就学会了总结规律的基本方法并应用感到很高兴,“我们还是去睡觉吧。”按照他搜集的规律,情侣间亲密的互动也是感情能够长久的重要因素,毕潭念文科的,就是不爱总结,真没办法,这个活还是他来做吧。   毕潭被徐孟郗推着进了卧室,现在才九点多,这么早就睡觉?稍微想想就知道会发生什么,毕潭脑子飞速运转想要找到一个不那么早睡觉的理由,急中生智下他大叫道:”郗哥,你刚才说得建模我非常感兴趣,我有个问题要请教!”毕潭对天发誓,他对建模毫无兴趣,数学令他头疼,可是比起徐孟郗马上想要进行的活动,他觉得学习下数学也不是不可以!   “明天再请教,太晚了研究数学会失眠的。”徐孟郗不怎么真诚地回答道,好像之前在家看论文看到十二点的不是他一样。   毕潭想非要做的话那互相帮助下也行……他现在的下限已经很低了,竟然觉得互相帮助没什么。   然而这个提议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徐孟郗就变戏法般不知道从哪里拖出一个盒子,毕潭定睛一看竟然全都是ky!   他对天发誓以前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此刻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甚至有点好奇地从里面捡了一个出来,还真看了下居然还有不同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明晚(即16日0点)没有,大家不要跑空哈 第49章 第49章 邪恶教程   “……你买这个干嘛?”毕潭脸红得像要滴血,可是明明徐孟郗就是给他随便看了个东西,还什么都没说呢。   徐孟郗很无奈地看了毕潭一眼,这个人真的是什么都不懂,要是没有自己这种富于研究精神的对象可怎么办,买这个当然是因为不用大量的润、hua会受伤的啊,当然他不会责怪也不会居功,只是简单地就这个问题回答问题:“给你用。”   毕潭悲愤,为什么他要用这种羞 耻的东西,他连忙把手里这管草莓气味的放回去,跟徐孟郗商量道:“用这些……感觉很奇怪的。”他实在没好意思说奇怪的是用完后的下一个场景……是直男就不敢直面。   但委婉的后果就是徐孟郗语重心长地拉着他在床上坐下,给他科普道:“不奇怪的,都要用的,我查询过了教程,还需要先灌、肠,这个就需要半小时时间,然后再使用这个医用水性润、滑进行扩弓长,到足够尺寸这个过程也需要半小时甚至1小时——”   这都是什么教程?哪来的教程,毕潭发誓网址给他他马上去举报掉。   顿了顿徐孟郗很严谨地补充道:“不是网上那些人瞎说的几根手指,这个主要是看我的尺寸适配就行,这个我已经量过了,我待会帮你扩,应该不需要四根。”   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啊!毕潭现在只想赶紧把灯关了!这是开着灯能说的话吗?他飞速地瞥了一眼徐孟郗,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个人说起这种羞耻的话能像讲解科研实验的步骤一样,丝毫不觉得有问题吗?   还量过,这个人到底量过什么啊?毕潭在犹豫,自己要不要还是喝一瓶酒晕过去得了。   在毕潭执意要关灯的强烈要求,徐孟郗虽然关了,但还是很不情愿地嘟囔道:“关灯我会看不见的。”这种事情他也是第一次做,又没有熟练到可以盲操作的。   “那我们可以互相帮助的,等你熟练了再操作!”毕潭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着徐孟郗的手臂。   “毕潭你真的没有逻辑的。”徐孟郗用一种很无奈但是又很没办法的语气,“不多做怎么熟练呢?”   “……”   不过徐孟郗说卧室里关灯也没关系,灌肠是要在洗手间进行的,他把毕潭连拖带拉地拽进了洗手间,还教育他道:“这有什么,以后我们结婚了每周都要做这种事的,你很快就适应了的。”   适应什么适应,他到底为什么要适应这件事。   毕潭在深夜十点隐庐豪宅不属于自家的洗手间里双手撑在洗脸池台面上,欲哭无泪。   徐孟郗帮他安置好后,他坚决地要求这事自己做,心理上实在无法让除了自己以外的人帮忙做这种事,而且他觉得也会让徐孟郗感受不好。   被赶出洗手间的徐孟郗像门神一样守在门口,还时不时地大声提醒毕潭操作要领。   毕潭只能在心里跟自己说,如果这事不干,徐孟郗就会把存在行里的钱转走,哪怕跟他说干了这事可以升职他也不干的,但是银行人的11月,可是万万承受不起存款流失。   但是这么想着,他发觉自己竟然慢慢能够接受这事了……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痛,他觉得更多的是身体未知部位被、探索开发的不安和紧张。   如果没有徐孟郗在外面催问他好了没有就更好点……   接下来的那一步徐孟郗坚持要他来做,毕潭微弱地反抗道:“你说我不会,难道你会吗?”都没经验罢了。   “我可以学。”对于学习能力,徐孟郗从来都没有虚过,“我学东西比你快。”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就比如发生关系这件事,如果不是他,毕潭到现在肯定也还搞不清楚怎么做。   很笨的。   同是江海大学毕业生,毕潭也没有因为此时大家财富的差距而让着徐孟郗,“都是校友,怎么就比我学得快了?”   对此徐孟郗显然没有能说服他自己的答案,噎住片刻后不情愿地小声道:“我看得见,你又看不见自己那里。”然后又对毕潭没有认识到这件事的高度而表达了小小的不满:“而且人家都说了,这是增加两个人感情很重要的事。”   毕潭只听到两个字:人家,他就已经像被雷劈开了一般,脱口而出道:“谁说的?”   他身体猛地一扭,徐孟郗的手倒是没什么,反而他自己被刮到,那种奇怪的感觉差点让他跪了下去。   徐孟郗把他强行按好,还斥道:“别乱动。”真是的,这个人怎么就这么不喜欢看教程呢,还谁说的,当然是教程里说的。   鉴于毕潭是个不爱学习不看教程的人,徐孟郗非常主动而有担当地承担起了主导的角色,得益于他最近这几天每天晚上回家后废寝忘食地研究,他认为颇有成效,就比如刚开始没多久毕潭就高声叫了一声,并且想要爬走,这符合他花了2000元买的教程里说的反应。   当然由于他们处于啮合状态,爬走当然是失败告终,而且徐孟郗从毕潭的反应中找到了乐趣。   原来这种事这么舒服啊……以前怎么不知道啊,要不要改成一周三次啊……只要有规律,就不算不自律吧……   毕潭到后来完全处于近乎于哭泣的状态,徐孟郗也不想他难受,但是他停不下来,他只能把人抱起来想安抚下,可是好像这个改变令毕潭尖叫了一声。   然后……   总之床单阵亡了。   毕潭的脑子一片空白,他怀疑刚才有一下徐孟郗用的不是那玩意儿,而是大学里学生都用过的热得快,整个身体像通了电一样,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到意识回来的时候他才知道床单被弄脏了。   腿软得几乎跪不住,他趴在床上感觉自己像一条死鱼,拼命攫取空气。   大脑宕机,完全任徐孟郗把他从床上搬下来,换好床单又搬上去,这么上上下下也没有影响毕潭的不真实感,他感觉身体要么不是自己的了,要么是激活了人类基因组里沉睡了百万年的某种密码。   徐孟郗原本还沾沾自喜,对于自己的研究成果第一次进行实验就成功感到非常满意。   他在教程里看到过这样的描述,但是他是一个讲究科学的人,认为实验是循序渐进的,从来不会设计一步登天的kpi,但是他超额达成了,他感到了无与伦比的成就感,如果非要比拟,他觉得现在的心情有点类似于引力波大模型发布那天。   然而在换好新床单重新躺会床上后,徐孟郗才发现毕潭的状态不太对劲。虽然怎么才算对劲,徐孟郗也并没有经验,但是他迟钝的雷达也意识到两个人如果刚做过那么亲密的事,现在应该至少抱在一起才对。   但是毕潭一个人蜷在一边,没有要理他的意思。   徐孟郗想,可能是刚才的事令他害羞了,毕竟这种生理知识的确超出了一般的认知,虽然徐孟郗觉得这是情侣间非常正常的亲密,别说毕潭是把床单弄脏了,就是把他身上弄脏了也没关系——那怎么能叫弄脏呢?!   他想去抱毕潭,毕潭虽然没有直接拒绝推开,但是僵硬着身体明显是不高兴。   徐孟郗想了想,有点茫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但是他知道此时此刻是该说点什么,于是他想了五秒钟,脑子里把毕潭他们菠萝银行的考核指标体系过了一遍——这是赵欣悦偷偷给他的。 作者有话说:   本周7月17日到22日0点日更 第50章 第50章 加班费   “你要不要贷款?”这个人开口道,他记得毕潭好像三季度别的都还好,贷款中收达成率只有69%,虽然他不需要贷款,也不认识需要贷款的人,但是他觉得应该是可以找到的,毕竟这个世界上总有需要贷款的公司,而这些公司或许跟想投资引力波的人存在某种直接或间接的关系。   “……” 毕潭闻言果然蠕动了下,然后很没办法地叫了徐孟郗一声:“郗哥,你别这样啊。”   “别哪样?”徐孟郗把自己挪到毕潭的枕头上跟毕潭贴在一起,“你要说清楚,我理解人类语言没有理解代码的能力好。”他终于小声承认这一点,“你是不是生气了?”   “就是——”毕潭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徐孟郗刚才的话令他心里一软,他本来想说你不要把业务资源混进来,这种感觉很怪,他不是不缺贷款,但是他不想搞得好像贷款资源是给他被睡了的补偿一样。   话到了嘴边他又觉得这么说徐孟郗可能听不懂,会以为他生气了,或者不知道他6G的脑子会解读出什么奇怪的信息,于是他简化了下:“我没有生气,我是说你半夜三更躺在床上说贷款……不是很奇怪吗?” 这话徐孟郗听懂了,他眨眨眼睛,试探着跟毕潭贴得更紧,这次两个人的皮肤相触,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毕潭腰上的凉,他没有经验手足无措两秒后他用自己的手捂在上面,“那明天睡醒了再说。” 徐孟郗不知道,他这个微小甚至连自己都没想过是何意义的动作令毕潭忽然间心里一热,继而心头的那一股热流反重力般地沿着血管上行,直推到眼睛的位置才停下。   这个人真是的,还明天睡醒了再说,他公司又不缺钱,贷什么款,毕潭轻轻捅了徐孟郗一下:“睡觉。” 毕潭说没生气徐孟郗就相信没生气,叫他睡觉他就很听话地睡觉,反正从刚认识的时候他就知道只要毕潭在,他就能睡得好,是不是毕潭身上有什么特定的气味诱导了他大脑分泌褪黑素……徐孟郗脑子里最后浮现的念头还在探究原因,随即就陷入了梦乡。   然而毕潭却睡不着,他听得见背后徐孟郗平稳的呼吸,安稳得毫无防备,就好像自己真的是他的家人一般,又好像对这段关系毫无畏惧。   可是自己却很害怕,就像刚才他一遍遍地跟自己说:这完全是因为害怕徐孟郗生气转走存款,自己可没有感觉,身体失控那只是生理反应,男人都是下半身动物,只要刺激够,都会失控的,这跟性向根本没关系,他还是直的。   可是现在夜深人静,他必须对自己坦诚不是的。   怕存款流失是一个借口,但是他非常清楚如果今天不是徐孟郗,换成任何一个他行里的客户这样对他,他早就翻脸了。   他家里不是巨富之家,但是父母都在体制内,从小也没有过生存的压力,裹挟着他忍耐在菠萝银行的种种委屈的不是无法生存,而是社会的眼光——大家都有工作,那么一个社会眼中的正常人也需要有工作,和别人一样早出晚归,如果再缩小到山城老家他所熟悉的那个小社会的眼光,那就是得有一份有五险一金的工作,并且一直工作到退休,不能gap一天。   毕潭不怀疑自己能不能为了业务跟男客户上 床。   肯定是不能的。   他只是一直在给自己洗脑,他是直的,只是因为这是行里最大的客户而迁就他,只是怕他生气。 可是令他恐慌的根本不是他刚才身体失控,而是他发觉他根本没有排斥跟徐孟郗对他做这种事——作为直男,就算是被胁迫,他生理上是骗不了人的才对啊,他应该恶心得吐了才对啊! 上次徐孟郗抱着他睡他还觉得心里略微有点不自在,可是此时此刻他竟然在心底里搜寻遍竟然也没有找到一丁点膈应的碎渣儿。 头很疼,毕潭想抱着自己脑袋,但是又怕一动把徐孟郗弄醒了,可是他不想承认,要不就还是这么拖着吧……人的性向不会变的啊,这都是有科学研究的,肯定是有道理的。   毕潭在别别扭扭中闭着眼睛很晚才睡着。   次日早上起床,趁着徐孟郗还没醒,毕潭赶紧溜进洗手间,上厕所可是个要命的问题。上次他就感觉到火辣辣的灼烧感,足足持续了十几分钟,而且总觉得坠胀好像一直有想上厕所的幻觉。   他在网上也搜过相关知识,但是为什么搜到的都是小说,而且里面的人都丝毫没有此等难以启齿的事,自然顺滑到好像ju/花就天然有这种功能一样,根本毫无建设性的指导嘛。   他坐在马桶上,这次虽然没有尖锐的痛感,但还是觉得有奇怪的酸胀和异物感,虽然冲洗擦拭的时候没有血丝,说明没有破损这是个好消息,也说明昨晚徐孟郗给他用的大量的run、滑还是起到了作用。   可是……这种感觉还是很别扭,总有想要上厕所的幻觉,他还是忍不住想检查下,那儿会不会变成了奇怪的形状……   可能他在洗手间里太久,失去抱枕的徐孟郗还是醒了,顶着鸟窝般的头发在洗手间门外问:“你在里面干什么啊?怎么这么久没出来啊。”   ……干什么,上厕所啊!哪有人站在洗手间门外的,毕潭终于没好气道:“主卧里不是有洗手间吗?”他专门跑来这个洗手间就是不想徐孟郗跟过来。   “你是不是又在里面自己拍照?”徐孟郗狐疑,上次就被他抓了个正着,毕潭用一种难以名状的姿势在给自己那里拍照,令他完全不能理解。   “……“毕潭这次其实没有拍照,他觉得形状的话手应该摸得出来。   “让我进去。”徐孟郗觉得很笃定,“你自己又看不见。” “不用……你赶紧回卧室。”   “为什么?”上次明明说好的。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一个牛马要打两份工,牛马的ju/花也要打两份工啊!   毕潭悲愤地呐喊:“因为你昨晚让它加班,现在不想见你!”   徐孟郗的确有点心虚,从各种意义上来讲他都是一个好的老板,从来不让员工加班,但是他的员工都是自愿加班的。 突然间遇到不想加班的他一时语塞,不知道如何回应。   他被毕潭赶回卧室的几分钟内终于想到了一个解决方法。   …… “你给我转账干嘛?”毕潭莫名其妙收到面对面这个人的一笔转账。   “加班费。”徐孟郗很诚实地回答。   “什么加班费?”毕潭很少记仇,刚控诉了徐孟郗这种强迫加班行为后自己就不记得了,因为他是真的没放在心上。   “你ju/花的加班费。”   “……”毕潭觉得有些人一天说不了几句话就是对世界的贡献。   他怒点退回之后,徐孟郗像做错事的小孩一样有点手足无措,又拎出来昨晚被截断的话题:“那你需不需要贷款?” 毕潭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这个人老是提贷款呢,虽然他的确在为贷款的事头疼——因为贷款不是像存款和财富没有需求可以挖掘需求的,这种属于一个人不缺钱就不会去浪费利息,尤其是对公的授信流程冗长提交的材料又多,现金流好的企业是真的很难做授信,比如引力波压根就不融资,连股权融资都没有,更别说银行贷款。   他警惕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要贷款的?”这个人该不会通过引力波app监控他的手机了吧? 作者有话说:   大家应该都懂上一章说的床单阵亡是什么意思吧… 第51章 第51章 直弯检测   “我不能说。”徐孟郗连个谎话都不会编,但是态度很坚定,“反正没用什么违法的手段。”他不是没想过给毕潭的手机装一个定位的小程序,但是后来觉得有赵欣悦在直接问更方便,他一向是个解决问题导向的人。   毕潭万万没想到下属早已出卖自己,叛徒这种最原始的剧情比任何高科技都要简直直接……虽然怀疑但是拿不出证据,只好认真跟徐孟郗道:“我是需要,但是我自己会解决的,引力波又不缺钱。”   “那我也可能认识缺钱的公司。”   见毕潭没说话,徐孟郗有些不高兴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俩以后不会在一起,怕到时候你的贷款流失啊?”   ……毕潭倒没想到这茬儿,只是觉得有点好笑,徐孟郗竟然也知道了银行人怕流失。   但心里还是很感动的,他语气尽量放柔和道:“不是的,主要是我觉得我就打一份工,没必要搭进去两个人的精力。”   这话成功地取悦到了徐孟郗,这说明毕潭把他视为一家人,那么一家人如果要效率最大化的话,毕潭的这份工作其实也不应该做,于是他提出这个优化效率的建议:“我觉得你可以辞职。”   毕潭眨眨眼睛,完全没搞懂这个人刚才还在要给自己拉业务,怎么现在就突然间建议自己辞职?天才的思维太跳跃了……   大概徐孟郗从小到大经历了太多他说完话就成功地让所有人都面露茫然终结话题的场面,所以他也十分有经验地解释道:“你的那份收入对于我们这个家庭的贡献占比很小,性价比太低了,你不如辞职待在家里,这样我下班回来看到你心情也会更好,晚上可以多工作一会。”   ……   毕潭张大嘴,这是……全职太太邀请吗?还是想要包养他?   但不管是哪种,他是万万没想到他还能接到其中任何一个赛道的offer……   他手动合上自己的下巴,委婉拒绝道:“我上班也能过来的,现在不是挺好的吗……”不止是女人,男人也要有自己的事业,毕潭是娇妻不起来一点的……   这个话题没有达成共识,不过还好并没有太破坏气氛,徐孟郗十分赞同暂时无法达成共识的重要事项可以先搁置,就像台湾问题一样……但是迟早是要解决的。   毕潭晚上回了一趟家,因为他爸妈要跟他视频,虽然徐孟郗认为在他家也可以视频,但是毕潭觉得这会穿帮,他家长啥样他爸妈是知道的。   最关键的是,他爸妈一定会催问他谈对象的事。   他晚上给他爸妈拨视频的时候,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是不是可以说他有对象了?徐孟郗虽然是男的……但是也可以说是对象吧……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啊!   果然,他爸妈略微过问了下他最近工作得知还挺顺利的之后,就开始切入正题,“你什么时候能谈个女朋友,沪城那么多女孩子,我天天在网上看一线城市男少女多,男的好找的呀!”   “我们家又没有什么过分的要求,房子该买也买了,那房子不是为了娶媳妇我根本不想给你买!”   毕潭嘴上敷衍着,心里在盘算到底要不要在描述中把徐孟郗性别换换……最后还是没敢,要从长计议,否则万一他爸妈一时兴起跑来沪城要见呢?   最后他妈从医生的专业角度总结:“你以为自己还小啊?男人也是有花期的,现在有个词叫老登,你过几年了就是了,还想有小姑娘嫁给你啊?到时候生孩子你都生不出来的!我告诉你,我在我们科室见多了男人精子质量有问题的不孕不育的。”   “……”毕潭很怀疑自己是不是充话费送的,这真的是亲生爸妈吗?   “没事少看点短视频,还老登!”他反击道,心里却在想,徐孟郗就比他大3岁啊,但是他觉得跟老登没半毛钱关系,很有少年感,可能是不油腻吧……   “我可以找比我大的啊,为啥非要小姑娘。”他脱口而出。   毕潭妈妈不愧在妇产科工作多年阅人无数,立刻非常敏锐地抓住了关键:“已经找到了吗?”   “没有。”毕潭赶紧否认。   “大也好,小也好,我和你爸都没什么意见,但是你别干出一些惊世骇俗的事,我们在山城都是圈子的,到时候搞得我们抬不起头来做人。”   毕潭父亲连忙补充道:“大也不能大太多,比你大二三十岁那种咱们不行的哈,咱们家也不缺那个钱,你要是有客户暗示你这个,你可要说清楚的。”   毕潭都无语了,这两人都在家脑补啥,没在一线城市生活过一天,还客户暗示……想啥呢,知不知道这个行业竞争有多激烈,客户找小鲜肉不好吗?找一个每天累到眼窝泛青走路虚浮的30岁男人是做慈善吗?   可能父亲的话启发到了母亲,毕潭妈妈又补充了一句:“男的也不行哈!”   把毕潭吓了一跳,他不知道他父母是怎么有这个意识的,按说山城很保守的。   他当然不知道这是因为他妈他们医院整形外科最近也开始接待想变性的患者,他妈跟整形外科主任老吴关系很好,碰到了说起来不免也觉得新奇,在大多数非专业人士眼里lgbt并分不清。   他突然间被说中心事,有些心虚,随便找了个话题混过去了。   但是视频虽然挂断,不代表这事在毕潭心里就过去了。   刚才母亲说男的不行的时候,他忽然间有种小时候那种被人揭穿作业没写完说谎忘在家里的感觉。   毕潭之所以印象这么深,是因为当时作业本掉在了地上,被收作业的课代表当场揭穿。   他无可辩驳,因为那都是事实。   就像现在他的心情一样,他有一个男的对象,也是事实。   即便他在人前不会承认,即便他反复嘴硬说是顾及徐孟郗是行里最大的客户,他自己心里也完全清楚,事实上徐孟郗就是他男朋友,这个事实无论是心态上还是身体上。   毕潭很苦恼,想要复盘自己到底是如何丝滑地接受了这个事实的,他明明就是个直男啊,他非常确定他喜欢美女,而不是男人。   可是徐孟郗碰他,除了身体客观上的奇怪感觉以外,他没有很反感,不仅如此他甚至胆战心惊地发觉有一点点回味。   这个认知令毕潭颓然倒在床上,这简直要令他精神分裂,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剧烈博弈,一个在嘲讽直男什么直男,你已经食髓知味从在下面尝到了乐趣了,另一个在奋起反击尖叫任何男人被刺激到那里都会有同样的感受,这什么都不能说明。   头要裂开了,毕潭虽然大学念的是财经比较偏文,他高中学的还是理科,对于验证一件事基本认同需要通过实验的结果。   行吧,他坐起来,打算坐一个实验,反正这个实验也不是没有做过。   是的,毕潭又在一个夜深人静里偷偷潜入某个收藏已久的网站,上次还被骗了十几块钱…不过不要紧,只是实验,应该不需要多长的样本,几分钟的小电影也行,不行就多看几部。   然而,午夜激情小电影播了一部又一部,毕潭的右手也足够努力,差点没把自己撸掉层皮。   但是他没有取得积极的实验成果——不是没反应,而是他觉得不得劲,最后释放出来与其说是爽,不如说是如释重负。   还好还好,他还能。   可是…他知道这种能和以前不一样。 第52章 第52章 弯路不好走   虽然他非常确定自己还是喜欢异性的,这个他刚才是怎么yy的他非常清楚。   但是他就是觉得不得劲,有种没有纾解的意犹未尽感。   这不应该啊,毕潭心里不愿承认——他和徐孟郗也就两次用到了那个地方,就……一个兼职能这么快兼上瘾?   他瘫在床上半晌,最终还是决定再验证下。   毕潭怀着悲壮的心情去浴室拿了身体乳,作为一枚山城的小帅哥,他向来认为皮肤起皮是很失礼的表现,这倒是无关男女,他并不觉得男人涂身体乳很娘,因此他现在得以能够找到进一步的实验工具。   我只是本着科学的态度做实验…他嘴里碎碎念着这句话,忍着羞耻做实验。   实验器材:手、身体乳、实验器皿   验证项:器皿内是否新增了一个开关   ……触到器皿内壁的时候,他的身体就像通电一找到感觉了,得劲了。   想哭。   直男就是这么弯的吗……呜,毕潭不愿面对这个事实,普通人弯路不好走。   如果只喜欢一个同性的话,是不是不算弯?脑子里这么灵光一闪,他赶紧翻身坐起来打开引力波智能体的app问道:“如果只喜欢一个特定的同性,是不是不算同性恋?”   引力波app吐出一行无情的文字:只单独喜欢某一个同性,依然属于同性恋情范畴,按照喜欢同性的个数来判断属于误区。   什么玩意儿?徐孟郗能不能少惦记他的ju/花,多花点精力把他们家app优化下。   于是他又下载了谷物——原本是已经卸载多时的,他又重新点开问了同样的问题,谷物回答:“是的,你的理解是正确的,如果只喜欢一个特定的同性,对别的同性没有生理兴趣,那么你不是同性恋,只是喜欢这个人。”   毕潭觉得自己可以承认喜欢徐孟郗,但是不喜欢别的同性,他还是对异性有生理冲动,所以这不算弯,毕潭得出这个不算严谨的结论,但是他现在认为谷物比引力波好用,明天去徐孟郗家得提醒下他竞争对手现在的水平。   现在每周末基本上都在徐孟郗家度过,这个人被毕潭做饭养得胃口越来越刁,毕潭陪他试了好几位家政公司推荐的做饭阿姨,徐孟郗都不满意。   毕潭甚至怀疑这个人就是不想家里有生人,他发现徐孟郗是真的非常不喜欢人多,每次阿姨试菜徐孟郗这位正主都不怎么说话,毕潭只好每次都做贼心虚谎称自己是徐总的秘书承担起沟通的责任。这些阅人无数的阿姨刚开始都非常热情地讨好徐孟郗,希望获得他的认可,毕竟这位主家开出来的工资的确在行业里首屈一指难以拒绝,并且居然周六日不用上工,居然有这样的好事能够让她们空出最抢手的周末时间再接一份工。   然而她们的经验对于徐孟郗是失灵的,徐孟郗基本不跟陌生人有眼神交流,他甚至不发表评论,尝了一口就停下来,他会看一眼毕潭。   毕潭现在已经完全能从他对象表情乏善可陈的脸上读出不同的含义,这是一门绝学。   明明家政阿姨什么都没看出来,就只见这位徐总看了眼他的秘书,然后秘书就能说出徐总的意见,怪不得年纪轻轻就能在大老板身边做这么体面清闲的工作。   也幸亏是之前打扫的阿姨没有来应聘,否则感慨的就是这收垃圾的小伙子真是太励志了。   也幸亏是易钧没有来应聘,否则会对自己的工作稳定性产生担忧。   但总之,试了四位都没有通过。   “你再挑剔会没饭吃。”毕潭忍不住瞪了徐孟郗一眼,这个人在想什么他清楚得很。   徐孟郗不情愿地蠕动了一下,他的确是不想不认识的人来他家。   在他看来毕潭刚说的话存在逻辑漏洞,毕潭工作日没时间做饭的问题并不是只有一种路径才能解决。找一个阿姨来做只是其中一种解决方案,另一个路径才是他认为最合理的——毕潭可以辞职,这样就没有工作日了,那个天天受气的工作他实在无法看出任何价值。   但是徐孟郗没敢跟毕潭争辩,因为他已经从易钧那里学到过一句金玉良言,聪明的男人是不会跟老婆发生争执的,争输了生活会变得不幸,争赢了会没有老婆。   “那我们尽快结婚不就好了。”徐孟郗突然冒出一句。   毕潭眼睁睁看着坐在餐桌对面的阿姨脸上的笑容凝固,张大嘴看看语出惊人徐孟郗又看看满头黑线的毕潭…   他瞪了徐孟郗一眼小声道:“你别瞎说。”毕潭额头青筋直跳,他大概能猜到这人思维又跳跃到正常人望尘莫及的距离了,虽然他也不知道徐孟郗想到了什么,说着试菜的事怎么就想到了结婚。   但现在不是纠结徐孟郗思维的时候。   屋里气氛死寂,毕潭只好咳嗽了一声——尽管以前看电视的时候觉得人说话前咳嗽一声有点矫情,但事到临头发现还真没什么更好的缓解尴尬的方法…   这一声咳嗽似乎把陷入惊愕中的家政阿姨给惊醒了,她终于想起了在机构培训时老师教的高净值客户服务礼仪:无论在客户家看到什么,都不要流露在脸上,更不能议论传播。   她赶紧定了定神,拿出月薪两万七的职业素养勉强笑道:“如果两位老板还想试一试别的菜系的话——”   试什么试,就算是太上老君的金丹毕潭也不敢再试,万一徐孟郗又说出什么虎狼之词的话…毕潭怕自己只能对阿姨杀人灭口了…连忙表示不用了,还把今天买的菜都慷慨地送给阿姨,但同时在送她出去的时候再次跟她确认了她在家政公司的员工号。   如此恩威并施,只盼这位阿姨不会出去乱说什么。   关上门再教育这位说话不看场合的人。   徐孟郗像个小学生一样坐直了身体听着毕潭数落,觉得十分委屈,他提到结婚明明很正常。   结婚之后毕潭才有可能辞职在家,毕潭辞职在家不就解决了做饭的问题吗?   他的逻辑是很对的啊。   但是徐孟郗牢牢记住了易钧说的老婆数落的时候千万不要试图争执,实在不行可以走神,他于是干脆思考起周五晚上下班前讨论的长时序下多模态记忆衰减的优化思路…   直到他仿佛听到了毕潭在问他什么才从深度思考中惊醒一般。   虽然没听清毕潭刚才问的是什么,但是同样记得易钧给他的恋爱宝典中讲过,如果对象对于一个问题是反问或者用了追问的句式——诸如是不是,对不对的话——那就说明这个时候不要去讲道理,先拿出态度。   于是徐孟郗拿出态度,连连点头并且诚心回答:“嗯。”   “你确定?”毕潭继续反问,脸上但是表情很复杂。   徐孟郗连忙又点了点头,又嗯了一声。   毕潭直起身体,居高临下道:“我刚才问的是,你是不是以后还要这么不分场合不管在什么人面前都乱说话?”还嗯,嗯什么嗯?就知道没认真听他说话。   他最近已经观察出来了,徐孟郗好像学会了不管他说什么都答应着的敷衍,大概又是跟他家智能体学的…   然而智能体是不能跟人类的智慧相比的。   徐孟郗眨眨眼睛,穿帮了…宝典上没说要怎么办,但是他聪明的大脑迅速检索出另一条信息,小心翼翼地拉起毕潭的手很小声很可怜地说:“你别生气。”   这一条是易钧为他量身设计的,这位尽职尽责的秘书考虑到即便自家老板发奋图强的学习恋爱,终归会因为在这方面经验浅薄天赋不尽如人意而存在实操上的问题的,所以一旦真的惹老板娘生气了,示弱将是一种很适配他形象的补救措施。 第53章 第53章 隐患埋下   也多亏徐孟郗记忆力和执行力惊人,毕潭果然脸色缓和了下来。   不过徐孟郗还是举手示意有问题。   “能不能明确下什么话算乱说话?我怕下次还说错。”徐孟郗知道自己会说错话,所以一天也说不了几句话,但是现在和毕潭恋爱了,按照宝典说的还是要多交流的。   毕潭的心就像是一块干面包被温水没过,一下子就软了,心里对自己这种毫无原则叹了口气,原本到嘴边的诸如不可以让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就变成了:“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   怎么办呢,徐孟郗毕竟是一个对人类科技进步有贡献的人,主要是爱护这样卓越贡献的天才人人有责,毕潭心想,他对爱因斯坦也会很好的。   不过在沪城请做饭阿姨的事毕潭是放弃了,最后徐孟郗从老家找了一位远房亲戚过来帮自己做饭。   这位徐孟郗从没见过但是他父母让他称呼为玉琦姨的远方表姨的女儿在沪城工作,正想找一份工补贴家用,据说做饭很好吃。   由于是亲戚,也不好说试菜不试菜,好在上门来做了一次后徐孟郗基本满意,虽然没有毕潭做的好吃,但是也很有家乡味道,比之前那四位贵得要命的职业做饭阿姨要强多了——那几位做得精致是精致,就是觉得跟吃饭店没差别。   不过令他不太满意的是这位玉琦姨嘴有点碎。   徐孟郗只希望能安静地吃饭,然而玉琦姨一直非要跟他拉家常,在他明确打断表示她说的亲戚都不认识也没有印象后,她又开始打探他怎么还没结婚,这个年纪了身边要有个女人照顾他才好,而且早生的孩子聪明,他父母一直很操心他还没成家,这次她给徐孟郗做饭也都是徐孟郗父母再三拜托说他的胃不好,一定要有个放心的人…   徐孟郗牢牢记住了毕潭的叮嘱,忍住了没直接告诉玉琦姨他已经有对象就快结婚了,而是选择按照毕潭教他的方法避重就轻地说自己现在事业为重,暂时不想考虑。   他试过,这一招很好用,外人听了一般都会终止这个话题。   但是这位他不知道是母亲拐了几道弯的远方表妹显然没拿她自己当外人。   她一听脸上的五官都仿佛画龙点睛般活动起来了,一拍手道:“先成家后立业,你现在家大业大,怎么能不早点找个贤内助生两个儿子呢?”   徐孟郗微微拧了拧眉,不想辩论,他就没接腔继续吃饭,然而玉琦姨应该是误以为他们这是听进去来,语气越发高亢,“姨又不是外人,才同你这么说,你现在啊,肯定挑花了眼,但是过日子一定还是要找个本本分分的姑娘就好,最好知根知底,你父母也放心。”她一副什么都懂的长辈专有神情,抿着嘴嘴角向上,眼神向下。   这些都无所谓,但这话是踩到徐孟郗底线了。   可以说他父母催婚也可以说他到了结婚年纪,因为这都是事实,但是说他挑花了眼——依据是什么?   他就谈过毕潭一个对象,并且也没有挑过,徐孟郗有种被污蔑的不适感。   他语气不是很好地打断道:“玉琦姨,你以后每天来做饭最好五点前做完,然后就可以回去了,我回家自己会热,我不喜欢家里有人。”这话当然不算有礼貌,李玉琦茫然而难以置信地盯着徐孟郗,好像不太相信一个晚辈会这么说话,半晌确定他不是开玩笑。   李玉琦的笑容像失去弹性的橡皮筋一样逐渐收回。   徐孟郗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他终于可以安静地吃个饭了,不过总归李玉琦是他父母口中的亲戚,徐孟郗补充了一句道:“你的微信我给秘书了,他每个月会给转2万。”比之前说好的涨了2000块。   这件事在徐孟郗心里就算结束了,他过后就删掉了表姨的微信,并且对自己的安排很满意:既照顾了老家人的实惠,也不会让这位看起来很喜欢多管闲事的表姨过多介入他的生活,他只希望工作日回家饭已经做好了,不想见到不相干的人,现在家里又有打扫整理的阿姨,又有做饭的阿姨…实在是人太多了。   毕潭能早点辞职就好,这样就可以让他来管理这些阿姨,徐孟郗倒没有成功男人的老婆就必须全职在家的执念,他只是觉得毕潭上班受气非常没意义,而且毕潭显然也很善于跟阿姨打交道,毕竟他行里的大客户也都是这个年龄段的女性居多。   然而事情并没有徐孟郗期望得那么简单。   元旦后毕潭工作节奏又紧了起来,他在元旦假期后请了全行人吃开门红的动员饭,如果说去年二季度他们全行还沉浸在天量存款流失的阴霾中,三季度和收官他们北湖可是轻装上阵火力全开,打了翻身仗。   这顿饭花光了总行下发的每人三百块的团建费用后,毕潭还自掏腰包贴了好几千,把庆功宴办得很风光。但不知道是不是食物有什么问题还是精神上突然松懈下来积累了大半年的疲惫一下子开始攻击,毕潭当晚回家就不舒服,次日坚持去上班,到了上午十点多便开始发冷,没过一会体温就上去了。   “毕行,你这么回去可不行啊,你一个人在家里要是有个意外怎么办。”赵欣悦一面帮忙叫车一面道,“这还得找个男同事陪你,可是他们都是出去了。”   女同事的确不太方便,可是北湖支行统共没多少男同事,今天不巧晨会过后都不在。   “要不叫个你朋友陪你吧?”赵欣悦想到自己上季度丰厚奖金的来源…积极建言,“或者我送你去隐庐,徐总家就很近。”   毕潭有气无力地给她一枚白眼,这个人一定跟徐孟郗有什么勾结,等他好了再来教育这位吃里扒外的员工。但是他现在的确头重脚轻身体发软,去隐庐就去隐庐吧,不然徐孟郗知道了也得跑去他家,老小区人多口杂万一被人看见更不好。   赵欣悦一听他答应了,十分殷勤地把目的地改了,一路送毕潭到了徐孟郗家门口,看着他进去才带上门在微信上给徐孟郗发了一条消息。   徐孟郗十分认可赵欣悦的价值,这也是他原本仅有三十个的微信好友席位里特意为赵欣悦扩容的原因,就比如现在。   毕潭很清楚徐孟郗家的药箱在哪里——都是他收拾的,他吃了一粒抗生素就不管不顾地爬进卧室睡了。   徐孟郗破天荒地请假,他是直接从小组讨论会上退出的,甚至还小小地引起了一点骚动——连正常法定节假日都准时来公司的人,居然正常工作日会请假?   不过如果毕潭能提前得知的话,一定会阻止他的——徐孟郗还是把精力贡献给全人类的进步比较好,他回家照顾病人能起到的最大作用就是…精神图腾。   稍微不注意就能起到反作用,毕潭被他弄醒问要不要去医院,拒绝后没一会再次被弄醒非要给喂水,睡着了又被他盖了两条被子把他捂到差点冒烟自燃。   卧室门一直关着,中途徐孟郗出去倒水的时候才跟来做饭的表姨打了个照面。   “小郗你在家呀?”这还是上次之后,李玉琦第一次在家里看见徐孟郗,她忍不住探头往卧室里张望,床上好像有人。   “嗯。”徐孟郗简单地回答了一声,倒了水转身回卧室正准备关门,李玉琦一面擦手一面摘围裙道:“开着透透气吧,我这马上好了就走。” 作者有话说:   记得关注下作者呀,主要万一审核有问题当天无法更新的话鱼塘好通知,昨天就是最后四分钟才通过审核,惊魂@@ 第54章 第54章 难堪   徐孟郗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于是便采纳了。   李玉琦得以看到徐孟郗坐在床前给人喂水,那人竟然躺在小郗床上,惊讶席卷了她。   她嘴比脑子更快地问道:“家里来了客人?”她实在好奇,徐孟郗说过不喜欢家里有人,可是现在在卧室…是什么人?这莫不是老徐家媳妇?老徐两口子应该还不知道啊,否则也不会拜托自己的时候长吁短叹怕绝后进不了祠堂。   尽管刚上工那天回家被女儿说了一顿,说是拿了人家钱千万别多话更别有非分之想,可是人类基因里的八卦成分此刻在理智面前占了上风,使得李玉琦大着胆子走进卧室,口里还说道:“有什么需要姨帮忙的吗?”   徐孟郗正把毕潭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非要逼着喝水——他刚查过了,发烧的病人要大量摄入水分——不防着表姨突然走近。   他十分不悦地皱起眉头。   毕潭的确很惊讶,他今天来了就昏睡,是压根没听见屋里来人的动静。这位阿姨他没见过,但是他听徐孟郗说过一回是老家的亲戚,此刻察言观色怕徐孟郗一开口就会得罪长辈,只好勉强打起精神来拿话先拦住推了徐孟郗一把道:“你先跟阿姨出去吃饭,我躺会就好。”说着又对李玉琦和气道:“您也一起在这吃吧。”   他们俩这个姿势实在太亲昵,毕潭有点心虚。   他是有顾虑的,毕竟徐孟郗平时太低调,多的是人想要扒他的隐私,万一闹出什么同性传闻…他不能让那种事情发生。   而李玉琦浑身一僵,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眼睛瞪得溜圆,目光在徐孟郗和毕潭之间来回打转,脸颊刷地烧得发烫,像是撞见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丑事。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先前脑补的给老徐两口子报喜的事全都碎得一干二净,心口堵得发闷,尴尬又难以接受,张了好几次嘴,愣是半个字吐不出来。她想说点什么,但是喉咙里像塞了一个茄子,只觉得眼前这一幕丢人得很不敢再多看。   李玉琦慌忙偏过头眼神飘向墙角,连呼吸都放轻了,心里反复念叨老徐家这好好的儿子怎么会走这种歪路,一定是这个男狐狸精勾引的。   对,她刚才看清楚了,这个缠着小郗的男人长得很白很俊,不仔细看甚至会以为是个秀气姑娘。   李玉琦甚至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心不在焉地倒了两班地铁居然也没走丢。   女儿见她两眼发直问她怎么了她也没说,这事太丢人了…她不能瞎说,但是她得跟云英两口子说啊,不然以后万一这事出来,云英岂不是怪她瞒着?   可是,如果说了,这份又轻松钱又多了的工肯定不好做下去了…   纠结了一夜之后,李玉琦还是决定告诉她表姐两口子。   …   徐孟郗完全没有预料到他父母会在没通知他的情况下来沪城。   这天是周六,他和毕潭还睡着,门忽然被砸得山响。   毕潭先醒过来,推了推他道:“郗哥,好像有人敲门?”这不是他家,他不便去看。   徐孟郗手环在他腰上——天气逐渐冷了,但是又没到要开空调地暖的地步,抱在一起刚好——不情愿地嘟囔了一句:”你听错了,大清早哪来人敲门。”真有什么人进来隐庐,保安是会电话来确认的。   然而砸门声就像为了证明徐孟郗的错误一般,又上了一个音阶。   毕潭莫名有些心慌,费力地把徐孟郗的手把自己腰上撕下来,坐起身来道:“真的是有人在敲门。”顿了顿提醒道:“你手机关机了,保安打不通的。”   说得也是,徐孟郗只好揉着眼睛坐起来,一面摸到眼镜戴上一面下床。   厚重实木门被砸得砰砰作响,可见敲门人有多蛮横急躁,震得门板都微微发颤,徐孟郗也觉得挺奇怪,住隐庐的人至少面上都很体面。   他皱着眉随便披了一件外套,不高兴地应了一声:“谁啊?”然后毫无防备地直接拉开了大门。   门一开,迎面撞进眼底的,是满脸戾气、风尘仆仆的父母。   徐孟郗身体一僵,彻底愣住。   他没有被通知父母要来沪城,他父母也不喜欢来,他买了这套房子后只来过一次。   他全然没料到两人会一言不发直接找上门。   毕潭听到门口的动静也已经穿戴好走了出来查看,此刻一看见门口面色肃杀目光越过徐孟郗死死盯着自己审视的老年男女,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他指尖瞬间死死掐进掌心让自己镇定,但呼吸不自觉放浅,像小时候做错了事被老师抓住了一样不敢动弹。   他下意识低头,连抬头对视的勇气都没有,这是徐孟郗的父母,上门来抓奸来了。   徐母当了一辈子小学老师,管教过的学生不计其数,一个人品行如何她看一眼就能定性,她眼里也容不下任何一个心术不正的人。   她猛地推开杵在门口的徐孟郗,大步走到毕潭面前,她个子明明不高但是站在毕潭面前的时候,那种占据道德制高点带来的居高临下竟然令毕潭有点发抖。   他也从小到大是个好学生,没有做过一件坏事,没有在学校闯过一次祸,总是习惯于获得老师、父母、领导的正面评价,而羞耻于被批评,徐孟郗母亲的眼神令他觉得自己在学校里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念检讨。   徐孟郗父母径直看向卧室凌乱的床铺,徐母伸手拿起床头的润、滑和避孕套——都是已经开封用了一半的——玉琦表妹告知的一切,瞬间坐实。   她转身走出卧室,这次路过毕潭的时候没看他一眼,而是径直走向了自己儿子。   “徐孟郗,不结婚不谈对象不回老家一个人封闭自己,就是为了和同性同居厮混,是吗?”开口的是徐孟郗的父亲,他语调平稳克制,跟儿子一样表情匮乏,但是毕潭却莫名地感到了压迫感。   徐孟郗却是知道父亲的性格,现在属于暴风雨前得极低气压,他关好门越过父母回到玄关,半个身体挡在毕潭身前,语气很不好:“你们来之前不能说一声吗?”   “我们不来,难道任由你三观扭曲,走上违背伦理的歪路吗?”徐母抬手扶了扶肩上皮包,站姿端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完全是课堂上训诫犯错学生的姿态。她在跟徐孟郗说话,目光却冷冷落在毕潭身上,在毕潭听来几乎是等同于罪行宣判,“我当了几十年老师,什么人心思不正,什么人刻意诱导他人我看得清清楚楚。你从小家教严格,品性端正,是非观清晰,这都是我和你爸悉心教导的,但是这半年我感觉你变坏了!”她的目光死死钉在毕潭脸上,一字一句道:“是不是有什么人刻意靠近、刻意诱导带坏你呢?否则我相信你绝不会做出这种悖逆世俗的事。”   毕潭后背僵直动弹不得,脑袋嗡嗡作响,对方明明没有在跟他说,但是比之前亏损投诉的客户直接怼到他面前更让他窒息,他从来没有被别人这么当面曲解过,一时间指尖控制不住发抖。   “我没有诱导他。”毕潭血直冲天灵盖,他知道不应该说话,但是控制不住。   “我没有说你。”徐母眼神冰冷,带着居高临下的不容反驳,语速平缓,却句句诛心,“我教育的是我的孩子,我没有资格说你,你自然有你父母教,但是我知道任何坏学生都会为自己狡辩。” 作者有话说:   明晚没有,周四通常不更新,我通常是一次传好一周的,周四如果更新会在前一周作话告诉大家 第55章 第55章 正面冲突   毕潭脸胀得通红,这话说得太难听,他想反击但是又怕话说出来伤到对方长辈的脸面,这么一犹豫便被徐母抢了先机:“你有什么目的我心里很清楚,徐孟郗一心搞技术为人单纯,但是他父母不傻!”   徐孟郗是不善言辞不通世故,并不是听不懂好歹话的傻子,他好几次忍不了想要打断他母亲过分的言语,被毕潭悄悄捏了捏手,他余光看到毕潭轻微地摇了摇头。   毕潭在行里处理过很多失去理智的客户投诉,他知道这个时候如果徐孟郗说话只会令他父母火上浇油。   “我看你斯斯文文也不像没读过书的人,你老师没有教过你三观端正、行有所止,做人恪守底线吗?你老师不教,你父母也不教吗?你明知这段关系不合常理,明知会毁掉他的人生、拖累他的前程,你们卧室里的那些丑事,今天要不是被我们看见而是被任何其他人看见,他就毁了!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做出这种事,那我就要问你,你读书学到的礼义廉耻读到哪里去了?”   毕潭浑身发抖,言谈里涉及自己父母老师,毕潭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忍不住反唇相讥道:“我只知道我的老师从来不会胡乱下结论随意冤枉人,我也知道我的父母不会大清早不打招呼就冲到我家里来,你既然为人师表,是不是也要看下自己的言行?”   徐母当了一辈子老师,很少会被人顶撞反上纲上线,更没想到这个男狐狸精竟然会顶嘴,气得身体一晃倒吸了一口气,指着毕潭道:“你有没有一点教养?”   毕潭按下她指着自己的手指,“有教养的人不会用手指着别人说话。”他非常清楚他是什么态度并不重要,态度恶劣算是果然,那叫作居心叵测的男狐狸精破防了,态度绵软算是竟然,那就是这男狐狸精为了搞钱这样的辱骂也能忍下来,是个狠人。   徐母甩开毕潭的手,转而厉声质问徐孟郗道:“他意思我没资格说他,那我有资格说你吗?”   徐孟郗握着毕潭的手,终于可以说话了,他语气平淡:“你又没养过他,本来就没资格说他。而且他说得没错啊,我小时候你也教过我不能指着人说话,你不记得了吗?”   “…”徐母气得怔住,双目圆睁,从几天内得知此事后她就在对同性恋三个字未知的惊惶、有人恶意引诱她唯一儿子的暴怒和被人戳脊梁骨的恐惧中辗转反侧度日如年,为了不影响徐孟郗的工作,她在煎熬中度过了几天特地选在了周末才过来,不是父母谁会如此用心良苦?这白眼狼竟然向着居心叵测的外人。   徐孟郗虽然从小跟父母不亲,但是也从不这样的,这不是被人带坏是什么?徐母怨恨嫌恶的目光像一座山一样向毕潭压来。   一旁的徐父面色铁青,他退休前在当地派出所工作,脾气那是一点就炸,因此来之前两口子说好他不开口让妻子说的,但是见这两个人一副不知悔改的样子,哪里还忍得住,一拍桌子语气强硬:“你妈说得没错,你是徐家独子,你有传宗接代的责任。你现在再荒唐胡闹将来要被人唾骂笑话死的,我给你最后改过的机会,你们立刻断了,彻底断绝往来,就还算你懂得知错悔改。不然的话——”他严厉地看着徐孟郗和毕潭,毫不留情道:“我就找媒体曝光你们,让旁人来评判你们俩的丑事,让所有人看清你们的品行有多低下。”   威胁裹着道德审判,层层压下来。   毕潭下颌微微绷紧,脸色一点点泛白,胃部隐隐泛起恶心感,他此时还不知道这是突然间遭受极大打击心理应激后的躯体反应。   好学生没有不害怕这种站在制高点、有理有据、全盘否定人格的说教式指责,每一句话都在戳碎他的自我认同感产生自我怀疑,而且他发觉自己是无法否认的指控的——不管他和徐孟郗是如何开始的,事实上就是他们现在是一对同性情侣,因此在徐孟郗父母口中是一个没有教养、道德败坏、毁掉别人一生的恶人。   他竭力让自己与徐家父母对视,在心里跟自己说自己没错没什么不敢直视他们眼睛的,但是徐孟郗感觉到毕潭在发抖,两人相握的手在卸力松开。   他其实没太明白毕潭为什么不让他说话,他父母说的话很过分,即便是他父母也不能不打招呼冲到他家侵入他的生活。   “我对你们有养老的责任,但没有传宗接代的责任,你们知道我不喜欢说很多话,所以我一次说清楚。”   他声音低沉冰冷,直视着他的父母,没有丝毫退让,字字坚定坦荡。   “第一,我和毕潭的关系是我们俩自己的事,我是一个财富自由的成年人,是我主动的,跟诱导、勾引、纠缠没有半点关系。”这话一说出来就惹得徐父勃然大怒,又是一拍桌子站起身来:“你再说一句!”   在徐孟郗听来,既然叫他再说一句,那么他就接着说了:“第二,我跟毕潭是要结婚的,你们不接受也没有用,我们俩结婚不需要你们同意也不要你们出钱,为了你们自己身体健康建议你们尽快接受,不然事情也会发生,你们生气也是白生。”   这次他父母没有说话,他们知道徐孟郗是这个性格,从小就很有主意,他当年本科毕业说要出国,家里原本极力反对希望他在深城的大公司找一份工作,但徐孟郗不声不响申请好学校,一应费用也不用他们管。   “第三,你们是我的父母,我很尊重你们,但是这不代表你们有资格审判我对象,你们实在不能接受,我们可以少来往,你们不来沪城,我少回老家。”   徐母脸色骤变,她今天来预想的剧本是铲除男狐狸精,再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让儿子认识到他的错误,她跟他爸两个人一个红脸一个白脸,务必要让徐孟郗知道被人引诱和同性鬼混的羞耻,现在这一切跟她的预期相差太远了。   平心而论,她不是一个坏母亲,从徐孟郗读书开始她就悉心教导给他创造一切条件,她绝对不能接受徐孟郗刚才说的,急火攻心之下不由得厉声训斥:“我是你妈,难道我会害你?我都是为你好!我是为了你前途着想,你知不知道你搞同性恋被人知道了会被怎么诽谤?你怎么是非不分,袒护一个毁掉你的人?”   “我本来就在跟同性恋爱并且筹划结婚,被人知道了也不算诽谤。”徐孟郗从来不被他人制定的价值体系约束,他自有一套世界运行地法则,就像无论网上关于他的传言多么离谱,他也没有回应过,因为根本就不在意:“今天我家不欢迎你们,现在,请你们离开。”   “你家?你跟你父母说这是你家?”你要为了他,忤逆父母,六亲不认?”徐母语气拔高,满是不敢置信。   “这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我全款出资购买,不是我家?”徐孟郗寸步不让,抬手直指玄关,态度强硬,“不要逼我联系物业,谁都不好看。”   徐父哪里受过这种气,他原先就说不用来,家里绝对不能出屎忽鬼,直接断绝关系从祠堂里把不孝子出名就罢了。他一把拉住还想继续说教试图让这个畜牲迷途知返的妻子吼道:“走!断绝关系!找媒体曝光他们丑事。” 作者有话说:   本周7月24日到7月29日日更,还是0点 第56章 第56章 分开几天?   徐母满心不甘,被拉出去前还扭头看了两人一眼,丢下一句:“父母都是为你好!”   话音刚,大门被重重带上。   屋内终于安静下来。   刺耳的责骂和审判好像还在耳边萦绕,毕潭在听到关门声后才意识到自己满脸是泪。他竟然没有发现自己在哭,就像眼泪的闸门坏了一样,怎么也止不住。他全身也在发抖,指尖控制不住得抖到接不住徐孟郗递给他的纸巾。   “你别哭了。”徐孟郗手足无措,今天的事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他只知道他父母的行为一定给毕潭造成了巨大的伤害,但是他非常茫然,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他只知道毕潭一直在流眼泪好像会化掉。   徐孟郗只能不断地想用纸巾帮毕潭把眼泪擦干,可是毕潭就像一个坏掉的水龙头一样,眼泪不停地往下淌,好像永远也擦不完。   “我没哭。”毕潭从徐孟郗手里接过纸巾,“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会流眼泪。”他不是想哭,但是好像眼泪流出来身体会好受点。   于是徐孟郗不再说话,只是紧紧抱住毕潭,就像有预感一松手毕潭就会消失一样。   毕潭也不知道过了很久,或许一两个小时?以他上次因为徐孟郗被网暴后了解的浅薄的情绪应激知识,他想自己应该也属于一种应激,现在度过了第一阶段,所以慢慢缓了过来,眼泪暂时止住了。   “郗哥。”他一开口便发现自己像变调的二胡,艰涩暗哑,好像吐出来一个字都很艰难。   徐孟郗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紧张起来,还没等毕潭说什么,他就先少有的慌张道:“不要分手,我已经把他们赶走了,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   然而他的预感是没有错的。   毕潭整理了下思绪,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现在脑子特别混乱,如果心理也有风暴的话,他现在大概属于超强台风过境后的一片狼藉。   “我觉得我们——”他才说了五个字,徐孟郗就打断道:“我们要结婚的。”徐孟郗不擅长处理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但是有一点他非常清楚,他和毕潭之间现在并没有任何绑定的关系,想要消失在彼此的生活里甚至连一声招呼都不用打。   他连毕潭住在哪里都不知道!   毕潭没有回应他这句话,好像正要说什么眼泪都汹涌地下来了,毕潭自己手忙脚乱地胡擦了一通,想勉强挤出一点笑容让徐孟郗不那么担心,但是他虽然看不见也能猜到他此刻脸上的表情有多奇怪可笑.   他鼻音很重 像是坦白又像是剖析,”其实你只喜欢吃我做的饭,那个时候我很缺业绩,所以就想给你做饭,希望你能把存款放到我行里,还有开户——”这些过往他竟然不知道自己记得那么清楚,一点一滴都在心里有一个特殊的地方安放。   徐孟郗打断道:“那你现在不再需要存款了吗?”据他所知银行应该是源源不断需要新业绩的,毕潭一天到晚做梦都能梦到在做业绩盼着达成kpi不被检视少被骂。   “我不想这样了。”毕潭含糊不清地说道。   “不想哪样?”徐孟郗很小心地问道,此刻他不敢误解半个字,何况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像大多数人一样会察言观色、联系上下文读懂他人意思的人。   “就是不想跟你谈恋爱换业绩了。”这话一说,毕潭又觉得眼泪涌了上来,可能眼睛脱水了他甚至觉得眼睛很疼。   “不是这样的。”徐孟郗紧紧抱住毕潭,“是因为我们要结婚,家庭的钱应该交给老婆来管,所以才放在你行里的。”他本来想说以前也很多银行工作人员通过各种途径找过他,但是他都拒绝了,从而以此体现出毕潭在他心里的重要和特殊,可是他马上又想到他记录的恋爱宝典里有提到过不要随便提别人,会将你牵扯进一个新的麻烦中,于是他抿住了嘴,转而道:“这样你可以监督我没有把钱花在别人身上。”   他的样子可怜又可笑,像一个想要偷换概念的小孩,但是毕潭却笑不起来。   “其实接下来要说的,是很早前就想跟你说的,只是每次我都……”毕潭不想承认是舍不得徐孟郗,他换了一个说法,“觉得可以再等一段时间再说。”他终于苦涩地扯出一个笑容,“一直拖到现在不得不说。”   “还是可以不说的。”徐孟郗立刻接话,他虽然没多少商务谈判的经验,但是仅有的几次已经令他学到对于对方说不得不说后说出来的话要有高度警惕——多半是他不想听的。   毕潭不知道怎么回事,眼泪又汹涌起来,徐孟郗怀疑无论自己说什么,毕潭都会哭,这超出了他的认知,他有点想跟毕潭说能不能先暂停下,他想先咨询下引力波app 看看毕潭这种情况是怎么回事。   他在自己上次被网暴后出现的情绪反应里学会了应激这个词,他觉得毕潭现在的状况很像,都是突然间遭受到巨大的打击,令他不确定的是他上次并不想流眼泪,只是不想动弹不想说话,可毕潭陪在他身边的话他就会觉得缓解很多。   在他犹豫的时候,毕潭似乎想好了要怎么开启他一直想说的话,“刚开始你说我把你撸伤了,所以……我想帮你恢复,”大概这个话题毕潭始终难以面不改色地面对,他说得飞快,不敢看徐孟郗,“但是你好了之后,我就应该退回到原来的位置的。”   他继续检讨:”你生活一直很简单,只有工作和研究……所以你可能就路径依赖了,你根本就不是天生喜欢同性的人,所以你爸妈才会那么生气,觉得你是被人别有用心地掰弯的。”   说他不是天生喜欢同性的人,徐孟郗基本认可,因为在此之前他根本没想过谈恋爱,但是他觉得毕潭把事情归因到了一个危险而错误的方向,他必须指出来,虽然有点不情愿:“你没有撸伤我,我那只是借口。”然后很还是很诚实地承认道:“那个时候就想抱你睡,但是怕你不同意,就说你把我撸坏了。”   然后又声音小小说道:“谁知道你那么好骗。”   毕潭听他说只是借口的时候,就已经双手捂住了脸,但是眼泪透过指缝继续汹涌而下。   “我不要分手。”徐孟郗又说了一遍,语气非常可怜,“我不会再让我爸妈见你。”   毕潭很是花了一会才平缓下来,他很疲惫,但同时也下了很大决心一般:“郗哥,我们先分开几天吧。”   “那几天?”徐孟郗委屈极了,但是他知道毕潭这么说一定是他已经做了决定,他父母今天的确是毕潭造成了巨大的伤害。   “……我也不知道,我觉得我们都需要好好想想,今天被你爸妈那么一骂,我觉得脑子也清醒了许多,可能我们之前对未来是想得太少了。”毕潭两眼望天,试图让眼泪不往下掉,但是失败了,他想或许今天回去后需要挂一个精神卫生中心客户的专家号,他不想哭但是眼泪就是止不住,就好像眼泪是修复破碎情绪的胶水。   “我已经想好了,你要想多久?可不可以不要太久?”徐孟郗不敢反对,但是仍然很想知道一个具体的时间。   毕潭看着他,觉得徐孟郗可能还是不太清楚如果父母反对的一段关系会有多脆弱——他经历过。 第57章 第57章 戒断反应   这倒并不是说父母的反对会令胁迫到两个成年人,而是人心都是精明算计的,毕潭自己也无法否认,真要两个人一起对抗全世界有什么不行,大概不行的只是权衡利弊后的需要做出的牺牲和承担的压力——而换一个人,可能就不需要牺牲和承担压力。   仅此而已。   父母的反对明明就跟异地一样,谁也心知肚明,只不过是没那么非你不可的借口罢了,而且能让放弃的双方心里都好受些——看吧,我是被逼的。   而且他们还是同性,并且都不是天生的同性恋,如同两株扎根在既定环境里的草木,只有咬牙挣脱原本生长的惯性,俯身相互缠绕依偎,才能共生在一起,这其中任何一点点的阻力,都可能令他们回到原有的生长环境。   而这种结局无可责怪,人之常情罢了。   但是徐孟郗是不会懂得这些的。   毕潭无法现在给出他答案,他的确需要想一想,很多事徐孟郗是不会想的,比如他人的眼光、比如双方父母会不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比如他们能在一起多久、比如徐孟郗忤逆父母非要跟自己在一起的话以后……会不会后悔,又比如自己真的有那么喜欢这个人,喜欢到可以不在意诸如今天这种辱骂吗?   他之前也没有想过,对于他和徐孟郗的关系,他是暧昧而逃避的。毕潭想自己或许就是这样一个人,如果没有外力推一把,他就永远会等待有一个外力的契机,就像他极度厌恶菠萝银行的工作,但是也并没有非常主动地寻求离职。   不过他答应徐孟郗会尽快告诉他自己的想法,但是在他想清楚前徐孟郗不可以跑去北湖支行找他。   “那支行附近呢?”徐孟郗不放弃确认任何一点可能性。   毕潭苦笑着摇摇头,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人能搞懂徐孟郗的思维方式。他想到这里,莫名地又觉得心里一酸,紧跟着眼泪汹涌而出。   徐孟郗不敢说话了,他不知道但是很害怕是自己提出要求让毕潭哭了。   “我真没哭,我就是,可能也是应激了。”毕潭手忙脚乱给自己擦眼泪,“想一个人待一会。”   毕潭稍微在洗手间收拾了下坚持回家了。   徐孟郗想送他,“万一我爸妈还在楼下,我不想你们遇到。”   毕潭拒绝了,徐孟郗父母一看就是很骄傲的人,在儿子这里吃了逐客令是绝对不会还在楼下停留的。   他随后下楼,周六的上午,隐庐非常安静,当然任何时间这里都是安静的,一切都只在暗流涌动,就像他和徐孟郗之间。   徐孟郗站在10楼的窗前,风将毕潭的身影吹得越来越小,他忽然又感觉到那种心脏的坠落感,看着毕潭消失的画面刺痛了他,他觉得很难受。但是他没有动,还是立在原地,直到那个人完全从视线中消失。   回到客厅,他发觉屋里实在是安静得可怕,好像这间房子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徐孟郗觉得自己应该工作,投入工作可以令他暂时忘却难受的事,这是他至今为止人生中最有效的一条经验。   他打开电脑,虽然他的账号周末被禁用,虽然他家用pc并不具备研究的环境,但是他可以看论文,他本周有几篇论文是做了标记打算重新阅读的。   事实上他的确如他自己计划的那样,全神贯注、沉浸式地开始了阅读全英文的文献。   然而快到中午的时候,易钧给他发了条消息,告知他定制的钻石原石已经到了,问他是打算找人切割还是打算怎么处理。   这原本是徐孟郗为毕潭买的,他想做一颗钻戒,但是易钧给了他看了很多品牌图他都不满意,最后决定购买先购买一颗钻石原石,他想自己学着雕刻。   徐孟郗点开原石的实拍图,那是一颗白钻,跟他当时看到的宣传图一模一样。   徐孟郗开始走神,他在想如果毕潭收到了他亲手制作的钻戒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很惊喜,会不会佩戴着去上班,会不会瞪着他问制作的时候有没有弄伤手指。   但是毕潭却不在,屋里安静得像盘古开天地以来就从来没有过声音。   如果这个人就此从他的生活里消失,地球还是会围绕着太阳公转,大气里氧气浓度还是23%,沪城的空气湿度还是70%,只有他会在清晨一个人醒来,会在周五晚上一个人吃饭,会在过节的时候一个人去公司度过。   地球上什么都不会变,只有他的生活会变,徐孟郗认为所谓少了谁地球都不会停止转动这种话是非常荒谬的,他不是很关心地球怎么转,但反正他少了毕潭不行。   这个想法令徐孟郗无法专注地继续阅读,他索性站起身来走到衣柜前。   他打开衣柜,看到里面被毕潭不多但是被挂得整整齐齐的衣服,突然意识到这好像是毕潭在这里唯一留下的东西, 徐孟郗赶紧关上衣柜,就好像再晚一秒这些衣物就会自己长翅膀飞走,而徐孟郗在心底里认定,有这些衣物在,毕潭就还会回来,不然刚才就会拿走衣服。   这么一想,徐孟郗又觉得精神好了起来,他觉得毕潭应该能想明白他父母是他父母,他们俩要结婚不需要父母同意,毕潭也不用跟他父母生活在一起,所以今天的事情只是一个不愉快的插曲,虽然给毕潭造成了巨大的伤害,但……不至于要分手吧,两个人分手只能因为不喜欢。   徐孟郗觉得应该马上拿起来手机问毕潭想好了没有,毕竟毕潭已经走了快3个小时了,这么明确的问题怎么也有一个结论。   但是他想到毕潭今天哭了很多次,决定先忍一忍多给毕潭一些时间,虽然徐孟郗原本是认为毕潭感到委屈的时候是应该自己陪在身边的,但是看起来今天毕潭似乎很想一个人待一会。   尽管不理解,但徐孟郗还是忍到了晚上才给毕潭发了消息,问他有没有想好,并且再次重申毕潭还没离开他家时候他就想好了,他们在一起跟他父母没有任何关系,他父母没有资格来对毕潭说那些话,以及他们无论结婚前还是结婚后,毕潭都不需要去他家。   毕潭大约过了半小时才回复,内容令徐孟郗很是失望。   毕潭不仅没有想清楚,还告诉徐孟郗在他想清楚之前他们之间冷静下的定义也包括不微信联系。   徐孟郗觉得完全无法理解,而且委屈无比,“那我给你发,你可以不回,可以吗?”他已经非常习惯随时随地——比如吃饭、喝水、去洗手间、等电梯给毕潭发消息,然后收到一些可爱的表情或者看了很舒服的话——今天忍了一整天没发消息已经很难受了,他怀疑一直吸烟的人突然不让吸也是这种感觉。   “不可以的。”毕潭这次回答得很快,并且给出了答案,“我需要戒断才能想清楚。”   这个说法令徐孟郗感到愉快,因此他答应了。什么东西需要戒断?当然是很喜欢且上瘾的东西,就像他今天一整天的不舒服,毕潭很好地给出了解释——戒断反应。   但是他没想到毕潭一想就花了一星期。   实际上严格来说,也不能说是花了一周来想。毕潭在最初两天根本无法正常入睡,听见隔壁有人敲门都能令他惊恐不安,不分白天黑夜地流眼泪。   他其实没好意思联系在精神卫生中心工作的客户,他现在很糟糕,也无法跟客户解释自己崩溃情绪的缘由。 第58章 第58章 分手需要双方同意   毕潭自己在线上问诊了,其实他的症状非常容易判断根本用不上专家号,遭人辱骂之后常见的情绪应激,虽然跟徐孟郗上次诱因不同,但是处置方法也只能是先镇静安神,隔绝刺激源后等时间修复。   他吃了药之后在家睡了两天才好些,毕潭想周一上班就好了的——忙碌的工作应该会占据他全部的时间和心神。   然而即便他很忙,即便他按照医嘱服药,他发觉自己还是会在一个人的时候控制不住眼泪。   原来一个人身体里有这么多液体,眼泪好像怎么也流不完,毕潭当时问诊的时候就问医生,为什么他明明主观上不想哭,但是就是眼泪止不住。   他看到医生一直是正在输入,但是他一直没有收到回复,大概过了一分多钟,才出现一行字:“顺从身体的反应,受了很大委屈后这都是正常的。”   尽管浑浑噩噩,但是这个星期毕潭觉得自己无与伦比的清醒。   说是想清楚,其实是他根本没法去想什么,他只要一想到徐孟郗脑子里就无法控制地重播着徐孟郗父母那天指责他的话和他们因痛恨而狰狞的面孔。   一字一句,毕潭不想记得那么清楚,但是他就是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符号都刻骨铭心,深刻到他甚至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就那么糟糕,毫无廉耻、勾引男人、居心叵测、没有教养。   他抱着自己的脑袋,想把当时的那些画面从脑子里剜掉,他感觉自己因此痛苦得直不起腰。跟同性上/chuang,在光天化日下被人揭穿并辱骂,他体内与生俱来被压抑了许久的直男基因开始了疯狂的反攻,放肆地攻击着他身上每一个包含着徐孟郗记忆的细胞。   毕潭伏在自己膝盖上,缓了很久很久。   他觉得自己可能比想象得更依恋徐孟郗一点,他想起自己前不久深夜里对自己身体的测试,想到徐孟郗说不要分手时自己心里的柔软。   但是,他也只能拿过手机,飞快地给徐孟郗发了一条消息:“郗哥,我想清楚了,是我背负不了压力,我也不想一辈子偷偷摸摸,我也不想过不被对象父母认可的生活,对不起。”   毕潭打字打得飞快,因为他知道如果再慢一点,写出来就会变成别的文字。   点击删除。   手指悬在确认上的时候他停了几秒,然而眼泪又汹涌出来滴在屏幕上,催促着他点了下去。   他知道这很自私,但他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就像最初他发现徐孟郗心思的时候那样清醒地知道,像他这样普通的一个人,是不应该有非分之想的——不是对徐孟郗有非分之想,而是对生活不能有非分之想。   徐孟郗是不会有事的,毕潭胡乱想着,毕竟他那么有钱,一个人有钱了还能有什么烦恼呢。   如果还有的话,那徐孟郗也还有他热爱的事业,他那样的工作狂才不会喜欢谁呢,要不然怎么会这个年纪还单身,他根本不需要恋爱,他只是想吃自己做的饭。   就算徐孟郗想谈恋爱,他也有很多选择,只要他愿意,明天就能结婚。   即使徐孟郗并不想马上结婚,他也不能因为自己跟父母决裂,如果被人知道他跟父母决裂他会面临怎样的舆论风暴呢?在国内的环境里,忘本和不孝的标签已经足以让一个人网络上社会性死亡,更何况那个人如果是徐孟郗的话。而且徐孟郗爸妈临走之前放了狠话要曝光他们,虽然父母说这种狠话未必是真的,但是万一呢?   好吧,毕潭感到自洽了,   他删掉了徐孟郗,这样徐孟郗就不会跟父母决裂,也就不会发生任何万一。   然而他又想到徐孟郗在一周前的早晨抱着他问需要冷静几天的可怜眼神,心里一酸眼泪又要出来。   自己这是怎么了,毕潭仰起脖子,嗯,仰头这全都是为了颈椎健康。   徐孟郗平时的微信消息很少,所以毕潭的消息一发过来他就看到了。   他立刻回复了过去:“我不同意!”分手是两个人必须都同意的事,毕潭怎么能擅自决定。   然而,微信弹出来的是刺目的红色感叹号,提示着他已经不是好友。   当时他正在回家的路上,司机老陈刚开始还并没有意识到老板有什么异常。   到家的时候徐孟郗没有动,老陈等了一会,见老板没动,他有些犹豫地问道:“徐总,到家了。”   徐孟郗还是没什么反应。   老陈有点慌,这种情况他还没有见过,徐孟郗是个很好搞的老板,基本没有过任何开车以外的要求。   他只好一面等着一面悄悄给易秘书发了条消息报告了这个异常情况,寻求他的指导。   易钧立刻打给了徐孟郗。   事实上他从昨天开始就很担心徐孟郗,因为徐孟郗问了他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如果易钧父母不同意他们婚事,还冲上门怼脸骂人的话,易钧女朋友会不会跟他分手。   易钧知道他老板是不会无缘无故问这个问题的,但是他又百思不得其解,像徐老板这样婚恋老大难…又没时间陪姑娘,又不会说好听的话,又没情趣,提供不了一点情绪价值,又不爱收拾自己,不同颜色图案的套头文化衫每天一件轮换,到底是什么人愿意跟他谈恋爱?而且更奇怪的难道不是这样的老大难好不容易找了个对象,他父母怎么会还不同意,并且不同意到还冲上门说了很难听的话呢?难道捞得天怒人怨,给徐孟郗灌了迷魂汤?   不过易钧还是很尽职尽责地完成了对自己女朋友的访谈,感觉情况不容乐观。   按照易钧女友的说法,除非是捞女把傍富豪当人生目标的,否则是没有哪个姑娘能忍男方父母对冲上门来骂自己的——“谈个恋爱而已,又不是卖给他们家了,还骂人?骂回去啊!”姑娘很是义愤填膺。   更别说易钧根据徐孟郗的转述和自己暗中掌握的情况补充说徐总的对象长得很可爱,做饭很好吃,性格也很好,在银行工作。   “靠,那就更不可能忍过分的公婆了,相亲市场上这种画像很受欢迎的好吧!再说你们徐总虽然有钱,但是他的钱都是婚前的,跟老婆又没关系,凭什么忍他爸妈?”易钧女朋友原话是这样子的,当然毕潭转述的时候省掉了后半句。   徐孟郗当时听完很久没说话,易钧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但是他能感觉得到徐孟郗整个人都委顿下去了…看来是要被抛弃了。   …   这边老陈听到了车后座响起了手机铃声,他知道是易秘书打的,但是徐总并没有接,就像听不见一样。老陈大着胆子转身看向徐孟郗想提醒他手机在响,只见老板面上也没有什么异常,要他说跟平时也没什么两样。   铃声响第三次之后,老陈才从胆战心惊中得到了他老板的一句指示:“不想回家,你接着开。”   “那去哪里?”   徐孟郗又沉默了,大概过了三分钟才回复道:“你随便开。”   随便开,沪城虽然大,但也是有边界的,或许能遇到毕潭呢?   老陈一面一头雾水地把车又开了出去一面又小心翼翼地从后视镜中观察徐孟郗的神情,但是依然没看出什么。   老陈一直开到再不回去车就要没油了才把徐孟郗送回去,看着老板身影消失在楼道内他才松了口气。   这到底是咋了,他实在想不到像徐总这么有钱又成功的人还有什么烦恼。 第59章 第59章 场外指导   次日,引力波出了一个新闻:连春节都只过到大年初三就回公司工作的徐孟郗居然请假了。   易钧对于这帮对老板的异常一点都没发现的nerd同事感到深深的绝望,这群人这辈子在这个星球上是不可能找到对象,要不还是两两内部消化下得了。   而徐孟郗今天请假是因为他邀请了他的新朋友郑雁崑来他家里看望他,之所以有如此奇怪的邀请是因为虽然他知道约人一般是约吃饭,但是他实在因为情绪原因动弹不得,一步都走不动。   郑雁崑是他在政府组织的青年企业家座谈会上认识的,他前不久才知道此人口中全世界最漂亮的老婆是个男的,并且郑雁崑声称他们非常相爱。   这令惨遭分手的徐孟郗感到他急需郑雁崑的经验指导,毕竟易钧交的是女朋友,不比郑雁崑跟他的情况可以完全对标。   然而郑雁崑拒绝了见面的请求,不顾徐孟郗心灵受创得瑟表示:“那可不行,我老婆在家,我要陪老婆的,你只能等我家轶轶出差的时候我才有空来看你。”何轶正是郑雁崑的对象,银石基金的明星管理人。   被抛弃,被退而求其次,徐孟郗的这个春天十分悲惨。   郑雁崑虽然人没来,但是还是好心地给徐孟郗打了电话。   “你现在又是单身狗了?”郑雁崑在电话里笑得无比嚣张,毫无同情心,“来汪几声确认下身份哈哈哈!”   徐孟郗不想回答,只能默认,心里默默有点后悔,并且怀疑跟这种损友寻求帮助是不是无异于与虎谋皮。   不过郑雁崑还是给出了令徐孟郗认为非常有用的分析和建议。   “你爸妈是太过分了,不过我觉得这事是你的问题。”郑雁崑像一个法官,宣判徐孟郗的罪过,“这种事肯定是你提前要搞定的,你得让他们明白你不是他们能控制的,如果他们非要让你在你老婆和他们之间选择一边的话,你一定会选择老婆,只有这样他们才会想明白,但凡你有一点让他们觉得有松动,他们就觉得你可以换个老婆,反正爸妈没法换。”   这话是没错,可是徐孟郗觉得自己也并没有一丝松动,他是没跟父母沟通过这事,那是因为他觉得根本没什么好沟通的,他没觉得跟毕潭在一起需要跟谁沟通,那是他和毕潭两个人的事。   但是除此之外,郑雁崑说的话还是令他醍醐灌顶。   “…人家说要回家你就让人回家?你可真是会谈恋爱。”郑雁崑的话令徐孟郗有些迷惑,这话到底是表扬还是批评呢。   他虚心地请教,“不应该让吗?”可是毕潭说他想回的啊…   “那你老婆说要分开下你也分开?”郑雁崑语气简直恨铁不成钢,反问道。   “…”徐孟郗很怀疑郑雁崑是不是观看了当时他和毕潭说话的录像,不然怎么这个都知道,他不敢说话,既心虚又虚心。   “你不会真的就让他走了吧?”郑雁崑难以置信,老婆说要走绝对要缠着,老婆说不要就是要,老婆说你很烦就是很喜欢你,老婆说不想理你就是要亲亲抱抱,这么简单的道理,怎么会有人不知道?   对于这种密码般的中翻中,徐孟郗几近于学习一门全新的学科——刚开始就没一句能听懂的,但是越听越有道理简直醍醐灌顶茅塞顿开,竟然是这样的吗?在郑雁崑面前,易钧的经验真是太小儿科了。   “你们一周几次?”   “嗯?”徐孟郗没听懂,什么几次。   “……”郑雁崑明白了,“你确定自己真的被分手了?”   “?”徐孟郗更加迷惑,难道郑雁崑的意思是毕潭没有跟他分手,可是他已经被删掉了……   郑雁崑当然不是那个意思,他的意思是:“我感觉你都没开始谈啊。”   对于郑雁崑的取笑徐孟郗都可以忍,但是这个指控他万万不能接受,微弱反抗道:“有的,我们都——”他本来想说发生过关系,但是对于这么亲密的事情要不要告诉郑雁崑有点犹豫,纠结了下还是选择了很纯情的说法:“一起睡过。”   “就单纯的一起睡?”郑雁崑认为自己这是合理猜测,他现在高度怀疑这位徐姓兄弟一起睡就真的是一起睡……   在徐孟郗弄明白了他的真实问题,但又得知了徐孟郗一周小于一次的答案后,郑雁崑在电话那头大叫了一声,这一声所包含的兴奋就如同一个量化基金经理发现了一个新的因子、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原来如此。   “是我的话也会毫不留情地甩了你。”郑雁崑毫不客气地教训徐孟郗,如果他现在能看见徐孟郗的话,会发现徐孟郗的身躯都缩小了一半。   “老婆是要睡服的,知道嘛?你一周一次,人家都以为你不行,谁要跟你在一起啊?”郑雁崑不遗余力地毒害纯洁的人,“我老婆就是这么被睡服的,他特别爱我。”郑雁崑说这话的时候是趁何轶去阳台给闹闹喂食,“当然了,也不光是这个原因,主要还是我有人格魅力。”   “那应该什么频次?”徐孟郗真心求教,这个问题……他当然没好意思问易钧,一周一次也不是他要的啊,因为毕潭总是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他也不好勉强……可这是因为易钧告诉过他,对象要是不愿意的话,千万不可以勉强,否则人家会很生气的,生气后也不太好哄。   徐孟郗若有所思,这和易钧说的完全不一样啊,难道是因为对象性别不同就差别这么大吗?   但是易钧传授的经验已经被事实证明是无效的,徐孟郗于是决定接受更先进的知识。   “你这事,都怪你自己耽误了,当时吧,如果是我,直接就把他亲晕啊。走,往哪走?”郑雁崑完全无法理解,那种情况下绑也要绑下来,怎么可能把人放走?而且最令他不能理解且产生了巨大优越感的是,徐孟郗竟然半年了还不知道人家家住在哪里,要知道他可是上完床第三天就摸进何轶家里了。   ……对于郑雁崑把毕潭亲晕的假设,徐孟郗听了十分不适,小声抗议道:“那是我老婆,你亲你自己的。”   “……”郑雁崑也是服了这位的关注点,“那当然了,我老婆全世界最好看,谁要亲别人啊。”   “那现在怎么办?”徐孟郗虚心请教,“我知道他在哪里上班。”并且连忙找补,自己并不是谈了一个假的恋爱。   不过郑雁崑马上否决了他的想法,“公司肯定不行啊,你确定他在公司出过柜吗?要是没有的话,你贸然跑去把他的工作生活搞得一团糟,那你们才真的是完了。”   “所以现在还不是真的完了,还有救对吗?”徐孟郗敏锐地发觉了郑雁崑话里的信息。   “……”郑雁崑觉得此人应该是阅读理解界的鬼才,重点偏移得很有技巧和灵感,这是一种创造力!   “有没有救那就要看你了。”郑雁崑迅速提出了请徐孟郗购买一点点万花筒的产品份额,“你看吧,是老婆重要还是一点点钱重要。”这也是没办法,要说他最希望的肯定不是让徐孟郗购买一点万花筒的基金,毕竟客户申购的信息也是隐私,他不可能公开宣传徐孟郗买了,只能在一些私下的场合里透露,他当然更希望反过来投资引力波啊!可是引力波它不上市啊,无法在二级市场购买股票,郑雁崑也只好退而求其次。 第60章 第60章 我在想你,你呢?   别说郑雁崑只是要他按照最低申购额购买100万,就是什么丧权辱国的条款徐孟郗他也得答应啊,谁让人家掌握着追回老婆的核心技术呢,徐孟郗一向是很尊重技术大咖的。   打完这通耗时1小时24分钟的电话,徐孟郗收获颇多,他用引力波智能体整理出的重点笔记足足记了3页a4纸。   徐孟郗仔仔细细又阅读了一遍,觉得有很多事情要做,但首先他需要搞定他父母那头。   按照郑雁崑所说,这是先决条件,父母可以不认同不祝福,但是那也只能把压力给他,绝没资格对他的恋人不尊重,毕潭如果是个陌生人他父母一定客客气气,为什么跟他谈了恋爱他父母就觉得可以凌驾其上呢,这不讲道理不合逻辑。   徐孟郗在今天破天荒休假的这一天的剩余时间里,认认真真进行了思考。他觉得有一点郑雁崑冤枉他了,他并不是不认同郑雁崑说的,他只是之前没有想过。   但这并没有什么好辩解的,毕潭受到的伤害是实在的。   初春的傍晚还是黑得很早,徐孟郗开着窗户但没有开灯,他安静地坐在客厅,微凉的晚风吹了进来,徐孟郗在想,他此时此刻好想毕潭。   毕潭在的时候,这个屋子里总是很有烟火气——这个词是徐孟郗从毕潭那学来的,毕潭说徐孟郗喜欢吃他做的的饭菜不是因为他做得好,而是有烟火气的。   徐孟郗很想知道毕潭现在在做什么,跟什么人在一起,会不会跟别的人在吃饭,他只要一想到这一点就觉得心里难受到呼吸困难。   可是毕潭把他删掉了,这个事实令他僵硬得瘫在沙发上。   而毕潭在做什么一点也不难搞清楚,就算徐孟郗没有想起赵欣悦这个内线,只要稍微了解下银行的节奏就能知道3月是开门红冲刺…他当然不是在冲业绩,就是在总行各条线、分行各部门的检视中。   毕潭这段时间觉得无故掉眼泪和发抖的症状好多了,一方面按照医生说的随着时间推移冲突当时创伤性的记忆会逐渐冲淡,另一方面确实每天眼神一睁忙到熄灯,上厕所都在回消息。 他第一次感受到有一份很忙的工作的好处。   他还会想起徐孟郗,也会想起过去几个月的很多细节,他觉得如果把那个猝不及防的周六早上切割开,过去的几个月的底色其实是温和而斑斓的。   这并不是因为徐孟郗给了他业务上的极大支持令他工作上压力骤减扬眉吐气——虽然这也是不可否认的事实,但是毕潭其实觉得自己更怀念的是别的东西。   他有时候也觉得很奇异,他和徐孟郗根本就是两个谁都没有同性交往史的直男,居然在一起能处得那么好。   这是天生同志体质吗…对于这个问题即便现在开门红冲刺战很忙他也专门想过,是不是两个男的就是能处得更轻松自在,比如一起打游戏双排输了就输了互怼几句谁也不用哄谁,又比如没洗头就躺在床上也不会相互嫌弃吵架。   …还有一个毕潭难以启齿的原因,他发现男人真的更懂男人的兴奋点在哪,尤其是徐孟郗是一个有着研究精神和超强学习能力的人,以至于后来徐孟郗在这方面技术真的比他好多了…果然零基础不要紧,重要的是进步幅度。   毕潭双手捂住脸,不想承认这段时间他自己尝试了好几次都很不得劲…emmm,一定是因为他最近工作太忙压力太大造成的身体机能下降,要加强运动锻炼。   当然别的运动在开门红季是不可能的,唯有高尔夫。   毕潭的客户里有相当一部分喜欢打高尔夫,这可能本身和银行这几年搞高尔夫异业合作获客有关。毕潭原本也不会打,为了业务来了北湖支行后硬是在某宝上买了一套二手杆,又在某鱼上东一榔头西一棒槌买倒卖的球场会员卡,就这么着竟然也让他学会了。   虽然水平一般,发挥好的话能打出80多杆,但是总算能下场陪一些重要客户。   就比如今天攒局的魏总就是个高尔夫发烧友,能稳定地打出低于标准杆70多杆的水平,毕潭跟他见面每次都在球场上。   当时毕潭刚接手北湖支行,魏总作为行里资产前十的大客户一直邀约不上,发微信也不怎么回。要说也是缘分,菠萝银行那个季度正好和中高协合作赞助了一个高尔夫比赛,因此获得了业余组的一些参赛名额,毕潭就帮魏总申请了一个,然后次日就见到了这位历任行长一直约不到的大客户。   毕潭十分珍惜这个机会,不仅帮忙完成了报名,比赛的时候他还一直陪同,由此认识了魏总好几个球友。大家打完球毕潭又很细心地把所有人东西收拾好贴上了标签,又安排了球场不远的农家乐。   刚开始其他老板还以为毕潭是魏总公司的人,吃饭的时候魏总说今天打得很尽心,要特别感谢下小毕,众人这才知道这原来是个支行长,竟然一句业务都没有营销。   银行的服务人员各位老板见得多,但是性格这么温和周到又不功利的很少,于是下次高尔夫局的时候便有人提起叫上毕潭。   一回生二回熟,毕潭的性格也确实招人喜欢,又细致又不招摇,他打得怎么样还是其次,主要每次有他在大家都能组织起来好好吃顿饭,毕潭总能找到地道又好吃的店。   生意人其实在哪家银行都差不多,无非看个口碑人品,久而久之几位魏总的朋友表态会照顾北湖支行生意。   这次也不例外,加上沪城的3月草皮还没有长好,魏总他们准备打完这场等天气暖和点再战。 毕潭本来是不想去的,开门红期间行里事情太多了,好不容易今天周六休息下…但是实在推辞不掉。   他今天出门就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不光是累,就是那种不安,似乎有什么事会发生。   毕潭打车来在路上睡了一觉,下车的时候还恍恍惚惚,也不知道是不是眼花,他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徐孟郗。 他很怀疑自己是眼花了,可那辆库里南他觉得自己没看错。   应该不是吧…毕潭倒是也没有多想,沪城有库里南的又不止徐孟郗一个人,虽然是周六,但徐孟郗是不会来打高尔夫的,有些人就是有不应酬的资本。   毕潭打了个哈欠,他就没有不应酬的资本,再累也得爬起来陪客户。   这打了一天更累了,还好今天魏总有事要回家吃饭不用再应酬一个饭局,毕潭打起精神陪着魏总他们一群人往停车场走,送上车他就任务完成了。   目送魏总的车开出去,毕潭长长舒了一口气,正想着跟其他几位老板打个招呼看能否捎他到地铁站,一转身猛然看见一个身影,把他吓得呼吸停滞。   还真是徐孟郗。   魏总朋友王小姐忽然看到毕潭的神情活像见了鬼一样,不由得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只见一个有些眼熟男人站在一辆库里南旁边,直直地看着他们这边,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毕潭真的怀疑自己睡眠过少出现了幻觉,可是徐孟郗怎么可能来打高尔夫?   王小姐莫名其妙地看着毕潭掐了一把他自己的脸,她看了看那个眼熟的人,虽然戴着厚厚的眼镜但是很有少年感,跟高尔夫球场出没的人不像。 “这人谁啊?有点眼熟。”王小姐问毕潭道,她还是没想起来在哪里见过,但是看起来这毕行是认识的。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不更哈,大家不要跑空,31号0点更新 第61章 第61章 呵,前任   “…这是——”他一时没想好要怎么说,只能艰难地回答:“我一个客户。” 这话倒也没错。   “…这么巧,郗哥你今天也来打球了啊?'怎么今天场里没看到你,我早上看到一辆库里南还想着会不会是你,没想到真是。”毕潭说完觉得自己是真不会讲场面话,这说得都是啥啊!   “嗯。”徐孟郗没有否认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是很巧。”   徐孟郗听见这人一副装模作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听了他承认是巧合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突然体会到了郑雁崑说的要领,如果见面的时候毕潭看起来越自然热情,就越说明没放下,是演的,那么他成功追回老婆的概率就越大。   当时徐孟郗是没有理解的,郑雁崑在电话是这么说的:”不要紧,等你见了你老婆——啊,不是,是前任,就会明白的,反正他面上越是云淡风轻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地跟你打招呼,心里就越别扭。”   徐孟郗听到前任两个字很不舒服,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反驳。   好在郑雁崑接下来讲的是这种情况下的策略,徐孟郗打起精神来听得全神贯注并做了认真记录。   毕潭见徐孟郗头发被吹得很乱,只穿着一件薄外套连毛衣都没穿,觉得他应该很冷,便想着不多说了以免让徐孟郗在这平白受冻,反正招呼也打过了,那个……最懂事的前任不是永远消失吗,毕潭自认为自己还算是懂事的,所以他摇摇朝王小姐那指了下道:“郗哥你也早点上车,我先去送下我客户。”他想赶紧逃走,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见到这个人,大脑控制的中枢大概出了问题,竟然身体回味起来和这个人抱在一起时温热的感觉,小腹也有一股无形的热/liu。   这怎么回事啊……   一般来说,通常人听见别人说要去送客户后,都会顺势说,那行,你先去忙。   然而,毕潭转身的脚步已经迈了一只脚出去,还没等到徐孟郗这句话。   相反他听见徐孟郗有点恼怒的声音:“我也是你的客户,你为什么不送我?她在你行里存款比我多吗?”   “……”毕潭正在转身的身体生生僵住了,他僵硬地又转回来。   徐孟郗说的话是没错,是应该公平地对待客户……任何歧视客户的行为都可以被投诉至监管。   “你把我微信删了。”说到这个徐孟郗委屈得不得了,郑雁崑教的什么都忘了。   见徐孟郗是打定主意要在冷风里谈话,毕潭不由得缩了缩脖子把衣服拉紧了点,好冷啊……徐孟郗的问题也好难回答啊……微信删掉就代表了他分手的决心啊,怎么还追问呢?   毕潭没办法,深吸了一口气拿出敷衍大法,“……我只是手滑不小心按错了。”   这等拙劣的说辞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在别人面前能,但是在徐孟郗面前不能。   只见徐孟郗十分丝滑地接受了这个说辞,随即掏出手机打开微信道:“那你加回来。”   “……”支行最大的客户如果真心要投诉行长删了他微信,投诉肯定是会成立的……吧?   毕潭缓慢而艰难地拿出手机扫码,在徐孟郗的监督下发送了好友申请,然后看着好友申请通过,徐孟郗继续很委屈地提醒他:“你以后手不要那么滑。”说着看了眼正在好奇看着他们刚和毕潭有说有笑的这位女士,积极建言道:“下次手滑的时候可以删掉别人。”   那头王小姐大概接收到了徐孟郗的眼神,以为他们要长谈,还很不帮忙地喊了一声;“毕行,我们先走了啊!下次见!”   毕潭脑子轰了一声,寻思是不是哪里没服务好王小姐,竟然见死不救还拆他台。   徐孟郗听了下次见很不高兴,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会很直接地告诉毕潭不许他们见面,这女的看起来不安好心。   但是今天不行,今天是有要达到的目的的,不能偏移了重点。   毕潭瞥了眼一米外的库里南,有点为难又没什么办法地看着徐孟郗道:“你不是有车吗?”   毕潭完全不知道,他每次语气温和地讲话在徐孟郗听来都有多么软糯,几近于撒娇。虽然他认为自己说的只是一个事实,徐孟郗有车,虽然没带司机但是徐孟郗也会开车,反而没车的是他,这没车的怎么送有车的人?   “那你上车。”徐孟郗就像是没听懂毕潭问题的逻辑一般。   毕潭不想上车,他们就是分了啊,两个男的分个手还拉拉扯扯吗?车上是密闭空间,十分不适合前任这种身份的人存在。   见他没动,徐孟郗脑子里快速地检索着郑雁崑之前教给他的策略,不仅有策略,郑雁崑后面还分了几天帮他写了一些具体的话术,他已经都背下来了,现在只需要按需使用。   正在这时,魏总的另一位朋友车子缓缓滑了过来,见毕潭还在便摇下车窗顺口问了一句:“毕行要走吗?顺路带你下?”   还没等毕潭回答,徐孟郗就拉下脸来。   毕潭生怕他说出什么旁人不能听的话,连忙拒绝魏总朋友道:“不用了苏总,谢谢您,我正好遇到朋友聊几句,下次见。”   徐孟郗对于下次见之后正确做法的示范毫无知觉,既然毕潭说要聊几句,那当然要上车聊。   见徐孟郗拉开车门,毕潭只好把话说开,”郗哥,我真的不上车了,我们俩——”   徐孟郗完全不想听到关于他们已经分掉不是情侣的任何词,直接打断道:“你都愿意坐那种老登的车,为什么不能坐我的车?”   他要是说话居高临下质问吧,毕潭觉得自己一定会拒绝,可是徐孟郗偏偏语气委屈又可怜,毕潭也只好微弱地斥责道:“人家不是老登,你别瞎说,再说陪客户是我工作。”   徐孟郗继续很可怜地表示不是要干涉毕潭工作,他就是今天来就是想跟毕潭说他已经跟他父母决裂了,如果毕潭不回来,他就会很可怜的一个人生活,所有节日包括过年都只能一个人过。   毕潭正想指出徐孟郗说辞里的前后不一致,他刚问这人是不是来打球的,得到的回答不还是“嗯”吗?   但是说出来的话却不知道怎么是:“你说的回来是什么意思?”他真是晕头转向,可能是冷的吧,他想。   这题徐孟郗是有准备的,他连忙回答道:“就是和好,不要不理我了。”   毕潭听了叹了口气,被徐孟郗的话拉回到了现实,“郗哥,谢谢你,但是如果一件事反对的人很多压力会很大的,我……不希望你跟你父母关系不好。”   “我很少受外界影响。”徐孟郗说话多了难免磕磕绊绊,低着头没敢看毕潭就像是做错事一样,“我之前没有重视别人的看法是因为我以为你也和我一样,但是我现在知道不是的了。”看了看毕潭脸色又小声补充道:“我以后会保护好你的。”   毕潭没说话,他希望徐孟郗看不出来他内心的剧烈挣扎。这可怎么好,明明这段时间想得那么清楚,跨越阶层、同性、父母激烈反对……总之每一条都是困难模式,他觉得已经说服了自己,人生还是应该轻松简单点。   可是为什么这个人一出现,话也没说几句,自己之前做的那么多心理建设就摇摇欲坠。   “可不可以上车说。”徐孟郗举手,“很冷。”   毕潭手脚不听大脑使唤一般地跟着徐孟郗上了车。 作者有话说:   本周7月31日到8月5日日更,还是零点 第62章 第62章 恋爱宝典   他想,自己这主要是因为考虑到如果徐孟郗冻感冒生病的话,将会影响大模型的迭代,继而……算了,反正就是对社会有负面影响。   然而上车了徐孟郗却也没有开车,只是启动了车打开了暖气。   徐孟郗突然拿出手机,给毕潭发了一条微信。   毕潭收到微信一看,不由得莫名其妙看了旁边这人一眼,坐得这么近不说话还发消息,徐孟郗到底是有多不喜欢说话……   徐孟郗通过微信给他发了一个txt文档。   毕潭非常好奇,打开一看,竟然是很长的文字。   “这是什么?”毕潭一面看一面问。   “我不太会说话,怕表达得有歧义,所以就写了下来。”徐孟郗稍微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文档写了很长,首先是徐孟郗对于他父母那件事的解释和道歉,毕潭很快地划过,他不想回忆起那件事。   再往下拉竟然是徐孟郗的财产清单,房产、车辆、现金、股权…房产无贷款也标明了,徐孟郗居然只有一套房子…   “郗哥…你这是干嘛…”毕潭简直莫名其妙,他很怀疑他要是接着看完,徐孟郗待会会要求他也出示一份他的财产清单。   徐孟郗脸有点红,显得有些别扭,还是没敢看毕潭的眼睛小声说道:“我不是很爱说话,上小学时候就经常被老师和家长骂闷葫芦,因为我一说话就经常引起误解。”他说着顿了顿,显得很委屈。   毕潭当然知道,他差点就开口说那是他们那些人的问题,你没问题,你只是思维比别人快很多倍,你讲的已经是预判了几步之后的结论。   但是他忍住了,看起来徐孟郗是准备了一大段话,他觉得自己也想听一听。   徐孟郗从未跟人讲起他的童年和少年,由于他从来不接受采访,从来无人得知,毕潭也完全没想到原来一个学霸的学生生涯竟然也会有这么多的不如意,会被不喜欢他的老师无视,被嫉妒他的同学孤立。   “有什么老师会不喜欢你?”毕潭终于忍不住问道,“你学习那么好。”   “也不是都好,我只有我感兴趣的科目才好,像数学、物理什么的我一直都是第一,像政治、思想品德课这种就很差,老师不喜欢我的。”徐孟郗很诚实地承认。   毕潭到底没绷住,嗤地笑了出来,“怪不得你思想很有问题。”思想要是没问题,会有求复合的时候直接甩出自己的财产清单这种奇异的行为吗?   徐孟郗没有笑,他像是陷入到很久远的回忆中,半晌才接着说道:“我的性格不招人喜欢,既听不懂话,说的话别人也听不懂,没什么朋友,每天就埋头看自己的书,还有做题。当时那个同学跟我完全相反,他不仅学习好,还会打球,班里每次运动会都有他,好像朋友很多——”说到这里又停住了,像是不知道怎么措辞。   毕潭马上懂了,接口道:“但是每次考试都考不过你?”   徐孟郗感激地飞快看了毕潭一眼,“是的,他应该很讨厌我,发动同学孤立我。”   时过境迁这么多年,他还记得那种被孤立的感觉,有时候他走着路正在思考一个数学问题,突然就有一群同学从他前面跑过去,一面哄笑一面看向他,就像他是一个很奇怪的人一样。   那种感觉不仅很难形容,而且甚至无法诉说,他感觉到不舒服,但是并没有人说脏话,老师不会管,他也没有办法跟任何人诉说。徐孟郗渐渐也认可了自己可能就是一个很奇怪的人,接受了怪咖的标签,越来越少跟人来往,习惯了每一任老师评价他智商超群但情商不足的评价。   “这人现在在干嘛?”毕潭听得完全忘记了刚上车时两个人间一个多月未见的尴尬,就像徐孟郗是他自家人,被人欺负了一样。   “?”徐孟郗不知道这人为什么会好好地突然关心起别人,而且还是个男人,这令他心里警铃大作,但是还是诚实地告诉了毕潭,“好像和你是同行。”   “……”毕潭感到自己的职业形象前所未有的被拖累,在得知这位欺负过徐孟郗的男人现在在哪家银行工作之后,毕潭安慰徐孟郗道:“我帮你抢他客户。”   “??”徐孟郗感觉没太听明白,自己好像并不需要客户。   “对于银行人来说,抢人客户犹如杀人父母,够帮你出气了吧。”毕潭解释道。   ……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装可怜……是想说我跟人沟通是有些问题,如果我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你告诉我,但是不要分手。”徐孟郗终于看向了毕潭,又小声甚至有些乞求道:“很多事我是真的不懂,所以没有想过。”   见毕潭没说话,他又补充道:“但是跟你在一起的未来是想过的,你往下拉。”   毕潭只来得及浏览了下,听着徐孟郗告诉他:“这个恋爱宝典我花了好几万买的,我确实不会谈恋爱,但是我会好好学的。”   毕潭眼前一黑,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好几万??   “钱是这么花的吗?这是什么骗子啊!”有好几万给他好不好?这是哪个骗子撞了大运拿到了这么好的一单业务,客户又有钱又好骗。   “这个卖宝典的骗子还挺有良心的,只收了你几万块。”毕潭忍不住吐槽,他随便往下拉了下,都是些什么啊,什么如何让老婆接受求欢的五个要点,什么复合十个步骤,他看了个标题就没眼看了,赶紧关了。   徐孟郗摸了摸鼻子没说话,他觉得郑雁崑不像骗子,人家都有两个人的情侣头像,说明方法是有效的。   虽然郑雁崑说这本宝典不要让老婆知道,但是徐孟郗觉得还是有必要的,他不想有什么事瞒着毕潭。   “那你如果不跟我结婚帮我管好钱,我就会被人骗。”徐孟郗一副我就是很好骗的样子。   如果郑雁崑听了这句话,一定会深深惊叹于徐孟郗的融会贯通能力,的确基础薄弱没关系,学霸就是进步得快。   结婚什么结婚,哪有人还在谈复合就谈到结婚的,毕潭有种被拿捏的感觉,很想骂人,但是看到徐孟郗那么无辜那么可怜的神情,说出来的也只不过是:“先开车吧你!”   徐孟郗脑子有点晕,不知道这算不算毕潭答应和好,反正脚是比脑子快踩下油门了。   毕潭的脑子也很晕,车开出去了一会他才意识到他其实内心一点都没有排斥这个人,就那么轻易地心软,这段时间好不容易平复了情绪不会再无故流泪,怎么一见了这个人就这样,刚才什么都不记得一样。   他觉得脸上逐渐发烫,心烦意乱下突然道:“我开下窗,太闷了。”是的,一定是缺氧导致他大脑短路。   徐孟郗略微有些怀疑毕潭的说辞,毕竟库里南的空调换气系统性能卓越,他完全没有觉得闷,但是他并没有阻止毕潭,他有点走神,不知道应不应该开回家。   开了窗外面的风吹进来,似乎能把车里的尴尬吹散一点,进了城区后毕潭终于问道:“去哪里?”   徐孟郗刚才一路都在准备这个问题,他积极地回忆了郑雁崑给他的宝典,显然直接说回家不是一个好选择,如果毕潭拒绝了就说死了,于是他运用了宝典里的知识,提议了一家郑雁崑推荐的餐厅。   毕潭听了似乎还是很有兴趣的,打开大众点评搜索。 第63章 第63章 两个人的烟火   徐孟郗再次觉得,他的几万块管理费花的还是很值得。   不过毕潭看了价格之后,否决了他的提议,“人均2500,太贵了吧。”   徐孟郗正想解释他的钱并没有被骗光,他们吃个饭不用太考虑价格,毕潭忽然给他发了个地址,“去这里。”毕潭没好气,他对于徐孟郗被骗几万块的买什么劳什子恋爱宝典感到痛心疾首,“都被骗了几万块还是吃便宜点吧!”真是的,买个什么宝典居然能花几万块,早知道自己也骗这人钱得了,还在银行上什么班。   徐孟郗看见前挡风玻璃上的影子,驾驶位的这个人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自己在笑。   到了才发现,毕潭给的地址竟然是一个大型工厂产区附近的夜市,徐孟郗第一次知道沪城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竟然还有这种地方,连片儿的简易餐车支满窄街,小店门口褪色的霓虹灯牌歪歪扭扭,烤串摊腾起白蒙蒙的油烟,油锅滋滋爆响混着各种食物爆出的油脂奇异的香气快速占领了鼻腔。   徐孟郗只有小时候在老家才见过这样的夜市,但是那时候并没有这么多人,也没有混合着摊主吆喝和年轻人厂里下班后说笑打闹的声音,廉价的水果摊和贴膜小摊穿插在吃食档口间,两个人在期间穿行,徐孟郗忽然就明白了毕潭带他来这里的原因——烟火气。   徐孟郗的生活简单得像个出家人,别说夜市了,他就连家附近的商超也只去过两三次,这会看着什么都想吃。   毕潭以前经常来这里,每当工作压力很大的时候他就喜欢来富士康厂区的这条夜市街,他总觉得整个沪城没有哪里比这个地方更有生命力,明明都是上了一天班的疲惫的人,这条街上的人却像有一种特殊的魔力一样,他们吃吃喝喝、谈情说爱,空气里弥散着松弛,毕潭总觉得特别被治愈——看吧,在同一个城市还有这么多人活得这么有生气。   但是后来和关娜在一起后就不怎么来了,关娜不喜欢这里,她总觉得这里的食物不太干净,相比之下她还是更喜欢网红一点的餐厅。 尽管毕潭在这里有几家相熟的能够确保食品安全卫生的店主,关娜还是很不情愿。   哪像徐孟郗,毕潭一个没注意,此人已经买了两把炸串,两碗麻辣烫,两根糖葫芦,要不是毕潭拦着还要买两碗冰粉。   “不好意思,他没钱,你别卖给他。”毕潭横插过来拦住,冰粉小摊贩眨眨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徐孟郗,这个人看着戴着眼镜很体面的样子,竟然连16块钱都没有?   毕潭一面赶紧趁机把徐孟郗拉走,一面低声呵斥他道:“你买那么多吃得掉吗?”   “我想吃那个……”徐孟郗语气委委屈屈,被拉走还不忘回头看,这种冰粉是他老家小时候吃的那种。   “你浪费了好几万,还想吃冰粉,省点钱吧。”毕潭一想到徐孟郗居然花了几万买恋爱宝典,就觉得这个坎儿迈不过去,嘀嘀咕咕道:“你干脆从明天开始带个水壶从单位带水回来吧,高低省点水费。”   “可是——”徐孟郗似乎对他这个行为不是很赞同,想要反驳?   毕潭打断道:“没有可是,你完全不知道一个金牛座知道几万块打水漂的心情,就是赚1000万都挽救不了,你接下来一个月记得从公司打水,还有把充电宝充满带回家。”   “可是我从公司打水和充电,好像也没有省到我们家钱……”徐孟郗不敢反驳,只是微弱地提出异议,“公司是我自己开的啊……”   “……”好像也是,毕潭想了想道:“那还是我从行里打水和充电吧。”   “嗯!那我帮你买一个超大容量的充电宝。”一个身家千亿的人在夜市上跟人密谋占单位便宜,毕竟毕潭认可了“我们家”,徐孟郗认为自己应当全力支持家庭建设。   哪怕两个人只短暂地在一起半年,徐孟郗也很清楚毕潭的这个小习惯,他觉得特别可爱,小里小气的。毕潭特别会薅羊毛,银行的活动没有一个能逃过他的手,每个周五他们吃饭的时候,毕潭就会帮他参加菠萝银行的各种客户活动以及领取上周参加活动的奖励,最高纪录的一次一天薅到200多块,毕潭一高兴给他加餐第二天买了一只帝王蟹,结果多花了一两千……   但就是可爱啊,徐孟郗对钱没什么概念,这倒不是说他钱多到凡尔赛,而是他物欲不高赚钱本身并不会令他多兴奋,但是每当看到毕潭拿着他的手机帮他报名、抽奖、领券一顿操作后不管是领到一两块还是几十块都开心得满脸通红两眼放光时,徐孟郗对有很多钱存在银行的幸福感才有了实体。   其实每当那个时候,他都很想亲毕潭,觉得毕潭一脸激动地告诉他薅到了多少钱时脸很红嘴唇也很红,就像现在这样。   毕潭最终还是答应给他买冰粉了,此时正在跟另一个卖冰粉的小摊贩儿砍价,“你这一碗8块也太贵了,7块吧,我买两碗。”   小摊贩儿见这两人穿得体面,气质跟周遭人完全不同,还以为毕潭是开玩笑呢,“老板,我这小本生意,不还价的。”   “我没让你全面降价,就让2块钱,你这个生意利润100%了吧,我给你算一笔账。”毕潭砍价是专业的。   接下来徐孟郗见识到了毕潭对冰粉里的食材价格如数家珍,这个葡萄干批发多少钱一斤,这里面顶多15颗,价值多少钱,这个粉本身是多少钱一公斤,这里头成本不超过3毛钱,这个山楂条批发市场怎么卖,总之这些加总起来成本不到一块钱。   小摊贩儿也是个脑子活络的,还没等毕潭说完,就笑着投降道:“行行行,7块就7块,老板你也太懂行了。”   毕潭坦然接受这个赞美那可不,他以前自己做饭哪个市场的食材便宜又优质,门儿清。   徐孟郗瞠目结舌,缓过来后非常骄傲,他未来老婆管钱真是一把好手,家里钱都可以交给老婆了。   两个人在夜市里吃吃逛逛,徐孟郗觉得非常开心,但是又不敢太开心,因为他牢记郑雁崑之前讲的确定关系一定要明确,暧昧是渣男的表现。   那……毕潭也没有明确说肯不肯复合。这到底是算不算又恢复了情侣关系呢,徐孟郗吃东西的时候内心有点纠结走神。   毕潭却很满足的样子,他也好久没来过这个夜市了,徐孟郗看起来也很喜欢这里令他很高兴——这个城市里有人是可以一起来看人间烟火的,这不是他行里穿着锃亮皮鞋端着咖啡嘴里不时蹦出英文单词的同事,或者洋气精致的女朋友可以取代的角色。   毕潭今天其实非常累,早起跑去郊区打了一天高尔夫,在停车场遇到徐孟郗又情绪波动,这会又在夜市走走逛逛,回到车上的时候可能松懈下来觉得累得不行——其实要不是这样,毕潭认为他是不会坐徐孟郗的车的,他并没有想好要不要答应徐孟郗和好。   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他们是同性,恢复关系不比异性情侣无非只是感情的问题,他们俩复合的话要面对的问题太多了。   毕潭做了一个多月的心理建设,可是今天在车上,甚至是在停车场见到徐孟郗的那一刻他就发现自己根本绷不住。 第64章 第64章 亲晕睡服   更不要说刚才在夜市并肩行走的很多个瞬间,毕潭都有种错觉,好像他们之间根本没什么障碍,也没有任何异样的眼光投射。   他觉得自己还得想得更清楚一些,决心更坚定一些……他坐徐孟郗的车主要是因为太累了,这没什么暧昧的,同事之间有时候也互相搭便车,毕潭这么告诉自己。   怀着这样的心态上车,毕潭完全没想到刚上车甚至还有人经过的时候徐孟郗竟然就突然亲他!   徐孟郗主要是刚才吃东西的时候趁毕潭不注意抓紧时间给郑雁崑发了条微信寻求实施场外指导,他实在是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待会上车后把车开到哪里去呢?他家?酒店?感觉都有道理,但又都存在问题。   还好郑雁崑今天晚上没在忙别的事,及时地回复了他。   “这还用问?你是不是没好好学习我给你的宝典?当然亲晕他啊!你上车就应该亲啊,然后他都晕了,你带他回你家就完了,吃干抹净他就不别扭了,记住,老婆都是睡服的。”郑雁崑看了徐孟郗的消息,都来不及打字,发了一段语音过来。   徐孟郗快速地转文字阅读了,毕潭当时刚和小摊贩儿完成砍价,转过身来无知无觉。   毕潭被亲的第一反应是这个人怕不是吃了有毒的东西出现了幻觉吧?夜市的食品安全卫生……   很快他就没心思管夜市的食品安全卫生问题了,车里传来两个人急促的呼吸声。毕潭非常唾弃自己,他做了一个多月的心理“矫正”,试图让自己忘掉和同性发生亲密关系的感觉,想各种办法让自己得劲,可是都不如突然间被强吻这下浑身通电一般战栗。可能是激素剧烈地释放,毕潭觉得眩晕,好像全身力气被抽走,动弹不得。   而徐孟郗也在触到毕潭嘴唇舌头的时候,福至心灵地领悟了郑雁崑所说的接吻能解决一切问题,如果还不能,那就推倒。   他无师自通地想去脱毕潭衣服,库里南车体宽敞,虽然他买的时候压根没想到过还有这种用途。   他摸索着放下座椅,把毕潭放平,在这个过程中他们的舌头嘴唇没有分开过,否则他会听到毕潭大叫着告诉他,这是外面!随时都他么有人可能路过,他要是想上新闻接受下媒体的采访就行,不用这么麻烦!   还好徐孟郗可能太久没接吻了,也太喜欢这种跟毕潭一点距离都没有的感觉,他笨拙而贪婪地攫取着毕潭的呼吸。   等到他终于满足,想进行下一步的时候他发现……毕潭真的被他亲晕了,字面意义上的。   毕潭躺在库里南柔软宽阔的座椅上,温度适宜,光线昏暗,十分适合睡眠,他累了一天睡得很香……   徐孟郗愣了几秒,这超纲了,他的恋爱宝典里绝对没有讲过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情况以及应对措施……他有点想问郑雁崑,但是又不知道如何形容现在的状况,正在发愣犹豫的时候,郑雁崑的微信倒是先来了,发了一个兔子扑倒另一个兔子的卡通表情,提醒他:“睡服!”   这显然是在给他指引。   不过徐孟郗觉得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毕潭显然很累,开回家还有几十公里,他索性在地图软件上找了一家最近的酒店,还是让毕潭先睡觉吧……   当然徐孟郗没有告诉郑雁崑,他觉得即便他承认郑雁崑在谈恋爱上一位大师,他们的情况还是有所不同的,同一个模型的参数有时候还是需要微调的。   毕潭被扛到这间快捷酒店的时候实际上已经醒了,但是跟人亲着亲着睡着了这种羞耻的事实令他实在是没脸醒过来,索性装睡,最好明天早上一觉醒来徐孟郗已经离开了,他情愿付房费!   这对于一个金牛男来说是多么难能可贵的祈求,然而事与愿违。   毕潭发现自己刚才可能在夜市喝多了饮料,现在十分想上洗手间!   他原本还想等徐孟郗睡着后再悄悄爬去洗手间,然而这个人居然没有一点睡觉的意思,居然还接了一个工作电话在里面很兴奋地聊到一个毕潭听不懂但是听起来很高深的研究问题……怎么回事,网上不是说引力波不加班的吗,这是周六晚上啊!   到底让不让他上厕所了?!   又忍了一会,毕潭实在没办法忍了,只好“醒”过来冲进洗手间。   徐孟郗莫名其妙地见这个人从熟睡中突然间弹起来,心里很纳闷,这人怎么能内急成这样?   既然醒了,总不好马上又睡死过去……毕潭只好讪讪地解释自己刚才太累了好像睡着了,用不记得一推四五六回避徐孟郗对车上亲睡着了质问。   然而徐孟郗也并没有关心那个问题,他更关心的是……一起睡的话能不能像以前那样抱在一起。   毕潭原本有点想回家,但是毕竟徐孟郗是因为自己睡着才开房的,自己醒了就跑了这种行为……他心里说服不了自己。   可是……这是大床房,毕潭陷入了思考,有没有什么办法说服徐孟郗换一个标间呢?   毕潭脑子快速转动,趁徐孟郗去洗澡,他甚至想把矿泉水泼在床上,但是感觉不太保险,万一酒店说换一套被褥就行呢。   这什么酒店啊,他不由得迁怒起酒店了,为什么两个男的要给一个大床房呢?   在他纠结如何达到目的的时候,室内的电话响了,提示有外卖送达。   外卖?毕潭头顶升起一个问号,难道刚才他睡觉的时候徐孟郗点的饭?在夜市吃了那么多还不够吗……   结果从送货机器人那拿到东西一看,居然是避孕套和润/hua……毕潭像接头情报的特务一样,吓得连忙探头东张西望生怕有人长了千里眼看见了,做贼心虚得就像这东西烫手,正想赶紧把这个塑料袋甩开,刚好徐孟郗洗好澡从浴室出来,见毕潭拿着作案工具……   毕潭瞪着徐孟郗道:“你买这些干什么?”   徐孟郗诚实地回答:“用啊。”不然难道放在家里做装饰品吗?他默默想,毕潭的品位还是很奇怪的。   “……谁说要用这些的?”毕潭怒目而视,用什么用,还振振有词面不改色。   “你不想用?”徐孟郗快速而小声说道,“可是不用你会很痛。”说着又更小小声补充道:“你之前说过痛的。”   毕潭很想把润/hua打开泼在这人脸上,到底听不听得懂话啊…他要不要现在去报个代码速成班才能顺畅交流!?   不过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深吸了一口气尽量平和地用徐孟郗能听懂的语气说道:“我是说我们俩现在是什么关系,你就准备上床的东西?”   终于问出来了。   好像也没想象得那么难,那么尴尬。   他竟然跟一个同性,在光天化日之下——虽然是晚上开着灯勉强也算光天化日吧——谈论上/chuang。   毕潭很奇怪自己说得居然还挺冷静,而徐孟郗也回答得很认真,这次没有装可怜,但是还是偏过头想了一刻,似乎是在思索一个合适的措辞。   “我们俩,如果你不反对的话,就是每天一起吃饭睡觉,死了也埋在一个坟的那种关系。”   毕潭万万没想到,徐孟郗想了半天说出来的竟然这样的比喻,这人是不是从三十年前的杂志上学到的表白方式,还一个坟里,想得倒挺长远……   但是他居然笑不出来,反而眼睛有点湿,想哭,这他么可太奇怪了,徐孟郗说的话明明这么可笑。 第65章 第65章 马应龙大户   “我还以为你要说,财产分我一半的关系呢。”毕潭粗声粗气,好像这样可以掩饰他的心虚一样,“谁跟你埋在一起,现在都火葬。” 但是徐孟郗似乎没有意识到,他很认真地回答道:“结婚后财产本来就是共享的——当然除了引力波的控制权,股权分割很不方便,而且——”他还怪严谨的,摸了摸脑袋道:“引力波不会上市,也不好通过二级市场操作。” 这个人都在说什么,想得这么细节,毕潭更加想哭,真是莫名其妙,一定是徐孟郗买的计生用品上面不小心被外卖小哥沾上了芥末吧。   徐孟郗不知道为什么毕潭看起来要哭的样子,他犹豫了下上前揽住毕潭,没有被推开。 但是随后他们只是单纯地睡觉,别的什么也没做,虽然他很想做……可毕潭说缺少一个很必要的东西没有买。   “?”徐孟郗当时有点疑惑,愿闻其详,下次改进,还能缺什么?   ”马应龙啊!”毕潭悲愤,“你只管事前不管事后了吗!”他每次ju/花都要肿一两天,已然是马应龙消耗大户。   “……”原来如此,徐孟郗略微有些内疚,硬件问题无法改变,只能通过技术来解决,而技术需要多多磨炼。 这种事方不方便跟郑雁崑交流呢……带着这个问题的疑惑,徐孟郗还是很满足地和毕潭盖着一条被子坠入梦乡。   次日早上毕潭是被闹钟叫醒的,知觉恢复的那一刻,他感觉到被人从后面抱得动弹不得,想去床头柜把手机拿来关了闹铃,却被人箍得死紧,他很怀疑徐孟郗小时候是不是要抱布娃娃睡觉,就感觉他睡觉怀里不抱个东西就不行。   毕潭被他拉得跌落回怀里,不仅如此,由于撞到他清晰地 感觉到腰上被人di着一把枪。 又热又石 更,同是男人,毕潭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流氓!”毕潭小声骂了一句挣开了一点跟烧火木昆保持点距离,没有男人喜欢被另一个男人拿枪di着。   不过他内心里还是有一点点嫉妒的,这人三十多了怎么早上还这样呢,而自己……每天被这工作弄得心力交瘁筋疲力竭,只想睡觉,一周能有一两个早上有反应就不错了。   不知道是被骂还是因为毕潭去拿手机把他弄醒了,徐孟郗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又把毕潭拖回来,口齿不清道:“想zuo……” 以前徐孟郗不这样的,谈过恋爱后食髓知味,分手的这一个月他只能自给自足 ,但是每次过后的那种空虚感会从指尖掌心开始蔓延,逐渐扩散,直到吞噬他,那一瞬间的快乐根本抵不过事后内心的痛苦,所以试过两次后徐孟郗就停了,自给并不能自足。   “做什么做,我要上班的。”毕潭艰难地坐着起床的心理斗争,虽然今天不用八点半到行,但是分行要开收官冲刺动员会,也还是需要九点半签到的。 果然,徐孟郗这种没打过一天工的人是不会理解的,他不高兴地嘟囔道:“星期天是法定休息日,上什么班啊。” 毕潭无法令他理解双休不是必需品,而是奢侈品。   在总行时候还好,但是网点的银行人一年52周的双休周真是屈指可数,不是有客户活动就是要组织学习。 徐孟郗不管,他抱住毕潭阻碍他起床,尤其是当他得知毕潭要去的是动员会之后更加不满了,“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开动员会。”他一面说一面掌控住毕潭,时隔一个月他发觉自己一点也没有变生疏……   昨晚睡得很好,再加上此刻被徐孟郗这么一liao 拨,毕潭其实也有点……身体一旦苏醒,就像江上水波开始荡漾。   春江水暖鸭先知,不,是鸡先知。   徐孟郗当然马上就感知到了毕潭的变化,他马上积极响应,十分卖力。   毕潭刚开始还有微弱地反抗和挣扎,毕竟还有一个半小时他就要上班,而他居然还在白日宣 yin,万一刘会哲知道他迟到的原因…他脑子里短暂地闪过刘会哲的脸,这令他差点就萎了。 “你专心点。”徐孟郗有些不满,他把毕潭翻过来,他更喜欢面对面同频。   “可是…我真的要上班啊…”毕潭一面喘气断断续续提醒自己,一面根本抗拒不了生、li沉沦,他现在身体和大脑很割裂,一个月没、做,他怎么感觉这人技术更加精进了… 这大概是毕潭脑子里最后一个清明的念头…呜,要迟到了,刘会哲会骂死他… 实际上并没有。   虽然没有做全套,但是徐孟郗自从在郑雁崑的毒害下了解到睡服老婆的重要性后,他奋起直追,对于一个技术怪咖来说,就没有什么技术是不能钻研和进步的,不实操也可以先建立雄厚的理论基础。 士别三日刮目相看。 毕潭虚脱了一般,他有那么一瞬间怀疑可能释放的是脑浆……吧,不然怎么可能大脑像断片一样呢。   他感觉自己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大口喘气动弹不得身体僵直绷紧。 徐孟郗已经下床拿来了纸巾清理现场,见毕潭两眼发直,连叫了他几声都没有反应,徐孟郗当然做不出来伸手在人眼前晃两下的愚蠢动作,于是他采用了一种跟他智商相匹配的唤醒方式,好心提醒毕潭道:“你们行里的动员会还有55分钟就要开始了。” 果然,毕潭听到这句话就像尸体复活一样,眼神立刻就活泛起来,如果说要再定位得再精准一点,那就是他提到行里和动员会两个词的时候,毕潭的眼珠动了动。   徐孟郗对自己的高超谈话技巧感到很是骄傲。   他的确找到了属于银行人的激活密码,毕潭在眼珠转动后5秒弹了起来。 还有55分钟会议开始!而从这里到分行最快也要1小时!他现在刚刚白日宣/yin完,还没有洗漱,他迟到迟定了! 毕潭发出一声哀嚎,扑向自己的手机,他得跟刘会哲请假晚到!   刘会哲为人苛刻,凡事喜欢上纲上线,临时请假在他那里等同于寻衅滋事,但是现在也没有办法,总不能无故迟到吧。   毕潭深深吸了一口气,然而还是没有办法做好心理建设打这个电话。 徐孟郗见他迟迟按不下去这一串号码,伸头张望。 “这是你老板?”徐孟郗完全不理解为什么毕潭一副上刑场的样子。   毕潭也不指望这位没打过一天工的人理解,哭丧着脸咬咬牙终于还是拨通了,每拖一分钟刘会哲待会的怒气就会多加一层,他的怒气值通过无线电信号传输是不会出现功率损耗的,甚至会发生增强效应,将手机那头的人直接烧焦。 毕潭一直认为这是一个物理学的奇观,值得科学家研究。   不出他所料,刘会哲口气很冲,尽管毕潭今年的业绩按时间进度已经达成,但是在开会前40分钟请假晚到,还是动员会这么重要的会议,这令他非常不爽。 “你什么鬼客户现在找你?见个毛线!”这种语气在毕潭听来已经不算差了,起码没问候他父母,但是徐孟郗听了很不爽,直接插话道:“我放了十亿在菠萝银行,还引荐了好几个基金托管资源,引力波还开了对公户,什么时候找毕潭还用批准吗?”这样还是鬼客户,那怎么样才能在银行眼里是个人。   刘会哲是跋扈,但不是蠢猪,他听到引力波三个字,在电话那头愣了两秒,随即反应过来。 第66章 第66章 学会倒打一耙   他来不及细想徐孟郗周日的早上找毕潭有什么事,这语气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道:“毕潭你服务好徐总比什么都重要,开会什么的你不用担心,会议纪要到时候我安排小孙发给你。”   说着又隔空对徐孟郗道:“能服务引力波和徐总,是我们沪城分行的荣幸,徐总有什么要求尽管开口,小毕做不到的,我一定给您做到。”   毕潭发誓,他从未从刘会哲口中听到如此温和谦恭的语气,他曾经一度怀疑刘会哲这种骂下属骂多了的人,会不会在上级领导面前一个不留神就嘴瓢“他么的”“老子”起来了。   原来刘会哲也是会好好说话的,只不过要看人。   引力波的户开在菠萝银行这事刘会哲两个月前好好在总行风光了一把,毕潭也很懂事,在公开场合一直都说是感谢行里给搭建的平台、针对科创企业的优惠政策,以及刘行的高度重视,亲自指导跟引力波的沟通策略。   其实明明是因为机缘巧合下他和徐孟郗的关系。   就这么简单,也这么残酷,总行一帮同事每天爆肝加班写出来的ppt的政策方案,举办的企业峰会,对拿下引力波这样的大客户毫无作用,ppt和峰会只是服务于内部总结大会上高层汇报时的工作成果,存在于总行加班牛马年中和年底绩效的长篇大论中。   当然30岁的毕潭已经学会了不揭穿,职场就是一个巨大的娱乐圈,每个人都在演戏,演技不好是会被骂的。   所以他也只能对着电话说感谢刘行,今天回去一定会好好学习会议精神,   徐孟郗是不会理解这一切的,“我觉得你这领导不是也挺好说话吗?你为什么不敢请假?”你看他只是反问了一句,那头立刻就爽快地同意了,还让毕潭服务好自己。   毕潭一点也没有因为没被骂而高兴起来,他仍旧哭丧着脸,很苦恼地告诉徐孟郗:“今天他是看你面子,以后还不知道怎么整我。”以他对刘会哲的了解,这个人今天在客户面前丢了面子,一定会找个地方用看起来正当的方式还回来的,比如有个什么小指标他落后了,平时刘会哲可能从来都不重视从没追过,到时候他会冷不丁地通报批评上纲上线。   这种事在沪城分行发生过很多次,毕潭一直认为这是一种隐形霸凌,甚至于在网络上发帖子也很难让人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只有亲历者才能感知得到——刘会哲会批评的事情本身是没有规律的,有规律的是人。同一个指标没达成,可能是他心腹的那几位就刚好他没说这个指标,而如果是他针对的那几位,这个指标没达成就能上升到没有统一思想,没有把总行领导的指示放在心上——最坏的是刘会哲还会找机会在总行领导面前这么说。   “你就非要这份工作吗?”徐孟郗不知道毕潭这么执着于这份他明明不喜欢的工作,他并不希望他老婆每天见各种奇怪的人,还要低声下气。   毕潭是不知道他这个隐秘想法的,很奇怪道:“难道我这个年龄还能改行吗?”同事跳槽的也有,但是从银行去券商基金保险什么的也算不上改行,本质上干的活是一样的。   徐孟郗一下子就不高兴起来了,毕潭没有get到他的点,他往床上一坐,自己生气了一分钟,还是决定说出来,“你还说我没想过以后的事,我说的是我们结婚之后你应该辞职,家里并不缺你那点收入,但是你这份工资很影响我们的家庭关系。”就比如周日的早上,明明是可以做增进感情的事,毕潭却要爬起来去开动员会。   毕潭睁大眼睛,怎么就说到这个话题上了。好在徐孟郗的优点是尽管他思维跳跃,但是有什么话他会说,他只好暂时放下脑子里的刘会哲,转而安抚眼前这个男人——为什么男人一旦位高权重了,就这么难搞呢……   不过他已经掌握了哄徐孟郗的诀窍,毕潭也就把他拉起来说帮他洗脸,没费工夫就弄清楚了徐孟郗的逻辑。   “……哪有两个男的结婚的。”毕潭不想谈论这个话题,的确也不想面对跟徐孟郗真的结婚需要面对的财产上的种种繁杂事务,他就草草应付了一句。基于自己的内心,他可以跟徐孟郗谈个不考虑未来的秘密恋爱,因为他自己是高兴的,依恋这个人的,但是他不想去想太远的事。   上次徐孟郗父母打上门来的教训已经足够了,至少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结婚和恋爱是不同的。   秘密的恋爱可以是两个人的事,但结婚不是。他所幸自己和徐孟郗原本也没有走到要结婚的地步,他们当时的那场恋爱只是不够隐秘,就造成了严重的后果。   他们是同性,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属于法律也不支持舆论也不支持的类型——冒天下之大不韪。   毕潭冷静地知道他们在一起的话自己会面对什么眼光和舆论——噢,这个人攀上了一个富豪,他曾经有女朋友呢,为了上位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怀疑就连春秋五霸群里的兄弟到时候都会这么看待他。   他不怪罪,他能理解。   不过毕潭内心里觉得重要的也不是这些,而是他自己不想面对,他想拖着就拖着吧,对谁都好。   徐孟郗终于听出来毕潭的逃避,毕潭不想跟他结婚,也不想复合,这令他非常委屈难受。但是他们俩昨晚抱在一起睡,刚才还做了那么亲密的事,毕潭还说要从行里充电接水帮“他们家”省钱,没有恋爱经验的徐孟郗感到也很迷惑。以他从恋爱宝典中习得的知识,现在毕潭说的话完全就是一副渣男的样子:没想过未来、谈到结婚就敷衍、不融入彼此圈子。   毕潭不想在快捷酒店里跟前男友纠缠这件事,他很知道怎么哄徐孟郗来回避这个话题,好声好气地拉了拉这个坐在床上生闷气的人:“反正也请假了,那今天给你做吃的?”   这招对徐孟郗一直都是百试百灵的,徐孟郗听了大脑立刻就联想起热气腾腾充满锅气的饭菜,昨晚之前他已经吃了一个多月人粮,那是一种和猫粮狗粮一样,仅能维持生命而谈不上是饭菜的东西。   但是他马上想起恋爱宝典里的内容,他不能被食物诱惑影响自己整体的计划。   所以在毕潭看来就很奇怪了,徐孟郗闻言明明已经要说出一个菜名,但他像想起了什么一样生生又吞了回去,一副忍痛割舍心爱的食物的样子——这令毕潭警惕起来,这是不是意味着徐孟郗一定有其他的诉求?   果然,徐孟郗慢吞吞地表示自己想去毕潭家吃饭,“去你家做吗?”说着又表现得很大度的样子:“但如果你家里有什么人在不想被我看见那就算了。”   毕潭目瞪口呆,他感到这一个月来,徐孟郗是在哪里上过紧急进修班吗?竟然学会了用倒打一耙来以退为进。   但是不管怎样,徐孟郗在和毕潭认识了快一年之后,终于进入到了毕潭在沪城的家中。他觉得恋爱宝典还是很有用的,那几万块并不像毕潭所说的打了水漂。   毕潭的家地段还是很不错的,徐孟郗进了小区后发觉他以前有路过这里的,但此刻他站在楼下仰头看这个挂满床单衣物充满生活气息的楼,仔细回忆也想不起来当时自己是为什么会路过,那个时候他会不会跟毕潭擦肩而过呢? 作者有话说:   明晚也会更新,应该会日更到8月12日,最近很忙很忙,但是越忙就需要躲进小宇宙和大家见面 第67章 第67章 毕潭是一种食用盐   毕潭带着他身家千亿的前男友现……关系不明户走进来的时候有点不太好意思地解释道:“房龄老,85年的房子了,没有电梯。”他们只能爬楼。   “有点像我小时候住的房子。”徐孟郗倒没觉得什么,他也不是出身于巨富之家,小时候全家住着他爸单位的福利房。   每天也是这么上下学爬上爬下,楼道的墙壁上还有他用钢笔写的公式,徐孟郗完全没什么不适感,而且他觉得这栋楼楼道采光很好,也很干净。   毕潭家的防盗门推开的时候,一股浅淡的柑橘混合着雪松的香气漫出来,室内的一切映入眼帘:这就是毕潭的家了。   徐孟郗有一点点眩晕,映入眼帘的这是一套只有四十多平的房子,墙面被刷成了柔和的米白色,窗帘没有拉上,深秋末尾上午的阳光从窗户里洒了进来,照得满室温柔。   他其实一直觉得他家太冷清了,但是以徐孟郗的表达能力,他说不上来问题出在哪里,他曾经以为是没有人气,因为毕潭去了之后他觉得好多了。可是今天真的进到了毕潭的家里,徐孟郗才对家这个字有了贴切的感知,家是一个安稳而治愈的地方。   毕潭莫名其妙地发觉徐孟郗看了自己一眼,实际上徐孟郗是在想到底是毕潭收拾出来安静熨帖的家,还是这样的家养出来毕潭细碎温和的人。   “我要住这里。”徐孟郗像猎犬巡视自己领地一般在这间不大的屋子里转了一圈参观了擦得干干净净的窗沿、铺着柔软地毯的卧室以及干净清爽挂着棉麻擦手巾的老式厨房后宣布。   “……这不太好吧,这里条件比隐庐差太多了。”毕潭连忙婉拒,如果同居的话那和复合有什么两样,而且这种老小区毫无私密性而言,徐孟郗出入这种地方明天就能被隔壁热心的大妈大爷发现,然后要么传出引力波资金链断裂创始人蜗居老公房,要么传出徐孟郗是同性恋和男人同居。   徐孟郗听了不太高兴,不过他向来没什么表情,倒是也不明显,他也不善于跟人辩解争论,如果是以前他可能会说出,自己是毕潭行里最大的客户,不是说有很多权益吗?那就不能放弃电饭煲电磁炉什么的,兑换成住进支行长家吗?   但是经过这几个月和毕潭的恋爱,尽管他还不是很明白,但是他逐渐发现了一个事实,那就是毕潭虽然厌恶他的工作,可出于一种徐孟郗未能理解的原因毕潭非要继续做下去,那既然毕潭要做这个工作,他就不能给毕潭工作上找麻烦。   见徐孟郗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毕潭松了一口气,给这个人拿了一双毛绒拖鞋让他在沙发上坐下,又给他打开电视叮嘱道:“你自己看一会,我去买菜。”说这又插上养生壶,从几个瓶瓶罐罐里各捡了一些东西丢进去,跟上次在办公室一样又强调了一遍:”千万别碰这个,等我回来再给你倒,到时间会自己断电,小心烫到。”   对于把自己像儿童一样招呼,徐孟郗有点点不乐意,他还是更喜欢像早上那样毕潭在他怀里全身紧绷嘴里溢出喘、息声,身体变成粉色,然后再慢慢变软,软得成为一潭水,这样就不会说出他不爱听的话,比如不让他来住,比如两个男的不能结婚。   他低着头看脚上的毛绒拖鞋,觉得自己家里也应该复刻两双。在他看来,有毕潭在的地方就应该有很多毛绒绒的东西,并且都应该是两只一套的。   不同于他所习惯的万物建模,模型对因子的反应是二维的,有效或者无效,显著性有着明确的界限,但是他的生活什么时候变成周日的上午坐在一个老旧的小房子里,窝在柔软的布艺沙发上,电视里播放着无聊的节目,脚上穿着兔子头的拖鞋的,徐孟郗找不到明确的界限。   好像是一天又一天的潜移默化,也好像是某个瞬间,徐孟郗不知道,但是他知道他不可能再回到以前的生活。   人在婴儿时期没有吃过盐倒也不会觉得怎样,但是一旦吃过了,这一生每天都需要吃到盐,否则就了无生趣食不甘味,这和这个人的性格如何无关,这显然是盐造成的。   徐孟郗盯着眼前煮出咕噜咕噜泡泡的养生茶壶,很轻易地对毕潭的成分做出了鉴定:毕潭是一种食用盐。   毕潭拎着几个塑料袋从菜市场回来的时候,徐孟郗正好站在窗户里往下看,上次他站在窗户里看毕潭是元旦后他父母上门来闹的那天,如果说当时那副画面随着毕潭身影的逐渐变小令他心里一分一分空心了下去,那么现在这一幕又原样把他的心一点点填满。   他看了看时间,毕潭只去了二十来分钟,因此徐孟郗又找到了搬来这里的一个理由,这里离菜市场近,他们可以在春末夏初季节的周末一起去菜市场逛,买很多食材回来,再在窗前的桌子坐在一起吃饭。   午餐毕潭做了三个菜,剁椒炒蛋、清炒鸡毛菜、红烧肉炖土豆,徐孟郗敏锐地发现毕潭买的部分菜没有出现在餐桌上,这是否意味着他下午也可以留下来吃晚饭呢?   没有一个确定的身份关系令他很不安全,这就像他最重要的模型无法找到属于他的解析解,当然这种情况如果是别的模型,他可以选择一个近似解,也可以穷尽所有的token一直计算下去,直到耗尽。   可是,在知道有一个特殊解析解后,这两种方式都不过是难以接受的凑合,人会以为模型没有知觉,只会日复一日地迭代,可是徐孟郗知道模型会在全定义域内试图找到它的解析解,残差不能收敛,它就一直运行到生命的尽头。   引起徐孟郗人生中最大的感慨和反思的那两袋菜,会深感荣幸的,毕竟徐孟郗从高考后就再也没有用过比喻和拟人的修辞了。   而这两袋菜也投桃报李,被毕潭做熟后给徐孟郗带回家让他明天吃。   “你不会再来我家给我做了吗?”徐孟郗十分可怜地表示自己这一个月都吃的是人粮,不合口味且没有规律,导致他的胃非常难受。   “人粮?”毕潭失笑,刚开始还能忍住,后来笑得需要扶住桌子才能站稳,“你公司员工听到你的词库不会笑吗?”   徐孟郗对于毕潭的嘲笑没有太理解,有猫粮狗粮就有人粮,这有什么好笑的,他摸了摸鼻子。不过他每次看到毕潭的笑容就会很开心,别的什么也不重要。   “那你能不要把我删掉吗?”徐孟郗换好鞋准备出门前又小心翼翼确认,想要复合首先要有接触点,今天成功弄到了毕潭家地址,但是很显然他们俩的工作性质决定了他不可能每天来,所以微信也很重要。   毕潭答应了,这令徐孟郗又安心了一点。   但是还不够,徐孟郗分析过自己作为恋人的优劣势,他显性的优点是有钱智商高,但是这些毕潭好像也不是很在意,除了工作上的资源,毕潭对私人飞机、豪车、豪宅、珠宝、摄影器材、名表、奢侈品箱包衣服这些在徐孟郗认知范围内的东西好像都没有兴趣。   而他的劣势也很明显,他完全不懂得照顾人,依赖毕潭照顾他,并且自己也毫无情趣,还没有保护好毕潭,让他受了委屈。   如果有恋爱速成班就好了,徐孟郗觉得他很需要学习,他没有天分,所以要努力。他心烦意乱地在问了引力波app是否有类似的培训班推荐,得到的是否定的答案,并且提醒他现在此类骗子很多,谨防风险。   这的确是他不擅长的领域,但是他会虚心学习的。 作者有话说:   本周8月6日到12日日更,还是零点 第68章 第68章 群众的喜闻乐见   他在睡觉前分别发出去两条消息,一条是给易钧请他帮忙找一个恋爱培训班,如果没有培训班,他愿意付费请私教,另一条是给郑雁崑留言问他恋爱中是否有一些高频用到的词句,他感觉自己每次回复毕潭都很简单而生硬。   不过郑雁崑他是不打算付钱的,他已经付了几万块,好像只买了一个恋爱宝典,是有点点亏,他爬上床的时候在想这也算是薅回来一点,毕潭知道了的话应该会很高兴。   在徐孟郗睡觉那会,郑雁崑正在忙没空理他……早上起来收到徐孟郗半夜发的需求笑得在床上翻滚了几圈,他男朋友何轶以为他疯了。   郑雁崑想了想,坏心地告诉他:“那当然有。”然后他发了他收藏的几个很污的表情包给徐孟郗,不太真诚地告诉他:“我觉得你可以学会用表情,这些都是我的常用表情包,很适合你发起对话。”并且还补刀道:”不过考虑到你现在已然是一个没有老婆的可怜光棍,应该也都用不上吧?”   ……   徐孟郗在中午吃饭的时候研究了这些表情包,他瞳孔放大,难以置信世界上竟然还有这样的表情包,他新世界的大门又打开了一扇。   于是次日晚上毕潭突然间就收到徐孟郗发来的一个自定义表情,真是破天荒,这人手机丢了?   ”这是什么?”他当时还在回家的地铁上,开门红最后几天了,特别忙,每天都只能赶上末班地铁。   “刚下载的一个表情包,很可爱。”徐孟郗回复道,他发的是一个扑倒的表情,说着又发了一个亲亲的表情。   这令毕潭有点怀疑,徐孟郗从来不用表情包,哪来的? 而且毕潭周日晚上把徐孟郗强行送回家的时候说过,他还没有想清楚,虽然承诺并不会再删掉徐孟郗,并且对于徐孟郗想每周一起吃一次饭的请求没有直接拒绝,但是他很明确表达了3月31日开门红结束前可能没有太多时间专门思考他们的关系。   徐孟郗并不理解毕潭要思考什么,他们本来好好的,是因为他的父母原因给了毕潭很大委屈,但是他已经解决了这个问题。   他当然不理解毕潭内心的迷乱,毕潭在意的不是他父母的态度,在银行上班什么态度的人都见过,而是他父母说的每一句话毕潭内心是认同的,在意的是对于对于自己未来的挣扎。   一个普通人,选择和同性一起生活并不是小说里那样仅仅关乎感情,仿佛只要相爱就万事大吉,相反,选择这条路近乎于选择完全颠覆的人生。   看着屏幕上跳来跳去的两只红狐狸,毕潭在心里叹了口气…怎么办啊。 他寄希望于开门红的忙碌,也寄希望于徐孟郗自己冷却或者消失。 他承认自己是一个毫无自制力的人,无力自律,只能寄希望于徐孟郗。 北湖支行在这一周里累计收到了2次下午茶,1次咖啡,2次水果。   是的,是做好事不留名的好心人点的,可能这个月还是学雷锋月吧…第一次毕潭以为送错了,内心充满愧疚和感恩之下把下午茶给行里分了。   …反正后面毕潭再收到东西去试探了徐孟郗,那个人都说不是他,并且积极建议毕潭可以放心吃,一个做好事不留名的人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反正不是我,我手机里没有那种app。”徐孟郗振振有词,就好像毕潭严厉指控是他一样。   毕潭一想好像也是,他这几天加班加得昏天黑地,每天下班脚步都是虚浮的,倒是也完全无力追问你没有这种app你秘书手机里也没有吗……要说也怪银行的收官期太残暴了,要是纯对公的支行还好,毕竟很多对公业务非工作时间无法操作,可是有零售就不一样了。   私人转账支持7*24小时那么客户经理就要想办法从每个季度末兴起的存款黑市去花千分之三的利息买存款来冲时点业绩;保险的单子可以录到凌晨,那就连同客户一起体罚——客户坐在贵宾室眼睛都睁不开了,单子不录完谁也不能走。   一入银行深如海,从此节操是路人。   好不容易熬到31号,冲刺的最后一天,所有冲刺拿下的单子都必须准确无误地录入系统,否则将不能计入开门红的考核,毕潭知道今天是要在行里奋战通宵了,正准备给大家点加班晚餐,手机提示收到徐孟郗发来的消息。   他点开微信一看,徐孟郗发了一个红色狐狸举着一颗爱心跑来跑去的表情,头像也改成了这个狐狸……毕潭差点笑出声来,没有人告诉徐孟郗他用这种表情……很奇怪,不是——太可爱了点吗,很不符合他的形象。   “我给你们点了沐风的定食,待会就送到。”   沐风是北湖支行附近的一家日料,毕潭很喜欢吃它家的三文鱼温泉蛋饭,以前还带徐孟郗去吃过。   做好事不留名的好心人是不可能知道这么细节的事,他只告诉过徐孟郗觉得沐风好吃,没告诉过别的人,怪不得今天承认了,这个人还挺严谨的,知道这个问题无法解释就认下来。   毕潭想了想,给徐孟郗发了一个他从行里群聊中收藏的一个谢谢老板的表情。   斗图谁不会呢,就徐孟郗那点乏善可陈的表情包,也就一个红狐狸,一个兔子,一个猫咪的。   毕潭也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就好了起来,好像今晚通宵也没那么大怨念了。   emmm……可能是吃了沐风的三文鱼温泉蛋饭的缘故吧。   行里同事拿到外卖就有人起哄,“毕行万岁!生是北湖人,死是北湖鬼!”这一百五十多块一份的套餐,是别的支行的人均预算二十五的能比吗?   “今天这饭到底是谁买的啊,我们这些鸡犬跟着沾这么大光,也好回去供奉供奉。”王乐迪吃水不忘坑挖井人,一面说一面冲着大家眨眼睛。   赵欣悦故意夸张道:”难道不是毕行买的吗?现在这年头还有人做好事留别人的名吗?“   王乐迪是东北人,讲话跟二人转似的,立刻就接了上来:“也不能说没有,反正我当初追我老婆的时候也给她同事买过。”   毕潭马上抓住机会让这个坏人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指着王乐迪对大家道:“听到没有,他给别人的同事买吃的,却不给自己的同事买,这种人我们应该怎么样?”   “打倒!”群众们也很配合,立刻放下手里昂贵的饭扑倒王乐迪。   开门红冲刺在北湖支行全体奋战到4月1日凌晨4点半后取得了突破性胜利,对公盘子稳步增长达成指标,零售端中收、AUM、财富客户数、信用卡开卡量、存款时点值都超额完成,唯一没有达成的是个人贷款指标。   其实之前行里个贷的同事也跟毕潭说过他想办法找些客户来帮忙达成这个指标,这种事总有操作空间的,无非是花钱买达成——现在这个经济形势下,楼市也不景气,创业也不好做,消费也低迷,人贷款做什么呢?的确是放不出去。   毕潭想了想还是劝阻了同事,如果一份工作已经逼得人要作假,要花钱去买业绩,又有多大必要呢?   “上面检视的话,我顶着。”他当时是这么跟同事说的,也的确因此被总行贷款条线的领导在收官冲刺的最后几天每天检视,要求写行动计划、改善方案,毕潭态度很好地配合,但是始终没有迈出去那条线。   开门红结束后的第二天,行里有一半人请假,毕潭也请了一天。   太累了,银行人的节奏每天是被固定被几个节点分割的:开门红、半年冲刺、930、收官冲刺,而开门红是其中最惨无人道的时间,能让每个银行人3个月收获9个月的工作经验,3个月老3岁。   全年只有4月和12月是用来休养生息的,12月也只有上半月能稍微轻松点,下半月就要为开门红储备业务了,所以4月才是毕潭最喜欢的月份。   毕潭1号这天在家睡到个昏天黑地,凌晨5点到家,一直睡到了下午2点,是给饿醒的。   醒过来的时候外头正在下雨,他摸过手机一看,已经没电了,早上回家的时候精神完全卸下来忘记了充电就睡着了。   他一面充上一面在想今天应该没什么事,行里除了柜台和大堂,后台也就留了最小运营的人力,生产队的驴也要休息下。   手机刚开机,他就收到了徐孟郗发来的兔子表情,问他在干嘛……这个人到底有没有一点他们现在处于分手状态的觉悟啊…… 第69章 第69章 受伤   往下看,上面还有一条是问他中午吃什么,还给毕潭拍了他自己的午餐……相互报备一日三餐是谈恋爱的人才会做的,毕潭觉得徐孟郗肯定搞不清楚……   毕潭靠在柔软的被子上,正在想要不要回复,徐孟郗又一条消息,是一只兔子在说理理我。   “……”他觉得今天空了得查一查引力波最近是否有什么新闻,是不是研究遇阻,怎么觉得徐孟郗的工作不是很饱和?   不过他还是回复道:“刚睡醒没看见你微信,你要是空的话晚上来吃晚饭?”他其实这行字打了之后,迟迟没有发出,十分犹豫要不要发。   他觉得大概是没休息好脑子是木的,反正就是手比脑子快地点了发送。   按照毕潭的预期,徐孟郗应该会很快回过来,毕竟谁会发一个消息后立刻就丢开手机呢……难道聊天也有追连载,等待他更新完再回来看?   不过他们所谓恋爱的那几个月大多数时候徐孟郗也是这样,往往毕潭还在等待他的回答,他已经转而开始讲另一件事。毕潭觉得没法怪他什么,徐孟郗的思路就是跟普通人不一样,他认为没有必要回复就不回复。   但毕潭知道他看到让他晚上来吃饭他会来的,此人最近已经多次明戳戳很委屈地表示吃不下人粮,还写出了一段很有哲理的比喻:人类吃人粮就像是吸血鬼吸动物血……毕潭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想让形容得更形象是拿一件更不可能感同身受的事来打比方的。   他慢吞吞地翻了个身想说服自己去买菜,他很喜欢下雨的天气,但是并不喜欢下雨出门,如果是他自己一个人吃饭,就直接叮咚买菜得了。   然而可能是起猛了也可能是有点太饿了,他下床就觉得眼前是黑的,这种体位性低血压毕潭小时候就有,倒是也没有在意,一般走几步就好了。   今天却跟他想得不太一样,因为看不见,他是用眼睛恢复光明的时间来丈量距离的,所以在今天由于低血压不太稳定的情况下,他成功地一脚踢到了室内最贵的财产——实木椅子。   脚的疼痛使他立即复明,定睛一看毕潭简直无法相信,还在他倒吸冷气发愣的短短30秒内,他的脚已经起了一个大包。   这是什么运气,好不容易休息一天都不说出去玩下,成功离开床的距离才2米就出事。   他果然就是个劳碌命,就平时在行里被刘会哲骂的时候怎么就不眼前一黑呢,被总行逼业绩的时候怎么就不能撞出一个大包呢。   毕潭只好认命地单脚跳到洗手间用冷水冲了十分钟,感觉心理安慰大于实际效果,他又仔细看了下,脚撞上椅子的哪一块都已经凹进去了,与周遭形成了四川盆地与珠穆朗玛峰的地形地貌。   他又单脚跳回卧室,毕潭心想这也幸亏是自己家小,要是徐孟郗家拿估计跳完另一只脚也断了。   把自己摔回床上歇了会,想起来要不要给徐孟郗发一条消息说可能晚饭得取消了。   虽然说毕潭并没有期待什么,但是发过去后没有收到回复,他发觉自己还是有点失落的。   虽然他没有半点不理解以徐孟郗的工作性质,上班时间能看一眼手机都已经实属不易——即便他不知道像徐孟郗那样的工作性质是怎样的,但光他一个小小的支行,大多数时候他也只有去洗手间的时候才能摸鱼看一眼手机消息——所以关娜那时候总是对他很不满。   ——怎么回事,他怎么拿他和前女友的关系去跟他和徐孟郗的关系类比……   所幸手机嗡嗡响了。   “想去你家照顾你。”徐孟郗的文字透着浓浓的委屈和不情愿。“但是马上要开会,不能走。”   ……照顾他就不指望了,“不用不用,你好好开会。”毕潭非常理解徐孟郗也有不得不开的会,他发誓自己这话是完全平和不带任何情绪的,平铺直叙,如果非说有点什么感情色彩的话,那就是稍微体现了下他是一个体贴而不任性的人。   然而不知道徐孟郗不知道理解出了什么元素,马上回过来:“你不要生气,是美国那边芯片公司的人,他们只愿意用芯片出资,不卖的,我开完就来。”   这也是典型的徐孟郗的讲话风格,毕潭很怀疑他公司如果都是这种风格的人话,他们互相之间平时都是怎么工作沟通的……或许自己能在引力波找到工作?职位是翻译。   ……他为什么要生气,他没生气啊,但是毕潭知道现在不知道纠结这个的时候,把话题赶紧拉回正题:“所以你要给投资方开一个交流会?”毕潭歪在床上打字手很酸,索性坐了起来,其实如果是别的客户他就一个电话过去了,但是他不知道徐孟郗是不是那边有人,“你好好开会,真不用过来,我也没法做饭。”   “我以后要自己开一个芯片制造厂。”徐孟郗没有正面回答,但是他的回复不影响理解,“我讨厌当着很多人面讲话。”   毕潭能脑补出他的语气和表情,觉得他就像一个被迫上台表演的小朋友,浑身充满抗拒,说不定还会干出躲进洗手间让团队一顿好找从隔间里拖出来的事,毕潭被自己的脑补逗笑了。   他觉得可以小小地跟徐孟郗开个玩笑,就故意回复道:“那你以后结婚呢,我听说婚礼上都要发言的。”   徐孟郗顿时警惕起来,先发了几个问号,然后又马上打了一行字:“你之前说过不喜欢婚礼仪式,你说过跟耍猴一样。”他当时深表赞同,更加认定他和毕潭应该结婚,在这件事上他们毫无分歧,难能可贵。   毕潭主动终止了这个话题,“你会议不用准备吗?”想了想又怕徐孟郗看了不舒服,虽然手臂很酸但还是撑着先追了一句:“你要不要再熟悉下发言稿。”   徐孟郗显示正在输入。毕潭又追了一句:“我是说可以等你开完会再聊天……如果你到时候有时间的话。”他可能是吃三文鱼温泉蛋饭吃中毒了,又或者脚扭了之后形成了血栓上行到了大脑。   微信安静了两秒,然后电话响起来。   “你对结婚的想法变了吗?”徐孟郗刚才反复修改了几次措辞,最终还是决定打电话,他不想带着这个问题去开一个重要会议,会令他走神。   “……非要现在谈论这个吗?”毕潭比徐孟郗还在意投资人交流会,小心翼翼问道;“你在哪里啊?”   “我现在在自己办公室。”徐孟郗交待了自己的位置,终止了毕潭关于他可能因为惧怕演讲躲进了洗手间的幻想……   他们俩很久没有打过电话了,徐孟郗的呼吸不太自然,他怀疑毕潭在电话那头也觉察出来了,其实自己也感觉到了,但是他也不知道怎么才算自然,人际交往中的合适分寸他永远掌握不好,这令他有些烦躁地对毕潭道:“明明可以线上会议的,为什么非要当面,纯属浪费时间,线上会议的话我就可以来你家开。”   “嗯……老登就是喜欢开会,可能他们开会就跟你打游戏一样的感觉一样。”毕潭真情实感地共鸣吐槽,谁还不是一个老登受害者呢。   这可说到徐孟郗心坎儿上了,果然还是毕潭了解他、理解他,公司负责此次融资对接的伙伴都觉得开个会很正常,徐孟郗合理怀疑他们并没有帮他尽力推掉这次面谈。   所以他很愿意跟毕潭表达自己的委屈:“要开几个小时,开完会很饿,那我开完可以去你家吃饭吗?”   这人马上要开重要会议怎么可能没有晚饭吃,毕潭哪敢跟他掰扯,赶紧哄着他回到正题,“好好好,你现在能不能先去熟悉下稿子?”毕潭感觉自己在兼职秘书。   “他们写的稿子很烂。”徐孟郗语气听起来有些烦躁,“我也记不住,我不打算照着稿子说。”融资团队草拟,后来又经政府派驻小组的干部修改了几轮,徐孟郗被强迫看了几遍,现在稿子的打印版还在他桌上,很不喜欢。   “不照着稿子也没什么问题吧,引力波是你创建的,你的理想是什么,什么就是公司愿景吧,你想做什么样的大模型,就是引力波的经营理念,会不会你讲得比稿子写得更好?毕竟写的人不一定那么了解你啊。”毕潭不太确定这种直接融资的会议上会讲些什么,但是寻思着想要投资引力波的公司那么多,这家卡脖子的美国公司要是真心想卡脖子大可以不来就完事,这么不远万里过来不正是说明很想投资引力波吗? 第70章 第70章 大娘水饺   除了菠萝银行的老登领导们,难道还有什么人是靠听演讲来做重大决策的吗?   毕潭不知道他跟徐孟郗说话的时候语气总会下意识地温和,实在是徐孟郗语言匮乏,否则徐孟郗会形容那就像是突然流进心田里的潺潺温水,恰到好处地调和他的焦虑,他听见毕潭继续在说:“讲到技术的部分你又不怕,估计投资人也求之不得听你讲技术呢,你平时又不露面,多难得的机会呀。”   “机会那么难得,那你想听吗?”徐孟郗慢吞吞地问道,一点也不像马上就要接待重要投资人的样子,甚至有点委屈:“你之前也从来没说想听,我可以给你讲的。”   毕潭心一下子就软得不像话,这真不是件好事,不是跟自己说好要冷静地想一想好好权衡利弊的吗,可是……   “那你现在给我讲讲?如果你有时间的话。”他说出来的话却是这样的,嘴总是背叛他。   “2分钟时间还是有的。”徐孟郗很严谨地看了时间,易钧有发消息给他说5分钟后投资人会抵达楼下,他很想再跟毕潭打一会电话,说什么都好,通话会让他情绪平静下来,抚平要面对许多人的焦躁。   毕潭耐心地听着,他在想可能徐孟郗是一辆车,代码构建的空间是平坦的路,而其他的世界的其他部分则是坑坑洼洼的路,在这样的路上开车,又怎么能怪车呢?   毕潭没有打断,他安静地听着徐孟郗在电话里说他的理想和不想上市也不会让渡控制权的原因,他发现徐孟郗讲得很深刻,尽管仍然并不是一个很好的演讲者,徐孟郗大概自己也这么觉得,语气有些沮丧而烦躁道:“是不是还是很不流利。”   是的,不太流利,但是毕潭决定认真思考下措辞,然后告诉徐孟郗:“流利是不重要的,你讲什么都很有感染力,只要你站在那里。”他想起著名影评人安德烈·巴赞对于卓别林的赞美:“他只要站在那里,就会引人发笑。”决定借用了来。   “可是待会是坐着讲。”   “……”毕潭很后悔,这个人是不是靠破坏气氛保命的?   徐孟郗好像要说什么,有人好像在那头叫他,他只好快速但很不情愿地告诉毕潭:“他们已经到楼下了,我得过去了。”   徐孟郗不得不去从事他不擅长且厌恶的投资人社交活动,于是他们俩挂断了电话。   室内的光线已经完全昏暗下来,跟拂晓前那种忽明忽暗很像,能掩藏无数的心事。毕潭刚躺下去,让自己彻底陷入到松软的被子里,手机又响了,他没有去拿,觉得今天不会有什么急事,就那么发呆。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毕潭觉得歇够了才摸过手机。   发现刚才那条消息竟然也是徐孟郗发的——应该是那人在下楼的电梯里发的。   “你要是关于婚礼的想法变了记得要告诉我。”   ……   毕潭觉得徐孟郗真的是一个很有趣的人,体会不到这一点那可真是太可惜了,两个人说话半中间说的事,他脑子里能一直记着,然后冷不丁地又蹦出来。毕潭在想,徐孟郗的脑子可能更类似于CPU的结构,有存储器,多线程处理任务有优先级,顺序处理,不出bug。   他嘴角勾起,虽然知道这会徐孟郗应该不会看手机,但还是躺着回复道:“没有变。”变倒是不会变,毕潭并不喜欢仪式感,可是……徐孟郗的的婚礼和毕潭的婚礼就一定是同一个婚礼的吗……不过毕潭最终没有把后面的那句发过去,而是一个个字删掉了,然后又换成了:“其实我觉得你讲得很好。”   徐孟郗没有回复,毕潭可以想象他此刻正在营业,他又发了一会呆,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再醒来的已经是晚上十点了,有一个徐孟郗的未接来电,一个小时前,看起来他应该被释放出来了,可能看他没有接,又发了几条消息要求来他家。   毕潭一看,只有第一条是说想来他家照顾他,剩下的全都是链接,并且都是新闻,他满头雾水。   这都是什么啊,毕潭点开第一条新闻,讲的是一个人独居骨折后独自洗澡发生意外。   第二条新闻,是一个人脚受伤后没有及时救治,造成二次摔伤。   第三条新闻是一个人摔伤后在地上躺了2天才被发现,民警接居委会报警后破门家里排泄物臭气熏天,老人已经在地上躺了2天,因无法够到手机不能自行报警。   毕潭睁大眼睛,老人两个字触目惊心。   他连忙又点进另外两条新闻,果然也都是独居老人的新闻。   什么意思!他已经是孤寡老人了吗?徐孟郗年龄比他还大,怎么,他俩现在就已经进入到了黄昏恋的年纪了吗?   他抄起手机,气势汹汹地很想骂此人两句。   电话发出第一声嘟的时候,毕潭忽然想起来徐孟郗是不喜欢打电话的,他早就发现徐孟郗打电话会紧张,甚至比见面说话还要紧张,或许是对自己紧靠声音和语言与人交流不自信,毕竟对于一个原本就不擅长交流的人来说,缺少了面部表情和眼神的判断,他会更容易出错。   但是毕潭也发现,自从他们在一起后,徐孟郗在努力地克服,他虽然不说,但是毕潭能感觉得到,他非常艰难但是坚决地想要融入,变得跟毕潭日常接触的人一样。   毕潭想到这里,忽然有种想要马上挂断的冲动。   明明这个人财富自由,指缝里随便漏一点就够他这样的普通人活一辈子的,他一个背着房贷每天挤地铁的人为什么要跟住着隐庐每天有库里南接送的人共情呢,可是毕潭就潜意识觉得徐孟郗是可怜又缩小成一团的样子,忍不了让他受委屈。   然而徐孟郗马上就接了,根本就没有给毕潭挂断的机会。   毕潭一下子呼吸停滞了,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徐孟郗那头不知道什么情况,也没有说话,两个人通着电话听得见对方的呼吸,却各自沉默着。   打破沉默这种事当然还是只能依赖毕潭来做,他说道:“我刚睡着了,就是想问下你吃饭了吗?”吃饭了吗之于中国人就像今天天气不错之于英国人,属于你不用认真回答的,是有统一标准答案的。   但是徐孟郗显然不接受这个标准答案规训的,他的语气令毕潭脑补一个小孩子哇地一声哭着说:“我都在你家门口等了一个小时了!”   !!   毕潭感到自己可能要在医学上有所建树了,他似乎能够攻克远端肢体在充血肿胀的情况下恢复行走能力的难题,如果能够据此写出一篇详实论文的话相信即使不够格获得国家科技奖,是不是也能在本市三甲医院获得一个编制?   毕潭拖着伤脚连滚带爬到门口,他这个小区可不像隐庐那样有门禁,敞着进敞着出,徐孟郗在外面站了一个小时……竟然还没被隔壁左右的热心大妈拉去屋里当女婿认干儿子吗……   怀着再迟一分徐孟郗就越多一分陷入危险的担心,毕潭打开门的时候差点就没刹住车撞到了杵在门口的徐孟郗。   徐孟郗扶住毕潭的趔趄,皱着眉头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教育毕潭道:“你看看你,还不让我来,你这一看就跟我发你的那些新闻的人一样。”   一样什么一样,那些都是老年人好不好!   徐孟郗很坚决地扶着毕潭进门,充分发挥了他照顾伤员的作用。   毕潭顾不得其他,关上门赶紧问徐孟郗:“你刚才没遇到什么人吧?   “你没跟她们乱说什么吧?”   “她们有没有给你吃东西?乱吃没有?”   ……   毕潭欲哭无泪,徐孟郗在门口等他的一个小时里被两位邻居大婶热情搭讪,并且吃了其中一位提供的饺子。   “你就算不怕上新闻,你也不怕出事?”毕潭躺倒在床上,不想面对这一切。   “这有什么好上新闻的,我又不是演员。”徐孟郗随口敷衍,对此他的理解是毕潭并不希望他吃别人的食物,只许吃毕潭煮的食物,为了使毕潭安心,他只好说:“没有你做的好吃,以后我们也可以引入水饺。”   平心而论,他觉得隔壁那位大婶的水饺还挺好吃的。   “这是好吃的事吗?!”毕潭拖着伤腿悲愤地从床上弹起来,“要是有毒呢,你不认识你就吃?”这个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国民度啊,仗着网上只有他一张被盘包浆的照片就觉得没人认得出?“万一人家把你睡了,然后赖上你怎么办?你就跟人家结婚吗?”   在这直击灵魂的教训中,徐孟郗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严重错误。 第71章 第71章 住家护工   徐孟郗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靠墙站着,飞快地看了毕潭一眼,拼命摇头以示无辜,大婶看着最少55了,麻翻他做什么?   而且跟别人结婚?不可能的。但是毕潭对于他可能和别人结婚这么生气说明了什么呢?他在积极思考。   这个答案显而易见嘛。   所以他得好好照顾一个脚这么疼还这么在乎他的人。   于是当晚,伤员单脚跳送上门护工洗澡、帮委婉表示吃过一碗水饺还是很饿的护工叫外卖、指挥护工搭凳子拿枕头被子结果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冬衣洒了一地最后还是伤员本人收拾残局。   最后毕潭躺在床上的时候,已经累瘫了,感觉自己另一只脚也快废了,这一晚上的工作量比上班还累……到底谁才是伤员啊……   临时无证上岗的护工对此毫无知觉,他很高兴自己能够照顾毕潭,自己在门外站了一个小时还是值得的,毕竟如果今晚没有自己在,毕潭怎么可能这么顺利地躺上床呢,搞不好早就摔倒了,刚才开门的时候不就是吗?   尽管徐孟郗明天是肯定还要来的,但是他白天要工作,他不在的时候谁能陪毕潭呢?   徐孟郗陷入了失眠,有毕潭在的情况下这是非常罕见的。   但是思考给了他回报,这点事怎么可能难住他呢?   由于他自己的引力波账号理论上存在被公司监控的可能性,徐孟郗购买了大洋彼岸美国同行兼竞品的pro账号,哼,即便他做应用的经验很少,但是也不能让公司那帮呆子抄袭创意。徐孟郗十分有优越感地想,公司没有监控账号使用token的惯例,但是徐孟郗在思考以后要不要建立一个这样的规则,这样那帮光棍呆子或许能从蛛丝马迹中恍然大悟,他们之间已经有了本质的差别:有老婆和没有老婆的天堑。   经过连续3天在公司加班到10点赶人,他终于搭建出来了一个可以在他忙碌时代替他陪伴毕潭的智能体小机器人,他把自己和毕潭的聊天记录导入了进去,以便小机器人了解他们俩的关系。   这11个月来,他和毕潭的聊天记录有19847条,其中3910条是语音记录,徐孟郗有些遗憾他们的通话没有被录音,所以这就是全部的他和毕潭恋爱的记录了。   他突然间有些心慌,把原本已经存在电脑上的记录又重新备份了一次然后传到云盘,这样即便他电脑崩溃了也还能保留下来。   当晚他见到毕潭后很神秘地告诉毕潭要送他一个礼物,并且给了三次机会让毕潭猜猜看。   毕潭显然很困扰的样子,也或许是他这个惊喜是很特别的,所以毕潭连续猜了三次都离题万里,于是徐孟郗郑重其事地把命名为徐小郗的机器人发给毕潭——他做成了一个小程序,非常方便唤起。   毕潭点开一看,居然是一个卡通形象戴着眼镜的小人儿,一看就是照着徐孟郗本人画的,他简直瞠目结舌,这个人到底在搞什么,到底是想到了什么才会干出如此奇怪的事,还让他猜惊喜……这很难猜的好吧,如果他是个姑娘,还能往珠宝首饰、包包什么的上面猜,他一个男的……根本就没收到过什么礼物,毫无经验可以参考,毕潭结结巴巴地被迫猜了球鞋、乐高,实在是想不出来第三个,但是看到徐孟郗那期待的眼神,只好胡乱说了个进口厨具凑数。   没想到竟然是一个聊天机器人……他好像没有天天黏着徐孟郗要聊天吧,而且他每天上班也很忙吧?要说需求,他感觉自己更需要一个代替他跟客户聊天的智能体机器人……   毕潭张了张嘴,感到接下来提供情绪价值的工作将会非常困难。   不出他所料,徐孟郗对他的反应充满了期待:“你这几天脚伤了在家办公,我不能陪你,有了这个小机器人的话你就不会觉得很孤单。”   毕潭心中大声呐喊,他不孤单啊!他是在家办公又不是放假,每天手机照样一堆事要处理,电话照样不停,线上检视会照样被骂。   “我前几天不是每天都在加班吗?其实就是在做这个!”徐孟郗很少有这样眼睛放光的神情。   毕潭:“……”伤员最需要的难道不是此人住进来的时候声称的照顾吗,为什么他脚肿得最狠的三天这个人要每天在公司加班不来照顾他呢?现在他脚伤就快好了。   他于是绞尽脑汁找一个表达惊喜和感动的角度,他的目光落在了这个戴着眼镜的卡通小人身上。   有了。   他摸了摸小人的头像,语气尽量真诚而自然地说:“头像很可爱,跟你很像。”   徐孟郗认为这是对他本人的极高评价,他早就发现毕潭会喜欢可爱的东西,而已知头像可爱,已知头像跟他很像,这会很轻易地得出结论:他很可爱。   毕潭真是的,为什么不直接说呢。   如果易钧知道老板要求他在一天之内搞定的一个有版权的他本人的Q版画像竟然获得了好评,应该深感欣慰,作为一个神通广大的秘书,他火速在某宝上下单用加钱砸来了今天下单明天要的待遇。   毕潭硬着头皮打开对话页面,小机器人马上就发过来一个表情,一只兔子拖着另一只兔子,表情还配了文字:“拖走,带你去做些快乐的事。”   “……”这都什么,毕潭发了一串省略号,然后又收到一个卡通红狐狸抱着亲另一个红狐狸的表情,也配了文字:亲肿!   ……毕潭简直眼前一黑,看来蒸馏人这种事还不用太担心,至少引力波的创始人做出来他自己的分身都完全不像他本体,“这个还会迭代……吗?”他感觉还是本人比较好一点,至少不会发来这么多奇怪又污的东西。   徐孟郗对于催迭代十分得意:“我还会补充新的表情包和我们的对话让它学习的。”   毕潭很想制止他:“我觉得现在的表情包已经很好了!”   是吗?徐孟郗听了暗暗佩服郑雁崑,他说得是对的,对象都会喜欢这类,自己以前完全不知道,看来以后还是要跟郑雁崑多交流。   当然,也要自己积极学习。   ……   4月的上半月的某天,徐孟郗突然给毕潭发了一个链接——他最近的学习教材,不过毕潭当时正在拜访辖区内的一家对公客户洽谈信用证的事于是没来得及看。   鉴于他们最近已经在照顾伤员的过程中恢复了同居,即便在毕潭数次告诉徐孟郗他的脚已经好了,完全不需要人陪护,暗示他可以搬回隐庐以便上班更近,反正……有事也有徐小郗。   徐孟郗收到消息后在这天下班的路上进行了积极思考,他觉得毕潭家比隐庐更好,周围邻里都非常热情,今天早上他出门的时候还遇到那天给他水饺吃的大婶跟他打招呼,问他是不是毕潭的合租室友,他原本想要矜持地进行否认,但是大婶显然已经认定这一点且并不在意,说过两天做了好吃的叫他俩来吃,这令徐孟郗双眼顿时一亮,没怎么客气地就点头答应,并且点菜道:“那种饺子很好吃。“作为南方人,他那天晚上第一次吃鸡汤水饺,由于被毕潭训斥,他没敢跟毕潭说还想吃。   徐孟郗感激地看着隔壁大婶,心中盘算应该回赠什么东西,毕竟引力波的会员看起来大婶不太会感兴趣,但是他一定不会白吃的。   同时他告诉毕潭由于他需要跟邻居进行必要的礼尚往来,因此现在暂时不能搬回隐庐,毕潭在再次告诫他不要乱吃别人给的东西后还是暂时同意他留在这里主持邻里外交活动。   这是一个极好的现象,所以徐孟郗认为应该再接再厉,尽快结束无妻徒刑。   所以今天他把他的近期恋爱教材发给了毕潭,希望能够一起学习共同进步。要说这个教材的获取倒也不是刻意的,完全是偶然得之的缘分,他更愿意视为上天帮他给毕潭的启示,提醒毕潭不要再考虑了,他们在一起的话会有相当美好的故事。   事情是这样的,易钧一周前突然间告诉徐孟郗网络上有人在写一本小说,里面的男主角涉嫌参考了他的生平和形象。   对于这种说法,徐孟郗刚开始是不相信的,他已经低调到全网只有他一张照片,也从来不接受访谈,如何参考他的生平和形象?   但是易钧言之凿凿,说他女朋友一直在看那本耽美小说,他头一天晚上也看了一眼,觉得跟徐孟郗的确很像,因此他建议公司法务介入,要求对方停止损害徐孟郗的名誉。 第72章 第72章 二进制的基本符号   他说得这么严重,反而令徐孟郗有点好奇,什么是耽美小说他一无所知,他只是想看看把他写成什么样会让易钧有这样的反应,于是本着探索的精神,他从易钧那里把那本所谓侵权他形象的小说要来了。   其实他刚开始看倒是也没觉得跟他很像,不过逐渐他被情节所吸引,这明明就是一本恋爱指南嘛!当天晚上,徐孟郗近几个月来头一次10点被人事部门清场赶下班,但是实际上6点后他没有在工作,而是在看小说,易钧下班的时候他就在看,见到自家老板毫无维权意识,反而沉迷于这种男男谈恋爱的小说,作为引力波公司里为数不多的存在性别意识的人,易钧痛心疾首……他回家跟女朋友感慨,怎么会有男人会看耽美小说呢,他承认自己昨天是强忍着怪异感充满着为老板维权的使命感才看了一些些的……可能怪咖眼中的世界不一样?他怀着谦逊的态度请教了自己的女朋友。   易钧女朋友对他的无知嗤之以鼻,“这都不懂,你们老板是个二进制男,二进制的基本符号是什么?1和0啊!基因硬控,天生给子,他只不过是被我家太太的文血脉唤醒而已。”   易钧醍醐灌顶,恍然大悟,   如果他知道老板的前对象就是一个男的话……   徐孟郗这天是主动谎称要回隐庐拿东西在家睡一晚,实际上他是想在家一个人接着看,当天晚上一口气看完,废寝忘食。   他认为易钧的判断有一定道理,里面的男主角的确有他有60%的相似,作者对他具备一定的了解。但是这不重要,他不会计较的,可是为什么结局是两个人没有在一起呢?这令他想到自己的处境,继而非常难受。   他不能接受这样的结局,再偏激一点他会认为这简直是对他和毕潭关系的诅咒。   当然,他本质上是一个解决问题的人,所以他次日上班立刻叫来易钧,要求易钧帮他找到作者的联系方式。   这是……??要告的话不是法务处理就可以了吗……易钧顶着问号,但是还是很容易地找到了这篇小说作者的微博,这个并不难,他女朋友就关注了。   至于徐孟郗拿到了联系方式后做了什么易钧就不清楚了,别的他就没问了,显然一个怪咖只要不违法,做什么反正都不奇怪。   发毕潭欣赏的同时,徐孟郗还同步告知毕潭,这本小说非常感人很美好,描写的情节真实贴切,建议他也通读一遍。   他觉得这是可以作为教材的,毕潭也没有和男人交往过,有必要学习,从而理解他们两个遇到的一些问题都是很正常的,并且也可以解决的,一点小插曲并不会影响他们通往美好结局。   毕潭收到徐孟郗消息的时候在访谈一个大客户,完了跟着又有分行的会,一直忙到晚上7点才有工夫看一眼,他看了下简介就有点迷惑,好像两个主角都是男的,但是又在讲他们谈恋爱?   虽然他自己本人已经有过交往男朋友的经历,但是他的原装DNA还是个直的,他只爱看修仙玄幻小说。因此他也是上网搜索了才知道竟然有很多这样的书,并且有很多女孩子就喜欢看两个男的谈恋爱。   “这都怎么回事……”毕潭在地铁上一面搜一面小声自言自语嘟囔,完全不知道他在行里很多女同事眼里就是个嗑cp的圣体,并且被归类绝世好0……   但是毕潭一搜就发现不对,这本小说在网上的评价都是很好看,但是读者一片哀嚎说是be的现实向,两个人最终没有在一起,很多人被虐得哭爹喊娘,随便一搜都是这种帖子。   可是为什么徐孟郗说很感人很美好呢?   以毕潭对徐孟郗的了解,他不可能有be美学的认知,他语境里的美好就是大团圆。   于是毕潭打开徐孟郗给的链接,小说名字是一样的,但是拖到最后结局真的不一样。   傻眼了,徐孟郗发的结局竟然还真是happy ending的。   这可太奇怪了,毕潭陷入了思考,还险些因此坐过了站。   到家的时候,他综合了各种信息,包括这本小说读者发的部分帖子内容,以及徐孟郗的性格,他大胆地还原了一个事情的脉络:这本书的男主跟徐孟郗有点像——天才nerd,母单,甚至也是一个大模型算法公司的创始人……难道引力波跟作者有什么关联吗?   即便这样,毕潭也不可能怀疑这篇小说主角是徐孟郗,那太荒唐了。   显然不可能,但是那关联是什么呢?毕潭没想明白,总不可能是引力波的员工写的吧?引力波的员工应该很忙……吧?   刚到家没多久徐孟郗也回来了,还带了晚餐,说是他们公司针对6点没下班的员工会有统一的加班晚餐福利,并且可以惠及家属。   毕潭虽然并不能因此认定自己是家属,但是家属的福利他完全拒绝不了——没有人告诉过他引力波的加班晚餐这么好吃啊!   万恶的人工智能公司!收割大家,然后自己福利那么好!   毕潭每次吃都会恶狠狠地想一定要多吃点,这不是他一个人吃,他代表的是广大劳苦大众。   吃饭的时候两个人会一边看电视一边闲聊几句今天中午吃了什么,吐槽一些人,令毕潭感到奇怪的是徐孟郗不再像以前那样听到他说到银行的事就连忙叫他赶紧辞职去照顾自己,虽然他还是说不出什么熨帖的话,但每次听完他都会帮毕潭骂刘会哲莫莉莉,偶尔难缠的客户。   毕潭偶尔会蹦出一个荒唐的念头,如果徐孟郗他是引力波的一个普通员工该多好啊——尽管引力波的员工全都是人中龙凤,人均清北…   但想想的话,他们的生活一定会很有奔头,一起想着怎么努力工作努力赚钱换一个好一点的房子,一起怎么多存点钱万一35岁失业后去哪里躺平生活,他一定会更加小里小气真的从单位打水带回来,再买一个大容量的充电宝,从省10块钱但多花了100块的日子里找到乐趣。   那样的话……弯就弯了吧……人活着还是跟能让自己内心平静快乐的人在一起更重要。   但……徐孟郗他不是个引力波的普通员工。   ”你在想什么?吃饭都不专心。“徐孟郗打断毕潭的思绪。   毕潭回过神来,装作很好奇地问了徐孟郗为什么他发来的这本书和在网上看到的结局不一样,徐孟郗大概没想到他会发现这个差异点,一面拨弄碗里的饭一面吞吞吐吐很不情愿地最后向毕潭承认:“谁让她参考我的,把我结局写得那么差,不改的话我都可以告她。”   毕潭眼前一黑,不会真的告了吧……都是些小女孩子,哪至于啊。   徐孟郗自顾自接着说:“而且吧,那个里面另一个男主跟你也不像,所以我让作者改了,你不要去看原版的,就看我发你的修订版。”   什么?毕潭听得简直要吐血了,还逼作者修改人物,这个人到底……他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徐孟郗到底知不知道现在是自媒体时代,万一人家作者在微博上写引力波创始人强迫霸凌女作者什么的可怎么办,这个人真的是一点防范意识都没有啊。   毕潭没有办法,跟徐孟郗估计也说不清,匆匆敷衍了几句挂了电话便去微博搜了这位小说作者,想看看人家有没有已经说了什么。   他的微博还是大学时候申请的,好多年没有用过,所幸他的密码都是一样的,忙忙地登陆上去后还真搜到了这本小说的作者,还好人家用的微博名字和笔名一样。   毕潭上去就给人家发了条私信连连道歉,表示徐孟郗绝对没有逼迫作者修改小说的意思,这纯属误会。发完他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没有表明身份……他是以什么身份说这话呢?   他试图赶紧找补解释自己是徐孟郗的……朋友?但是,第二条消息在对方回复之前是发不出去的,毕潭有些懊恼。   谁知对方竟然在线,立刻就回复了:“不是误会啊。”   毕潭警铃大作,全身肌肉不自觉地紧绷,可怕人家下一句话就是他威胁要告我,我要曝光他。   他心里一沉,赶紧打字表示真的非常对不起,如果作者——字还没打完,对方就发来一个很可爱的表情,告诉他:“我嗑到真人了!尖叫!”   ???   紧跟着的话更加令毕潭如遭雷击,“本尊亲自联系我了啊啊啊啊,还给我了很多钱让我改结局!我现在耽美之魂熊熊燃烧!”   “……”好吧,有些人就不应该为他担心一点…… 作者有话说:   徐总他看的不是这本。。。 第73章 第73章 失事的航班   毕潭退出微博,卸载。   这不叫沆瀣一气,什么叫作沆瀣一气。   当然,如果他晚一点退出并卸载的话,就会收到作者在浏览完他主页发现他是个男性,且从他过去为数不多的老照片里发现这竟然是一个长相白白净净的小帅哥的后对他身份产生的怀疑:“请问,你是徐总的对象吗?”   虽然没有回答,但是这位姑娘已经下决心誓死帮他们守好柜门。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花钱让人写自己谈恋爱的故事……毕潭百思不得其解,但是又想到此人毕竟还有花几万购买恋爱宝典的前科,可能确实是钱太多了吧……   徐孟郗对此一无所知,在这个周末他还反复追问毕潭觉不觉得这个故事对他们有参考价值。   毕潭没好气地表示没眼看。   这令徐孟郗略感沮丧,怎么会呢,明明很好看。   令他忧伤的事不止这一件,还有他周一要被迫前往美国一趟,参加此前来访过的芯片巨头公司的签约,敲定投资与芯片采购事项——这目前是最掣肘引力波算力的地方,他不得不亲自去,对方董事会显然有强烈地与他见面会谈的诉求。   这令他非常不情愿,他认为上次见面针对关键事项已经全部谈妥,为什么非要再见面开会呢?他对于伺候没事就喜欢开会的老登一点兴趣都没有。   而且这意味着他进度良好的复合大业会暂时搁置一周。   而对于毕潭而言,四月是真的全年唯一能够完整休养生息的一个月,本周二连分行检视会都暂时取消了一次,因为请假的支行长太多了,连刘会哲自己都休假了。   毕潭得以有时间在周二晚上和他父母的朋友吃个饭——这对叔叔阿姨是他小时候在山城就认识的,两家很熟悉。   只是他成年后来沪城后就没怎么见过了。但由于严叔叔管阿姨的儿子也在沪城买房安家了,他们夫妇俩近期也过来小住一段时间,就说请毕潭去家里吃个饭也聚一聚。   这当然不好推辞,因此即便毕潭需要跨越大半个沪城前往郊区赴宴他也只能先买好礼物,下班后拎上地铁。   今天地铁上倒没有收到徐孟郗的消息,可能那个人此刻正在飞机上。他也跟徐孟郗说过晚上要去别人家吃饭的事。这倒不是报备,毕竟他俩现在的关系谈不上报备,主要是徐孟郗会追问他下班后做什么,事无巨细,他就随口告诉徐孟郗了。   徐孟郗当时并没有跟他打电话,只是回复了微信表示他知道了,但是他使用的表情包令毕潭觉得他十分委屈,不知道为什么就很冲动地发了条消息说:“都是我们那边的家常菜,你要想吃的话你周末回来帮你做。”   很巧的是晚上的菜大部分还真是徐孟郗爱吃的,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缘故,吃饭的时候毕潭总会想起徐孟郗,他只知道徐孟郗是北京时间傍晚落地加州的航班,现在应该还在飞行中,但应该快了。   严叔叔家儿子已经结婚,今天席间儿子媳妇都在,不免就催问起毕潭的终身大事:“潭潭今年过完生日就31了啊,要抓紧,男的也有最佳生育年龄的,总归早点结婚生孩子好,你看严骏晨跟你一年的,都跑到你前头去了。”   这种话毕潭听了也只能一面笑一面混过去,就说工作太忙了,屡试不爽。   但是严家人显然糊弄不了,他们两家太熟了,管玉梅是知道他和关娜的事的,惋惜了一阵后又安慰毕潭道:“缘分不到没办法的事,你也别一直心里念着,还是要朝前看,肯定能找到合适的人的。”   毕潭并没有被安慰到,心里有些无奈,为什么在长辈眼中谈恋爱结婚就像配种一样,随便一拉匹配下参数就好了吗?怎么结束了一段感情后,没有立即走入下一段,就是念念不忘?   不过这种话没必要反驳,他也就随口附和了几句。   然而这次却不像他想得那样,管玉梅话锋一转便道:“李童你认识吧?也是山城人,现在也在沪城,女孩在航天所那边工作,跟你们俩同届的。”   见毕潭一脸茫然,她又解释道:“她妈在工行的,跟我和还有你妈经常一起打麻将。”   毕潭还是没什么印象,但是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作为一个白净俊俏的小帅哥,毕潭从毕业后就始终是各路丈母娘眼中最适合当女婿的那类,管阿姨这番话他可太熟悉了。   果然,管玉梅开始问他要不要考虑见一见李童,都是年轻人就算不成也是老乡,就当交个朋友,也不会很尴尬,周末可以都来她家吃饭。   毕潭完全不想,他现在和徐孟郗状态自己都没想明白呢,就算没有徐孟郗他还算是直男吗?可别祸害姑娘了。   他用了几种理由推辞,然而这位阿姨热心非常,来一个理由驳倒一个,你说工作忙,她就说见一下不费事,说不定还能多一个客户,你说压力太大想不到成家上头,她就说那更要谈个朋友,大家同龄人说说笑笑会好很多。   毕潭没办法,只好先敷衍着应了下来想先终止这个话题,管玉梅一听立刻就拉了群,毕潭有点无奈——银行是不是应该招一些退休女士,如果她们拿出做红娘的劲头做业务,行里台柱子就是她们了。   严骏晨都看不下去了,阻止他妈道:“你少管点吧,说不定人家毕潭已经有对象了。”   管玉梅瞪了儿子一眼:“你知道什么!”   好在群里的女生不知道也是对被拉郎配充满抗拒还是的确正在忙,总之并没有冒泡,这令毕潭松了一口气,高低能先混过去…不过根据掌握的细节他已经非常确定这个饭局一定是他爸妈撺掇的。   毕潭吃饭中途去了洗手间,上厕所的同时他想发了一条消息怒斥老毕先生和黄女士,但是打开微信页面还没来得及打开家庭的三人小群,他关注的公众号突然推送:突发!飞往美国的UA4573降落发生严重故障坠落,多名乘客伤亡!   毕潭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看到这条新闻会鬼使神差地点进去,他只是在别人家做客的途中上洗手间,于情于理都不应该在洗手间看新闻。   然而他点进去了,然后发现这艘航班是从沪城飞往旧金山的。   他心里一跳。   徐孟郗是不是飞往旧金山他不知道,但是他知道徐孟郗是飞加州的。   突如其来的莫名紧张令他无法信任自己的地理知识,他手机掉在地上,捡起来搜索旧金山就是加利福尼亚州的城市,并且许多科技公司都在旧金山。   毕潭不知道徐孟郗的航班号,但是总不会那么巧吧。   他突然间就心神不宁起来,可他不好在别人家的洗手间逗留太久,于是毕潭一面往外走一面给徐孟郗发了条消息。   回到席间的时候他甚至没有注意到他管阿姨去了厨房,他脑子里无法控制地在想徐孟郗该不会在那架飞机上,烦躁而无目的地频繁看手机。   很奇怪,平时他的手机消息不停,而此时此刻却安静异常。毕潭有点怀疑是不是他手机出了什么问题。   趁着他去洗手间的时候,一锅山城特有的腊排骨汤终于煲好端了上来,管玉梅一面给毕潭盛了一碗一面笑道:“你妈下午才说你最喜欢吃这个,一说我就赶紧炖上,刚才好,大些喝一碗。”   毕潭喝了好几口才发觉好像嘴烫得有点发麻,而主人全家都惊讶地看着他,大概把他当成了饿牢里放出来的,要么就是上班上傻了。   管玉梅张着嘴,硬是顿了几秒才问道:“潭潭你最近银行工作压力很大吗?”   …   八成是以为他疯了。   但是毕潭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他居然坐在别人家做客的时候走神在想徐孟郗。   一天会有几班飞机从沪城飞旧金山?毕潭打开某程app,搜索从沪城到加州的航班,或许徐孟郗不在这个航班只是还没落地所以没法回他消息呢,或许他不是要去旧金山呢。   他知道在别人家吃饭的时候不停刷手机很没礼貌,但是毕潭觉得完全控制不住。   不刷的时候毕潭也会想徐孟郗如果现在坐在这里的话会说什么,他一定会说:“毕潭,你到底是有多笨,走个路把脚踢伤就算了,喝汤不会等一会啊?全靠我照顾你。”   他突然就非常非常想听到徐孟郗的声音,听到那个人用嫌弃的语气说出很多很多令人必须要用尽意志力才能忍住不笑的话。   他又坚持了一会边应付着聊天边走神想徐孟郗会不会在那架飞机上,徐孟郗还是没有回复。 作者有话说:   周四零点先不更新,当天是否更新会周四下午在鱼塘里通知,最近太忙了,还没来得及修改后面的存稿,争取周四中午吃饭的时候改好 第74章 第74章 你有爱过的证据吗   毕潭突然站起身来,对关心他对严叔叔管阿姨一家轻声道歉:“我临时有点急事,可能要先走,实在不好意思,过几天我再请叔叔阿姨吃饭。”他觉得他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专门刷新闻,盛情的主人不应该被他这么没礼貌的行为冒犯。   严家全家面面相觑,互相看看似乎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还是严骏晨站起来问道:“急的话我开车送你吧?”   毕潭摇摇头,再次道了歉,匆匆离开严家。   他在路上的时候给徐孟郗打了个电话,手机是关机的。   怪不得没有回消息。   但是这什么都不能说明,他刚才已经看了这个航班降落时失控的照片,机身头部先触地起火,机上乘客不可能有时间开机。   他疯狂地刷着新闻,但是事情不是在国内发生的,中文网上的基本都是最初那家媒体报道的转载。毕潭只好买了一个梯子,外网上视频很多,可以清楚地看到飞机是在即将进场时出事的,毕潭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看,就好像能从里面找到徐孟郗平安的蛛丝马迹一样。   直到他的快车司机提醒了他两遍,他才醒过神来,目的地到了。   毕潭下车的时候觉得周遭的环境非常陌生,他没有来过这里。   他有些茫然,下意识地去看手机里的打车订单,原来他不知道怎么回事选择的目的地是引力波公司。   毕潭的确是没来过引力波,尽管都在北湖区,但是他当时从总行下来的时候做过可行性分析,引力波并不属于他认为可以拿下的公司,属于优先级很低的那一档,直到认识徐孟郗前都没有来拜访。   他可能从严家下楼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不知道怎么选择了引力波公司作为目的地,但是其实也没关系,毕潭也不知道应该去哪里。   他顺着步行导航往引力波的大楼走去,工作日这个点的科技园区灯火通明、安定祥和,还在加班的人最大的烦恼应该就是为什么还不能下班,似乎跟新闻上的火光冲天的飞机坠落现场是两个世界。   毕潭刚才又给徐孟郗打了一次电话,还是关机状态。   引力波是一个只有几百人的小公司,这栋楼虽然叫引力波,但其实只是冠名,里面还有很多其他的公司,毕潭并不知道引力波在几楼,他就像找一个丢失昂贵物件东西的人,执着地从二楼开始找,每一层电梯下来又上去。   握在手里的手机嗡嗡响了两声,毕潭停下来脚步,手忙脚乱地指纹识别,竟然因为紧张到手心冒汗,连续识别了两次才解锁手机,   然而并不是徐孟郗的回复。   是严骏晨的消息,“毕潭你没事吧?刚你离开的时候看着脸色很吓人,要是有事我们能帮上的话你说哈。”   毕潭心里很感激严骏晨,但是没有人可以帮到他,他又继续迈开脚步,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找什么,就算找到引力波公司的楼层又怎么样呢?他好像是在希望自己到下一层出电梯的时候,就正好能够遇到下班的徐孟郗,那个人从厚厚的镜片后面露出惊讶神色,在弄清楚他为什么出现之后又是那种略带嫌弃的语气对他说:“毕潭你真的太笨了,记性太差了,我是明晚的飞机,你这个都记不住。”   他爬到16楼的时候,引力波的独特logo终于映入眼帘。   毕潭出电梯的时候看到这个家喻户晓的标识后全身力气突然间被抽干,几近虚脱一般地走了过去,玻璃大门关闭着,但是里面显然还有很多没有下班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来做什么,难道他能疯狂拍玻璃门,等有人来了再说自己是你们老板前男友,因为担心他在失事的飞机上,所以来问下公司是否有人知道具体情况吗?   一念至此就觉得特别累——担心是很耗费体力的,他不顾形象地坐在了地上,好像脚步停下来脑子又能恢复一些运转——脚和脑子,只有一个加班。   他没再给徐孟郗打电话,歇了一会后他给严骏晨回了一条消息:“谢谢兄弟,有个非常重要的人出了点事,我回头请你和严叔叔管阿姨吃饭。”   他打开自从徐孟郗本尊跟他恢复联系后就没怎么出现的徐小郗,对它道:“徐萌萌,你知不知道你爸爸的航班号?”   徐小郗很可爱地回答:“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直接问他呢!”   毕潭觉得他此刻很需要跟人说话,没有人小机器人也好,“是的,我应该问他的。”如果他们还在恋爱中,他一定会问的,但是在今天之前,他一直在逃避这件事。   世界上的确有很多事,逃避是管用的,但是也有一些事,逃避只会让自己更深刻地明白。   停了一会徐小郗又发了一条消息:“你是不是担心他在陪别人?”   “……”毕潭觉得引力波的情感模块应该不像小x书上那些人说得那么糟糕。   “不是的。”他打字,想问小机器人能否搜索下网络上有关徐孟郗的消息,如果徐孟郗在乘客中,机场消防赶到后总归会有人确认身份的时候发现吧。   “他是非常忠诚的伴侣,不会出轨的。”徐小郗吐出一行话,“我只添加了你一位好友,已经检查过了好友列表。”   毕潭看了觉得很好笑,但是又有点想哭,晚上快九点坐在别人家公司的电梯间,一面眼眶湿润一面又觉得自己很好笑——他承认,他现在非常想徐孟郗,不是现在,从1月8日那天分开开始,他就很想那个人,他只是自己在戒断不愿意承认罢了。   他说不上自己今晚这一系列异常行为的原因,徐孟郗不是他法律意义上的任何人,即便是,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徐孟郗出事了。   可是他脑子里就是充满了可怕的联想:飞机失事、京城、多名乘客伤亡、徐孟郗失联……   他无人可以诉说,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知道他们隐秘地相恋过,如果他告诉身边的人,他们只会觉得是他工作压力太大造成的精神异常,如果他在网上倾诉,更会被人当成神经病。   是啊,他们俩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必须要两个人都紧紧抓住对方才能够不散。   假如徐孟郗就此消失,毕潭想自己会不会在未来某一天也会怀疑,记忆里曾经有过的这样的一个人,会不会根本就没有存在过,都是他上班上出的幻觉,反正银行每年都得逼疯掉几个人,也不奇怪。   毕潭突然像想到什么一样——他有证据!   他和徐孟郗有过聊天记录,但是很快他就颓然起来——由于此前把徐孟郗给删了,两个人的聊天记录开始于不到一个月前的3月17日,只有短短的几十条。   毕潭正陷入懊恼当中,玻璃门被人从里面刷开了,一个下班的引力波员工从他身边走过,厚厚的镜片后的眼神似乎失焦一般,压根就没注意到他。   过了几分钟又有两个人走出来,这次似乎其中一位看了毕潭一眼,但是对于怪咖比例超过90%的引力波来说,一个陌生人晚上坐在这里……那就坐着好了。   直到10点的时候,又有一大波人出来——尽管除了代码以外什么也看不见的怪咖率保持不变,但是由于人群基数增大,这里面终于存在了对于代码以外的世界仍然保留了一丝丝感知的人,此人脑子里升起问号:为什么会有人这么晚在公司门口,看起来既不像来面试,也不像来乞讨的。于是此人偷偷拍了一张毕潭的照片,发到群里——他担心是某位同事的室友没带钥匙找过来的:”失人招领,电梯间里,有人认识吗?” 作者有话说:   改好了,本周继续日更,不出意外应该会日更到结束,也就剩下几万字 第75章 第75章 弯就弯了吧   这个群并不强制进,只是他们被强制下班后一群nerd为了继续争论技术问题建立的吵架群,因此相当活跃,他很快就得到了另一个人的回复:“我九点走的时候他就在。”随即又补充了一句:“不认识。”   随着引力波办公空间的灯光熄灭,最后一个员工走进电梯,电梯门合上,毕潭站了起来,准备回家。   而正在这时,他的手机又嗡嗡了两声,提示有新消息进来。   毕潭机械地往电梯口走去,按下下行键的时候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来电人:徐孟郗。   电梯门开了,毕潭站在门口,看着电梯门又关上,听见徐孟郗在电话说:“你在找我?”不等毕潭回答,他又问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毕潭说不出来一句话,他今晚陷入到了奇怪的情绪当中,骤然间听到了徐孟郗的声音,令他整个人有点眩晕,甚至来不及去想徐孟郗是怎么知道他在找他的。   徐孟郗那头很安静,间或传来一声鸣笛声,似乎他在路上。   毕潭在想,可能他必须坦白了,至少向自己,或者也应该向徐孟郗,是的,他不能没有这个人,他对这个人的依恋远远超出他自己的想象。   明明世界一切如常,明明这个人平安无事只是消失了几个小时,但是在他却经历了一场失而复得。   弯就弯了吧,毕潭很冲动地想。   毕潭没有说话,徐孟郗好像也不奇怪一样,就沉默地在电话那头等。   他们就这么各自握着电话度过了毕潭从16楼乘坐电梯下楼的过程。   他们都听得见对方的呼吸,毕潭不打算告诉徐孟郗他此刻在哪里。   徐孟郗突然说:“毕潭,你回来我身边好不好?”   电话里很安静,徐孟郗听得见毕潭的呼吸,等了一会他有些沮丧地小声说:“你今天不答应没关系,我可以明天再问。”   没想到毕潭忽然说:“好啊。”毕潭说完鼻子一酸,他终于开始面对向自己以外的人承认弯了这个事实,他决心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他决心像个恋爱脑一样被感情所蒙蔽奋不顾身地吞下一颗蜜糖,尽管它很有可能裹着毒药。   毕潭想徐孟郗应该不会理解,过去年轻的自己也不会理解,此时此刻31岁的自己不管不顾地开始一段看起来毫无结果的恋情意味着什么。   25岁的毕潭或许会觉得谈一场风暴一般的恋爱并无不妥,哪怕风暴的最后一定是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又怎样呢?反正他还有足够的时间来疗愈修复,反正未来还有无限的可能,反正他年轻的心脏和身体都还足够强健。   所以要说为什么有钱人也都喜欢年轻新鲜的男孩子女孩子呢,因为年轻的确好,这不光是面庞鲜亮的问题,而是他们眼里有相信和朝气,这不是任何一种医美和演技能够弥补的。   而31岁的他,以自己听得到的速度衰老,这不仅是细胞里线粒体在死亡,而是在日复一日的消磨中接受自己会普通地过一生的精神衰老,不再相信未来还有什么可能——长辈口中所谓的成熟,职场博主文章中所谓的社会化。   毕潭理解成熟和社会化就是趋利避害,规避风险。上学的时候毕潭也学过夏普比率,即便现在他的工作早已用不到,可是他也还是记得清清楚楚老师说过夏普比率是计算一件事的回报率的,它的原理是承担一定风险的情况下去提升收益或者在收益一定的情况下尽量降低风险。   毕潭记得那个时候自己还提过一个问题:那么这两种提升夏普比率的方式孰优孰劣呢?当时经济学的老师给出了要看每个人情况不同的答案。那时候还小,他觉得是老师水平不够模棱两可,但是真的到了31岁的今天,他才体会到老师说的一点错也没有,人的能力和境遇不同,向他这样千千万万之一的普通人,人生根本经不起向下波动。   这就好比徐孟郗如果gap两年,会找不到工作吗?不会,他大不了自己创建一个公司。   可是自己如果两年不工作,可能就再也找不到工作,大多数猎头和hr看到两年空窗就会直接pass简历。   所以人和人,面对同一件事的时候,从来也不是平等地面对同样的风险的。   当然这些,徐孟郗不会有体会。   毕潭感觉自己想哭,但是还是忍住了,他不想搞得好像自我感动。是他自愿的,是他自己担心失去这个人担心到忍耐不了的,他获得了失而复得的甜美收益,因此他需要承担风险。   他不想对徐孟郗承认自己今天因为担心他在那艘出事的飞机上,担心他的安危担心到莫名其妙跑到引力波去,在那里像个傻子一样坐了两个小时。   很丢脸,但是这就是他真实的反应,毕潭跌跌撞撞地回到家中没有开灯,直接把自己摔在床上,从心底里决定改变性向这种事在他看来甚至比和男人上床都要内心地震,前者是清醒而自愿,后者是沉沦而意外。   由于徐孟郗完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毕潭会突然答应复合,他直到下车被接机工作人员送进酒店都显得眼神涣散。   所幸他有天才的身份加持,这要是换个人好歹能直接送到加州大学医疗中心。   他被酒店服务生一路领到房间,礼貌提醒了他两遍房间到了可以刷卡了,他还是两眼发直。   见多识广的服务生没有办法,只好从他手里抽出房卡帮他打开门,只差没推着他进去。   徐孟郗在沙发上瘫了一会才缓过来,看了看时间当地时间上午八点半。   他应该开始工作的,选择这一趟航班就是因为落地刚好是早上,无缝衔接开始工作。   但是他胡乱擦洗了下自己的身体,然后把自己缩进被子里,抱住手机想给毕潭打电话。   电话接通后,徐孟郗反而局促了起来,不知道说什么,毕潭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要睡觉了。   “你今天是不是很累?”平时现在这个时间还不到毕潭睡觉的时间。   “嗯。”毕潭承认了,并且同时承认了一个事实:“我今天以为你在UA4573上。”有点不好意思,但是他还是决定告诉徐孟郗,“给你发微信你没回,打电话也是关机的。”   “你很担心我吗?”徐孟郗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期待自己的语气不要这么平直缺乏情绪,他很希望毕潭知道他听了是很高兴的。   “我就说我们应该结婚的,不然如果我出个什么事你一分钱也拿不到。”徐孟郗等了一会见毕潭没说话,小声嘀咕道。   毕潭没有理会徐孟郗这不吉利的话,他刚才的不说话是在做心理建设,有点不好意思地承认他因为太担心徐孟郗而从郊区直接跑去了引力波,但是他无法解释他在引力波公司的门口坐着的傻行为,就好像那样能够更快地获取关于徐孟郗的消息。   家里明明没有人,也没有开灯,毕潭还是捂住眼睛,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会做出这种只有电视剧才有的行为。   但是徐孟郗并没有取笑他,也没有像以前那样装可怜,用一种会令毕潭很陌生似乎只有刚认识的时候才听过的冷静语气告诉他道:“如果我出什么事,你就不要跑到引力波去了,去永诚银行,我在那里开了保险箱,并且指定过你为受益人,可以凭借你的身份证打开箱子,遗嘱也在里面,这样可以完全规避其他法定继承人争夺的问题,你可以很顺利地继承所有的现金和房产,但是引力波的股权会比较麻烦一点,不过会有我指定的律师联系你处理的,我是建议到时候你最好股权变现交给国家,或许你可以提个条件换个你喜欢又不会失业的工作。”说着顿了下又小声吐槽道:“我不是逼你上班,是你那么喜欢上班的,你说要有五险一金的。”   他从来没一口气说这么长的话,说完又怕毕潭记不住一样,再次叮嘱道:“是永诚银行,你可别记错了。”   毕潭整个人都懵了,结结巴巴地重复道:“永诚银行?”都忘记了反问徐孟郗是怎么知道他去了引力波。   徐孟郗以为毕潭要怪他没把这个业务开在菠萝银行,有点委屈道:“菠萝银行的保险箱业务太差了,而且赵欣悦从来没办过,讲都讲不清楚。”   毕潭根本说不出来话,这个人到底背着他做了什么,他双手捂住眼睛,但是眼泪还是从指缝中偷偷溜出来,不是只是谈个恋爱吗,徐孟郗为什么要这样。   他于是鼻音很重地告诉徐孟郗:“你最好好好活着,你要是死了把引力波给我,我就把引力波捐给脉动光影。”脉动光影就是谷物的母公司,网友口中引力波的对家。   徐孟郗不知道是不是被噎住,两个人久久没有说话,但是电话始终保持着接通,他们听得见彼此的呼吸。 第76章 第76章 走进有你的春天里   不知道到了几点,毕潭很困了,终于跟徐孟郗说要睡觉了,但是他没有挂断电话。   他好像感觉徐孟郗在他睡着之后又说了很多话。   “其实我买的原本是UA4573的,但是迟到了没赶上。“   “看到群里你坐在引力波门口的照片还是很开心的。”   “你明明就喜欢我还不承认。”   ”早知道带你一起来的,这样办完事可以直接在这边结婚。”   这句话是单独的,在微信上文字输入的。   毕潭第二天早上醒来,如果没有这一条消息,他甚至会怀疑昨晚迷迷糊糊听到的内容可能都是睡梦中的幻觉。   点开通话记录一看,竟然跟徐孟郗电话接通了4个小时!   即便知道徐孟郗的身家,毕潭也还是暗暗肉疼,这可是跨洋电话啊……   他坐在床上发呆,即便这是争分夺秒的工作日早晨,他还是很奢侈地放任目光飘向春意复苏的窗外。 那个傻瓜,说到结婚都没说一次喜欢他,还好他理解能力比较强, 但是毕潭一摸眼睛,就是湿的。   人间四月天,原本也不过尔尔,但是忽然间有一个失而复得的人,与他在春天的夜里呼吸跨越万里相连,春天好像才有了具体的注解,令他能体会到为什么值得从古至今那么多文人墨客歌颂。   毕潭在走进这个春天的路上,在想,其实徐孟郗已经是一个很好的恋人,他慷慨直接地表达爱意从不让人七上八下地猜测,他对两个人的关系永远有信心,从不逃避两个人一段亲密关系里的问题,遇到问题就解决问题。毕潭觉得自己必须承认,即使经常对徐孟郗说出来的话做出来的事感到无奈,可实际上徐孟郗其实才是这段关系的掌舵者。   如果两个人在一起是开一条船,天气无常、缺乏精准的地图、船未必足够结实,那么必须有一个人对航线充满信心,带领着另一个信心不足的伙伴勇往直前。   毕潭想,徐孟郗大概就是那么样的一个人,他或许不知道怎么用语言完全表达,但是他一直在用行动给自己信心。   无论文学作品里如何歌颂爱情,毕潭都知道恋爱是很难谈的,更何况他们俩都不是原装就喜欢同性的人吧。他记得千禧年左右他还很小,好像有一首很流行的歌,歌词有一句:相爱总是简单,相处太难。   是啊,相处太难,而他和徐孟郗却能处得很好。   或许合得来不是两个人是不是真的喜欢的唯一标准。   但是合不来一定是不喜欢,因为连一点迁就也不愿意。   他想自己应该感谢徐孟郗,出现在他的人生里,令他对跟真正喜欢而合得来的人开启未来生活有了期待。   要知道此前现实如他,并不会有这么不切实际的想法,毕潭的设想中,作为一个超大城市中的几千万分之一,他也不过是一滴水汇入海洋。   他没有任何特殊,汇入后就是再也分辨不出来的普通的水珠,又有什么资格要求奢侈的待遇——有一个交付真心的恋人,这个城市里有多少人不都是在凑合中过下去吗?   而徐孟郗在美国的这几天度日如年,他无时无刻不想回到沪城。   他只要一拿出毕潭坐在引力波门口的那张照片,心里就软得仿佛连骨骼牙齿都会化掉,这是徐孟郗34年人生并未经历过的感觉。他并不知道这是陷入恋爱的正常反应,他只知道他不想再看到毕潭一个人那么难过。   所以他也要保重身体,从今天开始要注意安全、工作不能太累,这回毕潭只是担心他就难过成那样了,要是自己真的有个三长两短毕潭不得哭死?   看来还是得活得久一点,没办法,有家庭的男人嘛,身上是有对老婆的责任的。   他在上述脑补中度过了十几个小时航程。   落地就接到了毕潭的电话,这令徐孟郗精神一振,一扫长途飞行的疲惫,目光颇具优越感地扫过同一航班的形容枯槁面如死灰的旅客,这些看起来都是无人在意的单身狗,显然家人没人期待他们回家。   “我现在去菜场买菜,可以给你做一个腌笃鲜,再做一个香椿炒蛋,豌豆清炒就很甜,马兰头和荠菜你想吃哪个?可以包饺子。不过……韭菜也是时令菜,要不再炒个韭菜河虾吧?”毕潭一口气报了一堆菜名,然后又犹豫了起来,“你今天……会不会要先睡觉倒个时差啊?要不我明天再去你家?”   虽然徐孟郗的确也还是很想睡觉,但是他无法忍受到明天才见到毕潭,于是他改变了回隐庐的打算以免毕潭不来,而且他对于毕潭关于你家的表述不是很满意,忍不住纠正道:“没有你家我家,以后两个房子只有地址的区别。”说者一面往外走一面小声嘟囔道:“怎么才能有一个婚后共同财产的房子呢。“这个问题确实令他有些头疼,为什么代码能全球通行,但是国外的结婚证国内就不认可呢?   如果说不能买一个房产证上写他们两个人名字的婚后房产,似乎再买一套也没什么意义,他们这个家庭已经有2套房子了,而且徐孟郗也很喜欢毕潭那个小区,跟隐庐一比就更加显得生机勃勃,一路从大门走到楼下会先路过理发店再路过卖菜的店,这完全符合徐孟郗的梦中情房——不用出小区门就能一站式解决所有问题。   虽然此刻来机场接他的老陈一听他要去的目的地脸上就很容易觉察地表现出对库里南命运的担忧——毕竟自从徐老板住进那个80年代的小区,自己只是来接老板上下班已经累计造成了2次剐蹭3次磕碰,获赔次数为0.   老陈大概是世界上第二希望徐孟郗赶紧搬回隐庐的人,位列第一是毕潭。   毕潭一直很担心徐孟郗出现在这种出个门隔壁都能知道的小区会被人看见,最关键是此人完全没有自我保护的意识,就比如他卡着点下楼来接人就是想着周六小区里各种大婶和小姑娘出没,在毕潭看来这两类都是拥有神奇的火眼金睛体质的生物,很可能识破他们的关系。   然而在他拉着徐孟郗一路狂奔地上楼试图迅速金屋藏娇的时候,邻居大婶冷不丁地打开门出现在走廊上,声音洪亮地对徐孟郗打招呼道:“来看小毕了?你们兄弟俩感情可真好。”人家也就随口一说。   毕潭怎么听都觉得很内涵……而徐孟郗还不忘纠正大婶:“他不是我弟弟。”   “……”   毕潭觉得还是尽快搬到隐庐,不然他感觉就徐孟郗这种嘴上不把门还恨不得没人问就要自己大大方方承认他们是情侣的人,很快大婶的火眼金睛就会发现端倪,继而散播到整个小区,继而再散播到网上,继而这个小区将成为别人打卡圣地。   至少在隐庐没有遇到过邻居,但是徐孟郗坚决不肯一个人搬回去,振振有词地拿出多种来源的恋爱教材指出情侣分居的不合理性。   毕潭当然也的确有点舍不得跟徐孟郗分开,就每天生活里有这么一个人,看着他在那里盯着电脑就算一句话不说,毕潭也觉得心里很踏实。   但是搬家这事实际上毕潭没有参与,是徐孟郗一手操办的,因为这个周末毕潭被迫加班——菠萝银行不知道是哪个脑子进了两斤水的人策划的全体支行长直播带货的活动——就进水只进一斤半的话都想不出来这事。   周末加班令毕潭十分抗拒,不止是他,菠萝银行所有的支行长的抗拒度都是满级的……大家做业务已经够累够忙了,还要占用大家的下班时间搞直播培训。在周四的会上被通知了这事后,毕潭就收到袁晓东的微信,哀嚎出他的心声:“以前还能靠刷小姐姐直播减压,现在自己竟然也要成为别人减压的小哥哥了,可是谁他么要看我这张丑脸啊!”   毕潭忍住笑,回复道:“说不定就火了,以后就不用在银行卖笑了,我已经体会到了总行的苦心,不考虑效果,纯粹为我们被干掉后再就业提供培训和方向。”   这话虽然是开玩笑,但的确几乎所有的支行长没人不怀疑总行负责此事的领导在其中有些利益关系。虽然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销量两万五的事在菠萝银行也干了不少,但是金融产品的适当性管理非常严格,这意味着大多数产品讲给客户之前客户必须先做风险测评,确定自己是有风险承受能力后金融机构才能够向客户介绍产品,否则别说卖了,给客户展示一下都是违规。所以说公开直播除了徒增大家工作量,几乎说不了什么东西,除了信用卡和黄金,其他的基本上都讲不了。   然而总行还有模有样地请了mcn公司给大家规划和培训,启动会上负责的领导讲话时眉飞色舞充满激情地声称这必定是菠萝银行划时代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   毕潭花了很多时间想明白了自己的内心 第77章 第77章 软萌好压初恋脸   每一根头发丝都被发蜡固定得根根分明的总行领导情绪澎湃地在致词:“……在技术突飞猛进的时代里菠萝银行也要与时俱进,我们在业内首创了直播带货的展业模式,在座的各位都是新时代的缔造者……”   毕潭有点走神,心里在盘算这是菠萝银行这几年来第几次划时代了?这么划来划去,时代还好吗?   不过大家虽然骂骂咧咧,但是总行花了大价钱请的mcn公司还是干活的,不仅强制占用了大家宝贵的周末时间进行培训,怎么暖场、怎么铺垫、怎么精讲、怎么互动,还精心根据大家的特点给所有人设计了人设。   “直播就是要在短时间内用高浓度提纯过的情绪冲击观众,所以人设很重要。”mcn公司的老师这么告诉大家,“大家的人设都已经拿到了吧?一定要认真阅读和体会。”   毕潭面对自己的人设,感到很为难。   初恋脸,这是什么东西?   他仔仔细细阅读了核心气质的表述:干净青涩,温和松弛,无攻击性……这些都看懂了。   温软好压……这是什么鬼,好压?写错了吧?毕潭惊讶而尴尬地抬起头来打量正在手把手教同事的mcn公司老师,想确定这真的是一个正规的公司吗?   “同学们,同学们,大家安静下。”不等毕潭从震惊中反应过来,mcn公司的老师louise招呼大家,“下周就要开播,今天大家要按照分组彩排下,到时候就是直接面对观众了,所以请大家今天一定要打起精神。”   mcn公司还是很有经验的,充分考虑了在座的各位支行长都不是专业的主播,所以一人独立撑下来一场显然太困难很容易出事故,所以他们给菠萝银行策划的是三人一组的群播,必要的时候可以相互弥补相互救场。   “分组和剧本也发给大家了,一组的同学在直播的时候都是有分工的,在直播里面承担的功能不太一样,现在大家按照编号重新调整下位子,编号在左上角,每个人都有。”louise指挥大家,心里暗暗吐槽这一群班味冲天已经被上班折磨得目光呆滞看起来生活不能自理的人跑去直播……那不是折磨观众吗?直播的门槛这么低吗?好歹也是一种为人提供愉悦感的工作啊……不过,这家银行人傻钱多,那他当然也不会拒绝。   等所有人乱糟糟地调整完位子后,louise随手抓了一组他认为最养眼的:一个白白净净的娃娃脸小帅哥和两个大波浪御姐来演练,“来来,这一组同学,我们一起来给大家做个示范。”   毕潭脑子嗡了一下,是他这一组。   不想去…正式播的时候横竖没有认识的人也就罢了,可是现在全都是同事,他那个剧本他那个人设念出来会社死的。   果然,louise对被迫站起来的三个人说道:“你们分别是什么人设,念出来给大家听听。”   北京分行营业部的罗丽影很大方地笑道:“浓颜杀伐大女主美艳御姐。”   罗丽影大波浪烈焰红唇,很符合她的人设,其他同事发出很配合的wow。   louise很满意,这方面他是专业的绝不糊弄的,在看了所有支行长的照片和简介后和团队搞了一个通宵才把这1000多号人全都安排了符合他们的人设。   然后他转向另一位美女。”你呢?“   沈阳青年街支行的李木子微微扬了扬下颌道:“气场全开反差萌高冷御姐。”   李木子作为支行长大概不会真的高冷,但反正身材高挑黑长直,形象上是很符合的。   同事们也很配合地送出哇。   轮到毕潭,他左手掐着右手让自己不被看出来紧张,但实际上还是一眼就能看得出来紧张地回答道;“治愈系软萌好压邻家初恋脸。”   全场安静了2秒后,整齐地发出爆笑,毕潭忍着羞耻站在台上,他不知道他这个样子就是100%符合软萌好压。   louise非常满意效果,看吧,这就是专业。   他不失时机地问:“大家觉得人设贴不贴脸?”   “贴!”做业务的哪有不爱玩爱闹的,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马上袁晓东就带头起哄:“老师我有个问题!”   这人能有什么问题,毕潭有种不好的预感。   “直播的时候穿什么服装啊?初恋脸穿个西装有点出戏啊。”袁晓东一脸坏笑,“要是没有合适的衣服要不就别穿了吧?”   在菠萝银行支行长是不穿行服的,一般男性支行长的确就是衬衫西装,女生的话ol套装选择倒是挺多。   louise很欣赏这位学员的思考,对着毕潭给大家讲解道:“这个问题很好,像这种软萌气质的男生,最好颜色上选择奶白、杏色、浅灰这种类型的颜色,服装上如果是冬天毛衣很合适不过现在天气已经热起来了,那种柔软的针织开衫就很好,如果你愿意的话戴一个毛绒头套应该会效果很好。”说着又感叹道:“这种软萌类型是男女老少通吃的。”   台下再次爆笑,连台上的两位女同事都笑得不顾形象,毕潭擦了把汗,那女老少通吃里的男是怎么回事?不过他随即自我安慰地想,这也不算冤枉他吧,他的确是有个男朋友……   至于女和老少这三种类型,毕潭觉得自己还是很擅长跟他们讨他们喜欢的,这个人设也不算瞎弄。   “到时候大家都是在我们公司合作的演播间里直播,会有导播cue流程的,大家今天主要是要熟悉下开场白和转场,最好能记住一些万能公式,至于产品都很简单,大家到时候照着提词器上我们润色好的台词讲就可以了,明天晚上统一八点我们的1000位新主播统一准时开播哈。”其实louise一面说一面在想,一共就两类产品,一个信用卡一个金条,有啥好带货的……银行的钱还是太好赚了。   晚上结束培训的时候,louise又不忘叮嘱大家:“今晚一定回家要再练练台词找找感觉哈,直播跟你们的工作没有什么不同,说一千道一万也就是讨人喜欢,观众才会买单。”   毕潭的两位搭档今晚就要返程,他们明晚三地连线,他不明白为什么非要这么操作,就不能让同一个分行的同事一组吗,他感觉自己要是跟袁晓东一组可能不会那么紧张,那货平时说话就像脱口秀一样。   徐孟郗本来很期待毕潭对他一手操作的搬家高度评价的,然而毕潭回家就翻箱倒柜地找衣服,这一怪异行为令他无法理解,上班的衣服他已经非常贴心地让同一天上门的收纳阿姨挂好了,至于其他衣物由于他不知道要怎么摆放,因此要等毕潭回来过目后下周同一时间阿姨上门来处理。   他委委屈屈地凑过去邀功,毕潭正好找到了那件他记忆里唯一的一件米白色的套头针织衫,他只穿过一次,好像还是他妈有一次双十一为了凑单帮他买的。   他记得他穿得那次行里的姑娘们看到他就笑成一团还窃窃私语,可是他问她们笑什么又没人肯说。   后来实在窃窃私语的声音太大了被他听到了,毕潭才知道原来这件针织衫在女孩子眼里是很gay的……从此这件衣服就被束之高阁,没想到还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当时他还觉得黄女士的审美品位实在堪忧,现在想来可能是在医院工作多年阅人无数练就的敏锐直觉——对自己儿子未来要弯有高度预见性。   “这件衣服有什么特殊的吗?”徐孟郗从没见过这件衣服,而且在完成了搬家正式住在一起而不是像过去那样只放几件换洗衣物的今天,毕潭居然一回来就找这件衣服,实在是令他不能不警惕起来,毕竟他也已经在出资参与创作的那本小说里学习过——有些不起眼看起来并无价值的东西如果获得了它不应有的关注,那很可能是前任留下的!   毕潭并不想让徐孟郗知道他要直播的事,不仅羞耻,还很容易令徐孟郗对他的工作有误解,所以这两天的培训他也都只说是业务培训。   毕潭没有预料徐孟郗会对这件衣服感兴趣,突然间被问一下子卡住了,眨眨眼睛急速转动大脑想找一个借口,奈何他在这个领域实在没什么天赋:“今天培训觉得有点冷,想着明天晚上加班带去穿。”这样还一并把明晚要加班不能回家的事说了,多机智,而且徐孟郗听了也没有说话,看起来这个风险暂时解除了。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徐孟郗心中的警铃已经跳级到7级,几乎能够确定这件衣服是有问题的,搞不好就是那个关娜给买的。毕潭这两天声称要培训不在家,明天晚上还要加班…很难说这之间有没有什么关联。 作者有话说:   还有五万字左右完结   今天晚上重新去花木路附近走了走,昨天已经把全文写完了,当时就是在这条路上夜行的时候产生写这篇文的想法,感觉徐孟郗和毕潭的家就在这条路上,今天去也算是开始告别 第78章 第78章 愤怒的正房   当然,作为即将建立一个共同家庭的人,相互信任是基础,徐孟郗按捺住内心的怀疑,决定再收集一些蛛丝马迹。   晚上趁徐孟郗去洗澡,毕潭赶紧把这件衣服塞进包里,做贼一样……实在是太羞耻了,而且毕潭非常担心会出直播事故,他一点经验都没有,平时自己也不看直播,总行领导到底是怎么放心他们就随便被培训了两天就能上岗的呢?   虽说有两个同事一起,可是都是女生,毕潭作为一个前直男,还是保留着在女性面前,男人要多担当的美德,他今天一整天上班都没什么心思,一直在背诵mcn公司老师给的万能救场公式。   事实证明,他真的对自己女同事有点误解,罗丽影和李木子都是从一线理财经理做起来的,现在一个担任全国最大的支行单位负责人,一个东北姐儿底色彪悍,见的世面多了。   晚上八点一开播,面对蜂拥进来看热闹的观众,两位姐姐哪要毕潭照顾呢,配合默契妙语连珠,很有镜头感地跟观众打招呼,看起来就像是两天时间就把mcn公司老师讲得技巧融会贯通了一样。   三个人顺利地度过了第一次直播的开场,毕潭心中已经为今天的剧本取好了名字:《两位金牌女主播和她们的助理》。   菠萝银行为支行长们这次联播是真的下本了,不仅培训和租赁场地,还对直播间投流,因此虽然话题枯燥,还是有差不多一千人在线观看的,毕潭磕磕巴巴地把行里合规审过的话术念完后,发现竟然还涨了100人,简直瞠目结舌,网友们是这么闲吗?真的有人会很喜欢听他讲:“购买黄金除了家庭必要的资产配置以外,摆件送给晚辈也饱含着较好的祝福,放在家里也很美观。”   苍天,本来这句话是饱含着最好的人生祝福,结果合规说用最来形容涉嫌违反广告法,只好用较好……放在家里也很美观原本是“也象征着吉祥如意”,被合规直接删了,理由是涉嫌过度宣传,黄金带来吉祥并没有可研究的证据表明。   就……一句话违两次法,银行真是一种高危工作。   可到底是什么人要来看这种直播呢?毕潭惊奇地发现直播间的留言也多了,热度直线上升,   两位女同事比他先发现了端倪,罗丽影念道:“id叫打了三瓶酱油的朋友说,中间这位小男生主播很有人妻感,是工作人员吗?”   !!毕潭本来在认认真真地准备接下来对于黄金资产配置的一段话,突然间五雷轰顶,什么人妻?是说他吗?   他下意识地扭头去看直播间里其他人,两位两个城市的看不下,但是他所在的直播间的确只有他一个男的…   弹幕又炸了,很多人在刷:“天呐,他才意识到,还在看别人!”   “太呆萌了!”   “完了,我看的耽漫和bl小说的软萌受有脸了!”   怎么回事,毕潭迷惘地睁大眼睛,他刚才也就念了几分钟,画风怎么就突然间变成了这样?   他当然不知道在他穿着这件米白色针织衫头发清清爽爽,声音温温柔柔认认真真的样子有多么绝世好0,有多好代入强取豪夺里的小白花受、直掰弯里的直男受、他追他逃里的落跑受…不光是支行的女同事会嗑,网上的姑娘们也会嗑啊!   直播间迅速被姑娘们攻陷,”一本正经念稿好乖!“   ”纯爱初恋脸啊,太软了吧!好想捏捏他!”   “完完全全的小受感,是我老婆!”   ”世上老公千千万,老婆只有毕小潭!”这条迅速被大家复制粘贴刷屏。   毕潭就懵了,这是剧本吗?为什么没有人提前通知他呢?   两位女同事完全没有拔刀相助的意思,相反她们都在偷笑,倒不是因为直播间热度攀升,而是因为平时她们也会看bl漫画什么的,不然工作压力那么大可怎么排解呢?   李木子还cue毕潭:“小毕行长有没有什么要跟大家说的,你看大家都这么热情。”   毕潭不知道他越是惊慌就越符合初恋脸小受纯情又害羞的样子,罗丽影甚至还火上浇油道:“我看很多朋友都叫小毕行长老婆,那我帮大家问问小毕行长喜欢什么类型的呢?”   ……   这个班上的简直需要精神损失费!   毕潭下播的时候腿都软了,这真的不是直播事故吗?他感觉会被开除,呜……   事实上跟他想得相反,这场直播获得了极大的成功,由于热度一路飙涨甚至都上了网站平台的热门推荐,总行领导高兴得不得了,指示要把这种形式常态化。   还常态化……毕潭收到总行的前同事线报眼前一黑,平时不总是要检视业绩结果,一切以结果论吗?为什么现在就不看看整场直播只卖出去一个黄金吊坠呢?投产怎么没人追踪了?   但是毕潭万万没想到,引力波的员工居然也有人会上这种短视频直播平台,要不说世界上没有一模一样的怪咖呢,怪咖是多种形态的、充分体现生物多样性的。   是的,看直播打赏小姐姐也是引力波部分员工在工作遇到难题时减压的方式,于是他们在中午吃饭的时候谈论起昨天平台上突然爆火的一个银行直播,并且与不相信他们品位认为银行的直播一定很无趣的狭隘同事开始小学生吵架一般的辩论。   徐孟郗也和大家一起吃饭,他原本是属于对看直播没什么兴趣的那一类,但是听到银行两个字,考虑到自己身为银行员工家属,他觉得自己还是应该站站队,所以他也下载了一个同事口中的app。   然后点开同事转发到他们技术吵架群里的链接,他眼睛就瞪圆了,怎么是毕潭!   他完全无心加入两派的争论,立刻点开观看。   看了一半他已经气得无法继续观看下去了,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想给他戴绿帽子?他从观看中抬起头,正好听见一个女同事绘声绘色地在跟另一位女同事科普:“真的,你去看了就知道,就完全是人妻受的脸啊!软萌好压,你快看了我俩还能讨论下给他配一个什么样的老公!”   显然,她们是一起嗑cp的搭子。   徐孟郗感觉自己从没有过这么想开除这两个人的冲动。   虽然公司的制度和个人素养不允许他这么做。   “噢,你们说昨天那个菠萝银行的直播对吧?”易钧也加入了她们的讨论,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自家老板。 显然昨晚的那场直播完全证明了菠萝银行领导的英明决策——出圈了,“特别逗,我昨天也看了,好像还有人把名字改成了毕潭的老公——毕潭就是那个男主播,然后那个人刷了两个火箭,他看到刷了火箭没办法,只好念谢谢毕潭的老公,一脸被迫营业的尴尬,可笑死我了。”易钧讲得绘声绘色,听起来比较认同第一位女同事的观点。   毕潭的老公?徐孟郗感到有人在cue自己,不由得竖起耳朵听,然而听到的却是——   “那段我看到了!”第一位女同事热烈响应,“后面还有别的人改id叫毕潭的第二个老公,第三个老公刷火箭让他念id哈哈哈,后来被叫停了,你们男人真的太没节操了。”可是徐孟郗听她语气并不像在谴责的样子。   “改id的又不是没有女的。”易钧愤然反击性别歧视。   “在公司不要谈论八卦!”   突然有人出声打断,大家齐齐循声望去,竟然是徐老板。   之所以说竟然,是因为徐孟郗平时在这种场合都是安静地听,从来不参与,久而久之大家也习惯了这种自由的氛围,根本不会顾忌他在跟前,引力波的午餐和晚餐经常能阳春白雪到哲学问题,但有时候也能嗑小众亚文化嗑到掀翻屋顶。   但是不管是哪种,他们的创始人从来没有打断过。   一时间大家面面相觑,互相想从对方脸上找到答案,却又纷纷失败。   徐孟郗没好气地抬脚就走,不想听了,这些人气得他饭也吃不下,第一次觉得易钧工资也太高了点。   虽然下午的小组讨论徐孟郗看起来并无异常,还积极贡献了一个新思路,但是一个男人的报复心在阴暗处滋滋生长。   长到晚上回家的时候就已经到了由孢子长出一朵蘑菇的程度。   今天是周二,趁着毕潭要开分行检视会晚回家,徐孟郗迅速潜回家中,不费什么力气就在衣柜里找到毕潭昨天在直播里穿的那件米色针织衫丢进今天做饭阿姨刚刚清理过空空如也的垃圾袋,并且立刻将垃圾袋送到小区里垃圾回收点,甚至等不及物业来收。   做这一切之前还不忘把家里监控给关了。   等到毕潭晚上回家找这件衣服——明天又要直播,却发现不翼而飞。   “郗哥,你有看到我那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吗?”毕潭还不知道自己的夜班工服已经惨遭毒手,竟问起幕后黑手。 作者有话说:   下一本应该会开一个竞体,过几天开 第79章 第79章 只有一个观众的直播   徐孟郗面不改色地摇头:“没有。”如果毕潭要查看监控,他会告诉毕潭今天下午物业检修断电了一会,不过以毕潭的性格是不会的,他很好骗说什么都信。   毕潭虽然狐疑这衣服突然间不见了,但是果然如徐孟郗所料,毕潭丝毫没有朝罪魁祸首头上怀疑,只是嘟嘟囔囔了几句:“是不是阿姨拿去洗了?” 但是烘干机里也没有。 “那我明天没法穿了。”毕潭小声自言自语,徐孟郗听了心里的气消了一半,最好因此再也不要直播了,他以前都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多坏人。 虽然他知道他的眼光当然是足够好的,但是那些人的过分程度他是没有想到的,问过毕潭单身吗?就开口叫人家老婆,毕潭是他老婆,这让他置于何地。   他觉得结婚还是得早点结,他现在没法直接甩出来一个结婚证令那些坏人退散。 他简直是弱势群体。   今天在将毕潭营业的工服毁尸灭迹后并等待他回家的这段时间里,徐孟郗进行了深入地思考,同时翻看了郑雁崑给他的100条建议和他出资参与编写的那本小说作为参考文献,认为自己的确有做得不够的地方,所以他也列出了改进计划。   徐孟郗有超强的执行力,不喜欢拖延,因此他在两人一起吃晚饭的时候就积极提议,“周五晚上我带你去和一个朋友吃晚饭吧?你上次不是说缺代发工资吗,我这个朋友公司的代发可以转到你们行。”徐孟郗虽然还没有跟郑雁崑说好,但是他很有信心,毕竟前天他们俩讨论一个别的问题的时候郑雁崑哀怨表示过他老婆这周都在出差,他要独守空房,一个已婚男人下班后不陪老婆也没什么正经事做,肯定有时间出来吃饭。   ??毕潭还想了一刻,好像是说过,但也就随口一说,他没有要让徐孟郗帮他拉业务的意思,但是徐孟郗破天荒主动说要见朋友,这不禁令他很好奇:“哪个朋友啊?”徐孟郗连平时出去吃饭都不情愿,他有点不放心地追问了一句:“你朋友…你打算怎么介绍我?”徐孟郗一看就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很热心地帮人牵线做业务的人,他朋友不奇怪吗?   ”毕潭你什么意思?我们关系不能公开啊?”徐孟郗一想到网上那些坏人觊觎他老婆,顿时委屈无比。   毕潭睁大眼睛,“什么什么意思?”难道……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然而不等他试探徐孟郗的意思,这个人就已经忍不了一点,掏出手机打开引力波app帮他整理的罪证,看了毕潭一眼,念道:“想太阳毕潭。”   “?”毕潭先是莫名其妙,继而忽然脸红起来——直播间里一直有人这么刷,他这一刻才恍然大悟什么意思。   太阳。   这帮网友真的是……   见毕潭脸红,徐孟郗有种揭穿的愤恨,他接着朗读道:“这种人妻受是适合强制爱还是先婚后爱呢?”念完这句他占据道德制高点地反问道:“你居然还想隐瞒有对象的事实?”天知道他受了多大委屈。   毕潭:“…”   “你那都是什么不正经的直播。”徐孟郗冷着脸吐槽,但是不正经的直播他又偏偏关心:“你下次什么时候播?”   徐孟郗面无表情,毕潭摸不清他的生气值,有些两股战战回答道:“…不播了吧。”   “那怎么行,我都没看过直播。”   ……   一个私密的直播间搭了起来,主播一名,观众一名,导播一名,观众同时兼任导播。   如果这场直播是公开的,大概第一时间就会被平台禁掉。   但是现在只有一个人能看见,还有一台摄像机。   “你这么喜欢直播。”观众大概是刷了很多个火箭,线下对主播动手动脚。   “我、我哪有喜欢…”他被迫的好吧…呜…   “怎么不喜欢?”观众很不老实,激得主播一颤:“你都在直播间叫别人老公。”   “郗哥…”主播看起来很可怜,很好欺负的样子,低声下气,“那是他们刷礼物。”跟这位不看直播对直播间的规则毫无概念的观众可怎么说得清啊!   然而恶劣的观众并不吃这一套一样,咬着耳朵嘟囔道;“我也刷了很多礼物。”   “…谢谢郗哥的礼物。”   榜一大哥不满意,毕潭身体一颤。   “…谢谢老公的礼物。”   还是不满意,“谁的老公?”   “…谢谢毕潭的老公的礼物。”   呜…这个id明明已经被人占了,为什么这位还能用…   直播结束后,疲累的主播问他唯一的观众:“你是怎么看到那场直播的啊?”   观众没有说话。   毕潭也就没有追问,他现在已经很习惯徐孟郗这样了——就像上周,他好不容易说动徐孟郗一起去电影院看了一部科幻悬疑电影,看完后他兴致勃勃想跟徐孟郗讨论下剧情发现此人躲躲闪闪,拷问后才知道这个人从电影开始十分钟不到就突然想到了一个工作上的问题,然后整场电影他是一点没看,一直在沉浸式思考。   “可不可以再重新看一次,我想看的。”徐孟郗当时显得很可怜,毕潭心一下子就软了,于是陪着这个人又重新看了一遍,在检票的工作人员怪异的眼神注视下。   不过毕潭这次想错了,徐孟郗没有在想工作的事,相反他在想如何让毕潭放弃他在银行的那份不正经的工作。   像这种令他产生不安全感影响他工作以及他们家庭和睦的事,还不是因为毕潭那份钱少事多的工作造成的,还逼有家庭的员工直播?这种破坏员工家庭的企业,毕潭提离职的第二天他就会把钱转走,代发工资换掉,对公户销户。   徐孟郗自己在脑子里经过了多重推理后,得出今天所有的困扰,所有的不安全感,都来自毕潭这份工作的结论,所以要解决这个问题:“你什么时候可以辞职?”   毕潭有时候会想引力波app展示思考过程应该是这家公司众多怪咖共同的选择——他们应该很需要一个向他人剖析他们思维的机会,就比如毕潭此刻完全没有搞清为什么明明刚才在说见朋友的事,突然间就换台了。但他大概能理解,在徐孟郗脑子里是有推理过程然后得出这个结论的,就像小时候做解方程,他们还在写推导的过程,坐在他前面那位数学最好的同学一眼就能看出解是多少。   说实话毕潭并不觉得很突兀,反而觉得有点可爱,这种可爱无关于任何幼小、稚嫩、少女感,毕潭感到词汇匮乏去解释为什么一个成年男人会给他这种感觉,但就是觉得非常可爱,总会令毕潭联想到某些毛绒绒的小动物,他忍不住又想撸撸徐孟郗的脑袋。   徐孟郗没有拒绝被他撸脑袋,并且趁机装可怜道:“我最近工作压力很大的,很需要回家就能看到你在。”   毕潭很无语,这个人就跟他家引力波大模型一样,共同进化,这种装可怜的技俩就是最近刚刚进化出来的,但是的确管用。   见他没有直接拒绝,进化出一点点察言观色的人赶紧委屈地表示他34岁了还没有结婚在公司常常被同事取笑,而这都是因为毕潭的护照被菠萝银行扣留,他们无法前往国外注册结婚。   这个说辞毕潭存疑,有人会在公司取笑老板?再说了引力波全都是单身率80%的怪咖,怪咖会像七大姑八大姨那样对别人有没有结婚那么在意?   他轻轻推了一把徐孟郗,揭穿道:“这是引力波app帮你写的话术吧?”看来国产大模型的拟人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徐孟郗不知道毕潭是怎么发现的,他刚才也没看手机,这是他之前为了说服毕潭向银行申请护照让引力波帮他写的十条理由,他从中挑了一个他认为最好的。   “要不还是推荐你用谷物吧。”毕潭拍拍呆若木鸡的男朋友,准备去洗澡前发出他的用户测评:”至少谷物可以选择人设。”   此事两天后被郑雁崑笑得拍桌子,徐孟郗沉着脸很想让毕潭来看看就是有人取笑他,他原本只是想在等毕潭过来餐厅的时间里,虚心地进行请教,他实在没明白为什么毕潭一下子就听出那是引力波app帮忙写的。   然而郑雁崑不仅取笑他这件事,还炫耀了他和男朋友的情侣头像,“我家那个特别爱我,我一求婚就成功了。”说着还怜悯地看着徐孟郗道:“你到现在还没求婚,是不是也清楚人家只是拿你当兄弟啊?”   徐孟郗气得想把水泼在郑雁崑脸上然而反唇相讥告诉他他们每天都一起睡觉,每周都会规律地发生亲密关系,但是他不善于跟人争吵,只好紧紧抿着嘴一言不发,心里却期盼着毕潭来救夫。   然而毕潭那个分行检视会迟迟无法结束,到八点半饿得两眼冒金星的郑雁崑声称再不让吃就要报警被虐待,最后两个人只好一起吃了一顿令徐孟郗很不愉快的饭。 第80章 第80章 徐总的福利   不仅完全未能达成带毕潭见朋友的目的,还白白请这位取笑他的朋友吃了一顿人均2500的饭。   这种悲剧的发生更加要怪罪毕潭那份奇怪而又无聊的工作了,对此郑雁崑倒是没有白吃这一顿,给出了中肯的建议:“你好歹等结婚后再让人辞职啊,现在你把所有风险都给人家承担?”说着还啧啧数落道:“你这种人都能有老婆,我这样的应该有十个老婆才对!”   徐孟郗等他说完,在手机上点了一下,十分冷静道:“我录下来了。”   郑雁崑:“????”什么情况?   徐孟郗根本不理他,径直往外走,他原本只是想录下来郑雁崑讲的一些恋爱建议,他认为此人虽然十分可恶,但是恋爱建议还是非常管用的,不想录下来了罪证。   郑雁崑连忙追出去,”哥!我的哥,千万不要发给何轶啊!”他只是胡说八道用倍数类比了下徐孟郗和他之间的差距,并不代表他有任何对不轨之心啊!冤枉啊!   徐孟郗手握证据,居高临下,停下脚步道:“那你帮我做一件事我就删掉。”   郑雁崑只差痛哭流涕抱着徐孟郗的腿叫亲哥了,什么事都不答应啊。   结果把活儿干完了,郑雁崑才意识到,他么的,不对啊,徐孟郗没有何轶的微信啊!他怕个什么玩意儿,居然把他绕进去了。   徐孟郗这个人太狡诈了!果然做(过)量化的都没什么好人。   然而,活儿已经给干了,无可挽回。   毕潭今天一直到九点才下班,中途他就发微信给徐孟郗叫他和他朋友不要等了。   尽管他再一再抱歉,回到家还是捡到一只因为不高兴而一句话不肯说的对象。   “郗哥,你门今晚吃了什么好吃的?”试图搭讪,失败。   “我还没吃饭呢,你都没给我带点。”也装可怜,还是失败。   “你是不是生气了……今天真的临时拖堂,可不可以找个时间我再请你朋友吃饭,你不是说他也有对象吗?可以请他们来家里我下厨。”主动提出下厨,徐孟郗终于吐出几个字:“凭什么给他们做饭。”他老婆只能给他一个人做饭。   毕潭正要松一口气想着这人终于说话了,谁知徐孟郗马上提醒他:”没有原谅你。”   “……”男朋友真难哄,不过毕潭今天心情很好,情绪驱动着他破天荒地凑到徐孟郗耳边悄悄说了一句什么,这次徐孟郗明显有反应,就像一个木偶突然间被注入了灵魂,身体和眼珠都活泛起来。   毕竟老婆色诱……   竟然有这样的好事,徐孟郗脑子有点晕乎,竟然一时间忘了要复盘刚才的言行,以便从中提炼对毕潭主动求欢的因子以后复现。   今天毕潭居然主动愿意解锁徐孟郗提议过多次的他在上面,这实在…   …这实在是因为毕潭今天心情真的很好,男人嘛,无论上下,事业上的春风得意就是最好的春/药——刘会哲今天检视会后,专门单独找他谈话,暗示沪城分行营业部的行长会调动到总行,进行总分轮岗,因此这个最大的支行单位将进行竞聘,而毕潭由于此前在直播项目中表现出圈了,如果争取的话将会很有机会。   毕潭是想晋升的,这种念头在跟徐孟郗在一起后事实上更强烈,而并不像徐孟郗想得那样由于财产共享因此毕潭不必再工作。   但是之前他并不敢想,他并非刘会哲的自己人,在上头也没人,像分行营业部的行长这种岗位,很多分行领导都是从这个位置往上升迁的。   今天刘会哲突然不跟他提,他也不敢想。   但是一旦心里被埋下一个锚,毕潭发现他就像打开了一个魔盒,里面看不见的东西令他亢奋。   就连徐孟郗也察觉到不同,平时毕潭做完就累得跟散了架一样,总要哼哼唧唧好一会,特别软,每当那个时候徐孟郗就能获得许多福利,怎么说怎么好。   但是今天不一样,他允许徐孟郗不用安全套。而且今天这种脐、橙明明毕潭出力更多,结束后浑身汗津津的,然而毕潭还跟徐孟郗抱在一起说着小话。   他很乐意跟徐孟郗分享他今天得到的机会。   徐孟郗听了觉得有点奇怪,虽然他不认识刘会哲,但是他习惯于从逻辑上来判断:如果真的是一个好机会,刘应该会透露给他的自己人才对,毕竟按照毕潭经常回家吐槽此人,这并不是一个公正值得尊重的领导。   不过徐孟郗考虑到自己在人情世故上的短板,他没有说,毕潭这么一团高兴的很好,给了他一周两次以外的加餐,作为既得利益者,他不可以吃完饭就砸碗。   所以徐孟郗只是在抱毕潭去清理的时候问了他是否需要一些资源,毕潭很兴奋地在跟他说之后的业务计划,要搞高尔夫获客,要搞公私联营——对公客户里的高管转化成个人高净值客户,个人高客里的企业家客户想办法争取公司的业务……甚至连趴在洗漱台上这种平时他很不愿意觉得羞耻的动作他也做得自然而然。   “你护照什么时候能拿回来?”徐孟郗还是最关心这个,对于毕潭说的业务计划和升职的畅想不是很感兴趣,如果不是毕潭表现得很期待他甚至不希望毕潭去竞聘,因为这意味着毕潭会更忙,更少的时间放在他身上,非常不利于他们家庭稳定。   “我过段时间再申请。”毕潭敷衍道,这个紧要关头请假出国去玩会给领导留下不好的印象——毕竟他也不能说是要出国结婚啊。   自此之后,毕潭比之前更忙了,周六日现在别说做饭了,能在家陪徐孟郗吃一顿饭都不容易。幸亏做饭阿姨十分珍惜徐孟郗这种主顾,临时提出周六日上工阿姨也满口答应。   但其实自从毕潭周六日也要出去办活动跑业务,两个人在家吃饭也不太多,有时候毕潭要去的地方太远,徐孟郗先把他送过去自己再回公司看论文和思考,晚上再一起回家吃晚饭。   这是徐孟郗能忍受的底线,每天必须要一起吃一次饭,不然怎么算一个家庭?他严格遵守着重金购买的恋爱参考资料里写的规则。   但是今天毕潭很过分,问他什么时候到家一直说还要再等一会,还回复得很慢,再这么等下去晚上说好的看电影还能看吗?   “要不要我去接你?”   “不要,太远了别跑了。”拒绝倒是很快。   毕潭一直拒绝徐孟郗出现在他工作场合,这其实也令徐孟郗很不满,他们是正常情侣关系,又不是出轨,为什么要藏着掖着,跟双方朋友见面也因为毕潭突然变忙一直没有落实。   虽然毕潭说不要接,但是徐孟郗还是下楼启动了车子,早上是老陈送毕潭过去那家搞活动的郊区酒店的,徐孟郗很容易地拿到了地址。   竟然在24公里外……徐孟郗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喜欢周末和不认识的人一起在酒店听养生讲座,周末一大早起来驱车二十多公里这个行为本很就不养生。   而且银行为什么要组织这些活动,不奇怪吗?为此他还专门登录监管网站查询了银行的业务经营范围,并没有举办派对、陪同参会等服务。   周末就应该和自家人待在一起,无论做什么都行,徐孟郗最近解锁了很多周末可以做的事,比如登山徒步、骑行、浏览家庭装饰的网店,但是这些一个人做没什么意思,还不如回公司看论文。 第81章 第81章 查岗   对全世界建模的徐孟郗清楚地意识到,毕潭是他生活大模型的一个变量,这个变量令他的生活的过去和现在像季节切换般完全不同。   北极熊原本也不会觉得没有盛夏有什么问题,但如果北极熊真的见过夏天,它就会知道过去的贫乏,这无关财富与生活品质,而是在世界的维度上发生了本质的改变,徐孟郗对自己的恋爱是有深刻总结的。   今天毕潭是和墨江北路支行联合办了一场国医大师养生讲座,现场气氛挺不错的,毕潭和袁晓东趁机歇会,在一旁小声聊天。   这大半年毕潭的业绩这么好,分行里各种传言,袁晓东不免也很好奇:“你老实交代是不是找了一个很有势力的丈人?连引力波都能帮你搞定。”   毕潭吓了一跳,“没有啊,你这都听谁瞎说的?”   “还不承认。”袁晓东不乐意了,“咱俩什么关系,我都听别人讲了,说你找了个大官的女儿,所以才跟前女友分手的。”说着胳膊捅了捅毕潭道:“带出来给哥儿们见见啊,万一人家有什么朋友也要找对象呢?”袁晓东理了理自己脑袋上不多的头发,跃跃欲试。   这都什么谣言,性别都不对……毕潭正要严词否认,手机响了,他拿起来发现徐孟郗告知他已经在路上。   他看了眼一脸八卦的袁晓东,再想到那个正在来的路上的人一天到晚要见他同事朋友,心想你俩这么想见对方,要不待会就见见吧?   “你待会到了在车里等我,我这边就快结束了,我下来找你。”毕潭抓紧回复了下徐孟郗微信,这种活动现场人多口杂实在是太危险了。   袁晓东凑过来想看,一副毕潭被他抓了现行的便秘神情,“被对象查岗了?”   毕潭快速把手机熄屏藏在后面,送袁晓东一个字:“滚!”   ……   两个人正说着,行里同事突然跑过来叫他俩过去,有一个客户和专家在1对1把脉环节发生了一点争执。   两个人过去一看,原来是客户希望这位国医大师能够给自己开个食疗方子,这不在今天的合作范围内,再者食疗又不是经方,活动酒店也不是医院,这么按照方子万一吃坏了怎么办,所以专家拒绝了。   但这么一来客户就不高兴了,说是今天周六开了二十多公里就是慕名来的,坐在椅子上没动,然而人专家老爷子是国医大师,虽然出来走穴但是脾气可是一点都不会收敛,就是不可以,坚持要开方子得去医院挂号。   就这么僵住了。   可后面排队的客户还等着,菠萝银行今天请的客户全是私行级的,谁都是走到哪里都众星捧月的人,后面客户等了一分钟就不耐烦了,大概语气不善地请前头的客户赶紧从椅子上起来,别耽误大家时间。   当着这么多人面被下了面子,前头客户说话也不会好听,总之虽然毕潭和袁晓东没赶上,但肯定是发生了点不愉快。   这两位哪个也得罪不起,好在两位支行长都在一人顾一头,袁晓东去安抚老爷子确保别当场撂挑子,毕潭把客户赶紧拉到一旁。   客户是北湖支行的客户,但是跟毕潭交情不深,拉着毕潭就一通输出,“太差了,你们这个服务太差了,说是国医大师我才来的,不开方搞什么?不就是想要我去医院挂他的特需号吗,我是差这几百块钱的人吗?什么号我挂不起吗?还有刚才那个男的,什么人啊!真的是你们银行客户吗?跟流氓有什么区别?刚才他骂我了你听见了吗?我他么大周末想请我的地方多了,我跑这来受气?那个人必须给我道歉,否则我马上投诉!”   受气是银行的合规工作内容,不管是不是银行的错,投诉总是最好用的工具,毕潭只能好声好气地哄,听着客户的机关枪扫射:“你们就这么服务在你们银行放800万的客户吗?当初要我开户的时候那种跪舔的嘴脸哪去了?你们他么的私人银行就是这个待遇啊,开个方子都不行,我在永诚银行人家还送香港体检,我明天就给你转走你信不信?”   赵欣悦正陪着自己客户排队,扭头看了一眼这位客户,心想大哥你也才800万放这,也就砸砸普通人,但人家毕行家里的徐总身家千亿搁这放10亿,人还在好声好气哄你还想怎么样?   要说毕潭也的确是哄人的一把好手,这种事其实不是说几句漂亮话夸人那么简单的,但总之袁晓东一头包地搞定他那头后,正好看见毕潭送客户出去,看起来客户情绪还可以——真是奇迹,难怪毕潭能找到家世那么好的对象。   这个技能袁晓东是真心打算等毕潭送完人回来后请教的。   然而他看了下时间,毕潭这都出去了十分钟了居然还没回来。   该不会那个客户又弄出什么幺蛾子了吧,袁晓东连忙跟同事交待了下就快步出去找毕潭了,这年头银行都是弱势群体,可别出啥事。   因为已经到了傍晚,天色逐渐昏暗下来,袁晓东远远只看到停车场有两个人站在一起靠得很近,他心里不由得一慌,该不会客户在揪着毕潭殴打吧?客户当时看着的确很生气。   怀着解救同事的心情,袁晓东使出了跑800米的劲儿,等他跑得两眼发黑气喘吁吁地冲到这两个人面前的时候,傻眼了,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太久没锻炼导致跑了一会就缺氧出现了幻觉。   毕潭在跟一个人接吻,而且是一个男的,那是一个从什么方面看都绝对是男人的人,尽管袁晓东只看到侧面。   由于徐孟郗到了之后给毕潭打了两个电话都没有被接,却看到毕潭满脸堆笑地送一个老登上车……又为了老登不理他,徐孟郗不太高兴,毕潭待会必须哄哄他,他可是开了二十多公里来接毕潭的。   于是在毕潭送完客户找到徐孟郗的车后,为了把这个无缘无故吃他客户醋的男人哄好,答应了他要亲亲的要求。   毕潭见证了徐孟郗接吻技术的从无到有,从刚开始只会蜻蜓点水地碰一碰嘴唇,再到知道咬但是掌握不好力度经常咬破他的嘴唇,毕潭有点走神地想,他以前是从来不敢也不会去想象徐孟郗会亲人,就好像想一想就会亵渎天神一般。   徐孟郗应当不食人间烟火、清心寡欲接受万众供奉,是的,自己是一个把天神拉下神坛的坏人,毕潭想,他可能就是一个很坏的凡人吧。凡人有了私心就会不管不顾,就像伊克西翁觊觎赫拉,或许自己以后也会像伊克西翁一样被打入地狱永世受罚,但是现在他拒绝不了徐孟郗,这个人一出现他就心很软,好像徐孟郗无论对他做什么他都会纵容。   徐孟郗身上有很好闻的气味,毕潭时常觉得即使都为男人,他自己身上是没有的,那是一种少年感带来的青草气味,不是什么香氛什么洗衣液的味道,也完全不像他认识的油腻的领导同事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用什么香水都掩盖不了的老登味道。   所以毕潭在气喘吁吁地被放开的时候,有些搞不清他是因为沉迷徐孟郗身上的气味还是因为接吻接得缺氧才觉得眩晕。   徐孟郗没觉得缺氧,他在认真研究了接吻的技术后感觉自己很好的掌握了,而毕潭……算了,还是别教毕潭了,毕潭被亲软后会变成粉色的。 第82章 第82章 毕潭的男朋友   当然他不是因为缺氧才停下来,他是因为余光注意到了有人来了并且站在旁边观看他们。   徐孟郗看了一眼2米远处这个张着嘴看起来有点傻的男人,他确定不会认识这种智商的人。   但他还是好心地提醒毕潭:“有一个人来了,是不是找你的?”   毕潭原本还有点晕,这句话就像最好的清醒剂,一转脸跟袁晓东大眼瞪小眼,互相望着对方,同时眨眨眼睛,好像都不太相信对方是个真人。   “你什么时候来的……”毕潭艰难地吐出一句话,打破尴尬的沉默。   “我……”袁晓东也在艰难地措辞,“没来一会。”   这两个人是怎么回事,一点时间概念都没有,徐孟郗决定帮助他们,开口告诉他们道:“3分钟前。”   “……”毕潭很想告诉徐孟郗,你什么时候来的在中文里有一层意思和你吃饭了吗以及你去哪没差别,用于没话找话化解尴尬的,不用回答!   徐孟郗毫无知觉,他只是感觉到袁晓东的目光在自己脸上逡巡,于是他一面搂着毕潭一面很友好地问道:“这是你同事?”   袁晓东如梦初醒,他怎么说也是一个处理过把生日蛋糕扣在他脸上的亏损闹事客户,见过不知是何目的把成捆现金丢在大堂的陌生人,他是一个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此时正是拿出一个银行人专业素养的时候——他连忙手动合上自己下巴,换上难以置信的语气:“你是徐孟郗?”转而想到人家的问题,赶紧又补充道:“是是是,我是毕潭的同事,菠萝银行墨江北路支行的袁晓东。”说着下意识地在身上乱摸想找名片。   徐孟郗打量着他的怪异行为,但还是很主动地伸手道:“徐孟郗,毕潭的男朋友。”   袁晓东又卡了三秒才伸出手,心里在想怪不得毕潭否认了他有一个搞定徐孟郗的丈人,因为他搞定的是徐孟郗本人!   他竟然见到徐孟郗了,袁晓东激动不已,他是引力波的深度用户,没有引力波那些不得不写的心得体会、检视报告可怎么办!?   见袁晓东脸上出现一种奇怪的痴傻表情,徐孟郗深感惋惜,好不容易认识了一个毕潭的朋友,竟然是个傻子。   “你们活动结束了吗?”徐孟郗问道,毕潭率先意识到酒店里还在进行私行客户的活动,而两个支行长都不在……   “我俩得先回去下,活动马上就结束,你先在车里等一会。”他轻轻挣开徐孟郗,语气很温和但是徐孟郗感到毕潭想把他塞进车里。   他很不愿意,“我也是你们行客户,为什么这种活动不邀请我?”略微有点担心毕潭会记得他多次发表对银行举办的客户活动的诋毁。   袁晓东也看出了徐孟郗的愿望,出于菠萝银行一切以服务客户为中心的原则和他本人也非常想和徐总多待一会的原因,他热情地邀请:“徐总想去看看吗?今天正好邀请了北京过来的国医大师。”说完又想到网上关于徐孟郗的种种传言,这样的人要见什么大师见不到呢,正要改口避免自取其辱,徐孟郗已经很高兴地表示:“好的,那就去看看。”   ……   毕潭无奈地看着袁晓东,袁晓东缩了缩脖子知道自己做了坏事,幸亏此时行里同事打来电话说活动马上就结束了,问袁晓东在哪是不是回来跟客户打个招呼,这个电话令两人如蒙大赦,合力成功把徐孟郗塞进车里。   徐孟郗车上的音乐是毕潭选的,二十年前的老歌,很轻地荡漾,“……这旅途不曲折,一转眼就到了……坐你开的车,听你听的歌……”   “我不喜欢这首歌。”徐孟郗突然说道,毕潭很惊讶地侧脸看着他:“你知道这首歌是什么意思?”他很喜欢这首歌是因为他觉得很贴合都市黄昏的意境,傍晚的时候听很应景。   “嗯,这首歌是说两个人只是顺路结伴,并不是一起回家。”徐孟郗说,他开车十分遵守交通规则,但是会在等红灯的时候右手抓住毕潭的左手,就像此刻,他握着毕潭的手很认真地说;“你在车上播过23次,所以我就去查过。”   毕潭一时间心又觉得湿漉漉的,被浸泡在温水中,他曾经很怀疑任何音乐在徐孟郗听来都是一样的,是啊,这首歌在说,going home alone,and your life goes on。他很难说自己潜意识里是不是这么定义和徐孟郗这段离经叛道的关系,没有过去也不敢去想未来,只有如同同车同行的现在,而车总归要驶达目的地的,所以他才不那么愿意让徐孟郗认识他的朋友——有谁会告诉朋友,我今天坐车遇到了一个人?人的一生会遇见和告别太多的人,就像每天来来往往在车上遇到的其他乘客,同行一段话又各自下车奔赴前程。   然后他听见徐孟郗说:“你独自回家然后我的生活继续这种事,不会发生的。”然后又说道:“以后别播这首歌了。”   这个人明明在开车,平视着前方,但是却在语气认真地说着令毕潭眼睛湿润的话。   毕潭嗯了一声答应了,声音大概泄漏了他的情绪,徐孟郗转头看向他:“你要是很喜欢这首歌的旋律,我找人再重新改一下词再录一下,可以改成这两个人一起坐车然后认识就结婚了。”   “……”毕潭感到此人真的是氛围破坏大师,反矫情达人,让他永远感动不过三秒就会破功。他连忙拒绝了徐孟郗的提议,还是别荼毒这首歌了,这么疏离的旋律唱徐孟郗想要的那种歌词……歌手得是多缺钱才能接这个单子……   “今天国医大师据说水平很高,其实能见一见也挺好。”毕潭转移话题,“活动开始前给我和袁晓东都号了脉,我觉得说得挺准的。”他一面说一面调整了下通风口上鹰眼手办的位置,确保正在射箭的超级英雄不会掉下来,这是毕潭最喜欢的漫威初代目英雄,因为鹰眼是普通人的天花板,而徐孟郗那边则挂着……钢铁侠,毕潭无奈地想,这很符合徐孟郗的品位,和很多小孩子一样。   自从正式在一起后,徐孟郗的车上就被毕潭装饰了起来,不过毕潭怀疑徐孟郗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些小事,因为他从来没有过反应,但是当时买通风口上挂的手办时候,毕潭本来准备给驾驶位那边选一个灭霸,徐孟郗却指着钢铁侠表示:“我要这个。”   毕潭扫了一眼商品描述:漫威英雄钢铁侠手办摆件玩具男孩儿童礼物……行吧,反正7岁以上男孩可以玩,徐孟郗倒是也符合。   毕潭想虽然徐孟郗对自己的年龄没有正确的认知,但是他必须得帮助徐孟郗认识到已经到了需要认真调理身体的年龄。   徐孟郗跟毕潭认识的大多数男性一样,对于所谓身体调理不屑且抗拒,其实毕潭以前也是这样——毕竟直男的基因作祟,但现在不一样,他们不会有子女,为了将来进养老院不被欺负,身体要好。   于是尽管徐孟郗用不说话表达逃避的态度,毕潭还是接着说道:“今天那位顾教授我加了他微信,我想等你空一点约下他的时间我们去看看?”   “我没生病,不用去吧。”徐孟郗的态度完全在毕潭的意料之中,就……一个原生直男就算是交了男朋友,他的基因也是改不了的,讨厌看医生厌恶吃药。   毕潭早有准备,“所以才看中医,是给你调理,我们这个年纪总归会有些隐患要提早干预。”他觉得徐孟郗的胃就是个隐患,虽然现在在规律吃饭已经不经常疼,但是工作大的时候还是会觉得不舒服,说明问题还是存在。   徐孟郗并不这么认为,在他看来胃现在又不疼,已经比之前好多了,但是他转念一想,毕潭说的是“我们”,会不会毕潭说的是他自己呢?   这么一想思路就打开了,毕潭的隐患……对!毕潭好像经常抱怨那个地方不太舒服,尽管徐孟郗已经采购了非常贵的辅助材料,而且一周最多两次,但他好像总是很担心那个地方这么用下去用不了多久就会提前退休。   所以,徐孟郗感觉自己抓住了问题的关键点,原来毕潭是为了他们的性福,徐孟郗在弄清楚了原委后心里十分感动,趁着红灯他深深地看了毕潭一眼,毕潭不好意思直接说也是正常的,直到现在毕潭对开发一些床上的新模式都很扭捏,完全不像自己有着强烈的探索精神和创造力,但是没关系,家庭是有分工的,有一个人承担积极探索的职能就可以了,这些恰恰也是他所擅长的领域。   但是毕潭现在有了主动解决问题的想法,徐孟郗觉得自己不能不支持,或许中医有什么好办法能够养菊,这样他们就能大幅提高频次。 作者有话说:   继续日更,新文《禁止尾随》CP2306123已经开了,快加个书架吧,过几天上传 第83章 第83章 神秘药膏   三个星期后,毕潭终于约到了国医大师的时间进行私人看诊,去之前毕潭当然也不会介绍这是引力波的创始人,好在大师大概年纪大了不太上网并没有见过徐孟郗全网唯一的那张照片,并没有认出来。   毕潭很快就会知道没认出来这件事是多么重要……   徐孟郗刚开始号脉还算配合,一听专家要给他肚子上敷药还要针灸就不乐意了,嘟囔道:“为什么要给我治?”   专家胡子一抖,“又没让你吃药,这都是非药物疗法。”他是全国名老中医宋鹤龄派这一代的传人,退休后基本上就服务达官贵人,服务久了就知道有钱人里头讳疾忌医的特别多,眼前这位一看就是,又没个老婆盯着,倒叫银行的行长陪着来。按照老专家的经验,这种就是最不会吃汤药的那种人,好在这位身体倒也没什么大毛病,脾胃稍微有点虚弱,现在人吃饭不规律多少都有点。   徐孟郗没理解,这和药物不药物有什么关系,主要是搞错了对象,他指了指毕潭道:“要给他看。”   专家心想,这个有钱客户还挺难得的,对银行服务人员也这么关心,他于是让徒弟领着徐孟郗去躺下准备敷药,对毕潭道:“你有什么不舒服?”   毕潭于是说了一些甲状腺有结节、有时候傍晚会犯困的问题,专家一面号脉一面问:“你吃汤药吗?”   “我?汤药我可以吃,不过药是代煎吗?”毕潭有点犹豫,上次的养生讲座他已经学习到汤药其实是中医最管用的一种方法,但是如果要自己煎那是真没空。   “可以代煎,我看你还是吃点汤药好,你明显心神过耗、阳气不足,工作压力太大了吧?”专家叹了口气提笔准备写方子。   徐孟郗原本已经躺下来,一听急了,怎么就结束了呢,毕潭最关键的问题还没说呢,他不顾医生正在他腹部涂抹中药膏,猛地坐起来着急道:“还没说完呢,你那个症状怎么还没说就开药了?”   “什么症状?”专家和毕潭齐齐问道,相互看看又看向徐孟郗。   徐孟郗看了眼诊室里还有好几个医生,明白了毕潭为什么没有说,但是不能因此就把症状向医生隐瞒啊!   于是他跟国医大师提了一个要求:“能不能让其他人先出去下?”   “?”虽然专家对此感到非常奇怪,但他看诊过的患者非富即贵,有奇怪要求的人太多了,这倒也没什么。   毕潭发誓如果他知道徐孟郗接下来要说的是他的ju/花的养护之道的话,他一定要就地取材把此人毒哑。   还好这位老中医已经年逾七十,这一生见多识广,听了徐孟郗的诉求面不红心不跳地问起来具体希望达到什么频次。   毕潭想要开门出去,让这两个毫无下限的人类自己去谈论这种羞耻的问题,但是他又怕他不拦着他们可能会讨论出什么他无法接受的结论。   徐孟郗认真考虑了下表示:“能达到一周三到四次肯定是最好的,但是维持现在的频次也可以,主要是能不能过后不肿,然后能够长期保持这个频次。”徐孟郗很体贴地看了眼满脸通红的毕潭,这个人真是太依赖自己了,跟医生的交流都说不清。   毕潭头都不敢抬,还长期……他在思考待会如何跟这位专家沟通封口的事了。   徐孟郗补充道:“你涂在我肚子上的这种药膏,就没有能涂在那个地方的吗?那古代宫廷万一有这种事怎么办的?”他认为自己很严谨,对于不了解不懂的事物,运用比较和类比的逻辑来找到解决方案,既然有龙阳之好这个词,就说明在古代这种事情也存在过,古人的智慧是可以借鉴的。   毕潭:“……”   专家反倒见多识广,云淡风轻道:“这个么——”   毕潭绝望而又充满期望地看着专家,寄希望于他告诉徐孟郗世界上并没有那种羞耻的东西。   “是有的。”要不怎么说姜是老的辣,“就是不能进医保,有点贵。”   毕潭怒目而视,国医大师什么钱都赚吗?   “贵不是问题,但是要有效。”徐孟郗一向都是很尊重专业大咖的,并且愿意为专业付费。   “效果不是问题,只要按照我说的方法用。”专家一向也很愿意为出得起价格的人提供优质服务。   两个毫无下限的人,迅速达成了一致。   毕潭看看徐孟郗,又看看白发苍苍的国医大师,终于爆发出一声呐喊:“我不用!”   ……   反正过了几天徐孟郗家中的冰箱多了两盒价值万金的药膏……   以及如果隐庐的隔音没那么好的话,会有人听见午夜的卧室里有两个人在窃窃私语,“我帮你涂……”“……感觉好奇怪,很凉。”“你喜欢热的?那上次用那个lube你又嫌——”“你闭嘴!”   但是不管怎样,两个人的频次确实略有提升,徐孟郗对此比较满意。   如果说最近有什么令他感到烦心的,那就是工作了。   徐孟郗自己工作上研究进展比较顺利,他认为这得益于整个组织的专注,尽管也有竞争对手发布了大模型的升级,但是他和所有同事都很有定力,并不会着急,也不会急于变现。   但是投资人很急,虽然引力波融资的时候已经约定任何小股东都没有重大决策投票权,但这不妨碍他们隔两天就写一份精美的ppt说要沟通交流下接下来的经营方向——交流无法拒绝。   这令徐孟郗不堪其扰,每周都得抽出时间去应付这些事务性的事件,每天回家都会跟毕潭吐槽那群傻x,“ppt竟然还是用AI做的,我认为手搓是起码的诚意。”   毕潭总能三两句话就接住徐孟郗的情绪,但这就是第二件令徐孟郗不满的事情了——毕潭最近太忙了,忙到周六日全天不在家,工作日动不动就10点才回家,还喝了很多酒,他们已经一周没做过了。   徐孟郗很不满,作为一个恋爱中的正常男性,有这种需求很正常,可是老婆不是累就是喝醉了回家倒头就睡了,他作为一个体贴的恋人当然不会勉强毕潭,但毕潭也不能天天这样。   昨晚答应他今天周五会早点回来,徐孟郗读懂了这句话的暗示,正好今年属于他的分红下来了,他打算把卡赠予毕潭,这样可以由毕潭来安排后续的财产打理,不然好像一直没有把钱真的给老婆管。至于毕潭是想投资不动产购置房屋,还是成立信托,还是仅仅存在银行购买理财产品,可以由毕潭来决定。   本来这是多么有仪式感和浪漫的一个周末夜晚,然而他一直等到晚上8点半,没等到毕潭回家,也没等到毕潭回复他的电话,反而等到了赵欣悦的微信报信。   “毕行今晚应酬喝得有点多,两个同事把他送回家了,徐总您要不要去看看?”赵欣悦在8点四十发来一条消息。   毕潭家?徐孟郗第一反应这不就是毕潭家吗?   赵欣悦随即贴心地发来一个地址。   哦,原来是毕潭以前住的那套房子,可是那套房子里日用品都已经搬过来了,只留下一些平时用不着的东西。   “真是的,醉成什么样子了,连家都找不到。”徐孟郗一面嘟囔一面给老陈打电话,老陈已经回家了,马上打车过来的话周五晚高峰也需要1小时。   1小时不行,徐孟郗等不了,毕潭一个醉鬼在那边要是出事怎么办。他只好自己下楼发动车子,那个小区地形复杂,他每次进去停车都费劲所以他才想叫老陈的。   今天开过去或许是因为周五晚上出去吃饭的人多,徐孟郗比较顺利地找到了停车位,但是库里南体积太大,要停进去还是很困难——这种老小区就压根没考虑过库里南车主会在此居住一样。   他决定在道德和老婆之间牺牲道德,把车停得十分粗糙而随意,心急如焚地跑上楼。   徐孟郗按开了密码锁,推门进去的一瞬间整个人被酒气笼罩了,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这人是喝了多少酒。   徐孟郗很生气,但是还是把醉得迷迷糊糊半个身子快掉到地上的毕潭抱回到床上,虽然很嫌弃但还是学着用养生壶烧了热水,又翻箱倒柜地找解酒药伺候这个醉鬼吃了,还要打开窗户散味,还要给醉鬼擦洗身体,比上班还忙。   晚上十点四十五,徐孟郗刚处理完醉鬼呕吐物,醉鬼沉沉入睡。   而他终于躺上床盖着很久没见天日自带霉味的毯子开始生闷气。   好好的周五晚上,今天明明是可以亲亲抱抱再做点亲密的事的,一周都没做了,结果被毕潭这一场酒毁了,还让他来伺候醉鬼,这一个星期每天不着家,回来还喝醉了,毕潭这简直毫无家庭责任感。   当然,徐孟郗很善于透过现象看本质,他知道这全是因为毕潭那份毫无价值的工作造成的,这使得他对菠萝银行的厌恶感抵达了顶点,还收人护照,导致他们到现在无法出国结婚。 第84章 第84章 不合格娇妻   徐孟郗非常希望明天早上毕潭醒过来后能够深刻地认识到这一点,并且尽快辞职,他那份工作对家庭毫无贡献,现在已经影响到他们之间的家庭生活和感情了。   徐孟郗在对菠萝银行的极度诋毁中睡着,没想到第二天早上醒来这家银行再次刷新他的下限!他是被毕潭的闹钟给吵醒的,周六的早上七点半,昨晚醉得一塌糊涂的醉鬼惺忪着双眼挣扎着爬起来,嘟囔着:“郗哥,你怎么在这啊?”   徐孟郗一副等着他哄的样子,矜持地没有说话,他昨晚可是牺牲了性福的周末来伺候醉鬼的,不值得一个早安吻吗?他从他赞助过的那本小说里学到过的。   然而。   毕潭完全忽略了昨晚任劳不任怨此刻怨气很大但是充满期待的男朋友一眼,跌跌撞撞地下床。   在徐孟郗充满问号的目光里,毕潭终于发现他需要给徐孟郗解释下,“我今天要去青郊高尔夫球场有个活动——”他说到这里终于觉得有点抱歉,“郗哥,你再睡会,我晚上估计也没法回去吃饭,你自己按时吃——”   他还没说完,徐孟郗已经惊讶得坐起来打断道:“你醉成这样,昨晚还吐了,你现在还要去球场?毕潭,你是不是欠了菠萝银行一个亿?”   是的话,他替毕潭还了赎身总可以吧?   毕潭一副很无奈的样子:“没办法啊,必须得去,今天又有客户活动,去的都是大客户。”   没办法没办法,这话徐孟郗完全听不了,他腾地坐起来,“为什么没办法?是谁在逼你吗?难道家里需要你养家?还是我没有给你钱?”   毕潭无言以对,的确不需要他养家,徐孟郗陆陆续续转了很多现金——他都没统计过,反正除了家用也没怎么花——两个没有太高物欲的男人一起生活,是非常省钱的。   可是……“我只要要在菠萝银行工作,这些事就没有办法避免。”毕潭边说边看了眼时间,虽然没有说完,虽然停在这里很可能会引发争吵,但,“我真得去洗漱了,不然来不及。”他是真没办法。   徐孟郗很少这么生气的,毕潭竟然回避问题,这可是两个人约好的,有什么问题及时解决,不可以逃跑,但是作为一个成熟的恋人,他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不去和毕潭争吵,只提解决问题的方法:“为什么没办法?你辞职不就是办法吗,你为什么非要在菠萝银行上这个班,如果你非要上班,也可以来我公司上。”   ……这篇话徐孟郗跟毕潭说了好几次,毕潭觉得辞职是需要时间来考虑和讨论的事,可是他最近为了竞聘的事又忙又乱,根本没时间跟徐孟郗谈这件事,更不想在早上赶着上班前紧迫的时间里纠缠这件一两句话说不清的事。   “我们晚上回来再说吧,我快迟到了。”毕潭又看了眼手机,是真的要来不及了。   “毕潭!你不准走!”徐孟郗气得跳下床想去抓住毕潭,毕潭已经先于他溜进了洗手间。   徐孟郗只能听到他一边刷牙一面含糊不清毫无诚意地保证:“你等我今晚回家跟你说。”   行吧,要体谅老婆的工作压力,徐孟郗悻悻地想。   结果晚上毕潭回家又很晚,虽然没有喝醉,但是也带着酒气,回家还胃疼,说是今天一整天都没怎么正经吃过饭胃疼,吃了一包养胃舒就睡了。   徐孟郗能做的只有自己帮他把室温调得更适宜,再找出一个之前他自己胃痛时候毕潭拿来的电热水袋充好塞到毯子里——这么一来连抱着睡都不行,他真的是又生气又憋屈。   次日周日,毕潭竟然还要去请客户吃饭。   徐孟郗觉得这简直不可理喻,“你算没算过自己的时薪?”   “我是真没办法,好不容易约到这个公司的人,非常优质,好几个银行都在接触。”毕潭显得也很困扰。   又来了……徐孟郗无法共情,也不能理解到底是怎么个没办法,“你业绩不是都达成了吗,为什么还要去见客户,”他今天语气硬邦邦,好不起来,他已经把引力波的股权融资的归集账户也转移到了北湖支行,尽管菠萝银行的系统跟此前长期合作的银行相比只有更差的,毕潭的指标早就达成了,他又不是没通过赵欣悦得知这一点。   “升职就那么重要吗?”徐孟郗非常不高兴,终于忍不住开始diss毕潭的工作,“你就算去了分行营业部,你那个工作也没价值。”徐孟郗觉得就算毕潭要跟他辩论他认为自己也是有理有据的,在他看来毕潭即便竞聘成功也不算什么好事,工资不涨职级不涨,只有指标会涨压力会涨——作为一个合格的银行家属,他现在对银行的生态了如指掌。   然而毕潭并没有跟他辩论,相反,毕潭的态度完全出乎徐孟郗的意料,他没想到毕潭会这么生气,就像他说了什么严重违背事实的话一样,毕潭的态度就像看很陌生的人道:“你知道普通人的生活吗?”   “?”徐孟郗没有听懂毕潭的问题。   “对你来说,我的工作对社会是没有价值,不像你的研究可以推进时代的发展,我一年赚的可能没有你一天多。”毕潭说不出自己是个什么情绪,但是这些话他想说很久了,“可是我就是一个普通人,我只能找到这样的工作,并且每天还在被逼业绩,要是没有你的帮助搞不好还会失业。”他说到这里觉得很心酸,“但是普通人也要有自我实现啊,也想进步啊,在你看来菠萝银行沪城分行营业部的行长根本不算什么。是的,因为如果你想,有100个这样的人愿意跪在你面前,只要你愿意把业务给他们做。可是对我来说就是进步是希望,会觉得自己没那么差,还是有一点点存在的价值,没有辜负过去读过的那么多书——”毕潭说着说着停了下来,他发现徐孟郗完全没有听懂,眼神茫然。   果然,徐孟郗用一种真心发问的语气问道:“你做别的也可以有价值,你照顾好我,我回家看到你就心情好,这样就能更有工作效率,不也可以为社会创造更多价值吗?难道菠萝银行少了你就开不下去了吗?”说着他就像怕毕潭反驳一样,赶紧又加上一层论据小声道:“可是咱们家里少了你就是不行。”他没饭吃,没有老婆抱着睡,回家一个人空荡荡,这些都令他烦躁不安。   毕潭觉得如果说徐孟郗眼神里有任何轻视和优越感那都是冤枉了他,没做过普通人的人是无法理解普通人的困扰的,就像普通人没过过科技大佬的日子,也不会明白为什么徐孟郗这样的人会去他们初遇的那种餐厅吃饭,或许他们会以为徐孟郗这样身家千亿的人每顿吃饭都必须是进口鹅肝,餐具都必定是定制高奢,其实根本不是,但也没法责怪他们,毕竟他们根本不认识这样的人,更遑论理解徐孟郗的行为。   就像徐孟郗无法理解一个小小的升职对他的意义。   但是这句毫无波澜的实话,比争执更让人无力。毕潭压下翻涌的委屈,他不想争执,也没空争执,只得无奈道:“你不会懂的,但是我也没有要求你非要懂,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像你一样能够颠覆行业推动时代,可普通人也是个人,除了服务你这样的成功人士,也总想有点自己的成绩——你就当是我虚荣可以了吧?反正我觉得这个机会对我很重要,我就是想当分行最大的支行行长,不对吗?可能你觉得我赚得很少,在你眼里好像不值得一提,可我也想够一够我能力的天花板,天天在家里帮你做饭,等着你回家,你想过我的感受吗?”毕潭刚开始说的时候本来还冷静,越说情绪越激动,“我是什么金丝雀吗?别人会怎么看我啊?”金丝雀是他能掌握的唯一相关词汇,他完全不知道现在有个更贴切徐孟郗可能更喜欢的词:娇妻。   毕潭的反应令徐孟郗更加迷惑,他说什么了?毕潭为什么这么生气?而且在家做饭怎么了?他老婆本来就不用工作,”也没叫你在家做家务,不是有阿姨吗?你不上班就不受气,不用冲业绩,这有什么不好?而且我说了,你那么喜欢上班的话你可以来我公司,你不就是要五险一金吗?”   毕潭深吸了一口气压制住自己情绪,鸡同鸭讲,这个人就不可能明白的,他只能苦笑道:“去你公司做什么?前台吗?”就算引力波的人事,是不是也得有点技术背景,不然接猎头推过来的简历都分不清邀请哪位面试官去面合适吧?   徐孟郗很认真地纠正道:“我们公司没有前台,如果要设置一个前台,我觉得研究员应该还是希望前台是女孩。”   “……”毕潭忏悔自己为什么要跟徐孟郗开这个玩笑。 第85章 第85章 冲突   徐孟郗积极建议道:“我觉得你来的话可以去融资团队,虽然你没有做过股权融资,但以你的能力很快能学会,帮我应付那些很讨厌的投资人也很有价值。平时也比较清闲,我们可以再买一套房子,你可以按照你喜欢的方式装修。”他认为自己的规划很好,也的确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毕潭决定不再浪费时间,他真的约了客户,再不走要迟到的,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疲惫却坚定:“你说的这个我认真考虑过,我不合适。”股权融资很专业,他一个31岁毫无相关经验的人,去干什么?银行工作本质不是金融,是零售——或许徐孟郗要是开一个商店,他去工作还差不多。   “为什么不合适?”   ……不合适这种词在找工作时和谈恋爱时用法一样,就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但是见徐孟郗一副等着答案准备反驳的样子,毕潭只得解释道:“我仔细考虑过,但是真的不合适。股权融资我从来没有做过根本帮不到你,非要去占一个位子还不如不上班,现在进引力波多难,突然进去一个什么都不会的人,别人会怎么议论?”毕潭知道徐孟郗不上网,但凡徐孟郗能有个3G网速就能看到网上吐槽引力波太难进了,说徐孟郗只要清北竞赛金牌背景的人,谁不想去呢?   但是……“我去引力波,就完全是靠着和你的关系,就算别人不议论,可是万一咱俩散了呢?那时候我再出去——”毕潭说了一半,突然意识到不妥,他有些心虚地看了眼徐孟郗噤声了,他原本想说再出去找工作年纪又大,脱离银行好几年工作经验中断,根本不可能找到工作,等同于失业。   这个风险太大了,毕潭很想告诉徐孟郗这个结论。但是徐孟郗脸色变得非常难看,毕潭感觉以前在文学作品里读到的脸黑得像锅底第一次具像化。   徐孟郗语气压得很低,带着克制却清晰的生气:“所以你从头到尾,都在想着分手,毕潭,你是不是从来没相信过我啊?”   毕潭被他骤然变冷的语气噎得一滞,心口又闷又涩,各种情绪袭来令他无言以对。他觉得自己没办法解释,徐孟郗不会理解他对于这段关系的感受——他陷入在从天而降幸运的沉沦和面对同性关系无法天长地久的清醒当中,他不是不信,是时刻提醒自己如果明天就结束那也太正常不过了。   手机恰好嗡嗡响了两声,客户发消息告知已经出发,竞聘带来的业绩压力迫在眉睫,根本容不得他静下心安抚和解释。“我现在不想争这些。”毕潭定了定神收起思绪,语气带着一丝疲惫的妥协,“我真的约了客户,回头再说吧。”   他匆匆拿起桌边的外套和包,余光瞥见徐孟郗站在原地没动,脸色更加难看。毕潭心里很慌不敢多看,他知道自己刚才这话的确不对,可他现在真的脑子嗡嗡的,只想着这个话题又不是一朝一夕,就不能等他竞聘完再说吗,也就剩下半个月就竞聘答辩了。   “你就这么走吗?”徐孟郗在毕潭拉开家里大门的时候又问了一句,在此之前他就是沉默着看着毕潭走到门口。   毕潭手机又在响,客户在催他,分行检视群里在艾特他,男朋友在逼问他。   他停下脚步,目光飞速地掠过徐孟郗的脸,又别开,疲惫令他连目光接触都没有勇气,他也没有脑子去搞清徐孟郗这会是觉得委屈还是生气,是需要安抚还是解释。毕潭也知道自己刚才那话的确是不对,即便他这么想,也不能那么说。   可是,可能一个人的情绪是有定量的,他最近被工作的事消耗殆尽,感觉再开口说任何话只会令事情更糟糕——以前别人总说他是一个相处很舒服的人,毕潭现在才知道那可能是因为他承受的压力没有到极限,真的像现在一样到了极限之后,他发觉自己接话不仅反应慢,还经常词不达意。   “你周末好好在家休息下,别的事回头说吧。”他关上门,一点去见客户的心情都没有。   再坚持坚持吧,毕潭这么对自己说,也就还有十几天。   毕潭今天见客户有点心不在焉,的确也很累,但最主要是早上和徐孟郗的争吵令他觉得难受,这种对话近期已经发生过很多次,只是严重程度不同。   但是他并不想再发生一次,两个人的感情就像一张卡,平时的一点一滴是往里面存钱,可是吵一次架就能花掉许多,很心疼,舍不得花。   当天晚上不出意料地又陪客户吃饭喝酒了,算了,还是别回隐庐了,回去徐孟郗又不高兴。   毕潭顶着一颗被酒精麻醉得有点木的脑袋回到他那套老公房,胡乱洗漱了下就睡了,坠入梦乡前他在想明天再安抚下男朋友吧,按照经验他晚上不回家,徐孟郗应该会发一堆消息。   然而第二天早上起来,微信没有未读信息。   毕潭在床上坐了一刻,盛夏的阳光很早就溜进屋里,他想起春天的那一天,他也是从床上醒来,意识到自己必须承认喜欢上一个同性,并将严肃地拿出勇气来跟他一起生活一起往前走,直到路窄到只剩下无法两人同行为止。   总不会这么快就到了窄路了,可是徐孟郗没有联系他,这太奇怪了,他们在一起后偶尔有几天因为出差没在一块睡,徐孟郗都会发很多可爱委屈的表情,虽然都不知道是哪来的表情包。   但是毕潭也就想了这么一小会思绪就被工作占据了,现在就算不为竞聘的事也快要上半年收官了,他一进支行就像一只旋螺一般,打起精神来不停地在签字,有申请基金申购费用减免的,有要向总行要协定存款利率的,有要信贷放款审批的……一个综合性支行的行长就算想躺平,也会被无数件追着他的事逼得仰卧起坐,更别说毕潭还想进步。   想进步的代价就是每天都有不得不去的应酬,毕潭在连续几天喝得胃疼去洗手间吐出眼泪的时候在想,徐孟郗说的一点错也没有,他这个工作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拿生命力换业绩罢了。   但是,他真的很想升职啊!没人知道这两年他有多努力,也没人知道他从总行下来时候以前多少不怀好意的同事等着看笑话,也不会有人知道他有多想证明自己,尤其是当他的男朋友那么优秀。   即便毕潭很感激徐孟郗在自己业务上的帮助,但是内心隐秘的角落里,他不会告诉任何人却不得不对自己承认,他很想离徐孟郗更近一点,尽管他知道这种愿望在明明接受徐孟郗资源的情况下非常矫情,但是毕潭想,哪怕只是缩小一点点距离,那也很好。   就剩下最后十来天,再坚持坚持,如果能接手沪城分行营业部对以后往上走是一个很积极的信号,男朋友……只能竞聘后再哄哄了。   主要是…徐孟郗这几天都没理他,毕潭这几天因为应酬没回隐庐,徐孟郗竟然也没有找他,毕潭当然知道那个人生气了。   可是…算了,还是竞聘完再哄吧,现在一是没时间,二是就算哄好了自己每天应酬不着家又得生气。   竞聘放在了七月一日,这个安排毕潭明白,就是无论如何不能影响半年冲刺。   毕潭上半年业绩很好,综合业绩在三个候选人中排在第一,除了新一类户的开户数比莫莉莉差一点,无论是对公还是零售,无论是绝对值还是同比增长,北湖支行都有优势,毕潭觉得还是有信心的,虽然说哪个公司都一定存在照顾和关系,但是支行单位总归是要盈利的——刘会哲劝他参加竞聘的时候也是这么跟他说的。   然而,结果毕潭万万没想到。   业绩占六成,竞聘的评委也就是分行行领导和总部财富管理、托管、金融机构、私人银行部的部门总投票占四成,最终综合分高者获胜,毕潭一早就计算过,莫莉莉和他在业绩上有差距,但不是完全不可能追上,只是追上的条件很苛刻——需要所有评委都把主观票投给莫莉莉。   然而,就是这么苛刻的条件,竟然真的满足了:所有评委都投给了莫莉莉。   最终,莫莉莉竞聘成功,调任分行营业部。   毕潭死死盯着评委席上的那一张张面孔,想从他们脸上找到理由,但是每一张面孔都是浸透世故的,就像是在桐油中泡过的面具,没有活人的生气自然也没有什么破绽。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刘会哲身上,虽然刘会哲说话粗鲁对他也谈不上好,但是自从引入引力波开户让刘会哲在总行会议上风光了一把后,毕潭感到刘会哲至少不再刻意刁难他。   他得知评委阵容的时候,在心里以为刘会哲会投给他。   直到刚才票数出来前,他还是这么以为。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三万字左右就完结啦 第86章 第86章 被掰弯的感觉   至少今天的答辩他的材料做得也比莫莉莉要逻辑清晰,从新客和存客的角度,从规模和收入的角度做了路径分析。他是真的做了功课的,每一页都有详实的数据,而莫莉莉的材料他看着眼熟的很,模版和内容分明跟总行下发的许多材料很相似。   领导点评的时候,沪城分行的方行说:“小毕表现得也不错,比较注重达成路径的分析,报告写得不错,但是我这一票还是投给了莉莉,很难决断啊哈哈哈,莉莉呢,也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比较稳重的干部,小毕有冲劲,我们沪城分行的支行长都很优秀。”   是吗?毕潭觉得自己完全没有得到答案。   他脑子里纷乱极了,如果他有机会反问方行的话,他觉得自己也一时间无法说清楚自己的困惑,他对领导每一句话都有疑问。   比如莫莉莉稳重?一个会在会议上当众嘲讽同事的人算稳重,是他们学的中文不是一本新华字典教出来的吗?   又比如方行投给莫莉莉的原因是什么?稳重难道是菠萝银行任用干部的唯一标准吗?且不说莫莉莉是否符合,他的业绩比莫莉莉好,如方行所说,他报告写得也很不错,那么为什么这一票投给了莫莉莉呢?   再比如为什么让他参加竞聘的刘会哲,票却没有投给他呢?   当然,他没有机会提问,他只能维持着僵硬的微笑尽量体面地结束这一切,听着分行人才发展的经理宣布今天的竞聘圆满成功,领导评语与票数都将计入档案。   领导们站起身来准备退席,刘会哲自始至终都在跟身边的总行财富管理总说笑,没有看毕潭一眼。   当然,毕潭也并不需要一个解释,从头到尾刘会哲也确实从来没有承诺过什么, 是他自己被暗示罢了。   莫莉莉满脸堆笑地迎上几位领导不知道在说什么,从毕潭面前越过的时候就像这是一堵墙,她笑得声音很大,显得跟总行领导很熟的样子——那当然也是,毕竟她老公跟这几位是平级,平时在总行抬头不见低头见。   毕潭觉得浑身无力,他想等所有人都离开后坐一坐再走——巨大的失落笼罩着他,的确是他太幼稚了,竟然为了这份工作没日没夜不着家地拼。   “毕行?”他回过神来,意识到一起竞聘的青郊支行行长冯海在叫他,“一起走吗?”   其实毕潭并不想和人谈论吐槽这事,他现在只想回家,想见到徐孟郗,全世界似乎都不怀好意,只有那个人能令他感到安全。   但是这是分行,干净明亮到冷酷的环境提醒着他,必须体面。   所以他也只好保持着僵硬的微笑同冯海并肩走出,听着冯海用一种神神秘秘的语气说:“毕行你怎么也来了,这个位子肯定给莫莉莉预定的啊!”冯海业绩很一般,年纪也不小了,早就过了往上走的阶段,毕潭听着他说,心里不由得在想的确是自己太想要了,所以才会刻意忽略了冯海参加竞聘的事实:这场竞聘需要陪跑者,或许仅仅一个冯海陪跑会令这场戏不够精彩,所以还需要一个业绩好的人来为这场量身定做的大戏友情出演。   毕潭自嘲地想,还挺看得起他的。   冯海又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他打听到的秘闻,毕潭没怎么听进去,他真的只想回家。   两个人在分行大门口各自打车,冯海的车先到,毕潭看了看自己的手机,点了取消行程。   不想回行里,就好像情绪一下子消耗殆尽,站在七月的太大阳里,一点都不觉得热,一步也走不动。   他站在原地,给徐孟郗打电话。   作为他最亲近的人,他执拗地不存徐孟郗的电话号码,往下翻通话记录想要重播。   往下翻了很久——他们有十多天没打电话了,多么愚蠢的选择,他竟然为了这么一份工作让徐孟郗生气,而仅仅几个小时前他还意识不到这些。   不管徐孟郗有多生气,毕潭现在就是很想见到他,很想听到他的声音。   他蹲在路边打电话,第一遍徐孟郗没有接,如果是以前毕潭会马上换成微信消息,但是今天他又打了第二遍。   这次接了。   “你可不可以来接我?”毕潭就像卸掉了所有的力气,如果徐孟郗此刻在他眼前,可能他会不管不顾地扑上去抱住,他现在很需要家人的拥抱。   然而徐孟郗声音很冷淡,语气明显还在生气:“不去。”哼,这个人十一天不回家也不理他,实在是太过分了,虽然第一个电话不接不是故意的,但是很好地表达了他的态度:毕潭可不要以为他打一个电话就好了,必须拿出诚恳的态度哄自己才行。   其实毕潭一听到徐孟郗的声音,鼻子一酸铺天盖地的委屈冲破了一个成年人竭力维持的体面,差点就哭了出来。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说一个字,手机就……关机了。   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电就没充满,中午来分行的时候又忘了拿充电宝,没电了。   人生中还会有更倒霉的一天吗?毕潭想,应该不会吧,竞聘失败、男朋友翻脸不肯来接、手机还没电了,如果还有什么值得安慰的话,那就是五险一金已经交了9年,距离领取养老金还有32年?   干脆就席地坐下,情绪吞噬着他,反正手机没电也没法打车。   当然了,作为一枚白白净净的娃娃脸小帅哥,即便满头热汗地坐在马路牙子上,居然也有姑娘很好奇地停下脚步问道:“你没事吧?需要帮忙吗?”   毕潭仰头,这个姑娘穿着阔腿裤背着饺子包扎着丸子头,看起来像个游客,这个点也的确还没到沪城社畜下班的时候,应该就是个路过的游客吧……既然萍水相逢,以后在沪城也不会遇到,毕潭于是很诚实道:“没事啊,也就是工作上遇到一帮傻x,然后又跟男朋友吵架了呗,手机没电他也不愿意来接我。”可能面对陌生人,被菠萝银行压抑气氛一直压制着的倾诉欲才会被打开,怎么了,不能说吗?方、刘、莫,就都是一帮傻x啊,有个男朋友也没什么不能说啊,又没犯法。   他准备好姑娘用惊恐的眼神看着他,然后快速后退几步。   然而,这姑娘不仅没有后退,反而上来两步,眼睛很亮地也坐在马路牙子上跟他并排,语气里充满了按捺不住的兴奋问道:“说来听听?”   反正谁也不认识谁,毕潭看了眼姑娘手里的网红冰饮料道:“除非你请我喝饮料。”一格电难倒英雄汉,他现在等同于身无分文。   姑娘很爽气地打开手机的外卖app道:“我请你啊!”一杯奶茶就可以嗑到真人cp可不要太划算了!沪城真不愧是魔都,在街上就能捡到小0.   毕潭的故事很长,一直讲到了夜幕降临,姑娘对于毕潭在菠萝银行的悲惨生活以及一年多前与前女友分手的事深表遗憾,但是兴趣不大,只是非常安静地听着,唯有毕潭讲到他跟一个很有钱的男客户发生了一点点小误会,他去客户家里道歉然后…总之从此走上了弯路后,姑娘的双眼又放出了光芒,开始频频提问。   “所以,你之前有过女朋友,你是被掰弯的?”天啊,直掰弯的剧情最爱了!   “他很有钱?是你的大客户?”天啊,霸道总裁强制爱!   “你们吵架是因为他想让你辞职?”天啊,娇妻文学。   简直元素拉满!   ……毕潭完全不知道对方的问题里充满了各种有趣标签。   他觉得挺奇怪的,为什么这位萍水相逢的女孩子听他的故事显得这么激动,银行的工作这么令人感兴趣吗,还是他讲故事的水平如此引人入胜?   毕潭悄悄用余光斜睨她一眼,心里不仅满是费解,还掺着点莫名其妙的酸涩。   尽管他不揽镜自照,但是从小到大,但凡认识的女生,多少会因为他长得不错跟他说话的时候有点害羞,还会偷偷打量他。可今天……他今天虽然很丧,但是为了竞聘的演讲,头发早上是特意收拾过的,然而对面陌生姑娘眼中只有兴致勃勃。   他甚至开始严重怀疑,自己身上是不是已经飘出了明目张胆的0号气质。   “那个…被掰弯了是什么感受?”姑娘眨眨眼睛。“你们要是分手的话,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啊?我听说同性情侣长久的很少啊。”   毕潭突然发现他竟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和徐孟郗分手的话,他以后还会交往什么样的人?他发觉虽然心里一直在给自己留后路,但是实际上他并没有想过具体的后路,比如会和什么人在一起,要不要偷偷存一点钱,要不要借着和徐孟郗在一起的时候多认识一些他圈子里的人变成自己的人脉。   “我不知道。”毕潭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眉眼间裹着一团解不开的乱麻。他自己也分不清这份烦躁到底是纠结自己再也直不回去了,还是后怕自己一地鸡毛。 作者有话说:   CP2306123《禁止尾随》已更新,大家快加个书架吧! 第87章 第87章 黑心有钱人?   思忖半晌,他捏了捏已经空了的奶茶杯,轻声说道:“大概率会孤独终老吧。”   他又不是没尝试过,自己弄都很不得劲,找一个女朋友多不负责,他很清楚,自己的取向原本不是男人,要是真跟徐孟郗分了他当然也没法接纳别的同性。   “那你至少要让他出一笔分手费!”姑娘积极地给他出主意,“你不是说他很有钱吗?要是连分手费都不出,那也太黑心了!”姑娘逐渐从嗑到了变得义愤填膺起来,看来还是小说好看,现实里的男人太他么令人生气了!   ”分手费?”毕潭莫名其妙,不太理解这种东西为什么会存在,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是真心实意的,每一天每一秒都没有付诸东流,为什么分手了就要对方给钱呢?于是他很自然地说道:“那应该不会有吧。”他觉得徐孟郗如果是那种会拿钱打发完后就一身轻松的人的话…沪城在一年前就会多一个千万富翁,少一个大热天的晚上蹲在马路牙子上跟陌生人倾诉男朋友不理他的人。那个人思想封建得很,就非要他负责,一直负到现在。   “有点可怜。”姑娘听完评价道,“看来还是智者不入爱河啊。”说着扭头看着毕潭问道:“那你后悔吗?”   “这也也没什么好后悔的。”毕潭低声补了一句,语气平淡又通透,“我又不是智者,就是一个很普通的人。”   周遭的热浪裹挟着市井喧嚣,晚风黏糊糊地拂过皮肤,毕潭站起身来,觉得跟陌生人聊聊天之后感觉好多了,他对听他讲了2个小时的姑娘说:“我请你吃饭吧。”   说着他又想到现在新闻里经常会有无良中年大叔请女孩吃饭实施骚扰的报道,自己一个男人说请不认识的姑娘吃饭好像是有点油腻,听着就不怀好意。   他赶紧改口道:“你别误会,我是说那边有一家炸鸡店味道还不错,我们可以买了拿出来吃。”这样仍然在大庭广众下,总不会有什么误解了吧,毕潭指了指街对面的一家店。   姑娘眨眨眼睛,心里在想……你一个让人充满保护欲脸的小0,谁会误会什么啊……不过,炸鸡就炸鸡吧,炸鸡配啤酒,待会借着酒再套一套他们床上的事,比如下位真的会像小说说的那么爽吗……嘻嘻,那这次沪城的旅行可就太圆满了。   毕潭旋即转身去身后的小店借了充电宝,姑娘帮他扫了码。   “开机了我把充电宝的钱还你。”毕潭低着头摆弄,刚给手机插上,几十条短信像监狱大门被攻破后的犯人一样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他手机连续不断的嗡嗡声吸引了他临时聊天搭子的注意,姑娘微微凑上来一看,只见全是联通助手提醒的未接来电。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眼前这位已经被她多年二次元bl经验鉴定为0的男人,看来是他家小攻后悔了?这是打了多少个电话啊?   她猜得没错,全都是徐孟郗的电话,此人在傲娇了一句后一秒就后悔了。   但是他对着电话连喊了几声无人回应后才发现,毕潭居然关机了。   他打过去,还是关机,再过3分钟打过去,还是关机。   这一下午,徐孟郗在工作中心不在焉,退出了他原本很有兴趣的一个小组讨论,还在公司留下了徐老板最近精力不济,是不是年纪大了的谣言和揣测…对此,易钧总是很优越感地想纠正那帮注定要孤独终老的nerd,过去他一直忍耐着,今天当徐孟郗怒气冲冲地早退离开公司后,他终于忍不住在茶水间试探着告诉几个过来休息换脑子顺便制造老板可能精力不济谣言的研究员:“你们没有觉得是徐老板可能是跟他对象吵架了,现在去找人家了吗?”   于是易钧第一次在这群表情乏善可陈的人脸上看到了生动的惊讶,然而他们没有反驳,只是露出了对易钧智商的不屑后,选择了默默地走开,如果一个人说两点之间不是直线最短,这种人不用跟他辩论,远离就好了。   易钧头上升起一个问号,还不知道自己已然被打上了科学白痴的标签。   徐孟郗会谈恋爱,并且为了对象翘班这种事,就是违反科学的。   而徐孟郗每几分钟刷新一下谷歌地图的动作是得到了回报的,他此前就帮助毕潭打开了无期限位置共享,虽然他并没有想过今天这种冷战了十几天后对方还关机的应用场景,那时候只是觉得毕潭这种路痴,万一又应酬喝醉了讲不清楚在哪里,怕被人拐到缅北园区。   由于毕潭的手机关机,徐孟郗只知道离线前状态在菠萝银行沪城分行附近,但是那个地方太大了。   直到三分钟前,他再次刷新的时候,发现毕潭的位置移动了,他定睛一看,竟然是在一家炸鸡店!   徐孟郗心中警铃大作,这是一家毕潭带他去过并且获得了他高度评价的店,属于他们俩的店。   毕潭那头手机充了一会终于脱离了身无分文的状态,买了一大包原味炸鸡并一打啤酒后,等着炸鸡现做的时候他才有空看这几个小时的消息。   他以前很难想象几个小时不在线,他自从进了银行工作手机就是7*24小时开机的,以前在总行服务领导,领导要改材料要核实一个从来没有分析过的数据,从来不管他是不是下班,现在是既伺候领导又服务客户。   今天关机了几小时,他的确也错过了群里刘会哲关于上半年沪城分行零售条线圆满收官的讲话,群里大家又在莫莉莉带头下复制粘贴的接龙:“紧跟刘行,再创辉煌!”   他手指停留在复制上,最终还是手指一滑,退了出去。   姑娘非常好奇地看着这个自己在路边捡到的男人,不知道他男朋友长什么样,要是能见一见就好了,以后嗑cp都有真人脸的素材了……或许她的诚心感动了上天,她这个愿望马上就快要实现了,此人的男朋友还有十秒即将杀到现场。   毕潭拎着炸鸡和啤酒刚穿过斑马线回到马路对面,兴冲冲地举着战利品对他还不知道姓名的聊天搭子笑道:“这家特别好吃,你尝尝就知道了。”他一面说一面把热气腾腾的炸鸡纸袋递了出去,他的注意力被炸鸡异常诱人的香气攫取,姑娘显然也很惊喜,没想到一杯冰奶茶不仅换来了嗑真人cp,还换来了美味炸鸡,于是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一个人从车上下来,怒气冲冲大步流星地走过来,那气势就像扛着加农炮。   姑娘正要接过炸鸡,斜里突然伸出一只手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她之前抢走了袋子。   沪城还有人当街抢劫?姑娘的第一反应,她正想大叫来人啊有人抢吃的,一转脸发现这嫌疑犯完全没有要跑的意思,不仅如此,这位一把抢了她炸鸡的穿着文化衫的男人还脸色不善地盯着她刚认识的新朋友……“我都没晚饭吃,你居然给别人买炸鸡?”言语里浓浓的怨气和不满。   姑娘看看这位,再看看那位,一个资深腐女的嗅觉令她脑子里火光一闪,瞬间明白了什么。   “你就是那个把人掰弯分手还不给分手费的黑心有钱人吗?”她太激动了,嘴比脑子快了一万倍地脱口而出。   毕潭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刚认识的新朋友,感到有些不妙。   果然,徐孟郗的脸更黑了。 作者有话说:   承认吧,这个姑娘是你们中的谁? 第88章少吃炸鸡,油炸不好 他上前一步一把抓过毕潭的手,在姑娘惊异又激动的眼神中搜着他大步往车上走,这个人真的要好好教训,不接自己电话,十几天不着家说是忙工作,结果被抓现行居然在给 女孩子买吃的,还编排分手。 姑娘看着他俩的背影,不那么真诚地默默表达了同情,同时想要原地转圈尖叫,看起来这位小受今天晚上要接受他家1的惩罚了,激动!她对此也是有贡献的,炸鸡没吃到有 什么关系。 毕潭很顺从地被徐孟都搜若路膊在闹市区行走,他觉得这样看起来至少比较像他欠了钱刚被债主抓住,而不会在周五的晚上人来人往的沪城cd商圈搞出两个男人当街出柜的 新闻...... 老陈见两个人过来,连忙打开车门,他担心的是自家老板在街上被人认出引起不必要的动静 徐孟都把毕潭推上车,自己也爬到后座,伸手对毕潭:“拿来!” "什么?"毕潭有点迷惑,现在不应该是审问那个姑娘是谁吗?对此他倒是没什么心理负担,他也不认识。 “啤酒,还有另一袋炸鸡。”对于犯罪工具必须严格收缴充公,徐孟都墨若脸,毕潭把炸鸡上交,但是啤酒他抱在怀里没有给,小声控诉:“是你不来接我的。 老陈闻言,从后视镜中投来一枚意味深长的责怪眼神,徐总也真是的,好不容易有个老婆,竞然还敢拿腔拿调, “酒也拿来!”徐孟都怒不可遏,这个酒鬼不应酬了还喝酒,完全不记得上次那位国医大师的叮瞩。 毕潭不太情愿地给出半打,一面护住剩下的一面小声嘟嚷道:“我很渴,外面温度很高,是你不来接我的,今天竞聘失败很难受。 车里变得很安静,徐孟都向来是锯了嘴的葫芦,不知道怎么安慰人,毕潭索性也没有指望,他拉开怀里一罐啤酒,仰脖喝了下去。 徐孟都有点理亏,没有制止他,但是很委屈地摸摸鼻子解释道:“我马上就答应了,但是你手机关机了。 毕潭喝完一瓶打开第二瓶的时候告诉他:“我手机没电了。 他当然可以借充电宝,但是徐孟都并不是一个咄咄逼人的人,并没有这么反问他,只是很不情愿地蠕动了下掩饰自己的心虚。 老陈适时地提问:“去哪里? 这个问题令徐孟都非常愤怒,他感到自己的员工有些不太聪明,这还用问吗? 在他愤怒的当口,毕潭抓住机会回答老陈道:“去我家!” 无他,他一口气喝了很多啤酒现在很想上厕所,去隐庐的话要经过一段拥堵路段。 老陈从善如流,以他的经验,以后他的直属上司应该会是这位毕先生,跟直属上级搞好关系很重要,立刻变道。 啊,人家周五晚上加班。” 在毕潭家小区的门口把两个人放下来的时候,毕潭已经干掉了5瓶啤酒,还把剩余一瓶犯罪工具无偿赠送给了老陈,斜着眼大者舌头对徐孟都道:“你把炸鸡啤酒也送给陈哥 老陈受宠若惊,没有任何推辞的意思接过来两包没有动过的网红炸鸡和7瓶冰镇啤酒,感激涕零,他很希望这位毕先生早日上岗老板娘。 徐孟都当然不太好阻拦,这会显得太小气,可是他心里就没有想过把炸鸡和啤酒送人的,他还饿着肚子!而且那是他老婆买的,怎么能给别的男人吃。 他很怨念地扶着这个慷慨的解鬼往家里走。在思考待会吃什么,不过在解决吃饭问题前,他还得给这个解鬼洗澡,可是在这边家里狭小的浴室完成这项工程难度很大,他发誓如果毕潭再喝酒他就一一虽然一时间还没有想好有什么可以惩治这个醉鬼的,但是会有办法的,重要的是到时候无论毕潭怎么求饶也一定要坚持原则,要在家里刹住这股融酒的歪 风邪气。 洗澡这个事的确难度很大,不光是空间太狭小的问题,关键是这位牌鬼压根都不配合,刚上岗的徐姓洗澡工好不容易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毕漂脱光推进这个站两位成年男人就 动弹不得的淋浴间打开莲蓬头,醉鬼还嘟嘟囔囔让他出去。 出去什么出去,这个人喝了5瓶啤酒,自己洗澡摔倒了怎么办,这种事当然只能他代势了。徐孟都眼睛盯着自己老婆白净/光/洁的身/体,深深吸了一口气,手不自觉地mo上去 毕潭是半醉,不是神志不清,他似乎意识到了进来的不是洗澡工而是流、氓,晕晕乎乎想转开,但是喝了急酒到底头重脚轻差点没站稳,被徐孟都抱住,还倒打一肥道:“你 还让我出去,你自己站都站不稳。 莲蓬头并没有关,毕潭身上也全是水,徐孟都身上因此马上就湿了。 湿身嘛,有些秘密就藏不住了。 比如,擎天柱。 醉鬼好奇地伸手tan了tan,抬起头笑得很傻道:“流、氓。 继而还问出很危险的问题:“你是不是想zuo啊?” “......”徐孟都有着被抓现行还面不改色的素质,“我不是流氓。 然后他看到毕潭也有了一点反应,这就是对象是男人的好处,有没有反应一下子就能看出来。 “肚子有点饿,可不可以先吃饭?”毕潭睁大眼睛,明显还不算太清醒,平时他不至于思维这么跳跃。 “饿的话往肚子里装一些东西就好了。”徐孟都用手按了按毕潭的肚子,确实太过平坦了,他不太有诚意地说道:“吃的方式有很多种。” 毕潭似乎想问什么,对他说的吃有些疑问的样子,徐孟都就亲了上去,很重的舌、吻,这样毕潭想说什么都堵了回去,而不说话就等于同意。 毕潭想吃的是炸鸡。 当然了,最终吃的也是鸡,只是没炸过而已。 徐孟都希望他少吃油炸食物。 并且徐孟都认为毕潭应该也很喜欢,因为他吃完后就没有说要吃别的食物了,炸鸡亻 他自己也吃得很好,吃到凌晨,要不是毕潭听到隔壁邻居的骂孩子还不睡觉的声音尼 毕潭这套房子别的都挺好,毕竟徐孟都也不是那种很在意小区环境的人,但就是环场 帮毕潭置换一套合适的房子要提上日程,反正睡不着,徐孟都决定现在跟毕潭讨论飞 要那么多房子干嘛?” 毕潭显然没有他考虑得周全,对购置房产的原因思考得不充分,所以听了他说要再买 “买房子又不是要住满人才买的。”隔音、室内有没有楼梯、飘窗等多种有助于亲密爱学习,所以这些都不知道,“你要与时俱进的学习。"徐孟都含蓄地提醒毕潭。 么的也没有再提。 坚决不肯再做一次,他觉得自己能够再吃一顿一-毕竟饿了半个月,要补回来的。 很不利于他们的亲密关系。 他对房产的偏好,这样才比较好请易钧安排房产经纪来推荐。 一套房子的时候闭着眼睛黏黏糊糊反对:“不用吧,我们又不能生孩子,家里就两个人, 系的设施也很重要一-徐孟都这几个月以来从不少小电影中学到的知识......毕潭就是不 另外关于不能生孩子这件事,一个小时前毕潭可不是这么说的,当时他明明一面哭- 当然了,徐孟都没有录下来固定证据,所以他决定暂时不反驳,等他下次固定好后再 “我们可以领养孩子,如果你想的话。”毕潭累得不行,勉强睁开眼睛想逗一逗男朋友 面说要生的。 说,“毕竞你这么多钱也要有人继承啊。 第89章 熟悉路况的大挂车 “我就说你不学习吧,两个男性的家庭是无法领养小孩的。”徐孟郗早就查过政策了。 他很怕毕潭失望一样,抱住毕潭的手臂紧了紧,又小声说道:“不过我们可以领养一些猫狗,也是一样的,反正婚姻也不是一定要有孩子。“ 毕潭没有说话,徐孟郗又絮絮叨叨补充了他的措施:“养老你不用担心,现在没人养老指望子女的,我已经在咨询保险金信托,现在有创新的模式,领取的不是钱,直接是养老服务的小时数。” 过了一会,他发现毕潭紧闭的双眼里有两行眼泪向两边滑落。 “真是的,这有什么好哭的。” 徐孟郗一面说一面遍寻不着纸巾盒子,只好拿枕套给毕潭擦眼泪,毕潭感觉到了布料的触感,睁眼一看都来不及收回感动,大怒道:“徐孟郗,你知不知道这是真丝枕套?!” 毕潭很注重日用品的舒适度,不见得要买多么大牌,但是他作为一个货比三家小能手,总能找到物美价廉的工厂货,就比如此刻他们睡的床品,是非常亲肤的真丝缎面全套,要不是不适配隐庐那边床的尺寸,毕潭是想带过去的。 现在被徐孟郗用来擦眼泪。 徐孟郗面对指责,面不改色道:“是你刚才先弄脏的,床单、被套——” 毕潭悲愤发出嚎叫,“不许说!” 徐孟郗对于自己的沟通技巧感到很满意,但是他认为这不是归功于技巧的事,他只是以事实说话——刚才毕潭弄脏了床单,他提议要不要换一套,毕潭没理他,最后他们就这么就躺下了。 “要不要再来一次?”徐孟郗积极建言,“反正明天床单也是要洗的,不如多用一次,这样相当于用水更有效率,洗一次就能——”他试图用毕潭的思路来沟通,弄脏一次也是洗一次,索性弄脏两次,那不就相当于平均一次只用了一半的水吗? 毕潭还没来得及毒哑他,隔壁邻居适时传来的呼噜声令两个人同时噤声,两个人互相看看,不知道他们刚才说的话会不会被听走,徐孟郗对于这堪称静心口服液的隔音效果很不满意,当下决定要把这套房子处以极刑,“明天就叫人来卖掉这套。” 这套房子毕潭当时买的时候300万不到,由于是学区单价很贵好在他没有买在最高峰,现在学区政策一变学区房跌了很多,他如果卖掉基本是略亏平出,当然徐孟郗帮他一次性还清了房贷,他也不是很急着出,总想等着完全回本,于是他试图为这套房子求情,“万一我俩吵架呢,我也要有个地方住啊。”他看着徐孟郗的脸色,又赶紧补充了一句:“我是说万一,比如说像这次我竞聘的事你不高兴,就把我赶出家门。”他信口胡说,原以为徐孟郗必定会反驳这个事实,但是徐孟郗却翻过身躺平在枕头上,长叹了一口气老气横秋道:“毕潭你真的好幼稚。”说着又稍微侧过来一点对毕潭道:“不过我才不会跟你计较,你还小,等你到了我这个年龄就会明白,比起家庭和睦,争一时之气根本不重要。” “……”毕潭瞪着这人,一时说不出来话,此人说的话道理都对,可是怎么听都觉得有哪儿不对。 他本来问徐孟郗什么年龄,不过就是比自己大3岁多而已,但是眼珠一转道:“那你这个年纪了,还是要保养下身体,那种事啊一个月一次最多了。”这还不得扳回一城。 “早着呢,上次那个国医大师都说了,我很健康,比你身体状态好多了。”徐孟郗自从购买了那位老头子的秘制药膏,家里时不时就会出现一些奇怪的药膳,据做饭阿姨说全都是徐总直接给的方子,徐孟郗每次都要逼迫毕潭食用,声称这是按照毕潭的体质专门开立的食疗。 “你怎么不用吃?”毕潭上回被逼喝完一整晚五指毛桃茯苓煲老鸭汤后不由得问道,他甚至合理怀疑此人是为了抢夺喜欢吃的菜,这个人有前科的——吃火锅都要生怕被抢墨鱼丸子。 “我又不生气不内耗。”徐孟郗当时回答得坦然,“你要是早点辞职,心平气顺,也不用吃。” 想到当时关于辞职的话题,毕潭心里突感不妙,徐孟郗不会又提起这个话题吧……他于是赶紧主动管理道:“工作的事我会好好考虑的,你先帮我拿下马应龙。” 徐孟郗原本是想起了那个药膏不在这边,在思考明天补涂不知是否可以,忽然听见毕潭说到马应龙…他立刻爬起来在毕潭的小药箱里找到半管。 这种事怎么好只做一半呢,他拦住想要爬进洗手间的毕潭表示要代劳。 “你赶紧出去!”毕潭怒目而视,这怎么能代劳,放在隐庐冰箱的那盒羞耻的药膏他也从来都是自己涂的。 即便不让他上手,但是这不影响徐孟郗守在洗手间门口,毕潭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出来还被徐孟郗嫌弃动作慢:“我就说帮你涂你还不愿意,起码我比你更清楚路况。” “……”还清楚路况,“路面需要修复难道违规通行的超长大挂车没有责任吗?”毕潭没好气。 他看着一下子瘪了很多的马应龙软管,很是悲愤:“照这个消耗速度,我应该去马应龙应聘,或许员工能有个内部价。” 大挂车车主对此深表歉意,但是没有打算改正,只是表示或许应当让熟悉路况的人士来操作可能效果更佳。 “你少用点不就行了!”毕潭在床上躺下,尽管床单是脏的,但…算了吧也别矫情了,他现在困得要命,反正也不是第一次直接睡到天亮再换的,自从徐孟郗学会某个邪恶的技术,家里的床品就甚少没被荼毒过的… 毕潭今天竞聘失败,心里反而放下一件大事,很多事似乎也不必纠结了,反而比过去半个月的哪一天都睡得好。徐孟郗本来想再做一次的,没做成虽然不至于欲火焚身,但总归需要点时间消化… 他忍不住把他和毕潭的微信聊天记录又拿出来看,从去年5月开始到今年7月,14个月他获得了五位数的聊天记录——他历经qq和微信的岁月,跟所有人加起来也没有这么多条聊天记录。 当然,也收获了爱人,他看了眼已经熟睡的毕潭,睡着了像一只兔子,很白但是有点笨,比如分手居然删掉自己,这下聊天记录都没有了吧?还好自己聪明,所有的聊天记录都保存着,到时候再导给他一份吧。 徐孟郗摸了摸毕潭脑袋上他幻想的两只长耳朵,终于也睡着了。 次日毕潭请假了,不知道刘会哲出于什么想法,总之对于这个请假没说什么,什么都没多说地批准了。要是平时,哪怕休的是自己年假,他也必定要啰嗦几句手机消息要随时回复,业绩不能放松。 引力波的上班并不打卡,虽然极度热爱工作的创始人还是要去上班的,不过这不妨碍徐孟郗躺在床上陪老婆聊一会,就…聊天不是目的,主要早上都多少有点反应,万一…万一毕潭觉得腹中空空想吃点什么再起床呢? 毕潭对徐孟郗的居心叵测并无察觉,他叹道:“你还说我喜欢上班,我那是被迫的,你可是放假都要去公司,从去年开始我放长假就没出去玩过了。”那可不,去年中秋国庆都是陪着徐孟郗在家工作度过的,徐孟郗觉得放假出去玩人挤人非常找罪受,对此毕潭并不信,一个工作狂的说辞罢了。 就连分个手也刚好覆盖了不放假的两个月,五一黄金周又被迫引力波五日游。 “你想去哪里旅行?又不是不能去。”徐孟郗突然问道,这令毕潭简直嗤之以鼻,“就好像我想去哪里你有时间一样。”他白了徐孟郗一眼,报出沪城一个郊区的名称:“崇阴。”车程70公里,这要是能去就不错了。 “我大学的时候也去过西藏的。”徐孟郗听出了毕潭语气的嘲讽,不由得自我辩护起来。 见毕潭一副不信的样子,他有点不高兴地打开手机里刚装回来不久的微博,给毕潭展示12年前他大四期间在西藏拍的照片,原本他还有点忧虑当时的这些帖子由于他是一个人前往并未留下自己的影响,万一毕潭说这不是他呢? 但是完全没有,毕潭瞪大眼睛,夺过徐孟郗的手机,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惊叹道:“你居然也会用微博!” 徐孟郗突然像想到了什么一样,毕潭甚至都没看清徐孟郗的账号叫什么名字他就又夺回手机,嘟囔道:“瞧不起谁呢。”他只是出国后就十多年没用过了前段时间刚找回账号,当然他不会承认他联系过某个作者要求修改结局的事… 但不管怎样,两人迅速说好下周重游一趟西藏——徐孟郗大四暑假在西藏待了足足一个半月,而毕潭居然也三进藏区过——他工作后没那么长假期,但是分三次去了拉萨林芝日喀则线、川西藏区和青海藏区。 徐孟郗再次感到自己找到了命定伴侣。 颍川月下 已经重新调整了章节,日更到9月4日完结 第90章 你的后盾 而毕潭第一次感受到徐孟郗竟然有他不认识的一面。 鉴于这次临时起意的旅行他们并没有那么久的时间,这次只能直奔珠峰大本营,然后往南去樟木口岸。 毕潭虽然也没来过大本营,但是还是有点遗憾,毕竟徐孟郗是个摄影发烧友,大本营本身的素材有限,如果要登山他也不放心徐孟郗冒险。其实时间允许的话,七八月份应该去肯尼亚看动物大迁徙,可惜他要出国很麻烦还要上签报申请护照。 跟着毕潭出门是上辈子做了好事才能享受到的福分,徐孟郗很快就发现到了大本营的帐篷,如果说毕潭的状态叫富可敌国,他就算是家徒四壁。 “嗓子有点疼。” 毕潭:“我有润喉糖。” “…没有漱口水。” 毕潭:“我带了独立包装的。” “胃有点不舒服。”自己偷喝酥油茶造成的。 毕潭:“就知道,给你带了胃药。” …… 看看徐孟郗带的东西:摄影器材、望远镜、指南针…… 毕潭瞠目结舌:“你这是想登山?” 其实是的,徐孟郗是想登山,12年前来藏区的时候他主要去了阿里无人区,珠峰倒是也没有攀登过,但是现在先不说无人同意他从事这么高风险的事,现在7月也不是珠峰登山的窗口。 他们只能在大本营扎营过一夜,然而就在大本营的第二天,两个人转了一圈后想休息下准备收拾起东西去赶观光车天气就变了,在帐篷里头就能听到外面的风横冲直撞拍打蓬布。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高原起风很可能有对流风雪。 “我们得抓紧,万一观光车提前收班就要被滞留了。”毕潭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外面,珠峰方向的云层的确变得又厚又灰。 其实不止他这么想,其他游客也有这个担心,等他俩到达观光车候车区域的时候,那里已经聚集了乌泱泱的人。 “听说马上有风雪,观光车要提前收班,赶不上就要被困在这里过夜!”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一下子就令人群骚乱起来,工作人员大概没有心理准备,两个看着年纪不大的小姑娘,解释的声音马上就被淹没了。 “那怎么行,我没有带过夜的东西啊!”很多游客异口同声。 “我接下来行程都安排好了,必须得走!” 上百名游客开始往乘车卡口涌,争先恐后往前挤,营地乘车点的安保闻讯而来,奈何游客人数太多,他们加上两个女工作人员根本就无法有效疏导游客,毕潭他们在外围站着甚至连工作人员有没有说话都不知道。 “这不行。”毕潭把背包取下递给徐孟郗道:“我过去看看,你站在这千万别动。” 徐孟郗拉住他手臂道:“前面很容易踩踏,你小心点。” 毕潭摆摆手:“我在银行被群诉客户围攻的时候人比这个还多呢。”当初北湖支行前任行长做业务很激进,不少客户在私募股权基金和信托上巨亏,拖家带口有的还雇人来围堵银行,那阵仗可比游客大多了。 毕潭毕竟轻装简行,虽然艰难但还是穿过了人群,徐孟郗被人群所阻挡看不见毕潭在前面交涉了些什么,但总之过了一会人群开始从前方开始分出了几个队伍。 又过了一会,终于看到有拿着小喇叭的工作人员分开队与队之间的间隙一面喊话一面走过来,“这一队是老人、小孩、身体不适的游客,其他人体谅一下不要排在这一队。” 队伍变成了三条,透过间隙徐孟郗终于在东张西望中看到毕潭,那个人站在队首,好几个人围着他听他在说话,徐孟郗虽然听不见但是他看得出来毕潭显然是这个临时团队的主心骨,从手势看得出来他在分配任务,不断有人在点头,又顺着毕潭手指所指的方向来到队伍中间维持秩序。 这是徐孟郗第一次看到工作状态下的毕潭,他忽然有些后悔之前三天两头要毕潭辞职回家照顾自己。 工作状态下的毕潭也是闪闪发光的,他能很快地融入陌生人中,很快地取得团队的信任,很快地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就像现在,原本互相推搡喧嚣不止的人群,已经慢慢排成三条规整的长队,一切井井有条,毕潭来回跑着跟很多人在说话,他永远脸上带着令他熟悉的笑意,而这个笑意其实是可以照亮更多人的。 很快安保工作人员拿着喇叭来回通知:“请大家不要惊慌,观光班车今天暂时不会停运。”来回几遍后队伍的骚动平息了下来。 毕潭又过了一会才回到徐孟郗身边,风把他的脸吹得有些薄红,但是眼睛很亮,“刚才太乱了,大家都想往里冲,都差点发生踩踏、”他听起来显得很高兴,“不过已经帮他们理顺了秩序,大家都同意车来了让超过60岁的人先上。” 徐孟郗当然知道,组织协调不像毕潭说得那么简单,尤其这些人都是游客,素质参差不齐没几个人好沟通。 虽然毕潭并没有多说,但是徐孟郗觉得他突然间高兴了起来,在后面几天的旅行里,徐孟郗抓拍到了很多张毕潭笑得很灿烂的人像,以他苛刻的眼光来看也觉得每一张都很好,但是返程的那天他发现毕潭就肉眼可见的沮丧起来,说沮丧甚至有点轻,有些生无可恋。 徐孟郗很好奇,他想对毕潭的情绪建模,很想知道这其中的有效因子。 “你这没有打过一天工的人是不能理解的,要回去上一个十分厌恶的班的时候有多想死。”毕潭给他解释道,“我有时候真的一想到行里那个环境就会抑郁。”银行的压力岂止是指标,指标之外的东西太多了,比如莫莉莉颐指气使的嘴脸,比如那天总分行领导逃避的目光。 这的确令徐孟郗不能理解,但原因不是毕潭说的,”你既然那么不喜欢菠萝银行,你为什么就非要继续干呢,我们把钱转走不就好了?” 不仅是现金,托管户也能转走,资源么,本来就是合在来,不合则去,徐孟郗虽然厌恶世故,但是这些他心里清楚得很。 毕潭脑袋撑在手臂上叹了口气:“可是去做什么呢?我这个年龄,也不可能就不工作了啊。”说着他侧头看了徐孟郗一眼道:“你不要又说去引力波的啊,我不懂技术的。“工作就是工作,不是过家家,就算做秘书,也有更专业的人,再说引力波也不是躺平养老的地方。 出乎他意料的,徐孟郗这次没有这么说,“你可以考虑下NGO。”他语气平淡,但是很认真道:“你不要看轻自己,组织能力协调能力跟搞科技的能力没有高低贵贱,都是很重要的,你觉得自己不懂技术,引力波的人也不懂组织协调。” “ngo?”毕潭还真听进去了,这还真是一条他没想过的路,“我这种一直在商业银行的人可以吗?”银行每天的事姑且也算组织协调,但是更多的是表演,尤其是在总行的时候,毕潭感到每天的工作就是在找角度帮领导粉饰汇报材料,这倒不是说造假,而是同一个指标,如果先定下来目的要它增长,那总能找到一个区间,总能找到一个限制条件。比如1-7月没增长,那5-7月呢?比如直接看没增长,那限定下购买过某个产品或者仅限今年新开户的客户呢? 这种工作经验也是毕潭产生自我怀疑,他真的还能做别的吗? ”像世界银行、联合国的部分在华分支、还有环保组织,我只是举例——这些你都可以胜任。“ 徐孟郗认为毕潭都可以,毕潭甚至怀疑他看自己有滤镜,“家里不指望你那点工资,”徐孟郗示意毕潭先听他说完:“这话意思不是轻视你的收入,我是说有我做你的后盾,你可以去做你喜欢和擅长的事。“ 车里一时间很安静。 两个人都没说话,徐孟郗等了一刻探询地看了毕潭一眼,他一向分不清人类的情绪,不太确定毕潭听了是不高兴不赞同还是太感动而说不出来话。 毕潭发现,自己的眼睛怕是出了什么问题,很容易湿润流眼泪,以前不这样的。 他扭头看向车窗外,慢慢敛住翻涌的心绪,不敢望向那个可以依靠的人,偏过头望向车窗外。不愿让人瞧见泛红的眼尾,声音压得很轻:“我会好好想一想。” “为什么还要想?”徐孟郗边说边转弯,眼睛看路余光却瞥着毕潭,“我倒很好奇你辞职后,我们转走所有资源,你那位领导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来求你啊?” 毕潭瞠目结舌,不知徐孟郗什么时候变得这般促狭,竟能说出这番话。话虽如此,听着却实在畅快,对于他这份突如其来的 “变坏”,毕潭举双手支持,“那太好了,等我找到工作咱们就试试看刘会哲会是个什么表现。” 颍川月下 他俩去的这些路线,都是我自己走过的,哎,我是不是以后应该开公路文~ 第91章 带他回家 “为什么就非要找到工作,你又不是等着每个月工资去花。”徐孟郗即便这趟旅行令他不再执着于让毕潭回家当全职太太,也始终不能理解为什么这个人就非要无缝衔接,好像一天gap都不可以有。 “别人都这样。”毕潭嘟囔了一句,身边同事都是找好下家拿好offer后才会跟公司提离职,即便这样都未必保险毕竟现在经济下行期,毁offer的用人单位多了,更别说裸辞了。 千亿身家却没有令老婆更有安全感的徐孟郗想到的却是另外一件事,“那别人都要结婚生孩子,你也要吗?” 毕潭听到他话里一丝酸意,不由得想要逗一逗这个人道:“别人都要结婚,我们也可以结婚啊。”说着故意道:“所以说啊,你还总是说是因为我护照没领回来才没法结婚,看来你根本就没想过。” 不善言辞的徐孟郗当然辩不过毕潭,不过他也没有打算辩解,老婆刚才这话跟求婚有什么区别呢?最关键的是难道不是赶紧把结婚的事定下来吗?徐孟郗脑子转动起来,在思考一般来说结婚前需要做的事,是不是还得见下毕潭的父母? 毕潭偷偷看自家男朋友,发现此人嘴角悄悄翘起,不知道又在想些什么。 不过徐孟郗虽然7月就在计划,但是实际上毕潭带他回山城也到了十一,因为从藏区回去两个人都太忙了,一方面引力波要发布最新的大模型,每到这个时候引力波才会像一家公司而不是更像一个研究所,另一方面毕潭是真的在认真采纳徐孟郗的建议,研究起ngo的工作机会来,但是银行的指标不会因此就停下来不加码,刘会哲和方行也不会因为亏欠了他就对他少一点检视——毕潭甚至怀疑,他们并不会觉得亏欠了自己,很可能觉得让自己做北湖支行的行长是给机会是恩赐吧。 的确也是有些心灰意冷,他可以继续在北湖支行做下去,但是意义又是什么呢?完全是浪费生命,他做这个支行长还是不做这个支行长,真的就给客户带来了价值吗?他是真的认真反思过,应该也没有,毕竟不管他的初心是什么,为了指标的达成他也必须在股市高位按照总行的选品让行里同事向客户卖股票基金,在黄金疯涨之后继续在直播间让客户购买金条。 客观上他也的确能多赚到一些奖金,但,如同徐孟郗所说,这点钱对他、对他们的家庭来说,一点也不重要,反而令他每天戴着糟糕的情绪回家,甚至比徐孟郗还要晚回家。 说来也巧,他七月从藏区回来后开始留意ngo的招聘信息后零零星星地申请了几个,还真有一个欧洲的教育ngo回复了,双方用邮件和电话视频断断续续联络了两个月,在九月底的时候到了毕潭可以做决定的时候了。 做决定,这是毕潭感到新奇的体验。 今年真是很不错的一年,他可以在自己的职业生涯和人生伴侣两件事上都自己做决定。 其实活到31岁,毕潭发觉真正属于自己做决定的事是很少的,绝大多数事情都是套着一层自己做决定的壳实际上被洪流裹挟着往前,比如高考时的志愿是为了更好就业,比如毕业选择菠萝银行是因为银行的工作看起来稳定又体面,又比如选择关娜是因为到了年龄且条件合适。 都是一个普通人权衡利弊的决定,而不是毕潭这个人的决定。 在前往山城的飞机上,毕潭看向徐孟郗熟睡的面庞的时候,他才对自己做决定有了真切的感知——这个人,是他坚定选择的。 当然,为了见面顺利,他只跟父母说要带个朋友回家——实际上毕潭对于见父母是真有阴影,但是徐孟郗整天在旁边嘟嘟囔囔…见就见吧,顺带带这个人在山城玩下。 这是毕潭原本的计划,在他安排里去他家就一天,他根本没有心理预期他妈会郑重其事地把这事告诉亲戚。 他人还在沪城就接到表弟的微信八卦:“听说你这次要带个人回来?” 毕潭那会正在行里开会,就随手回了一句:“你怎么就知道了?” 并没有多想。 谁知表弟接下来一句话把他惊得连刘会哲在说什么都没听清。 “嫂子好看吗?” 嫂子…哪来的嫂子,这都给传成啥了,带个朋友回家=带个女孩回家=带女朋友回家=带儿媳妇/嫂子/弟媳妇…他很想劝他妈和表弟的妈也就是他小姨都少看点短剧,这都是什么神级推进速度,要不要拿去酒泉推进火箭发射啊? 毕潭选择对表弟进行同等打击进行报复,迅速回复道:“多关心下你自己,这个月业绩达成了吗?相亲对象有能见第二面的吗?” 毕潭和表弟的关系谈不上非常好,倒不是有什么矛盾,也不能说表弟有什么恶意,但就是两个人只要一聊天就令毕潭不舒服,就像刚才表弟开口就问嫂子好看吗,总让毕潭有微妙的不适感,这种感觉每次都会出现,碍于是亲戚毕潭每次都只能在亲戚集中聚会的时候忍着。 可是要说表弟真的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至于要翻脸的,也没有,属于要外道都显得矫情的那种。 徐孟郗有一次知道他这种情绪后觉得很奇怪,他跟人相处永远简单直接,“为什么非要弄清楚原因,让你不舒服的人远离就好了,这件事难道不是看结果而不是看原因的吗?”他搞不懂毕潭的脑回路。 毕潭倒是茅塞顿开,为什么徐孟郗能成功,这世上有多少人因果颠倒,而徐孟郗一直思路清晰。 所以,他发完上面那条消息后就没理会表弟微信上昂昂嚎叫了。 但是回到山城后毕潭才发现事情没他想得那么简单,他妈何止以为是告诉了他小姨一家,简直在山城的亲戚每家都知道毕潭带了个女朋友回来。 这种误会也真的是符合广大退休人士的喜好,就迅速在不大的亲戚圈里流传起来,尽管毕潭在回家之前再三强调过真的就是朋友,奈何他爸妈不信,已经各种明示暗示将他们家毕潭这次带人回家和好事将近联系了起来,两个人靠着自己的脑补着实神清气爽了几天。 毕潭带着徐孟郗到家进门的时候都惊呆了,家里竟然还被紧急收拾了一番,沙发都换成的新的——过年回家时候还不是这套,他转了一圈后发现窗帘、电视机等也都换了,于是他大概理解了他爸妈的思路——为了迎接他们心目中儿子的结婚对象上门,虽然来不及装修,但是家居能换新的绝不留旧的,就好像他对象是卖家居的,但凡看到有不是新的就要当场销售一样。 见到跟着毕潭进来的是一个男性,毕潭父母满脸的期待冻结到了脸上,好在两个人在机关和医院工作多年均见多识广,立刻反应过来儿子说的朋友还真只是朋友啊,马上又热情地让他们进来。 毕潭知道徐孟郗肯定想不到去人家家里要买什么东西,他已经都安排好了,他家小区不远有个便利店,买了牛奶和水果准备让徐孟郗拎着就好了。 徐孟郗骄矜地拒绝了,表示自己是有准备礼物的。 毕潭上下打量了这人,全身上下衣服都是他给拿的,很确定没有放东西的地方,箱子虽然是徐孟郗自己收拾的,但是也是为了锻炼此人的独立生活能力因此昨晚基本在他眼皮下收拾的,绝无空间再塞下能去别人家做客的大包装礼物。 于是在毕潭爸妈热情地接过两人手里的牛奶水果并且表示朋友来玩就是了,还花钱做什么的时候,徐孟郗很真诚地告诉他们这些没花多少钱,他带来的礼物实际上是这个—— 颍川月下 《禁止尾随》CP2306123快来加个书架吧!《潮汐锁定》同背景竞体文,天才腹黑嘴毒攻x 贪财好色嘴贱受 第92章 大约是聘礼 一张银行卡被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桌上。 毕潭父母面面相觑,又齐齐看向他。 徐孟郗面对他们探询的目光以为他们探询的是密码,于是赶紧报出毕潭的六位生日。 “一点心意。” “…”毕潭赶紧抓过银行卡,声称要带徐孟郗出去逛逛,晚上再回来以避免他父母的刨根问底。 徐孟郗嘟囔道:“这不是给你的,给叔叔阿姨的,要给聘——” 毕潭马上把卡丢给他爸妈,不能让此人多待一秒多说一个字… 大门关上的那一刻,毕潭父母两口子再次互相看看,心里各有猜测。 “你说,会不会他俩看上了同一个姑娘,然后这钱是给潭潭的补偿啊?”毕潭妈朝着桌上那张诡异的银行卡努了努嘴。 “怎么可能,这个小徐看着跟潭潭关系都好到能来我们家玩。”毕潭爸知道倒是知道徐孟郗,但多亏徐孟郗低调只有一张照片,还真没被认出来,“现在流行aa,可能想着来我们家吃住,讲客气存了几千块万把块进去,到时候给他们带回去。” 这个说法说服了毕潭妈,毕竟她满心欢喜到满心失落,没心思想别的,“看这小徐也没成家,不然十一哪有工夫跟潭潭跑出来玩,他们现在都不结婚,以后老了怎么办。” 毕潭爸并不想接下来的话题变成数落结婚后一个男人因色衰爱弛、不善家务、不爱干净等原因造成被老婆嫌弃等等,打着哈哈道;“那他俩可以一起养老啊哈哈哈哈,你操什么心。” 收获白眼一枚。 哎,真理的确往往掌控在没有话语权的人手里,很久以后毕潭的爸爸在得知自己第一次见徐孟郗那天就一语道破真谛后默默回想。 带是没带回去的,直到十一结束毕潭爸去atm查询了下,才目瞪口呆地发现这里面有888万…自己家是黄金铺地住几天也用不了这么多钱,不过他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怀疑徐孟郗和儿子的关系,而是…这个数额是不是要向组织上报? …… 徐孟郗被毕潭带出去逛街,商场他不喜欢,网红拍照地一看就没兴趣,最终他选择了美食街,毕潭眼前一黑,原来这种本地人不去的商业街就是给徐孟郗这种人准备的。 两个人逛到晚上正要找地方吃饭,毕潭的高中同学兼他妈医院同事的儿子打来电话说晚上想和毕潭一起吃个饭。毕潭是不想的。虽然算是发小,他看了眼徐孟郗有点担心此人被发小认出来,虽说网上只有一张照片,但是发小不比他爸妈的眼神,万一呢? 他想找个自己去郊区玩晚上吃饭太远了的理由混过去,但是刚说出口就被他同学揭穿:“得了吧,我都看到你发的朋友圈了,就在美食街,我也在附近呢。” 在征询了徐孟郗同意后,毕潭决定请同学吃饭,他发了个饭店地址过去,先带着徐孟郗过去要了个包厢。 十一期间山城旅游的人多,不花一千多的低消包厢费需要排队排到地老天荒,他同学带着老婆一进来就笑着感慨:“不都说沪城存不下来钱吗,你今天怎么这么大方?还整包厢。” 毕潭回怼道;“那你怎么不大方点?”他发小高中时候跟他同宿舍,一直说话缺心眼,以前念书就是这样,属于那种会把女孩子眼睫毛撕下来还笑得很大声觉得自己很有趣的类型,毕潭一直对于他能找到老婆觉得是奇迹。不过毕潭见他的老婆也是同校的同学,也不好多说什么,简单打了个招呼。 徐孟郗觉得山城的饭菜都很好吃,他对于席间可以不用说话感到很自在,趁着毕潭同学说话的时候没人跟他争抢爱吃的菜。 坏就坏在喝酒上,毕潭发小一听有低消,立刻就招呼服务员说照着还没到低消的金额拿瓶酒来。 酒一喝上,话匣子就打开了,在老家工作的人看一线城市总有一层滤镜,当然滤镜的风格有的是唯美ins风,有的则是赛博朋克风,在毕潭这位高中同宿舍现在在区县事业单位工作的发小的眼里,沪城滤镜显然是后者。 “我看新闻说沪城的房价死贵,消费也高,沪城挣钱沪城花,一分别想带回家,毕潭你说干嘛不回山城,你看我们每周末都能开着车去周边玩玩,房子100平,父母也近……”发小喝了酒,不免话多了起来,话里话外还有些优越感。 徐孟郗抬起头快速地看了一眼毕潭的发小,毕潭读懂了他疑惑的眼神——毕竟房子100平对住在隐庐的人来说就像有人感慨今天三顿饭都吃上了白米饭啊,这不会令人羡慕,只会令他费解,难道不应该吃三顿饭吗?都不吃点菜吗? 不过毕潭无意去戳破这些,各人有各人的生活,被人家找点优越感也没什么,所以他只是附和了几句的确怀念山城的生活什么的。 可惜这个话题并没有被如愿轻轻揭过,发小酒劲上来,便指着自己老婆道:“我们,上个月领证的,婚礼春节,明年这时候估计娃都出生了,你要抓紧啊, 以前学习那么好,别让老同学都跑到你前头去了。” 这话毕潭听了觉得有些不适,不管徐孟郗有没有在旁边,他勉强笑着敷衍道:“那提前恭喜你啊,我倒没那么着急。”喝得有点高的人听不出来毕潭话里不想谈这个话题的意思,发小啪地放下筷子提高声音道:“还不急?我妈说你妈前几天在医院都跟科室的人说你这次要带女朋友回家,过年结婚,明年抱孙子的!”说着他看了一眼徐孟郗,语气遗憾道:“你带的女朋友呢?” 徐孟郗莫名其妙地感到一道目光在自己头上,他不明所以地看了一眼毕潭。 毕潭完全相信这是他妈能说出来的话,因为当着他的面没少说过,就属于催婚催疯癫了之后进入幻想的状态,属于要靠造谣来满足内心的焦虑,发作最严重的时候会不管不顾地跟家人以外的人谈论。 尽管发小老婆拉了拉她老公的胳膊小声阻拦道:“你少说两句,人家毕潭有自己的安排。”但是没有用,发小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腾地站起身来:“有什么不能说,再有什么安排也越不过先成家啊,现在很多人就是喜欢逃避责任,别看网上叫得响现实里你认识谁不生的?早生晚生都是要生的,你家就你一个,你迟早要生的啊,阿姨后年一退休就可以帮你带。” 徐孟郗听了脸色变了,他放下筷子,看着毕潭的同学。 发小被酒精麻痹的大脑显然没有弄清楚徐孟郗看向自己的缘故,他也没有认出来徐孟郗,冲着他笑得很夸张道:“忘了还有毕潭同事在,大城市来的朋友见笑了啊哈哈,要不我先罚一杯?” “你少喝点吧!”发小老婆把他硬拽得坐下低声道。 “我话糙理不糙啊,谁能不生孩子的?毕潭早点生说不定到时候咱们孩子也能上一个学校,我和毕潭小时候就经常一起写作业。” “我先出去下,屋里很闷。”徐孟郗突然站起来,他动作非常快,几乎没有给席间其他人反应的时间,等毕潭反应过来的时候徐孟郗已经从包厢出去了。 他来不及跟同学说什么,马上追了出去。 留下发小夫妻俩大眼瞪小眼,半晌发小才问老婆道:“发生了什么?怎么都出去了?” 他老婆埋怨道:“你好好说的说那些干嘛,上班还没上够啊?”她最近一直觉得他老公就是在单位负责婚育宣传给弄魔怔了。 第93章 永远站在他这边 毕潭追上去非常快,在餐厅门口的路边就找到了徐孟郗。 他松了一口气跑上前去,握住徐孟郗的一只手,什么都没说,就这么握着他的手,哪怕十一当天的晚上,山城的步行街上人来人往,周遭喧嚣潮水般涌来,或许随时会有路人视线,猝然落向他们紧紧相扣的掌心。 “那些只是我妈的想法,我没有那么想。”毕潭在徐孟郗试图逃避自己手的时候轻声反问他,“我们俩不都是一样的吗,身边肯定会有这样的声音,我都没有那么想你,你那么有钱我也没说你就会去找个女人生孩子继承呢。” 徐孟郗脸上看不出听了这话的表情,毕潭等了一刻,用手指戳了戳他道:“你有没有在听?” 徐孟郗突然说道:“因为你知道我不会。” 毕潭听了心里一热,正要跟他说一句软话哄哄男朋友,徐孟郗又接着道:“3月的时候,我俩在高尔夫球场遇到,不然你是不会把我加回来的对吗?” “…”毕潭有点心虚,这个不好说… 徐孟郗倒是也不需要他的回答,自顾自接着道:“你没有好奇过我为什么会在高尔夫球场吗?” 说实话毕潭好奇过,但是他当时更愿意用有钱人做事情不需要逻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来混过去,但还没等他想好这个问题的答案,徐孟郗又道:“沪城的高尔夫球场,沪东3家,沪西12家,其中在嘉明的2家,金水的3家,宝泾的2家,剩下的都在枫平。” 毕潭张大嘴,满是惊讶。 “赵欣悦告诉我你每个周末都会去球场应酬,但是我不知道你会去哪里,所以我每个周末都会去几家,我清楚这套搜寻本质是一个概率模型,你周末可能不去,即便去我也不知道你去的是哪一家,我每周末都7点就到了停车场,这样假如你去的同一家,我就不会错过,但即使是这样,我见到你的概率只有12.44%,希望渺茫。” 毕潭完全说不出话来。 徐孟郗:“我跟你说这些并不是我要你做什么,我比你大,本来应该照顾你,但是你答应我好好想一想,可是就把我微信删了,我连你家在哪里都不知道,又不敢去你行里找你,我一个人在家想了很久,想你也想为什么,后来我明白了你为什么,当个普通人是很轻松的——不用解释,不用像今天这样被人教训,别人结婚你也结婚,别人生孩子你也生孩子,别人中年发福你也中年发福,反正跟所有人一样就是最好的保护色。”他看着毕潭断言。 毕潭张了张嘴想解释,可是他当时就是那么想的,而且他觉得徐孟郗说得很有道理,甚至于是哲理,他感觉自己对男朋友还是不够了解,每隔一段时间就能发现徐孟郗的一个新优点。 徐孟郗的话把他从走神中拉了回来:“如果你要去过和所有人一样的生活,你要早点告诉我。”说着他很委屈地看着毕潭:“我年龄也越来越大,会越来越眷恋旧的东西旧的人,你要是要去结婚生孩子,你就早一点——” 毕潭感觉全身都在融化,他缓了几秒确保自己还是固态的,然后拥抱了徐孟郗,路过的人有的人视若无睹,有的人好奇地看着他们,但是除了徐孟郗没有人听得见毕潭在说:“你说的都不会发生。你比我大,首先不可以冤枉我。” 抱了一会,毕潭问道:“还回去吃饭吗?” 徐孟郗没回答他的问题,却突然道:“其实刚才我说如果你要跟别人结婚生孩子就早点去不是真心的,你别当真,不要我说什么你都信,也要判断下的。” “……”这个人…说什么好。 徐孟郗看起来并不想见毕潭的同学,事实上他讨厌一切说他们俩不能在一起的人。 毕潭当然不会勉强他,正打算进去跟同学说一声,徐孟郗又小声解释道:“我只是不想听他们说你要结婚生孩子什么的,想出来站一会,不是生气走掉的意思。”他的目光透过镜片快速与毕潭目光相触,显得很委屈。 “我也不想听。”毕潭捏了捏他的手指道,“所以我们走吧,换个地方吃。” 毕潭永远站在他这边。 然而徐孟郗走了两步后突然停下来;“我们好像还没买单…” “…”好像的确是,毕潭想了想,拉起徐孟郗的手就走,“让他们自己付吧,谁让他们说话不过脑子。” 毕潭背对着徐孟郗,否则他会发现这人的嘴角逐渐绷不住,洇开一个很浅的笑。 “现在去哪里?”毕潭问徐孟郗,越是本地人越是不知道带人去哪里玩,不过没等徐孟郗回答,他瞥了自家男朋友一眼忽然有一个主意:“要不要带你去我以前学校看看?” 徐孟郗一直非常遗憾两个人在同一所大学念过,共享过无数晨昏朝夕,可能在食堂吃饭曾擦肩而过,但是偏偏错开了最青涩懵懂的少年时光。虽然他们非常幸运,在校园之后又跨越人海相逢,但他一直很想看看,十七八岁的毕潭,曾在怎样的天地里读书和成长,一步步走到自己身边。 两个人在长假晚上空无一人的静谧校园里并肩走着,毕潭有一种穿越的错觉,会不会他和徐孟郗一起回到了十几年前,补上过去的岁月,一起长大。 “以前我的教室就在三楼最靠东边那间。”毕潭抬手指向眼前这栋黑黢黢的楼里一扇紧闭的窗,语气轻快又温柔,带着独属于回忆的暖意,“去看看吗?” 徐孟郗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几乎什么都没看见,感觉上面会更黑一些,他攥了攥口袋里的东西,有点紧张,是计划这次出来实施的,但是是不是今天他没有想好。 毕潭见他没反对,便带着他往上走,上楼的时候徐孟郗不小心踢到了一个像是架子的东西,毕潭上去一看原来是公示月考成绩的榜,不由得一面把架子捡起来一面对徐孟郗笑道:“我高中时候最好的一次进过全年级前30呢。”毕潭笑着回忆,“那时候我就在想,以后一定要带对象来学校回味下我最辉煌的时候。” “你那个时候就想着谈恋爱吗?”徐孟郗略有些酸溜溜。 毕潭闻到他这隔空的醋味儿,也便故意道:“是啊,我那个时候在学校里很受欢迎的好吧,有人追的。”说着去看徐孟郗的表情,然而太黑了看不太清楚,十分遗憾之下,又开始畅想如果他们高中就认识的话会不会恋爱,但是考虑到徐孟郗高中时大概只会比现在更呆,自己摇头道:“应该不会,你那个时候估计连话都不会跟我说。”他们这所学校是市重点,学生竞争压力极大,反正毕潭看到班上前几名的女生并不会想跟她们恋爱,只会想知道她们晚上回家实际学习到几点,会不会比自己更晚。 徐孟郗牵起毕潭一只手,虽然在黑暗里但是他仍然紧张得手心冒汗,声调都有些变形:“我们什么时候认识,都会在一起的。” 他或许太紧张了,戒指掏出来的时候手一滑,叮地一声落在地上。 “什么东西掉了?”毕潭听得非常清楚,周遭太安静。 “…”徐孟郗在一瞬间进行了剧烈的思想斗争,还是很不愿意告诉毕潭掉的是戒指——世界上有没有第二个人掏戒指准备求婚的时候把戒指掉在了黑灯瞎火里。 “一个东西。”他小声敷衍,却又不得不打开手机照明弓着腰找他的5克拉钻戒。 颍川月下 大家看过的早点下载,emmm今天被锁了五章,现在这种环境囤着很可能就… 第94章 猝不及防的求婚 “什么东西?”毕潭随口问道,打算也打开手机照明想帮着他一起找,徐孟郗还很别扭道:“我自己找。”他的心揪得紧紧的,后背已然渗出一层薄汗,又是懊恼又是担心,生怕毕潭比他先找到钻戒,如果那样的话他难道一把夺回来先? “?”毕潭莫名其妙,正想着这个人好好的傲娇什么,只听见徐孟郗突然道:“找到了!”随即这人就把手机灯光给灭了,弯腰去把什么捡了起来。 什么东西这么神神秘秘奇奇怪怪,毕潭有点好奇,在他还微微前倾疑惑张望的瞬间,他悬在半空的右手被徐孟郗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套上一个东西。 毕潭的脑子有2秒是空白的,有什么东西阻断了神经。 在第三秒的时候恢复了神经通路,他意识到那是什么。 一枚戒指。 他想摸一下,但是被徐孟郗握得很紧。 “毕潭。”徐孟郗的声音显得很紧张,毕潭感觉得到他的手指,温热、湿黏,他等着徐孟郗继续往下说,很是等了一会。 这个人就像卡住了一样,但毕潭有足够的温柔和耐心等待他,就像过去每一次一样。 所以他等到了徐孟郗磕磕巴巴地说:“虽然我们认识得很晚,但是——”太紧张了,好像用错了句型…徐孟郗有点懊恼,这种事没有经验啊,“毕潭,我能不能重新说一次啊?” 还有人求婚重新求的,也就毕潭会答应,“你刚又没说完,可以撤回重说的。” 这次徐孟郗在心里又重新过了一遍,说得就流利了很多:“因为我们认识得很晚,所以不能再多浪费一天时间,剩下的日子应该每天都在一起,所以我们结、结婚吧。”顿了下他又补充道:“我、我以前的确是不婚主义者,但、但是遇到你之后想法变了,也没想过和别人一起过。” 毕潭站在那里,脑子里在回忆十几年前在这里念书的时候,像今天这样的每一个夜晚,下晚自习的路上对未来的幻想,想过去北上广深那样的一线城市的写字楼里工作、想过在大学校园里遇到一个姑娘然后陷入一段青葱的恋爱、想过在有江的城市里和相爱的人住在江边的高楼里,但是这一切幻想里的人都是模糊的、没有脸的。 而此刻,似乎过去的一切幻想像一部正在高速快进的影像,无数画面闪动交叠,最后一点光影落在了徐孟郗的身上。 所有幻想里的人,都有了脸庞。 尽管毕潭从来没想过和徐孟郗这样的一个人在一起,还谈到结婚想到天长地久——他在这里念书的时候曾经猜测过自己或许会和一个解语花般的可爱女孩在一起,而徐孟郗却是一个常常惹人哭笑不得的男人。 但,毕潭想,这不是命运的问题,是他自己太缺乏想象力。 “这个戒指钻石怎么这么大?”毕潭金牛座属性发作,拼尽全力才克制住没有说出不如折点现金给我,换成了:“感觉商场里成品没这么大钻石的。” 徐孟郗不由得想要小小的求表扬:”那当然,买的原钻,我自己在家切割的。“ 自己切割…毕潭大惊:“你弄坏了几颗?” 徐孟郗见他一副十分心疼的样子,不由得有些暗爽,扭扭捏捏道:“也就2颗。”见毕潭如此难过,他觉得还是应该让伴侣放心他的手指并没有受伤,“不用那么心疼吧?我手很巧的,从小就拆过很多东西。” 毕潭大叫:“我心疼的是钻石!”作为一个金牛座,得知损失两颗钻石又要从行里打水充电至少一个月才能补回来心理创伤。 …… 一件大事落定,徐孟郗很乐意陪着毕潭一起慢慢地往回走,两个人小声地聊天,毕潭忽然就对从前在书上看到的喁喁私语这个词有了深刻体会,原本还总以为是很虚浮的词,原来世界上凡有的词都是真情实感凝结的,只是自己未曾那么幸运体会过而已。 而他们现在,同等的幸运。 “我打算回去告诉我爸妈我俩的关系。”毕潭摸了摸手上的戒指,忽然道。 他觉得不会有比这次更好的机会了。 “不用吧。” 他万万没想到徐孟郗竟然会反对。 “?我以为你会很高兴。”毕潭的确没有料到。 “我不想你和你爸妈冲突。”徐孟郗今天来了一下午已经看出来毕潭的家庭十分和睦,毕潭跟父母关系很好,想了想怕毕潭反对又补了一句:“我们俩的事又不需要别人同意。” 毕潭想想觉得也是,他牵住徐孟郗,他们俩的事的确不需要谁同意。 当然,令徐孟郗感到不满的事并不是这件,而是一走到地铁站这种有人的地方,毕潭就把钻戒拿了下来,一副怕人看见的样子。 毕潭的确是怕人看见,哪有男人戴这么大一个钻戒的,毕潭觉得他身边认识的女人也没有…当然最关键的是…这么大一颗,他怕弄丢了。 “丢了可以再买。”徐孟郗的逻辑很直接,钻石也是买来戴的,不戴的话多少有点想要隐藏有主身份的意思。 毕潭自然明白他男朋友的想法,只好哄着他道:“那是你的心意,怎么能弄丢。” 一句话就令徐孟郗这种大型动物服帖。 这个人就是很容易高兴,毕潭想,太好哄了,甚至令毕潭总有种不可以拒绝徐孟郗的任何要求,因为他只是个单纯的小孩的错觉。 当然,如果此人不再床上那么强势而有探索欲的话,这种错觉能多维持几天。 毕潭一直没有觉得自己在谈一段年上的恋爱,但是这么也好,徐孟郗想要什么都可以很轻易地看出来,如果没看出来他也会告诉你。 就比如钻戒被毕潭摘了下来放进了钱包准备回家后收起来这令徐孟郗不太高兴,晚上回家见毕潭把钻戒放到旅行箱的夹层袋子又嘟嘟囔囔了一会。 毕潭只好咬咬牙,放出一个大招,悄悄跟他咬了下耳朵说了一句什么,徐孟郗的眼睛立刻就亮了,催促道:“别明天了,我们现在打车去吧,应该不会这么早关门吧?” “展览是在商场里,9点就关门了。”毕潭赶紧打消此人今晚去的念头,再说都洗完澡了。 次日两个人去了郊县玩下午四点半徐孟郗就催着返程。 “你干嘛这么急?”毕潭瞥了这个人一眼,“今天吃饭的地方不用排队。” “我才不是为了吃饭。”徐孟郗有点不满地看着毕潭,他那么幼稚吗?怎么可能为吃饭这种小事着急回城呢,“我要早点逛那个情、趣用品展览。” 两人坐在毕潭打的专车里,毕潭看了眼正襟危坐看不出异样的司机师傅,低声呵斥道:“瞎说什么!”说着又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提高声音对司机道:“他说的是情绪用品,就是一些香氛之类的东西。” “……” 毕潭觉得山城司机终究没有沪城的司机师傅那么见多识广。 他们的目的地的确是一个情、趣玩具展,昨晚为了哄徐孟郗,毕潭咬咬牙答应今天带他来。徐孟郗自从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之后,就拿出了研究大模型的精神来研究那件事,他搜集的众多教材都提到了情、趣用品,这令他在沪城的时候就跃跃欲试,但是遭到了毕潭的多次拒绝。 “现实里没有这样的东西,你不要被片子误导,那都是假的。”毕潭上次被迫跟他共同观摩了其中一个教材后,对事实进行了否认,对影片中出现的什么点按mo、器,什么塞什么拉zhu什么环都痛斥为“乱七八糟的东西”。 第95章 新玩具与新offer 要不是回山城前几天毕潭由于发愁不知道带徐孟郗玩什么想要找一些展和演出,根本不会在某橙色点评软件上发现山城竟然在十一期间办这种羞耻的展览。 当然原本看到了也要装作没看见的,但是为了哄男人毕潭感觉自己也是拼了。 两个人到商场下车,展厅在商场外围,搭建起了非常醒目的展牌。 毕潭做贼心虚东张西望,而徐孟郗兴致勃勃跃跃欲试,毕潭看他的表情如同每年双十一前行里女同事般亢奋,顿感不妙…… 他的预感没有错,这种明明很羞耻的展览,在毕潭所有参观者都应该配发一个面具才对,然而徐孟郗不仅对各种品类跟毕潭如数家珍地谈论:“这个不就是上上周五那个片子里看到过的那个xx按mo、器吗?”,他还想买。 …… 毕潭看了看周遭倒是逛的人也不少,可是,哪有两个男的一起逛还买的! 为了避免徐孟郗在公共场合继续谈论各种奇怪用品的功能,毕潭决定帮着他把他要买的东西拿到自助收银台,两个人分工快速地完成了付款逃了出去。 买了这么大一堆东西,毕潭是万万不敢回家的,只好对父母谎称他们俩今天会在郊县住一晚,实际上住进了cbd的一家酒店。 对于家明明几公里外却要住进酒店这种事,毕潭感到十分悲愤,晚上他爸妈肯定在家看电视,拖着这么一大袋东西回家太显眼了,只能等第二天他妈医院值班而他爸做饭的时候溜回去将犯罪工具进行窝藏。可是这些东西放在家里又能往哪里藏呢,毕潭有些苦恼地从袋子里捡起一个玩具随意打量,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男朋友有钻研精神很好,比如徐孟郗不仅钻研出来了一家公司,而且家里有什么东西坏了他随便一拆就知道问题在哪,可是…这些玩具钻研起来的话… 徐孟郗洗好澡出来,刚好看到这一幕,他矜持地站在原地没有动,觉得有必要思考下自己说话的语气,以免令毕潭感到难为情——毕竟之前一直说不要这些的是毕潭,结果抢着买单又迫不及待地把他拉到酒店里想一起尝试的也是毕潭。 哎,徐孟郗觉得郑雁崑说得果然是对的,老婆说不要就是要,看来一定要谨记。 本着这个原则,当天晚上毕潭被那些羞、耻的东西弄得呜wu/ye咽说不要的时候,徐孟郗坚决地按照恋爱宝典执行,并且毕潭如此主动,看来都是今天刚买的新玩具的功劳,徐孟郗认为这些东西以后应当成为家中常备,并且进行探索发现。 这么度过了一个极为愉快的长假后,回到沪城的徐孟郗已经开始期待下一个假期了,原本不在沪城的时候毕潭会那么…他毕竟是一个善于总结的人。 十一回来,毕潭就接到了之前接洽的那家ngo的offer,收入比银行低一半,但是这个不是问题,问题是这份工作是需要出差的,因为这家ngo是一个总部在欧洲的旨在通过教育来消除贫困提升妇女权益的公益组织,毕潭获得的岗位是东北亚地区高级发展经理的职位,要覆盖日本韩国中国蒙古。 刚刚尝到了新玩具甜头的徐孟郗对此有些不情愿,虽然他很支持毕潭去做喜欢且擅长的事,但是万一毕潭更喜欢每天回家陪他呢? 所以他向毕潭建议道:“我有个朋友在基金公司工作,他们有负责对接银行的工作,你要不要考虑下,是外资,我觉得氛围还不错。” 其实对于彻底转行,毕潭的确还是有些犹豫的,他从毕业就进银行,对于这个社会的认知都是站在金融视角的,忽然间彻底脱离熟悉的体系——尽管他很很厌恶菠萝银行,但多少还是有点忐忑。 所以他答应徐孟郗可以去面试下。 其实也谈不上面试,徐孟郗和银石基金的中国区总经理李萧在美国念书的时候是校友,几乎是同一时间中断了攻读博士学位转而投身量化,只不过各自的路径不同,先后回国后偶尔还是有联系的,尽管此前李萧并不在徐孟郗的三十个微信名额中,但是自从徐孟郗从郑雁崑那里得知李萧作为恋爱专家郑的表哥,居然还是个单身狗之后,徐孟郗便决定添加李萧好友。 人总是会从弱者身上寻求一点优越感的。 说是吃饭,但是毕潭十分认真地当作面试对待的,把简历也进行了调整。 但是结果真就是吃饭……李萧一副很饿的样子,还跟徐孟郗争夺食物,毕潭睁大眼睛感到不解——这俩当时留学是同届校友,他得去查查那个学校是不是专门招收特殊人群的,两个这么有头有脸的三十多岁男人,吃饭难道不是谈事情的借口吗? 等两人吃完,毕潭很礼貌地等待李萧对自己提问,没有等到。 只听见徐孟郗语气得意洋洋而又故作矜持地对李萧介绍自己是他对象,目前在菠萝银行就职,如果银石基金有合适职位的话想尝试下。 毕潭只见眼前这位也戴着黑框眼睛头发茂密如果收拾下很童颜却非要打扮得像个IT的男人如遭雷击。 …肯定黄了,没人这样找工作的,毕潭想。 果然,李萧就像完全没听见什么合适职位这句话一样,抓住徐孟郗不敢相信地确认道:“你脱单了?这怎么可能?” 原本一起单身的兄弟突然间抛下自己这种事实比单身本身更具有伤害性。 徐孟郗很不满地拂开李萧,并且居高临下地教诲落后分子道:“多反省自己,少嫉妒他人。” 看着李萧呆若木鸡的样子,徐孟郗想在单身狗面前找优越感真是一件令人通体舒畅的事啊。 毕潭叹了口气,还是去ngo吧,感觉进了银石基金的话也会被老板穿小鞋啊…… 对此徐孟郗也没什么意见,他只是对毕潭经常要出差感到有那么一点不满意,但是据毕潭说工作量比菠萝银行小,将会有更多时间陪他之后,他还是很乐意支持毕潭的工作的。 此前放在北湖支行的存款在毕潭提出离职的次日,易钧就带着第三方授权书来办理了,同步对公条线收到了引力波财务关于对公结算账户销户的预约。 毕潭是周二在分行开完月度检视会后跟刘会哲当面提出辞职的。 刘会哲盯着他看了半天,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半晌才开口道:“不要有情绪,现在外面工作不好找。” 毕潭微笑着直视他的目光,反问道:“是我哪句话让你不舒服你才觉得我有情绪吗?” 刘会哲深深地看着他,似乎被噎住了,毕潭以前不这么说话的,即便他不喜欢这个人,总觉得毕潭这种从总行下来的人天然和他这种从基层升上来的人不一样,说不到一块去,站在那里就是对他的不敬,但是如果真要指摘毕潭如何,他也挑不出来什么毕潭真的有什么挑衅过他的言行。 除了刚才。 两个人沉默地对峙着。 “你可以离职,但是客户都是公司资源,不能带走。”刘会哲说的这句话没什么力量,人在江湖多年,当然知道对于去意已决的人没什么约束力。 今天在公司尊称一声领导,出了这个公司门,都是老百姓,他对于毕潭来说也不是什么。 毕潭没说什么,跟不再需要因为身份而被迫尊重的人是不需要告知存款、托管、代发都将转走,对公结算账户、信用卡都会销户。 支行长是支行的法人代表,离职稍微麻烦一点,但是菠萝银行只是一个企业单位,没有理由不让任上没有稽核和违规问题的毕潭离职。 离职通知期的这个月,是毕潭从工作以来最轻松的30天,这是他的第一份工作,虽然有很多个瞬间令他想要把辞职信摔在老板脸上,但在菠萝银行的最后一天真的到来的这一刻,当他站在办公室秋天斜斜洒落的阳光里,毕潭发觉自己心里还是充满了感恩的,他在菠萝银行交到了青梅牛马好朋友,完成了升职,买了自己的第一套房子,这几乎是一个努力的普通人的上限了。 而且,他还在这里认识了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想到徐孟郗,毕潭感到心里一阵温柔的荡漾,如果当时他不被指标逼得焦头烂额,他一定不会去参加那个交流会,也不会给徐孟郗发出那条开启一切的微信。 颍川月下 明天完结,最后安利一下新文《禁止尾随》,新的宇宙里继续相伴! 第96章 大结局:新的开始 11月的第一个星期一,毕潭入职了这家慈善组织寰域互助基金会,虽然第一周就要前往乌兰察布出差,但毕潭觉得工作氛围很好,事情很多但是每件事都很有意义,毕潭在给徐孟郗的电话里很兴奋地告诉他:“我今天和妇联谈得很好,她们对提升女性家庭收入的项目很感兴趣,我明天回来再找有意向的捐赠人沟通,争取早点落地。”毕潭顿了顿,跟男朋友感慨:“你不知道这边牧民小孩子要上学有多不方便,要把他们接出来还得专门盖一个宿舍。” “跟捐赠人沟通需要出差吗?”徐孟郗觉得自己需要先确认这件事。 “不好说,肯定先邮件沟通,大部分还是要过去面谈的吧。”毕潭也不敢确定,毕竟他也是刚做这份工作。 在得到答案几乎同一瞬间,徐孟郗就做了一个决定。“我可以做捐赠人。”这样毕潭就可以不用出差,他这个星期是在极度怨念中度过的,甚至于觉得还不如毕潭在菠萝银行工作的时候,那时候起码毕潭每天还能回家睡。 “你确定要捐助这么多?”毕潭在帮徐孟郗办理捐赠手续的时候反复确认了几遍数字,虽然富豪做慈善可以避税,但是第一次捐赠就是9600万这个数字的据毕潭的新同事说也比较少见,“我同事说这个金额一般会给捐赠人办一个仪式,媒体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报道的,终于逮到了你一个新闻。” 徐孟郗于是立刻又追加了一个要求:匿名,并且果断拒绝了仪式,对于提升贫困地区儿童教育水平他乐意贡献一份力量,但是最主要是老婆少出点差。 ngo当然会顺从捐赠人的身份,在公示的捐赠人名单中捐助9600万的爱心人士名称显示为:小猫种瓜。 徐孟郗喜欢低调,所以新年前夕ngo在欧洲举行新年聚会,毕潭原本是准备拒绝的,虽然作为新员工这是最好的认识全球各地同事的机会,但是他不想让徐孟郗一个人跨年。 但是没想到的是,他只是提了一句自己没打算去,徐孟郗却表示可以陪他一起去。 “我不想你勉强自己做不想做的事。”毕潭一面炒菜一面回头对非要端着个笔电在厨房陪他做饭的人说,“不去又没什么,这边又不像菠萝银行,很尊重员工意愿的。” “你同事都不认识我,说不定会以为你是单身。”徐孟郗把笔电放在烤箱上,从后面抱住毕潭在他身上蹭蹭,他感觉自己很需要融入毕潭的圈子,“我也不想你为我放弃什么,你肯定想参加的,我们就当去度假。 ” 在徐孟郗的强烈要求下,毕潭只好又重新写了邮件给统筹的同事,表示自己改变了主意,将出席新年聚会,并且携家属。 携家属三个字成功地愉悦到了徐孟郗,高兴之下他又添置了一个新的情、趣玩具… 当然,真的到了跨年夜的那天,徐孟郗还是被环境搞得有点不自在,墙面悬挂的新年鎏金挂饰与气球随着人流晃动,氛围感浓烈又热闹。场内人头攒动,什么国籍的人都有,各国语言语法全乱的交谈声层层叠加,盖过了耳畔动感轻快的跨年舞曲,舞池中央挤满了随性舞动的人,周边的吧台与长桌旁更是拥挤,不断有人举着香槟来来往往,就像每个人都互相认识一样,他有些不自在。 毕潭就像天然有着招人喜欢的魔法,他明明才入职不久,但是陆续有金发碧眼、着装精致的外国同事笑着围拢过来,有的人只是来碰个杯,但更多的人热情地上前拥抱寒暄,徐孟郗虎视眈眈地在一旁看着。 其中跟毕潭最熟的是英国办公室的乔治娅,她和毕潭开过很多次视频会议,算是早就认识了,端着香槟上来正想热情地拥抱下这位她十分喜欢的同事,被站在旁边一脸不高兴的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脸色给吓到了,看起来对自己很有敌意。 对于一位来自腐国的女士,看到这等情景这令她自然而然地好奇问道:“tan,这位是你男朋友吗?” “…”怎么哪国女士都能如此火眼金睛啊,毕潭很无奈,他看着就这么弯吗? “这是谁啊?”徐孟郗见这位金发碧眼的女士把毕潭叫得那么亲热,已经生出隐隐的敌意,语气不是很温和——绅士风度?不存在的,觊觎已婚人士就是不讲武德在先,徐孟郗认为自己占据了充分的道德制高点。 毕潭还能搞不懂他的意思?只好硬着头皮顶着同事好奇的目光和男朋友急于要身份的目光介绍道;“这位是乔治娅,伦敦office的同事,我们经常合作,她丈夫也是同行。”他特意进行了说明。 “这位是徐孟郗,我的伴侣。”还好英文里有partner这个词,不分性别,毕潭认为很贴切,然而徐孟郗并不满意,纠正道:“是husband。” 说着还小声埋怨毕潭道:“你都答应求婚了。” “wow!”乔治娅很配合地捂住嘴发出一声尖叫,并且成功地吸引来了其他人。 毕潭是这个ngo的第一位中国成员,西方人虽说这些年对于中国的认知在不断加深,但是在在场的大多数人眼中,一对来自中国的同性伴侣还是超出他们的认知的,不断有人端着酒三三两两地围过来。 毕潭原本还很担心徐孟郗不习惯,他悄悄看了徐孟郗一眼,手指轻轻地握住。 徐孟郗大概明白他的用意,用中文告诉他没关系。 大家的目光都是善意的,没有猎奇和探询,徐孟郗听到很多人祝福他们,还听到很多人说想知道他们的故事——他们是如何在东亚这种不支持同性婚姻的地方相恋的。 毕潭正要说其实中国社会尤其是一线城市现在已经很包容了,他们跟别的情侣没什么不同,徐孟郗居然抢先说:“关于我们两个的故事,的确已经被人写成了书,非常感人。” “wow!”人群里又是一阵欢呼,“我们可以看看吗?” 徐孟郗非常慷慨地表示:“如果你们能阅读中文的话,我很乐意赠送。” 大家听了都很遗憾,纷纷表示如果能有英文版就好,毕竟学习中文还是有点太难了。 但是乔治娅表示她能够想象他们的故事有多么感人至深,并且问他们想不想举行一个婚礼,趁着同事们都在,可以办一个热闹有趣的仪式,虽然两人婉拒了,但是这令徐孟郗对乔治娅的态度大为转变,当即邀请人家下次前往沪城旅行。 不举行婚礼是两个人不谋而合的,无需迁就谁,两个人都不喜欢高调,共同做这个决定彼此都没有心理压力,合拍得就好像一个钥匙和它的锁,严丝合缝。 关于要不要趁着来欧洲就顺便注册下,反正新年聚会的丹麦是可以办理同性结婚登记的。这一点两个人倒是少有的有分歧,徐孟郗想去,而毕潭一直觉得没有必要。 “国外的结婚证书国内又不认可,两个人不想在一起婚姻也约束不了,两个人要在一起,没有登记也能在一起一辈子。”毕潭也是个没什么仪式感的人,是真的不在意形式,两个人舒服就好,就像他把徐孟郗的恋爱宝典里关于去高档餐厅吃饭的内容坚决地划掉,他们两个明明更愿意花点跑腿费和给相熟的餐厅经理小费把饭叫回到家里,然后一起在沙发上边看电影边吃。 但是这次徐孟郗很坚持,他还是想注册,毕潭明白他的心思——他希望这个世界上至少有一个地方记录下他们的关系,所以他也就顺着徐孟郗了。 两个人在新年的第二天前往哥本哈根市政厅办理,两位过来办理居住业务的留学生被临时拉来做见证人,宣誓的时候毕潭有种恍惚感,登记官的声音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从这一刻开始,自己就是已婚了。 他悄悄看了一眼徐孟郗,这个人笑起来原来是这个样子的,他恍然发觉跟徐孟郗在一起这么久,好像第一次见他像这样笑过,被临时拉过来做见证人的两位本地居民给他们俩拍了很多照片,毕潭想很多年以后当他们俩老得要住进养老院的时候,可以拿出来一起再回味今天,他们牵着手在异国他乡穿过市政厅广场,漫天鸽子扑棱棱地从头顶飞过。 这种不真实的梦幻感一直延续到回到沪城,原本经历了长途飞行,毕潭的意思是就随便叫点吃的得了,吃完好休息。 但是徐孟郗坚持这是他们婚后回到沪城的第一顿饭,必须要出去吃。 这令毕潭多少有点奇怪,但还是一面答应一面问道:“你想去哪里吃?” 徐孟郗很骄矜地表示跟着他去就行了,有一个惊喜给他。 结果一到地方,毕潭不由得睁大眼睛,这不就是他们俩初遇的龙记吗? 然而又不是龙记,整个餐厅已经被装潢一新,名字也改了,要不是这家店就在菠萝银行附近毕潭实在是不能更熟悉周边的其他店,他是完全认不出这是曾经的龙记的——往日充满烟火气的旧式门面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流畅利落的哑光金属立面,淡蓝光影缓缓流淌,毕潭有种来到了科幻电影里高等生物的飞船的感觉。 ”syntax sugar?”毕潭念出新的店名,有些茫然地看向徐孟郗,“这里现在还是餐厅吗?”看着不像啊,他脑子里充满了问号。 徐孟郗不置可否,两个人走上前去毕潭才发现门上居然还有一个输入的屏幕和嵌入式键盘,“这是什么啊?”毕潭凑上去看到徐孟郗手指像弹琴一样翻飞快速地输入了一段代码,然后他们面前这扇充满科技感的大门就徐徐自动滑开。 毕潭惊讶地发现这里头还是看得出来龙记曾经的影子,只是经过了深度清洁去除了油污,还保留了老店的旧花砖,但是毕潭很快就发现了跟过去的不一样,是墙上的不同。 墙面上挂了很多磨砂亚克力铭牌,上面似乎都是简短的代码片段,毕潭的心突然猛跳起来,他好像有一种预感。 他随意走近其中一个,只见上面写着:while(not found):keep looking,if you appear:my world!=null。 他不会写代码,但是认识这些单词,有一个念头呼之欲出,而徐孟郗比他说出来前更快地从身后抱住了他:“这是我们俩第一次遇到的地方,我觉得很有意义,就买了下来,重新装修了,不过还没开始营业。” 毕潭没有说话,徐孟郗继续道:“之后所有权会变更给你,本来是想买一套房子,但是想了一段时间觉得还是我们遇到的地方更有意义,都应该收藏起来。” 毕潭感动得一面需要擦眼泪一面又不敢耽误生怕再晚一点这人把那个熏蒸泡澡的地方也给买下来了,连忙制止道:“纪念意义的地方一个就够了,以后我们会有更多值得纪念的新东西的。” 这一点徐孟郗也深以为然,他拉着毕潭参观了属于他们俩的餐厅,终于向毕潭解释道:“这个餐厅我打算只开放给会写程序的人,所以进来前必须用代码回答一段问题。” 毕潭失笑:“门槛这么高那这间店会不会倒闭?” “不会,这是一个恋爱餐厅。”徐孟郗拉着毕潭坐下来,明明可以对坐他非要和毕潭坐在一起,明明靠得这么近了还非要十指相扣,他看着桌子像是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其实是一个很典型的程序员,谈起恋爱会很无趣经常犯错还听不懂话,所以根本找不到对象,但是我很幸运。”他看向毕潭,脸有点红,显然说这种话令他很害羞,“他们应该会想沾沾我的运气。” 这是属于徐孟郗的表白,它始于一年半前的一天晚上,但是当时草草结束,所以他决定补上。 徐孟郗刚说完就转移话题,脸红得根本不敢看毕潭,毕潭觉得他的伴侣应该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人,他趁着这人害羞,凑过去亲他,脑子里在想,一年半前的那天晚上,他那么沮丧的出现在这家餐厅的门口,觉得自己是这个城市里最倒霉的一个,重要客户流失、被老板骂得怀疑人生、分手回归单身狗,城市的车水马龙与灯红酒绿令他感到自己是赛博朋克游戏中的失败npc。 他在分行门口站了一会才缓过来决定走到龙记随便吃一口饭。 然后他在门口被一个看不清五官的人拦下来表白,那时候他太紧张了几乎没听清徐孟郗说了什么,也没有吃成饭。 所以,命运又给了他们机会,错过的都会重逢,缺憾的终会圆满,旧龙记早已更迭模样,人海辗转兜了偌大一圈,当初没能落座的一餐,此刻终于能和眼前人并肩坐下,喧嚣都市里漂泊无依的孤独,到此尽数有了归处。 颍川月下 又到了告别的时刻,“梦溪笔谈”的故事到这里要跟大家说再见了,万分不舍,这个故事是一个普通人的现实与理想——毕潭是现实,徐孟郗是理想,是我们每个人人生的两面。 跟《风控例外》结束时一样,非常感谢大家的陪伴,你们的存在比什么都重要,存在并非冰冷的数据,阅读收藏固然令我受到鼓舞,但我们所有人在沪城宇宙里的相遇更重要。 文学是现实生活缺陷的弥补,这句话令我觉得写作是有意义的,疲惫的现实令我们需要找到心灵的安放,我也在这篇文中不断在思考毕潭——也是我们这些普通人的破局,现实里并没有徐孟郗从天而降救我们于水火,但我们仍然要鼓励自己,这也是最后想说的,希望每一个读者宝宝现生顺遂,规划好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