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崩铁】非典型扮演黄金裔-jjwxc 作者:陌上若非花 简介:   【想体验不一样的人生吗?!想得到独一无二的特殊体验吗?!全真模拟扮演游戏!等你来体验!】   由于相信了虚假宣传,妖精树洞的新生小妖精,吭哧吭哧的搬回去了一套奇怪的卡牌。   一如既往钻进树洞里玩耍的小白厄,就这么被一个奇奇怪怪的系统缠上了。   “非典型黄金裔扮演系统……是什么东西啊?”   【就是想拯救翁法罗斯的系统迷!】   “可是你的库存里为什么全都是拼在一起的废卡……”   【那你别管,废物只是放错了地方的垃圾,来,跟我念,我们的目标——是扮演黄金裔,获取认同值迷!】   “可是我妈妈要叫我回家吃饭了。”   【啊?哦,那你先去吃饭吧,小孩子多吃点才能长高——你想玩的时候一定要来找我啊迷——】   “好吧,我相信你了。”小白厄露出好奇的目光,“怎么玩?”   于是。   【赛飞儿——太宰治】   捷足的羁客于阴影中穿梭,黑色的猫耳和猫尾轻摆,诡计闪动着耀眼的光辉——侦探社和港口□□一夜之间,失窃数亿资产,小贼留下的最后信息,是一枚掉在地上的硬币。   【阿格莱雅—芥川龙之介】   黄金的织者轻缓的编写讽刺的文字,仓惶躲避他的猫咪,无意间落下半页残篇,名为黄金裔的组织,和均称逐火之旅在他手中绽放出耀眼的开端的成员们——可为何他的人性,却在日益稀薄淡漠?   他在他平和的目光中后退,眼中却满是痛苦的眷恋。   “谎言永远是谎言,但谎言有时候,比真相高贵。”   “阿雅,你的织坊,我多想……再路过一次。”   擅长说谎的猫咪x人性消失的织者   【缇里西庇俄丝——毛利兰】   路途并非遥远,故乡也不在身前,散作千瓣的少女,站在米花小学的讲台上,作为新来的转学生,对着台下的少年,幼小的脸庞上,露出一个熟悉又温柔的笑容——可圣女的意志,乃是万千门径打开的终处,她奔赴向前的逐火,似乎已经将一些东西抛下。   【遐蝶——工藤新一】   可死亡陪伴着他,黑色的长袍遮住了他的身体和心灵,一次温暖的拥抱,却要付出生命的代价,蝴蝶飞向远方,他的一切,却掩盖在死亡的阴影下。   可柯南看到小小的她,伸手牵住他的手。   “别担心,我们,明天见。”   “我的双手……是死神的祝福。而接纳死亡之后,我将与它同行。”   长大的死亡侦探x幼小的信使圣女   【五条悟——刻律德菈】   命运注定王来征服,而暴政的君王,宁愿被遗忘,也不愿被定义——腐朽的旧世界终究会在他手里终结,新的时代,必然在他手里开创——面对沉默的另一个自己,他嗤笑一声,告知他——何为凯撒。   【夏油杰——海瑟音】   追随的脚步从未停歇,一个他死于五条悟手中,一个凯撒死于他手中,欢宴尚未停歇,他要用他的剑,刺入他的胸膛。   他们再度重逢,以死者的灵魂,和生者的沉眠。   “要和平还是要战争,要反抗暴政,还是成为下一个凯撒?”   “凯撒,离开我的心吧。”   我行我素的暴政君王x忠心耿耿的弑君骑士   【风堇——沢田纲吉】   彩虹桥的尽头,天空阳光明媚。哪怕信仰,传承,血脉,都只不过是一则千年的谎言——背负诅咒于祝福,致力于行走大地的孩子,光辉灿烂的如同生命的映照,而他也终将飞向天空,不在回返。因此,他宣告,即便是凡人之躯,也可比肩神明。   【万敌——xanxus】   所谓王储,是战争的血泪铸就。生来便要学习的战斗,是为了一份虚无缥缈的荣耀 。冥海中得生的孩子发问,是否果真如此——他拒绝无谓的牺牲和荒谬的历史,他宣称悬锋王朝的终结,他抛下对成王的恐惧,以歌尔戈之子的身份,浴血戴冠。   在战斗尚未结束的时刻,指环的选择,已经无关紧要。   “在这破碎的时代,仍有人在反抗命运——我是天谴之矛,是此世,必要的伤痕!”   “我很庆幸,庆幸自己是一位默默无闻的人子之后。正因如此,我才能向你证明,人性根底那簇坚韧的希望,并不会被时光磨灭!”   拒登王位的王子x治愈天空的医士   【彼得·帕克——大黑塔】   天才的门扉早就为他打开,镜子映照出的智慧,是宇宙都为之心折的光辉灿烂——好奇心尽管危险,他也一如既往的在危险中穿梭,最完美的黑塔,迎着神明的视线,走向星辰的终点。   “所以,斯塔克,你真的没有私生子吗?”   “天才的冠冕不需要任何人来装点,你还没听懂吗?”   【杰森·陶德——那刻夏】   原来初见之时,他就在讲述他的遗言。渎神者藐视神的天罚,为高昂的意志和自我本身,用学识开启最为盛大的狂欢——他的灵魂百炼成高昂的人之本身,在黎明之前,将自己的表演……推向解明真理的高潮!   “这具身躯,早已经历过濒临破碎——”   “若非此路忐忑难行,后生何以歌颂我名?!”   高扬的人与神之中,智慧在碰撞的间隙,寻求到同样的狂妄。   “你说为什么黄金裔里有黑塔?那不如先问问黑幕(墓)到底是怎么存在的——”   “神总将一切诋毁成亵渎,无非如此,而已!”   偏执理性的学者x自恋骄傲的天才   排雷:很怪的文!会尽力写出融合点,但不喜欢快点跑!骂作者会哭给你看哦( ⩌ - ⩌ )   不算完全的马甲,扮演的黄金裔是一个“组织”,因此会出现翁星本地反派,不喜勿入。   白厄和昔涟都会出现,但本人(实在想不到了要头秃了TAT)   文案已截图2026.2.4   内容标签:   综漫 家教 爽文 文野 咒回 星穹铁道 [1]没关系:只是得罪了所有人而已。   “这是进强盗了吗?!”   清晨,不可置信的尖叫声在侦探社上空回荡了三圈,又顺着阳光一起落下来,正好照在……一片狼藉的侦探社中。   破碎的桌椅,凌乱的文件,四脚朝天爬不起来一点的柜子——   国木田的本子和谷崎润一郎的书杂乱的拥抱在一起,旁边还散落着一些不可描述的道具,大概是从谷崎直美的柜子里翻出来的,不过这些都是校医室,最为凄惨的是太宰治的绷带——   “谁把我的绷带全偷走了?!”   对,它失踪了。   空空荡荡的柜子,好像一个嘲讽的笑脸,戳在太宰治面前,明晃晃的告诉他——   他,横滨开锁王。   有一天!竟然被人偷到本体上了!!!   他!竟然!遭贼了!   乓的一声响,太宰治狠狠拍刚扶起来的桌子,咬牙切齿义正言辞——的开始鼓(挑)舞(拨)大家。   “挑衅!这绝对是挑衅!我们侦探社有义务查明真相!还绷带一个清白!”   才刚加入侦探社没多久的中岛敦:……   “为什么清白这种东西,要还给绷带啊!!!”   中岛敦吐大槽。   “说的对!”宫崎直美抱着自己的道具,眼泪汪汪的开团秒跟,“这个家伙——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竟然把我精心准备给哥哥的礼物随便丢在地上!”   中岛敦看着地上的鞭子,沉默了一瞬:“……原来这竟然是礼物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武器呢!   “我的……本子……”国木田看着快厥过去了,对着一堆本子颤抖着手,深吸一口气,悲愤交加,“我刚整理好的本子啊!”   中岛敦:“完全成暴怒龙了啊!!”   “我们必须把那个家伙揪出来!”侦探社除了中岛敦全员达成共识,汇聚在一起,彼此依靠,看向前方的眼神中满是坚定——   “等着瞧吧!小贼!”   “惹到武装侦探社!你!完!了!”   中岛敦撕开振奋人心的画面,乱入其中,“不是,这到底是在燃什么啊?!”   甚至还在摆pose——   “主要是帅气来着。”谷崎润一郎收回手,“所以,我们现在怎么查……”   “啊!!!”   话还没说完,尖叫从里间传来。   刚燃尽的众人一同回头。   啪的一声,江户川乱步把自己办公室的门毫不留情的拍在了墙上,名侦探第一次露出了完全淡定不下来的表情。   “名侦探藏起来的粗点心!”   江户川乱步的天都塌了。   “——也!被!偷!了!!!”   他甚至给它加了三层锁!三层!   乱步常年眯着的眼睛都睁开了,绿色的瞳孔中满是不可置信。   “名侦探生气了!名侦探真的要生气了!!”   江户川乱步在侦探社里走来走去,走去走来。   “等我找到他,他就完蛋了!!!”   名侦探狠狠磨牙,放出了有史以来最狠的话。   站在最靠门的位置的中岛敦,默默震惊成了一只黑白虎。   小,小贼这么勇的吗?   这岂不是……把整个侦探社都给得罪了?   “切~”不算多高的小楼顶上,猫嚼着粗点心,在阳光里伸了个懒腰,“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呢,原来就是一袋面包啊。”   嚼完最后一口,把包装空投进垃圾桶,虽然顺着风飘飘忽忽,但完美落进垃圾桶的一百分,还是让猫开心了亿点。   “还是港口黑·手党有意思,宝石堆了一整个仓库——就需要有人帮他们消耗一下~”猫抖抖耳朵,鸢色的瞳孔落在远方,猝不及防的和另一双钴蓝色眼睛对上。   哦,是抓他的橘毛。   糟糕糟糕。   但盗贼的经验何其丰富,在中原中也看过来之前,他就想好了怎么“撤退”。   黑色的长尾轻松的为他提供了超强的平衡,顺着楼顶狭窄的边缘,他轻巧的一跃,翻到了另一栋楼里。   “搜!”没过几分钟,港口黑·手党的人手就追了过来。   啧。   真是阴魂不散。   不就是拿麻袋装了几袋子宝石嘛,至于从早追到晚——   这栋楼的楼下也响起了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呦呵。   聪明点了啊~居然是两栋楼一起搜的~   可惜可惜~   猫单手翻上了楼顶,踩着瓦片,光明正大的对着楼下的人做了个鬼脸。   随后,也不管底下的人有没有看清他的动作,他抛起手中的硬币,瞬息之间就不见了踪影。   用异能直线升空,以最快的速度追上来的中原中也已经伸出了手,险些就要拽住小贼的兜帽——   落了个空。   指尖划过空气,荡起一圈有些温柔的涟漪。   那猫耳小贼留下的身影,被这点波动挥散,好像月影在水面碎裂一般,骤然消失在空气中。   中原中也面沉如水,黑色的大衣被楼顶的风吹出相当好看的弧度,下属好不容易顺着旁边的梯子爬上来,大气也不敢喘的冒出了头。   “中,中原大人……”   “收队。”中原中也转身跳下楼,“回港口黑·手党。”   属下狠狠松了一口气,连忙招呼兄弟们收队。   怪不得人家敢进港口黑·手党的宝库行窃呢。   原来也是异能力者啊——   那就不奇怪了JPG.   就是他们追了一晚上加一上午,实在是精疲力尽……好在中原大人是相当不错的上司,这种事情,一般不会牵扯到他们头上,让他们平白受罚……   属下苦中作乐的想着,很快,停在楼下的车就纷纷开走了。   “也不过如此嘛。”一片寂静中,黑猫的身影轻晃,从阴影中浮现出来,轻巧的打了个哈欠。   嗯哼,他的诡计,一向很有用。   先到处搜着吧,他要去看他的小宝贝了~   将绷带缠在尾巴上,猫心情颇好的打了个蝴蝶结。   ——翁法罗斯——   “……系统,我们这么干,是不是不大好啊?”白色头发的小孩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偷东西是不好的。”   “哎呀,这是猫猫的设定迷!”系统赶忙上线,“这就是一个小小的卡牌游戏而已,不会有任何宝石受到伤害的迷!我保证迷!”   “……真的吗?”小孩子眼睛里带着疑惑,“但是他们看着很生气的样子。”   他的手指落在屏幕上的像素小人上,目光清澈的好像系统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带坏小孩子的大坏蛋。   ……谁能拒绝这么可爱的小东西啊!他还在用他那双蓝色大眼睛对你眨巴眨巴呢!   系统心里莫名其妙的有了点愧疚感。   “咳。”系统把摇曳的不坚定心神拽了回来,“真的,比真金还真迷。”   “对了对了,你的新手扮演关卡已通关了迷,初步认同值够啦,角色卡已经完全解锁了迷!”   系统赶忙转移小孩注意力,“喏!赛飞儿——太宰治双拼卡迷!”   金色的卡牌在屏幕上闪闪发光,要事忽略上面乱七八糟的裂痕和奇奇怪怪的拼凑,看着还挺好看的。   “好哎!”小白厄给面子的鼓掌,“但是,我刚进游戏不就是这张卡吗?”   “咳……那个,等我们的认同值再高一点,就可以解锁新卡牌迷!”系统连连保证,“是能克制猫猫的卡迷!”   “克制?”小白厄疑惑,“是你之前说的……对立卡牌吗?”   “那……可不可以不要啊?”小白厄犹豫了一下,“虽然他确实偷了东西,但是我觉得,他不是坏人……可不可以不要克制他?”   “哎呀不是这样——还记得我说的吗?知名度越高,黄金裔的卡牌就解锁的越多,他们是战友,是伙伴,不会伤害彼此的迷!会伤害他们的是坏人卡!坏人卡不用小白解锁的迷!游戏会同步跟上的迷!”   系统赶忙解释,“这个克制,是说能让猫猫收敛一点哦——就像爸爸妈妈克制做错事的小白,小白克制做错事的大白一样迷。”   例子过于生动,小白一下子就明白了。   “所以……接下来我们要解锁的卡牌,是赛飞儿的……妈妈?”   系统:……   嘶。   孩子,我该说对,还是不对呢?   系统抓耳挠腮。   “差!差不多吧!”系统闭上眼睛,开始说瞎话,“嗯,差不多迷!”   扣一阿雅原谅它。   小白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问系统,“那……我们继续吗?”   小孩羞涩,“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虽然一开始觉得是骗小孩和妖精来着……   是的——这件事得追溯到今天早上,小白厄一如既往的来妖精的洞穴里玩耍。   结果刚进来,就看到一群妖精围在一起,对着一个奇怪的黑盒子鼓捣。   那盒子上面还写着一行字。   【想体验不一样的人生吗?!想得到独一无二的特殊体验吗?!全真模拟扮演游戏!等你来体验!】   秉持着好奇心,小白厄也凑了过去。   再之后嘛……因为妖精们尊老爱幼(真的),这个大玩具就落到他手里了。   然后这个叫系统的就跳出来说了一大堆话——说自己是什么非典型黄金裔扮演系统,目的是为了拯救翁法罗斯,来到这里就是来找救世主的——最后就变成了先来一局试试。   “好,我们继续迷!”系统如同被打了鸡血一样,“小白玩游戏真厉害迷!一下子就通过了初始关迷!”   被认真夸夸了的白厄,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笑容。   干净的毫无阴霾。   ——横滨——   猫站在楼顶,分辨了一下方向。   嗯……应该是东南方向。   身后的瓦片传来了细小的动静。   猫的耳朵一抖,当即就要警觉的逃走。   刚抬起腿,身上就骤然压下了千斤重量,猫的身形凝滞了一瞬,早有准备的捕猎者立刻抓住空隙欺身而上,动作凌厉的按着猫的肩膀,把人压在了紧邻的这边房顶的,比这边高两层的隔壁小楼的墙上。   “说!宝石呢?!”   他管理的宝石走私,没在路上出问题,没在海关出问题,在仓库里出了问题——怎么看都像是狠狠在他脸上扇了两巴掌。   中原中也的怒火毫不掩饰。   “哪有问小偷宝石在哪里的?”猫丝毫不慌,甚至抽了抽手臂,“放松点放松点,快骨折了~”   声音熟悉。   中原中也的瞳孔一缩。   他手下的动作比脑子里的想法还快的多,猛的就把人翻了过来。   对上兜帽下那双鸢色眼睛和那张熟悉的脸,他的声音都干涩了一瞬。   “……太宰治?” [2]没听过:现在就溜行不行?   “嗯?”眼前的人抬起头,那双熟悉的眼睛里,满是生疏和疑惑,“喵……很少有人叫我这个名字……你认识我?”   猫仔细看了两眼中原中也的脸,确认自己的记忆中——   好像确实没有这个人哎。   可那双钴蓝色的眼睛里,明明全写着熟稔……和带着怒火的心疼?   咦!   好奇怪好奇怪!全身好像有扎格列斯在爬!   猫抖了抖耳朵,逃跑之心蠢蠢欲动。   刚好,或许是熟悉的模样在作祟,中原中也后知后觉的不舒服起来。   “太宰治”只是稍微一动,中原中也的手就下意识的一松——   猫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中原中也:!   红光瞬间亮起,重力场覆盖周围,范围前所未有的大——以至于藏在楼下角落的下属,都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含着痛意的闷哼。   蓝天和微风温柔,猫的残影晃晃悠悠,好像一池春水中的倒影。   在重力场中破碎。   中原中也面沉如水。   但猫其实没走。   “还别说,真有点熟悉啊……”   猫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的房顶上,尾巴甩来甩去,似乎是在思考。   到底是困惑和跃跃欲试的好奇心占了上风,猫在中原中也靠近的瞬间转身,让人又抓了个空的同时,再度闪身侧退两步,刚好晃到中原中也身后——   他把脑袋探到中原中也的颈侧,鼻尖微动,轻嗅两下,露出了点思索的表情。   嗯……像橙子汽水。   猫随意的无视掉了中原中也几度扑空的糟糕情绪,自顾自的接着思考。   “难道是在奥赫玛?悬锋城?总不能是在多洛斯吧……”   猫抖抖耳朵,在自己的记忆中不断搜刮。   算了,再闻一下,说不准就想起来了呢。   中原中也:!!!   他只觉得脖颈处的皮肤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整个人好像被踩到了尾巴一样,猛的转身,后退两步。   本来还想再来一次(?)的猫,被他突然转身的动作惊到,也警惕的后退了半步。   但很快,猫就发现了自己刚刚的下意识反应不对劲,微微炸毛。   ——好像是被这个家伙吓住了一样!   为了自己的尊严着想,猫马上不服气的把那半只脚收了回来。   妹看到就是妹有!   呵!   都怪这个橘毛,动不动就一惊一乍的,连小孩子都不如!   在心里唾弃了一番中原中也,猫又把刚刚的问题捡回来拍拍,接着思考。   橘色的头发……万敌?   一想起那个悬锋小王子,就容易让猫想起来被抓着脑袋提溜起来的难受——还容易失去亿点好不容易拿到手的财宝——   这个橘头发也在抓他!   不行不行,钱包好痛——   猫甩了甩脑袋,干脆把橘色头发全都丢了出去。   想不起来也没什么,直接问不就行了?   “喂喂,我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离那么远干什么——话说你真的认识我啊?”黑猫抬起头,看着对面反应很大的中原中也,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既然都认识了,那就都是朋友,打个商量,放我走,怎么样?”   猫轻巧的打了个响指。   “今天我没见到你,你也没见到我——”这样他的宝石也能安安全全的待在他兜里~   完美!   猫的算盘打的噼啪响。   “港口黑·手党不可能放过……”中原中也的目光落在兜帽上,那对耳朵有多灵动,他刚刚已经见识到了——   绝对不是什么机械装置能做到的。   还有尾巴。   在阳光下,黑猫的黑色大尾巴上闪着一层浅淡的红光,正垂在身后,似乎有些焦躁的甩来甩去。   猫耳,猫尾。   中原中也眉头紧皱,心中翻涌的众多猜测里,样样都是不怎么好的东西。   虽然这个家伙恶劣又混蛋……啧。   他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无名火。   “先别管那些,谁干的?”中原中也语气有些烦躁。   “喵?”猫猫疑惑。   “耳朵,尾巴,谁干的?”中原中也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耳朵,尾巴,怎么了?”猫疑惑,猫不解,猫把尾巴的捋到前面来,看到自己刚刚打上去的蝴蝶结。   “这个啊——只是装饰品而已,你不觉得很好看嘛?”   绷带!好看!   毫不犹豫偷走所有绷带的猫,觉得这是那个保险箱里锁面包的侦探社里唯一值得的东西。   猫不在意的松开手,但大概是拉扯的时候稍微有点用力了,可怜的猫被自己尾巴下意识的甩动扫到——   于是,猫酣畅淋漓的……   自己挨了自己的揍。   “嗷喵!”   猫猫吃痛,当即以猫的速度逮住了胆敢偷袭的刺客一扯——   “疼QAQ!”好了,这下耳朵也炸起来了。   哈基米哈了自己。   中原中也:……   看得出来“太宰治”和自己的尾巴不是很熟了。   ……确实是真尾巴。   一时间,他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难受。   这可是太宰治的热闹,不看简直辜负他这么多年被这个家伙各种挑衅的报复心——   但,又是什么家伙,把这条青花鱼变成了吃鱼的猫?   中原中也面色微沉,脑袋里想了无数种可能——   这个时间,太宰治应该在侦探社才对。   横滨最近没有任何奇怪的消息,正是难得的平静时期。   那太宰治又怎么会大半夜去偷窃港口黑·手党仓库里的宝石,然后以……以这副模样,出现在他面前?   新的敌人的阴谋?   众多谜团纠缠在一起,思考不出确切的答案——   但中原中也很清楚,不论如何,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把这个人带回去!   似乎是察觉到了危险,猫猛的撒开尾巴,后退两步,一边闲聊一边准备开溜,“咳,总之,只是一点点宝石嘛,没必要那么在意啦——小橘毛?还是……嗯,小矮子?”   猫打了个响指,“再说了,我要是想离开的话,从这里到鹤见川,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哦~”   “在这枚硬币落下来之前——”翻飞之币在他手中起起落落,猫的笑容中满是自信,“没人能追得上我。”   “放你走?不可能。”中原中也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这个“提议”,“和我去见森首领。”   “首领?”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人,猫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但很快,他就调整了过来,只是那双鸢色的眼睛之中,闪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中原中也熟悉的暗色——   他在想谁?   中原中也敏锐的捕捉到猫这一瞬间的走神。   “那可不行,跑到别人家大本营里去,如果不是为了偷东西的话,实在不是我的风格啊——”   果然是拒绝。   中原中也立刻上前一步,猛的拽住——没拽住。   猫的速度是人的七倍ing。   轻巧的躲了过去的猫,仗着中原中也没用异能力,甚至还在隔壁大楼的楼顶挑衅的对着中原中也做鬼脸。   “呐,接应我人来了——下次有缘再会吧,小矮子~”猫伸出手光明正大的冲着中原中也晃了晃,话语中满是漫不经心。   这次的距离有些远,中原中也的战斗素养告诉他,引动重力比飞过去快的多。   但太宰治的异能力特殊,重力对他无……等等。   他之前……是不是受到了重力的影响?   在他不知道他的身份,想要用重力场留下他的时候。   这个“太宰治”是假的?   中原中也使用重力的动作停滞了一瞬,但这瞬间的思考,依旧让他飞快的做出了抉择。   ——释放重力场。   但出乎意料的是,眼前的“太宰治”并没有受到影响——而他身边,还猛的蹿出来了一只……紫色的大果冻?   不是,这就是接应的“人”?   是不是有点太拟人了?   “太宰治”自如的后退了两步,站在了紫色大果冻旁边,对中原中也比了个耶,“那话怎么说来着……拜~”   贼灵开团秒跟,“天下第一的盗贼组合到此一游!嘿嘿!走喽!”   紫色的光晕一闪而过,圆圈圈如同泡泡一样,把猫塞进去就无影无踪——   贼灵也学着赛飞儿,挑衅的伸手挥了挥,卡着中原中也动手的瞬间,歘的转身朝半空飞去。   “咦咦咦!我只是个小小的贼灵而已!别打别打!现在就溜!”   贼灵把自己塞进的空间洞里,只在半空中留下一层又一层残影——   眼看是抓不住了。   中原中也一拳砸在了半空中,打出一声音爆——   一般来说,出了这样的事情,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先去汇报首领。   但……   要不……先去看看那个混蛋青花鱼?   这个想法一出现,就如同在脑海中生根发芽一般,让人根本无法抗拒。   一来一回,应该花不了多少时间。   五层楼并不算多高,中原中也从高处落下,躲在暗处的下属们纷纷围了上来。   “中原大人……”一直跟着他的下属小声问道,“那个小贼……”   楼顶上发生了什么,他们不是没看见。   虽然声音传不到楼下,但那个紫色的大果冻(贼灵:?)和凭空消失的小偷,他们还没眼瞎。   “与你们无关,先回去吧。”中原中也将头顶的帽子往下按了按,“我稍后亲自向首领汇报。”   “是。”下属立刻应声,鱼贯而出。   不多时,周围特意留下布防的人也走空了。   中原中也站在屋檐下的一寸阴影中,再度抬头看向天空。   那几道紫色的残影已然消失不见。   可那张脸……他不得不在意。   中原中也脚下一转,红光覆盖全身,以极快的速度朝着武装侦探社的方向赶去。 [3]没缘分:你真要强求?   港口黑·手党。   森鸥外指尖夹着一枚硬币,在桌上轻敲。   港口黑·手党宝库失窃,小贼只留下了一枚硬币,作为最直白的挑衅——   这枚硬币,和普通的,日常中使用的硬币完全不同。   正面是猫爪,背面是一个格外复杂的图案——   好似是一只扑火的飞蛾。   “森首领。”门口的人等待他允许后才进入,是中也的亲信下属,“中原大人已经尽力追捕了,但那人疑似拥有速度类异能……”   下属的头越来越低,声音也越来越低。   “我知道了。”森鸥外并没有为难他,“让中也回来之后第一时间来首领室汇报。”   “是。”属下应声退下。   森鸥外将那枚硬币拿起,爱丽丝还在一旁的地毯上玩拼图——   “爱丽丝,你说……”森鸥外站在窗边,目光中带着几分思索,“这到底是远道而来的新客,还是风暴到来的前奏呢?”   速度类的异能啊……   港口黑·手党好像还没有呢。   爱丽丝烦躁的把手上的拼图丢了出去。   “林太郎是大笨蛋!”她看着地上只拼了一半的拼图,愤怒的叉腰,“自己的事情自己干!想要新的好东西,就自己去找啊!”   “反正损失会一起回来的,明明就很值,林太郎偏偏还要假装什么高深莫测——”   “爱丽丝这是在关心我吗~那我们先来换一套好看的小裙子吧~”   另一边。   阴暗的巷道中,藏在阴影里的巴特鲁斯,从自己的肚子里……啊呸,盗贼必备小空间里,把猫掏了出来。   “快快快!看看我们的宝贝有没有好好待在他们应该在的地方——”猫迫不及待的窜到阴影中,在垃圾堆里左掏掏右掏掏,终于把大麻袋从一个刁钻的角落里拽了出来,准备和巴特鲁斯分赃。   大概是太饱满了,亮晶晶的宝石,在猫松手的瞬间,就从麻袋里滚了出来。   其中一个,藏在五颜六色中间,偏生金灿灿的,好看的格外突出。   “这个这个!老大,这个送给我怎么样?”巴特鲁斯一眼就看到了它,搓了搓圆滚滚的手,语气中满是谄媚,“我肯定会好好珍藏它的——”   “不行!”猫一把将宝石捞走,“咱们早就说好了,二八分成——”   “不是三七吗?!”巴特鲁斯天都塌了,“老大——你不能这么对我——”   “喂喂,你只是帮了一点小忙而已,别说二八了,一九也不是不行啊……”猫摸了摸下巴,露出思索的表情。   “一九?!”巴特鲁斯猛猛摇头,“不行不行不行!二八就二八!不能再降了!”   “放心放心,我一向讲信誉~”黑猫摆了摆尾巴,“喏,已经分好了,这一袋给你。”   猫把一小袋宝石丢过去,自己拖着一大袋,准备找个地方藏起来,“好了,今天的合作到此为止,我……”   “谁!”   猫警惕的回头,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他的眼睛空茫,却好似将他看在了眼中,映在心中。   猫猛的撒开了抓着袋子的手。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猫后退一步,声音都大了好几分,“我……我还有别的事情,就先走了!不用送!”   硬币抛飞的瞬间,猫猛的不见了踪影。   芥川龙之介轻叹一声。   又一次。   他的话还没说出口,他的猫就迫不及待的从他身边逃开。   “巴特鲁斯。”他的声音平静,却打断了也想趁机溜走的巴特鲁斯的动作。   “啊哈哈哈……”巴特鲁斯刚把太宰治丢下的大宝石袋子塞进自己的口袋里,只能“无奈”错过最佳的逃跑时间,“圣城伟大的金织阁下,是有什么事情要找我诚实又忠心耿耿的巴特鲁斯吗——”   “不要油嘴滑舌,巴特鲁斯。”芥川龙之介点了点半空,阴暗的环境中,密密麻麻的金丝闪烁着微光——已然覆盖了周围所有区域,“我知道你有办法联系到他。”   “如今情况未明,敌人的触须,已经随着阴影,追逐向火种的方向。”芥川龙之介抬头,“看”向太宰治离开的方向,“我要你告诉他。”   “好的好的!您一定会把话带到的巴特鲁斯听着呢!”巴特鲁斯见缝插针的表忠诚。   “……注意安全。”芥川龙之介的声音微顿,说这话的时候,却柔和了不止一点。   “盗火行者在曾于此处出现,还有黑潮造物,亦追随火种而来,这里并非寻找宝物的平静之地,恰恰相反,我嗅到了纷争的味道。”   “如有任何意外,奥赫玛永远是他的故乡。”   “明白明白!就是惹到大麻烦了就回家的意思嘛!”巴特鲁斯自己翻译了一遍,“放心啦,伟大的金织阁下,我们只是来寻些财物而已,怎么可能会惹上那些大人物呢?”   “只是不知道,伟大的您为何会踏足此地——”   “有些东西,我倒是可以告诉你……”芥川龙之介顿了一下,上道的巴特鲁斯立刻打断。   “不不不!不需要知道了!伟大的金织阁下必有您的道理——嘿嘿,那我就先走了?”   巴特鲁斯抖动了两下自己的身体,话音还没落下,就想逃走。   “等等。”芥川龙之介的声音平稳,“把你们劫来的赃物留下。”   “噢——”巴特鲁斯扶额,整个贼灵都快失落化了,猝不及防听到意料之中的坏消息,又不敢大声说话,只能小声的偷偷吐槽,“难搞的家伙……该死的金线,完全限制了我的发挥嘛——”   早知道它就拿着那一小袋走了……也好过现在什么都没有!   “嗯?你在说什么?”芥川龙之介偏头看过来。   “没有没有没有!”巴特鲁斯连连摆手,“咳,那个,我们这也是辛辛苦苦赚来的辛苦钱,不如……我们五五分账?”   “哦?”   一个音节词,巴特鲁斯就知道没门。   打一架?   不行不行,上次被抓住,这个家伙差点给它打出心理阴影……   可是这里又不是奥赫玛,哪有那么多金线铺织,处处受他掌控——   贪念马上要占据上风,但冷冽的寒光在金线上一闪而过的时候,巴特鲁斯还是识趣的退缩了。   刚丢了猫的男人,惹不起惹不起……万一他想把巴特鲁斯大人给切成五块呢?!   安全起见,溜了溜了——   巴特鲁斯不甘的离开了,留下一地宝石。   金线交织,这些宝石被挨个拾起,装进袋子里封好。   “出来吧,阁下。”芥川龙之介微微偏头,“你似乎有话想对我说。”   “当然。”森鸥外从侧面绕过来,他手上还牵着一个小女孩,手上举着还没吃的棉花糖,“既然是缘分巧合,遇都遇到了,不如多聊两句?”   “不知如何称呼呢?这位……”森鸥外的目光在芥川龙之介身上停留了一瞬,“我似乎见过你的双胞胎兄弟呢。”   “原来如此。”芥川龙之介的动作微微停顿,金线颤动的瞬间,谎言已被识破。   他并未第一时间回答森鸥外的问题。   巷子幽深,但深不过人心。   芥川龙之介平静道。   “此处本来就是你所领导的势力进行某些不法交易的地方。”   正因如此,他才能这么快的找到这里。   直奔目的地,当然高效。   森鸥外被戳破了所谓的巧合,但他的笑容却如同焊在了脸上一样,分毫未动。   确实,他早就在猫把宝石藏在这里的时候,就收到了下属的消息。   但同样,就算早早知道了消息,也并不妨碍他保留着这些宝石,来钓上一只贪财的猫——   “出于律法的正义,哪怕你似乎隐瞒了其他人一些东西,宝石也应当物归原主。”芥川龙之介平和的看向森鸥外。   “你可以称呼我为……金织。”   武装侦探社。   虽然信誓旦旦的说要把小贼抓回来,但现实却是大家一起给侦探社做大扫除。   毕竟总得先把东西收拾好——顺便清点一下损失。   “他是来偷东西的没错。”江户川乱步嚼着新买来的粗点心,声音有些含糊,“但除了偷东西以外,他还在我们这里,和……打了一架。”   “啊?”中岛敦扶起倒在地上的柜子,震惊,“打了一架?!”   “这里还有这里,全是抓痕。”国木田看着自己手边的桌子,神色严肃,“确实有战斗痕迹。”   “两个小贼打起来了?”中岛敦发挥想象力,“最后输了的那个受伤了,拿走了太宰先生的绷带,赢了的那个饿了,偷吃了乱步大人的点心?”   嘶……这……   侦探社的大家面面相觑。   “听着……好像有点道理?”   “也不是不可能啊。”   “说不定就是真的呢?”   附和声接二连三,江户川乱步被这种简单臆测式推理噎了一下,“这两样东西都是一个人拿的——谁说和他打架的是人了?”   “啊?”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震惊的看了过来。   “什么叫做……不是人?!”中岛敦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第一,他不是最先进来的。”江户川乱步从座位上站起来,将手上的碎屑拍掉,自顾自的接着往下说,“第二,他本意就是来找宝藏的,从天台翻窗进来,但遇到了一点阻碍——”   “第三,他和那个阻碍——大概率是只怪物——打了一架,并且赢了。然后顺便又在侦探社搜刮了一番。”   “好像,昨天晚上,港口黑手党也遭贼了?”江户川乱步转头看向太宰治。   太宰治撑着下巴,懒洋洋的坐在椅子上,“外面闹那么大的阵仗,当然是被偷了点贵重物品——只可惜,看门的狗狗要受罚了~”   “说不定不用。”江户川乱步站在窗前,伸手和窗外的中原中也打了个招呼,“帽子君,下午好啊——你好像是来找熟人的?”   中原中也的目光,最先落在了太宰治身上。   哦~   江户川乱步唇角微弯。   喏,最后一条线索的拼图,送上门来了。 [4]没什么:挑衅而已——   武装侦探社。   虽然信誓旦旦的说要把小贼抓回来,但现实却是大家一起给侦探社做大扫除。   毕竟总得先把东西收拾好——顺便清点一下损失。   “他是来偷东西的没错。”江户川乱步嚼着新买来的粗点心,声音有些含糊,“但除了偷东西以外,他还在我们这里,和……打了一架。”   “啊?”中岛敦扶起倒在地上的柜子,震惊,“打了一架?!”   “这里还有这里,全是抓痕。”国木田看着自己手边的桌子,神色严肃,“确实有战斗痕迹。”   “两个小贼打起来了?”中岛敦发挥想象力,“最后输了的那个受伤了,拿走了太宰先生的绷带,赢了的那个饿了,偷吃了乱步大人的点心?”   嘶……这……   侦探社的大家面面相觑。   “听着……好像有点道理?”   “也不是不可能啊。”   “说不定就是真的呢?”   附和声接二连三,江户川乱步被这种简单臆测式推理噎了一下,“这两样东西都是一个人拿的——谁说和他打架的是人了?”   “啊?”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震惊的看了过来。   “什么叫做……不是人?!”中岛敦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第一,他不是最先进来的。”江户川乱步从座位上站起来,将手上的碎屑拍掉,自顾自的接着往下说,“第二,他本意就是来找宝藏的,从天台翻窗进来,但遇到了一点阻碍——”   “第三,他和那个阻碍——大概率是只怪物——打了一架,并且赢了。然后顺便又在侦探社搜刮了一番。”   “好像,昨天晚上,港口黑手党也遭贼了?”江户川乱步转头看向太宰治。   太宰治撑着下巴,懒洋洋的坐在椅子上,“外面闹那么大的阵仗,当然是被偷了点贵重物品——只可惜,看门的狗狗要受罚了~”   “说不定不用。”江户川乱步站在窗前,伸手和窗外的中原中也打了个招呼,“帽子君,下午好啊——你好像是来找熟人的?”   中原中也的目光,最先落在了太宰治身上。   哦~   江户川乱步唇角微弯。   喏,最后一条线索的拼图,送上门来了。   太宰治对上江户川乱步了然的眼神,心里也有了点不妙的猜测——   顺着打开的窗户进来,中原中也忽视了其他所有人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几步走到太宰治面前——目光尤其聚焦在他的耳朵和身后,确认并没有任何异常,才松了口气。   很快,中原中也对侦探社里的其他人点了点头,“贸然来访,打扰了,之前太宰一直在武装侦探社吗?”   “一直在……怎么了吗?”中岛敦疑惑道,“因为侦探社进贼了,所以……”   谷崎润一郎用手肘拐了一下中岛敦,“这是港口黑·手党的人!”   这种情报怎么就全告诉他们了呢!   “没关系哦。”江户川乱步摆了摆手,“毕竟我们现在勉勉强强应该是站在同一战线上了——帽子君是好人哦。”   毕竟之前还很礼貌的敲了窗户,得到允许才进来。   按江户川乱步的话来说,中原中也简直好人的不像港口黑·手党的干部。   “所以——是太宰出了问题吧。”江户川乱步拉了把椅子坐下,推了推不知何时出现的眼镜,“港口黑·手党宝石失窃,帽子君本来就是负责宝石线路的,追捕盗宝贼本来就是你的分内之事……你们在房顶上对峙过。”   衣服侧摆,脚上的尘土,都清楚的指向了——   “离这里三条街左右的神奈川区,应该是那两栋离得很近,但都不算很高的五层小楼。”   “而帽子君刚刚失手,就迫不及待的来找人了……”   这意味着什么,就是傻子也看得清楚了吧?   江户川乱步的目光凝固在太宰治身上。   要不是太宰君刚刚一直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哀悼绷带(?),所有的线索就都毫无疑问的指到他身上了呢。   “喂喂,这种猜测未免也太过分了吧?!”太宰治不满的抱臂,“明明就是有人伪装成我的样子——”   “但根据帽子君的表现来看,大概不是伪装吧?”江户川乱步在转椅上晃来晃去,“侦探社的失窃事件,也是他做的。”   江户川乱步磨牙。   他的粗点心!!!   “对。”中原中也按了按头顶的帽檐,将那双好看的钴蓝色掩盖在帽檐的阴影之下。   “我用了各种方式否定他。”   但他的直觉,他的灵魂,还有他看到的一切。   都在告诉他——   这就是那个人。   毫无疑问,毫无错漏。   太宰治的表情僵硬了一瞬。   这份笃定,实在是……呵。   “狗狗是一下子就认出来主人的气息了吗?”太宰治面色冷下来,“居然没有跟着别的家伙就跑掉,是不是应该夸一句乖狗狗呢?”   “太宰治!”中原中也的怒火歘的就被撩拨起来了。   本来还对这家伙有点莫名其妙的怜惜,现在一想,大概是全都喂了狗——   这种情绪就不应该投射到这种混蛋身上!   “呐,在呢在呢~”太宰治从容的从椅子上站起来,“不用叫了,现在就可以摇摇尾巴,好得到点……”   中原中也的目光猛的一颤。   “小心!”他猛的伸出手,把太宰治拽到身后——   烈火毫无预兆的融毁了面前的门板,黑色的人影,自烈火中踏出。   他站在门口,停留了一瞬之后,又毫不犹豫的转头离去。   但谁都能感受得到,那股过分冰凉的目光,冷漠的在他们身上扫过——   好似在看一堆死物。   “喂——”中原中也的站位最靠里,如今也正是最靠前的位置。   他身上红黑色的异能力骤然爆发。   一整个上午的憋闷和刚刚太宰治的挑衅,统统化为了怒火——准备对着这个无礼的家伙好好发泄一番。   地板在重力的强压下,瞬间爆裂出碎块——它们漂浮在中原中也脚边,无法落下,好似一朵绽放的花,带着破碎的锋芒。   “你这家伙,突然闯进来,难道就以为能这么随便离开吗——?!”   “他……不在这里。”那人的动作顿了一下,“与……你们,无关。”   “他?”太宰治刚站稳,“你是说那个冒充我的小贼——”   声音一出,黑衣人的目光骤然凝固在了太宰治身上。   似乎是在确认什么一样,他又转身回来了。   “哈——”太宰治猛的躬身,躲过一道虚影的攻击,狼狈的滚到了桌子后面,一道剑痕落下,在昨晚的打斗痕迹中留下了完全相似的痕迹。   是与爪痕不同的另一种痕迹——他们曾经以为这是那个小贼留下的。   那爪痕……   确认的瞬间,原本的猜测瞬息颠倒。   “看样子,昨天晚上破坏侦探社的,也是你啊。”   所以,输的人其实是那个小贼——   太宰治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再度开口。   “你——把我认成了谁?”   “别拱火了啊!!!”中岛敦一个猛扑,用力把再度准备攻击的黑色的虚影撞开,把太宰治扑到攻击范围外。   还在挑衅,还在挑衅!   “太宰先生!要命!咱们得要点命啊——”   太宰治被中岛敦压在身下,身体接触的瞬间,中岛敦的异能力解除——   中原中也已经和另一道虚影对上了。   站在原地,甚至连动都没动过的本体,平静的举起了手中的长剑。   对准了——   太宰治。   另一道虚影猛然从空中撞开裂缝,闪身举起重剑,于半空中,对着中岛敦和太宰治——劈砍而下!   杀意毫不掩饰,毫无疑问,这是奔着要他的命来的。   太宰治一把抓住还想护在他身前的中岛敦,一脚把人踹开,自己在反作用力下,朝着另一边滚去——   中岛敦的异能力恢复,立刻迎上了一击不中的黑影,牵制住他的动作。   旁边的国木田和宫泽贤治也对上了原本被撞开的那一道黑影,一时间,侦探社里混乱至极。   而此刻,还站在门口的本体,手中的刀刃仅仅是微微一动,泉镜花和试图偷袭的谷崎润一郎就同时倒飞了出去,砸在墙上,留下一道被重击后的大洞——   幸好侦探社的墙刚刚翻修过,否则现在他们该成为楼下路过的路人的天降了。   谷崎润一郎喷出一口鲜血,泉镜花默默将嘴里的腥味咽了回去。   骨头……断了。   夜叉白雪被打散,一时半会召唤不出来。   戴着奇怪面具的黑衣人,一步一步朝着太宰治走去。   挑衅的效果好像有点太好了啊。   太宰治收回触摸另一道虚影的手,确认了这些东西根本不受他影响。   大概得触碰到本体才可以?   太宰治心中盘算着动作,大概除了他要面对一点生死危险,武装侦探社面对黑影已经落入下风,纷纷受伤的其他人,就能松口气——   濒死等于无伤,可行。   黑衣人的脚步并未因为强撑着再度攻击的泉镜花停止,但本就受伤的泉镜花,根本承受不住第二次攻击,撞在另一边墙上晕了过去。   一步,两步……   国木田想要回防,手中的枪械子弹落在黑衣人身上,连个弹壳都没留下——   完全被蒸发了。   这到底要多高的温度……   来不及震惊,太宰治顺着早就计算好的距离,从躲藏的桌子底下滚出来,猛的拽住了黑衣人的脚腕。   异能力——   人间失格!!!   黑衣人低下头,周围的虚影也只是凝滞了一瞬而已,很快,又重新动了起来。   ……无效。   他的异能力,无效。   太宰治没预料到这种情况,不可避免的僵硬了一瞬。   但黑衣人举起的刀刃,却已经近在眼前——   避无可避。   “太宰先生!”中岛敦当即放弃了和黑影的对战,硬抗了一击之后,断掉一臂,换取朝这里的扑来的时间——   但还是太远了。   刀刃毫不留情的落下,刺穿地板。   ……却没见到血液。   中岛敦猛地回头,却听到了另一道熟悉的声音。   “呦,这么点时间不见——就又在伤及无辜了?刽子手。”猫扶着从刀刃底下抢出来的太宰治,把这家伙放在旁边的墙边上靠好。   灼伤已经在太宰治的皮肤上留下了数道红痕,手心更是通红一片,眼看伤势凄惨。   猫的尾巴轻摆,把人护在身后,声音微沉。   “烧毁我的家乡还不够吗?想要再来一次的话,不如先看看我,怎么样?”   猫往前两步,在黑影们停滞的动作中,露出一个和太宰治一模一样的挑衅笑容。   “不是要找我吗?有本事的话,就来追好了——”   那张脸,就这么暴露在武装侦探社所有人的目光下。   “是你——”中原中也一个用力,将黑影击退,后退两步拉开距离,这才看向黑猫。   “这家伙到底是谁?”   “刽子手,怪物,恶魔——随便你们怎么叫。”猫目光中全是冷意,“真是糟糕啊,一天之中,居然能遇到两个让人讨厌的家伙。”   他违心的说着违心的话。   猫的尾巴都不动了,心情糟糕到极致,连嘲讽都带上了超绝攻击性。   “要是你们乐意的话,也可以叫他追着火种的味道来的狗——”   “对吧?还不把你的小分身们收起来的话,我可就要带着你想要的东西,跑到海角天边了呢。”   猫伸出手,火种在手心缓缓旋转,熠熠生辉—— [5]没时间:那就只好开始逃跑了!   所有人都感觉得到,黑衣人的目光几乎是瞬间就挪移到了“太宰治”手里的东西上。   觊觎?不,应该说是比觊觎更加深重的东西——   “交,出来。”他再度开口,声音嘶哑,好似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   “只要愚蠢的怪物,才会一遍一遍重复自己说过的话——”猫反手将火种收起,回身一把扯住太宰治,瞬息之间,就不见了踪影,“想要,就自己来拿啊!”   猫动的瞬间,黑衣人如同迅风一样,抛下所有试图阻拦他的人,瞬息间就追了上来。   而在场唯一遭受无妄之灾的……   太宰治:!   扯上他做什么!做什么!   “别废话。”猫把人抓稳,“留你一个人在那里,那家伙一刀下去,你就可以去和死亡泰坦面对面聊天了。”   “为了你的小命着想,还是先和我把那家伙甩开比较好。”   谁让这家伙和他外表简直一模一样——谁知道干掉他会不会也爆火种呢?   毕竟,获得火种的另一种方式,就是杀掉他们这些继承火种的半神,将火种从他们身体中取出啊……①   反正如果他是那个怪物,肯定不介意试一试的。   掩盖掉眼中的幽暗,猫低声对太宰治说。   “放心,就像奥赫玛的黎明一样,翻飞之币也永不落下。”   他的声音笃定极了,好似在诉说着一个既定的事实——   带着让人莫名安心的感觉。   太宰治沉默了两秒。   很快,他就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挂在猫身上的动作更稳当了点。   就这个速度,就算他跳车,大概也是摔成肉酱的命呢。   还不如当个挂件好了。   心安理得的宰,甚至开始和猫聊天,“那他对我动手,也是因为你喽——”   “赔偿的话少说,我救你一命,本来就是最大的赔偿了好不好?”猫扛沙包一样扛着太宰治,一针见血的拒绝了的太宰治接下来的蹬鼻子上脸。   “那我也算是被你牵连——”   “你不会以为之前你说的话我都没听见吧?”   盗火行者本来都准备离开了——到底是谁先开始挑衅的,你是一句不提啊!   要不是他路过……   啧,他到底为什么非得跟那个大家伙对上啊!   “我可不是什么强者,这样的对手,简直麻烦的要命——”   猫在楼顶停下,太阳照在两个人身上,留下一道金色的影子。   太宰治刚被放下,就摇摇晃晃的啪叽一声趴在了天台旁边的栏杆处。   没什么。   就是有点晕猫车了,喵师傅。   天旋地转的滋味,原来就是落地的时候都像踩在云端啊(@-@)——   好不容易缓了缓的太宰治,觉得自己脑浆子都被混合在一起了,现在大概是匀匀的咸豆花……   楼下的车流人流来来往往,依旧是一片和平的样子。   很没有公德心的太宰治到底还是没能给楼下的倒霉蛋天降一顿别人嚼过的饭。   因为……   猫又扛着他开始逃跑了。   “到站休息时间结束了,来,跟我念,你一点都不晕——”   太宰治:(*ΦωΦ*)   要不你还是让我晕过去吧——   喵师傅,下车,我要下车啊!!!   周围的景色已经扭曲成了斑驳的色块,像一条一条的线,无限的朝背后延伸而去。   在太宰治没(精力)看到的地方,他们离开之后,不过三秒不到,黑衣人就出现在了他们刚刚趴着地方。   没看到他们的踪迹,黑衣人辨别了一下方向,闪身朝着另一边追去。   跟在黑衣人身后的中原中也暗骂一声,一脚踩在天台的水泥地上,砸出数十块“石头”,重力被运用到极致,朝着黑衣人砸去。   他越拖慢这家伙的速度——太宰治和那只太宰治猫,就越有可能安全。   但很可惜,哪怕是锁定了远处的黑衣人,中原中也砸出去的石块,也在黑衣人的几次辗转腾挪之间,互相碰撞成碎块,一片都没能击中他。   黑衣人站在远处的街口,转身看了他一眼,毫不留恋的离去。   “这家伙——是在挑衅吗!”中原中也当场炸毛。   哈,不仅躲过了他的攻击,还要对他表达鄙视?   中原中也一脚踩在地面上,朝着盗火行者离开的方向追去。   武装侦探社内。   “……这次好像可以直接开始重建了呢。”黑衣人离开了,躲在墙角的宫崎直美和春野绮罗子终于松了口气,“快快,与谢野医生呢——”   “与谢野医生早上出去了哦。”乱步拍了拍自己风衣,不知为何,所有黑影都没有针对他们,也没有要干掉他们的意思,“按照时间算算,委托已经结束了,大概很快就会回来吧。”   “乱步先生。”中岛敦扶着晕过去的泉镜花,把人放在还算完好的区域,小老虎虽然经历了很多次大事件,但能把武装侦探社逼到如此地步的,还是头一次。   他下意识的寻求让他有安全感的人。   太宰先生不在,侦探社里的大家基本都负了伤……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两个太宰先生,还有追来的黑衣人……   到底都是,怎么回事啊……   “对了,春野,通知社长。”江户川乱步转头,看向窗外的暖阳,声音却难得的正经了起来,“侦探社——要有大麻烦了。”   另一边的麻烦还没有结束。   猫的速度很快,但黑衣人也不差。   几乎是只能停留几秒,他们就会被那如影随形的恶魔追上。   太宰治倒是安静得多了,人倒是没晕——大概是因为某一次的间隙,他看到了另一个橘色头发的身影。   “那是你的朋友?”猫有些好奇的问了一句。   “……不是。”太宰治撇过头,否认。   “那就是了。”猫停留在一个巷子中,眉眼微垂,对着太宰治说道,“接下来,我找机会把你给他——”   太宰治闻言,转头回来,定定的看了猫两眼。   几乎是嘲讽一样,他开口道,“终于发现带着我是个累赘了吗——”   “你倒是没多沉。”猫摇了摇头,“这点负重我还是没问题的——但你确定还要跟着我到处乱跑?”   你看着脸色苍白的跟要嘎了一样。   人,猫有点担心你的小命。   读懂了这一点的太宰治:……   磨牙JPG.   “我可没说过——”我有那么弱吧?   太宰治的话还没说完,就猛然被猫甩到了身后。   ——黑衣人提着刀,已然站在了巷子口。   这一次,他没有废话。   三道黑影,瞬息之间,封锁了周围绝大部分能够逃跑的线路,朝着猫扑来——   猫下意识的后退一步防御,却刚好碰到太宰治的脚尖。   猫微微侧头,用眼角余光看向身后,确认那里已经是死路——   但以他的速度,现在转头就走,还有机会。   ……如果不带走太宰治的话。   猫咬了咬牙。   “那就来试试看好了!”他一脚踏在地上,弹跳起来,准备迎上其中一道黑影。   “喂,你知道怎么逃跑的,对吧?”   太宰治几乎是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猫。   “走!”   猫迎上黑影,那道喝令声响起来的瞬间,一道微不可察的叹息,也缓缓随之荡开。   隐匿的金线颤动,于满是暗色的阴暗之中,亮起微光——   金线缠绕在他指尖,于高空之中,如同一瓣一瓣盛开的花朵,将黑影与黑衣人一并捆缚。   优雅似乎刻在他的骨血之中。   但……   谁都看得清他衣角的褶皱和凌乱。   他满身匆忙,前来救他的猫。 [6]没机会:还能再说说话吗?   但他本身,就已经足以让这点匆忙的凌乱,变成另类的美丽。   故事大概还没到落幕的时候。   携着光与浪漫而来的人,亦有着毫无疑问的锋芒——   金色……总是会给人带来温暖的错觉。   以至于在他的踩着金线的脚尖落在地上的时候,这早就撒过无数无辜或并不无辜的人的血液的土地,也好似变成了一池春水,倒映着莹莹微光。   可美丽之下,它本来的冰冷,却也从未掩饰。   三道黑影同时被金线绞碎,好像碎裂的镜片一样,消散无踪。   几乎是同时,另一道金线,将飞扑过来的猫接住,轻轻一绕,轻柔甩到了太宰治身边。   猫下意识的想要挣扎,可还没来得及动作,那道金丝,就好像早有预料一般,缓缓的松了开来。   ……猫不动了。   猫任由金丝轻轻的拍了拍脑袋,又留恋的离开。   它知道他的拒绝,也尊重了他的拒绝——哪怕它并不想就这么……放手。   猫的尾巴都不摆了,眼睛里全是太宰治都看不懂的难过。   他好像很想冲上去拥抱那个人,然后告诉他,告诉他猫走了好远好远的路,走的脚都疼了,腿也酸了,脑袋也冒汗了,要他抱抱才能好——   可猫能做的,只是用那不听话的尾巴,轻轻的拍开一条金线。   还是拒绝。   想法和行为,完全矛盾——   ……为什么?   太宰治的目光顺着猫的眼睛,探究的投向前方的人影。   “……芥川?”   于是,站在两人身前的人,就微微侧身“看”了过来。   那双眼睛中满是空茫,里面好像什么都没有。   它像湖水里倒映着耀阳,与金色的衣摆一同,辉映出一盏璀璨的云霞,簇拥在一人身上——但偏偏这份美丽只是装饰而已,并无半分聚焦。   他看不见。   就在太宰治的注意力几乎全落在了那双眼睛上的时候,那被他的一句轻到大概只有自己听到的呼唤叫来的人,似乎是因为没听到后续的要求,也已经和那把猫送到安全范围内的金线一样,到底转过了去,不再看向这里。   莫名其妙的难受,在心脏里翻涌了一圈又一圈。   他好像被那个和他长着同一张脸的家伙传染了。   太宰治毫不犹豫的要往旁边挪挪,意图远离污染源——却被看守着的金丝给揪住了命运的后脖颈,和猫主动(并不)贴贴。   安全范围就这么大,别乱跑。   金丝和拍猫一样,拍了拍太宰治的脑袋。   太宰治嫌弃的转头,想把金线甩走——奈何它收手太过及时,完全避开了被太宰治哈气的可能。   太宰治:……   他讨厌猫!也讨厌狗!!!   后面的闹剧暂且不重要。   掌控着金线的织者,平静而温和的看向前方。   黑衣人沉默无言。   “……此地,禁止通行。”金织手握丝线,语调平缓的毫无波澜,“就此离去,盗火行者,你不会想知道一位半神拼尽全力,能够为你带来怎样的威胁。”   盗火行者好似没听到一般,一动不动。   ——金线依旧闪烁着耀眼的光辉,他将他在意的人牢牢护在身后。   太宰治把脑袋转回来了。   躲在别人身后的感觉——一般般吧也就。   可恶,明明只是站在那里而已,怎么就好像有着让人一瞬间就安心下来的魔力了呢——   太宰治身侧的猫,闻言倒是微微上前了一步,似乎是想要站在芥川身边——但到底还是在犹豫之中,被金线轻而易举的拦下了。   这次金线不是拍拍猫脑袋了——   它换敲了。   ——安分点。   猫捂着脑门,不服气的话还没说出口,又咽了回去。   猫憋着气,蹲太宰治旁边了。   ……反正看着是路过的狗都要被踹两脚的样子。   “我想,我们应当还没有走到这一步。”金线在“芥川”指尖微颤,盗火行者却依旧站在原地,看向三人所在的方向,不发一言。   小小的巷子之中,过于空茫的寂静,竟然让人觉得好似有什么名为悲伤的东西,在无声发芽——   大抵是错觉吧。   站在猫身前,他寻找着最适合攻击的角度和力道。   对峙只是一时的,以盗火行者往日的作风,就这么离去的概率,可谓是小之又小。   但……   今天好似有些不同。   盗火行者挣扎着,竟后退了一步。   ……这就是退让的意思了。   芥川龙之介微微松了口气,抬手将缠绕在盗火行者身上的金丝松开两分。   以之前交手的情况来看,对方的实力远强于黄金裔——缇宝老师和蝶围攻尚且有些吃力……如果盗火行者执意要取走火种,只怕他得拖住时间,让赛法利娅先行离开了。   既然给了方便,盗火行者也没再废话,转身走入自行打开的门扉,再不见踪影。   一场惊心动魄的逃亡,就此,潦草又慌乱的落下帷幕。   但更加无言的沉默,又让这里陷入了另一种尴尬——   好在一分钟不到,总算匆忙追上来的中原中也,就从巷口飞奔了过来。   “没事吧?那个黑色的家伙呢?”刚停稳,中原中也就迫不及待的开口询问道。   太宰治看着把半张脸藏在兜帽下的猫,没说话。   “喂!你们都哑巴了?”中原中也左看右看,实在没看明白他们在高冷些什么,“芥川?你怎么会……你的眼睛又是怎么回事?!”   中原中也真的要炸毛了。   不是,这一个两个的,都是怎么回事!   一个多长了点东西,一个又少了点东西是吧?!   “笨蛋蛞蝓,还没看明白吗?这个——可不是我们认识的芥川——”太宰治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向尚且站在他们面前的人,“还有你,森先生,好好的首领室不待,来这种小巷子,是准备散散心吗?”   “森首领?!”中原中也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不远处的暗影就轻轻一动,一道身影牵着小女孩,缓缓从其中走出——   他身后还跟了一个人,身穿和服,眉眼恭顺。   “还有红叶姐……你们怎么在这里?”中原中也觉得自己的脑袋都要炸了。   “当然是因为我们的贵客突然匆忙离开,让我险些以为是港口黑·手党招待不周,当然得看看是什么样的麻烦,也好解决一番。”森鸥外看向“芥川龙之介”,笑容完美的挑不出一丝瑕疵——   “您认为呢?金织阁下。”   森鸥外的强调,让中原中也立刻明白了对待这位“芥川”的态度。   这位金织阁下,和港口黑·手党的祸犬——   作为部下,他们必须以森首领的表态为主,将其分开看待。   “森首领不必挂怀,我的离开,与港口黑·手党并无相干。”或许是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受到阻碍,芥川对于森鸥外的态度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私事而已。”   “哦?”森鸥外的目光挪移到两个太宰治身上,眼中多了两分兴味,“私事啊……”   涉及到另一个“太宰治”,就成了这位金织阁下的“私事”了吗?   他们聊天的时候,他可完全没有在这位“金织”口中得到过任何有关于私事的情报——   或许是谨慎,又或许是……   本就没有。   森鸥外自诩组织的奴隶,自然看得清楚,这个“芥川”身上,似乎有一些和他格外相似的潜质——甚至从某些角度上来说,他们面对彼此,竟好似在照镜子了。   这可能是他的一厢情愿,但在这一点上,森鸥外认为自己的判断绝无失误。   所以……   私事,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可真是一个重如泰山的词呢。   “看来,金织阁下和这位……”   “叫我赛飞儿吧。”猫双手抱胸,“本来我的另一个名字也不常用,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你们就继续你们虚伪的客套吧——”   “我就先不奉陪了。”   猫的脚步一抬,就要离开。   “……赛法利娅。”   一声轻柔中带着几分克制的叹息的呼唤,到底绊住了捷足的猫的脚步。   “还有什么事吗?”猫转头的瞬间,表情变得冰冷,“既然你都叫我留下了,那有些事情还是说清楚吧——圣城伟大的金织阁下,以我们的关系,应该不能把彼此的事情称之为私事吧?”   芥川垂眸,熟悉他的猫,已然从那张似乎没什么变化的脸中,看出了几分失落。   失落啊……   他逼自己狠下心,将那些伤人的话说出口。   “需要我换个称呼吗?阿格莱雅——”   他把接下来的话说完,好把彼此的心都扎的鲜血淋漓。   “快闭上你虚伪的嘴巴吧,把你的金丝铺满整个圣城还不够吗?还要用这样的方式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猫把脑袋偏到一边去,不肯把半点表情透露在外人面前,“与其关心我去了哪里,不如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吧——何必这么死缠烂打?”   “我……很抱歉,赛法利娅。”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这位好像从头到尾都有些过于平静的“芥川龙之介”,竟然……选择了道歉。   “如果可以的话,能给我一点时间吗?”   “我……干嘛用那种语气说话?真肉麻。”猫似乎是彻底受不了了,“我还忙着收集我的宝藏呢,这种不重要的事情,还是留着以后再说吧——”   猫抛起手上的硬币,瞬间就消失在了小巷之中。   只是背影仓促——完全不是哈完人之后的趾气高扬,倒像是……逃跑。   被留在原地的人,闭上了那双好看的眼睛。   无声的叹息在小巷中响起。   猫不敢停留,生怕金线读取到他的所思所想,只敢在最远最远的地方,才回头看一眼。   “嚯嚯嚯,老大老大!快看!我找到了好东西——”巴特鲁斯猛的从半空中钻出来,“他和那个控制狂长得一模一样——你说我们带着他去圣城,会不会换到一大——笔钱?”   它把泡泡空间打开,一只炸毛的芥川,刚站稳就毫不犹豫发动了异能力。   “罗生门!”   猫:!!! [7]没料到:于是转身又是一阵心痛   阴暗的巷子之中,猫干脆利落的离开,并没有让其他几个人就此放弃探寻某些东西。   尤其是某一对师徒——   “真是不乖的孩子。”森鸥外故作感叹的看向太宰治,“和太宰一模一样呢。”   “他就这么跑了?”太宰治无视森鸥外的话,微微挑眉,“你们之间好像很有故事啊——要告诉我吗?”   “……别模仿他,太宰治。”芥川龙之介睁开眼,“面对未知,使用对于一些其他的手段,我能够理解。”   比如森鸥外和太宰治——能让他们“摒弃前嫌”,一唱一和的,无非是共同利益而已。   他们都在试图从他这里挖掘出一些其他的东西。   大概是常年身处于危险之中的人,往往会对即将到来的风雨更敏锐些——   芥川并不在意他们的举动,不管是小心翼翼的试探,又或者是对未知带来的利益的贪婪,都是人性中的一部分。   “贸然来访,这份初见算不得馨雅,不过也能暂且帮助我们双方消除敌对的疑虑。”芥川将手中金线散去,展现出无害的姿态。   但谁知道它究竟是消失了——还是一直潜藏在他们看不到的暗处呢?   太宰治的目光在“芥川龙之介”身上停留许久,好似在评估,又好像在对比些什么。   “你的眼睛……”中原中也还是在意这个问题。   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有些太多了,多得好像他们是一张巨网上被粘死的困兽,拼尽全力想要逃脱,却不知道震动——反而会更快的引来猎手的捕杀。   这种深入骨髓的不安……   中原中也的直觉告诉他,它来自于灵魂深处的某些东西……祂在震颤,在胆怯,在叫嚣着让他避开——   有些深不见底的幽暗,似乎正在如影随形的扑杀而来。   每一份异常,都让他觉得很多事情万千脱离自己的掌控——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份掌控究竟从何而来。   “它到底怎么了?”中原中也还是问全了。   “没什么,这严格来说,算不上某种「残缺」。”   芥川安抚的笑了笑,声音平缓的如同潺潺流水,恰到好处的安抚了这种带着焦躁的惶恐。   “我并非双目失明,相反,它能看到的,远比常人更多。”   “身上流淌着黄金血的人,总有些异于常人之处,比如我,在「感官」之上,我无需借助光明来丈量世间,金线会顺着风为我捎来讯息。”   芥川偏头看向中原中也,轻声道——   “比如,你的灵魂,比最璀璨的宝石还要闪耀。”   中原中也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我,我……吗?”   “这一点毋庸置疑。”芥川的声音笃定,“而这座城市,也喜爱着你——你也一样,太宰。”   “我?”太宰治从刚刚的“莞莞不类卿”就有点破防,现在猝不及防又被提到,自然是毫不留情的翻了个白眼,连一句客套都懒得多说——   “哈,这种眷顾,听着可真是——太恶心了!”   太宰治嫌弃的皱起眉头,“听着就好像全身有小蛞蝓在爬——啊,我的自杀理想不会被这种喜欢污染吧?不要吧不要吧?”   “你看上去像一只炸毛的猫,太宰——请容许我暂且如此称呼。”芥川眉眼微弯,“这份喜爱与你们的本质相关,哪怕是厌弃,大概也不会让其改变。”   太宰治:???   你在说什么东西——   在马上要被黑泥攻击之前,芥川转移走了话题,“如你们所看到的那样,因为某些不可抗的因素,你们可能需要我们的帮助。”   “我们?”森鸥外微笑,试图将主动权拿到自己手中,“在我看来,大概是诸位,需要我们的帮助吧?”   “但于我而言,这份帮助,应当互利互惠。”出乎意料的,芥川并没有反驳或者赞同,相反,他站在这里,就好像身后有着千军万马一样——   他如同镇定自若的君王,并不在乎一点微小冒犯。   “虽然在你们看来,大抵是我们如沧海一粟,落入此地,应当遵从你们的制定的规则……但请相信,对于某些东西,你们的了解远不如与其斗争千年的我们——甚至于在武力方面,你们也只有有限的力量。”   芥川的目光落在了中原中也身上。   这个有限的力量,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这是无可避免的事实。   面对盗火行者,猫能逃走,芥川能令其暂且退却,他们……   能跟着跑。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芥川并不在意这小小的尴尬,在执政千年之中,各种各样的威逼利诱和施压手段,他早就一一品尝——这点凝滞,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这个世界从来如此,有实力的人前来,不用多言便是座上宾和贵客,什么都没有的人前来,寻求庇护就要付出一些代价。   他能做的,不过是让弱者的代价更少一些,让强者情愿为更多人站出来——不断,不断的去维持这份安定。   芥川将残酷的现实点出,却又主动将软和些许的话,一并说出。   “当然,我们算得上初来乍到,自然有些地方,得诸位行个方便。”他的微笑一如既往的优雅从容,“我们也愿意为诸位提供一些相关的知识——此为互利。”   金线悄悄铺满整座城市,无声的将无数种情绪和或真情或假意的话语串联,整理,最终铺放在他的指尖。   金织的包容之下,藏着的,从来是实力带来的底气——   他们是来访者,是贵客,唯独不是茫然而无归处的浪人。   圣城。   他们几乎是不约而同的想到了这个词。   不管是“太宰治”,还是那个和他在一起的巴特鲁斯,似乎都对“芥川龙之介”有着一个统一的代称——   “圣城伟大的金织阁下”。   他并非孤身一人——就连那只盗走不少宝石的猫,背后也有着一个庞然大物撑腰。   至少是一个在明知道港口黑·手党的实力,也不会惧怕的大势力。   藏在暗处的隐秘组织?或者……某种宗教组织?   森鸥外眯了眯眼,心中对“芥川龙之介”的地位判断,不断拔高。   如果说之前的尊重是因为金织身上的“才能”和他隐藏着的实力,那如今,他就要把他当做同等的对手和盟友来对待了。   这不是个好消息。   但如果“芥川”的实力和那个黑衣人相当,现在得罪对方,也不会是个好选择。   如“芥川”所说,虽然在战斗中的相识不算多礼貌温馨,但至少让他们双方对彼此的实力有了一个基础的判断——   可惜,这个芥川,不是他能轻易拿捏的人。   恩威并施,既展现了实力,又实打实的给出了彼此都能接受的处理……顺便还免去了某些纠缠,手段确实不俗。   半神啊……   听着可真是让人觉得心潮澎湃呢。   心思流转,森鸥外不动声色,依旧挂着社交的礼貌笑容,“金织阁下所说有理,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我们换个地方详谈?”   芥川没有拒绝。   “那我就不打扰了。”太宰治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对着一群港口黑·手党的人,前干部果断选择撤退,“你们继续,今天心情糟糕,刚好去入个水——”   “沐浴确实能让人身心放松。”芥川轻松一笑,“不过,水温,流速,乃至香气……都有其特定的要求,如果你喜欢的话,我可以将整理好的书册赠与你一份。”   太宰治愣了一下,很快露出了感兴趣的目光,主动拉近了和芥川的距离,“那有没有什么能清爽明朗且充满朝气的自杀办法——”   “很遗憾,并没有。”芥川摇了摇头,语调一如既往的温和,似乎并没有因为这件事产生任何惊讶——   他对死亡的态度,好像格外平静。   ……可这,又何尝不是最大的异常?   芥川并不在意别人对自己的猜测,好与坏,既然不会影响到最终的结果,他对此一向放任自流,“尽管世界并不美好,生存,依旧是绝大多数人的愿望……但如果你厌倦了它,你也有得取死亡的权利。”   太宰治反倒有些惊讶了。   芥川可不会这么说话……还有那些劝他活下去的人——可都是第一时间让他活下去。   哪怕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活下去。   倒是很少有人和他说,他也有死亡的权利这种话。   “如果还有机会见到你的话。”芥川垂眸,“那位死亡的圣子,灰黯之手,或许愿意与你交流。”   “听着好像很不错的样子,都有点让我想要努力活到和你下一次见面了呢——”   太宰治微微拖长了声调,问出了所有人都想知道的事情,“所以,看在我们长得一模一样的面子上,那个赛飞儿——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阿格莱雅轻叹一声。   或许真的是一模一样的脸给了太宰治一些优待,阿格莱雅回答了这个问题。   “我……与他的关系凝至冰点,是我此生机关算尽,也唯一没有料到的事情。”   “为此,我花了上百年时间思考,自省……”   “却始终,没能得到一个当面坦诚的机会。”   小巷里的暗,透不出头顶的明光。   或许……永远也不会再有了吧。 [8]没事的:只是真实的坦诚而已。   太宰治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或许是那份掩藏在平静之下的汹涌情感,比之直白更加动人心魄,又或许是之前莫名其妙和赛飞儿的同感还对他有些影响——   为什么……他会觉得,心脏好像被人用力揉捏着一样的……酸涩又痛苦呢?   但芥川龙之介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心绪。   等他再次抬眸,刚刚的那一点触动,已经好像如同沧海中的一簇浪花,又或者金丝上的一分颤动,瞬息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的神情依旧平静,好似传说中最美丽的神像,不言不动的时候,浑身都写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性。   这种美丽大抵是超越了所有审美的分别的。   ……于是竟让人觉得遗憾……又嫉妒了起来。   遗憾他的触动并不是因为自己,嫉妒这份触动来自于别人——   芥川眉眼微动,轻叹一声,金线灵活的将某个家伙顺手塞过来的“小玩具”们一一取走。   嗯……反正塞东西和取东西都是差不多的流程,就这个手速来说,怎么不是一种盗窃精通呢?   在“芥川龙之介”的动作中瞬间回神的中原中也,看清那些东西后,顿时一言难尽的看向了太宰治。   就知道这家伙不管凑近的是谁,都绝对不会干什么好事的!   窃听器定位器通讯器,初次见面隐私大礼包先送一套是吧?   “既然想要知道的话。”芥川将这些东西递到太宰治面前,“不如一起来吧。”   这不是问句——当然,当面将这样的小把戏拆穿,太宰治拒绝的理由……已经彻底失效了。   大概比起隔着距离偷听,现场每个人的反应,都能带来更多确切的情报——   “好吧。”果然,太宰治答应了,语调轻巧中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亲近,“既然是金织阁下要带上我,那柔弱又没有战斗力的我的安全,可就要拜托给金织阁下了哦——”   “喂喂,你是对我们港口黑·手党有什么不满吗——”中原中也脑门上暴起一串青筋。   太宰治这话说的,搞得好像港口黑·手党对他是什么龙潭虎穴,进去就要把他吃了一样!   以前你在这里搅风搅雨的时候也没见你害怕啊!   大以巴狼装什么无辜小绵羊呢!   一想起来这家伙之前都干过什么“好事”,中原中也的拳头是真的硬了。   “无妨。”芥川轻笑,“如果危险到来,我承诺,绝不会轻易丢下你——刻法勒会见证我的誓言,直到你安全离开。”   “我还以为会是永远之类的话呢。”太宰治撇了撇嘴,双手插进风衣口袋里,盲打了一条消息发到侦探社,“走吧——森先生都快等不及了吧?”   毕竟从好久之前就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把利益装进自己的口袋里的鬣狗,又怎么会放弃撕扯下最鲜美的肥肉呢——   只可惜,森先生似乎看走了眼。   猎物究竟是谁,恐怕还不一定呢。   太宰治挂着虚假的笑容,朝着巷子外走去。   他也得留点后手嘛——虽然死亡女神一直在拒绝他,但万一要是死的又丑又难看,可违背他清爽明朗且充满朝气的自杀的原则呢。   森鸥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跟在他身后的尾崎红叶,也如同雕塑一般沉默。   “林太郎!快点跟上去啦!”爱丽丝一脚踩在森鸥外脚背上,“这种事情还不抢先的话,就算抱着我哭成丑八怪,我也是不会心软安慰你的!”   “痛痛痛!”森鸥外瞬间没了首领的沉稳和气势,抱着被踩的脚痛呼,“就算爱丽丝踩我也很可爱——但是还是稍微顾及一下能抱着你走路的脚吧——”   “谁要你抱啊!”爱丽丝挣脱森鸥外的手,哒哒哒跑在了前面,把尔康手的首领大人抛之脑后,“林太郎是大变态!”   嗯,确实是挺变态的。   芥川的笑容不变。   在他的感知之中,他们的能量同出一体,彼此交融又连结,排除一些极不可能的可能之后,只有一个答案——   他们是同一个人。   自己和自己玩过家家吗?   伟大的金织阁下思考之后,决定尊重人类的物种多样性,并包容每个人各不相同的个人爱好。   既然奥赫玛的子民拥有拿着最锋利的矛去戳最坚固的盾的权利,那这座城市的居民,也应有在人前扮演变态的权利。   就是得让吾师离他远些了。   防人之心不可无。   ——翁法罗斯——   “小白小白!完美迷!”系统兴奋都上蹿下跳,“没有一个猫猫和阿雅受到伤害!认同值还往上蹿了一大截迷!”   “听我说!小白!你就是!我的神!迷!”   被系统夸张的反应搞得有些不好意思的小白摸了摸脑袋,脸颊都有些烧得慌,“其实我没有在操控啦……猫猫有自己的想法的。”   “嘎?”系统豆豆眼,“没有操控迷?”   “对啊。”白厄理所当然的点头,“我觉得,每个人都该有自己选择的自由,如果我不想被别的谁操纵的话,我和大概也不应该去操纵别人……嗯,但如果是为了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的话,可以除外。”   系统不跳了。   “迷……受教了迷……”系统揣着自己,莫名震撼。   “嗯……那这么做可以吗?”小白厄先斩后奏,但后奏的时候有点小心虚,“不可以的话,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卡牌自行活动,确实是允许的迷……”系统懵懵的点头,“而且,就目前来看,效果好像确实还可以迷——”   “那就不改了?”小白厄试探。   “好迷好迷!”系统甩甩自己,把自己的智商拽回来,“我给你加载强制干扰插件就好迷!防止一些恶性事件发生迷!”   这个确实有必要,小白厄没反对。   “不过,盗火行者的底层逻辑怎么怪怪的迷……按理说,没得到火种,他不应该这么轻易的就离开的迷?”抱着加载好的插件,系统疑惑的转了两个圈圈。   小白厄:U●ω●U   他什么都不知道哦——   他才没有为救人与猫命,情急之下调走盗火行者哦。   看看这双好看的蓝眼睛,他有可能说谎吗?有可能吗!   系统果断去给自己杀了个毒。   放下1.bug,让其能够work,系统鼓励白厄,顺便鼓励自个,“我们离第三张卡就差一咪咪啦!小白加油迷!”   “嗯嗯!”小白厄已无师自通的在糊弄学中习得大成(bushi),此刻一脸认真的为刚被糊弄了的统画大饼,“我们一起努力!一定会成功的!”   于是,被蒙在鼓里的系统,还在欢天喜地的冲小白比心。   \(≧▽≦)/   小白:(●v●)   萨摩耶虽白,心眼子黑黑哦~   ——横滨——   最终,谈话的地点,还是放在了港口黑·手党名下的一家居酒屋内。   隐秘的包厢中,唯一通往外界的门被关的严严实实。   尾崎红叶主动接过了泡茶的活,为在场的人挨个奉上香茗。   虽说不是浴场,但也是足够私密放松的场所,出于入乡随俗的礼貌,芥川没有提出异议。   “很不错的茶。”他轻抿一口茶水,而后将其缓缓放下,任由杯底与实木的桌面碰撞出一点轻微的声响。   “先补上迟来的自我介绍吧——我是「金织」阿格莱雅,奥赫玛的改衣师,翁法罗斯的「黄金裔」之一……承蒙同袍信任,我暂时主持着黄金裔的行动。”   果然不一般。   圣城伟大的金织阁下,黄金裔的领袖……似乎还拥有着同伴的毫无保留的信任。   森鸥外的笑容虚假了三分。   芥川似乎完全没有在意森鸥外的面色变化,将后面的话不急不缓的说完。   “据我所知,这里也有一位与我长相相似之人,因此,如有必要,诸位可以用阿格莱雅来称呼我——”   如果他不主动提出的话,以现在的形式,森鸥外想必不介意在某些场合中,让那位芥川龙之介主动退让。   但……他并非没有其他姓名,倒也不必在此处相争。   “与赛法利娅一样,这也是我更常用的姓名。”他温和的补了一句,似乎是为了减轻别人的心理负担。   “很好听的名字。”森鸥外随口附和道,当然,礼貌意义大于夸奖意义。   “既然已经身处此地,我想,我们应该对彼此更加坦诚一些。”芥川轻笑一声,并未接话。   金线在他指尖散开,无声蔓延。   “如果觉得不适应的话,也可以暂时闭上眼睛哦。”   “金织阁下这是什么意思?”森鸥外暂时没动,但爱丽丝已经警惕的站了起来。   “只是一种交流的仪式而已。”   金线悄无声息的缠绕在森鸥外腕间,轻柔的好像没有任何存在感。   如果不知道它绞杀敌人时的恐怖,大概会有人把它当做可以随意斩断的细丝,不以为意。   中原中也当即就要动用异能力,但被森鸥外用眼神制止。   “墨涅塔的金线缠绕着你我,它能察觉到最细微的动摇,如此一来,我们便不能对彼此撒谎。”   芥川目光平和,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港口黑·手党的两位干部的威胁。   他依旧从容不迫,就连解释的话语,都没有半分波动。   “你可以向我提问了,港口黑手党的首领阁下——当然,在我回答之后,我希望,您能回应一个小小的,并不会为难的承诺。”   “可以。”森鸥外笑容不变,抬手让想上前替代他的尾崎红叶退下。   “第一个问题——你和另一位「太宰治」,从圣城来到横滨,所为何事?”   “解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你们更加好奇的,应该是另一个方面。”芥川龙之介微笑,却并未正面回答森鸥外的问题。   “比如……”   “何为,黄金裔。” [9]没好事:不要知道太多哦   “我都说了,我不是那个太宰治——你还跟着我,不觉得自己很烦吗?”猫站在天台边,对着用异能力追上来的家伙,尾巴烦躁的甩来甩去。   都怪巴特鲁斯!   脑子好像抽了风,莫名其妙的把人绑过来——   圣城的那些家伙都快成精了,这样一个和裁缝头长的差不多一样的人,要是被送回去——那些老东西能想办法把他们俩都给吃喽!   “你该不会是招惹到了人家,打又打不过,才把人装回来吧?”猫怀疑的看向巴特鲁斯。   “哎呀,老大,这个嘛……”巴特鲁斯尴尬的摸了摸脑袋,“当然,当然是因为想给我英明神武的老大,看看那个把金丝铺满整个圣城的控制狂的笑话啦~哈哈哈我巴特鲁斯怎么会有坏心思呢——”   “我看你明明全身上下都是坏心思。”黑猫双手抱臂,看着就硬跟着他,眼睛里还全是倔强的犟种,觉得自己实在没招了。   明明说好了要打架,偏偏这人跟哪根筋搭错了一样,异能力被他取消之后,就好赖话也不听的非得跟着。   他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多个小弟,但问题是他顶了一张除了眼睛颜色哪里都和那个人很像的脸啊!   猫那是越看越难受。   为了自己的身心健康着想,还是找机会把人甩开吧。   打定了主意,猫伸了个懒腰。   “游戏就到此为止吧。”   翻飞之币骤然弹起,快到几乎看不到残影的身影在芥川紧缩的瞳孔中一闪而过。   后颈骤然一痛。   控制好力道,顺便钻了点芥川毫无防备的空子的猫,把人放在天台的角落,看着已经沉沉坠下的夕阳,面上褪去了一贯的轻佻,眉头微皱。   “巴特鲁斯……我觉得,裁缝头肯定有什么东西,没有告诉我。”   “啊哈哈,是吗?那肯定是什么机密大事吧——”巴特鲁斯摊手,“告诉我们也没有什么意义嘛,这种大事哪里是我们配参与的……”   猫沉默不言。   巴特鲁斯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说的对。”猫转头,假装自己也是这么想的,“不管那个家伙到底想干什么,和我都没什么关系。”   他好像是在说给巴特鲁斯,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的目光在芥川身上停留片刻。   到底,还是从芥川口袋里找出他的手机,给那个备注【妹妹】的人发了条短信。   【青森便利店对面的大楼顶,速来。】   “走吧。”猫转身离开,“虽然不知道裁缝头做了什么,但我们进来的时候的那道小缝隙,似乎扩张了不少……”   “哎哎哎!那岂不是来寻宝的人会更多!天呐——我们本来就没什么收益,竟然还要面对一茬又一茬的同行——”   巴特鲁斯天都塌了。   “放心吧,我们进来的入口可是在那个鬼地方,没点别的小巧思,那些家伙这辈子都不会发现它的。”   声音逐渐远去,努力想要挣脱清醒梦的芥川,到底是陷入了一片黑沉之中。   他本来就没休息好,又被派去执行别的任务,刚把东西抢回来,就遇上了偷东西的家伙——   然后那个偷东西的,把他一起偷了。   再之后,就遇到了长着猫耳朵和猫尾巴的太宰先生……   就算是被放倒了,就算是又没跟上太宰先生,他也要用最大的声音呐喊出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果,果然!就算是长了耳朵和尾巴!太宰先生也是最厉害的猫人!!!   猫一个趔趄,差点脚滑从楼顶掉下来。   “阿嚏!”   猫打了个喷嚏,把自己差点失的脚没事猫一样缩回来。   在猫威胁的目光中,巴特鲁斯开始吹假装自己眼盲心瞎的口哨。   “阿嚏!”谈笑间又打一个,猫这下确定了。   “——一定是有人在骂我!”   “呃,那个。”旁边传来一道弱弱的声音,“你们……来吹风?”   “嗯?”猫疑惑看向旁边,一只小老虎伸出爪子,正在尴尬又不失礼貌的打招呼。   再一看脚下。   ……哦豁。   世界真小啊哈哈。   不知不觉绕回到了侦探社楼顶的猫,抬头被一包围。   “嗨(^_^)ノ~”江户川乱步拍掉爬楼沾染的灰尘,伸手打了个招呼,“要下去聊聊吗?”   “你好像有什么很大的秘密啊——是遇到熟人了吗?逃跑的步伐这么慌张。”   猫:Σ(@)Σ(⊙▽⊙"a   “让我看看——”   异能力——超推理!   穿过一层又一层的外在,世间万物再他眼中格外清晰——外在的信息不断交织,逐渐编织,而后深入,再深入,直到靠近那团金色——   生物的本能在提示着他,不应靠近。   但好奇心和那个庞大的秘密,却又在诱惑着他——   在粗点心和牙疼之间选择粗点心,在大秘密和头疼之间——当然是选择大秘密啦!   江户川乱步自信的抛弃了本能的提示,完美的顺从了自己的心意。   若合我意,一切皆好。   这样的秘密,就该被乱步大人发现——   “知道太多可不是什么好事哦。”   孩童的声音响起。   一阵夹杂着花朵的风,柔软和缓的拂过众人,遮蔽了视线的同时,也带来了一股近乎冰冷的寒凉和美丽。   就好像……死亡。   当这个名词确切的出现在他们脑海中的时候,另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想法,也同时在一片迷茫中浮起——   死亡本身,好像与他们——擦肩而过。   “「门径」暂且对你关闭,还请不要窥探一些特殊的秘密,这位侦探先生——”   幼小的孩童从虚空中出现,挡在猫身前的背影,却一如千年之前。   “缇宝阿姐……”猫迷茫的眨了眨眼睛。   “在呢,小飞儿。”缇宝回头,对猫笑了笑,又转头去看江户川乱步——   她特意走近了些,找出冰冰凉凉的额贴,贴在从众多信息中抽身,眩晕的瘫坐在地上的乱步脑袋上。   “千年的半神,身上所蕴含的「信息」,可不是你能承载的——”孩童的手背在他脸颊上贴了贴,果然,已经是一片滚烫。   她的声音童稚,但偏偏那点带着淡淡责备的无奈,一时间竟让乱步说不出话来。   “太莽撞啦。”   “你是很有天赋的孩子,但要知道爱惜自己,好不好?”缇宝接过从半空中飞来的缇安手中的医药箱,让乱步张开嘴,把体温计含住,“风堇去昏光庭院了,这下糟糕了……”   “……我这里还有一些药。”猫不情不愿的过来,从身上的小包里掏出来点东西,“蜗居公主也来啦?我怎么没看到他?”   “小蝶只是顺着门径的方向,吹过来了一阵风而已。”缇宝蹲在乱步旁边,侦探社的人也纷纷凑过来——   “虽然距离有点远,但有万能的缇安大人在,当然是没有任何问题啦!”缇安叉腰,“还有你,小飞儿,怎么跑的好像被奇美拉追一样——难道是阿雅凶你了?”   “不对不对,阿雅才舍不得——那就是你凶阿雅啦?”   “……只是一点其他的事而已。”猫摇了摇头,知道缇宝阿姐是为了自己好,但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最多,最多只能维持成如今这样罢了。   “先进去吧,这里风大,虽然会飞,但也要小心掉下去哦。”缇宝主动和缓了气氛,笑着招呼众人。   “这些我们之后再说,好不好?”   猫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到底是点了头。   武装侦探社的众人面面相觑,心中好像被猫爪挠一样,完全没法平静。   到底是什么啊!!!   他们真的很想知道!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金线探出之后,那缺失的一点认同值,就被补齐了。   他的猜测没错,警惕,同样代表着认同。   哪怕方法有些极端,但确实达到了目的的芥川,依旧平静的保持着与森鸥外的连接。   “我想,它不由我控制的话……”森鸥外的目光落在金线上,笑容不变,“那提问这件事,应该由我来选定问题吧?”   “可金线的颤动告诉我,你并不排斥我主动将问题确切化。”   他的一举一动中,都带着了然的从容。   如同早已拭去蒙尘的宝石,璀璨的光华,足以摧折人心。   于是,珍宝万千,日光月华,均不如他。   “故事总要有人讲述,既然浴场精灵不在此地,便由我代劳。”   少年眉眼微垂,被精致打理过的发丝垂落在肩上。   贵胄天成。   “嗯……该从哪里讲起呢?”   “不如,就用翁法罗斯人人熟知的传说吧。”   “传说的开端,世界是一团混沌——” [10]没义务:不必为此负责   “而后神明投下火种,泰坦自火中降生。”   金线平缓的编织,好像故事的开端,是一片平静的空白。   执掌命运的神明,绞动了祂的金丝。   “三者编织命运,三者开辟天地,三者捏塑生命,三者,引渡灾祸。”   一个一个精致的图案在空中一闪而过,又消散的无影无踪。   仿佛转瞬即逝的朝露,又好像一刻永恒的凿石——它们不因金丝的散去而消散,也不因谁的惦念而重新出现。   “太快啦!”爱丽丝不满的使用小孩子的特权,“我都没看清楚!”   “芥川芥川!我要再看一遍——”   芥川指尖的金丝却丝毫未动,好似没有听见爱丽丝的抱怨一般,接着将故事往下讲述。   “泰坦的火光燃放文明,令万邦生灵,生生不息。”   “普罗米修斯窃取火种的故事吗?”森鸥外笑了笑,“人类的文明确实与火息息相关——但我们是否应当进入正题了呢?金织阁下。”   传说的故事,可不是他们需要的情报。   哪怕从其中能够分析出很多东西——但他“心甘情愿”的被绑在这里,倒也不是为了听寓言故事的。   “金线的颤动向我传达了您的平静,外表上无谓的试探,还请暂且将其放下吧。”   他唇角微弯,哪怕被这样委婉而不失直白的催促,也并未因他们的态度而产生半分急躁——或者顺从。   “故事还未走向高潮,还请耐心一些——哪怕我们之间的信任不足以支撑我们交付彼此的真心,但我相信,一样的目的会让我们达成一致。”   “好吧好吧。”森鸥外的笑容中更多了两分觊觎,好像看到被打磨完美的钻石在他面前晃啊晃一样,就差把假面掀下来说想要了,“打断别人实在是不礼貌的事情,我会努力管好爱丽丝的——请继续。”   “林太郎的锅,为什么要推到我头上啊!大人就是这样!糟糕的事情全要小孩子来承担!”   爱丽丝原地跺脚表示不满,可太宰治却分明看到,她的目光也在若有若无的看向那个侧坐也自带风雅的人——   真是恶心啊。   没错,不论是爱丽丝的要求,还是森鸥外的打断,都是无形的交锋——如果“芥川龙之介”顺从哪怕其中一个,都会被森先生一步一步突破防线,彻底拿捏。   太宰治坐在一旁,撑着下巴不发一言。   嘛,比起他这个羊入虎口的“港口黑·手党前干部”——单枪匹马就敢赴鸿门宴的金织阁下,明明才更危险嘛。   火中取栗,是自信——还是同类在召唤?   太宰治只觉得,自己对这个“芥川龙之介”的过往……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金织,黄金裔领导者——这样的名头安在他们的芥川身上,可是要被嘲笑是不是做梦做疯了的。   那只港口黑手党的祸犬,莽撞,冲动,死脑筋到听不进去人话,教导他都觉得费劲。   但偏偏,“芥川龙之介”就这样出现了。   带着他们都无法拒绝神秘,和他本该如此的理所当然——好像柳树在春天就该发芽,河水就该在夏天流淌,金碧辉煌的璀璨就该在他手里诞生,而那象征最美与纠纷的,唯一的金苹果,也就该落在他手里……   同一张脸,同样的名字——哦,名字之一……到底是什么东西,造成了这般大的变化和不同?   总不能是因为有了别的老师吧?   大概是“得益于”森鸥外主动退让,故事才能继续讲下去。   芥川并不在意这中间的小小插曲,甚至还友好的问他们需不需要换种他们更能听懂的方式讲述——   “这就不必了。”森鸥外摇了摇头,“爱丽丝是小孩子没错,但我偶尔也是想要享受一下被可爱的小女孩崇拜的看着的感觉的~”   在场的人陷入了可疑的沉默。   太宰治微微偏头。   如果他没听错的话——   坐在他旁边的芥川,刚刚好像笑了一声?   哦——   原来森先生的小把戏,已经被戳穿了啊~   “……那就继续吧。”芥川收起那点笑意,如他所说,度过了平静的开端之后,那接踵而来的——自然也并非什么好事。   “人类文明在泰坦的庇佑中不断发展,可黄金的年代,终究转瞬即逝……渎神的黑潮自天外降临,它的幽暗比死亡更加深邃。”   灾难的到来,总是出乎预料,又好似在情理之中。   “泰坦陷入疯狂,凡人举戈相向,纷争迭起,血色将黎明吞没,众神交战,太阳也为之沉默。”   似乎是惋惜,又似乎是悲悯,但唯独没有哀伤,不见痛苦。   他好像在讲述自己的故事,又好似只是在……平铺直叙的说完这段传说。   “千年的神战,只留下一个破碎的世界,一个黑暗的时代。”   “火种将熄,神的时代已经结束,金血落向大地,神谕在远方响起……”   “「流淌吧,黄金的血液,汇成一条滚烫的河,流向世间英雄后裔——」”①   “于是他们得名——黄金裔。”传说分明又要走向下一个高潮,却被人平静的按下。   “我怎么觉得只讲了一半呢……”中原中也下意识开口,面露疑惑。   “因为这一半,已经涵盖了所有我们想知道的东西——剩下的一半,恐怕还需要些别的东西来换取,对吧?”   森鸥外双手交叠,不出意外的看到金线跟着移动,“金织阁下,您应当对我们有些诉求吧——比如,那传说中,令泰坦疯狂,使神战到来的……黑潮?”   这段“传说”,与其是在介绍黄金裔,不如说,是在介绍黑潮与泰坦——   “我此前已经说明,这并非诉求,也不是恳求。”芥川却平静的摇了摇头,“金线已经将你我联通,你应当能感受得到,我所言真实不虚。”   “黑潮早已降临此世,藏在暗处的怪物已经张开獠牙,而更糟糕的,是另一件事。”   “如我所说,我会如实回答你的问题,包括你曾问的,我为何会来此地。”   这是森鸥外问的第一个问题——此前被芥川以另一个问题,四两拨千斤的带了过去。   “作为黄金裔暂时的领路人,在诸位眼中,我似乎不应当出现在陌生之地。”显然,芥川对他们的疑惑,也心知肚明。   “火种——诸位应当也已经听过了。”   “面对疯狂的泰坦,我们需要将火种取出,再将其净化。”   “这听着似乎和我们没什么关系。”森鸥外笑眯眯的说道。   “不。”芥川轻叹一声,“纷争泰坦的分身之一——根据金线的反馈,疑似通过某些方式,来到了此地。”   “作为灾厄三泰坦之一,又以纷争为名,想必诸位也已经对它的危险程度,有所猜测。”   “所以,你需要我们帮助你们,对吧?”森鸥外抓住重点。   “如果你们认为可以将自己的城市的安危交由我们掌控,当然,我们需要你们提供协助。”   芥川笑容不变,“不过,协助并非必要,而在回收火种时,如有发生任何意外,造成损伤……”   “阁下似乎认为,黑·手党需要对城市负有什么义务呢。”森鸥外轻笑一声,涉及利益,他当然不介意用一些额外的筹码——换取更高额的利益,“但事实上没有,不是吗?”   森鸥外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显。   港口黑·手党不会为了横滨就认下所谓的互利互惠,损害自己的利益——甚至保护这座城市的代价和需要付出的东西,也应该由你们来承担。   虽然他确实在乎这座城市——但这么说,是最优解。   “那奥赫玛更不必为此负责了。”芥川点了点头,早有预料一般,快刀斩乱麻,“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在塔兰顿的见证下,签订契约吧。”   “我们不需要港口黑·手党的协助,诸位只需要不参与我们对纷争泰坦分身的讨伐即可。”   森鸥外的表情一僵。 [11]没利益:那就只剩“真诚”的互利互惠了   啊。   入套了呢。   以往无往不利的手段,竟然反被对方拿捏,倒逼着利用了回来——不得不说,他的真实目的被揭开的那一瞬间,连他都觉得措手不及呢。   这可真算得上新奇的体验。   森鸥外的目光在那双空茫的眼睛里搜寻许久,也没从其中找到半分心软。   对方干脆利落到近乎冷酷无情的态度,显然也证明了——他似乎完全不是会把别人的性命放在心上的人。   不,不对。   只是横滨在他眼中不重要罢了。   横滨人的生与死,自然与圣城伟大的金织阁下无关——但芥川就是要通过各种话语间的暗示,让他这个港口黑·手党的首领,自以为同样作为领导者的金织,会在乎横滨民众的生死……   但金织还有奥赫玛的民众需要庇护,那才是他生长的地方。   孰轻孰重,就算是把森鸥外自己换到这个位置上来,给出的答案……大抵也不会和“芥川龙之介”不同。   只有最无情的人,才能握住最无私的权柄——   毫无疑问,哪怕棋差一招,他确实没有看错,眼前的人,是他的同类。   不过是他们热爱的地方不同而已——   于是,这样的方式,便更有趣了。   微妙的相似,思维的同步,再增添一点同调性……金织连花言巧语都不需要,就轻而易举的编织了一个看似处处真诚的谎言。   毕竟人总会在自己能够拿捏同类的想法这种事上,产生一些错觉,不是吗?   他自以为洞悉了金织的想法,殊不知是被一步一步引导着,说出了自愿放弃横滨民众生死的话。   而后,金织在双方连接的金线保障的“真实”之中,用一个和这局棋无关的故事,轻描淡写的,“真诚”的将所谓的棋盘掀开——   然后告诉他,他要的不是谁赢棋,而是……   他在这里下棋。   他每问一次需要港口黑·手党的帮助吗,就被金丝束缚的更紧一分。   早就布置好的陷阱,就等着猎物得意洋洋的跳进去了。   哎呀,这可不妙呢。   森鸥外目光沉沉,破局之法在心中不断酝酿。   “这个要求应该不难。”芥川打破了从刚刚起就弥漫在室内的寂静,“当一个旁观者,总比参与其中要简单的多。”   “道理确实如此。”森鸥外捧起桌上的茶杯,里面的茶水已经凉透了,“那我是否可以认为,寻回纷争泰坦分身上的火种一事——于圣城,意义重大?”   否则,为什么你要急于用利益交换港口黑·手党不要插手呢?   棋盘掀走的太早,似乎暴露了自己的急切呢,金织阁下。   森鸥外如愿听到了对方的轻叹声。   但——   “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森首领。”那杯放在芥川面前的茶,从它过了最适合入口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被捧起来过。   “我的口舌,并非为港口黑·手党于这座城市的权势所鼓动。”他的“目光”挪向了一旁。   中原中也——正站在那里。   “而是为此方神明的臣服——不得不确认港口黑·手党的「立场」,不会因其他原因变更。”   森鸥外的目光也落在了中原中也身上。   他终于不笑了。   换太宰治笑了。   “哈哈哈哈——原来森先生还是沾了小矮子的光啊——”太宰治几乎要笑倒在铺了厚厚一层的榻榻米上,“不然的话……”   他近乎挑衅的看向森鸥外,话语中的恶意毫不掩饰,“金织阁下,大概会优先去找异能特务科吧?毕竟,他们才是横滨的官方——”   你这个黑·手党的首领,什么时候也能坐在这里,冒充起横滨的市长了呢?   好像横滨已经尽在你的掌控之中了一样——不觉得可笑吗?   “奥赫玛是信奉神的城邦。”芥川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好似那裁衣的利刃,轻松的破开了一层无形的遮羞布,“于我们而言,此地的泰坦认定的从属,才能被称之为「官方」。”   所以,他在和森鸥外讨论有关横滨的事情——而不是和异能特务科的长官。   “等,等等,我?”中原中也不可置信的反手指自己,“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你们不要害我好不好!   他忠于首领,忠于港口黑·手党,什么坏事都没干,不想被莫名其妙的扣上黑锅口阿!   “当然有关啦。”小小的门扉开启,幼小的女孩从其中钻出,无视掉一群人或惊讶或警惕的目光,看向侧坐的芥川,“阿雅,还没有结束吗?”   在他们的注视中,那个仿佛亘古不变的月轮——又好似月下平静的深潭一般的人,竟然浮起了些许让他们惊异的涟漪。   仿佛昙花忽然开,清风忽然过——   “吾师。”   他的神色明显放松了些,话语中的亲近更是分毫不掩,就连称呼都柔软了几分。   “很快就好,你那边呢?”   “小飞儿实在是太乱来啦。”缇宝迈着小短腿,走到芥川身边,无奈的摇了摇头,“差点让那孩子的脑袋被烧坏——对了,他们说,他们失踪了一位社员,我定位了一下,发现他也在这边,就先过来啦。”   “现在已经是晚上啦,阿雅的肚子有没有咕噜噜叫呢?”   “暂时没有,吾师。”芥川的声音里显然带上了笑意,那是一种轻松的玩笑,仿佛共同走过千百年一般的默契。   “那我只好也暂时没有啦。”缇宝叉腰,“不过,由于小飞儿偷吃了那孩子的粗点心,那孩子出于一点报复心,差点引发一场血案……我答应了帮他补上,顺便带一点奥赫玛的点心送给他。”   “我会命衣匠准备的,吾师。”芥川自然的点头应下,“暂且说回正事吧,诸位。”   “按照位格来看,阁下确实是此地的神明。”   “简单点说,就是你们两个,像两半苹果一样。”缇宝伸出两只手,将它们拼合在一起,“啪——就变成现在这样啦。”   “正是如此。”金线平缓,没有丝毫波动,森鸥外已经能够清楚的知道,这大概是没有撒谎的意思。   顺着缇宝的话,芥川说的更详细了一些,“奥赫玛尊重不同的信仰,如非必要,我们不会入侵其他泰坦的领地。”   但现在是必要情况。   所以,这位金织阁下——   一个令中原中也几乎要不敢相信的缘由,呼之欲出。   “我来此地,也代表了奥赫玛的诚意——”   一位本地的泰坦,确实值得黄金裔的领袖主动现身。   “至于小飞儿,他是来找些宝藏啦——这次已经吃到教训了,现在还在去买粗点心的路上呢。”缇宝摊手,“希望我回去的时候,他还在侦探社吧。”   猫是很会跑路的。   抓猫向来是技术活。   “所以……”中原中也艰难道,“关于黑潮的故事,你们也是……”   “对哦。”缇宝安抚的对中原中也笑了笑,“你现在的实力没有那么强,是因为和你合二为一的那位泰坦现在在沉睡——为了避免黑潮带来的疯狂,这也是不少泰坦会选择的方式哦。”   疯狂……   中原中也想起了污浊。   那种理智几乎全然被焚烧,力量不断喷薄而出,但能做的,仅仅是战斗与杀戮的本能的感觉——   他知道,这还不是荒霸吐的全力。   那如果全然解放呢?如果祂真的突破这具躯壳,降临在这片土地上呢?   当年的实验,真的是人把神封印在了人的体内吗?   祂……难道就没有一点配合的意思吗?   森鸥外看着中原中也骤然苍白了三分的脸色,再加上手腕上毫无颤动痕迹的金线——   往日的种种疑点,似乎也有了解释的缘由。   一位沉睡的神明啊……   港口黑·手党的这张底牌,似乎比他想像中,还要更重要一些呢。   “但纷争泰坦已经被黑潮污染,几近疯狂。”芥川轻叹一声,“我们尚且不知祂在何处何时降临,又或者……是否已经在某处酝酿新的灾难。”   “如果可以,我们会尽可能的规避不必要的损伤。”   他的话语依旧带着让人相信的真实,但也让森鸥外想起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在他们眼中——   大概是他作为一位泰坦的代言人——   亲口承认放弃了自己的城市吧?   别说中原中也脑子一片空白了,他现在想起来也想笑。   这就是信息差带来的不对等交流吗?试探的话语成为被掀翻的棋盘,可真是让人难受——   但没关系,只是口头上的试探而已,更改也不过是下一句话的转折。   他不可能放弃中原中也,也不可能放弃横滨。   作为更具有本土优势,也更有攻击性的一方,反而因为信息差在防守中落了下风……那如今,大概只剩下那一条路了。   在这位金织阁下再度说出他曾经的“约定”之前。   “以塔兰顿为见证。”森鸥外挂起一个亲切的微笑,“港口黑·手党会为黄金裔的行动提供保障,相应的,诸位需要尽可能的保证横滨不受疯神损害。”   不管疯神是否存在。   存在,用他们手中的中原中也对上一位疯狂的神明,属实是不划算——不如让黄金裔自己来。   不存在……港口黑·手党也不介意吃下多位强悍的异能力者。   不论如何,他们要付出的东西,都远比他们能得到的少。   “互利互惠,如何?”   哪怕是互利互惠,他所损失的,也不过是之前预想的,作为主导者的预期利益——而不会动伤到港口黑·手党和横滨的根本。   芥川收回金线。   “以塔兰顿的见证为名,契约已成。”   金光一闪。   他每一句话都是事实。   但每一句话,也都是谎言的一部分。   他本来就不会对横滨做什么,奥赫玛也多次帮助过被黑潮侵蚀的城邦——如果森鸥外真的选择放弃横滨,那他绝不会坐视不理。   而之后的……黑潮是否侵蚀荒霸吐,乃至于那个神明究竟有没有意识,又为何沉睡,他都——并不知晓。   只有此地的神明,与中原中也融合这一件事是事实——   缇宝老师可没有链接金线。   将谎言皆借由师长之口说出,真相也就成了其中最真的谎话。   他看中的,是港口黑·手党不止横滨的影响力,和更加百无禁忌的“自由”。   ——以及,港口黑·手党的首领本人。   不谈欣赏,他确实足够敏锐,险些抓住了最重要的那个问题。   他确实……在着急。   黑潮,火种,还有盗火行者……以及,再创世。   芥川龙之介平静的走在夜色之中,夜风与金丝,为他带来万家的烟火气。   ……此后,黄金裔在此方世界的旅程,脚下之路,应当会平坦几分。   缇宝走在前面,一蹦一跳的动作,让她背后的小翅膀欢快的抖动着。   他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嗯……认同值又往上跳了一截。   这下,蝶应该就能到来了。   一箭,双雕。 [12]别冲动:*我们*是缇里西庇俄丝   帝丹小学。   “柯南柯南!你听说了嘛!老师说,今天有新同学诶!”柯南刚放下书包,步美就眼睛亮晶晶的转过头来,兴奋的分享了全班都在关注的最新消息,“老师应该很快就会过来——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是女孩子!”元太也凑了过来,“而且很漂亮!”   “这又是从哪里知道的啦——”步美无语,“而且,评判女孩子,怎么能只看漂不漂亮呢?”   “是班长刚刚去取作业,在老师的办公室里看到的哦。”光彦整理好桌上本子,给元太的话补充信息来源,“她说转学生穿的裙子很好看,一看就是超级贵的那种——”   “喔——所以这也是大家都在讨论转校生的主要原因之一吧?”柯南死鱼眼,在心里偷偷吐槽现在的小学生——简直和大人一样过分有眼力。   女孩子,很漂亮,家里疑似非常有钱,外在的诸多因素,已经让很会看脸的小朋友们有了点期待加欢迎的共识——除了小孩身体里装了大人的他和灰原。   说起灰原,昨天她好像感冒了吧?   柯南转头看去,旁边的座位上空无一人——大概是请假了吧?毕竟昨天看着还挺严重……   “让让。”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响起,柯南下意识的往前挪了挪,让她从这边进去。   或许是因为生病的原因,放下书包之后,灰原哀就蔫蔫的趴在了桌子上,只把随身听塞进耳朵里,便再不动了。   就是不知道里面播放的究竟是音乐,还是那些晦涩难懂的资料和课程——   “柯南?柯南!”步美的声音把柯南的注意力从灰原哀身上唤回。   “啊,怎么了?”柯南一个激灵,“有什么事情?”   而此刻,步美的目光也顺着柯南刚刚看的方向看去,落在了灰原哀身上——   她抿了抿唇,眼睛里多了点失落,但到底还是选择了接着说完之前要说的话。   “我们准备去调查一下新同学的身份……”   “顺便验证一下我们说的都是对的!”元太不服气的说道,显然,他刚刚和步美有一点点小小的争吵,“你要一起来吗?”   “我们少年侦探团,就是要最先确认谣言的真假——”光彦显然也很感兴趣,“走吧走吧,还没有上课,偷偷去老师办公室门口看一眼就好!”   柯南:……   说的这么高大上,原来就是偷窥啊。   “随便就去调查同学,不太好吧?”柯南抽了抽嘴角,“反正到时候都能看得到。”   离上课也就十来分钟的时间了。   不管去不去“调查”,明明都看得到吧?   “时效性啊!破案是要讲究时效性的!”光彦坚持。   “那……呃,灰原好像有点不太舒服,你们先去吧,我照顾一下她。”柯南一看就知道,这几个小孩子应该是又上头了,非去不可——   一如既往的熊。   不过这是学校,老师的办公室就在走廊尽头,只是去看一眼而已,应该也不会出现什么莫名其妙的案件——   他就没必要跟着凑热闹了。   只是转校生而已,又不可能长出来三头六臂,看与不看也就那样而已嘛。   就算是未来的超级大明星,现在也就是一个三头身的幼崽,再怎么好看,他也是不会心动到去偷窥的好不好。   “……好吧。”步美肉眼可见的低落,但感受到柯南明显不感兴趣的态度,再看看灰原哀那惨白的脸,到底没有强求,“那我们回来把结果告诉你哦。”   “嗯嗯。”柯南胡乱点头应下,“快上课了哦,你们要去的话,得快一点——”   虽然确实算得上是找借口,但和灰原聊天总比和小孩子开展一些很无聊的活动有意思。   毕竟他又不是真小孩。   “对哦,步美,我们快点过去。”光彦拉着步美就要走,“万一错过了就糟糕了!”   叽叽喳喳的小孩子们跑远了,柯南总算松了口气,转头和灰原哀说话。   “如果不舒服的话,要不要请假?”   “你刚刚还说要照顾我,现在就让我去请假?”灰原哀扯下一边的耳机,把头转过来,看了柯南两秒,叹了口气,“算了。”   “如果感冒就要请假的话,那我可以不用来上学了。”   莫名其妙好像被刺了一下的柯南还没反应过来。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脑子很好,情商捐掉吧。   灰原哀揉了揉有点刺痛的脑袋,把因为生病而产生的情绪失控给按回去,“今天来学校的路上,我看到了一辆黑色的车。”   柯南一惊。   黑色的车哪里都有,但能被灰原哀单拎出来说,肯定不是什么小事。   难道说,那个组织——   “我没靠近。”灰原哀摇了摇头,“但是,他们很奇怪……和组织不一样的奇怪。”   “你是说——”那是另一个组织?   柯南下意识就要脱口而出。   但周围的吵嚷声突然大了起来,就连灰原哀的目光,也被台上的人影吸引走。   柯南现在的注意力全在“另一个组织”身上,哪有什么心思看台上,只想着追问灰原哀还有没有什么别的线索。   “……大侦探。”灰原哀却打断了他的话。   柯南疑惑的停下还在推测的嘴。   “你最好转头看一眼。”   柯南:?   他转头看什么?   不就是转校生……吗?   柯南看着台上的女孩,呆若木鸡。   虽然是短发,却长着一张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谁。   甚至今天早上,他们还打过招呼,她还帮他收拾了昨天忘记放好的书包送他出门……   但现在。   幼小的孩童,穿着一条白色的,勾着金边,还带着小小花朵的裙子。   内衬仿佛是红色的,肩膀和裙摆是一样的花朵,侧肩还有一个精致的蝴蝶结,背后还有小翅膀……   哪里都很精致。   但哪里都在告诉他——   这是他的青梅竹马,他拼尽全力也要保护的人,他无论如何也要让她站在光明之下的人。   他们才分开一个小时不到。   她怎么会——   怎么会以这样的模样,站在他面前?!   她遇到了什么危险?还是黑衣组织发现了什么,要杀人灭口?又或者是琴酒——   “冷静。”灰原哀按住柯南的手,他现在已经恨不得马上就溜出教室给毛利兰打电话了。   “大侦探,别冲动。”   “我怎么可能冷静!!!”柯南头皮都炸开了,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他现在是真的后悔了。   后悔没早点去看一眼,后悔没答应和少年侦探团一起参与“无聊的游戏”,甚至后悔今天没有请假寸步不离的守着她——   “她是什么时候来的?又是在哪里被发现的?有没有人知道她变成了这样?”   他的脑袋一刻不停的运转,仿佛拔掉了刹车,只能没完没了的跑起来,否则就只能在撞毁的时候停下的车,“灰原,那是兰!我没法冷——”   “来,缇宝,做个自我介绍吧?”老师半蹲下身体,温柔的对着女孩说。   “好~”女孩带似乎懵懂天真的笑容,在已经安静下来的教室里开口。   “*我们*是缇里西庇俄丝——叫我缇宝就好,大家好呀~”   灰原哀的声音,在柯南耳边一同炸响。   “她身上,有和那辆黑车上的人一样的气息。” [13]别担心:否则会变得乱糟糟的!   柯南呆住了。   灰原哀的话语不亚于一记重锤,狠狠的砸在他心头,敲的他几乎头晕眼花了起来。   事情好像越发扑朔迷离了起来,无数的疑问在他心头缠绕不休,好像夏日里突如其来的狂风骤雨,砸在焦躁的大地上,既无法彻底浸润那片干渴,也无法增添多少凉意,还能扬起无数尘埃,再让空气中都弥漫起散不去的腥味。   柯南努力的想要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如果情绪这种东西能够自控,想必大部分人都比机器人更加理智。   “缇宝小朋友,你想坐在哪里呀?”事实证明,面对可爱又懂事的小孩子,就算是成熟的大人也会变成小夹子——   “缇宝都可以哦。”缇宝笑容灿烂,“如果是靠窗的位置就更好啦,*我们*喜欢开阔一些的地方。”   不管是怎么样的风景,都可以尽收眼底。   那或许……也是自由的近义词吧?   “靠窗的位置……柯南同学后面的隔壁怎么样?喏,柯南就是那个穿小西装的小朋友哦~”   都不用环顾全班一周,老师一眼就相中了那里——当然,更重要的是柯南是众所周知的懂事又贴心。   能管住班里那一群爱乱来的小孩,简直让她的带班体验都直线上升了好吧!   刚好,原本坐在那里的小朋友因为家里出了点事情,要休学一个学年。   老师亲自牵着缇宝的小手,把人带到了那里——她非常相信,有懂事的柯南在,这个一看就很乖的小朋友,肯定很快就能融入集体!   而被寄予厚望的柯南,此刻却像屁股底下坐针毡了一样,频频回头张望。   “你好呀,小小蝶……柯南同学。”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在意,缇宝在柯南第十二次转头,第三十二次想转头但未能完全成功的时候,和他打了个招呼。   柯南:!   “你你你,你好……”大侦探向来伶俐的口齿第一次经历如此考验,不小心就显露了亿点bug——   哎呀,和小蝶被陌生人搭话的时候好像。   缇宝的嘴角要忍不住往上翘啦!   “那个,你怎么转学来了帝丹啊?”柯南努力平整心绪,先问了个基础款问题,试图打开话题。   但柯南又担心这样的问题过于生硬,似乎有破坏好印象的嫌疑,于是又小心翼翼的加了一句解释。   “毕竟现在已经是学期中了,转过来的人很少的。”   哪怕是一年级,对于孩子们的教育总是秉持着超额在意的家长们,也不会随随便便让自己的孩子转学,去适应新环境。   当然,“缇宝”对这个问题的回答,也会成为他能获得的第一条线索——   柯南的心忐忑的像篮球操里的篮球,到处乱弹。   “这个嘛……”缇宝沉默了两秒,思考了一下如何组织语言。   “是家里人让转来的哦,说是对*我们*的成长比较好。”   其实是阿雅昨天晚上和她商讨过后的结果——   横滨的状况暂时稳定,他们的当务之急,就是确认纷争泰坦分身如今所在的方位。   当然,更重要的是认同值——按照黄金裔的预言和安排,最合适的人选,应该是小敌才对……如果认同值不够,小敌继承火种的考验,恐怕就要缺少最重要的主角了。   而且,随着他们探索的深入,小蝶能够进入这里的同时,一个有关认同值的新功能,也在昨晚上线了。   大致就是可以标记他们每个人最适合获取大量认同值的地区,相当于一种另类的地图……或者任务指引?   作为最先吃螃蟹的人,第一个半神,她当然是义不容辞的——被阿雅安排来上学啦。   毕竟是小学嘛,她的外表也很合适的样子……但她怀疑这个安排只是阿雅的一点小恶趣味发作,比如想要她也当一回学生,感受一下被老师制裁的“快乐”——   嗯,这个她确实没有感受过呢。   难得见到这么活泼的阿雅,作为老师,她当然不能拒绝啦。   综上所述,这就是她今天作为转校生入学的原因——   但这总不好和眼前的小小蝶说。   虽然撒谎总让人联想到坏孩子,但缇宝曾经是有着长长头发的大人,所以撒谎也不是坏孩子哦——   “家里……?”柯南下意识的重复这两个字,灰原哀刚刚说的话又在脑海中回放了一遍。   线索联系在一起,他几乎可以确定,早上灰原看到的那辆车,应该就是送缇宝来学校的,“家里”的车。   所以,她是真的和那些人有关系。   柯南悬着的心死了一半。   没事没事,说不准还有其他的内情——柯南不断安抚自己,刚想接着往下聊,就被老师温柔(并不)的打断了。   “小朋友们,看黑板哦——柯南小朋友,不要转过去和新同学说话了,好不好?”   柯南:……   灰溜溜的转了回去ing。   忘了还在上课了,哈哈。   顶着少年侦探团的孩子们谴责的眼神,柯南久违的感受到了什么叫尴尬。   毕竟他之前怎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对转学生可不是这个态度……嗯,脸好疼。   但脸疼也得继续。   柯南无心听课,脑子里全是各种各样的问题,在不断的整合——   他要找出其中最不尖锐又能旁敲侧击出缇宝的家庭和背景的内容,确认他的猜测——   “说不定只是长得像呢?”灰原哀的声音微不可察的传来——她连看着黑板的目光都没有偏移半分,如果不是柯南听力不错,甚至会以为只是幻听而已。   “不可能!”柯南断然否认了这件事,声音几乎高到周围的同学都看了过来——当然,老师也看了过来。   “柯南小朋友?”老师微笑:),“是有什么问题吗?”   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的柯南,咽了口不存在的唾沫。   “没,没有,老师。”柯南脑子飞快的转动,“我,我想上厕所!”   在老师无奈的允许中溜出教室,柯南冲进厕所,颤着手关好隔间门,才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电话——   嘟——嘟嘟——   铃声一遍一遍响,但最终的结果,还是礼貌的无人接听提醒和转接留言通知。   柯南挂断电话,完全没想过这会毛利兰也在上课的他,怀揣着一点希冀,打了第二遍。   依旧是无人接听。   正在他焦躁的转圈的时候,下课的铃声响起来了。   楼道瞬间热闹起来的同时,也让柯南骤然意识到了——他竟然在离下课只有五分钟的时候,要求上厕所!   他明明是想要趁着下课的时间多问缇宝几个问题的!   柯南猛的推开厕所门,在外面差点被砸到脸的同学的怒目中,一边喊着抱歉,一边穿过人群往教室赶——   关心则乱,果然是关心则乱。   他在看到那张脸,感知到那双眼睛里对他的熟稔的时候,就彻底乱了方寸。   不可能只是同一张脸。   柯南,不,工藤新一无比笃定这件事——   缇宝看向他的时候,分明没有任何陌生!   反而,反而好像见到了久别重逢的老朋友一样——   他怎么能说服自己,缇宝和兰无关呢?!   他们是青梅竹马啊。   他怎么可能,认不出她呢?   气喘吁吁的冲进教室,一抬头,面前的场景让柯南眼前一黑。   缇宝就好像那风暴的正中心,前后左右全是人啊!   就连他的座位,都被抢先的小朋友给完全占据了。   甚至他还没办法凭借娇小的身高插空。   因为他们都差不多高啊!   柯南人都麻了。   “我刚想提醒你,你就跑出去了。”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柯南一转头,看到了坐在别人座位上的灰原哀。   “你怎么……”没在自己座位上?   “他们太热情了,我让让他们。”灰原哀从旁边唯一带出来的抽纸盒里抽出一张纸擤鼻涕,“如果你想知道的话,可以问那几个。”   顺着灰原的目光看去,柯南眼前二度一黑。   没错,那个蝴蝶结,那个大体格,那个眼镜腿——冲在最前面的,果然是少年侦探团!   “被偷家了呢。”灰原哀幸灾乐祸。   柯南:^_^。   这一点,就不用辛苦指出来了呢。   虽然挤进去的概率不大,但柯南还是——义无反顾的去听墙角了。   小孩子们的声音本就尖细,大声一点那就是五百只鸭子,现在这一群,足以把人吵的脑袋疼。   从其中捕捉缇宝柔和的声音更难。   但柯南也不是一无所获——   “所以,缇宝的名字是缇里西什么皮……”   “是缇里西庇俄丝哦。”缇宝笑着重复,“很长对吧?叫我缇宝就好哦。”   “所以,缇宝是外国人吗?”步美好奇,“爸爸妈妈说,只有外国人会有这么长的名字——”   小小年纪就很有情商的步美,把又长又奇怪一词给改成了这么长。   “嗯……算是吧?”缇宝的声音飘进了柯南耳朵里,“不过,缇里西庇俄丝是*我们*共同的名字——”   “所以,叫我的话,缇宝就可以了哦。”   这好像是她第三次强调这件事了。   柯南的脑海中好像飞过了什么东西,快的一闪而过,几乎抓不住。 [14]别偷吃:我们明天见!   这样的“盛况”持续了很久,一整天下来,柯南竟然只在缇宝刚坐下的时候和她单独聊了几句。   其他时候,不是还没开始就有人加入聊天,就是干脆大家团团围在一起,七嘴八舌的把柯南原本的问题变成面目全非的样子——   最糟心的是,他们还不是故意的!   生气都生气不起来的感觉真是绝了,五星好评分五次给,他下次再也不要体会了,谢谢。   没办法,枯燥的学习生活之余,小孩子们本来就对新转学生有着非一般的新鲜劲和热情——尤其是在缇宝展露出自己温柔又体贴的性格之后,这种热情不减反增不说,还更加势不可挡了。   短短一个上午,就连班上公认最难相处的孩子,都想和缇宝做朋友了。   柯南:叹为观止JPG.   好在第二节课下课的时候,柯南就联系上了毛利兰——   虽然被兰用“不要只是因为想你了就随便在上课的时候给她打电话,她看到未接也会很担心他有没有遇到危险”之类的话教训了一通,顺便还叮嘱了一下周内遇到急事的话最好先联系家里——但柯南到底安心了几分。   嗯,家里。   =∩ω∩=。   那接下来的问题,就在缇宝身上了。   她究竟是从哪里认识她的?又为什么和小时候的兰长得一模一样?还有那个他的脑子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在意的「我们是缇里西庇俄丝」——   虽然最糟糕的情况已经被否决,但柯南心里的不安,却并未因此彻底消散——反而越发浓重了起来。   放学铃声一如既往的响起,缇宝婉拒了同学们热情的送回家邀请,“家里人会来接我哦,今天晚上还有其他的事情呢,也暂时不可以和你一起回家……”   缇宝安抚完这个安抚这个,顺便拒绝了一堆不合理要求——   “那个,缇宝同学。”步美特意多留了一会,等其他人依依不舍的离开之后,才开口叫住收拾好有着同款小翅膀的精致小书包准备离开的缇宝。   “今天上午,我们说的那个……”   “嗯?”缇宝偏了偏头,“今天上午来找我说话的人太多啦,我可能忘掉了一点东西……非常抱歉,小步美可以给一点点小小的提示吗?”   缇宝眨着真诚的大眼睛。   “我保证会一下子就想起来的哦!”   “当,当然可以的!”步美连忙摆手,“没关系啦,来找缇宝同学的人确实很多……”   “就是,早上在办公室外面,我们说,想邀请你加入少年侦探团——”   “啊,是这个呀。”缇宝想起来了,“我那时候其实想告诉你们来着。”   “嗯嗯!”元太和光彦也凑了过来,脸上满是期待。   “躲在办公室外面的话,要小心旁边的垃圾桶,我看到里面有玻璃渣哦,划伤了手脚就糟糕啦。”   “欸——”小孩子们像被针扎了的气球一样,呼~的一下泄了气。   看样子好像是不答应……果然还是太冒昧了吗?   看着小朋友们脸上的失落,缇宝眉眼弯弯。   “至于少年侦探团……我现在大概没办法给出答案哦。”缇宝摇了摇头,“就像是做一个重要的决定前,得先考虑考虑一样,我明天再告诉你们*我们*的决定,好不好?”   缇安和缇宁说不准也要作为「缇里西庇俄丝」来上学,她不能自己就这么定下加入某个团……嘶!   缇宝的脸一下子皱了起来,被酸了个激灵。   “缇宝同学?”步美关心的上前了一步。   “没关系的。”缇宝赶忙摇头,手搭在脸颊处揉了揉,“只是有点牙痛——大概是因为我不小心把大家送的糖全吃掉啦……”   其实她只吃掉了三分之一,剩下的都在书包里。   听到只是牙疼,步美这才松了口气,背上书包和缇宝告别,“那我们明天见?”   “明天见!”缇宝笑着挥手,眼睛里有着明亮的光。   可柯南分明听到她之前下意识的嘟囔——   “缇安,缇宁,你们,到底是谁吃的这么酸啊……”   缇宝,缇安,缇宁。   糟糕的猜测在心底盘旋了一遍又一遍。   但完全不妨碍他忽略掉少年侦探团的大家没有和他打招呼就邀请了缇宝加入这点小事——并麻利的偷摸跟在了背着书包离开教室的缇宝身后。   遇事不决,先跟踪一下。   缇宝的脚步轻快,甚至还有心情蹦蹦跳跳的下台阶——当然,因为是一年级的小孩子,他们的楼层自然也没有被放到危险的高层,一楼大部分的地面还是相当平坦的。   柯南……柯南对自己的APTX4869论越发怀疑了。   就算是缩小,他也不会做这样幼稚的举动——   所以……真的是克隆?又或者其他的疯狂实验……   在柯南沉思的时候,缇宝微不可查向侧后方看了一眼。   呀,是小小蝶。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偷偷跟在后面——但大方的缇宝,是不会在捉迷藏小游戏刚开始的时候,就戳破小小蝶的伪装的。   就像刚到圣城的时候,藏着满腹心事的小蝶,也会悄悄把自己藏在某个能晒到阳光的角落——   大家都有过往的故事,小蝶刚来这里的时候,他们贴心的未曾探究过。   缇宝朝着校门口走去。   柯南连忙跟上。   并不知道有一份温柔的纵容在包裹着他的少年,如此执着的想要探究一个真相。   于是他终于“顺利”的躲在了离那辆车最近的道旁树后面,看着车上走下一名穿着黑色西装的壮汉,轻柔的为女孩打开车门——   他听见那人低声呼唤她的姓名,仿佛神像下拜神的信徒一般虔诚。   “缇宝大人。”   “不要这么叫啦。”缇宝摇了摇头,看见黑衣人衣领上的金线,明白这应当是阿雅轻松收服的下属之一,脸上带上了几分笑意,“叫我缇宝就好——呀,阿雅,你也来啦~”   “吾师。”温和的声音顺着打开的车门传来,柯南冒险探出脑袋,却只在一片暗影中,看到了一点浅金色的衣摆——   “今日有收获吗?”   “阿雅是在问小孩子上学第一天有没有收获呢,还是在问缇宝老师有没有新的发现呢?”缇宝眨眨眼,坏心眼的故意给车里的阿雅出难题。   芥川失笑,但或许是轻松的氛围确实让他也放松了几分,他也选择了更轻松的方式来回应缇宝的反问。   “那就要看吾师是想要告诉我故事——还是线索了。不过,不论是哪个,我都会付出耐心,仔细倾听。”   “那……两个都可以哦!”缇宝眉眼带笑,“阿雅想问什——么都可以!”   “听着像是缇宁老师能说出来的话。”那个被缇宝称为阿雅的人,声音里也带上了笑意,“缇宁老师去了武装侦探社,赛法利娅也在那里……今晚恐怕要起些波澜,我们边走边聊吧。”   缇宝点了点头,轻松的上了车。   “小蝶到了吗?*我们*总担心你的安全,阿雅。”   “无妨,吾师。”芥川摇了摇头,他并不在意车上的广播连接的究竟是哪一方,都是认同值,蚊子再小也是肉不是?   “我还尚未走到拥抱预言的时刻……衣匠和命运,都会成为我的守护者。”   哪怕……或许已经很近了。   但他暂时还不能拥抱他的预言。   他的后继者还未得到最后一次成长,变得足够坚定——他还未给予逐火最后一次统合,让奥赫玛的民众万众一心的,走向再创世的明天。   还有这里。   认同值……它或许藏着新的希望,也或许只是黑潮的又一次吞噬和毁灭,但不论是哪个,他都得尽可能的在其中,寻找那一线生机。   他要做的事情太多太多,而人性所剩,却已经寥寥无几……   这样的紧迫感,甚至让他也有些过于急切了。   “阿雅。”缇宝看懂了他的疲倦,主动开口道,“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也可以帮忙带一些人过来……”   “不,吾师。”芥川思索片刻,还是暂且拒绝了,“目前不过是佯攻而已,我尚且还能应付。这件事,至少等纷争落下帷幕。”   “门径会打开的,但不是现在。”   柯南正在找角度扔窃听器的手一顿,就错过了最好的机会。   车子开走了。   柯南从树后走出来,握着打开了录音模式的蝴蝶结变声器,眉头紧皱。   大人对孩子天然轻视,怎么可能会称幼童为老师呢?   缇宁,赛法利娅,预言……   好像有一扇无形的大门,正在在他面前缓缓敞开——而仅仅只是一道缝隙,就足以让他窥见其中的波澜壮阔。   两方对垒的棋盘之中,他尚且不是其中的棋子,也无法走到棋手的位置。   但作为旁观者——   关涉到了兰的安危,他无论如何,也要查个清清楚楚。   ——武装侦探社——   “嗯,如果我说,阿雅以前,也会半夜偷偷爬起来,去厨房偷吃燕麦粥的话——”   对面假装不在意,其实偷偷竖着耳朵在听的太宰治,悄悄坐直了身体。 [15]没在意:可怎么又不敢想象别离   “他早就不这么干了。”猫撇了撇做,“这都是那家伙小时候的故事了吧?他自己说不定都觉得是黑历史——”   “不想要我把这些故事说给别人听的话,还是坦诚一点比较好哦,小飞儿~”缇宁从椅子上跳下来,又扇动翅膀,飞到和猫差不多高的高度。   对上缇宁脸上的揶揄笑意,猫的侧脸瞬间爆红,恼羞成怒,开始哈气,“哪!哪有!”   “我只是不想听而已!”   “都说了坦诚一点嘛。”缇宁拍了拍猫的脑袋,“总之呢,按照阿雅自己的说法,他曾经也是莽撞无知的贵胄,不过,为了很多很多事情,和很多很多人,他必须得逼迫自己成长成可以让大家依靠的样子——”   “所以,*我们*见到你的时候其实很开心——芥川。”缇宁眨了眨眼,笑容中满是笃定,“他看到你也会很高兴的,*我们*保证。”   高兴……吗?   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的芥川龙之介张了张嘴,眼睛却下意识的看向了太宰治。   他已经在不同的人口中听闻了同一个人太多次,森首领,尾崎大人,中原大人……甚至还有太宰先生。   他们大多都是赞叹的态度,哪怕评价最低的中原大人,也面色复杂的说了一句各有立场。   攀比心是和斗志一起升起的。   就像当初,太宰先生说他远不如那个红色头发的底层人员一样。   他早就把那个和他长着同一张脸,却得到了全然不同的评价的“金织”,当做了他未来的对手和敌人——   可现在,缇宁大人说……他见到他,会……很高兴?   芥川龙之介觉得有种淡淡的荒谬感。   他无数次比拟过另一个自己和自己的关系——最好也不过像太宰先生那样,彼此冷漠的井水不犯河水(?)。   绝无可能和平共处。   芥川龙之介对此,十分笃定。   “你看着好像完全不相信的样子哎。”缇宁双手抱胸,自信道,“等阿雅来了,你们见一面就知道了。”   芥川龙之介认真点头。   他本来就不能走。   因为他是被森首领派来跟着缇宁的“护卫”——任务内容就一个,缇宁在哪他在哪。   当然,这听着完全没什么难度。   但问题在于缇宁一溜烟就来了武装侦探社——而武装侦探社里,有两个“太宰治”。   芥川龙之介一眼看过去,差点幸福到晕倒(bushi)。   好吧他第一反应是怀疑里面有一个假的,并且准备帮正版太宰先生干掉二重身以防消消乐——   想当时,缇宁刚抱着从港口黑·手党顺手带走的药品,打开了武装侦探社的大门,找到了晕乎乎的江户川乱步——   紧随其后的芥川龙之介,就已经经历了一番头脑风暴之后,毅然决然的丢出了罗生门,准备先咬一口猫看看里面到底是不是溏心的。   真的没走在努力看人的猫:?   “喂喂,用异能力来对付我,有点太看不起人了吧?”猫轻巧的躲过一次攻击,看着芥川龙之介的眼睛,一秒就认出来了这是之前要死要活的要跟着他的家伙。   上次见面是你好偶像,这次见面就是你好去死?   差距就只是一个太宰治在旁边——   刚好,“得益于”和那个黑漆漆的大家伙打的那一架,他弄清楚了太宰治的异能力究竟是什么——   诡计的权柄在他手上早就运用的无比熟练,只需要一点小小的引导……   猫的手按在罗生门上。   异能力好像那被倒进了海里的墨汁,很快就消散在了空气中——   没错。   罗生门当场打出GG。   芥川龙之介瞪大了眼睛。   一样的异能力……   不是假的?   芥川大脑宕机。   (●.●)ゞ?   那难道是那个看着更正常的——   “冷静些,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叫……芥川龙之介?”猫眨眼间出现在他身后,拎着芥川龙之介的后脖颈,把人丢在了一把明显是刚买回来的椅子上。   多亏武装侦探社在名侦探的实力加持下还算在破案方面有些名气——否则以家具公司的效率,多少得让他们感受几天无桌椅办公的“快乐”。   “缇宁阿姐。”猫放下芥川龙之介,和给乱步喂完药的缇宁打了个招呼,准备离开。   没办法,谁让侦探社里有这个有事没事爱乱看的名侦探在,对他的小秘密来说,实在有点过于危险,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被捉到猫尾巴——   他可还没做好准备。   ——虽然……可能一辈子也不会做好准备就是了。   秘密嘛,能藏多久就藏多久咯。   猫已经找好了离开的路线,准备礼貌点告个别,“没事的话,我就先……”   “你不会又说要走吧?”缇宁站起身来,一句话把想溜的猫钉在了原地,“根据我们得到的消息,今天晚上,黑潮很有可能会对这里发起第一次侵袭——阿雅身边可没有别人,在这里更是人生地不熟——”   看着已经悄悄攥起了拳头的紧张猫猫,缇宁满意的又补充了一句,“他还看不见,你知道的,至少不像在奥赫玛那样清晰又灵敏——”   “万一要是有什么黑潮怪物,从背后偷袭……”   “!”   猫瞬间抬头,瞪大了眼睛。   光是想想……想都不行!猫根本忍不了这个!   猫虽然决定去流浪,但猫那么好的人,怎么可以因为那群没脑子的怪物受伤——   那,那张脸那么漂亮,怎么能有金血流出来……   “缇宝去做别的事情了,我们暂时在这里等一会吧——阿雅肯定会过来的。”缇宁等待了两秒,如愿以偿的看到了赛飞儿生根的脚,“坐这里坐这里,天还没黑呢,我们还能聊聊天!”   于是,在武装侦探社的大家震惊的目光中,随时随地撒手没的猫,真的被无形的链条给拴住了。   “明明就很在意嘛……”乱步嘟嘟囔囔的偷偷睁开眼,在缇宁“嗯?”的声音中,刷的闭上眼睛把脑袋扭到了一边去。   像心虚的小朋友。   虽然被回来的与谢野医生治疗过了,但依旧蔫巴巴的——据他所说,只有吃到粗点心和小蛋糕才会好。   所以,为避免冲突,小老虎和泉镜花,已经被国木田在见到芥川龙之介的一分钟内,被支使出去买粗点心和蛋糕了。   也导致侦探社缺少了一个应景的吐槽役。   之后的话题就一偏再偏——尤其还有太宰治刻意的引导在,更是直接就聊到了“金织”头上。   缇宁知道的东西比想象中的更多一些——   “毕竟*我们*是看着阿雅长大的嘛。”敲门进来的缇宝眨了眨眼,回答道,“阿雅的故事很长哦,我们以后再讲吧?”   缇宁和缇宝汇合,缇安也跟着缇宝进来了。   他们按照分工,一个在港口黑·手党,一个去探索新功能,另一个则去武装侦探社。   嗯,十分完美。   缇宝笑着和大家打招呼。   “刚好,小中也也来了,今天晚上的作战计划,不如一起商讨一下?”   “阿雅阿雅!”缇宁想起自己刚刚说的话,拉着刚进门的阿雅就往里走。   “看!这是谁——”   【芥川】看见那张熟悉的脸,倒并不觉得有多惊讶。   他早已通过金线知晓,有人与他面貌相同。   阿格莱雅轻笑,向芥川龙之介伸出手。   “很高兴见到你,龙之介。”他的声音轻柔温和,却好似一池春水起波澜,半卷残风浮落叶——几乎无人能拒绝这份邀请。   可他分明只说了简单的问候而已。   可能是亲昵的称呼拉近了距离吧。   芥川龙之介看着他的眼睛,不知为何,心里却骤然多了一层在意。   如果用血脉相连做理由。   那除了银以外,“自己”,就是他在这个世界中,最为亲近的人了吧?   “你的眼睛——”   戾气在他眉眼横生,这一瞬间,芥川龙之介几乎忘了自己之前的话语,只要对面的“自己”说出究竟是谁干的——他就会让那个混蛋知道何为港口黑·手党的报复!   “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代价而已。”【芥川】的声音里带着点微小的笑意,“比之你的关心,恰如浴池中被流水带走的忧思,不值一提。”   “哎呀,阿雅夸人的时候,可不要忘了我们小飞儿呀。”缇宝拉着猫猫的手,带着人主动靠过来,“缇宁都和我说啦,两个阿雅要好好相处哦。”   “我……”芥川龙之介想要拒绝这个称呼,但被【芥川】轻柔的打断了。   “赛法利娅。”   “喏,我,我就是勉为其难帮帮你罢了——奥赫玛的那些家伙都没来,你要是在这里先走一步,逐火恐怕又要出些乱子……”猫猫轻咳一声,“先说好,我可是要收费的!”   “不论多少,我从不赖账,赛法利娅。”【芥川】笑着回答,温柔的声音仿佛一根利刺,扎进猫心里,又酸又疼,却偏偏还泛着些许的甜味——   大概就是舔掉玻璃碎片上沾到的糖液的感觉。   猫偏过头去,努力让自己不那么在意。   阿雅。   也夸夸我呀。 [16]没理由:诸位,明天见。   “我相信你,赛法利娅。”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几乎要让猫以为自己幻听了。   “什……什么?”猫的下意识反应,到底泄露了他的不可置信和疑惑。   “我说,我相信你,赛法利娅。”【芥川】看着他,那双空茫的眼睛里,一如既往的什么都没有——可他看着你的时候,你却又觉得,他大概只在看着你。   专注和涣散,竟然能用来形容一个人的目光。   “一直如此,从未改变。”他强调的声音落入猫耳中,几乎让猫浑身都不自在了起来。   猫几乎沉溺的看着那双眼睛。   他的世界可以那么那么大……大到所有的黄金裔都能在奥赫玛找到“家”。   但又那么,那么小。   小到一只猫,也能蜷缩在他的房间里,期盼着明天依旧美好的到来。   可他要明天,就不能要他。   他也曾把专注的目光,只落在我一个人身上。   或许欺骗和粉饰,就是记忆留给自己,能抵御现在的唯一装甲。   猫将自己的难过全都压在命运的天平之上,祈祷着它再倾斜一天,再倾斜一天……   好让他还能再看看他,好让他还能再偷偷见他……   他肯定知道他来过。   所以猫要很克制的,很小心的,不要被他发现他的眷恋。   阿雅皱眉的样子,阿雅微笑的样子,阿雅平静的样子,还有生命花园的风,云石集市的叫卖声……   如果奥赫玛的黎明落下。   黄金的领袖,是否也会同昏暗,一起走向末路?   他一定是讨厌眼前一片黑暗的样子的吧?   他看不见啊——   猫在千年的时光里想了很多很多呀。   于是又后知后觉的替他觉得疼。   所以,奥赫玛的黎明,会永远,永远的存在下去的。   对吧?   他在心里将谎言变成真实。   对的。   奥赫玛的黎明永不落下。   末日……永不到来。   “真是够了,这种没有任何意义的战前鼓舞,大概也只有你才会做了吧?”猫欺骗自己的声带,让他显得嗤之以鼻一样,“流程都走完了吗?那我可要说些事实了。”   “巴特鲁斯发现黑潮已经在西南方向做了布置,虽然现在已经被它用一些别的方式破坏掉了——但谁知道那东西只有一个,还是狡兔三窟呢?”   “毕竟就算是骗子和小偷,都知道不要把财宝一直放在一个地方。”猫双手抱胸,“声东击西,暗度陈仓,管他什么形容词,总之——那东西这次是玩真的,绝对不是什么虚假攻击。”   “我记得,之前就有一个城邦,是被黑潮包了饺子吧?”   “你没记错。”【芥川】点了点头,声音略有些沉重,“哪怕最后奥赫玛派兵前往,也只能救出少量难民……那是我最大的一次错误。”   “赛法利娅,你提起它,应当是想要告诉我,这一次,我也存在着误判的可能,对吧?”   “……我可没这么说,裁缝头。”   “多谢你的提醒,赛法利娅。”【芥川】温和的看着尾巴甩来甩去的猫,包容了他的所有小脾气——   和猫预想中的远离完全不同,他似乎从来没想过因为猫的脾气差就弃养……   相反,猫的脾气差,他就努力把自己的脾气变好……   ……阿雅,我不值得的。   不要,不要再用这样的语气和我说话了——   “不过,缇宝老师给予了我新的线索。”【芥川】转移走了其他人的注意力,猫这才缓缓收起了棘背龙姿态。   “我认为我的判断应当无错,这一次只是试探性的佯攻……虽然森先生不在现场,但我希望,这些内容您也可以认真听一听。”   正在拿着衣服和爱丽丝玩过家家的森鸥外:……   被cue到了呢。   看了一言与往日相比,没有任何变化的首领室。   所以……   什么时候?   “林太郎又在想什么啦!我又不是长着人脸的小狗,怎么可能闻得到那些东西嘛!”爱丽丝的目光冷漠了一瞬,如同机械一般的扫过整个房间——   没有任何异常。   金织……   森鸥外笑容温和,面不改色的坐回了椅子上。   真是有趣……那些金色的丝线,究竟藏在哪里呢?   森鸥外看向了自己的衣服。   准确的来说……是自己的围巾。   他面前的电脑上,正播放在中原中也视角的,武装侦探社内众人的脸。   他确实不会亲自上门——但中原中也到了,就是他到了。   这当然是一种高位对低位的压制。   但就这么被金织用一句话四两拨千斤的破除掉……   森鸥外遗憾的目光落在了芥川龙之介身上。   要是他们的芥川也像金织一样,他就不用担忧港口黑·手党的未来了呢。   确认森鸥外没有在自己和自己玩过家家之后,【芥川】才接着说。   “按照以往对于黑潮的记录,他们往往不会在第一次攻击的时候就用尽全力,大部分情况下,他们会选择逐渐渗透,而后一击毙命。”   “不过经验并不能概括全部事实,我委托了缇宝老师通过「门径」再度探查,确认了横滨周边的部署,实际上并不强大。”   “对的。”缇宝点点头,“不过,还有一个很奇怪的情况……横滨与东京紧邻,按理说,以黑潮入侵的范围,应当将两座城市一并包围……但它们却出乎意料的弱小,就好像……”   缇宝想了一下形容词。   “像被人清理过一遍一样……”   “这也是我做出判断的主要原因。”【芥川】耐心的解释道,毕竟他们才刚见面不久,事实上还处于磨合期——大部分人都没有什么令行禁止的意识,为了保证不出岔子,还是解释清楚比较好。   “黑潮目前被削弱过,它大概率会依照曾经的途径,选择分批入侵,部分渗透,再突然进攻,完成吞噬的方式——而我们目前要做的,仅仅是拦住它的第一波入侵。”   “并不难,诸位。”【芥川】提醒道,“但有一点,我希望诸位能牢记于心。”   “或许你们会认为它的进攻并不强大——但它的孱弱仅仅是伪装的表象,虚弱的毒蛇仅仅只是虚弱,而非死亡。”   它随时有暴起咬死谁的能力。   “黑潮可以失败无数次。”【芥川】轻叹一声,“但我们只要失败一次,就会有无数人,万劫不复。”   他话语中的沉重,是无数人命堆砌起来的。   武装侦探社和港口黑·手党的人都严肃了起来。   “夜色即将笼罩此地。”【芥川】看向天边,众人都随着他的动作转头,至少在这一刻,他们确确实实已经顺从了他的带领。   谁都能看得出,那点余薄的晚霞不对劲了。   那并非是太阳染出来的金红——而是血一样的,墨一样的,带着不祥气息的暗红。   张牙舞爪的,朝着整个横滨笼罩过来。   “愿我们在西风尽头重逢。”   【芥川】在杀人般的夕阳中微笑,太阳仅剩的光芒染在他的侧脸上,留下最偏爱的色彩,连风也轻柔的拥抱着他,只将他的发尾吹起最完美的弧度。   “诸位。”   “明天见。” [17]没说话:但高贵的灵魂在歌唱   “明天见!”缇宝对大家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夜晚虽然很漫长——但太阳一定会照常升起的,对吧?”   “别担心哦!*我们*都在——”   雅努斯的圣女,会将希望的炬火,传递到每个角落。   “勉强算我一个吧。”猫伸了个懒腰,“我守西边好了,剩下的你们自己看着分配吧——”   说完这话,猫就似乎是终于受不了这古怪的氛围了一样,招呼也不打的就直接跑了。   “看吧,阿雅。”缇宝偷偷眨眼,“猫不舒服是会自己离开的——所以,他嘴上说要离开的时候,其实也不是那么想走啦。”   “但我总不想勉强他。”【芥川】摇了摇头,“我那远行的风,本就生来自由。”   “阿雅呀……”缇宝叹气,“或许我们多问一下,会更好一点呢?”   “吾师。”【芥川】垂眸,“他一定有说不出口的理由。”   我不必非得去问出来他的苦痛。   如果他还愿意回头……   我永远,永远都会在他身后。   在我还存在的时候。   “我希望他能留在我身边。”【芥川】微微偏头,金线告诉他,有人躲在看不到的地方,悄悄听着他的话。   “但倘若他想奔向他的远方……”   他又如何能枉顾他的意愿,将他强留呢?   这句话没有说完。   但听到它的人,都已经在自己心中将它补全。   他的话语是否真心?   回答早就不再重要。   那份仿佛丝线崩断前的哀鸣一般的,破开浅薄的冰面,沉重的坠下来的情感,早就已经超越了思考和权衡的边界,砸在每个人心头——   “或许,真的是我做错了什么吧。”   他的叹息,轻的几乎让人听不清。   可看到他眉眼间的失落,就已然让人忍不住想要伸出手——安慰也好,逗趣也罢,哪怕,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温暖……   “我们该去往各自的战场了。”【芥川】抬眸,那点波澜已经淹没在了水面之下,“诸位,注意安全。”   明明只是例行叮嘱一样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好像真的有了些真切的关心。   “为了所有人的明天,大家,要加油啦!”缇宝露出笑容,“你们肯定还有话要说,对啦,阿雅和*我们*会去往东侧……剩下的分配,就靠你们啦。”   直到这时候,在场的大部分人才终于发现——哪怕他们已经在心里接受了【芥川】的领导,【芥川】……也并未对他们下达任何命令。   他从未干涉他们的选择,也没有安排他们的行动。   好像只是温和的长者,说完了他的劝告,便准备奔赴他的战场。   或许是因为这里并非他的城邦,也或许是……因为他依旧对他们保有一份难能可贵的尊重。   尊重啊……   森鸥外长叹一声。   “这可真是……”   在关涉黄金裔和奥赫玛的事情上展现颇为不俗的手腕,却又礼貌的在有关横滨的事情上做出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让步。   在这个早就写明了弱肉强食的世界里,竟然真的有人能够做到不因更多的知识,亦或者更强的武力,而选择欺压……   哪怕在这件事上,他天然比所有人都更加拥有话语权——他也将本属于他们的权利,交还到了他们手上。   这份交还,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林太郎这完全是被戳中了嘛!”爱丽丝跺了跺脚,“明明这下子金织更危险了!”   一位颇具人格魅力的领导者——怎么看都有些超规格了吧!   森鸥外揉了揉眉心,面露无奈,“话不是这么说的啊,爱丽丝。”   “如果我的对手无比强大,那我击败他获得的成功当然也更加耀眼夺目——更何况,金织阁下……也未必是我们的敌人。”   不得不说,【芥川】这样清楚分明的分寸,确实让森鸥外的合作意愿提高了不止一点。   从得知这位“芥川龙之介”的另一个身份之后,森鸥外就一直在试探并试图确定对方的无害性——   毕竟,一个外来的新势力,对于一个三足鼎立的城市,本身就意味着危险。   但现在……【芥川】用自己的行动,给了他最好的回答。   “那就发信息让港口黑·手党的人支援中也他们啊!”爱丽丝叉腰,“林太郎,好慢的速度!放在战场上可是要被上级训斥的!”   “在发了在发了……爱丽丝慢点催,已经很快了——”森鸥外苦着一张脸,又变成了凄凄惨惨的社畜模样——   另一边,【芥川】已经和缇宝离开了武装侦探社。   侦探社内的众人,却依旧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无言的寂静蔓延,好像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空,如果一无所知的站在这里,大抵要多夸一句静谧。   “……我们怎么分配?”中原中也第一个打破了沉默,“还剩南方和北方,港口黑·手党一个,你们一个?”   武装侦探社虽然人少,但基本都是异能力者,真实的武力水平,比起港口黑·手党其实不差什么的。   “听着已经轻松很多了——那我们就选北方吧。”太宰治伸了个懒腰,“和港口黑·手党的人合作,可真是让人担忧自己的后背安不安全呢。”   “青花鱼,你说什么呢?!”中原中也皱眉,“事关横滨安危,港口黑·手党怎么可能会在这种时候背弃盟友?”   “对啊——事关横滨安危~”太宰治的目光落在中原中也胸口,那里的胸针在天色渐暗之后,闪着一点有些过分明显的红光。   “我们最好不要背弃我们的盟友。”   “哈?”中原中也没听懂。   这话是说给他听的,中也听不懂才正常。   森鸥外无奈摇头。   “唉,爱丽丝,我在太宰心里的形象,就那么糟糕吗?”   他也没做什么坏事吧?   怎么就好像成了背信弃义的小人了呢?   太宰治不管这些,太宰治只管冷嘲热讽。   大概是和猫用同一张脸,在把情绪稍微同步一下,就足以让太宰治的黑泥炸起锅了。   他算是明白为什么猫要跑了。   这种语气,这种态度,完全受不了嘛!   太宰治当着【芥川】在的现场说不出来话,【芥川】刚走,就逮着能欺负的狠狠欺负——   骂了,都骂了JPG.   “小矮子的脑子就只有杏仁大~温馨提示~这种问句就不要讲出来展示自己不富裕的智商了哦~”   中原中也:(〝▼皿▼)——   在中原中也忍无可忍之前,太宰治打断了他的怒气条,“天要黑了,再不出发,不如直接回家睡觉好了,说不定明天早上起来,横滨就成了黑潮的大本营呢。”   一键去火那家强?侦探社内横滨开锁王——   侦探社里的人开始七嘴八舌讨论战术,芥川龙之介还在愣愣的看着【芥川】离开的方向,没能回神。   不过大家也不觉得他能给出什么行之有效的意见,所以……   话听起来虽然有点地狱,但没办法,事实如此嘛。   毕竟芥川龙之介能想出来的,大家应该都想出来了……吧?   最后一抹余晖被黑暗吞没。   在港口黑·手党的戒严下,横滨的居民大多都早早回了家——没能回来的,也被通知不要在夜间行走。   大家都是很听话的活人,尤其是生活在横滨这种龙头战争能持续三个多月的地方——   那都很有经验的好伐。   但有两个人例外。   跟随着一路上的监控,确认了车子最后的行进方向是横滨的柯南和赤井秀一,在夜色落下之前,开车冲进了横滨。   与此同时。   在一片寂静之中,黑潮的涌动声,逐渐清晰。 [18]没说过:怎么可能不答应呢。   ——翁法罗斯——   “第一次攻城战就要开始了迷!”系统的声音显然有些紧张,但还在努力安抚白厄,“别担心别担心!我们的进度很快了!肯定能胜利的迷!”   好像是你更紧张一点诶。   小白厄在心里悄悄吐槽。   “那我要放置新卡了哦?”小白试探的问,“这种大战,就是要拿出全部力量认真对待的,对吧?”   “等等等等!先不要部署,万一敌方太强大,我们也得有后援啊迷!”系统晃了晃脑袋,“遐蝶可是我们的主战力之一!得在关键时刻登场——”   “……说的对。”白厄思索片刻,点了点头,“晚一点的话,等大家遇到危险的时候,我们还能随时把支援力量放在他们身边。”   能够选择位置放置卡牌,也是他的优势之一。   不能够随便用掉。   白厄在心中记下这一条,神色越发认真。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他应该和他们并肩作战才对。   这些卡牌……也有一种几乎让他想要落泪的熟悉感。   攻城战失败的话,卡牌是有概率破碎的。   不可以。   白厄清楚,在知道这条规则的时候,他的内心,就已经替他做出了选择。   他不想他们死去。   ——横滨——   “确定是这边吗?”柯南趴在副驾驶的车窗上,眉头紧皱。   “路上都没有人……”   从他们进入横滨的地界之内后,车子就好像变成了孤零零的岛屿,在往前的长路上独自前行,没有任何同行者。   甚至连周围的街道,都冷清的让人觉得自己好像误入了什么异世界。   街边的商店几乎全都关了,哪怕是开着灯的那几家,也是门扉紧闭……如果不是楼宇上依旧闪烁的灯火,大概谁都会怀疑这里是一座空城。   “这会才七点不到……”按理说,夜生活才刚刚开始,怎么都是正是人来人往的热闹时候。   不对劲。   绝对不对劲。   柯南和赤井秀一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凝重。   横滨怎么也是紧邻东京的大都市。   这里如果出了什么事,新闻早就应该满天飞了才对。   但他们决定前来这里一探究竟的时候,却什么消息都没收到。   “要么是这种异常才刚出现,正好被我们赶上了,要么是他们早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情况,所以并不认为这是值得上新闻的事情。”   前方的道路逐渐收窄,在分岔路口前,赤井秀一降低速度,靠边停车。   随着天色渐深,周围变成了只能勉强看清左右物品的模样的墨蓝色。   不远处的高楼上,那点灯光也逐渐熄灭了。   如果从高空看去,就能清楚的发现,整个横滨都骤然暗了下来——除了港口黑·手党的五栋大楼灯火通明以外,竟没有一处地方能称得上明亮。   赤井秀一关掉了车灯,目光在四周逡巡。   情况未明,他不准备在贸然深入了——更重要的是,他突然收到了酒店发过来的短信,告知他们今天晚上无法提供住宿,请他们另寻他处。   房费退的可谓是十分干脆利落。   但问题是钱退了,他们想找下一个落脚的地方,却没那么容易。   拿着手机定酒店的柯南对赤井秀一摇了摇头,眉头紧皱。   “三倍了,没有店家愿意接。”   要么是直接歇业,根本连定都定不了,要么是直接退钱,好一点的还有条短信解释,差一点的,根本不给任何理由。   异样感被推到极致,人类从远古时代就遗传下来的本能在不断叫嚣着危险和不安,催促着他们快些找个有光有人的地方,从这片漆黑和寂静中逃开。   “看来,我们要遇上麻烦了。”赤井秀一盯着附近的物品,从刚刚就一直萦绕在他心头的怪异感,在此刻,总算有了第一个答案。   天黑的太快了。   道路旁的物品彻底变成了一个又一个大小不一的黑块,甚至当墨色彻底吞噬它们的时候,都没有路灯亮起。   横滨的市政如果没有失职的话,早在夜色笼罩的时候,就应该把道路灯打开了。   根据手机上显示的地图,这里甚至是一个商业中心。   但此刻,它空荡,死寂,好像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一样。   赤井秀一维持着警戒,顺手将影响动作的安全带解开,耐心的等了好一会。   手机上的时间跳到整点,路灯终于吱吱呀呀的亮了起来——   可就那点暗色的光,也实在称不上能照亮什么黑暗。   但它却足以让他们看清——那片漆黑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不断的翻滚,挣扎,仿佛要从中破出,撕咬向任何尚且还活着的东西。   赤井秀一不再犹豫,放平驾驶位的椅子,在柯南震惊的目光中,从后座下方抽出来两把枪和三个弹匣,熟练的塞到了自己身上。   “拿着。”赤井秀一从腰后拔出一把手枪,递给柯南,“你学过怎么开枪吧?”   赤井秀一的话语笃定。   “在夏威夷的时候学过……你要做什么?!”柯南下意识回答,又很快意识到了赤井秀一的动作到底意味着什么——   “我准备下车看看。”赤井秀一冷静的回答,“我的潜伏是满分,但为了防止一些其他的意外出现,你得尽可能的掩护我撤退——当然,如果情况危急的话,你首先保护好自己的安全。”   不管是为了哪个目的,柯南手上都最好有一把枪。   以柯南展现出来的技能丰富程度来说,赤井秀一是不相信他没有碰过枪的。   至于动态枪法如何……他也只能相信他了。   现在这个情况……明显不是能细细盘问的时候。   赤井秀一深吸一口气,缓缓的,拉开了车门。   哒。   是鞋跟落在地上的声音。   暗处的东西,好像也随着这道声音,颤动了一瞬。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真是恶心啊。”猫站在高楼顶端,看着那些从淤泥里爬出来的怪物,面色中带上了几分厌恶。   “巴特鲁斯,你说,这样的东西……究竟为什么要存在呢?”   “就算是英明的巴特鲁斯,也思考不了这种问题啊……”贼灵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果冻一样弹了一下自己,“我们又没做错什么,不管这种东西到底为什么会出现,肯定和我们关系不大啦……”   “好吧。”猫轻巧的结束了这个话题,“等它们走到那个路灯下,我们就一起动手,怎么样?”   “啊?我,我也要上吗?”巴特鲁斯大惊失色,“老,老大,我就是个贼灵啊——”   “那你现在是英勇的贼灵了。”猫盯着黑潮怪物们的动作,仿佛在捕猎中耐心潜伏,时刻准备让猎物毙命的大型动物一样,已然锁定了破绽的时机,“就是现在!”   猫迅雷一样的冲了出去。   “诶?诶!”巴特鲁斯猛的一激灵,下意识的左右看了一眼,确认真没发现猫的踪影,这才赶忙跟上,冲向下方的怪物,“这次竟然不是骗我的吗?!”   “错~”猫在旁边二楼的阳台上露出一个笑容,“英勇的巴特鲁斯,肯定不会让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贼动手和怪物打架的吧?万一我貌美如花的脸上划上两道口子,可是不得了的损失呢——”   在下面狂揍黑潮怪物的巴特鲁斯:……   “又被骗了——”   猫和果冻(?)和平相处的时候,另一边的【芥川】,也迎来了他的敌人。   金线编制成秩序的网格,轻而易举的便将来犯之敌绞杀。   这种程度的怪物,确实对他来说,不堪一击。   但这只是第一波而已。   【芥川】垂眸,金光在他指尖悄然绽放,无孔不入的金线,悄悄将那些试图潜入的污染物一并处理掉。   黑潮比想象中更加狡猾。   它们将入侵的污染源潜藏在进攻的怪物之中,用弱小和死亡,当做铺平前进道路的伪装。   “衣匠。”【芥川】平静道,“看守好这里。”   “遵从您的意愿,我伟大的主人——”衣匠动作优雅,“不会有任何一个怪物,能够踏过我等半步。”   【芥川】轻轻点了点头,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城内的金线,已然发现了多处爆发点。   很有可能是黑潮的前置准备。   数量有些太多了,恐怕缇宝老师她们处理起来有些麻烦。   他得做的更多一些了。   “这就是黑潮怪物?”分列两边的港口黑·手党和武装侦探社,遇到那些怪物的时间,比猫和【芥川】晚一些。   “长得真丑。”太宰治吐槽。   体术中下的他,因为疑似异能力对某些怪物无效——没错,指的就是那个黑乎乎的大家伙——所以被发配来了港口黑·手党阵营,跟着中原中也,随时随地给他当大招打断器。   效益最大化,没毛病。   “诸位。”金线将信息悄然传递,金色的蝴蝶蹁跹,【芥川】的声音在多方同时响起。   “注意黑潮怪物的尸骸,黑潮的污染会随它前进,潜入城内。”   “吾师和我已经出发,前往清理掉目前爆发严重区域。巴特鲁斯,我需要你前往污染区,将被困的人群解救出来。”   “啊?我?”巴特鲁斯轮飞一个怪物,刚要拒绝,就看到金线从角落蹿出来,将它面前的怪物轻松解决掉——   再一回头,果不其然,衣匠早就悄无声息的站在了它身后不远处的阴影中。   巴特鲁斯一秒从心。   “好好好!我去!我这就去!”   猫没说话,只是从二楼跳了下来,自己站在了刚刚巴特鲁斯战斗的地方。   “赛法利娅。”衣匠中传来熟悉的声音。   “与我一同战斗吧。”   他的话语里带着恳切——和微不可察的恳求。   ……恳求他留下。   猫的耳朵微颤,险些握不住手上的武器。   “别摆出这副模样……我又没说不答应。”   他到底回应了他。 [19]没少点:身体零部件吧?   另一边。   缇宝正在城内救援——虽然已经通知了下去,但是一座城里,就算大部分人愿意遵守规则,也总会有一些人,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在入夜之后停留在外界。   不管他们是因为什么停留,缇宝和阿格莱雅都不会就这么放弃他们的生命。   港口黑·手党也特意留下了一家能够暂时安置这些人的酒店——当然,一人一个房间什么的就不要想了,但周围有港口黑·手党的下属带着枪守卫,安全性还是有的。   才刚入夜,缇宝就跑了好几趟,带回来了好些个吓得瑟瑟发抖的人——嗯,看到港口黑·手党的黑蜥蜴队伍和冷着脸的芥川龙之介,好像抖的更厉害了呢。   “小芥川,不要太紧绷啦。”缇宝飞起来,拍了拍芥川的肩膀。   芥川险些下意识动用罗生门攻击,好在他的耳朵还算正常,分辨力还算正常,反应速度也还算很快,才没酿成自相残杀的惨剧。   “……缇宝老师。”芥川龙之介张了张嘴,鬼使神差的就叫了老师。   可能……是因为听到【芥川】这么叫过吧?   “别担心,小芥川,*我们*还可以应付。”缇宝没有追究他刚刚的动作,反而温柔的伸出手,揉了揉芥川的脑袋,“每个人都需要成长,把保护他们,也当做一次人生的重要经历来看,好不好?”   缇宝这么说,当然是有原因的。   每一次她带人回来,芥川身上的焦躁就越多一分,几乎像是被绷紧的弦,随时都要发射出去——   明明还是个少年,眉头皱的都快夹死苍蝇啦。   缇安和缇宁都发现了,她们一合计,决定派出最懂得和阿雅聊天的缇宝,和芥川聊一聊——   “可是……”虽然缇宝这么说,但芥川龙之介在微微犹豫过后,还是把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缇宝老师,我也可以去前线——”   “对,你当然可以。”缇宝笑容中带着芥川龙之介看不懂的小怀念,“但是,如果你不在了,谁来保护他们呢?”   “谁都可以——明明是他们自己没有遵守规则,又并非强者,我们为什么要给他们提供庇护?”芥川龙之介皱眉,在擂钵街长大的他,完全不理解这种事情。   “而且,凭什么人虎都可以去武装侦探社的前线,我却要在这里——”   在这里守着一群弱唧唧的家伙!   “不让你去前线,是因为阿雅信任你,想要你成为我们的后手,在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的时候,及时为我们提供援助呀。”缇宝摇了摇头,“而且,小芥川,你想错了一件事。”   “什么?”芥川龙之介下意识的问道。   “保护他们并不意味着你弱小,相反,正是因为我们认可你的强大,所以才愿意把他们,放在你的羽翼之下。”缇宝弯了弯眼,“就像奥赫玛的大家,愿意跟随阿雅,生活在他的羽翼之下一样。”   芥川龙之介惊讶抬头,却对上面前的孩童那全是信赖的眼睛——   那一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轻轻拨动了一下。   “奥赫玛也有很多弱者——他们大多都背井离乡,在黑潮之中流离失所,而后逃至圣城,或者被圣城的护卫在奥赫玛周围救回。”   缇宝声音温和,“阿雅为他们提供了庇护,并且让他们在圣城中生活,为他们找到第二个家。”   “你觉得,这是根本没有必要的事情吗?”   芥川龙之介点头。   弱肉强食,这些人的生死,根本就没有必要在意——   “但我们都是人。”缇宝摇了摇头,“在黑潮的灾难下,每一个人的生命都无比珍贵——但哪怕没有灾难,这些弱者,也好像车子的轮子,高楼的地基一样,看似不起眼,被压在最下面,肮脏,渺小,不美丽……但他们是一切的根基。”   “你嘴里吃的食物,是弱者生产出来的,你脚下走的道路,是弱者铺筑出来的,你眼前看到的城市,是弱者们构建出来的,你生活的一切,都不是空中楼阁。”   缇宝眨了眨眼,“就像阿雅说的,人子们,只要一息尚存,就有繁衍生息的可能。”   “你很重要,他们也很重要。”缇宝的声音落在芥川龙之介耳中,几乎掀起惊涛骇浪。   “打个比方,如果世界都已经被黑潮吞没,现在进攻横滨的,也已经不是被削弱过后,又只是试图污染这里的黑潮,而是真真正正的黑潮大军——”   “那,如果我们都战死。”   “你,就是带领这些火种们,寻找最后的希望的人。”   芥川龙之介不可置信的回头,看着那群瑟缩在酒店里,互相拥抱着取暖的人群。   “……他们?”   “对,他们。”缇宝点头,“不要小看人子的韧性哦——我们的祖先在这个世界扎根,生长的时候,也遇到过无数的危险和灾难——但到如今,它们都被我们征服啦。”   “每个人都想活下去,这个,你肯定知道的,对吧?”   毕竟弱肉强食的底层逻辑,就是每个人都要争取自己的权益嘛。   生存权,自然就是其中最重要的东西了。   “……我明白了。”芥川龙之介闷闷都点了点头,“我会守好这里的。”   “那就靠你啦~”缇宝满眼都是笑意,“对了,那个例子比较极端,别担心,我们和阿雅,都会好好的回来的。”   “你还有很长的时间成长,可以不用那么着急。”缇宝落地,打开门径,向内走去。   “虽然等会应该还要见很多次,但是,我们一定能明天见,对吧?”   她在门扉前回头,对他露出一个笑容。   “……嗯。”芥川龙之介愣愣点头,缇宝这才转回去,飞入门径消失不见。   “明天见。”   酒店的灯光依旧透过黑夜,照在他面前的地面上。   好像金丝缕缕,编织成一副安稳的图景。   芥川龙之介回过头,在一众黑蜥蜴中,轻而易举的捕捉到妹妹的身影。   黑潮的黏腻声响,好像突然在耳边消失了。   芥川龙之介觉得,自己那躁动不安的心脏,终于,终于彻底平稳了下来。   但与以往不同,它的平息,并非因为失落或不甘——   它在一下一下的,有力而平稳的,跳动着。   它是一团烧的不那么热烈的火——却能烧的更长久。   缇宝的动作有些匆忙。   开导芥川龙之介花了一点点时间,她现在得快点赶到最近的一个爆发点——金线颤动了两下,那里至少有两个人!   缇安离的更近一些,说不定是她先到……   但那里爆发的强度远超之前其他点位,如果溢出恐怕周围的人群就算躲在家里也有危险……她已经通知了缇宁,准备一起赶过去,看看能不能封印掉它。   刚好,阿雅也回援了。   ——缇安那边确实已经快到了。   不过并不是因为她更近,而是因为双向奔赴。   可惜,双向奔赴的另一方,现在情况……不是很妙。   众多黑潮怪物,已经将一辆车团团围住。   显然,它们准备撕开那层铁皮,拖出来里面逃窜的人类,狠狠开饭——   车里的赤井秀一,整个人的肾上腺素都已经拉到了极致——身上的伤口还在渗着血,手上的枪械已经换了匕首,就连柯南也拿了一把。   看着眼前的怪物和即将见底的油箱,赤井秀一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寻找生路——   没错,他主动靠近那片黑暗的结果,就是他打空了一个弹匣,才勉勉强强从那些怪物的利爪下脱离。   但副作用也很明显了,枪械的声响引来了更多的怪物,他们不得不暂时开车离开,更糟糕的是,他来的时候只带了三个弹匣——确实挺多,也足以应对一些不大不小的危机——但那些怪物们却像是源源不断一样,根本杀不完!   且战且退的结果,就是他们现在几乎走到了死路。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柯南的呼吸急促,“实验室造出来的怪物?外星陨石造成的变异?还是——”   “大侦探,现在还是别追究这些了吧?”赤井秀一死死盯着前方的怪物,“我等会开着车冲进商店,我们立刻下车,往室内跑!”   情况紧急,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试试横滨人的本地疗法,尽可能躲在密闭的室内——   话音刚落,赤井秀一就打着方向盘,冲进了最近的商店。   但……   员工休息室的门是锁死的。   一片寂静之中,柯南看到了一点微弱的光从门缝中透出来。   ……里面有人。   柯南不敢拍门,生怕因为这个,连累了里面不知道多少个人和他们一起送死。   但看着那些逼近的怪物。   绝望在心头丛生。   柯南甚至不知道,他还有没有时间拿出手机,给小兰留一份遗书。   赤井秀一看到了柯南的动作,瞬间明白了情况。   ……真是有够倒霉的。   外面的动静这么大,里面的人不可能没听到。   那他们不开门……意思也已经很明显了。   难道他们就要终结在这里吗?   赤井秀一试图寻找到别的突围办法——   但密不透风的围过来的黑潮怪物们,已经给了他结果。   ……无路可退。   “呼!终于找到了!”小孩的声音突然响起,在刻意保持的寂静中,格外明显——   “嗯嗯,很好,没有缺胳膊少腿——” [20]别忘记:缇安可是很勇敢的!   万籁俱寂之中,女孩带着灿烂的笑容,出现在他们面前。   好像一束过分闪亮的光,轻而易举的就照亮了眼前驱之不散的黑暗。   “别怕别怕,*我们*在呢!”缇安落在一大一小身前,自信骄傲的抬头,让自己尽量显得很有安全感,“区区小怪物,手到擒来~”   小怪物?   看着那些几乎是缇安几倍大,蠢蠢欲动的张着巨口,利爪更是寒光凛冽,随时都能将他们彻底撕碎的怪物,柯南和赤井秀一,都陷入了沉默。   或许是因为人又多了一个的原因,缇安刚出现,那些怪物们肉眼可见的更躁动了几分。   更糟糕了。   柯南盯着缇安,几乎要把这张脸刻进心里。   明明他们来横滨的理由就是她。   明明他们都已经快要接受绝对失败的结果,甚至接受死亡的结局,也思考过了遗言应该留下些什么东西,或者尽可能的将横滨的状况传播出去……   她却出现了。   就那么出现了。   就好像一场临死前的美梦一样——或者说,像一份来自于死亡的……温柔的礼物?   柯南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这个,但他知道,那一瞬间,他的脑袋和心神全都被女孩收摄,甚至一度忽略了眼前的危险,只剩下她的笑容——   直到眼前的女孩开口说话,柯南才从那一瞬息的恍惚中回神,放任自己的聪明脑瓜,后知后觉的确认眼前人的鲜活。   ……是真的啊。   真的……是真的啊。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吗?   柯南无法给出确切的回答。   但比喜悦来得更早的,是更现实的疑问。   他们确实找到了“缇宝”。   但……真的到了柳暗花明的时候吗?   “退后!”赤井秀一猛的把缇安往身后一拽,手中的匕首狠狠划开彻底打响了攻击信号的第一只怪物的脖颈,超乎想象的凝滞感告诉赤井秀一,这些东西绝对不是好对付的。   热武器或许尚有一战之力,冷兵器……那就得全靠使用者超出常人的力气和手段了。   赤井秀一的实力当然不差。   但他到底更擅长枪械,生活在热武器横行的时代,他的动作和姿势显然没办法和那些从小学习冷兵器的人比。   更何况,眼前的敌人不是一个,而是一群。   杀不尽的一群。   赤井秀一的目光锁定在了另一辆车上。   虽然偷车不道德,但他勉勉强强还是知道亿点手法的——别问,问就是自由美利坚,偷车每一天。   ……监狱里的还真都是人才。   赤井秀一将匕首上挑,狠狠割断一只怪物的脖子,而后抡圆了带走另一只怪物的手臂——哪怕手臂传来一阵酸麻,赤井秀一也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他得想办法杀过去。   而最差的可能……   赤井秀一冷静的思考着在自己搏命的情况下,让两个孩子离开的可能性。   柯南,还有莫名缩小的毛利兰,以及横滨的异常情况……他离开当然是最好的选择。   可他好歹也是个有良知的警察。   抛下两个孩子,在他们信任的眼神中,让他们去送死——他做不到。   那就尽可能的杀出去。   赤井秀一握紧匕首,肾上腺素前所未有的超负荷释放,搏命之争,竟然真的让他一时间破开了那群怪物的包围圈——   柯南赶忙拉住缇安,紧紧的跟在赤井秀一身后,一边把人护在自己和赤井秀一中间,一边拿着匕首警惕周围的怪物绕后偷袭。   缇安:……   嗯……她是来救人的吧?   怎么现在好像成了那个被救的了呢?   赤井秀一已经快要顶不住压力了。   那些怪物好像看到了什么顶级的美食一样,前仆后继,几乎是不计代价的对他们发动袭击,两方都不在乎什么性命的情况下,会疲惫的人类,当然会逐渐落入下风。   缇安知道这是因为什么。   黒潮渴望火种,也渴望吞噬半神的血肉,只不过是半神们的强大,暂时让它没能得逞而已。   换句话说——他们想吃了她。   曾经,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无数的缇■都让它得逞过了。   于是,它自然会毫不犹豫的将狩猎的欲望,迁移到缇安身上——   赤井秀一的呼吸中带上了血腥味。   前方……还有一段长路。   不行。   还不能就这么放弃。   他至少得帮他们把车子启动才行——   “——既然很累的话,就休息一下吧?”   缇安拉住想跳起来挡住一只黑潮怪物的柯南,猛的往后退了两步,硬生生带着柯南躲过了怪物的刀锋。   利爪砸在地上,周围的地砖立刻碎裂迸溅,看着那个大坑,柯南后背几乎是顿时就起了一层冷汗。   他现在是个小孩,哪怕心灵是假小孩,身体也是真小孩。   真小孩拿着把小匕首——以他的力气,绝对不可能拦下怪物的一击。   更有可能的,是他和“兰”一起被拍扁。   如果不是“兰”反应及时……   劫后余生的酸软后知后觉的顺着脊椎爬上身体的每一寸,缇安却已经带着柯南,踩着瞬间涌上来的怪物们的脑袋,从天而降,落到了赤井秀一面前——   “喂喂,缇安可是很勇敢的!”   缇安把柯南放在赤井秀一旁边,对两个想要保护她的好人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你和小蝶长得好像啊,*我们*喜欢你——”   女孩的笑颜灿烂的毫无隐瞒,说出口的话也满是真挚,带着无疑的炽烈与真诚。   可是,在女孩身后,一只黑潮怪物,已经伸出利爪,狠狠的朝着她砸下。   赤井秀一的瞳孔紧缩,但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哪怕尽可能的伸手,到底慢了一步。   难道说——   他要就这么看着一个无辜的孩子,死在他面前吗?   “「百界门」,开!”   金色的光晕散开,一片漆黑的夜空中,骤然被金光撕裂出一道巨口!   菱形的门扉不断扩大,无视掉怪物们所有的挣扎,不断拉扯着它们,将它们硬生生从地面上吸起,吞入,直到彻底消失——   而那只对着缇安发难的更是首当其冲,早就看不到踪影了。   没过多久,周围的怪物就消失了大半。   “哼哼,*我们*可没有那么脆弱——”缇安收回手,骄傲叉腰,“搞定!”   “对了,你们看上去不像是横滨人啊?来旅游吗?记得下次学学本地人,那是个个武德充沛,就是走就走嘛,还要给我塞把枪或者塞点手榴弹……”   搞得她还得找港口黑·手党的机动援救队清理“库存”。   周围的环境勉强算得上安定,缇安压制住身体中的虚弱感,准备和这两个会主动保护她的好人聊聊天,安抚一下他们的情绪——   “等会我送你们去横滨大酒店,那里会有人给你们提供暂时的庇护,放心放心,很安全!”   缇安说了一大堆,才想起自己忘记了一件大事——   “最近的记性真的是越来越糟糕了……”缇安嘟囔了一句,在两人看过来之前,换上灿烂的笑容。   “对了,你们叫什么名字?和小蝶长得很像的小小蝶……还有这个大叔?”   大叔·目光还停留在百界门关闭的半空处的赤井秀一:?   他倒也没有那么老吧?   放在别的小朋友那里,怎么也能凭这张好脸混到个哥哥位——怎么在这里就成大叔了?!   但柯南并没有纠结什么称呼问题——或者说,他已经完全没心思思考这个了。   他的声音颤抖,带着近乎惊恐的不可置信——和某种不妙猜想应验之后,逐渐满溢的绝望。   “你……不认识我吗?”   他们今天才见过,哪怕是算上分开的时间,也不过四个小时不到啊!!!   她……就忘了他吗? [21]别丢弃:那些曾经的过往   “嗯?”缇安疑惑。   “我……应该认识你吗?”   她努力搜刮了一下自己的记忆,确认眼前的小孩除了和小蝶长得特别像以外,确实没有在她的记忆中留下什么很深刻的东西——   不排除是她的记忆力太差劲,所以忘掉了……或者这个小小蝶,见到的其实是别的缇里西庇俄丝——   没办法,虽然缇宝们有很多共同点,感官,情绪,乃至死亡的痛苦……都会被一一同步。   比如……那些屠杀,死亡,和随之而来的,每一次都无比刻骨铭心的疼痛与恐惧,所有缇■都对此感同身受——   但……她们也有自己的故事,和与那些故事一起伴着死亡遗落,直到彻底消失的回忆——   她们是无比相同但有所不同的个体,也是接替每一份死亡的新生,或许直到冲出那片黑暗,她们的脚步,才会有片刻停歇。   虽然*我们*早已习惯失去。   但唯独决心与誓言,缇里西庇俄丝绝不会忘记——   缇安想。   她大概是看不到那时候啦。   但她相信,她会和很多很多缇■一起,在西风尽头,无比虔诚的,共同希冀着那一天到来。   会有人,替她们看清那一切的。   或许是因为虚弱,缇安的思维不自觉的就跑偏了点。   缇安没说话,柯南也就这么沉默着站在原地。   她的疑惑不似作假。   她真的没有见过他——又或者,她已经失去了那一段记忆,将他的存在,扫落进了某个再也不会被触及的角落。   可她还是一遍一遍的说……他和她记忆中的那个人好像哦。   就是小了一点,但还是很像哦。   第二次触及到这份陌生的熟悉,柯南的心脏都在颤抖。   她不记得江户川柯南,也不记得工藤新一,但记得有个人会陪在她身边,记得他的脸,记得他会如同蝴蝶一般飞远,然后再也不回来……   她给他命名为蝶吗?美丽而脆弱的生命,随着春风到来,又随着春风吹走——   柯南不知道自己到底都在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着什么东西。   但偏偏有的东西就是会在一团乱麻之中格外闪耀,以至于他不得不去思考,不得不被吸引着将它捡起,塞进自己的大脑中枢里,再被攻击支离破碎。   ——哪怕她不认识他,哪怕她不记得他,哪怕她不……不喜欢他……她也每一次,每一次都认出来了他小时候的模样。   就像他一眼,就认出来缇宝是小时候的兰一样。   澎湃的情绪冲击着发酸的喉梗,一时间,柯南竟然不敢深思兰在他的精心设计下,得知江户川柯南并非工藤新一的时候,到底是觉得难过,还是觉得如释重负了。   但她和他一起长大啊。   虚伪的谎话,如何能够遮掩住真实的轮廓呢?   哪怕他用虚假保护他的女孩。   可她却依旧受到了伤害。   他没有错过门扉关闭的时候,缇安掩藏的那份虚弱。   夜晚,怪物,从天而降的少女。   听着好像是什么恋爱番的开场白。   但现在,他只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把他小心翼翼的捧在心头,放在怀中的姑娘,变成了这幅模样!!!   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这就是兰,哪怕他在放学后刚和毛利兰见过面,旁敲侧击的验证过她今天根本没有离开学校——   他也依旧无法忽视那份实打实的牵动。   正因如此,他才冒险去找了赤井秀一,争分夺秒的查情报,在夜晚到来之前,冲进了横滨。   但这些,他一个字都没有说,也一个字都没有问。   他只是长久的,长久的看着女孩的脸——   那是几乎要把她刻在心里的眼神。   好像下定了决心,非要把一块巨石刨开,让被它压在地下的那颗柔软的种子能破土而生——好让他再拿出所有的爱和心血,将它浇灌成花开的样子……   “咳咳!”缇安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赶忙咳嗽两声,打破寂静,“那个,虽然我们之前可能确实没有见过面,但我们现在面对面——所以也可以算作认识了,对吧?”   她抬起头,用欢快的语气做自我介绍。   “——我叫缇安,缇安的缇,缇安的安~”   缇安?   缇安!!!   柯南几乎是瞬间就联想到了放学的时候,他在那辆黑车之外,听到的那些东西——   缇宝,缇安……   万千纷杂的思绪,在这一刻都尽数化作了扑朔迷离的困惑。   赤井秀一看着眼前的女孩,露出个亲切的笑容,“我是诸星大,缇安叫我诸星哥哥就好。”   他在哥哥上加了重音,让自己更像是个涉世未深,依旧很在意自己被小朋友称呼为大叔的大学生。   而事实上,作为带他来横滨的交换,柯南也给他放了那段录音——   柯南自乱阵脚,加上眼前女孩的熟悉容貌,已经让他完全确认了不少之前的猜测。   而现在——既然已经活下来了,探查横滨到底发生了什么,缇安身上又有什么秘密……   就是他接下来必须做的事情了。   嗯……或许还得找个理由解释一下,为什么他这个清纯无辜的大学生,手里会有枪械和匕首——   赤井秀一笑眯眯的看向柯南。   现在只有他没自我介绍了呢。   柯南在两道目光之下张了张嘴,干涩的挤出一道笑容,“我叫工……柯南,江户川柯南。”   “哎?江户川?”缇安惊讶,“好巧,我还认识一个江户川——虽然小乱步有点笨笨的,但脑子很聪明哦!”   就是聪明的有点笨笨的。   听上去有点奇怪……但缇安觉得差不多就是这样。   “等之后有机会的话,我介绍你们认识啊——”缇安清了清嗓子,觉得自己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可以开百界门运人了。   “好啦好啦,我送你们离开,这里的黑潮爆发点还没清除,过一会估计又有怪物聚在一起……对了对了!把躲在那个房间里的人也叫出来吧,这里已经不安全了哦!”   “有动静。”正在听缇安说话的赤井秀一警觉的转头,看向另一边的街道。   步伐很整齐,不像是怪物们……   “缇安大人!”抱着武器的几支小队很快到达现场,领队的人对着幼小的女孩低下头颅,声音恭敬,“金织大人吩咐我们,确认城内黑潮爆发点为此处及擂钵街,首领大人示下,我们需尽快撤离附近的居民。”   “我知道了。”缇安点点头,“你们把人叫出来,我把他们送去酒店。”   “是,缇安大人。”领队再度躬身后,才转头对着身后穿着一身黑衣的队员们挥了挥手,“去叫人,不出来的直接破门!”   “是!”队员们的回答整齐划一。   赤井秀一看着就地分散,去不同的楼栋里通知的黑衣人——   这是……横滨本地的官方队伍?   看来面对这样的怪物,本地政府也不是毫无抵抗——   “港口黑·手党!开门!一分钟收拾物品!立刻撤离!”   赤井秀一:?   不是,什么东西?   你们说你们是哪里的人?!   更让人大跌眼镜的是,说是一分钟,竟然真的在一分钟内,就已经有一批人背着背包,抱着孩子,赶到了这里——   就连刚刚不给他们开门的便利店店长,都干脆利落的打开了门,带着几个女孩子融进了大部队——   高效,无异议,甚至连说话的声音都被压的很低,几乎听不到什么动静。   赤井秀一更迷惑了。   “因为他们不出来的话,港口黑·手党是真的会放弃他们。”而住在这里的人更知道,横滨的政府……形同虚设。   ——如果错过了港口黑·手党的救援,没有人会再来救他们。   赤井秀一瞬间联想到了这里。   在这之后,才是莫名的熟悉感。   “你好呀。”   温和而稚嫩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反应过来的赤井秀一悚然一惊,猛地回头。   缇宝和缇安站在一起,两张一模一样的脸,挂着有些不同的笑容,一起看过来。   “柯南,还有柯南的朋友,晚上好啊~”   缇宝笑着伸出手,打了个招呼,“柯南同学是来找我玩的吗?” [22]别放弃:缇里西庇俄丝是最厉害的!   柯南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的眼睛和他看到的现实都在告诉他,这就是两个人。   可他的灵魂,却叫嚣着,清楚分明的把真相砸进他脑子里,对着他的每一个细胞喊话,说这就是兰——不管是哪个,都是她没错!   可一个人怎么会分成两个人呢?   常识和心灵打的不可开交,作为载体的柯南现在就像被迫断了电的机器人,嘎嘣一下就成了原地静止的木偶。   大概等分出胜负之前,他都是这幅样子没错了。   反观缇宝,她好似一无所知一般,还有心情欢快的对完全失去表情管理的柯南打招呼。   “好久不见~柯南同学是来找我玩的吗?”   赤井秀一:……   只是三四个小时的话,大概还算不上好久吧?   所以,她们到底是真正的双胞胎,只不是柯南双维度的认错了人,还是……克隆体?   按照目前的科学技术,克隆体应该还不能完全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但连那种杀不干净的怪物和返老还童都出现了,赤井秀一实在没办法说服自己,在克隆体上,这种程度的“小突破”就绝对不可能出现。   但这要是真的……小侦探恐怕要爆炸。   多灾多难的小情侣啊,怎么光逮着他们薅呢?   缇宝没等到柯南的回答,不过也不重要,缇宝已经过了会因为沉默而觉得难过的时候了。   “想的话也不可以哦,*我们*还有别的事情要做。”缇宝笑了笑,看向已经陆陆续续赶来的众人,“第一波人已经差不多啦,缇安,*我们*一起吧?”   缇宝关切的看过来。   缇安的虚弱……她当然也感受得到。   “好!”缇安叉腰,“放心啦,我还没有那么脆弱!只是一点点人而已,*我们*肯定能做得到的!”   “嗯!”缇宝用力点头,情绪价值给满,“缇安是最厉害的!”   “缇宝也是最厉害的!还有缇宁!”缇安笑容灿烂,“缇里西庇俄丝是最厉害的!”   “对!缇里西庇俄丝是最厉害的!”   两个女孩相依相靠,互相打气。   如果不是现场的背景有点问题,这场景还挺温馨的。   可为什么她们说出来的话,让他们这些旁观者听着……却带着一种莫名的,悲伤?   这份悲伤将柯南从呆愣中唤醒,还没等他再和缇宝说几句话,半空中猛然出现的三扇大门已经同时向内展开,变成了如同三芒星一样的图案——   金光在其中熠熠生辉,似乎也让它带上了无限的温暖,仿佛希望在其中绽开——   吸力自其中传来,匆匆赶来的横滨人见惯了异能力,多少对这些有些了解,在不反抗的情况下,一众普通人,很快就纷纷消失在了门中。   柯南感受着那股吸力,竟然在其中察觉到了温柔到让人想要落泪的东西……   他离缇宝和缇安最近,这次的门开的比较高,他们反倒算是最后离开的——   在他的身前身后,有孩子抱紧母亲,丈夫搂住妻子,老人牵住猫狗……他们从这片死寂的街道中离开,奔赴他们的新世界。   明明是一样的光晕,一次是带走怪物,一次是送走生命。   竟仿佛从地狱飞向天堂。   可给他们搭起这条通天之路的人,却离他们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被金光包裹的时候,地上的阴暗和冰冷,就显得有些难以忍受了。   可她们依旧留在原地。   连那些前来叫人的港口黑·手党成员都紧接着飘向了光门。   她们依旧没动。   柯南几乎是下意识的,用力抓住眼前的树梢,想要让自己再多留一会——   “这里的黑潮马上就要爆发了。”缇宝维持着门扉,眼看已经要送走最后一波人了,才转头和旁边的缇安说话,“你还好吗?缇安?”   “没问题!”缇安抿了抿唇,将虚弱的沙哑全然咽下,“缇宁还得去擂钵街支援阿雅,这边我们俩就够了——”   “如果小白或者小蝶他们在就好了,大家的压力,应该会更小一点……”缇宝叹息一声,“阿雅那边也很危险……黑潮的攻击性越来越强了,比我们原本预测的强度提高了不止一点——根据推测,很有可能是之前压制它们的人出了问题。”   “……纷争泰坦?”缇安眉头微皱。   “对……我们得尽快找到祂,然后回收火种才行。”缇宝点点头,“解决掉这两处城内爆发点,应该就能消停一段时间了。”   柯南还想再接着听下去。   黑潮,又是黑潮。   那些怪物,就是【黑潮】带来的吗?   可眼前的树枝已经到了极限,身边的人影也越来越少——   嘣。   断裂的声音并不清脆,事实上,那根凄惨的,湿润的树枝已经在柯南手里拧成了麻花,现在也不过是彻底崩断而已。   柯南猛的朝后方倒飞出去,为了把他带走而加大的吸力,对于幼童的身躯来说……大概就相当于把旋转木马换成了超级过山车——   “唔!”柯南从通道里砸出来,撞到酒店门口摆着的花瓶上,吱呀一声,和花瓶碎碎的放在了一起。   “好疼……”柯南捂着脑袋,在一群人的瞩目之中,吱嘎吱嘎的转头。   哈哈,这碎片可真碎片啊……   芥川:……   “正常报战损。”芥川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小孩,出声下了定论,“让他监护人赔偿,没有就把他赔给港口黑·手党。”   柯南:!!!   你前面说的还算人话,后面那句——你要不听听你在说什么?   什么叫做把他赔给港口黑·手党?   危险的时候港口黑·手党是最大的安全,安全的时候港口黑·手党是最大的危险是吧?!   这么快就开始黑·手党的业务了?   柯南甚至怀疑了一下他们救人其实是为了救自己地里的韭菜。   咳咳。   虽然话有点糙,但道理是这个道理。   但是倒也没有必要这么快的把自己的人……黑·手党设定掰回来吧?   柯南生无可恋的死鱼眼,终于打动了人群中的赤井秀一——   他选择上来把柯南提走,并且去找港口黑·手党赔偿。   总不能真把孩子赔他们。   就是可惜了,多好一个卧底机会。   赤井秀一啧了一声,还在回味刚刚的失重感。   瞬息之间,跨越了几十公里,这样的能力,简直是神乎其技……   然后看上去像是这里的主管人的港口黑·手党成员——没错是芥川龙之介——收了赔偿之后就让他回去。   还想攀谈两句的赤井秀一:?   多少是有点太公事公办了吧?   他好歹是出钱的那个,怎么都应该能换得到点好态度……   芥川唤出罗生门,瞬间撕碎一只游荡来的怪物。   “滚回去。”芥川面色冰寒,如果不是缇宝之前和他谈的那段话,他现在就动手把这两个留下完全是拖油瓶的家伙给物理收拾掉丢回去了。   柯南和赤井秀一对视一眼,立刻后退回了酒店附近。   由于大批量幸存者涌入,这里已经算得上人满为患,不少人挤在门口,又不敢在港口黑·手党的人眼皮子底下闹事,只能惊恐的四处张望——   而其中更是有不少青壮年,从奇奇怪怪的角落里掏出来枪就加入了港口黑·手党的护卫队,护卫队里原本的人也对此见怪不怪,甚至还能聊两句。   ……这如何不是一种原地征兵。   赤井秀一甚至凭借口才就从一对孤儿寡母手中混到了五个弹夹。   五个!!!   柯南看着自己重新装满的小手枪,又看了一眼大多拿着枪械和武器,无缝进入冷肃的战斗状态的横滨人,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你们完全没觉得陌生人身上有枪,而且陌生人带着的小孩子也拿着枪有什么问题吗?!   这种事情都能接受,柯南都不敢想,这里的命案的死亡原因能有多精彩。   拿好了武器,柯南努力摁住自己今晚过于活跃的小心脏和蠢蠢欲崩的世界观,朝着那个正在和怪物战斗的少年看去。   罗生门咬向两只袭来的怪物,将它们拉扯成两半,丢出防卫圈。   芥川捂住嘴,重重的咳嗽了两声。   他的脸色极差,显然心情不佳。   柯南知道原因。   这里都有怪物前来,可见城市里的怪物已经增多到一种地步。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们嗅到了人类聚居区的气味,于是找上了门来——   另一边。   刚送走了幸存者的缇宝和缇安,几乎是前后脚,就迎来了黑潮的第一波大爆发。   窸窣的流动声彻底吞没周围或高或矮的楼宇,路灯微弱的光亮再也透不出半分,除了天上的月亮以外,世界都仿佛变成了黑暗与死亡的一部分——   它们无比庞大,于是映衬的两个孩童更加渺小。   “看来,比想象中要厉害一点啊。”缇宝呼出一口略微沉重的气。   “要上了哦!缇安!”   在她们做好准备,想要拼尽全力御敌的时候,金色的光门再度洞开——   缇安和缇宝惊讶的转头。   这一次,金丝从其中探出。   衣匠翩然穿越,与缇宁一起——   “阿雅说。”缇宁张嘴,“那边有他在,就可以了,衣匠,和我,都来帮忙。” [23]别害怕:*我们*一直都在   “阿雅一个人……”缇宝皱起眉头,“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吾师。”衣匠单手背在身后,持剑侍立,“我等最伟大的主人,绝不会在拥抱预言之前,便从那金碧辉煌的山巅陨落。”   “而如若失去师长之中的任意一位,都将会是奥赫玛一道难以愈合的伤疤。”   衣匠微微躬身,优雅从容,贵气天成,“美丽从不否认伤痕的浪漫,但同样不否认完整的圆满。”   “阿雅总是这样,用一些很复杂的话,把自己的真心藏在下面。”缇宝眉眼弯弯,“那就拜托衣匠啦,*我们*会努力保护好自己的~”   衣匠再度躬身行礼,声音中带着笑意。   “那就再好不过啦,吾师。”   风暴已然近在眼前,再没有时间让他们聊下去了。   街道的寂静和晦暗,无疑让那些黏腻着的,鼓动着的声音,变得格外明显了起来。   窸窸窣窣的摩擦,成了让人背后发麻的音浪,仅仅是凭借想象,都足以让人知道,它会有着多么让人绝望的密度,和多么恐怖的力量。   缇宝飞高了些,借着翅膀优势,仔细观察爆发点的正中央。   那是一个小公园。   手捧白鸽的少女,挂着圣洁的笑容。   她脚下的喷泉,此刻喷薄而出的,却并非往日的清澈,而是夹杂着不祥的暗红的黑潮——   白色的雕像,逐渐被黑潮一点点吞没,啃噬,直到她彻底融化其中,变成黑潮的一部分。   缇宝面色凝重,飞快的飞了下来,躲过怪物瞄准的一箭。   “情况有些不妙。”缇宝停在还算干净的空地上,“这种爆发程度,如果不尽快封印的话,恐怕会让半个城市都沦陷。”   “这两个点位选的也太巧了吧,一个东边,一个西边,简直像是……”缇安叉腰,话说到一半,却突然咽了回去。   缇安和缇宁对视一眼,缇宝皱眉,“难道……黑潮又进化了吗?”   “吾师。”衣匠将裁断的剑刃,竖立与身前,“请让我为你们开路。”   “好。”缇宝点头,“小心一些,衣匠。”   “无妨。”衣匠侧剑,将空气划开一道圆弧状的金芒,“在吾等耗尽灵光之前,黎明必将降临大地。”   千丝万缕,裁见光明。   哪怕是已经被黑潮吞没的死地,也会有最后的衣匠与若虫驻守。   一如夹缝中的净土,也能长出一朵小巧的花。   横滨酒店。   周围的怪物越来越多,包括港口黑·手党和还能拿的起枪的大部分横滨人在内,用近乎无限的子弹和重火力,强行维持了一片安全地。   打空了子弹的赤井秀一,暂时退回来补充弹药。   他的枪法很准,算得上队伍里难得一见的精英,已经被调去了主力方向,和港口黑·手党的人员一起作战。   在生死的威胁下,赤井秀一看到了不少身穿警服的警员,也和黑·手党的人并肩,对着怪物举起保护的枪。   很显然,他们大概也是被从各个角落里救回来的。   ——那个他们想要搭讪的少年,是这些看似乌合之众的精英军的总指挥。   对方一直拼杀在前线,他的秘书——那位金色头发的女士,则以最快的速度安排了三组人轮换对抗主力怪物,并且让老弱妇孺都进入了酒店的房间,让这第三支临时凑起来的队伍少了后顾之忧。   柯南本来也要被送进去的。   但一足球干碎一只怪物的脑袋,让周围人默认了他也可以成为战力之一。   柯南发现,他的周围还有好几个孩子——他们大多也拿着枪,比他大几岁的样子,但开枪的手很稳,战果甚至完全不逊于周围的大人。   ……这不会就是被赔给了港口黑·手党的孩子吧?   柯南在战斗的间隙,没忍住好奇心,问了一句。   得到的结果,是这些孩子大部分都是父母殉职的港口黑·手党成员的遗孤。   他们大多都进了港口黑·手党——或者说,森氏株式会社开办的学校,直接成为了预备役。   柯南:……   6。   有有生力量你们是真养啊。   但事实证明,这些有生力量有事是真上啊。   柯南被旁边的少年扑开,躲过怪物险些透心凉,心飞扬的爪子的时候,心里只剩下了这一个想法。   少年的右肩沾染血色,只是沉默的把枪交给了别人,就转头走回了酒店。   他没和柯南说一句话,也没听他说谢谢。   手臂受伤,他的战斗力受到了极大影响,比起在前线添乱,他应该退居二线,该包扎包扎,该拿起轻武器组成内层防线组成内层防线。   而柯南甚至连多看两眼少年去向的时间都没有,就又举起了枪。   他前十七年打的枪都没有今天打的多。   ……原来在这样的战场上,真的是没有时间去思考受伤或者死亡的啊。   反倒是等退回修正的时候,那股心悸才会顺着颤抖的手,传导至整个身体。   那……兰呢?   比起有这么多人能够轮换着作战的据点,独自留在原地的她们呢?   那么多怪物……柯南看过附近的地图,他当然记得,目前怪物进攻的两个主力方向,其中之一——正是他们之前所在的方位!   柯南咬着牙,将子弹打进怪物的脑袋里——   一个想法却在他心中如藤蔓一般,疯狂的生长。   ……去找兰。   去找她。   不论如何,也不能让她一个人——面对这些!   他应该站在她身边的。   无论如何,他都应该站在她身边的!!!   街道里的怪物逐渐减少,与之相对的,是远方传来的战斗声响。   金色的光晕染亮了半边天空,透亮明媚的好像黎明将至。   可只要抬起头,就能发现,此刻,才仅仅是月上中天……   柯南从没觉得一个夜晚能有这么漫长。   “凌晨一点了。”赤井秀一看了一眼机械表,“那些横滨人陆陆续续的退下来了,港口黑·手党的人还在值守。”   “应该是那些去封印黑潮的人已经开始行动了。”   那些黑潮带来的怪物,自然无法再肆无忌惮的于城市中游荡了。   柯南张了张嘴,看着满脸疲色的赤井秀一,嘴里的话,就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他说他想让他陪着他去最危险的地方走一遭?   还是说……   天边的金光突然暗淡。   嗡——   仿佛什么东西彻底消失了一样,空气中的凝滞,骤然轻松了一大半。   还没等大家露出喜色,空中就骤然出现了眼熟的三芒星——   三扇大门打开,四道人影……不,其中有一个不是人。   破碎的衣匠落在芥川面前,它手中的软剑坠落在地。   而缇宝和缇宁,正搀扶着最中间的人,面色焦急。   “缇安,再坚持一下,缇安!”   芥川龙之介瞳孔紧缩。   “快!与谢野医生在后面!”   但比她们的动作更快的,是周围骤然躁动起来的,明明数量已经锐减的怪物。   它们疯了一样的,全朝着这边涌了过来。 [24]没希望:为我而死吧,衣匠   来不及了!   罗生门瞬间发动,但也仅仅只是撕碎了了两只最靠近的怪物而已。   已经破损到了极限的衣匠,支撑起最后的身体,挡住了一只怪物的利爪。   华美的裙摆早就沾染了污秽,但在它身上却好像是精美的扎染,木质的身躯也已经满是裂痕,但在它身上却依旧有种破碎的美感。   它终于被撕碎,彻底断裂成两截——那仅剩的耀眼金色,也无望的黯淡了下来。   在此前的战斗中,它已经承受了太多太多,以至于它本以为它要就此在那片黑潮中彻底沉眠——   但缇宝拒绝了它的请求,坚持将它带了回来。   ……幸好。   幸好。   她们带它回家,它为她们而死。   它完成了它的使命。   “衣匠!”它听到缇宝的呼唤,但它已经无法再回应她了。   ……吾师。   无妨,不必为我伤悲。   我已走过我短暂的生命中,最有价值的瞬间。   ——翁法罗斯——   “糟了迷!”系统吓得快要跳起来了,“这边的怪物没有清干净迷!”   “坏了坏了!只顾着那边还有残留怪物很危险了迷,忘了这边也没有安全到哪里去——”   刚刚送走了一大批人,还封印了一个爆发点,缇安本就虚弱,缇宝和缇宁的反应速度更是没有全盛时期那么好……芥川龙之介一个人也没办法挡住这么多狂暴的黑潮怪物啊!   系统觉得自己的数据都快炸了。   “难道说,还是只能……”   只能牺牲一个吗?   无视掉系统的碎碎念,小白厄发现自己的手竟然稳的超乎想象——他竟然完全没有在这种危急时刻感受到慌张之类的情绪。   相反,他只是在那些怪物扑上来的第一瞬就开始思考如何挽救——   阿格莱雅赶不及。   擂钵街那边的情况远比想象中严重,哪怕港口黑·手党的最重要战力——中原中也和太宰治组成的双黑,已经在港口黑·手党的其他几位异能力者的协作之下,脱离了原本的位置,也前往了擂钵街。   附近的人……没什么大用处,用其他人的生命来换取卡牌的生命,这样的行为并不高尚,也并不符合白厄的一贯所学。   只剩一个选择了。   紧急的援助,就应该在紧急时刻发放。   小白厄的思绪和动作之间毫无凝滞,几乎是怪物扑上来的瞬间,就完成了对遐蝶的部署。   遐蝶——工藤新一。   他将从天而降,带着死亡的悲悯,为那些怪物们,送去最后的安宁。   ——横滨大酒店——   比缇宝拼尽全力想要开启「门径」还要快的,是漫天的蝶影。   它们飘飞聚散,仿若一场美丽的幻梦,可触及它的怪物,却纷纷坠落在地,碎裂,风化,最终变成深紫色的碎末,消融于无形。   他轻巧的落下,蝴蝶在他足尖散去。   在众多狂暴的怪物中央,冥河的侍者,睁开那双埋藏光亮的眼眸。   “我来晚了,缇宝大人。”   花朵在他脚下绽放,温柔而冰冷的气息,缓缓弥散。   “接下来。”他抬起手,灰黯的液体于指尖坠落,凝固成一把巨大的镰刀,被他握在掌中。   如同死神行至此间,却又如同垂目的神像,涵盖着仁慈。   “就交给我吧。”   紫光大盛。   能量带来的狂风将他的头发和衣摆吹的翻飞摆动,唯独站在原地的遐蝶本人,宛如顽石立于河岸,任由风暴裹挟,自是一番不变不移的平静。   他轻声道。   “冥河的侍者,遐蝶,于此,向诸位问好。”   躁动的怪物在一瞬寂静之后,再度扑了上来。   哪怕黑潮已经逐渐败退,被留在原地的它们,也依旧只是行尸走肉的一具,等待着哪一天,彻底消亡。   它们没有理智,当然也不知道后退。   遐蝶举起镰刀,暗紫色的光晕在那如乌鸦之眼一般的宝珠上闪过,狰狞与美丽汇聚一体,锋锐的刀锋,随着冰冷的死亡一同到来。   它们如同被斩断的落叶,碎落在地。   死亡对于它们来说,应为安宁的故乡。   遐蝶的衣摆上紫色的花朵,随着风声,轻柔而寒凉的摆动。   散发着寒意的镰刀,赠与那些怪物死亡与安眠的同时,将万千生命,护于身后。   怪物开始被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清理,加上芥川龙之介的协助和港口·黑手党支援队伍的火力压制,以及随着一侧黑潮爆发点的封印和被另一侧的激烈战斗引走的其他怪物,很快,周围的黑潮怪物就稀疏了起来。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与谢野医生已经被港口黑·手党的人员护送前来——   作为唯一的,能够派上大用场的医生,她并没有被留在前线……相反,所有人都默契的让她守在了这里——这个幸存者们最后的驻地。   包括曾经让她成为不死军团的刽子手的森先生在内,没有人对这个决定提出异议。   明明在前线的异能力者中,「请君勿死」的价值更高。   “可这又不是人和人的战场,最不需要考虑的,就是性价比。”猫的声音还在耳边,“你要思考的,是怎么让更多人活下去——这个道理,不需要我来教你吧?”   与谢野晶子沉默过后,收起了所有的意外和疑问。   从功利一些的角度来说,异能力者的身体素质本来就远超常人,哪怕是身受重伤,也能撑到她收到消息赶去救援。   而且,她也不是一直守在这里——严格来说,她不仅要在酒店治疗被送来的重伤人员,还要在遇到伤员无法移动的情况时,被港口黑·手党的人护送着前去空降治疗包。   比如现在,她就是从一队重伤的港口黑·手党队员那边回来的。   “辛苦了,阁下。”遐蝶干掉最后一只怪物,轻巧的收起镰刀,站在离众人有些距离的地方,对着面前的与谢野晶子微微躬身。   芥川龙之介也沉着脸走了过来,罗生门在他身后尚未收起——看得出来,他也被刚刚的意外吓到,以至于他准备时时刻刻保持警戒,让罗生门护卫在缇安身侧,从源头避免这样的事情再发生一次。   “啊。”遐蝶看到他,惊讶了一瞬,“阿格莱雅……大人?”   “是小芥川啦!”缇安正在接受治疗,闻言开口,“也可以叫他小阿雅哦——很可爱吧?和阿雅一样,是认真又努力的好孩子哦!”   被连夸三句,芥川龙之介的半张脸都红透了。   “……咳,我不可爱。”他更正。   “那很可爱了。”遐蝶偷笑,“嗯……不愧是缇安大人对阿格莱雅大人的评价,果然……不出意外呢。”   “小小蝶!坏!”缇安叉腰。   “诶?我可没有说什么不好的话……”遐蝶微微偏头,一脸无辜,“缇安大人冤枉我了。”   说到这里,缇宝眨了眨眼睛,想起了一位“故人”。   于是,善良可爱缇宝老师,准备和遐蝶分享一点趣事——   “对了对了,小蝶,我们之前还遇到了一个和你长得很像的小……”   “兰!”他们的交谈被一声急切到有些过分尖锐凄厉的呼唤打断,众人一齐回头,芥川龙之介更是下意识的驱动罗生门,准备好了攻击——   但来人并非什么怪物,也不是受到了黑潮污染的民众。   ……是一个孩子。   他不知用什么方法,绕过了港口黑·手党在酒店周围布设的防卫,突破守卫的人群,朝着这边飞奔过来。   ——柯南看到那一幕的时候,什么都没想。   不是因为不愿意或者逃避现实,而是实打实的,头脑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来不及的。   他无论如何,都来不及,赶不上,追不到,救不了。   他离的太远太远了,中间还隔着数不清的人——   哪怕他用尽全力的穿过人潮,想要飞奔到她身边……也无济于事。   甚至那些站在最前线的黑·手党成员,举起枪救援的速度都比他两条腿快得多——   足球,麻醉针,还是手里的枪?   他绝望的发现,原来看着爱人在眼前被围杀,自己却无计可施的滋味,真的比案件走到死胡同,真相扑朔迷离的焦灼还要痛苦千百倍。   每一口空气都好像在灼烧他的喉咙,让他的心肺发出不可抑制的呼啸声,他几乎想要丢掉手里碍事的枪械,下一刻,却在理智的催促中握紧了它。   他还得保护她。   丢到唯一的杀伤性武器,他只会成为她的拖累。   火药带来的硝烟味头一次让他觉得稍稍安心,哪怕曾经他对枪械这种东西早就刻下了危险和不安的印象,现在他也不得不承认——   一如在所有的法律无法带来正义的时候,私人报复正当且高尚。   在所有的保护系统都瘫痪失效的时候,拿起杀伤性武器保护自己和家人正当且高尚。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柯南开始痛恨这具幼小的身躯了。   枪声在耳边环绕,他看到紫黑色的液体在半空中漂浮。   ……是,黑潮吗?   绝望在心头丛生,那一瞬间,他好像站在了冥河的对岸,在万千盛开的花朵之中,遥望着河那边的人影。   她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已经……来不及了吗?   在传说之中,这条河无人能够跨越——生者的魂灵,无论如何都无法与死者再度相拥。   他站在这边,她留在对岸。   柯南踉踉跄跄的朝着眼前人所在的方向,一步一步机械的抬起脚。   拨开阻挡的人群。   那一刻,他大概在想——   哪怕是要奔向死亡,他也要把他的女孩带回家。   “兰!!!”   他拼尽全力,喊出她的名字。   于是,死亡终于青睐了他。   他看见站在她们身前的人手中溢出的黑紫色液体,和那把从虚空中抽出的镰刀——   他看见和缇宝缇宁一起看过来的,尽管脸色苍白,但确实完好无损的,活着的缇安。   ——他看见她身边,站着另一个自己。   ……原来,在自己奔向她的时候。   另一个他,也在拼尽全力,保护她啊。   真的是……太好了。   太好了。   她还活着,她没有死在怪物的利爪下,也没有让他看到一具鲜血淋漓的尸体。   ……其实,不论这时候是谁保护了她。   柯南对这个人,也只会抱有绝对的,无限的感激。   众多纷杂的情绪在胸间交织,几乎要把他整个人一并吞没。   大喜大悲的交织之下,他眼前发晕,景物也重叠晃动,最终被一片漆黑吞没。   缇宝:!   还没跑过来呢,人怎么先晕啦!   “快快!缇宁!”缇宝和缇宁同时飞出,架着软绵绵的小侦探,就把人拖了回来。   “暂时脱力而已。”与谢野晶子打眼一看,就知道问题不大,“今天太晚了,小孩子本来就不能熬夜。”   熬夜,加上神经紧绷,情绪又冲破阈值,最后猛的放松的时候,人当然会进入自我保护阶段。   问题不大,睡醒了就好了。   与谢野晶子继续治疗缇安,眉头逐渐紧皱。   “容我多问……不知缇安大人,目前状况如何?”遐蝶上前一步,面露担忧。   “本源衰竭……”与谢野晶子持续发动异能力,但收效甚微,“请君勿死能够稳定住她目前的状态,但没有办法让她恢复。”   “她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是请君勿死无法补充的。”   缇宝和缇安对视一眼,顿时明白了那是什么。   缇安消耗掉的神力……异能力是无法补充的。   “……没关系。”缇安摇了摇头,“这样的结果已经很好了,比我想象中好。”   她本来都准备强行开启百界门,将缇宝他们送去后方了。   没想到……峰回路转。   缇安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我暂时留守在这里,小小蝶去帮阿雅,缇宝和缇宁继续去救人——没错!就是这样!”   “放心放心,黑潮一定会退去的——”缇安主动和与谢野晶子拉开了距离,拒绝了她继续释放异能力的动作,伸手拉住芥川,主动带着他们往酒店的方向走去。   “大家,明天见。”   缇安小声拜托芥川把衣匠和柯南都扛上,对着缇宝和缇宁用力挥了挥手,转头奔向那一片光亮。   “嗯……”缇宝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明天见。”   另一边。   擂钵街的情况确实比想象中糟糕得多。   这里的人大多都是没有庇护所的流浪者,从小孩到大人再到老人,几乎连一栋不会四面漏风的房子都找不出来。   窝棚,草床,甚至完全没有遮盖的两块石头,都可以成为一个人“居住”的住所。   他们用能收集起来的废料,尽可能的搭建自己的家园——但显然,结果也并不理想。   至少【芥川】到这里的时候,就知道黑潮至少在贫穷这里赢了一次。   ……毕竟,黑潮是能够将被浸染的人类,污染成毫无理智的怪物的。   这里涌动的恶念,和为了生存,人们不断被激发出来的兽性,本身就是黑潮最好的食粮。   而更不妙的,是哪怕港口黑·手党的巡逻队,也不会靠近这片区域。   似乎这里的人天然就被标定了“没有价值”,也不值得被拯救。   但一荣未必俱荣,一损却必然俱损。   在自己的城市中,制造一个黑潮随时随地可以爆发的缺口,不论是在战略上,还是在战斗中,无疑都是极大的失误。   【芥川】落在稍微高些的地方,周围的怪物们已经彻底按捺不住,纷纷从各个角落里爬了出来,对着浪漫的半神,流出贪婪的口水。   数量多到不可思议。   果然,这里的居民,恐怕已有大半,被彻底侵蚀。   【芥川】轻叹一声,举起手中的剑刃。   奥赫玛中没有这样的地方,作为陪伴它与城中的居民走过千年的半神,「金织」将它打理的极好,连暗地里的污秽都少有。   肉眼可见的,这将会是一场苦战。   希望吾师和衣匠那边顺利。   否则,两侧的爆发点合流,横滨将是被放入了食人鱼的泳池,彻底成为灾难的温床。   【芥川】不再犹豫,唤出衣匠,金丝顺着指尖铺展开来,柔软,而饱含杀机。   “这里……”中原中也揪着太宰治的衣领,把人丢到【芥川】旁边,自己也操控重力,先将一堆怪物压的粉碎,这才落地。   “怎么会严重成这样?”   这里的怪物,甚至比前线的黑潮大军中的还要多的多。   “你们来了。”【芥川】点了点头,对两人打了个招呼,并不惊讶他们的到来。   “好粗鲁的小矮子!”太宰治揉着后脑勺,超大声的告状,“要杀就杀嘛,这么点距离,摔断了腿的话——我可是绝对绝对不会爬过去解除你的异能力的!”   表情凝重的中原中也闻言,狠狠磨了磨牙。   “这么点高度还摔不死你!”中原中也没好气的说道,“之前你跳楼的时候,也没这么矫情吧?”   “不就是想朝着金织撒娇吗,当谁看不出来似的。”   太宰治:……   他瞬间从嘻嘻切换成了不嘻嘻。   “小矮子,没长眼睛可以自己挖了,不会说话也可以闭嘴哦——”太宰治挤出一个温柔(并不)的笑容,“否则的话,今日份倔强的中也,也不是不可以在港口黑·手党里重新发售呢~”   “青花鱼!你敢!”中原中也当场爆炸。   “我不敢我不敢~我当然不敢啦~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侦探社员,当然只会匿名发布新刊啦~”   太宰治挂着迷之微笑,话里话外的挑衅意味,简直能让中原中也不顾异能力被解除的后果,一拳砸在他脑袋上。   但看着面前的怪物潮,他忍住了。   冷静,冷静。   太宰治这家伙就是脑子有点问题,你不能和他一般计较,反倒耽误了大事。   中原中也不理他,太宰治也没了继续的兴趣,看着密密麻麻的怪物,和已经开始战斗的衣匠和中原中也——   他微微偏头,看向【芥川】。   “所以,金织阁下早就知道我们要来了,对吧?”他微微拉长了声调,带着有些轻飘的了然,点出了大家都知道,但没有一个人在这种时候指出来的事实。   “看样子——金织的金丝,已经将整座城市都包围了呢——”   “好窒息好窒息,这样的控制欲,不会别人做什么都要看着吧?”   太宰治啧啧摇头,“小秘密都无所遁形了呢~”   【芥川】眼睫微颤,指尖的金丝却无半分波动,依旧毫不留情的将靠近的怪物绞杀。   “我需要掌控战局。”在太宰治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撇撇嘴准备把这个话题好心翻过去的时候,【芥川】开口了。   “于我而言,双目无法触及的地方,金丝便是我的手眼。”【芥川】垂眸,“看”向旁边的太宰治,“而于万千生灵而言,生存便是生命的第一要务。”   他不否认人的求生欲,当然,他也不否认死亡的价值。   “我能做,便要尽可能的做到。”   否则,又如何来让我心爱的翁法罗斯,在末日的回响之中,走向新生呢?   这份沉重的责任,他已经担了千年。   直到人性不断流失,直到民众习以为常,直到他们说出,奥赫玛的风一如既往——   直到……人们并不感谢阿格莱雅。   他如此清楚的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又得到了什么。   掌控欲,或者……那份自千年前他接过逐火的权柄之后,一直如影随形的恐慌——   都在让他一次一次扪心自问,一次一次躬身自省。   我做的足够吗?我做的足够好吗?   一开始,午夜梦回之刻,他不得安枕。   到如今,他可以波澜不惊的面对一切繁杂的事务——   金丝是他的眼睛,也是他的手足。   太宰治对上那双无神却胜似有千言万语的眼睛,仿佛被烫到了一般,下意识的扭过头去,假装自己刚刚什么都没说。   ……真是的。   在别人帮他们忙的时候,提出别人不应该用盲杖……虽然这个盲杖的范围大了亿点,精确度也高了亿点——   太宰治不知道自己心里的懊恼究竟从何而来,但他知道,他确实……稍微,稍微的有点后悔了。   他或许就不应该提这件事。   好吧,对于那个小矮子的“撒娇”言论,他可能是有一点点迁怒——   伤人的话就那么说出口,大概也是本能之一。   哪怕确实有探究的意思,也不能掩盖他确实……在为【芥川】怎么看他,而牵动心神。   因为在乎,所以不愿意自己的脆弱和柔软,就这么轻易的袒露在他面前。   也同样是因为在乎,在那样的话说出口之后,又开始悄悄后悔。   太宰治的心情忍不住低落下来。   就好像路边冲着人哇哇叫的猫,其实心里也不是很介意你绑架代替购买——   但把人吼走之后,自己蹲在草丛里,又觉得好像怅然若失。   ……他怎么能因为我吼他,就不要我了呢?   别扭又拧巴,本来能接受的人就很少吧……更何况他还那样怀疑他。   不信任是刺伤人的利器,太宰治千万次的和无数人做出过表达。   但没有一次,比现在难受。   反正人间本来就是地狱。   他本就不应该奢求什么温暖……更何况,他本来就该知道,所谓的美好,都不过是虚假的幌子。   【芥川】轻叹一声。   太宰治蹲在旁边,把自己蹲成一只墙角的阴暗蘑菇。   他不知何时换了黑色的长外套——铺在地上,更像蘑菇了。   “你的疑问,在千年间,有无数人曾经提出过。”   【芥川】开口,太宰治本来确实不想听的,但奈何耳朵已经自己竖了起来——   人,猫是有点在乎你。   猫冲你伸爪子的时候,只是猫有点应激而已。   【芥川】温和的目光落在太宰治身上。   太宰治开始浑身好像有森先生在爬一样不适了。   在办公室打了个喷嚏的森先生:?   他又做错了什么?   “但我的回答,永远会是同一个。”【芥川】伸出手,将突破了中原中也和衣匠的防守圈的怪物精准斩杀,“如果真正的黎明到来,金丝也只会是华美的衣物上,最为闪耀的点缀。”   仅此而已。   太宰治抬头,轻而易举的就从【芥川】依旧平和的表情中,判定出了真心。   ……他说的确实是真话。   一如之前的坦诚,他将自己的作用仅仅放置在了末日与灾难之中。   华美衣物上的点缀……吗?   他竟真的,愿意对这份庞大的权利,心甘情愿的放手?   待到春来满城梢,他在丛中笑。   金丝在末日之中,是勾魂夺魄的利刃,在和平的未来里,是满堂喝彩的织锦。   那他呢?   他喜欢金丝的锐利,还是美丽的锦缎?   还没来得及说话,太宰治就被金丝缠绕着拉起,拽到了【芥川】身后。   “别分心。”【芥川】的声音从身前传来,“缇宝老师那边已经结束了,一处据点被毁,黑潮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另一处。”   如【芥川】所料,本来就浓重的噼啪作响的粘液声,很快就更躁动了几分。   似乎是把所有的残余力量都输送来了这个还有反攻余地的,此前已经获取过一次胜利的地方——刚斩杀一批怪物,就有新的怪物从他们的身体上站起,接着不知疲倦的向外推进。   中原中也强行用重力平推出了一片净地,试图用重力将这些东西圈定在一个范围之内——但随着数量越来越多,他的额头上也冒起了细汗。   重力场也是有极限的。   再这样下去,很快他就要拦不住了。   所幸,衣匠已经携带着万千金丝前来,它飘飞的金色衣摆,已然成了暗色之中唯一的亮光——   美丽,而残忍。   中原中也压制,金丝斩杀,两者配合,几乎可以与再度爆发的黑潮相抗。   但是,双方都知道,彼此还没有到极限。   中原中也还没有开污浊,【芥川】也没有和衣匠并肩作战。   城外守着的武装侦探社和港口黑·手党,已经能够联合起来,将大部分黑潮怪物卡死在城门口了。   城外围攻的黑潮弹开的太大,如果要极限增兵,所需的数量绝对不少。   而且,如缇宝之前了解的情报那样,如今就算那股压制,削弱黑潮的力量消失了,短时间内,黑潮也很难恢复元气。   简而言之,就是黑潮的正面进攻受挫,而且短时间内,不大可能有质变的突破——   那它会怎么选,已经很明显了。   与其用不明显的方式摊薄力量,不如集中一点,内部突破。   猫随手干掉一个怪物,眉头紧皱。   “怪物怎么突然少了这么多……喂,裁缝头,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还不错,赛法利娅。”阿格莱雅的声音从衣匠之中传来,“只是小问题而已,尚且还能应付。”   听着阿格莱雅依旧平和的声音,猫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   “咳,我可不是在关心你,只是在确认城里的情况怎么样而已——”猫找补般的说了一句,但看着远方完全没有新补充的怪物,还是觉得不对劲。   “裁缝头,这边的怪物真的不对劲,你最好小心一……”   轰鸣声自城中响起,打断了猫的话的同时,令猫瞳孔紧缩。   猫顺着巨响传来的方向看去。   阿格莱雅!   他毫不犹豫的丢下一句“这里你先看着,忙不过来了再联系我”,立刻抛起手中的翻飞之币,瞬间不见了踪影。   衣匠孤零零的立在街道上,连回答都没来得及说。   ……当然,也没有精力再说了。   没错,擂钵街这边,僵持的局势已经被彻底打破——   黑潮开始不要钱一样的往这里爆兵了。   金丝传来的信息告诉【芥川】,事到如今,黑潮已经开始着手放弃外围的进攻——转而全部挪向擂钵街,用几乎是必然要在横滨身上咬下一块肉的架势,开启了最后的临死反扑。   在他的预料之中。   将横滨目前最强的战力组合调来这边,也是为了给这场对抗,做最好的收尾。   “汝,容许阴郁之污浊,勿复吾之觉醒——”   红光大盛,黑色的纹路攀爬而上,在重力场被彻底填满的瞬间,中原中也立刻发动了污浊,强行维持住了防线。   【芥川】向前一步,翩然落下,任由衣摆沾上擂钵街中常年存在的污泥——   金丝牵引着太宰治,将其保护在其中,于怪潮中开辟出一道通路,送往中原中也附近。   太宰治没有反抗。   他只是看着【芥川】唤出新的衣匠——   金线在他身边交织,缠绕,如同朝圣的人群,跪拜唯一的,能庇护着世间的神明。   “予你盛装,沐浴黄金——”   金色的光晕,在他指尖盛放。   半神的实力,在此刻,显露无疑。   衣匠在他身边侍立,金织轻叹,将带着寒芒与金光的剑刃,自它胸膛之中,决然拔出。   他迎向诸多怪物,衣匠紧紧跟随在他身侧,阿格莱雅起跳的瞬间,衣匠默契的完成托举,一上一下,两把剑刃,如同两个默契的半圆,在此刻完成最完美的拼合。   怪物们成片成片的倒下,在成片成片的站起。   太宰治从怀里拿出枪械和手榴弹,根本不用考虑往哪扔,除了中原中也和【芥川】所在的方向以外,上哪都是真实伤害。   虽然聊胜于无吧。   但参团率百分百的太宰治,觉得自己要是在一边缩到一切都结束——还是有点太逊了。   他明明也是很厉害的好吧?   要不是这些怪物让他的异能力被迫无效化,他多少也能让他们感受一下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太宰治拉开手榴弹丢出去,甚至还贴心的规避了金丝防守的位置。   ……都用手和眼来比喻了,万一真有点痛觉,这么多的怪物,一个疏忽都足够【芥川】受伤了。   太宰治看着眼前源源不断的,好似潮水一样的怪物,撇了撇嘴。   这要是突然措不及防的爆发,横滨就别考虑什么三刻构想了,考虑怎么三步走尽力收服失地吧。   太宰治在心中掐算时间。   如果黑潮一直不结束,那以小矮子的实力,一直维持着污浊状态,恐怕会力竭而死。   就算是把最好的可能考虑上,他们能保证这样的输出力度的时间,也不过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一过,【芥川】就要独自面对这片大潮——甚至还得分心保护晕过去的中原中也和他。   得速战速决。   太宰治的目光放在了黑潮的正中心,那道巨大的缺口上。   人间失格……不能对抗这些黑潮衍生出来的怪物,能不能对抗黑潮本体呢?   正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太宰治就感受到了一股牵引力。   来自于他手腕上,松松环绕的金丝。   太宰治不明所以,但跟着走了。   说不定是因为这里已经不够安全了,所以要让他尽快离开呢?   但与他想象的不同——或许在他数秒的时间越来越接近十分钟的时候,他就已经意识到了不对。   “……一千零一。”这是他重复的第六十一遍,他站在了面目狰狞的中原中也面前。   金丝牵引了他一下,清除掉了他们俩中间的所有怪物。   ……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让他解除污浊。   太宰治猛然回头,这边已经看不到【芥川】的身影了——只能看到一点金光,在不远处闪耀。   他到底知道不知道,解除污浊之后,所有的压力就会落在他一个人身上——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犹豫,金丝悍然出手,拽着他,甩到了中原中也怀里。   污浊瞬间消除。   中原中也脱力倒下的瞬间,无数金丝将两人缠缚其中,牢牢护住——   它们朝着【芥川】的方向奔赴而去。   直到他们安全落在他身后,直到太宰治听到【芥川】开口——   他将剑刃侧斜在身侧,眉眼依旧平和,似乎连这样的战斗,都不能激起他心中的半分波澜。   “为我而死吧,衣匠。”   他平静的宣告结局。   “——如您所愿!”   衣匠的声音里含着满足的笑意,携着漫天高扬的金丝,与万千生灵的希望——如天星坠落一般,冲向了太宰治曾经数次试图前往的核心。   金光璀璨,仿若黎明已至。   太宰治看着飘散的金光,它们美丽而浪漫。   他恍然大悟。   原来——   ……他算好了时间,也算好了他们的极限,但唯独没算的,是他自己。 [25]没多想:他向他伸出手。   衣匠没有再回来。   金丝寸寸崩断,落在黑到近乎看不清自己踩的究竟是垃圾,还是土地的地上,逐渐暗淡下去。   【芥川】就站在璀璨金光的尽头,似乎是在哀悼,又似乎只是……沉默的注视了一切如此发生。   所以……他是什么时候准备这么做的?   太宰治努力的向前追溯,想要挖掘出哪怕任何一点——一点藏在那张平静温和的过了分的面孔下的波澜。   但。   理智可以推断出他选择的最佳时机,情感却始终徘徊在门外,只能注意到他对他恶劣态度的包容和袒护。   对。   这个人……他最有情感波动的时候,是在他妄图用揣测和怀疑,将其从高尚的境地中撕扯下来的时候。   可其实,就算他大大方方的承认,那遍布城中的金丝,就是自己的控制欲作祟——太宰治也不会觉得阿格莱雅是个糟糕的人。   他只是……觉得他有点太远啦。   远到他一个抓不住,就会飘然消失在他都指尖——而后为了那份无私,将自己镌刻成高尚者的墓志铭。   太宰治时常在生与死的边缘徘徊。   他见过听过看过无数的悲哀欢喜,聚散离别,自然也知道——   人要活的自私一点,才能在生死的选择面前,自己放过自己。   可在【芥川】身上——他什么都没有感受到。   什么……都没有啊。   他就像一座神像,永远那样屹立在所有人身前,以至于所有人都认为,他们可以就这样在神像的威严下度过自己的一生——   但无人在意神像的背面,是否已经被外界的风雨,侵蚀出了残忍的空洞。   太宰治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但他知道,他该上去查看黑潮源头的情况,再顺口说两句质问的话,问他做什么突然把可怜无辜的自己砸到小矮子身上——   “裁缝头!你没事吧!”猫的身影比太宰治快一步,与太宰治的片刻犹豫不同,猫一落地,就直奔阿雅身边,“我听到了这边有爆炸的声音——”   “豁,这就已经结束了?我还以为要再僵持一段时间,才好心过来看看要不要再给你增加一些付费项目……”猫探头探脑,“连封印都喜欢用好看的款式,裁缝头,你这美丽综合症什么时候能改改……”   “当然,我不是说好看不好的意思……算了,你爱怎么觉得就怎么觉得吧。”猫摸了摸鼻子,“反正你肯定也不会改。”   “……你猜对了,赛法利娅。”【芥川】的声音中多了两分柔和的笑意,“那么,我是否可以认为,你是在担忧我的安危?”   “喂喂,你可是我这趟的大老板啊——万一你要是出什么事,我拿着欠条也没法在奥赫玛的那群老东西手里要到一个子儿吧?”   猫双手抱胸,撇过头去不看阿雅。   “不会的,赛法利娅。”【芥川】摇了摇头,“「金织」的财富,与元老院毫无关系。”   但与你有关系。   “也就是,无论如何,你都拿得到你应得的报酬。”   还有一份相当丰厚的,能够让你度过余生的遗产。   猫不知道这个,猫只以为阿雅是在和他说,黄金裔不会被元老院领导——毕竟还有那个救世小子在嘛。   “知道知道,金织的财富足以将整个奥赫玛都买下来——这可是奥赫玛日报里说的,虽然那群家伙煽动民心的办法一如既往的糟糕,但这一条倒是得到了全体奥赫玛居民的认可……他们嘴都气歪了吧?”   “……确实?”【芥川】微微偏头,难得的用了一个疑问句。   “如果你喜欢的话,我也可以安排人拍摄下来。”   “那还是算了吧,那些老东西们要是知道了,还指不定要用什么样的罪名指控你呢——我才不要欠你人情。”猫撇了撇嘴,“行了,既然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哎~刚刚好,黑潮都退去了,我也是时候去搜刮些宝藏——”   【芥川】轻叹一声,“注意安全,赛法利娅。”   猫的尾巴不自在的甩了甩,嘴上倒是不饶人的强撑着,“这还用不着你操心,只要你别派出卫队,满城闹着抓贼就行。”   猫不想听这句话的回答,猫转身就跑。   【芥川】看着猫远去的身影,良久,才收回目光。   太宰治没说话,也没再上前。   他冷着脸,转头去捡中原中也了。   切。   大战的时候不见踪影,现在来摘桃子了?   一只太宰治内心极度不平衡。   ……好吧,他本来是想插嘴并当个并不多余的电灯泡的。   但在【芥川】偏头看向猫的时候,他就不想了。   ……他那哪里是偏头,分明是偏心。   偏心!!!   太宰治赌气往外走,遇到小矮子都要踹上一脚再拖走。   还在昏迷的中原中也:?   怎么人晕的好好的,突然就有种窒息感——   太宰治穿过多年如一日,从未改变过的破败“街道”。   擂钵街里的路是时常变化的,哪里多一条新的,只看有没有人踩。   但方向这种东西,本来也不需要分辨什么吧?   他可是拖着港口黑·手党的大宝贝呢,森先生无论如何也得派人来把他们找回去。   这不是被偏爱的有恃无恐,是人质在手,当然不恐。   ……后者也更符合他的行事准则。   太宰治停下脚步,沉默了片刻。   世界好像在变化,又好像没有。   ……他好像在按照他应该走的路前行,但又似乎没有人能说得出,他所谓的“应该”——到底是什么应该。   或许……他曾经也有一份偏爱的。   太宰治垂眸,看见中原中也苍白的脸颊。   不远处传来欢呼的声音,热烈而清晰。   对啊。   他们胜利了。   拼尽一切,终于胜利了。   哪怕在这个夜晚死去了无数人,但活着的人依旧会为了活着,喜极而泣。   在他们的世界里,朝霞会在一个小时之后缓缓出现在天边,不需要过很久,就能看到今天也一如既往的照耀在横滨上空的太阳——   时间依旧会向前走,直到那些伤疤都凝固成过往的痕迹……直到好像被随意提起,也没有那么痛彻心扉。   大概是阳光太晃眼了。   太宰治松开手,干脆坐在了还在躺尸的中原中也身边,任由那些肮脏的污泥,沾透他的衣装。   月亮终于透过云层,留下了最后的余晖。   原来……   他有私心啊。   只是,不在他身上而已。   那可真是……太糟糕了。   也太可笑了。   神的孩子沉默无言,在破败的世界中,茫然的看着空空荡荡的怀抱——   他好像靠近过谁,但到底是镜中花,水中月……一厢情愿,却连触碰都未曾真正触碰到,就要消散了。   ——横滨大酒店——   那股沉重的压迫感彻底褪去的时候,所有人都感知到了。   太明显了——就好像总是从漩涡或者泥潭之中挣脱了出来,连脚步和身体都轻了一下。   黒潮退去了。   “赢了!我们赢了!”   “赢了!!!”   喜极而泣的人们,丢开手中的武器,不分彼此的拥抱在一起。   他们肆意的将自己的声音,用最大最大嘶吼,顺着和缓的风和漂浮的尘宣扬出去,连眼泪顺着笑着的面颊肆意流淌都无暇顾及——   枪械落在他们脚下,无人在意它们究竟能轻松夺走多少人的生命——他们只为了明天欢呼。   “过去了!总算过去了……”   藏在酒店的房间里的孩子和老人,也终于打开了守的严严实实的门,而同样拿着武器,作为最后一道防线,保护更小的婴孩和老人的半大孩童们——   随着第一个女孩冲出酒店的大门,搂住为了她拿起武器的父亲的时候,他们也终于放松了下来。   太好了。   ……太好了。   事情最终没有走到最糟糕的那一步——是他们胜利了!!!   万众的欢呼此刻同一,好像连整个横滨,也在此刻重新活了过来——   缇安笑容灿烂,坐在还在睡的柯南身边,对不自觉的被周围的氛围影响,脸上也挂上了轻松的笑容的赤井秀一打了个招呼。   “辛苦啦,小红~”   “小红?”赤井秀一愣了一下,“这又是什么外号?”   “当然是好记的外号啦。”缇安眨巴眨巴眼睛,“我知道,你肯定有很多很多问题——但稍微等一等吧?等缇宝和缇宁回来,阿雅和小小蝶也很快会过来……”   缇安数了数人,拍了拍自己旁边的座位,“想吃苹果派吗?”   赤井秀一沉默了一下,长腿一迈,还是坐在了她身边。   比起柯南,缇安在某些方面,童真的有些太真实了。   “还有苹果派?”他放缓了声音,“柯南怎么样?没有事吧?”   “没有哦。”缇安摇了摇头,“两个问题的答案,都是没有哦。”   “他大概很快就会醒啦。”缇安拍了拍盖着小毯子的柯南,“至于苹果派,我们可以一起想象一下——甜滋滋,香喷喷……我也很想吃。”   赤井秀一反应了两秒。   这……望派止饿?   “我们也可以悄悄去厨房偷吃。”缇安从椅子上蹦下来,“快快!带上他,我们走!”   说行动就行动,缇安一马当先,觅食两个字都快写在脸上了。   赤井秀一:嘶。   他看了一眼已经跑在前面的缇安,又看了一眼躺在原地的柯南——   认命一般的,把柯南连人带毯,夹在了腋下,大步追了上去。   ——擂钵街——   金光逐渐消散,太宰治盘腿坐好,觉得腿有点麻。   “在想什么?”   轻缓的脚步声,停在了太宰治身后。   太宰治动了一半的腿,原地顿了一瞬。   “让美丽的衣物沾上赃污……你的心情很糟糕。”   阿格莱雅向前走了两步,站在了太宰治身前。   他对他伸出了手。   真实的花与眼前的月,是为他而来的。   竟有隐秘的欢喜,从心底蔓延而出。 [26]没必要:牺牲掉你,不会更值得。   甜的。   那份从心底散发出来的柔软,好像要把此前一切的难过嫉妒都烧灼干净。   它如同藤蔓一般生长,在这一瞬间,他才终于发现,原来……他已经在意这个人,到了这种地步。   连他的一举一动,甚至每一句话和每一个笑容,都要悄悄注意一下。   可……   理智在提醒他思考,思考这份在意到底从何而来——   明明他们才见过几面,相处的时间也没有多久。   他们应该还在警惕彼此的目的,防备彼此的行动,随时准备和彼此刀兵相向——   但就是……无法去怀疑他。   太宰治实在觉得奇怪,而更奇怪的……是他竟然,并不抗拒这份似乎有点过快的亲近。   大概是双方既在默不作声的放任,又在不自觉的为彼此退让。   每一个承诺的兑现,每一次出乎意料的举动,每一个坦诚的回答……   这个人……冷漠,算计,温暖,无私。   这些,竟然真的可以用来形容同一个人。   每一次,每一次。   在他刚要以为他要把他的算计发挥到极致——他就将最不利的绝地留给了自己。   而选择了保护他们。   或许,比信任和动容来得更早的,是依赖。   所以——   如果那时候,站在他身边的,和他并肩作战的是别人……他也会这样考虑吗?   太宰治的目光,凝固着,落在了那只手上。   白皙修长,指尖染着漂亮的金色。   就在他眼前,是随手就能搭上的高度。   而他自己的手……在刚刚乱七八糟的散发黑泥的时候——别管是怎么散发的,反正也已经脏兮兮了。   ……太宰治竟然犹豫了。   让污泥沾脏金织的手掌。   他本来应该无比理直气壮的就这么做,可偏偏,他就是犹豫了。   大概是因为人看到美丽的东西,就会觉得破坏它是一种罪责吧。   他将自己的手,下意识一般,往身后藏了藏。   【芥川】注意到了他的动作。   果然……吗。   他眼中划过些许微不可察的失落。   他们之间,哪怕只是异乡的另一个“自己”,也已经没有了再回到……哪怕只是普通朋友的关系的可能了。   罢了。   他伸出的手,对于他们来说,大概也是一种威逼吧。   他到底还是缓缓的,将那只伸出的手,空落落的逐渐收回。   啪。   相当响亮的声音。   太宰治在【芥川】要缩回手的瞬间,一把将自己的两只手,全塞在了他手心。   “……咳。”太宰治目光漂移,“看你伸着也怪累的……我搭一下。”   ……这是什么糟糕的理由啊!!!   在心里狠狠谴责了一番自己说话竟然忘记过脑子的行为,太宰治把这一茬飞速放过,理直气壮(并不)的抬起头,“……不拉我起来吗?”   【芥川】失笑。   他没有在意太宰治身上到底沾了多少赃污,更没有在意自己掌心上的黑色泥痕。   他只是伸出了另一只手,一个用力,就将一只太宰治从泥地里——拽了出来。   有点像拔萝卜。   “黎明快要到了。”【芥川】的声音依旧平和,“要陪我走走吗?太宰?”   “……哦。”萝卜秧子(bushi)太宰治的目光还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他反正已经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了亿点仿佛小矮子在耳边环绕音播放“撒娇”名言——的不对劲。   一只小兔宰治开始浑身刺挠了。   于是只能立刻马上刷的把手收回去,并假装自己很忙的开始拍身上的泥土这样子。   至于湿泥拍不拍的掉——这你别管!   【芥川】好脾气的等他忙完。   太宰治:……   有时候,他是说有时候。   ——倒也可以不用这么尊重他的想法。   黑潮确实已经褪去了。   哪怕是受灾最严重的擂钵街,也在逐渐“活过来”——   生命的气息,伴随着微小却真的存在的动静,让这里不再寂静。   好像给平静到深不见底的湖面,投入了一颗足以激起涟漪的石子。   或许,它既是最容易被摧毁的地方,也是最顽强而有生命力的地方。   “可以和我聊聊这里吗?”【芥川】开启了第一个话题,打破了有些尴尬的沉默,“横滨……是一个很美丽的城市。”   “但大部分人,都会觉得这里更加罪恶吧?”太宰治双手插兜,毫不在意的把手上的脏泥抹在黑外套上,“毕竟到现在为止——那个传说中的官方,也完全没有出动哪怕一个异能力者呢~”   “我始终认为,不管身处何地,故乡……一定都是一个足够特别的词语。”【芥川】没有谴责或者评价横滨的官方,反而提起了别的事情。   “奥赫玛在千年之中,接收过无数来自于其他城邦的公民——他们大部分都已经失去了自己的故土,因而……只能在这片随时都要面临莫大危险的土地上,无望的流亡。”   “而他们,哪怕是在奥赫玛居住多年,也依旧会更加认同自己的故土。”   比如悬锋人——他们大多依旧更认同自己悬锋的身份……哪怕悬锋城已经空空荡荡,那纷争的烟火,也不再激昂的灼灼燃烧。   “很麻烦吧?”太宰治啧了一声,声音中听不出来什么偏好,仿佛只是平静的叙述事实,“只认同自己的来路不说,反倒还要给别人的城市增加负担——”   “不。”阿格莱雅摇了摇头,“哪怕他们的故乡已经消散在黑潮的冰冷之中——他们也会为了新的家园,而举起守护的矛。”   “事实上,他们甚至比奥赫玛人,更愿意保护奥赫玛。”   因为经历过痛彻心扉的离别,而更懂得珍惜现在。   “至于那些微不足道的冲突和问题,就应该由我来解决了。”【芥川】轻笑,“我们都行走在翁法罗斯的大地上,于斯诞生,于斯死亡……在城邦的分别之前,我们还有一个共同的身份。”   “——名为人子。”   “因为我们都是人?”太宰治抬头,看看一个男人从小孩子手中,硬生生抢走已经被捏成了一团的面包。   “……听着可真是让人恶心。”   同类?   那可真是太巧了,他最讨厌的就是同类。   被抢走面包的孩子没有停留,他毫不犹豫的转身,空着手躲进了自己的庇护所——   金线捎来的讯息告诉【芥川】,那个孩子从怀里掏出来了另一个更加完好的面包,填饱了一半肚子。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在想尽办法的生存下去。   “但在一个人无力抵抗的末日面前。”【芥川】收回金丝,“同为人类,就是最大的理由。”   “正因如此,奥赫玛对所有人敞开了大门。”   曾经的圣城,对于大多数其他城邦的人来说,都绝对不算平易近人。   但现在,它可以是所有人的故乡。   “诚然,如你说想,奥赫玛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或许永远也不能替代曾经的故土。”【芥川】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   “但人总是要向前走的。”   “……你是在劝说我吗?”太宰治沉默了片刻,原本软化的尖刺,再度耸立,“抛下过去的一切?然后化身成可笑的圣人,接纳这个肮脏的世界?”   “它连空气都让我觉得窒息——”   他冷笑一声,语调上扬,用非常期待的语气说道,“如果哪一天我能够自杀成功——”   “我一定会为我终于从这场腐朽世界的虚幻之梦里清醒过来,而欢呼庆贺——就像他们为活下来而喜悦一样。”   “是吗?”【芥川】平静的打断了太宰治的话。   “既然都说到这里了……哪怕这样的话,你可能不那么愿意听,但我还是想告诉你。”   “我曾见过无数人挣扎着求活,对于他们求活的举动,我从不苛责。”   “我也曾见过无数人在理想破灭后寻死,对于他们拒绝再拥抱这个世界的选择,我选择尊重。”   “但在他们寻求死亡之前,我希望他们能知道,这个世界尚且对他们的生存,抱有期待。”   “你的人生还没有走到尽头,尚且不必着急去拥抱命定的死亡,太宰。”他温声道,“还有很多人需要你,也有很多人在意你。”   那你呢?   太宰治几乎要脱口而出。   你将衣匠投入黑潮的中心的时候,有想过这些吗?   还是说,你觉得牺牲掉你,会比牺牲掉别人更加值得?   衣匠……他又不是没见过森先生的爱丽丝。   你们甚至连说话的声音都相同。   所以。   在劝说我看向自己的未来的时候,【芥川】,金织,阿格莱雅——你考虑过自己的未来吗?   诘问在心中回荡,太宰治掐了掐掌心,让自己的头脑清醒过来。   “……你的劝说也太乏力了。”太宰治停下脚步,“这样冠冕堂皇的话,我听得够多了。”   “太宰。”【芥川】回头看向太宰治,对着这个已经开始用沉默来表达抗拒的孩子,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在结束我们的闲逛之前,就让我说完最后的话吧——不论如何,太宰,你都做的很好。”   “你们确实,一同保护了你们的故乡,拯救了所有人。”   “是你们,让横滨,不必成为更多人不得已离开后的,一生的伤痕。”   而哪怕嘴上说着讨厌的话语,也在行动上,真的保护了这座城市的你。   ——是个神一样的好孩子。   太宰治抬起头,对上那双温和而包容的眼睛,聪明的头脑让他读懂了【芥川】未尽的话——   他仿佛被烫到一样,仓惶的移开了目光。   黎明确实已经在天边酝酿了。   朝霞悄悄铺开,烧成一片滚烫的明亮。   “……所以。”   太宰治张了张嘴,生涩的声音在唇齿之中酝酿,最终,续了上那没说完的谎言。   “你知道,生存的意义吗?” [27]没死掉:那真是太可惜了   “意义……”【芥川】垂眸,“于我而言,我的回答,恐怕只会是将这个问题的解答权,交还给所有人。”   只有活着,才能问出生存的意义这种话。   在末日面前,生存,是一种昂贵的权利。   而思考生存的意义……实际上,比起意义,奥赫玛的人更喜欢谈论理想。   未来是一种奢望,但不妨碍人们想让它变得更好。   否则,那些充满苦难的今天,和充满苦难的过去,又要如何扛得下来呢?   理想这个词,就比意义更受欢迎了。   【芥川】回答了,但太宰治没说话。   他任由清晨的阳光照在他脸上,让眼睛感知到逼人的刺痛——   这当然不是他想听到的回答。   但确实是他能猜到的方向。   他几乎要想去证明他就是个冠冕堂皇的骗子了。   可之前他不是已经求证过很多次了吗?   反复验证一个确认过了的消息,在他这里,无异于承认自己的失败。   ……真糟糕啊。   他想。   他大概是躲在阴影里都被阳光照的有点暖,所以错估了阳光的耀眼程度。   这样的人,他压根就不该靠近才对。   他们之间,这辈子都没办法达成一致不说——他说不定还要时不时被过分的容易吸引别人的金色烫到,烫完还不算结束,他肯定还想着一遍一遍去试探,去确定他的真实……   那太坏了。   他一定会越来越觉得麻烦,然后再想办法把他赶走——与其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靠近。   太宰治闭上眼睛,任由那点生理性的眼泪被自己收走——难言的沉默,开始在两个人中间蔓延。   “但这大概并不是你真正需要的回答。”【芥川】神态自若,完全没有被太宰治的沉默影响,反而主动开口道,“至于你的意义……我想,我无法给你解答。”   “每个人都有衡量它标准,不论是金钱,财富,价值……都各自有自己的道理。”   他无法,也不能替太宰治回答这个问题。   “不过,或许你可以和赛法利娅聊聊。”【芥川】给出建议,“我在你们身上,看到了某种很相似的东西。”   “相似?”太宰治撇了撇嘴,“喂喂,现在是我站在你面前,无关人等就不要提了吧——”   “如果你想的话。”【芥川】轻笑,“你可以认为,是因为你的问题如此重要,所以我才想到了他。”   又在骗人了,金织阁下。   太宰治翻了个白眼。   明明不管有没有这个问题,只要我站在这里,你都会想到他!   明明就是赤裸裸的偏心而已!   “我并不知晓你具体的过往和经历,对你做出评判,必然失真。”【芥川】看出了他的不满,眉眼间多了点真实的笑意,“但赛法利娅……至少,作为多洛斯的遗孤,他对于生存这个问题,应该有着更多的感受。”   不过他大概会说活着就是活着,哪里需要那么多理由之类的话吧。   但他们确实需要聊一聊。   因为太宰……似乎有点躲着赛法利娅。   是因为赛法利娅救过他吗?   ……是个别扭的孩子呢。   “你像把自家孩子介绍给陌生人的妈妈桑哎——”太宰治拖长了声调,“我才不要和男人谈天说地,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理想——”   “你也可以当做是在和你自己聊天。”【芥川】并没有强求,“不过,我们的聊天得结束了……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下次继续。”   “阿格莱雅大人。”来人这才出声。   顺着晨光,太宰治皱眉看去——他竟然完全!完全没有发现那里站了个人哎!   真是太神奇啦!   太宰治的笑意不达眼底。   随随便便就加入别人的谈话,可不是什么礼貌的事情呢。   完全忘了自己之前想当不那么突兀的电灯泡的太宰治,仔细打量了两眼那个简直像极了电灯泡的家伙。   ——是一个站在阴影之中的少年,套着长到脚踝的黑色斗篷,正在微微朝这边躬身行礼。   “二位的谈话,结束了吗?”   “蝶。”阿格莱雅微微点头,“让你久等了。”   “不算久,阿格莱雅大人。”遐蝶摇了摇头,“我过来的时候,看到了几位衣匠……的残骸,形容惨烈……不知您有没有受伤?”   “没什么大问题,蝶。”阿格莱雅摇了摇头,“衣匠应当已经将中原阁下送了回去……缇安老师如今怎么样?”   “没有大碍。”遐蝶垂眸,“但神力的消耗无法弥补……可能风堇阁下看过之后,才会有更精准的结论。”   “……我会考虑将她暂且送回奥赫玛修养的。”阿格莱雅思索片刻之后,点了点头,“万敌不日将抵达——我还联系了那刻夏,希望他能通过炼金术,在快速定位纷争泰坦方面,给予我们一些额外的协助。”   “您是说……”遐蝶眉头微皱——他明确感知到了阿格莱雅的急切。   不过他来的晚,对前面的事情没有什么切身实地的体会,也并不知晓具体情况。   “黑潮在入侵横滨途中,实力突然增强,疑似某种压制失效……如果真与我的料想一般无二,纷争泰坦情况不妙。”阿格莱雅给了他回答,神色却不免凝重。   “我们必须得尽快回收火种。”   否则,他们要面对的,就是一个彻底疯狂的泰坦——而祂所能造成的危害,不会比今日的黑潮入侵小。   “我明白了。”遐蝶点头,单手放在胸前,微微躬身,“如有需要我的地方,阿格莱雅大人,请尽情吩咐。”   “那现在。”阿格莱雅对遐蝶轻笑道,“先补上迟来的问候吧——多谢你前来帮忙,蝶。若非是你,我们必将蒙受不可接受的巨大损失。”   “阿格莱雅大人付出的更多。”遐蝶摇了摇头,“衣匠折损不少,我想……哪怕没有受伤,您也应该需要风堇阁下的看诊。”   “我会的。”阿格莱雅的声音缓和,“嗯……那就麻烦你送太宰回去吧。”   莫名被cue的太宰:?   他?   “刚送了小矮子回去,现在就该送我了?”太宰治双手抱胸,“我姑且还没有双腿骨折哦——”   “我收集了一些关于你的信息。”【芥川】打断了他的话,当然,这不算多么礼貌,但足以让太宰治暂时闭嘴。   演都不演了。   太宰治鼓起侧脸。   虽然决定和这个家伙稍微拉开亿点距离,但这么直白的告诉他收集了他的情报——真的好吗?   他要是报复心稍微强盛一点,可是真的会做大——坏事狠狠报复回来哦!   “如果你确信自己无比倾慕死亡,期待与它同行……与蝶走一段路吧,你一定会有新收获的。”【芥川】的声音笃定,“作为冥河的侍者,死亡的圣子,对于你所期待的,温和而平静的死亡……”   “他应当能给予你真切的体会。”   太宰治瞪大了眼睛。   你你你!你刚刚还在劝我活下去!   话题转的太快就像龙卷风——   但是!好耶!   虽然在和他聊天的时候还不忘让衣匠把那个小矮子送回去,疑似对谁都在端水——但阿雅明明还是很愿意满足他的心愿的嘛~   “真的嘛真的嘛!”太宰治的眼睛亮晶晶,好像被人把糖果毫不犹豫的塞进了掌心的孩子,整个人都阳光明媚了起来。   “时至今日,甜美的死亡,终于要眷顾我了嘛——”   “所以说,纷争泰坦什么的——你们应该还有掌握死亡的泰坦吧?”太宰治拖长了声调,“好想好想去见见祂~一定是一位非常美丽的小姐吧~”   “……阁下。”遐蝶嘴巴微张,带着震惊,艰难道,“虽然这双手,已经夺走过了太多人的生命……但,阁下,您或许……并不应该这样轻视您的生命的重量。”   太宰治的笑容瞬间消失。   被死亡拒之门外什么的——简直是在他本来就不怎么好的心情上又增添了一笔坏情绪。   “切~”太宰治转头就走,“那还是不用送了,我自己会去入水的——”   “……阁下!”遐蝶心里咯噔一声。   他下意识的看向阿格莱雅,到底在他默许的目光中,快步追了过去。   “蝶。”在遐蝶马上要拐进小道之中的时候,阿格莱雅突然叫住了他。   遐蝶立刻停步,回头看了过来。   阿格莱雅微微垂眸,终究是在犹豫之后,做出了决定。   他轻叹一声,道,“如果他想,你可以稍微「靠近」他一些。”   但仅仅是靠近。   不管是如今翁法罗斯在横滨的布局,还是收回火种,抵抗黑潮的必要,他们现在都不能随意干掉某个重要人物——   这里到底不是奥赫玛。   更别说,这些人都并未犯过什么原则性错误。   遐蝶听懂了阿格莱雅的意思,站在原地对阿格莱雅点了点头,脚步一转,跟上了那道已经飞快远离了这里的气息。   ……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像是太宰治像终于被人从笼子里放出来了的野兔,好像在奋力逃走一个可能会束缚他自由的脚步的囚笼。   阿格莱雅摇了摇头,转身往另一侧走去。   “出来吧,赛法利娅。”   ——翁法罗斯——   “结束了结束了迷!”系统狠狠松了一口气,“终于解锁新卡啦——太棒了迷!”   【万敌——xanxus】。   “这张卡要放到哪里迷?”系统悄悄提示小白厄,“要快点决定哦,这张卡是重要的剧情卡,没有过掉主线剧情的话,说不定第二次攻城战开始的时候,系统会自动给我们加debuff迷……”   这张不能存的迷!   “所以,这张卡其实不是因为我的认同值达标,只是因为第一次攻城战结束了,所以……给我发了游戏奖励?”小白厄理解了一下,得出结论。   “差不多迷,但是消极怠工的话,就算剧情通关会发任务卡,后期的游戏也会变得很艰难迷。”系统认真道。   “就像我们认真玩,以后的大家,就是自动拼成一个圆,如何只等卡牌在剧情到来的时候自动解锁,就是一个一个碎块……虽然最后也是一个圆,但它完整之前,你就已经很可能打不过其他战斗关卡了迷。”   “到时候,战斗关折损卡牌再也补不上,没有其他卡牌支援,主线也很可能打不动……游戏失败就近在眼前了迷!”   小白厄认真点头,“我知道的,就是妈妈说的,一根稻草折得断的道理——被敌人各个击破的话,战斗就很难胜利了。”   “没错没错!”系统猛猛点头,“这张卡也有推荐点位迷!是在……啊?”   白厄看着那个推荐的红点在远方的远方的远方亮起,露出了迷茫的豆豆眼。   “……系统。”   “迷?”   “……万敌,是被流放了吗?” [28]要看见:燃烧的火焰并未停歇   “呃……这个迷……”系统尴尬的转了一圈,“大概会通过别的方式和其他人汇合的……迷?”   好不确定的语气哦。   小白厄用怀疑的目光看向系统。   系统微微炸毛,“包的!我包的迷!”   “可是……”小白厄迟疑了一下,“会不会真的有点远?这跑过去得多久啊——”   真的很远!   甚至连游戏的像素地图,都得在小白厄手底下划拉三遍,才能从一堆小红点——划到那个远的好像在山的那边海的那边的一个孤零零的小红点。   打个比方的话,大概就是……   小红菜啊,地里黄啊,两三岁啊,外头忙啊——   咳。   “没事迷!那个世界交通很发达的迷!实在不行,就相信我们阿雅的钞能力迷——就算是只用两条腿,也能运过去的迷!”系统叉腰,“反正系统的推荐肯定不会有问题的迷!”   小小的白厄用大大的嘴巴,表达了对阿格莱雅大人的金钱实力的震撼。   “那我放了哦——”小白厄的手指戳在了那个红点上,“那我真的真的要放了哦——”   不知道为什么,有点莫名其妙的快乐捏。   嗯……错觉吧?   ——意大利,西西里——   一场持续了八年的风暴刚刚停歇,瓦利安的怒火已经压抑到了极致。   然而,另一条消息的到来——必将成为点燃这一切的导火索。   “哈?里包恩被彭格列首领亲自出面……请去日本教导彭格列新的继承人了?!”斯库瓦罗咬牙切齿,“只不过是一群初中的小孩子而已!他们懂什么叫黑·手党吗?!”   “没错,情报是这样的——还有一条赠送的额外消息,可以打个……九点九折吧。”带来了最新情报的玛蒙,瞥了一眼xanxus——那个男人正沉默的斜坐在沙发上。   玛蒙接着说道。   “彭格列的门外顾问已经准备带着指环离开意大利,前往日本了——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们,如果彭格列指环被那群小孩拿到手,我们就算是夺取了彭格列,也算不上正统。”   “所以,如果我们不快点动手截住他们的话,那彭格列指环,大概就要直接便宜别人了哎——”   便宜别人了哦~   被别人占便宜,简直好比走在路上看见一分钱却不捡——等同于莫名其妙丢了钱!   丢钱!!!   都走到这一步了,就这么放弃,那也太失败了吧?   “嘻嘻嘻——也不着急吧?反正我们只需要在他们拿到指环之前,把那个唯一的继承人干掉,再把指环抢走……”贝尔把玩着寒光闪闪的刀刃,寒光翻飞,笑容之中满是杀意。   “就算他们再不乐意,彭格列指环也已经到我们手里了——王子最喜欢看这种在高潮的时候戛然而止的好戏了呢~”   他们可是成熟的暗杀部队,对上那群连什么是真正的黑·手党都不知道的小家伙——想要得手,那不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既然他们已经知道了彭格列指环的去向,那彭格列的那群老东西,就别怪他们手下无情,把那群小东西,通通都干掉了。   反正彭格列的继承人……本来就只剩了这么两个,一个没了,当然就只能选另一个了,不是吗?   “但那帮老东西放假消息也不是一次两次——”斯库瓦罗眉头紧皱。   “指环是彭格列的传承证明,他们就这么随便的准备把它送到日本?!不会是诈我们的吧?!”   之前的摇篮事件,整整八年——为了救出他们的首领,瓦利安陷入了过分的沉寂。   而现在——   在他们决定进攻彭格列,重续当年的荣光的前夕,却收到了彭格列指环被送走的消息。   这是想让他们去追彭格列指环,而放弃直接夺取彭格列?   当他们傻啊!   不取得彭格列,就算拿到了戒指,那些家伙也有万般理由事后反悔,之后再用什么别的理由……斯库瓦罗想到这里就生气。   八年前的事情,别说xanxus过不去了,他都过不去!   “斯库瓦罗,你先去追戒指。”靠在沙发上的xanxus坐直了身体,目光中带着冷漠,“既然要保证胜利——那就一起来好了。”   戒指,他要。   彭格列,他也要。   xanxus看向窗外,那里风景一如往昔,好似他从未离开过整整八年。   可事实就是如此,他被困在一块“冰”里,不得不感受着自己的身体逐渐僵硬,逐渐冰冷,逐渐……死去。   从冰里出来的时候,他险些就此成为一个废人。   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习惯了静止和断线,叫嚣着不再顺从,还有那些冻伤,和时隔八年早就发展成了无法治愈的旧伤的疤口——刚从冰晶中出来的时候,他甚至连开口说话,都是奢望之一。   但他……怎么可能就这么倒下。   哪怕是到了地狱那头,他也会挣扎着爬回来——   xanxus面色极冷。   何其愤怒。   何其不甘。   凭什么?   凭什么他宁愿把彭格列交给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也不愿意把它交到更适合的人手上?!   怒火在胸中灼烧,哪怕八年过去,也一如往昔——   xanxus垂眸,冰冷在其中一闪而过。   既然九代已经决定了彭格列未来的继承人——   那就让他,成为他胜利的垫脚石好了。   他要九代看着自己选择的继承人败在他的属下手上却无能为力,要彭格列永远为他敞开那扇被毫不留情关上的大门,要让他,让他们都知道,所谓的新继承人,不过是一个垃圾笑话!   xanxus站起身。   斯库瓦罗去追彭格列指环,而他——也该去找九代……“谈谈心”了。   瓦利安的地盘灯火通明,一样明亮的,还有彭格列庄园。   首领办公室内,九代长叹一声。   “教父大人?”旁边的守护者立刻抬头,带着几分疑问和担忧,看了过来。   “只是在想一些事……”九代摇了摇头,“柯约戴,陪我出去走走吧。”   “首领是在烦忧xanxus的事情?”柯约戴取了挂在旁边的风衣,“他……刚从死气零点突破中脱离,短时间内,应该翻不起什么风浪。”   翻不起风浪?   未必。   九代摇了摇头,他知道这个孩子向来要强,“柯约戴,你也是看着他长大的,你觉得xanxus……如何?”   “……Timoteo,他不适合当彭格列的首领。”柯约戴叹息,“或许你一开始就不应该给他希望。”   九代苦笑一声。   是啊,一开始就不该给。   ……到底是他做错了,毁了一个好孩子。   西西里的夜晚,只有彭格列治下的街道——和渺渺几个旅游商业街还算有些热闹气。   大约是因为心情烦闷,九代没有通知别的守护者,就这么带着柯约戴去了其中一条商业街。   热腾腾的薯塔香气,难得的让九代驻足。   热油和烧烤料,总能在深夜引起一些人胃里的馋虫。   顶着柯约戴不赞同的目光,九代慷慨解囊。   “你确定是这里?”   熟悉的声线吸引了九代的注意力。   哪怕是已经老去,刻在血脉里的本能也在提醒着这位老人——如果他不去看的话,以后绝对,绝对会对此追悔莫及。   九代当机立断的转身,试图在并不繁盛的人潮之中,寻找那个人的身影。   “明显不在这里吧?”万敌双手抱胸,停下脚步,“这就是你指的路?救世主,你该不会是肚子饿了吧?”   因为确实太远了,所以紧急申请了联络资格的小白厄:呃,这个……   咕~   游戏玩的有点久,他确实有点……咳。   “绝对不会出错的迷!”系统信誓旦旦,“这里一定有人能把你带去阿雅他们在的地方迷!”   系统的声音万敌他们听不到,于是小白厄贴心的重复了一遍。   “目前的指引是这么说的。”小白厄特意按照系统的建议,用了成熟的声线——据说听着会更可靠,“我看地图的能力应该没有退步……”   万敌扶额,“如果不是听出了你的认真,我甚至以为你在耍我,救世主。”   “不必着急,迈德漠斯。”另一道声音顺着通讯传来,“根据阿那克萨戈拉斯的研究成果——罗盘显示,此地似乎有天谴猎手活动过的痕迹,你可以利用这段时间探查一番……至于前往横滨的相关事宜,我会派人去接你。”   “知道了,阿格莱雅。”万敌的目光微微偏移,穿过人潮,锁定在一道盯着自己的视线上,随口答复,“有人在跟着我,我先下了。”   “注意安全,迈德漠斯。”阿格莱雅叮嘱道。   “无妨。”万敌大步向前,“既然敢跟上来,我倒也不是不可以会会他。”   九代的目光,早在万敌问出第二个问题的时候,就锁定在了人潮深处的那一点亮橙色上。   九代几乎可以确信,刚刚说话的人——他绝对熟悉。   但似乎又想不大起来。   哪怕是为了这点虚无缥缈的熟悉,九代也没有丝毫犹豫的,转头就跟了上去。   幸好那人的发色过于鲜亮——衣服也有些特点,还不至于跟丢。   人流越来越少了。   周围的路灯也逐渐暗淡,甚至有好几个,连亮都亮不起来——维修的人迟迟不来,住在这里的人,大概也无力在意这种小事。   九代主动加快了脚步。   他知道,对方应该已经发现了他。   果然,在一处僻静的路灯下,那人停下了脚步。   “出来吧。”万敌微微侧头,“一直跟在别人身后,可不是大丈夫所为。”   九代轻叹一声。   “你好。”他打了个招呼,温和的释放了善意,“我想,你应该需要帮助?”   万敌:?   还真像那个救世主说的,送他离开的家伙,真就在那个到处都是小吃摊和纪念品商店的街道上?   他还真的错怪他了?   改天找机会道个歉好了。   万敌转过身来,打量了两眼跟着他的家伙。   ……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万敌眉头微皱。 [29]要听见:这一次,我不会再手软。   老人?   着装整齐,拿着一根看上去分量十足的手杖,听跟过来的脚步声,也基本可以判断出——是个行家。   哪怕是老了,脚步也依旧相当轻盈。   对方没有攻击欲望,万敌调整了一下姿势,也将进攻性暂时收起。   “这话应该我来问你吧?”万敌偏头,“无缘无故的善意往往昭示着别有目的——所以,需要我帮忙吗?这位老先生?”   比起单方面接受帮助——万敌倒是更愿意相信,这位莫名其妙跟了他一路的老人别有所求。   “……”   九代陷入了沉默。   “你……”九代看着那张在灯光下格外熟悉的脸,这位叱咤风云多年的教父,语气中竟然带上了几分难得的小心翼翼,“你叫什么名字?”   嗯?   “我?我是悬峰城的继业者——迈德漠斯,亦是奥赫玛的战士,「万敌」。”万敌看着面前的老人,开口道,“作为礼尚往来的道义,你呢?”   一个名字而已,哪怕对方似乎有些答非所问,万敌还是回答了。   就像骁勇的战士会在战前报上自己的姓名,万敌从来不会畏惧让自己的名字被敌人知晓。   “……Timoteo Vongola,彭格列目前的首领。”九代张口,像第一次遇到小时候的xanxus一样,向万敌介绍自己,“我见过一个和你长得很像的人……或许冒昧,但我是否可以询问,你的父亲有别的孩子吗?”   九代确信,这个年轻人眼中对于他的陌生毫不作伪。   但那张脸……   如果不是什么故意为之的巧合,那就很有可能代表着……xanxus很可能还有素未谋面的兄弟。   他看上去似乎也和xanxus差不多大。   若非九代确信xanxus刚被放出来不久,见过他脸上的冻伤和身上的疤痕,哪怕是他这个不算合格的父亲,也分不清两人之间的区别。   ……眼前这个孩子,几乎让他瞬间就想起了曾经还没有做出错事的xanxus。   但他们也不同,从神情,姿态,甚至到面对陌生人的态度。   xanxus早就被执念和愤怒蒙蔽了双眼,以至于……他已经看不到这个世界上除了彭格列以外的其他东西了。   九代眼中带上了深切的悲哀。   万敌眉头微皱。   第一次见面,就问及他人的家庭和父母,这绝对称不上礼貌。   但面前这个毫无敌意的老人,却让万敌在他身上感知到了某些熟悉的东西。   他的目光……在某一瞬间,像极了那些已经在奥赫玛生活了不短时间的悬峰城民众,在他路过的时候,会对他露出的那种眼神。   期待,渴望,想要伸出手的迫切,和近在眼前却不敢靠近的退却与遗憾。   可那遗憾中却又夹杂着希冀。   万敌不喜欢这样的目光。   他既看得到他们内心深处对于回归家乡的渴望,看得到他们对于他称王的希冀,看得到他们满含盼望的眼神——   可他也一样看得到,看得到那些被刻印在悬锋人脑海中的,如同钢印一般的所谓悬锋传统……到底给悬锋人,带来了多少无谓的牺牲。   或许,在渴盼的边缘,这些在奥赫玛繁衍生息的人们,已然避无可避的,对那所谓的荣光,心生疑虑。   可悬锋王朝仍在,可他们不愿意丢下悬锋的荣耀,可他们依旧为自己的故乡而骄傲——   因此,他们直白的告诉所有人,他们不会融入奥赫玛,他们永远希望回到悬峰城,希望回到曾经的悬锋王朝,希望将纷争的传统和悬锋的荣耀一并重新继承——   可悬峰城已然破败,悬锋的王朝,也本来应该在事实上终结。   坚守已经不能给悬锋人带来胜利,传统更是已经成为了他们走向未来的阻碍,万敌想要改变这一切,但改变……却好像更加遥遥无期。   “我应该没有告知你这些的义务。”万敌双手抱胸,“而且,这样的问题,未必有些太过失礼,彭格列——对吧?”   “……抱歉。”九代适时的做出了让步,“你知道的,我年纪大了,见到熟悉的人,总忍不住想要多说两句话。”   万敌打量了两眼眼前的老绅士,在他那依旧清明且炯炯有神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   “随你。”万敌转头,“我可以肯定的告知你,我的记忆之中,从未有过你的模样——在今天之前。”   所以……虽然嘴上很凶,但这不还是告诉了他,他从没见过他,是他认错了人吗?   九代叹息。   到底……还是好孩子啊。   “万敌是第一次来西西里吧。”九代出声,主动叫住了说完话就想要离开的万敌。   “不知道你有没有落脚的地方……以及,我刚刚在旁边——当然,偷听别人的谈话并不是什么绅士所为,我在此向你道歉。”   “但你似乎在找什么东西,我想,以彭格列在西西里的能力,应该能帮上你的忙。”   “你是怎么发现的?”万敌向侧方微微转头,目光落在了带着人追着九代来的柯约戴身上,眼中带上了了然。   这个彭格列,应该在当地有着不小的势力——或者说,基本能够等同于城邦的执政者。   就像奥赫玛中的每一个人,阿格莱雅都对其熟识一样。   外来者,自然会很快被发觉。   想当初,他才进入奥赫玛没多久,就碰到了阿格莱雅——同等类比一下,现在遇到这个自称彭格列的人,想来倒也正常。   “那是你的下属?”万敌转身,正对着那些追上来的人。   柯约戴差点瞳孔地震。   他几乎是立刻就要挡在九代面前,防止“xanxus”对九代做出什么过激举动——   “他是我的守护者。”九代伸手阻止了柯约戴,自己从保护范围中走了出来。   顺便阻止了那些紧急赶来的彭格列下属用枪对准万敌。   为了避免万敌认为他是在强行“邀请”他前往彭格列——他开了个小玩笑,试图缓和已经略微有些紧绷的气氛。   “请相信,我绝无恶意……喏,他们大概是为了一个不小心从薯塔摊点旁边走失的老家伙——没错,就是我而来。”   万敌没笑。   他平静的看了一眼这些乌泱泱涌上来的人群,看得出来,他们经受过一定训练,而且大概率长时间处于战斗状态之中——   但他要杀出去,并不困难。   比起悬峰城曾经把守的严密程度,他们还差些意思。   “如果你不愿意的话。”眼看万敌没回答,九代又用堪称诚恳的语气补充,“彭格列名下也有不少酒店,哪怕居住环境比不上彭格列的庄园,也可以提供落脚地。”   别问他为什么知道万敌一定没有落脚的地方。   xanxus刚被放出来,彭格列的大部分人对他和瓦利安都还保持着相当高的警惕心——只要他在某个酒店订房……只要在西西里范围之内,九代绝对会第一时间收到消息。   “不必了。”万敌垂眸,“我并非不敢应邀之辈。”   既然已经身处彭格列的势力范围内,住在酒店还是住在彭格列的庄园,其实也没什么大分别。   “那,请。”九代侧身,伸出一只手,主动引向前方。   教父引路,放在哪里,都是相当高规格的礼遇了。   而在他身后的所有彭格列下属,则全都恭敬的低下了头颅,如同分海一般,让开了一条路。   周围的夜色越发浓重,几乎要和那些乌压压的,仿若影子一样的人融为一体——他们尽管确实低下了头,但那股若有若无的打量和凝视却一直都在。   警惕,防备,甚至还有敌意。   有趣。   万敌不躲不避,迈着一如既往的步伐,径直走过了他们分开的那条路——那里有一队黑色的车队,其中一辆大敞开着车门,好似一张大开的口,随时准备择人而噬。   就连路过九代的时候,也没有丝毫停留。   九代并没有在意这点小事,反而微微落后了万敌一步,将尊重的姿态做全。   看来至少这位老人,还算是一个不错的领导者。   九代的容人之量,反倒让万敌高看了他一眼。   至于他的属下……   既然敢来,他接着就是。   深夜。   首领室依然亮着灯。   柯约戴欲言又止。   “说吧,再不问出来,我觉得你今天晚上恐怕都得翻来覆去,不得安寝了。”九代把最后一份文件处理完,看着自家老伙计纠结的皱在一起的脸,不由得失笑。   “你猜,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把那个孩子带回来?”   “首领。”柯约戴低声道,“彭格列如今并不平稳,xanxus更是本就蠢蠢欲动,他们并不知道内情,您释放的信号恐怕……”   恐怕要让大多数人以为,xanxus已经重新回到了权利的核心,从而对他多有退让。   “摇篮事件不能发生第二次。”柯约戴忧心忡忡。   “柯约戴。”与柯约戴的思虑相反,九代反而面色轻松,“于彭格列的首领而言,我应该立刻秘密把他送走——最好让万敌永远不要出现在意大利。”   柯约戴猛的抬头。   “——但柯约戴,如果只按照首领的想法……我更应该在摇篮事件发生的时候,就将xanxus处死。”   “我到底还是他的父亲。”九代眼眸中闪过几分叹惋,“我……”   窗户骤然碎裂。   柯约戴瞳孔紧缩,下意识就挡在了九代身前。   可惜,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抗,无孔不入的幻术,就悄无声息的生效了——   “我来找你了——大垃圾。”目光凶厉的男人,自窗外露出冰冷的笑容,“——惊喜吗?”   “至于你的那些评价,不用告诉我了。”   这一次,我不会再手软。   仇恨的火焰在此刻点燃。   与此同时,万敌的卧室内,王储正神色清明的站在窗前。   “点位确认完毕,天谴猎手的能量反应在你的正下方,疑似是尼卡多利的部分分身被侵蚀,导致它们被创造而出……请小心,祂的能量极为狂暴。”   阿格莱雅的声音顺着夜风传来,“万敌,距离它最近的,只有你。”   “我要你尽可能突破它们的防御——找到尼卡多利的分身,确认它是否为本体。” [30]要抓住:把武器对准敌人。   “我知道了。”万敌看着茫茫夜色,轻易的捕捉到了那些藏在花园中,被无数人路过却已然习以为常到不以为意的雕塑——   本就被能工巧匠赋予心血,精雕细琢才创造出来的它们,在这一刻,才算真正被赋予了生命。   凝滞,僵硬,顺畅,自然。   它们如同刚诞生在世界上的孩童一样,第一次开始活动自己的肢体,并确认它们……确实属于自己。   它们从空中落在地上,人类雕刻的“自己”,终究是从凝固的装饰品,变成了活着的猎手。   它们将从纷争之处,篡夺致命的武器——   而这片庄园,如今正在陷入沉睡,深眠的人子,尚且不知危险已然到来。   天空中没有月亮,大概是它也不忍心看到这样的一场屠杀的惨剧,在它面前上演。   但无光的夜晚,除了怪物与猎手悄然潜伏其中,也总会成为……   某些恶行的温床。   万敌的目光从那些已经逐渐变化成天谴猎手模样的雕塑上挪走,看到了另一队悄悄潜入彭格列的人群。   他们似乎对周围的布防很熟悉。   绕过所有的巡逻队伍,再避开头顶的监控和高处观察的人影的目光,在阴影中潜行时,更是近乎悄无声息。   万敌看着他们干掉了一队避不开的守卫,在他们把敌袭的信息发送出去之前,他们就成了躺在地上的尸体。   他们的目标……   万敌微微抬头,看向楼上。   那里……是彭格列的首领办公室,想必那位带他来彭格列的老人,此刻就在里面。   万敌是跟着九代进来的,自然知道这里越往里走,防护越严密——   这些潜入进来的人,只会越来越无法避开巡逻队伍,正因如此,他们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将发现他们的巡逻队伍整队干掉——   而更糟糕的是,只要有人在监控中,或者在联络频道中确认了其中一个小队的失联,他们就会立刻暴露。   人与人的纷争,竟然也在此刻此地,如斯上演。   ……这严格意义上来说,算得上一个好消息。   血腥和战斗,都会激起尼卡多利的神性,如果祂已经陷入癫狂……那此举,确实有可能压制祂的疯狂,唤回祂的部分理智。   ——但万敌并不认同。   以无辜之人的鲜血作为祭奠,来压抑疯王的疯性,和用荣耀的战士的尸体作为食物,来苟且偷生有什么区别。   当初的悬锋之王——就是用这样的手段来压制尼卡多利的疯性,但结果呢?悬锋族人死伤无数,活着的人大多出逃,投奔他麾下……王欧利庞,最终也落得了城破人亡的下场。   万敌干脆从窗户处翻了出来,落在地上,身上的硬甲与地面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没错,彭格列的窗户都是没有防盗网的。   一是不够美观,二是如果有人能突破层层防护,闯到此处——那有没有这层防盗网,大抵也不会对其造成任何额外的阻拦。   万敌径直朝着那群人走了过去。   先将这些人解决掉,免得到时候击穿敌军战线的时候,还得分心来维后方稳定。   自相残杀之类的事情,万敌绝不允许在这种时候发生。   巡逻的队伍大概都得到了通知,万敌的行动畅通无阻——甚至在他的要求下,各队巡逻的护卫各出了一个人给他——这是最不会影响到他们本来的巡逻任务的最优解法。   他到底算外客,这是在别人家里,还是得为别人的工作和生存之本考虑考虑的。   在这方面,万敌出乎预料的能够体谅别人。   带着拼拼凑凑拼出来的十来个人,万敌直接将那一队还在潜入的人群堵在了角落。   但……嗯,情况好像和万敌想的不太一样。   那群被他堵住的家伙——不仅没有拼死反抗,甚至看到他的时候……眼睛一亮?   简直像极了那群随着他征战的军队,见到他出现在阵前——   “首领!”夜色之中,瓦利安的部队几乎没发现眼前的万敌不是他们的xanxus,只是满怀欣喜的认定了万敌一定是带着人前来领他们攻入彭格列的——   万敌和随着他过来的巡逻队成员,一起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巡逻队派出来的彭格列所属们面面相觑。   呃。   这……?   首领不是已经允许了xanxus大人在彭格列内自由活动了吗?   那这些瓦利安的人……一身夜行衣的,这是干嘛来的?   看望首领?   那……那他们就算光明正大的来,他们难道还能不给进吗?   ……总不能是以为xanxus大人被彭格列抓了,所以来营救吧?   万敌:……   我没收过这样的下属。   他对每个追随他的勇士都有印象,包括但不限于他们的来历,过往,甚至他们想报的仇和没能完成的心愿。   眼前的这些……   一个都没想起来。   他们……好像是三分熟的牛排遇到了五分熟的牛排,不打招呼的原因是不熟。   那他们上来叫他什么首领?   三方人马,一言不发。   空气中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呃,首领?”为首的那个人小心翼翼的开口,“那我们现在就进攻彭格列……?”   巡逻队:!!!   他们没听错吧?!   这群家伙在说什么?!   进攻彭格列?!   一群忠于彭格列的壮年小伙,当即用着快要炸毛的目光,狠狠的射向这群鬼鬼祟祟潜入彭格列的瓦利安所属——   瓦利安众人:?   不对。   你们不是首领带来的支援吗?干嘛用这种我们是侵入者的眼神看着我们?   难道说……这群人其实是挟持了首领,要挟天子以令诸侯?!   他们立刻拿起了武器,对准了那群彭格列的走狗——   剑拔弩张,场景终于对了。   站在中间的万敌深吸一口气。   这两群人到现在都没怀疑过自己的想法都正确性。   万敌也不是傻子,九代有言在先,早就和他提过认识一个与他长得很像的人——   现在看来,恐怕不只是相似——   “这到底是什么鬼热闹。”万敌简直头疼,“你们似乎没给我说过,这个长得像——是有人和我长的一模一样吧?”   “呃,这个……”白厄无辜,“我没说过吗?”   “你说过吗?”万敌匪夷所思,“救世主,你该不会是总算决定放弃战士的荣耀,准备对我使些阴招,好看我的热闹吧?”   “我保证我没有。”小白厄一脸认真,“不过你现在知道了——应该也不晚,对吧?”   万敌:……   你好像在用很诚恳的语气说一些很强词夺理的话。   事已至此,与其在这里纠结这些,不如赶紧解决这个烂摊子。   天谴猎手们已然越发躁动了,不过一时三刻,他们必然要歃血噬命,将纷争和杀戮,带至此地。   “够了!”万敌站在中心,双手抱胸,“外敌当前,你们的恩怨,战后自有分辨——”   “还有你们。”万敌看向瓦利安的人,“既然叫我一声首领,那就听我号令!现在,立刻整编队伍,准备迎战!”   “——我再说一次,阵前内讧乃是大忌,你们最好都把武器给我对准敌人!明白了吗!”   对准……敌人?   两方看着彼此其实有些熟悉的脸,不知为何,手中的武器,还真的就犹豫着,缓缓的放了下来。   明明他们都有理由不听从万敌的命令,但这个人只是站在这里,就好像天然值得他们信服,甚至追随——   “明白了!”瓦利安的人率先回答,自然的跟在了万敌身后,完全是万敌去哪他们去哪的架势。   攻打彭格列本来就是首领的命令,如今首领有新的命令,他们换一个目标,也是一样的。   从各个巡逻队中抽调出来的彭格列所属队员,在纠结过后,竟然也有几个人,主动站在了万敌身后。   ……反正当时队长说了,在跟着“xanxus”大人的时候得听他的。   那现在……应该也算听从的一部分?   而且,外敌……xanxus大人虽然犯错,但倒也没人说瓦利安就和彭格列没有任何关系——   如果真的是外敌来犯……那大概率很是彭格列的敌人,而非瓦利安。   ——说到底,这里是彭格列。   当然,与这部分迈出试探的小jiojio的人不同,也有人早在刚刚对峙的时候,就快速通知了自己的队长——   他们虽然也放下了武器,但他们依旧站在原地,不肯进入编队之内。   万敌尊重他们的想法,带着人往另一边的花园走去。   大量天谴猎手在此处聚集,血腥气已经顺着夜风,蔓延了开来——哪怕只是凑近,也让不少闻讯追来的巡逻队面色凝重。   夜晚本来就容易出事,花园附近自然也有巡逻人手,但如今……他们已经全然不见踪影。   “这个雕塑——怎么掉在了路中间?”看着眼前的塑像,有人发出疑惑的声音,“闲的没事干吗,挪它做……?”   那素白的雕像,骤然动了起来。   它看向来人,毫不犹豫的举起了手中等候已久的弓箭。   惊一物而动全局。   几乎是瞬间,那些本来就不断躁动着的天谴猎手,好似嗅到了新鲜血液的气息一般,全然朝着此处涌来——   数量多如潮水,几乎要将花园的绿意,一并压成惨白。   他们已经来不及思考什么瓦利安进攻彭格列了。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怪物?!   “卢瓦尔!”队伍中有人惨呼一声,差点就要冲上前去,从某个天谴猎手的盔甲上,将那半张破碎的颅骨夺回——   踏,踏,踏。   沉重的脚步声,带着石块的重量——可毫无疑问的磅礴杀意。   厚重的压迫感之下,赶来的人群,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正在此刻,万敌上前一步,宛如万人之前那一道永远不倒的丰碑,站在了所有人身前。   他只说了两个字。   “迎——战!” [31]要放过:那他又是谁?   声音落下的瞬间,万敌和天谴猎手同时动作。   两道速度极快的身影,猛的掠过被风压弯的残破花枝,交战在一起。   一声巨响,烟尘四起。   “他没带武器!!!”不知是谁惊呼,“谁带刀了?!快!”   他们手上有的是子弹,但要是打上去,谁能知道到底是打在那些怪物身上,还是打在那个领着他们迎战的男人身上?   ……明明他们大部分都是彭格列的人。   可他们,竟然在可能失手杀死“xanxus”这件事上,久违的感知到了踟蹰与犹豫。   然而,没等他们做出选择,那烟尘就已然散去——   硕大的石像被万敌单脚踩在脚下,身上的石块零落碎落——而那如同雄狮一般的男人,正转头看向分明拿着武器,却好像成了畏畏缩缩的缩头乌龟的众人。   在他的目光中,不少人竟不自觉的面露羞愧之色。   拿着武器的他们,竟然要躲在一个手无寸铁之人的背后……何其耻辱。   “准备战斗!”巡逻队的队长沉声道,“别分心!”   花园里的怪物实在太多了,再不清理的话,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能吞没整个彭格列。   而那些怪物们,也已经对他们——露出了毫无保留的杀意。   草丛,树林,甚至那些往日风景极佳的小道,到处都站满了那些石像。   他们反倒好像是被围困起来的猎物,只待瓮中捉鳖——   呵。   谁干掉谁,还不一定呢。   万敌一拳砸碎眼前的天谴先锋的脑袋,将他手中的重剑踏碎,而后拖着它的身体,臂膀用力,肌肉绷紧,竟然就这么硬生生将它从地上提起,砸向了那些虎视眈眈的泰坦眷属。   数个石像当即被砸的散架,变成了一地碎块——   彭格列和瓦利安的人震撼的看着这一幕。   单,单手?!   这玩意甚至比两个它们还高!   直到一根金矢穿过泰坦的从众,狠狠贯穿了某个想要脱离队伍离开的下属——   他或许是其他黑·手党家族的探子,或许是领命去通知其他的彭格列所属部队和同盟家族的普通成员,又或许仅仅只是贪生怕死,想要逃走而已……   但现在,他都已经成为了一具尸体。   杀死他的——是一具身形高挑的石像,手中握着石作的长弓,金线既是她的弦,也是她的箭——   她的攻击,唤醒了所有尚未被万敌杀死的泰坦眷属,对于这群闯入他们领地的外来者的杀意。   而彭格列和瓦利安的人……他们不愧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再加上时常参与火并的经验,几乎是泰坦眷属们发起攻击的同时,他们就在这短短几秒之内分好了阵型,及时做出了应对。   子弹立刻如雨一般倾泻而出,甚至有人扛着火箭炮赶了过来——   并在装填完成之后,毫不犹豫的一炮砸进了价值不菲还特意请了园艺师打理的花园。   ——轰!!!   震耳欲聋的声音响起,就那些娇贵的花苗……嗯,这一炮下去,大概是从叶到根,全都被扬了吧。   但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战后重建什么的,那都是战后的事情——如果打不赢,他们连坚持到战后的机会都没有。   与此同时。   过分响亮的爆炸声,到底吸引了还在首领办公室里对峙的几人的注意力——   九代经验丰富,飞快的分辨出了武器的种类和杀伤性,面色微变。   他以为是xanxus的人做的,说话时,面上不免带上了三分痛心。   “xanxus。”他看向自己的孩子,“彭格列的大多数人并未对你……你何必为难那些普通人?”   比起九代的痛心,与之一起到来的,九代近乎赤裸裸的不信任——才更让人不爽。   xanxus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已经是一片嘲讽。   “大垃圾,你最好搞清楚,我的人还没这么蠢——”   没错,他派到彭格列的人,这一波可没有携带什么重火力。   说到底,瓦利安的这次行动,是趁着夜色掩护开展的突袭——先遣部队的目的是扫清障碍确认路线,又不是想把整个彭格列的人都引过来……怎么可能带上这种声响大的惊人的东西?   “火箭炮而已,彭格列的仓库里,明明比瓦利安多的多吧?”   xanxus的话语里带着十足的不屑。   “我只派进来了三支暗杀小队,彭格列就连这种东西都用上了……大垃圾,看到了吧?彭格列在你的治下,到底有多软弱。”   三队人而已,竟然已经能把彭格列的护卫逼到这种地步——   不如把彭格列交到他手上,他一定能让它重回往日的辉……   更响亮且连绵不绝的轰鸣声猛然传来,震的房间里的众多器具都摇晃了起来,玻璃窗更是遭了老罪,前后摇晃的时候,和窗框碰撞出了好一阵响亮的如同有人站在外猛砸的声音——   不对!   这已经不只是火箭炮了!   房间里的所有人,都瞬间意识到了异样。   瓦利安就算和彭格列交战,也绝不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xanxus猛的一拳砸在首领室的窗户上,一阵清脆的碎裂声响起,xanxus拽着九代,伴随着和木屑一起落下玻璃碎片,以火焰缓冲之后,稳稳落地。   分辨了一下方向,xanxus朝着花园处疾驰而去——   柯约戴紧随其后,生怕xanxus带着九代就逃跑——   与此同时,花园里。   早就有机灵点的彭格列下属算了算花园里雕塑的数量,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   这种历史悠久的城堡和庄园,本来就喜欢用各种各样的浮雕和石塑装点……这要是都“活”了,那他们几乎就得把彭格列犁一遍——   “请示教父大人了吗?还有门外顾问和守护者大人们呢?!”枪林弹雨之中,有人大声问队长,“队长!我们人手不够啊!”   是的,哪怕是拿出了热武器,也等来了一些巡逻队人手的援助,彭格列和瓦利安的人,也只是勉勉强强维持住了现状。   一是相对于泰坦眷属来说,他们的人在数量上还是略有不足——   二是他们最常用的那些子弹打在这些怪物身上,威力实在太小,只能薄薄的崩开一层石屑,完全无法对它们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这样打下去就太慢了。   还是只能用重武器轰炸。   队长面色凝重,看着已经许久没有人前来的后方,心中有了种不妙的预感。   ……彭格列的应急反应力量,绝对不会只是这么一点!!!   要么是其他地方也出了问题,要么就是——   队长的目光落在了瓦利安的人身上。   是他们。   只会是他们。   深夜潜入彭格列,欲行不轨……瓦利安的人不可能没有提前做准备,防止彭格列的人反扑。   但双方却都没料到,这些雕塑怪物会如同瘟疫一样,先双方一步,利用了瓦利安特意塑造的“大好局势”,在彭格列蔓延开来。   瓦利安的人……   好吧,他们无话可说。   他们做这些的时候,想的可是进攻彭格列,当然是怎么有利于削减彭格列的力量怎么来——不然他们还谈何夺取彭格列?   但现在这局面……如果彭格列被这些怪物毁于一旦,那瓦利安大概得无缝从夺取彭格列变成收复彭格列了。   显然,这样的地狱笑话,瓦利安的人也不是很想听。   瓦利安和彭格列再怎么不合,再怎么打生打死,那也是他们内部自己的事情——   真要到了遭遇外敌的时候……瓦利安反倒是那个最不会坐视不理的那个。   子弹不行,就换成手榴弹,手榴弹不够,那就换成RPG,什么都没有了,就拔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和暗器,对准敌人的头颅。   这是瓦利安的准则。   队长深深的看了一眼瓦利安的人,到底叹了口气。   总不能在大家都在拼死为彭格列而战的时候问责——更何况,瓦利安还有那个明明只是一个人,却近乎杀穿了整个怪群的“首领”在。   万敌贯穿一只天谴先锋,从它碎裂的胸腔处走出,看向不远处连绵不绝的眷属。   又有新的怪物冲上前来。   随手将其干掉,万敌不断搜寻着泰坦眷属战阵之中的薄弱部分——   “教父大人!”有彭格列的成员猛的回头,对上一张熟悉的脸,立刻面露惊喜,“您终于来了!这些怪物实在是杀不干净,我们的人已经折损……”   xanxus的脸,从九代身后露出来。   彭格列的人目光凝固了。   这……   xanxus嗤笑一声,越过这群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样家伙,瞥向不远处的石像怪物。   果然,彭格列在九代的带领下,只会越发软弱无能——   这种随随便便一击就碎的东西,让整个彭格列的人,都束手无策?   未免可笑。   在一片静默之中,有人开口。   “xan……xanxus大人,您不是在前线吗?怎么会突然回……”   xanxus:?   他不是一直在首领室吗?   匆匆赶来的队长刚要说话,看着xanxus那张还有冻伤痕迹的脸,猛然意识到了有哪里不对。   ……发型,发色,衣服。   他见了鬼一样的回头,看到那道橙红色的身影——依旧在不远处伫立,从未消失。   xanxus在这里……   那……他是谁?!   队长还没从震撼中回神,就有好几个被撞的倒飞出去的瓦利安人员砸在了他们身后——   其中一个勉强支撑起身体,还没说话,先喷出了一口鲜血。   似乎是看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他撕心裂肺地嘶吼出声。   “首领!小心!”   万敌站在不远处,猛然回头。 [32]要记住:我的名字仅由母亲赋予   那是一只天谴先锋。   它吞噬掉了周围的泰坦眷属,以冰冷的同伴生命为代价,获取了温暖的力量。   正因如此,它才能在撞开一堆阻拦它的人之后,腾空起跳,稳稳的落在了xanxus正后方——   高高的举起了手中重剑,直指xanxus后背。   九代是跟着那个瓦利安成员的声音一起回头的。   正因如此,他甚至比xanxus还要更早意识到他所遭受的风险。   那一瞬间,九代什么都没想。   未来,以后,彭格列,又或者那些多年以来,分明在心中不断徘徊的忧虑和犹豫——   他一把拉住了自己的孩子,把他护在身后。   巨剑落下。   xanxus瞳孔紧缩,一手抓住挡在他身前,燃起火炎的老人,另一只手伸向腰侧,拔出自己的武器——   但来不及了。   被疯王制造出来的猎手,毫无理智可言。   他们不会对什么人间真情有半分感动,自然也不会在意这一剑下去,究竟是谁走向死亡。   出乎两人意料的,比石剑击打在肉体上的声音来得更早的——是石块的碰撞声。   侧飞而来的另一只天谴先锋,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狠狠的砸在了对他们举起剑的这只天谴先锋身上。   在它们行进路线上的人慌忙避开,直到看到它被砸进另一栋城堡的墙里,穿出一个大洞。   众人:Σ(OдO|||)ノノ   万敌直起身子,拍了拍手,看着有些凝滞的人群,皱眉道,“喂,就算你们再等几辈子,也不会有人来救你们的小命——还不快点拿起你们的武器?”   “需要我支援吗?万敌。”白厄看着屏幕上过多的红点,“尼卡多利的情况大概不太妙,祂大批量制造眷属,似乎是在拒绝某些东西的靠近……万敌,缇宝老师已经恢复了不少,如果需要的话,遐蝶可以尽快赶到你这边。”   “暂时不用——区区毫无理智的疯兵而已,还用不着透支缇里西庇俄丝女士来制服。”   万敌看了一眼那些已经开始重整队伍,对着周围的眷属发起攻击的人群,开口道,“顾好你自己,救世主。”   小白厄:(●.●)?   “系统。”小白厄暂时关掉通讯,疑惑的挠了挠头,“万敌……他是在关心我吗?”   怎么好像有哪里怪怪的,又好像没有的样子呢?   回复完多事的救世主,万敌没有再冒进,反而选择了折返。   泰坦的眷属们似乎也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了何为惧怕,几乎没有阻拦万敌的动作——   当然,阻拦的结果,   万敌落在九代面前,先看了一眼旁边的xanxus。   呵。   果然是长得一模一样。   而后,他随意的无视了这个刚刚差点被干掉的家伙,看向九代。   “你们最近……有没有拿到一些不正常的物品?”万敌开门见山,“它们的源头在尼卡多利的疯狂,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尝试用长时间的拖延,来消磨祂的力量——”   “但至于什么时候结束,没有人能给你们准确的答案。”   “……尼卡多利?”九代抓住了重点,“你似乎认识……祂?”   “纷争的泰坦,悬锋城追随的神明,如今已经在黑潮的侵蚀之中,陷入了可悲的疯狂……没错,我确实追寻祂的踪迹而来。”万敌双手抱胸,看向不远处不断重塑新生的雕塑怪物,微微抬起下巴。   “这些都是祂的眷属,为制造无意义的纷争和杀戮而来。”   “但尼卡多利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此地,这里明显也没有什么大规模战争,那就只有你们带走了些什么不该带走的东西了。”   万敌话锋一转,看向并肩站立的两人,“需要我当面解答一下我父亲还有没有其他孩子的问题吗?我不介意现在就说。”   九代:……   你还记得这茬啊。   “……还是稍后再说这个吧。”九代无奈的揉了揉眉心,“物品……倒确实有。”   “两天前,日本的东京分部意外得到了一件古董雕塑,由于雕塑上有极强的能量反应,在昨天晚上,送来了总部的实验室里进行研究。”   万敌一提起这件事,九代就想起来了昨天的雕塑——第一眼见到它,他的直觉就一直在警告他最好把这东西送回去。   但研究部的人显然激动非常,甚至已经做好了调用大型设备的准备,九代在犹豫过后,还是决定暂时将它留下。   但没想到……仅仅一天不到,就出了这样的事。   还正是瓦利安进攻彭格列的时候。   没有理智的怪物,刚好撞上了暗中设下阴谋的人类,两相叠加,以彭格列难得的反应迟滞……极有可能酝酿出彭格列总部一夕之间覆灭大半的惨剧。   难怪,他的直觉,让他把这个孩子带回彭格列。   原来是救赎之道,就在此间。   九代叹息一声,“想来就是它了。”   “雕塑?”万敌皱眉,“喂,救世主,人还在吗?”   “在在在!”小白厄连忙回答,“我在给你找帮手——有什么事吗?迈德漠斯?”   “能定位到附近有高能量反应的雕塑吗?”   “……我倒也不是万能工具。”小白厄尴尬道,“这个恐怕不太行……你要不问问那个老先生实验室在哪?”   万敌深吸一口气。   “天才啊,你不说都没人发现还能这么干。”   他没问对方位置在哪里,原因难道很难猜吗?   就现在这个情况,疯狂的尼卡多利还是待在原地的概率有多高?   这里又不是悬锋城,尼卡多利会待在某个相对固定的地方。   如果真的被送进实验室……呵,渎神之举,难道还能期望神明绝不降罪吗?   更何况,他们要面对的——还是一个已经几近疯狂的神明。   “不如你自己试试,感受一下它的气息……”小白厄紧急咨询系统,得到了一个很抽象的答案,“作为悬锋城的王储,你应该能感受得到一点……嗯。”   “纷争的气息?”万敌皱眉,“算了,我自己解决吧——记得把这件事告知阿格莱雅,让他们最好去东京看一眼。”   “如果尼卡多利的剩余分身有可能出现,大概就在那附近。”   万敌挂断了通讯,看向不远处的眷属中心。   他……   他当然能感受的纷争的气息。   但。   “……竟然已经到了要让眷属保护自己的地步。”万敌闭了闭眼,“我族的王啊,你的疯狂,竟让你连战士的荣光,都要抛舍了吗?”   他对白厄的问询,实际上,也是在向他征求一个确切的答案——   说的不好听一些……   是他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那纷争的神祇,悬锋人世代追随的泰坦,竟也在疯狂和混乱之中,成为了躲在眷属身后的,毫无荣誉之心的懦夫。   悬锋之人,如何能接受这样的结局呢?   他当然不需要问九代实验室在哪。   ——他们也不配站在这里,用可惜或者怜悯的态度,给他悬锋人信奉的泰坦,已然并非往日模样的回答。   这些东西,他可以从白厄的回答中再度确认自己的猜想——却绝不会从这群人身上寻求认同。   他们甚至并非悬锋族人——如果真如九代所说,那这些事情,于他们而言,因果相报,算不得什么无妄之灾。   万敌抬起头,遥遥看去。   在灾厄肆虐的正中心,有一具神像,也缓缓睁开眼,与他对视。   万敌定定的看了它许久。   若为苟且偷生,而忘记一切……   那么。   就由他,以人之怒火,剥夺神的权柄——   万敌攥紧了拳头,微微偏头,对九代说道,“我会给祂一个战士应得的结局——至于这些眷属们,就暂时交给你们了。”   ……   九代看着眼前面无表情的万敌,又看了一眼xanxus。   “现在大概不是问问题的时间。”九代轻叹一声,“但我依旧希望可以和你,和你们……在某个下午,坐在阳光明媚的花园里聊一聊。”   “我……”九代目光复杂,“迈德漠斯,我只有一个问题。”   “你……是否还有另一个名字?”   他的声音如同初见的时候那样,带着些小心翼翼的期盼。   彭格列早就去调查过了万敌的身世背景——但直到他被xanxus找上门来之前,那份资料都是……一片空白。   反倒是横滨的线人,传递来了最为隐秘恐怖的消息。   一整夜的鏖战,如同潮水一般的怪物,黑暗和死亡在那一夜,于万万人心中等同。   而最终,横滨官方给出的理由……竟然是群体水源中毒。   但该知道的人,自然会掀开这层遮了和没遮没什么区别的伪装。   那么,迈德漠斯,你……   “那只是最不足挂齿的东西。”万敌看向旁边的xanxus,“我的父亲,在我还是襁褓婴儿的时候,就将我从悬崖上抛入冥海——我的名字有没有别的含义,会,也只会由我的母亲赋予。”   xanxus冷笑一声。   母亲?   他的母亲,把他送来彭格列之后,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不屑,万敌并没有再多说什么,转头朝着泰坦眷属们所在的方向走去。   他现在没心情和xanxus掰扯这些,还有无数战斗在前方等待他——   万敌转头向前走去。   “迈德漠斯!”一声呼唤从身后传来。   万敌被熟悉的声音震了一下,微微睁大了眼睛。   “……吾师。”他回过头来,看向瞎了一只眼的来人。   ……白厄想尽办法找的帮手——就是他?   救世主,你真的不是在报复老人吗? [33]要前行:我以我的荣光   克拉特鲁斯看着眼前的万敌,目光又微微挪移,对准了万敌身后的,还在和彭格列人员交战的泰坦眷属——   “那位请我们前来的黄金裔,已经告知过我等,我等如今的责任了。”   克拉特鲁斯目光复杂,但看向万敌时,其中的坚毅却一如往昔,毫无动摇,“尽管那位奥格玛的半神,说话实在是不怎么好听,但还算有点道理。”   “我等若是不来,便是弃王于不顾,有负我族荣光——”   “王储且去,这些剩余的眷属,就交由我们来解决!”   “克拉特鲁斯……”万敌缓缓呼出一口气,确实,哪怕克拉特鲁斯已经老去,他也一直是悬锋的勇士——这一点毋庸置疑。   万敌知道,他一向……值得他交付信任。   正因如此,万敌毫不犹豫的点了头,道,“那这边就交给你们了,至于我与尼卡多利的战斗……清理完周围的泰坦眷属之后,你们不要靠近。”   克拉特鲁斯皱眉。   “迈德漠斯,你莫非是担心我们身虚体弱,如那些奥赫玛里被拔掉利齿,磨碎爪牙,只会摇尾乞怜的家伙一般,已无半点承受战斗的底蕴了吗?”   万敌摇了摇头。   “并非如此,吾师。”他看向那些追来的悬锋孤军,他们正站在克拉特鲁斯身后,用一样崇敬而热切的目光看着他,等待他下令。   “与尼卡多利一战,乃是我与祂的对决,不需要任何人给予什么额外的协助——”   这是祂的荣光,亦是他的——任何人都插足,都将使堂堂正正的战斗,变为有违公平的奸计。   万敌抬眼看过来,双手抱胸,目光冷然,“悬锋之人,听我号令:清除疯王带来的灾厄,但不必靠近疯王,剩余之事,尽交由我解决!”   “是!王储!”   克拉特鲁斯还未回答,悬锋孤军便高举武器,熊熊燃烧的战意,与整齐划一的呼喝之声一同,亟待点燃这整片夜空——   “歌耳戈之子,浴血代冠!歌耳戈之子!浴血戴冠!”①   万敌闭了闭眼睛,还是没有在这种时候,用反驳打击悬锋孤军的气势。   他转头,朝着尼卡多利所在的方向走去。   如同一头雄狮,即将去奔赴他的战场,咬死已然年迈的狮王。   在万众的期待与欢呼之中,他开始启程。   躁动的泰坦眷属无法给他造成任何阻碍——拿出了全部实力,彻底将后方的人群抛之脑后的悬锋王储,一人一枪,足以杀穿战阵。   那是绝对的暴力美学。   鲜红的血精飘荡,碎裂的时候,竟然像极了玫瑰花瓣,纷纷扬扬——   竟好似有了些让人觉得心跳加速的浪漫。   ……但这真的不是生死关头的吊桥效应吗?   但无人会否认它的美。   已经一片狼藉的花园,也好似在这一刻,如一夜春风吹至,盛开出了漫天繁花——   而那些不断倒下,又不断站起的泰坦眷属,就是它的养料。   而此刻,被小白厄薅着系统数据库,硬生生掏出来送到万敌面前的帮手们,也随着他们的王,举起了自己的武器——   “只有冷兵器吗?”巡逻队队长好心开口,“我们有武器,你们需要……”   “悬锋人生来便会使用刀枪,这些已经毫无理智的乱兵,于我们而言,不足挂齿。”克拉特鲁斯冷哼一声,全然看不上这群只会缩在远方放冷箭的家伙,“顾好你们自己吧,悬锋的勇士不需要任何人怜悯。”   队长:……   实话说,这话有点耳熟。   好像听别人说过呢⊙▽⊙。   但他也没反驳克拉特鲁斯的话。   人家不愿意,他们也不能强求不是?   更何况,热武器的使用也有一定的门槛,用的不对,反而容易伤到自己人——   以及之前,万敌一个人就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实力,赤手空拳那都强成什么样了——再加上彭格列本来也不是多正常……   没办法,枪炮是不长眼的,坦克是没有后视镜的,火炎这东西是根本不讲道理的——比一般的热武器厉害多了。   巡逻队长的懂事,反而让克拉特鲁斯对他的评价高了一点。   ……但也仅仅是一点。   这位悬峰城的老者,连大部分黄金裔都平等的看不上——   自然也看不上这群被泰坦眷属轻而易举的打到节节败退的家伙。   不过,出乎彭格列和瓦利安所有人预料的,那些突然赶来的,穿着和万敌风格同一衣服的人——   明明带着早就已经过时了的冷兵器,他们却能用它扎穿那些眷属的心脏,让这些刀枪不入的怪物,一个挨着一个变为冰冷的石块,彻底失去行动的能力。   他们甚至能一对一单挑那不会疼也不会流血的大家伙。   “我的上帝啊……”看着眼前近乎一边倒的战斗现状,不知是谁,发出了堪称震撼的声音。   “我几乎要以为,我见到的是古罗马的斗士了……”   在热武器极限助长了人类的武力值的时代,竟然还能看得到这样的场景——   最直白的刀枪之较,竟然是解决这些东西,最好的办法。   它们好像也有着自己的意志,只允许被人光明正大的战胜——或者彻底崩解在外物的轰炸之下,方能停歇。   很快,终于匆匆赶来的九代守护者和他们的部下,总算是到场了。   真正彻底动了起来的彭格列加入了战场。   度过一开始猝不及防的忙乱,再绕过瓦利安使的绊子——这个沉睡已久的古老暴力机器,终于露出了它的獠牙。   清理眷属的速度在彭格列研发部的极限支持下,以可怕的速度开始推进。   一时间,战场上火炎和爆炸齐飞,刀枪共碎石一色——   “Timoteo。”雷守加纳许还有时间悄悄凑过来听八卦,“你真捡了个王储回来?”   九代:……   就算是年过半百,加纳许,你也在这些方面,有着一如既往的好奇心啊。   “我当时,只是看到他在街上一个人走而已。”九代叹了口气,还是满足了老伙计的好奇心,“柯约戴是和我一起去的,你也可以去问问他。”   “他肯定要说我不务正业。”加纳许一遍摇头一边摊手,“还别说,和xanxus是挺不一样。”   “但xanxus也挺好的吧?”云守维斯康提开口,看向那边已经提着枪去战斗了xanxus,“对于他的责任,他从来没逃避过。”   “但他不适合当彭格列的首领。”雨守抬手,挡在九代面前,将那猛然袭来的冲击波暂时化解——那想必是万敌与尼卡多利交手的余波。   甚至将那源源不断的泰坦眷属,都轰出了相当长的一段的真空期。   雨守布拉班达收起手中的剑,面容沉静。   “彭格列现在不需要一个暴君。”   哪怕是再往回推一百年……不哪怕是五十年。   只要xanxus有彭格列的血脉,他绝对是一个足以领导彭格列走向未来的首领。   但偏偏,现在已经不是那个战争的年代了。   “但万敌不一样。”九代看着那些厮杀的悬锋战士——他们远比他想的还要悍不畏死,实力也远比他想象的高强,甚至信仰……也远比他想象的虔诚坚定。   战斗对于他们而言是本能,死亡对于他们来说是奖赏,在战斗中死亡——便是无上荣光。   这样的军队……无疑是极为可怕的。   而他们追随着他们的“王储”——却更像等待着他们心中的王登位的子民,为了他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而万敌本身……九代叹息一声。   这个孩子,身上有着令人无法不承认的人格魅力。   ——他是天生的王者,有着号令群臣的权利。   一如那些勇士所言。   歌耳戈之子,浴血代冠。   没人会觉得这句话放在万敌身上有什么问题——一如他站在那里,就自有其高昂的意志与值得依赖的实力。   九代悄无声息的看向xanxus。   而他的孩子……还太过稚嫩。   他沉浸于怒火与执念之中,而却从未意识到,这样的愤怒之炎,只会将他自己也烧成薪柴,只待最终熄灭的时候,剩下一具空洞的躯壳,留与世间。   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却也是他一手缔造的——   血红的光晕几乎要烧成太阳。   金铁交击,轰鸣阵阵。   夜空之中,金色的虚影近乎照亮半边天空,而另一边,与祂抗衡的那人,也丝毫不弱——   血晶飞溅而出,甚至连余下的些微攻势,都足以贯穿眷属的躯体,让其挣扎着倒下。   他们还在交战,彭格列和瓦利安的人——包括悬锋的战士们,已经开始逐渐回撤。   眷属们已经不再新生——那道鲜红的人影,牵制住了他们最重要的命脉。   而现在,哪怕是危机已经解除,也没有任何人离开——他们都在等待一个结局,一个或胜利……或死亡的结局。   “呵。”xanxus的声音中,带着几分不大明显的不满,“故弄玄虚的家伙。”   做这些乱七八糟花里胡哨的东西又有什么用?不如把这些东西用在战斗中——   只有绝对的实力,才是唯一的道理。   选择性无视了万敌虽然自带特效,但其实真的很能打的xanxus,转头看向九代。   他现在还有些心里不平衡,一个问题——从刚行见到万敌开始,都一直在心中燃烧。   “喂,大垃圾,你费尽心思的把他找出来,就是为了当面告诉我——我绝非彭格列的血脉,永远无法继承彭格列吗?!”   九代听着他的话,依旧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转过了头,留下了一个复杂的眼神,“xanxus,这个我们之后再……”   xanxus几乎是瞬间就被点燃了怒火。   “说话——!”   冰封八年,九代看着依旧像个还没有完全成熟的孩子一样的xanxus——他的手上燃烧着愤怒的火炎,如他本人一般暴烈,且从未熄灭。   “如果我说没有,你大概也并不会信吧?”九代怅然长叹,“xanxus,你还是太年轻了。”   “那他呢?”xanxus冷笑,反手指向万敌,“你总不会告诉我,你只是因为我们的相似,就选择了把他带到彭格列吧?”   “你不满我的地方,他明明也都有!”   不甘与愤怒,让他的锋锐,指向了每一个人。   “王储——哈!怕不是又是一个笑话!”   “你说什么!”克拉特鲁斯猛的抬头,看向xanxus。   悬锋的刀枪,也在瞬息之间,对准了胆敢污蔑他们的王的混蛋——   不得不说,xanxus……确实触到了他们心中最痛的那根刺。 [34]没归处:于是迎向深渊。   他们已经在异乡漂泊了太久。   日日渴盼,夜夜思念——甚至奥赫玛人都清楚的知道,这支悬锋的孤军,这些悬锋的子民——他们从未融入奥赫玛,也从未丢下自己的荣光和传统,成为真正的……丧家之犬。   哪怕身不在故土,他们的心脏,灵魂,乃至鼓动的血脉,都在向往那座已经被迷雾笼罩,甚至坍塌成无光的废墟的城邦。   他们从来到奥赫玛的那一天起,就在期待着他们的王子登上王座,带领他们……归乡。   哪怕归期飘摇不定——   可只要希望还在,王储还在,那悬锋王朝,就从未终结——   他们靠着这样的坚持和信念,日复一日的期盼着。   但现在。   有人说,悬锋的王储,祂的继业者,是一个笑话。   不用谁来振臂一呼,也不需要任何人的任何组织,那熊熊燃烧的怒火,就已经凝聚成了近乎磅礴的杀意,全然指引向那个胆敢侮辱悬锋的荣耀和传统的家伙身上。   哪怕他和他们的王子长得一样——也无法阻止悬锋人对他的敌意。   他们追随迈德漠斯,从来不是在追随那张脸,更不是在追随什么先王的血脉,任意一个“王子”都可以站在他们面前,对他们口出狂言——   他们追随的是悬锋的意志,是迈德漠斯的强悍实力和他独一无二的人格魅力!   他们追随的,是悬锋浴血代冠的王——绝不是什么一模一样的样貌和什么遗落在外的血脉!   “「天谴之锋」尼卡多利在上——以「悬锋法典」之戒律,我要向你发起挑战,与你角斗!”   第一个提着铜枪的悬锋勇士站了出来,他跟在克拉特鲁斯身后,用头盔下满是战意的目光,锁定了xanxus。   “口出狂言的僭越者!站出来,以一个战士的荣耀,向我等证明你的实力足以让你指摘任何人事——亦或为你的愚蠢和可悲,付出代价!”   若他是个躲在后方安全区域里的懦夫,他们早就将他的首级斩下,以鲜血和死亡,来告慰悬锋从未死去的英勇和万千与他们一同愤怒的英灵了。   但xanxus确实上前与他们并肩作战过。   正因如此,悬锋人愿意给予一个战士宽容的机会,只需要他向所有人证明他的“正确”,凌驾于所有人的“错误”之上——   “哈?角斗?一群垃圾,就算是你们一起上——”收到这样的战斗邀请,xanxus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拿起了手中的武器,对准最前方的克拉特鲁斯开了一枪。   “也不是我的对手!”   “你!”手持盾牌的护卫,险而又险的挡住了那猝不及防的,追着克拉特鲁斯而去的子弹。   “卑鄙!”对xanxus发起挑战的悬锋战士,看着掉落在地的子弹,目眦欲裂,“偷袭这种事情,你也做的出来!”   “那又如何?”xanxus冷笑一声,“战斗已经开始了,垃圾。”   “xanxus!”九代厉声喝止,“住手!”   先不说万敌还在前线和尼卡多利对战,只悬锋战士帮彭格列抵御石雕怪物入侵,不惜流血牺牲一点——别问他们本来究竟是为谁前来,这份恩情彭格列都不能否认——   结果,万敌还未归来,xanxus就要在战后杀他前来助战的臣属?!   何止不义!   “毫无英雄胆色——”那位悬锋战士胸膛狠狠起伏了两下,话语中也带上了极致的寒意,“若不杀你,我何以面对悬锋的荣光!”   胜者荣耀,败者无愧其勇——   对于他们来说,xanxus的举动,不仅是侮辱了一位勇士庄严的意志,还让本应公平的战斗,变成了不公的袭击——   xanxus的动作如此明显的摆在了令人无法接受的明面上,他甚至还妄想以此取胜,获取他们的尊重……笑话!   感受到对方越发深重的敌意,九代长叹一声。   “诸位,请听我一言。”他站了出来,挡在还要动枪的xanxus面前,“如今并不是内斗的时刻,万敌的战斗尚未结束,怪物们未必不会卷土重……”   “住嘴吧,只会花言巧语的懦夫。”克拉特鲁斯瞥了一眼九代,嘲讽一般说道,“你连战场都不敢轻易踏足,如今哪怕是挡在我们中间——悬锋人也绝不会手软。”   九代确实没有亲自战斗。   一是他年岁已高,二是他是彭格列的首领,正值风雨飘摇之际,无论如何也不能在这会受伤……乃至死去。   否则……彭格列恐怕就要面临家族破灭的危机了。   “我认同你说的话,老先生。”九代点头,“我也尊重你们的想法,但正因如此,我们才不能如此草率的在这里决出胜负。”   “彭格列有专门的武场,诸位的比试,可以稍后在那里举行。”九代声音肯切,“想必到时候万敌在场,这场角斗,也会更加公平。”   “我已经不想去挑拣你言语中的漏洞了。”克拉特鲁斯的目光仅仅落在九代身上一瞬,“卑鄙之人,我们绝不会信任你们摇唇鼓舌时说的任何一个字。”   克拉特鲁斯看着xanxus,眼眸中的寒光一闪而过。   如果说迈德漠斯继承了悬锋绝大多数精神,那这个家伙,就更像是已经饿到极致,因而可以无所不用其极的野兽——无论过程如何,也只要抓住猎物的结果。   “既然你向我举起武器,那我理应应战——”   “克拉特鲁斯。”平和的声音响起,打断了老人的话。   “我们的当务之急,是击败尼卡多利,回收纷争火种。”藏在他们身上的金线,自半空中勾勒出一个人的轮廓,“作为圣城的领导者,奥赫玛的半神,我需要你们为我,为万敌做一件事。”   “——阿格莱雅?”克拉特鲁斯冷笑一声,“将你的口舌藏匿于我等身上,你难道不知道——你应该为此感到羞愧吗?”   “关于此事,我可以向诸位致以歉意。”那人的声音平淡,似乎只是在对他们诉说一个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事实。   “但同样,诸位悬锋的勇士,你们应当清楚,你们的传统,在此方世界并不为人所共知——以此造成误会,并展开搏杀,并非应有之义。”   “阿格莱雅,你是想让我们,全然当他的污蔑之言不存在吗?!”   “若非万敌所托,我不会擅自出手,干预你们之间的斗争。”阿格莱雅摇了摇头,“但在你们的王子凯旋归来之前,他应当不希望你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因为角斗而死亡……尤其是你,斯洛克,你身上的伤口,如果再不救治,必将伤你本源。”   那个站出来要求挑战的悬锋勇士,眉头紧皱。   “虚伪的半神,不要用你的揣测妄下定论——”   “是与不是,你自己一清二楚,在这一方面,我想,我们并无辩驳的必要,斯洛克。”阿格莱雅声音温和,但斯洛克显然并不服气——   “我知道——悬锋人不畏惧死亡,更不畏惧战斗。”阿格莱雅下一句话,就堵住了斯洛克要说话的嘴,“如果你们觉得有必要,便当是我替他接下了挑战——如有需要,你们可以随时于奥赫玛中寻我。”   “呵,垃圾,我可不需要你替我做什么——”   “够了!”克拉特鲁斯呼出两口气,近乎咬牙切齿的说,“阿格莱雅,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巧舌如簧——说吧,你要让我们做些什么?”   “雅努萨波利斯的圣女,已经通过万敌此前提供的线索,以及泰坦眷属移动方位,用某些方式,确认了纷争泰坦真身所处的位置。”   阿格莱雅开口就是重大消息,不少悬锋族人都激动了起来。   就连克拉特鲁斯,都不得不承认,金织确实有着能够轻易煽动人心的能力——   “时隔多年——我们终于突破悬锋城长年萦绕的迷雾,追寻到了祂的踪迹。”   “正因如此,万敌于此地的战斗必须尽快结束。”阿格莱雅开口道,“讨伐纷争泰坦的战斗,尚且需要他的加入——悬峰城的勇士们,你们应暂时放下无谓的争端,成为……为他破开前路阻碍的长矛。”   “可王子殿下说了,不允许我们插手他的战斗——”有人迟疑的开口,“这样的对决,我们也不能……”   “不,并非是令你们插手他与尼卡多利的战斗。”阿格莱雅摇了摇头,“而是消失许久的盗火行者——疑似追着尼卡多利的分身,一同到达了此地。”   黑潮之中不见他踪影,在得到线索,一番细查之后,阿格莱雅才确定,他竟然追着尼卡多利被带走的分身离开了——   可一具分身而已,其上又并无火种……奇怪。   但这不是现在要说的。   “暂且牵制住那黑衣的剑士吧,令迈德漠斯能够安心斩杀那疯王的化身。”阿格莱雅道,“吾师尚且需要时间,展开能将你们带至此地的门扉。”   悬锋族人面面相觑,最终依旧由克拉特鲁斯开口。   “如果纷争的真身已然出现,我们自当为王储赴汤蹈火——而你……你可敢对刻法勒起誓,你的话语,绝无半分虚言?”   “我,圣城的阿格莱雅,于此刻,向刻法勒立下誓言,我与诸位所言,一字一句,皆为真实。”阿格莱雅毫不犹豫的开口。   “当然,你们可以将这视为一种请求——万敌以一敌二,恐怕力有不逮,而我——作为逐火之旅的领导者,黄金裔之一,并不希望他太早折损于敌手,仅此而已。”   克拉特鲁斯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已然是一片清明。   归乡,归乡啊。   “既然如此,那我们,自将为歌耳戈之子,扫清阻碍!”   悬锋的战士们啊!   奔赴我们的战场!   放弃了和xanxus争斗的悬锋族人奔向万敌的战场,但阿格莱雅却并没有断开通讯。   他看向了在方才保持沉默的彭格列一行人。   “现在,我们来聊聊其他事情吧,诸位。”阿格莱雅轻声道,“比如,几位应该知晓,在有人主动帮助你们的时候,至少给予他应有的尊重。”   九代略有些尴尬的开口,“这是我们的失误,抱……”   “以及。”阿格莱雅看向xanxus,并未让九代把替子道歉的话说完,“以金丝为契,我听闻了你的言语。因而,我认为,你或许会想知道一些东西。”   “翁法罗斯人尽皆知,在悬锋的传统之中,每一任悬锋之王的王冠,都是由父辈的尸身上摘得。”   “而万敌……也已经走过了每一任悬锋之王,应走的路。”   ……应走的路?   弑父成王……吗?   xanxus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35]没开花:但可以先结果   阿格莱雅看向xanxus,金丝轻而易举的捕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   似乎是为了让他们更好接受一些,阿格莱雅还展开解释了一句。   “自最初的歌耳戈,带领着最初追随纷争的人子,建城悬锋起始,每一任悬锋之王,都由最为残酷的角斗之中诞生——根据奥赫玛的记载,悬锋人不相信血脉的正统,只相信浴血代冠的荣耀。”   他明明在说着在整个人类社会里,都称得上是惊世骇俗的东西,说话的语调却依旧那么平静——   就好像……只是看到了路边的花草,于是便如此的描述给另一个人听。   而他们的存在,甚至无法引动他的半分情感。   但就是这样平静的话,却好似在所有人心中投下了一枚巨石——惊起滔天骇浪。   浴血代冠。   竟然是这样的浴血代冠。   杀死前任的王者,将他的王座夺于手中,染血的皇冠,才自此,戴在王的头顶。   杀父继位,竟是悬锋公认的传统之一——   就好似狮群中的新主,只有击败,甚至咬死年迈的狮王,才能踏上自己的王座。   “哈……杀出来啊——我喜欢。”xanxus勾起一抹笑容,目光中也带上了几分嗜血的杀意。   “比起那些无聊的血脉传承,明明只有这样的方式,才能找出真正强大的继承人——”   “你说是吧?九,代,目?”   xanxus的眉眼中具是挑衅——甚至连他脸侧的冻伤疤痕都带着狰狞——而这一切,都似乎让他看上去更像狮群中那只年轻而强大的狮子了。   九代定定的看了他两眼,到底,长叹一声。   “xanxus,有些事情,并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   彭格列不是悬锋城,血脉这种东西,终究还是刻在一个黑·手党家族的骨·肉里的。   九代实在没有就着这个话题深聊的兴致,于是干脆转向阿格莱雅,问起了另一件事。   “阿格莱雅阁下,恕我冒昧,您突然提起这件事……究竟是想要告知我等何事呢?”   其实,对于这样的“传统”,九代的接受速度,其实也只比xanxus慢一点……这会世界的阴暗面,作为教父,他可没少见识过。   与它们相比,弑父登位而已,似乎也无伤大雅了。   “以我的了解,万敌绝对不是滥杀无辜的人。”   否则,在他偷偷跟上去的时候,万敌大概已经对他动手了。   ……所以。   “那阁下,我是否可以猜测,万敌最终做出了这样的选择……和他的父亲,曾经将他抛入冥海有关?”   问题个个都很尖锐。   但阿格莱雅抬眼,看了一眼一方针锋相对,一方却满是回避的父子俩,并没有直接给出回答。   相反,他话锋一转,提起了另一件事。   “悬锋之人,你们也已经见过了。”阿格莱雅偏头,金线隐隐指向那些奔赴最中心战场的悬锋战士,“你们觉得,他们如何?”   以反问回答反问。   作为另一个领导者,这位的政治手腕,显然比刚刚的悬锋战士厉害的多。   九代思衬片刻,还是率先给出了回答。   “坚毅勇敢,光明磊落。”   战斗力很强,但意外的不是什么毫无原则的恃强凌弱之辈,哪怕看不上他们这些不愿意战斗的家伙,也不至于毫无征兆的下手。   哪怕是发起决斗……他们也要堂堂正正的取得胜利。   阿格莱雅轻笑了一声。   “嗯……出乎意料的很高呢。”   甚至比大部分奥赫玛人对悬锋人的评价都要高。   “哦?”九代主动继续了话题,“难道阿格莱雅阁下,还有其他的理解?”   “不,我提起这些,其中之一的目的,是想告知诸位——作为历代追随「纷争」的部族,悬锋人一向坚守他们的信条:【宁战死,毋荣归】。”   “「唯有英雄的灵魂才能立于尼卡多利左右,弱者与懦夫只会被塞纳托斯拾走」。”   阿格莱雅的“手”微微在空中轻点,勾勒出一副又一副画面。   “战斗于他们而言,是生命本身,亦是千百年的荣光本身。”   宁战死,毋荣归……   那是一群有着绝对的底线,甚至把牺牲视为荣耀的勇士。   ——正因如此,他们绝不能接受以偷袭为名的胜利。   哪怕这样的胜利,所需要付出的代价更少。   所以,对于他们来说——哪怕他主动应战,他的所作所为,也绝对与战士的荣誉和骄傲无关。   xanxus沉默片刻。   打开新世界大门的新奇刚褪去。   可偏偏在他站在这条新路上回头的时候,竟从未如此清晰的看清了他要走的现实。   “……呵。”   他从小就是黑·手党。   他无比清楚,那些能用别的手段做到的事情,完全没必要学什么大义凌然的正义人士,非得用高尚铸就自己的墓志铭。   反正所谓黑·手党本身——不就是一群流着肮脏的血液的人,做着足够肮脏的事情,而后取得肮脏的胜利……吗?   他早就过了会因为无用的良善和原则而放弃他本来应该得到的东西的时候了。   他是带着报复和怒火回到这个世界的。   他当然要不惜一切代价,让彭格列彻底的,为他的愤怒而燃烧——   正义与否?   那东西早就不重要了,他只要结局。   唯一的,必然的,结局。   哪怕要“杀死”他的“父亲”。   反正,万敌也这么干了——不是吗?   弑父登位……可真是个好词。   但xanxus觉得,如果它被安在另一个人头上——那个和他对立的敌人,那个被就带毫不犹豫托付了一切的家伙——才是最好的。   九代注意到了xanxus的神色。   就好像一个已经下定决心要杀死最亲爱之人的家伙,又在想到要面看耳听着那爱人死去的悲鸣时,眼角眉梢露出的,只能称之为虚伪的不忍——   而在那一瞬间,Timoteo必须承认,他确实……无比清楚的和xanxus意识到了同一件事。   如果……不,是必然。   他不曾将彭格列予以他的孩子,那xanxus想要将彭格列取走——   就意味着,他最好能杀了他。   就像八年前的摇篮事件一样,九代当初最好的选择,也是杀了xanxus。   所以……他会动手吗?   如果今天没有突如其来的入侵,没有共同对外的抗争,只有闯入彭格列的瓦利安,和成功挟持他的xanxus……他的孩子,会和当初心软的他一样,放过养育他的父亲吗?   九代竟然不敢去回答这个问题。   八年的时光,已经让他们之间的距离,被不断拉远到了一个可怕的地步。   曾经的xanxus或许不会,但被愤怒和不甘蒙蔽双眼的xanxus……   父子间的沉默更加长久,甚至似乎隐有暗潮,在其中不断涌动——但阿格莱雅好似并未发觉一般,只是接着往下讲。   “而事实上,追随着尼卡多利的悬锋之人,也确实撰写了最为壮阔的纷争史诗,并且将它融入了整个翁法罗斯之中——”   阿格莱雅从不会否认他们的存在,确实是翁法罗斯的一部分。   “这就是悬锋族人的信仰。”   九代缓缓呼出一口气,将心中的复杂压下。   “阁下,悬峰的传统我们已经有所了解,所以……”   万敌呢?   他究竟为什么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复仇的怒火……也曾经吞噬了他吗?   “我正要说起这段故事。”阿格莱雅声音中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叹惋,“那样血腥的循环,一向在悬锋王朝中流转,直到万敌的父亲,王欧利庞。”   九代皱眉。   所以,问题的根源,果然还是在万敌的父亲身上吗?   他无法忽视自己对于那个孩子的关心,就好像他无法忽视自己对于另一个孩子的疏忽一样。   或许有人会将其错认成爱屋及乌。   但Timoteo自己无比清楚——那是他确实被万敌打动过的证明。   不管是在危机到来的时候,选择帮助彭格列,还是暂时放弃不远处的尼卡多利,留在外围,救下了不少彭格列和瓦利安的人……   他都确实,无法不在意他的过往。   阿格莱雅垂眸。   “当年,王欧利庞与突破重围,一路提剑杀至他面前的歌耳戈战斗,双方战至平局——在王欧利庞的邀请下,歌耳戈成为他的妻子,悬锋的王后,而迈德漠斯,也由此诞生。”   两位强者的结合,共同诞育了一个孩子。   “但神明的预言告知王欧利庞,「迈德漠斯终将夺走欧利庞的生命,断绝尼卡多利的永存,终结悬锋王朝——成为亡国的王储」。”   “作为悬锋的王,欧利庞最终做出了选择。”   “他使用奸计,以下毒的方式,从为守护自己孩子,拿起刀剑的母亲手中赢取了并不光彩的胜利,杀死了她。”   “他将迈德漠斯抛下悬崖,献祭与泰坦——”   “试图逃脱那命定的预言。”   但仅仅,是试图而已。   “但最终,万敌还是杀了他。”xanxus双手抱胸,“这就是结局?一个蠢货自作聪明,却把自己推向了死亡的故事?”   “不——这是开始。”   阿格莱雅轻声道,“万敌并未登上王座。”   “哪怕悬锋的子民对此百般期待,无时无刻都在希望着他能够回心转意,带领他的子民,回归故乡。”   “……他为什么不愿意?”   xanxus皱眉,问的直白。   他费尽心思想要夺取彭格列,而有的人,东西已经到手了,却想要推开——   哈?开什么玩笑?   他简直无法理解万敌的脑回路。   阿格莱雅轻笑一声。   “这部分,就留给你们自己探究吧,故事讲的太多,就失去参与的意义了。”   悬锋的传统,万敌的父亲与母亲,以及一个粗略的故事的“结局”——已经足够了。   风堇,可快些来吧。   缇安老师,已经要撑不住了啊。   不远处的天穹,亮起灼灼红光。   阿格莱雅的身形化作金线飘散。   “他赢了。”   尼卡多利的分身,终究败于新生的挑战者之手。 [36]要破开:那万般无望的执念   万敌确实赢了。   而那黑衣的剑士,在他和尼卡多利战斗的中途出现——   而后,就无声的站在那里,似乎是在等待他结束这场战斗……或者说,是在等待他杀死尼卡多利之后的虚弱时期,坐收渔翁之利。   万敌只是瞥了他一眼,就迎上了提着枪斩来的尼卡多利分身。   无论如何,一位优秀的战士,都不会在这种时候把心神分散给一个无关紧要的观战者。   如他真要插手,以他的实力——倒也还不至于坐以待毙。   至少在和这具分身战斗的时候,万敌就已然确认了,祂大概并非尼卡多利的真身。   力量远不及他想象中的强大,还因为创造了太多的眷属,而陷入了某种虚弱……   对于万敌而言,这当然算得上是好事——只是可惜,真正的尼卡多利,尚且不在此处。   “或许是因为祂之前压制了横滨附近蠢蠢欲动的黑潮。”白厄在他耳边解释,“但后来就因为某些原因,突然落败……我们当时可是险些吃了大亏。”   “小心些,王储。”   “用不着你提醒。”万敌眉眼微动,“至于那边的家伙……你最好能发挥一点自己的作用,看清他行动的踪迹,免得他成了尼卡多利的帮手。”   “当然。”白厄立刻应下,又犹豫了片刻,才迟疑道。   “但是……我觉得,他可能不会现在就动手。”   “我先联系阿格莱雅,告诉他这里的情况……万敌,你再坚持一会。”   “……哼。”万敌砸开泰坦手中的利刃,将其击退,“说不定等你回来,我就已经战胜祂了,救世主。”   “我相信你的实力,万敌。”白厄认真道,“但我觉得祂出现在这里,到处都透着一种奇怪……还是小心为上吧。”   万敌没说什么,但耳边的沉寂,已经证明了某人的离开。   一招错差,疯王的长矛险些贯穿万敌的肩膀。   万敌立刻收回了自己分散的注意力,对着尼卡多利,缓缓呼出一口气。   “既然如此。”他勾起一个笑容,带着近乎满溢的杀意。   “那就在那个家伙回来之间——”   “迎接你必定的死亡吧!”   ——翁法罗斯——   小白厄一边紧紧盯着屏幕,一边拼尽全力控制盗火行者,一边给阿格莱雅打电话。   他简直快要变成八爪鱼啦——小白厄脑袋里满是渡口旁边的海岸,还有水里游来游去的,非常美味的鱼……   “白厄?”阿格莱雅的声音顺着通话那头传来。   “啊,抱歉抱歉!”小白厄猛的咽了口唾沫,把万敌这边的情况复述给阿格莱雅,“我有些担心万敌……我觉得,我们应该给他提供些帮助。”   “我知道。”阿格莱雅的声音平静,“遐蝶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我需要和万敌聊聊。”   “我需要……快一些提高认同值,让风堇快些穿越时空的罅隙,为我们带来珍贵的疗愈。”   “那……”小白厄犹豫的看向万敌战斗的影像,“我们是不是得想办法让他轻松一些?要是盗火行者趁虚而入……”   他一个人抓三件事,都有些力不从心。   万敌也只有一个人,既要面对疯狂的尼卡多利,还要警惕旁边的盗火行者,又要花心思和阿格莱雅商讨提高认同值一事……   想想都让人头大。   通讯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那么。”阿格莱雅的声音带着些微不可察的温柔,“你觉得,我们应该如何做呢?白厄。”   小白厄瞪大了眼睛。   “我,我决定吗?”如同哀丽秘榭的天空一样晴朗的眼睛,被小朋友睁得大大的,里面全是不可置信,“我的话,会不会有些——”   “你之前不是也做的很好吗?”阿格莱雅的话语中满是循循善诱,“就像之前在横滨一样,做出你的选择。”   “我们都是你手中的棋子,白厄。”冰冷的内容,配着温柔的语气,“——如你所想,选择抛出我们,或者收回你想要的东西……直至黎明到来。”   “……不。”小白厄垂眸,“大家,都是很重要的人,我不想让失去任何一个。”   “那就为了保护而前进吧。”阿格莱雅并未因为小白厄的拒绝而愤怒,相反,他似乎并不意外这个回答。   “预言之中,「众人将与一人离别,惟其人将觐见奇迹」——”   “但是,哪怕预言为我们告知终局,也并不意味着,在奔向预言的路途中,我们的所作所为,只是徒劳燃烧的薪柴。”   阿格莱雅如同一位师长,为迷途的孩子,指引方向。   “白厄,记住,死亡并不可惧,在黎明到来的时刻,在再创世完成的时刻,无论我们此前经历了怎样的别离,我们也终究会在鲜花芬芳的西风尽头重逢。”   “因此,我们的死亡,均有其意义。”   “不必沉溺于哀悼,在你不得已失去的时刻——只要你还带着我们的希望前行,消亡,就永远不是征途的终局。”   可……那是你们的性命啊。   哪怕只是游戏里的一张卡牌……当他们开口和他说话的时候,白厄就把他们当做了朋友。   朋友的死去,就像邻居家的玩伴养的那只小兔子,掉进湖里淹死时一样,是能让人撕心裂肺的哭嚎的。   如果他们死掉的话。   那他肯定会哭的。   哭的比邻居家的小孩还大声。   小白厄低着头,看着万敌还在战斗的屏幕,没说自己究竟听没听进去,“我觉得……克拉特鲁斯爷爷,应该可以暂时牵制住盗火行者。”   有他的控制在,遐蝶可以不用过来,缇安老师的情况不妙,百界门一次性传输这么远的距离,也是一种负担——   “好啊。”阿格莱雅思索片刻,赞同了他的提议,“他们确实是最近的作战单位,我会通知克拉特鲁斯他们,前往此地。”   “以及,在你沉默的时候,我和万敌简短的聊了几句,他赞同了我的提议。”   “诶?!聊过了?”小白厄豆豆眼。(●o●)   “这并不是冲突的事情,至少对万敌来说,确实如此。”阿格莱雅的声音中带着笑意,“不要默认我抛出的前提,在做出任何判断之前,你需要先了解一下自己的朋友和敌人,白厄。”   “等这里的事情结束,我想,迈德漠斯会很乐意和你比一场的,不管是比什么。”   ——意大利,西西里——   九代最终还是等到了回来的万敌——和他身边的悬锋勇士。   他们跟在万敌身后,如同一支沉默的军队,有着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美誉。   虽然那名黑衣剑士,确实是在万敌斩杀那具分身的时刻,突然离开的——但这些悬锋的战士,确实完成了他们前来的使命。   “多谢诸位相助——”万敌停下脚步,看向悬峰族人们,“以悬锋之美德,我赞颂你们的勇气和荣耀!”   万敌的话音刚落下,悬锋的勇士们便一同欢呼起来,为这份胜利,也为他们同沐着一样的荣光——   “王子殿下!”人群中不知是谁高呼,“黄金裔讨伐尼卡多利真身已近在眼前,我以悬锋的荣光,向您发问——您是否会一同前往?”   万敌偏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   “尼卡多利已受岁月腐蚀,失去祂的骄傲,我自然会以人之怒火,剥夺屈从于疯狂的神之权柄——”   “好!!!”克拉特鲁斯第一个鼓掌,仅剩的那只眼睛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好啊,好!既然如此,迈德漠斯,你必将如你母亲所愿,带领我等,归乡!”   万敌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   关于族人们的去留,他……还需要再想想。   “诸位。”九代适时的站了出来,“胜利来之不易,理应有所庆贺。彭格列为诸位特意准备了庆功宴会,也为感谢万敌和悬锋的勇士前来相助……不如我们现在一起过去?”   战斗胜利之后的宴饮,确实符合悬锋一向的传统。   而带领他们取得胜利的人——比如万敌和克拉特鲁斯,都是相当受欢迎的目光中心。   因而——xanxus在宴会快要结束的时候,才算有了和万敌单独相处的机会。   那是一个角落,喷泉的水花在光亮中闪耀着莹莹微光。   万敌脱离宴饮的人群,站在了它的背面,抬头看向夜空中的弯月。   xanxus眯了眯眼,端起一杯酒,大步前往万敌所在的方向。   老头子还算有点良心,对外宣布瓦利安是收到彭格列求援信号,紧急赶来协助的——   把xanxus试图再度进攻彭格列,夺取首领之位这种极容易引起某些人的过激反应的东西,悄无声息的瞒在了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之下。   但xanxus完全不准备善罢甘休。   “喂。”xanxus看向不远处的万敌,“垃……你怎么不去中间?”   “那你怎么不去中间?”万敌双手抱胸,反问。   “呵。”xanxus冷笑一声,“既然本来就不是中心,硬凑上去,可不符合我的一贯作风——”   他不去,是因为他觉得现在还没有资格,万敌不去……   是他主动离开。   “你不会把自己的东西拱手让人吧?万敌。”他难得没有用垃圾代称一个人。   “管好你自己。”万敌瞥了一眼xanxus,刚经历完一场大战,他现在懒得和他计较,“如果你站在我的位置上,你就不会问出这种蠢话。”   比起王的责任和这么多悬锋族人的性命,那些沾染着权力色彩的荣光……   真的一如悬锋人所想,无比高尚吗?   继承王位,就意味着他接受命运的枷锁,承认悬锋人已经扭曲变味的传统,认同他们无意义牺牲,将他们的性命,至于所谓的荣光之下——   而这些,xanxus一个也没有想过。   他只是像一个孩子一样,对着“属于自己的东西”,散发出无论如何也要将其捏在手上的占有欲。   仅此而已。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不屑,xanxus的怒火终于在临界点,彻底爆发。   他像一头幼兽,在十六年的顺遂之后,被突然丢进了不论做什么都只会迎来否定的世界中去。   他不知道为什么曾经纵容自己的人都换了嘴脸,也不知道为什么早就认定属于自己的东西会突然变成别人的,更不知道究竟为什么他们总在用一种你不懂的目光看着他——   然后什么都不说。   血脉,只有血脉。   哈,在他十六年的人生中,从未怀疑过的东西,成了他面前最大的一座山。   翻不过去,也走不出来。   他只能一遍一遍的扪心自问,再一遍一遍的被那泣血的愤怒,给予最直白的回答。   他只是一个笑话,跳梁小丑,或者别的什么玩物,被随意的摆弄在鼓掌之中——   凭什么?!凭什么!!!   不甘在心底叫嚣,逐渐在八年的血泪中,凝成无法消失的执念。   于是,这头被困在无望的黑暗中的幼兽,只能朝着一个目标,哪怕是一头走到黑,也绝不回还。   他不能,也不会怀疑他的正确。   无论如何,他都要成为彭格列的主人——   xanxus举起枪,愤怒之炎灼灼燃烧。   “那就来打一场吧,垃圾!”   “证明……到底是谁更愚蠢!”   他对准万敌——   却更像是对准自己。 [37]要长大:好去分担他的重压   战斗?   万敌转身看向他。   xanxus被冰封八年,身体当然也停止了生长……不过好在是他当年就已经拥有了相当傲人的身高,不至于现在站在万敌面前,像个还没完全长大的孩子。   但就他的举动而言……倒还不如穿上小孩的躯壳,好让人还能对他抱有些许宽容——   万敌审视的打量着xanxus。   当然,这样的目光不算多友善,甚至在某些情况下,能达到吓退敌人的效果——但xanxus没有。   他依旧沉着脸,将自己的不甘和愤怒,如此清楚明白的呈现在了万敌眼前。   “还算有点儿意思。”万敌收起带着压迫感的目光,“我同意你的挑战了,战士。”   “我还不需要你的同意。”xanxus唇角勾起一个冰冷的笑容,手中双枪放光,死气之炎被迅速压缩,凝聚,而后喷薄而出——   “一个连自己的东西都不敢伸手去拿的垃圾……你弑父的勇气呢?不会已经变成别人口中的笑料了吧?!”   xanxus的话,每一句都是冲着戳痛万敌去的。   但万敌的面色却丝毫不变——他早就思考过无数次这样的问题了,那些诘问他也早就问过自己了——以比这凶狠得多的语气,想象着自己族人那近乎咒骂的痛苦和绝望。   与他们的生命与他们的存续一同,掂量轻重。   “收起你无用的挑衅吧。”万敌看着xanxus的眼睛,轻巧的躲过了那两发死气之炎,“正是因为有勇气,我才会选择让悬锋的族人,进入奥赫玛。”   “死亡需要勇气,而对于他们来说,活着……甚至比死亡更需要。”   如果一个悬锋人逃脱战场,苟且偷生,那他的亲人会亲手对他举起屠刀,让他迎接他荣光的死亡。   这是荣耀。   可如果那是一场必败无疑的战争呢?可如果那是一场并不正义,处处都只透露着屠杀和私利的战争呢?可如果那是一场仅仅为了所谓的名誉,就让所有的战士都将生命填入其中的战争呢?   那那个逃脱战场的人,究竟要生出多大的勇气,才能从传统与荣光的重压下逃走。   他或许只是想到了自己曾经拥有的某个瞬间,发现死亡是如此可怖,也或许也只是想再看一眼自己的亲人,因而不愿意将性命存放在无用的牺牲上……   万敌从不为逃兵开脱。   但他想让仅剩的悬锋人,从那已经扭曲成了怪物的,让他们吞噬自己的亲友家人,甚至自己的“传统”中,走出来。   走出来,才能活下去。   但这对于悬锋人来说,无异于背叛。   也是这时候,万敌发现……只要悬锋王朝还在,只要它还没有灭亡,悬锋族人心中,就永远会刻下名为传统的印记——不得解脱。   又是一发子弹。   这次的角度格外刁钻,近乎要从地上斜切而来,钻入万敌的心脏。   显然,xanxus已经动了杀心。   或者说,他本来学的就是杀人技。   万敌收回纷乱的思绪,在xanxus下死手的时刻,抬步上前,躲过那一发子弹的同时,手肘微动,轻而易举的就卸掉了xanxus的武器。   xanxus瞪大了眼睛。   世间的一切好像都在这一瞬间变慢了,但不论再慢,他的身体,也无法跟上他的思维,如他所愿的挡住万敌的动作。   ……太快了。   他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反应,两支印着x的枪,就坠落在地,发出了两下清脆的咔哒声。   就好像他的骄傲……也在这一刻坠地。   他听见它破碎的声音,却连捡起它的余力都没有。   xanxus被万敌一拳砸在腹部,倒飞出去,我在地上翻滚两圈,砸塌了放满了酒水果蔬菜肴的长桌。   刚刚才遭受过袭击,众人的警惕心,一时半会也还没有放下来,一听这边有动静,纷纷或围或看的凑了过来。   烟尘散去,xanxus靠在碎裂的桌椅中,猛咳两声,一转头,将嘴里的鲜血吐出来。   而现在,他的五脏六腑,大概都在哀嚎着疼痛——   xanxus撑着地板,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擦掉嘴角的血液,他看向站在原地没动的万敌。   “很厉害嘛。”   xanxus的双手上浮现火光,脸上的笑容狰狞。   “原来如此,这才是你应该有的实力啊——”   弑父登位的王,深入敌营,杀死尼卡多利的战士……不管是哪一个,都昭示着万敌的强大。   但xanxus不亲自上手试试,是绝对不会承认对方的实力的。   “那就争个你死我活吧——”   “xanxus!!!”   两个人的战斗,终究引来了九代的注意。   人群自然分开,为这位彭格列的首领让开一条通路。   他面沉如水,看着xanxus的目光之中,似乎也掺杂了些别的东西。   万敌双手抱胸,换了个不那么有攻击性的姿势——但也并未完全放松下来。   刚刚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九代就突然离席了。   似乎是有什么急事,走的相当匆忙。   万敌注意到了他大步流星的背影,和他身边陪着的岚守柯约戴脸上的沉重。   他们好像要去见什么很重要的人——   但这里是彭格列,不是悬锋城也不是奥赫玛。   九代去哪里这个问题,还轮不到万敌去在意。   所以万敌相当平静的把目光移开了。   ——而且没有把它告诉给周围还未发现这件事的其他人。   看来,现在是有结论了。   “xanxus。”九代的语气缓和了几分。   xanxus见万敌不动,在偷袭和听九代说什么之间犹豫了片刻,正要动手,脑海中却突然浮现刚刚那些悬锋人怒斥他的模样,心里突兀的升起了些许不爽。   他可不想在这些方面承认自己技不如人。   尤其是在偷袭都可能打不赢对方的情况下,他会更没面子。   xanxus冷着脸,将心中那点郁闷归咎于好胜心,到底也收起了攻击欲,看向九代。   “有事?”   语气不算多好,但胜在没有加什么前缀后缀……大概是因为这里有不少彭格列的下属,xanxus不准备在这时候就和他撕破脸。   九代叹了口气。   “既然大家都在,那我就将这件事宣布出来。”九代沉声道,“经过我与守护者,以及门外顾问的协商,在依旧无法达成关于彭格列下一任首领的一致意见的情况之下。”   “我们共同决定,开启指环争夺战——”   “我推举我的孩子……xanxus及他的守护者为其中一方参战者,远赴东洋,同门外顾问推荐的另一方进行战斗,争夺彭格列传承已久的七枚指环。”   九代最终……还是把剩下的话说了出来。   “胜者将拥有指环,成为彭格列的第十代首领。”   xanxus好像被一记重锤砸中,不可置信的看向九代。   他,他……他不是已经说过了,他根本没有机会吗?!   怎么可能……   推举他?还有指环争夺战?   xanxus觉得自己的脑子,差不多和读到那篇他并非彭格列血脉的日记的时候一样,快彻底宕机了。   九代复杂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孩子——事已至此,也再无反悔的余地了。   他将头转向万敌所在的方向,礼貌而客气的邀请道。   “万敌阁下,我们能否邀请您一同前往,作为见证者,与切尔贝罗一同,确认战斗的结果?”   ——东京——   偷吃到的苹果派确实不错。   但更美妙的是缇安还发现了新鲜的燕麦,熬了一大锅燕麦粥……   大抵是大战过后,人麻木的神经会在热流的温暖下逐渐舒展开来,造成像重新活过来了一般的感受的缘故。   哪怕已经过去了两天,赤井秀一现在想起来,也还是觉得很香。   他平时不怎么吃燕麦的,这两天还破天荒的熬了一次燕麦粥。   好像……也没有那晚的那么好吃。   苹果派是厨房的预制品,放进微波炉里烤了烤,顺便分了被香味钓起来的大侦探一份。   三个人就这么鬼鬼祟祟的躲在酒店的厨房偷吃,竟然还真的有了点同甘共苦的错觉。   “得给阿雅留一点。”缇安把锅里的燕麦粥温上,“他很喜欢燕麦粥的,如果知道我们都吃掉了的话,虽然嘴上不说,心里会偷偷生一会气哦——”   听到了动静,过来查看的芥川:……   真的吗?   感觉好像有点像在造谣……不确定,再听听。   “你和那个……阿雅,的关系很好吗?”柯南有些迟疑的开口。   “那当然!*我们*可是看着他长大的哦!”缇安笑着点头,“反正以前的阿雅肯定会偷偷生闷气——但现在的阿雅……唔,不确定呢。”   缇安摇头叹气,“阿雅身上的担子太重啦,重的*我们*都想变成大人,好帮他分担分担——”   柯南和赤井秀一对视一眼。   “没关系,小孩子都会长大的。”赤井秀一笑着开口,“说不定到时候,长大的你们就没有这样烦恼了。”   他用玩笑一般的语气,说出最深切的试探。   你们……到底是孩子,还是大人?   尽管一句“看着他长大”,似乎已经暴露了很多东西。   但……赤井秀一想。   他们大抵还是不死心的。   缇安的表现……实在太像,太像一个孩子了。   “那不行。”缇安摇了摇头,似乎没有察觉到赤井秀一的试探。   她只是用有些遗憾的语气,随口揭开了最为残忍的真相。   “*我们*已经长大过啦,不能再长一遍了。”   雅努萨波利斯的圣女啊,已经散作千片,拼不回一个完整的她啦。 [38]别多想:还能再撑一会   他们一直在担忧的事情,终究成了不争的事实。   柯南嘴里的燕麦粥都不香了。   看着缇安那带着点真切遗憾的面庞,他觉得似乎周围的一切都开始褪色,变成如同那天一般无二的冰冷……甚至他的脑袋,也如那一天一样,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怎么会。   怎么会……   是因为另一个他是大人吗?   还是因为那残酷的的命运注定要在他们中间选一个斩杀,不是他,就是小兰?   又或者,就只是因为他终究还是没能保护好她……   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如同被推倒的颜料桶,一瞬间泼洒出无数混杂的色彩,斑驳无序,却也让他眼中的那个人——越发清晰。   “柯南?”赤井秀一注意到了柯南的呆愣——小孩子空白的表情,好似灵魂被抽走了半截一样,让人不安。   赤井秀一眉头微皱,果断伸出手按在柯南肩膀上,开口呼唤柯南的名字。   “……没什么。”柯南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又重复了一遍,“没什么。”   燕麦粥的香气还在弥漫。   他只是恍然惊觉。   原来,尘埃落地的声音,是如此震耳欲聋。   “啊呀呀。”看着他们震惊的样子,缇安叉腰,“有这么惊讶嘛?*我们*可是雅努斯的圣女,穿梭门径的信使,也还是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名气的吧?”   柯南和赤井秀一一起露出了迷茫的表情。   圣女?信使?这都是什么东西?   “哦……忘了你们应该确实没听过了,没关系,就算碎成一千个,每个缇里西庇俄丝都还是缇里西庇俄丝!嗯……好像,还忘了什么……想不起来了。”   缇安嘟嘟囔囔,又撑着下巴,叹了口气。   太阳要升起来啦。   她得回去找小小蝶他们……   缇安站起身,却突然晃了一下。   她把手放在脑袋上,努力的想抗拒那股眩晕的昏沉——但却无济于事。   “坏了,有点……困。”   “缇安!”   在他们面露惊恐,一同扑上去,想要将从座椅上软绵绵的坠落下来的缇宝稳住的时候,黑色的布条,来得比他们更快一些。   恶兽温顺的环绕着缇安,支撑住缇安的身体,芥川冷着脸走出来,就站在门口,冰凉的目光从柯南和赤井秀一脸上一扫而过。   或许是因为外面的战斗刚刚平歇,芥川目前对普通人——甚至弱者的容忍度,相对来说还算不错。   否则他早就应该把这两个家伙绑起来逼问一番,到底是不是他们在食物里动了手脚了。   芥川忍了又忍,才没对柯南和赤井秀一动手,只是收回罗生门,将缇安平稳的接在怀里,转身就去找与谢野晶子。   先救人,要真是吃出了问题,再找他们算账。   “等一下!”柯南下意识的阻拦,“你要带她去哪里?!”   他现在就像是要被陌生人带走猫崽的猫妈妈,努力的对着自己完全无法战胜的敌人哈气。   芥川眉眼微动,点墨一般的眸子配上冷漠的面容,极易让人把他想象成凶神恶煞的坏人——   柯南咬着牙,不肯后退半步不说,甚至还主动上前——他知道芥川是港口黑·手党的人,也知道那跟在芥川身后的黑兽到底在刚刚的战斗中发挥了多大的作用,撕咬掉了多少怪物的头颅。   但对方之前确确实实保护了他们。   而且,柯南知道,现在不是僵持的时候。   缇安的情况完全不确定,突然倒下的缘由更是一概不清,但不论如何,他不能就这么让人不明不白的被芥川带走——   “请让我一起去!”柯南急得额头出汗,“拜托了!我能帮得上忙的——”   芥川只看了柯南一眼,对待胡搅蛮缠的小孩子,他的选择——是直接的掉头就走。   容忍度已经拉满了,真的。   没有回答,也没有停留,罗生门开路借力,芥川几个起落,就彻底消失在了他们面前。   再之后……   赤井秀一揉了揉眉心。   他们找遍了整个酒店,也没能找到缇安他们的踪迹——到最后,柯南甚至都想抓着那些在酒店里守了一夜之后,已经开始逐渐撤离的港口黑·手党人员问了——   但最终还是被赤井秀一拦住了。   原因很简单,那个身后有着黑兽的少年,显然是港口黑·手党的高层,就算有消息,这些底层人员估计也不敢告诉他们。   还容易让本来就不怎么讲道理的黑·手党人员认为他们别有目的——极有可能疑罪从有,让他们也感受一下黑·手党的某些特色产业。   不如直接去调监控。   听赤井秀一这么说,柯南也“冷静”下来了。   他们很快找到了监控室,用了一些别的方法的——主要是监控室的看守员实在是软硬不吃——而得到的结果……   是缇安被带上到了一个连酒店平面图里都根本没有画出来过的房间。   不出意外,监控根本不覆盖那里。   用柯南脑袋瓜上的一根聪明毛想都知道——这里可是港口黑·手党的地盘。   监控……违法犯罪的事情港口黑·手党做的多了去了——怎么可能留下什么能被别人轻松拿捏的把柄。   只是顺便把他们两个也给完美拿捏在了门外而已。   ……他们可在那里路过了好几次,完全是白墙来着。   但等他们看了十几遍监控,终于推理出了进入的方法的时候——其实也早就迟了。   那个和其他套房里相差不大的房间中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至此,线索彻底断开。   最终,他们还是迎着朝阳,开车离开了横滨。   一如他们赶着落日的余晖,进入这里。   回去的一路上,没有人说话。   柯南第二天还是去上了学。   但……缇宝没来。   好像离开横滨,走出那个夜晚之后,他们曾经经历的那一切,就只是一场荒诞的幻梦,就这么消散在了太阳的光辉之下,连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没留下。   柯南越发焦躁了。   这份不安甚至已经让灰原哀在放学的路上,旁敲侧击的提醒他,有些事情,依靠自己根本无法得到解决的时候,最好还是不要太放在心上。   但大侦探有没有听进去,反正从赤井秀一这边突然加大的情报搜寻力度来看,应该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直到今天。   “看看这份报纸。”赤井秀一将东西递给柯南。   咖啡厅的采光很好,阳光如此温暖的洒在他们的桌前,留下一桌碎金。   ——但也无法抑制柯南看到那个头条上的文字的时候,从心底爬到后背的寒意。   “群体性幻觉?!”柯南的惊声,引来了本来还站在柜台后制作咖啡的安室透的注意力,“死了那么多人!他们就用一句水源问题导致群体性幻觉解释?!”   “小声些,柯南。”赤井秀一揉了揉眉心,眼下的青黑,昭示这两天他到底做了多少工作。   他用另一只手点向报纸下的一行小字,“重点不是这个,是这个。”   出了这样的大事,官方怎么都不可能把怪我的事情放出来,引起群众恐慌,用一些别的理由掩盖,再正常不过了。   “……森氏株式会社严正宣布,愿意与金织商会共同捐赠十亿资金,建立受害者互助基金……”柯南垂眸,看见报纸上照片的边角,有一个短发的小脑袋,上面有熟悉的发饰。   ……缇宝他们头上的花。   柯南仔细观察,确定了那个脑袋是缇宝的——而她身边,应该还有两个人。   这至少证明,缇安应该没有大碍了……应该。   柯南终于松了口气。   “我查了金织商会的注册资格证,它是近些时间才成立的,不超过一个月。”赤井秀一等一会才接着说,“但森氏株式会社,已经有了十多年的历史,是横滨的龙头企业之一。”   “而此前,金织商会从未在商界显露声名,但是一出手,就是五个亿。”   “你是说……”柯南张了张嘴,只觉似乎有一张大网当头罩下,他是网里的鱼,挣不脱,也游不走。   他艰难的说道。   “金织商会背后……很可能有某个组织,在给它注资?”   “对。”赤井秀一看着端咖啡过来的安室透,声音逐渐放低,“不只是注资,他们还与港口黑·手党有着极为严密的合作——不可小觑。”   “还有那些怪物,我取了一部分样本,送回了美国,到现在都没有给我化验结果。”赤井秀一点了点桌子,道。   “你猜,这个金织商会背后的组织,到底和那些怪东西,有没有关系?”   柯南心头狠狠一跳。   那些怪物,要真的是人为制造出来的东西……那未免也有些太可怕了。   ……垂死病中惊坐起,浣熊市竟是我自己?   柯南把报纸收起来,面色凝重,跟上赤井秀一的思路,“我知道了……但是我们现在根本接触不到他们。”   “我倒是有一个损招,你可以试试看。”赤井秀一垂眸,说出了自己的最主要目的,“如果成功的话,缇宝会来学校的——你也好确认一下缇安的情况。”   “什么办法?”柯南追问。   “两位似乎聊的很投入。”安室透将咖啡放下,“在讨论什么?不如……加我一个?”   ——翁法罗斯——   “奇怪,认同值怎么又往上跳了一点?”小白厄揉了揉眼睛,满脸疑惑。   “嗯……这个……别管那些了迷,反正我们现在凑够新卡的认同值了迷!”系统搜了一下,然后看着那个研究黑潮——并且成功做到了让黑潮把自己吞了研究室,沉默了一瞬。   场面少儿不宜,容易带坏小孩子,不好,不好迷。   果断关了这场景,系统开始转移小孩注意力,“风堇的投放地点,也离大家很近的迷!”   白厄看着果然扎堆的小红点,学着村子里的爷爷奶奶们,故作老成的背着手,叹了口气。   “怎么了迷?”系统疑惑。   “你还不承认吗——”小白厄战术后仰,“看看这个距离!再看看别人之间的距离!万敌果然是被流放了吧?!”   “别这么说迷,万敌他,他也马上要回来了迷!”系统努力为推荐地点找补,“再说了,放在推荐地点,这个认同值就是涨得很快啊——”   要不是万敌独自一人负重前行,他们的认同值能这么快找到第三张卡吗?   不能的迷!   所以,我们更不能让万敌同学的牺牲,毫无意义啊迷!   小白厄:?   所以,这到底是在燃什么?   不过系统说的也有道理,放在推荐点位确实会更赚一点……   可是缇安那边也很着急。   小白仅用零点三秒就做出了决定。   ——还是先去横滨吧,就放在缇安身边。   虽然阿雅那么说,但……他还是不想缇安出事。   小白厄点开地图,一眼看过去——   ……等等,缇安什么时候到的东京?   ——东京——   缇安强撑着身体,多走了几步,到底还是倒在了巷子的墙角处。   ……没关系,缇安还能再坚持一会。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神力的亏空好像格外明显……要是在翁法罗斯,她还能飞起来给大家引路呢。   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吗。   “啊!”就在缇安昏昏沉沉的,要闭上眼睛的时刻,巷子口传来一声惊呼。   “天呐!你没事吧?!”   提着菜的女人,猛的丢下了手中的物品,奔向彻底晕过去的缇安。 [39]别否认:你也有一个小孩子老师!   “妈妈?”刚放学的纲吉,推开了家里的门——却没看到妈妈在厨房做饭的身影。   灯也没开。   家里空荡到有些冰冷,几乎让人瞬间就不自觉的有了几分后知后觉的恐慌——就像等待家人来接,却直到天黑都没看到人影的小孩,在那段时间里想象了无数种家长没办法前来的理由。   从忙碌到意外,甚至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纲吉下意识的朝着妈妈的卧室走去——他害怕是妈妈生病了,或者身体不舒服,还没有人能带她去医院……   卧室门被猛的推开,里面……空无一人。   纲吉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把心里的那口气彻底提了起来。   “里……”   “诶?纲吉?你回家了吗?”门口传来奈奈的声音,“快来帮忙——”   “妈妈!”纲吉赶忙回头,把心放回肚子里的同时,丢下书包冲出门外,这次算得上幸运,居然没有平地摔,“我来了,有什么事……”   奈奈妈妈手中并不是沉重的菜篮,或者一大堆打折商品需要他赶紧接过去——在她怀里,躺着一个柔软的,小小的孩子。   纲吉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这个孩子倒在我们家旁边的巷子里了!”奈奈抱着缇安,匆忙道,“阿纲,我送她去医院,你去那边把菜拎回家,好不好?”   “好的!”纲吉看着一脸苍白的女孩,面上也多了几分担忧,“我这就去……妈妈,要不还是叫救护车吧?从这边走过去也太慢了——”   医院虽然也在并盛町,但有三条街的距离,奈奈妈妈的体力本来就一般,抱着孩子就这么跑过去,实在是……   而且,并盛的医院,打电话叫救护车的话,来得很快不说,还不收费的。   好像以前是收费的,但自从某次纲吉高烧,奈奈妈妈抱着年幼的纲吉冒雨跑进医院,自己也病倒之后,就再也没收费了。   “啊!对哦!”奈奈赶忙换手,一手抱着缇安,先锤了锤自己的脑袋,又手忙脚乱的在身上找手机,“真是的,差点把这个忘了……还得是阿纲的提醒,真是帮大忙了——”   “糟了!”奈奈妈妈翻遍了全身,好像终于意识到什么一样,突然瞪大了眼睛。   奈奈妈妈一声惊呼,纲吉彻底左脚绊右脚,啪叽一声摔在了地上,发出了极其清脆的咔吧声。   “疼疼疼!!!”纲吉捂着下巴,但一想到妈妈还在他身后,又坚持着咬住下唇,把眼泪一把擦掉,忍住疼到抽气神经反射,把痛呼咽回去,一脸若无其事的回头。   “怎,怎么了妈妈?是又出了什么事吗——”   “阿纲,你没事吧?”   两道声音一同响起。   在纲吉爬起来的时候,奈奈妈妈已经抱着缇安,走到了靠近纲吉的院墙旁边——   哪怕踩到了草坪里因为昨天刚下过雨,还残留着湿润的泥土,鞋袜上沾满了泥泞,她也丝毫没有在意。   她的眼睛里全是关切与担忧——没有责怪,却恰恰是纲吉最怕看到的目光。   “没,没事的!”纲吉猛的摇头,“只是脚滑了一下——是小朋友的情况不太好吗?”   “啊,没有啦……是我今天穿的衣服没有口袋,顺手把手机放在了买菜的包里……”   奈奈红着脸,恨不得缩进地里,“那个,阿纲,我先带她进去,阿纲如果找到包了的话,就直接打急救吧?”   “嗯嗯!那妈妈,我先去了?”纲吉努力笑了笑。   “路上小心——”   奈奈妈妈叮嘱完纲吉,抱着缇安就进了门,把人放在沙发上平躺好,又伸手去摸缇安的脑袋,试探她有没有发烧。   这个年纪的孩子,会得的病实在是太多了,用药还只能斟酌再斟酌……奈奈也是养过孩子的,当然知道这些不幸出现在一个孩子身上的时候,对她和她的家庭来说,究竟是多么恐怖的一件事。   ……也不知道这孩子的爸爸妈妈在哪里。   奈奈去厨房打湿了手帕,拧干后给缇安擦手擦脸。   看穿着,不像是被丢弃的孩子……有可能是离家出走。   ……说不定是觉得自己是个累赘,才……   当初看了很多育儿书籍,奈奈很清楚,小孩子们对于大人的想法,其实并不如大人们所想一般,一无所知。   相反,这个年纪的孩子,他们是能清楚的感知到大人态度上的任何一点变化的。   正因为知道,小孩子们才只能做出自己认为最好的选择……   哪怕这样的选择,在大人眼中,往往意味着错误的。   想象力很丰富的奈奈妈妈,已经脑补出了一场大戏——心中也不免越发怜惜眼前小小的女孩了。   如果他们真的治不起的话……   奈奈看着小姑娘可爱的脸,心软的一塌糊涂。   刚好,当初她也希冀过,如果肚子里的是个女孩的话,要给她买怎么样好看的裙子,扎怎么样好看的头发……   决定了!   等阿纲回来,征求一下阿纲的意见——如果可以的话,他们家也不是不能再养一个孩子!   尚且不知道心地善良的奈奈妈妈在想什么,缇安只觉得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柔和的抚过她的脸颊,就,就像……   妈妈一样……   纲吉还没回来,门外就先传来了救护车的声音。   没错,就是这么快。   医生们从车上下来,马不停蹄的冲进房内,“仪器呢?仪器拿出来!先做个检查!”   奈奈赶忙给医生们让开空间,站在不远处,不错眼的看着他们将各种仪器连接在躺着的小女孩身上。   “心跳有些太慢了……瞳孔对光反射,有微弱意识……她之前有吃什么东西吗?”   “我是在那边的巷子遇到她的,不知道她之前有没有吃东西……”奈奈赶忙回答,“是中毒了吗?”   “不确定,先验个血——”   “唔……不用了。”缇安昏昏沉沉的醒来,从沙发上撑起身子,推开医生手里的针,“缇安,缇安只是没有吃东西……好饿……又困……”   嘎?   从医生到担心的“家属”,动作都停滞了一瞬。   “所以……这是饿晕了?”医生们面面相觑。   “中午的米饭还剩一些,我这就去取!”奈奈妈妈最先反应过来,赶忙冲进厨房。   饿晕的?有的,有饭的!   在缇安抗拒的表情和动作中,彭格列的特派医生们,到底也没敢强制上手。   万一给孩子吓坏了,他们可是要担责的——   眼看吃着东西的缇安好像是彻底清醒了,就连心跳血压也都恢复了正常,医生们这才礼貌谢绝了奈奈的诊费,和来时一样,坐着车离开了。   纲吉这时候才提着买菜的袋子进门,身后还跟着山本武和狱寺隼人——头顶还趴了一只蓝波。   四个人凑在一起,再加上得意的牛牛还不忘在纲吉脑袋上指点江山,结果,人还没进来,满屋子里就已经都是小孩子的声音了。   “诶?阿纲带朋友回来了嘛?”奈奈从厨房中探出头来,“是阿武和狱寺呀,你们先玩一会,饭很快就好了哦——对了,缇安也在沙发上,要记得照顾一下妹妹哦~”   “妹妹?什么妹妹?”蓝波猛的踩着纲吉的脑袋,从纲吉头上跳下来,四处张望,“是比蓝波还要小的妹妹吗——”   “我不介意你叫我姐姐哦——”缇安从沙发靠背上探出脑袋来,小翅膀在身后扑闪扑闪,“你们好,我叫缇安——缇安的缇,缇安的安!”   “大概很快就有人来接我了,谢谢你们帮忙把我带回来——嗯……小小风堇?”   看着纲吉的脸,缇安思索了一下,想起了之前奈奈妈妈的介绍,“小纲吉,对吧?你和奈奈妈妈长得很像哦——也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   黄金裔都有自己对应的“另一个自己”的事,早就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啦。   她还是分得清小风堇和小纲吉的区别的!   已经没有小孩认真叫他哥哥了的纲吉:……   里包恩就算了。   蓝波……也算了。   怎么大家都在叫他的小名和自己起的爱称啊!   一只纲吉,缓缓石化。   “哇!是真的石头啊!”缇安绕着纲吉飞了一圈,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嗯嗯,手感也完全一样……和纷争泰坦的眷属不一样的感觉……”   纲吉被戳醒。   纲吉看着绕着他飞的缇安,发出了今天的第N声吐槽。   “所以为什么你会飞啊?!!!”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缇安在空中叉腰,“*我们*就是会飞啊——”   理所当然的语气,听得纲吉忍不住挠头。   “这……”真的正常吗?   “蠢牛还会放电呢,不也很正常吗?”里包恩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沙发上,老神在在的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会飞而已。”   以彭格列的风格和火炎运用方式……   以后你说不定还要飞在天上打架呢。   由此可知,恐高的人大概当不了彭格列领袖。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打了个抖的纲吉:???   好,好像被什么很可怕的东西盯上了——   “吾师。”一只金色的若虫,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桌角。   “鬼!鬼啊!!!”纲吉猛的倒退几步,面露惊恐。   “风堇已经启程,前来为您治疗。”若虫再度开口,“抱歉,吓到诸位了吗?”   “突然出现可不是什么礼貌的行为啊——黄金裔的领袖,金织阁下。”里包恩的目光锁定在桌角,声音平静。   他出现在这里——可不是为了看蠢纲和蠢牛一起犯傻。   “连外敌入侵都一无所知,蠢纲,你还是有些太放松了——这可不是一个合格的黑·手党老大该干的事情。”   “难道家里进只蚊子我都要知道吗……”纲吉低声抱怨,“还有!我到底什么时候说要当黑·手党老大了啊?!”   “抱歉,我不成器的弟子,让你看笑话了。”里包恩喝了口咖啡,完全无视了纲吉的抗拒,“我是里包恩,目前受彭格列首领委托,是这家伙的家庭教师——”   “我是阿格莱雅,随意称呼就好。”对方释放了礼貌和善意,阿格莱雅自然也给予了回应,“至于身份,你应当已经知晓了,奥赫玛的领导者,黄金裔的领袖——感谢诸位的出手相助,是我的失误,忽视了一些额外因素。”   “是我想要帮忙啦,阿雅,别那么苛责自己。”缇安叉腰,“这种意外本来就没办法预料——”   “不,吾师。”阿格莱雅轻叹一声,“此前已经出现过类似的情况,我应当更加审慎的对待您的要求,而非轻信经验。”   “阿雅——”   “吾师。”阿格莱雅打断了缇安的话,“您对我,对我们的重要性,毋庸置疑,如果风堇查看过后,您的情况依旧不理想,我会考虑送您回奥赫玛。”   “这可不行!”缇安瞪大了眼睛,“大战在即,怎么能少了我呢?!”   “但如果您逃避风堇的检查的话。”阿格莱雅堵住了唯一的漏洞,“我大概会更早的做出抉择……您知道的,我从不在这种事上说谎,吾师。”   “好吧好吧……”缇安垂下脑袋,“等小风堇过来,然后认认真真做检查——糟糕糟糕,阿雅真是越来越谨慎啦!”   “多亏了您的教导,吾师。”阿格莱雅的声音中多了几分笑意,甚至光凭这道温和的声音,旁听的几人都能够想象出对面是怎样一个温柔又有领导力的人。   纲吉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些奇怪的既视感——   你也有一个小孩子老师?JPG.   咚,咚咚——   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你好?”来人推开并没有关的门,探出脑袋,对着客厅里目瞪口呆的几人,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   “缇安大人是在这里吗?” [40]才知道:天空尽头有彩虹桥   空气凝滞了一瞬。   山本武和狱寺隼人都第一时间回头去看纲吉。   真的——一模一样啊!!!   狱寺隼人差点跳起来了,“十代目,这——”   “和阿纲长得一模一样……难道是阿纲流落在外的双胞胎兄弟?”山本武开始散发思维。   “这怎么可能啊?!”狱寺隼人一脸崩溃。   “这为什么不可能呢?”山本武倒是挺平静,“漫画里都是这么画的吧?”   “不是,这,呃,你,他,我——”狱寺隼人有些宕机了。   “诶?需要我回避一下吗?”风堇善解人意的眨了眨眼,主动道,“我可以出去再敲一遍门哦?”   “两,两个蠢纲?!”蓝波的脑袋都快在两个纲吉之间转成拨浪鼓了,整只奶牛身上都写满了慌乱,“难道,难道……是二重身?!蠢纲!快点快点!快点躲起来——”   “啊?”被蓝波撞了满怀,完美用后脑勺接触了地面的纲吉,觉得自己脑袋嗡嗡的,“什么二重身?”   “那就要问是谁给蓝波讲恐怖故事了。”里包恩踩在纲吉的背上,看着门口和自家蠢弟子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ciaos~你就是风堇吧?”   “是的是的!”风堇从门后出来,礼貌的打了个招呼,“我是风堇,昏光庭院的医师,也是天空的后裔,逐火的一员——这是我的好助手,好伙伴,天马小伊卡,很高兴见到你们!”   “嘟~”小天马从风堇脑袋后面探出头来,伸出短短的腿,和大家打了个招呼。   “天,天马?”蓝波的注意力瞬间被新东西吸引走了,“是月亮公主吗——”   但打招呼的小伊卡,似乎不是他想象中的天马。   蓝波期待落空,气的鼓起了脸颊,“切!什么嘛!这种又胖又矮的大圆马,和传说中的天马——根本一点就不像嘛!!!”   “蓝波!”纲吉一把抓住想要跳起来去抓小伊卡的蓝波,把人控在自己怀里,立刻给风堇和小伊卡道歉,“抱歉抱歉!我会告诉妈妈不能给他看太多动画片的——”   “没关系哦,你可以不用向我道歉的,纲宝。”风堇摇了摇头,认真纠正蓝波的话,“但小伊卡……嗯,它其实一点都不胖哦,只是毛茸茸的,也没有变大。”   “嘟!!!”小伊卡在空中翻了个跟斗,努力证明自己的敏捷——   “纲……纲宝?”纲吉豆豆眼,整个人都呆在了原地,甚至差点松手把蓝波丢在地上——   “不喜欢这个称呼吗?”风堇偏了偏头,好看的大眼睛里满是笑意,“那……棕宝?嗯……我还不知道你的全名呢。”   总不能真的跟着蓝波……咳。   “我想,那一定是个很好听的名字,对吧?”   戴着贝雷帽,看上去似乎有些过于温柔乖巧的少年,对着另一个“自己”,露出温软的笑容。   “我我我,我叫沢田纲吉……”纲吉整个人都快被煮熟了,说话都忍不住磕巴了起来。   明明长着一样的脸——这个人怎么,怎么……   怎么这么让人根本无法拒绝啊!!!   “那……叫吉宝?”风堇眨了眨眼,“我还是更喜欢纲宝一点哦,但纲宝可以自己选。”   纲吉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根本说不出来。   “还是叫纲宝吧?”山本武凑过来,“我记得,阿纲好像很讨厌吉娃娃。”   吉宝听着很像吉娃娃呢。   纲吉:……   那是讨厌吗?!那明明是害怕吧!!!   但谢谢你还记得帮我挽尊,阿武。   TAT——   “那就纲宝啦。”风堇充分听取了纲吉的朋友的意见,定下了称呼,“那你们呢?”   “我是山本武!阿纲的朋友!”山本武伸出手,“你好啊,风堇——我可以知道天马是什么吗?”   “你好呀,武宝。”风堇思考了一下,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这是这里的礼节吗?”   “握手吗?”纲吉才从烧水壶状态退出,“那应该确实是……”   “嗯嗯,谢谢纲宝,我明白啦。”风堇点头,“那你呢?”   还在宕机的狱寺隼人:Σ(OдO|||)ノノ   怎,怎么就问到他头上了?!   “我,我……”狱寺隼人第一次觉得,原来组织语言也是一种值得让人为难的事情,“我是……”   “他叫狱寺隼人,也是阿纲的朋友——”被叫的愣了一下的山本武回神,拍了拍狱寺隼人的肩膀,一如既往的爽朗的笑着,帮他给出回答——就是怎么看怎么有些慢半拍的僵硬。   “咳,虽然现在看着有些傻,但实际上还是很聪明的!”   “你这家伙!在说谁傻啊!!!”面对山本武,狱寺隼人的语言系统一秒恢复,当场化身一惊一乍的跳脚鹦鹉。   大概是为了掩盖内心不知由何而起的慌乱——他的声音格外大。   而狱寺隼人一动,刚刚安分了一会的蓝波,也一下子就跳了起来。   “大胖马大胖马!”觉得自己被忽略了的蓝波叉着腰开始挑衅,“就是大胖马!”   “嘟!!!”遭受了无妄之灾的小伊卡在空中跺了跺脚,气鼓鼓的扭头。   “哎?小伊卡……”风堇赶忙转身,把小伊卡抱在怀里,“别难过别难过,我们小伊卡最厉害啦……今天吃两袋彩虹糖好不好?”   “嘟?”真哒?   “真的,但只有今天哦。”风堇认真道,“糖吃的太多的话,可是会牙疼的。”   “嘟!”我可以自己治好!   “那也不可以。”风堇拍拍小伊卡的脑袋,“疼起来的时候,就后悔也没有用啦。”   “嘟……”好吧……   风堇三言两语哄好了小伊卡,但这事的罪魁祸首——显然没有任何悔改之心。   “喂,你,快点给小伊卡道歉!”缇安皱眉,飞到蓝波面前,用实际行动表示自己非常不赞同,“小伊卡一点也不胖!”   “蠢纲!蓝波也要吃彩虹糖!”蓝波完全没被威胁到,觉得只有自己没有专属称呼,好像被排挤了的小孩,觉得自己至少也要吃到糖。   “坏孩子是没有糖果吃的!”缇安叉腰,“缇安要把你的糖全都吃掉!”   “什么?!”蓝波瞪大了眼睛,“不行!绝对不行!蓝波大人的糖,才不要给别人——”   纲吉看着还要闹的蓝波,深吸一口气,和小孩子摆事实讲道理,“蓝波,不可以随便攻击别人的外貌——如果我叫你穿着奶牛装的怪人,你也会难受的,对不对?”   “怪,怪人……”蓝波的眼睛里骤然开始积蓄泪光,“蓝波大人不喜欢蠢纲了,蓝波大人讨厌蠢纲——”   “蓝波。”纲吉神色严肃,打断了蓝波光打雷不下雨的假哭,“道歉。”   蓝波抽噎了一下,看着纲吉认真的脸,知道毫无转圜的余地,哭得更大声了。   “没关系的。”风堇抱着小伊卡,朝这边走了两步,蹲在蓝波旁边,对他伸出手。   他手心里,是一颗浅蓝色的糖果。   “这是月亮糖。”风堇和纲吉一样,面对小孩子的时候,会主动把自己降低到可以和小孩子平视的高度。   “传闻,艾格勒在闭上眼睛的时候,小孩子们就可以逃过大人的目光,肆无忌惮的将糖果喂进嘴巴里……但和小伊卡一样,不可以多吃哦。”   蓝波咽了口唾沫,眼角的泪花还没消失。   “给,给蓝波大人的?”   蓝波看着风堇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些许不情愿,“就算蓝波大人说,说……”   “嗯,就算蓝宝这么说。”风堇笑着点头,“其实,小伊卡也没那么在意这个啦……只是初来乍到,被喜欢的小蓝宝排斥,会稍微那么一点点难过哦。”   “喏,我们小伊卡一直很受欢迎的,每次停下脚步的时候,附近的蝴蝶啦,大地兽啦,还有奇美拉,都会围在小伊卡身旁。”   风堇把小伊卡抱在胸前,“不过每个人都会被喜欢,也会被讨厌,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对吧?”   “所以小伊卡也没有很在意哦。”   “嘟~”小伊卡叫了一声,认可了风堇的说法——顺便主动凑近蓝波,在他脸侧蹭了蹭。   柔软的触感,几乎是让蓝波瞬间就瞪大了眼睛。   “嘟嘟~”   “小伊卡在和你打招呼呢。”风堇笑容灿烂,“它在问你的翼兽在哪里……嗯,它想和你们一起玩。”   “蓝波,蓝波大人吗?”蓝波手足无措,整个人都僵住了,生怕自己稍微动一下,就让和他贴贴的小伊卡受惊飞走。   “可以摸一摸哦。”风堇被蓝波的可爱的动作逗笑,忍不住拿出了平时对待患者的时候的柔和语气,“手往上一点,对,揉一揉也行,放心大胆的来就好,它很喜欢~”   蓝波小心翼翼的抬起手,轻柔的碰了碰小伊卡的背。   很软,很暖。   蓝波觉得自己之前撞到的脑袋都不疼了。   “伤口不痛了吧?”风堇弯了弯眼,就这么一小会,蓝波身上的伤口已经基本愈合了——甚至是那些曾经因为训练而过早出现的旧伤。   里包恩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亮光。   治愈的力量……晴吗?   风堇看着蓝波震惊的样子,轻笑着说,“别看小伊卡小小的,还总是没睡醒的样子,它洒落的虹光,可是曾经救活过一整座城邦的人哦——”   “不过……自那之后,它就不会说话了。”风堇垂眸,一点难过悄悄藏进眼底,很快又消失的无影无踪,变成了一如既往的晴朗模样。   “好啦,蓝宝,乖一点哦。还有缇安大人,需要坐下来吗?我们要开始诊疗啦。”   缇安看了听的入神的蓝波一眼,哼了一声,朝着沙发那边走去。   蓝波如梦初醒一样瞪大了眼睛,看着已经要飞走的小伊卡,猛的弹跳起来。   “蓝波大人还要摸小伊卡!”   很可惜,他才追了一半,就被里包恩一个空中飞踢给踹进墙。   “胡闹也适可而止啊。”里包恩稳稳落地,“再乱来的话,就扣掉他一个月的糖果好了。”   “要忍耐……”蓝波这次是真的眼睛里全是泪水了,“呜哇哇哇——蓝波大人没有不喜欢小伊卡呜呜呜——对不起呜哇哇——”   “这不就道歉了嘛。”里包恩忽视蓝波的哭嚎,目光落在了风堇身上。   和阿纲长的几乎一模一样……如果不是衣服和表情完全不同,连他都几乎分不出多少差别。   ——这可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   两个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人,按照生物基础,很难没有血缘关系。   而彭格列的继承——与血脉紧密相关。   可家光到底有没有和奈奈生第二个孩子……这一点,里包恩还是一清二楚的。   还有那份从意大利刚刚送过来的情报。   里包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指环争夺战啊……   “饭好啦,大家快来……诶?”奈奈妈妈从厨房端着盘子走出来,看着客厅里的人,险些是手把盘子砸在地上。   “……阿纲?” [41]才可以:胜者为王,赢了就是赢了   “嘟~”小伊卡冲过来,用脑袋帮奈奈妈妈顶住了盘子,“嘟嘟!”   小心一点嘟!   摔下来的话,会烫伤自己的!   “谢,谢谢……”奈奈迷茫的端稳盘子,“嗯……所以,阿纲是……分裂啦?”   纲吉:=_=?   妈妈!妈妈你在说什么啊!   正把哭得撕心裂肺的蓝波抱起来的风堇,闻言一边擦去蓝波脸上的眼泪,一边第一时间回应了奈奈的不解。   他的语气笃定,听着就非常值得信任,“大概不是哦——我是风堇,昏光庭院的医师,很高兴认识你呀~”   “诶?”奈奈妈妈眨了眨眼,觉得自己已经理解了全部,“风堇……是阿纲起给自己的新名字嘛?”   风堇刚要说话,奈奈就眼睛亮晶晶的点了点头,笑容中满是天然的信任。   “嗨伊,没问题!”奈奈再次点头,“那……风堇,和大家一起去洗手,我们准备吃饭,好不好?”   “啊……”风堇愣了一下,而后,没等纲吉小声提醒,就自己应下了奈奈妈妈的话,“好呀——但缇安大人的身体状况欠佳,要做个小小的治疗,可以稍微等一小小小会嘛?不会很耽误时间的。”   “伤患就在眼前,我不能把治疗时间,就这么耽误在别的事情上。”   “啊,当然可以!”奈奈妈妈没觉得有什么问题,“需要我回避一下吗?锅里的汤刚好还可以再炖一会……”   “不用的。”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风堇摇了摇头,“您帮了我们大忙,缇安大人流落在外的话……很可能遇到一些意想不到的危险。”   风堇的语气微微停顿了一下,到底没有把究竟是什么样的危险说出来——   “作为我们的朋友,您有权利向我们要求告知缇安大人的安全和健康情况。”   “这,这样吗?”奈奈有些手足无措,以往的回避习惯被强势的打破,一时间竟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做,“那,我坐一会?”   “一会就好哦~”缇安在沙发上站起来,物理拔高自己的地位,“哎呀,小风堇,不要这么凶的学阿雅说话嘛!奈奈妈妈都被吓到了哦——”   “诶?有吗?”风堇眨了眨眼,瞬间收回了刚刚的严肃,对着奈奈妈妈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这边坐就好,奈奈妈妈现在可是病患家属,有任何疑问,等会都可以提出来哦~我会尽力解答的!”①   “好的好的!”奈奈放下盘子,非常给面子的鼓了鼓掌,好像陪小朋友过家家的妈妈一样,毫无保留的表达了自己的认真,“我会努力的!”   “所以这个到底需要努力什么啊!!!”纲吉刚接过蓝波,听到妈妈和风堇的对话,吐槽魂忍不住熊熊燃烧了起来——   “其实,受伤的时候有人陪伴,是一种相当难能可贵的幸运哦。”风堇面色认真,站在大家中间,“而且,虽然可能大家并不觉得,但奈奈妈妈……真的做了一件很伟大的事情。”   “——我们又怎么能把她排除在外呢?对吧?”   房间里的少年们沉默了一瞬。   他们……   “如果被黑漆漆的大家伙追上,缇安就完蛋啦。”缇安坐在沙发上,晃荡着小腿,“奈奈妈妈有权坐在这里,谁赞同,谁反对——”   “我不反对。”纲吉第一个举手,“妈妈当然可以坐在那里。”   这个年纪的孩子,大多都处于自我意识的觉醒时期,开始抗拒家长的过分亲密,希望拥有自己的私人空间——   但纲吉不同。   他会为要向妈妈隐瞒一些事情……而觉得愧疚不安。   他是妈妈的孩子,诞生在妈妈的怀抱中,本来应该是和妈妈最亲近的人。   从小小的孩童,到现在可以独立生活的“大人”,他的一切,都和妈妈有关。   纲吉的同意之中,是包含着真切的在意的。   他爱妈妈,甚至胜过爱自己。   里包恩看了一眼纲吉,短促的轻哼一声,大概是因为纲吉的情绪,他竟也加入了这个玩笑一般的表决。   “女士优先,我没有意见哦。”   “没错没错!”纲吉怀里的蓝波也举起手,“奈奈妈妈是最好的妈妈!谁同意!谁反对!”   有样学样的蓝波,让大家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   “阿纲决定就好,我支持阿纲。”山本武举手,笑容明朗,“奈奈妈妈也很辛苦啊——”   “十代目的指示,就是我前进的方向!”说话被山本武抢先一步就算了,自己的态度绝不能再落人之后,“我永远同意是十代目的决定!”   “全票通过,不用验牌~”就在纲吉被大家热烈的赞同搞得有些后知后觉的无措的时候,风堇的笑容好像清晨的阳光,驱散了纲吉的一点迷茫。   “好啦好啦,都坐好哦,能够驱散坏心情神奇魔法——就要开始啦~”   风堇取出法杖,彩色的明光在其上汇聚,如同温暖的阳光透过玻璃杯时,倒映出来的那一圈连最精妙的画家也难以抓住其神韵的绚丽光晕——它缓缓的飘散开来。   温柔的泡泡,环绕着小小的女孩,仿佛梦幻的彩虹,带来雨过天晴的暖意。   就连围坐在周围的大家,都觉得自己好像沐浴在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暖之中——   大概就像难得一见的遇到了最适合的泡澡水,躺进去的瞬间,水流就包裹着所有疲惫,将其轻而易举的全部带走。   就连里包恩,眼中都闪过了一丝惊异。   这种力量……似乎不是火炎,但比火炎的治疗效果要好不少,甚至在某些方面,远胜于普通火炎。   竟然能对他连缩小都没能愈合的暗伤都起效……而且发动的时候,似乎也没有什么特殊的要求。   这要是传出消息,恐怕有的是人想要将“宝物”握在手里——   天空的后裔……   风堇,你和「大空」,又有什么联系呢?   “好啦。”风堇收起明光术,“怎么样?有没有舒服一点?”   “缇安大人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只是……”风堇犹豫了一下,“可是,缇安大人,您的亏空似乎来自于某种更本质的物质……”   “啊……就算是风堇,也没有办法吗?”阿格莱雅的声音顺着若虫的方向传来——他并未离开,而是沉默着,一直等待着缇安的检查结果。   阿格莱雅的叹息极轻。   “别担心啦!阿雅——”缇安自己反倒是最看得开的那个,“我们都知道,逐火,是不断失却的旅途——这样的情况,*我们*也早就做好准备了哦!”   “趁着还能快快乐乐生活的时候,认真生活,趁着还能做些贡献的时候,认真干活——”   缇安叉腰,觉得自己简直说出了有不得了的道理的话,满脸写着骄傲。   “喏!还有刚刚没说的好消息!我已经找到尼卡多利的所在方位了,就在附近——再说啦,小小亏空而已,说不定什么时候我大吃一顿——就补回来了,对吧!”   ……补不回来的。   阿格莱雅清楚的知道,缇里西庇俄丝——这位开启了逐火的圣女,究竟付出了何等的代价,才将神权,自神之处,取至人手。   “放心啦!*我们*,是不会倒下的!”缇安的没说这话的时候,其实也并没有很有信心。   但为了让更多人安心,她依旧选择这么说。   ——哪怕她对自己的极限,已然一清二楚。   分散的灵魂,最终都是要耗尽所有力量的。   于是,缇里西庇俄丝就不断死去……又有一部分,接着存活。   “……我明白了,吾师。”阿格莱雅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好似刚刚那带着些许无奈的叹息从未从他口中吐出一般,他依旧是那个冷静而自持的领导者,无论何事——都无法动摇他的意志。   “迈德漠斯他们应当今日就能抵达并盛,如果可行,吾师,还有风堇,还请暂时在并盛等待片刻……相关的资金协助很快会到位。”   阿格莱雅站在一栋只比港口黑·手党的五栋大楼稍矮一些的大厦顶层,有条不紊的安排接下来的事情。   “蝶也已经启程,风堇,等你们汇合之后,麻烦给迈德漠斯与和其一同前来的悬锋族人做一次诊疗——他们先前与尼卡多利的分身及眷属战斗,不少人受伤不轻。”   “好的,阿格莱雅大人。”风堇立刻点头,“那与尼卡多利本体的战斗,要发生在并盛吗?会不会……”   对这里的居民,有些太过残忍了?   “根据白厄的情报,泰坦们的真身,会利用泰坦的神权,创造出一片与祂们在翁法罗斯所处之地相差不大的幻境,以容纳自身……大抵与火种试炼相似,我们得杀死泰坦,打破幻境,将火种取出。”   阿格莱雅解释道,“但目前尼卡多利的本体一直没有真正出现,我们就需要考虑一些……别的可能了。”   什么别的可能?   那当然……是借助一场战斗,以纷争的气息,将祂从那藏身的幻境之中,引诱而出——   阿格莱雅站在窗前,看着太阳逐渐西沉。   他面色平静,而在他身侧,那大片的落地玻璃窗里映射出的万家灯火——也好像在这一刻,变得格外冰冷。   彭格列能通过其他方式探查在横滨的情报——那他也能通过“别的办法”,撬开彭格列的秘密。   ——并让它,为他所用。   今晚注定并不安宁。   才吃完饭,沢田家就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阿娜达!”奈奈惊喜的声音,配合着各种关切的话语,仅仅是短短一瞬,就将这个家庭的重心,挪回到了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的“主心骨”身上。   泽田家光摸着有些扎手的短发,爽朗的大笑着,回应奈奈的每一句话——   除了目瞪口呆的纲吉。   “……我,我爸爸,不是已经死掉了吗?!”   这怎么还带复活甲啊?!   被奈奈强行留下的风堇和缇安,对视一眼之后,一致决定,还是不要替奈奈妈妈回答这个要命的问题比较好——   与此同时。   并盛最为豪华的酒店,住进了一群人。   “Vio——我们为什么要去和一群小崽子比赛,争夺彭格列指环?!”斯库瓦罗一拳砸在桌子上,“他们能有什么实力——”   “你们真的觉得,他们是为了让我们拿到指环,所以才开启所谓的指环争夺战吗?喂喂,他们明明有无数次机会能直接给我们——”   再说了,还有之前的事。   玛蒙小嘴一开一合,瓦利安的火气,那是蹭的一下就上来了——   “明明是把我们当成磨刀石而已。”   “卑鄙!”斯库瓦罗眉头紧皱,一拳砸在桌子上,“我们就不能直接动手吗?!”   “但现在,九代周围的防护力度,远超我们之前的预估……强行把人带走风险极高……小心一不小心,就血本无归哦~”   正当他们商讨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距离最近的贝尔拉开了门。   门口,万敌靠在门框边上,懒懒的打了个哈欠。   “喂,你们最好安静点——楼下都听到你们的声音了,吵的人睡不着觉。”   “还有。”万敌根本懒得进房间,见房间里的人安静下来,干脆转身离开。   只留下一句——   “你们现在讨论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根本没有任何用处——胜者为王,如果你们赢了……”   “那就只会是你们赢了。” [42]才知道:他寸步不退   “Vio——你这和xanxus长得一模一样的家伙,说的话还算有点道理嘛!”斯库瓦罗冷笑一声,“不管那群老东西有什么想法,我们赢了就是我们赢了!”   “嘻嘻嘻,说得对~到时候,就算他们不想把东西交出来,也不得不承认我们的胜利~”贝尔菲尔戈舔了舔唇角。   “一想到那些老家伙们精彩的脸色,王子就忍不住想要快点干掉那几个小,朋,友,了呢~”   “那现在……”斯库瓦罗看向xanxus,“Vio,那个什么门外顾问,应该已经把一半戒指送出去了吧?!”   “真是可恶啊,居然用这种方式,试图在双方之间端平一碗水。”玛蒙揣手,“只有一半的话,看上去就像宝石被切走了一半一样,令人难受啊。”   “送过去又如何?”侧坐在椅子上的xanxus冷笑,“抢回来——不就行了?”   ——并盛街道上——   “真是的,妈妈看到那个家伙回来,完全就不管不顾了嘛……”纲吉拎着一大兜子蔬菜和妈妈指名要的肉类,“好多菜……真的吃的完吗?”   “应该可以吧?”山本武提了提手中的袋子,“幸好我们和阿纲一起出来了,不然这么多东西,搬回去可就麻烦了。”   “嘟!”小伊卡赞同的嘟了一声,它正捧着一颗小番茄,和旁边的蓝波一起吃,“嘟嘟!”   “它在说什么?”纲吉满眼都是好奇。   “小伊卡说,东西确实很多……不过,我们暂时离开,也是给奈奈妈妈和那位……留一点独处空间。”   风堇想了想,没找到特别好的称呼,就暂时搁置了泽田家光的名字,“久别重逢的话,他们应该有很多话要说呢。”   “虽然是这样没错……”纲吉耷拉下脑袋,“但果然还是很难接受那个男人突然出现——”   “就好像他出门买了个菜一样!”   理所当然的完全不把自己当很久没回过家的外人啊!   纲吉的郁闷都快写在脸上了。   “所以……纲宝很在意父亲不回家,是因为妈妈更在意那个男人吗?”风堇拎着另一袋子蔬菜,走在纲吉身侧,“大概就像是奇美拉发现喜欢的人类其实已经有了伴侣……”   “这个又是什么形容啊!”纲吉吐槽,不过风堇的猜测,也确实让他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连带着面色之中都露出一点纠结。   “其实也不是……他很久不回家,妈妈认真招待,也没问题的。”   纲吉看着风堇的眼睛,话到嘴边,到底还是没说出来,“嗯……就是,就是有一点意外而已,一点点。”   以为已经死掉的人突然回家什么的,是个人都会觉得惊讶的——   棕色头发的少年含混着,似乎是想把这个问题翻篇。   他的道德和他所被教育的思想,都告诉他,他不应该这么想。   刚刚试探着伸出了一点的内心,又如同往常一样的,被封存了起来。   “……我明白了。”风堇点了点头,对着纲吉露出一个笑容,“这个问题,我们晚一点再谈,好不好?”   纲吉犹豫了一下。   “……好。”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睛,纲吉到底还是答应了,“风堇要和我一起睡吗?”   “可以啊,不住酒店的话,还能省一笔钱呢。”   风堇轻快的眨了眨眼,随口答应下来,态度轻松的好像只是答应和朋友出去游玩放松一样——纲吉那点关于自己的话是否过于冒昧的担忧,竟也在无形中,全然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呼……站在风堇身边,真的好像被太阳沐浴一样,从身到心都会不自觉的放松下来——   纲吉脸上露出了点笑意。   “那个,你……”一直没说话的狱寺隼人,别别扭扭的开口,“你的经济状况很差吗?——别误会!我可不是在关心你!只是如果你被饿死的话,奈奈妈妈忽然十代目肯定会伤心的!”   像炸毛的大猫。   风堇的笑容更真切了些。   把手上的袋子换了只手提,风堇用玩笑一般的话回答,“那我可要努力让自己不要饿死了……哈~抱歉抱歉,寺宝实在是太可爱啦~放心哦,金织阁下的金钱如同奥赫玛的黎明一样,笼罩整个奥赫玛——甚至足以买下它。”   “逐火有阿格莱雅大人在,我们还暂时还不必因为缺钱,不得不放弃我们的理想。”   风堇后面解释了什么,狱寺隼人根本就无心去听了。   他的注意力全在两个字上。   寺宝。   寺……宝?!   内心的烧水壶已经发出了尖叫,狱寺隼人觉得他现在简直像吃了姐姐精心制作的“料理”,晕晕乎乎到天地都倒转——   不!不对!   风堇不是十代目!你怎么可以因为他的两句话,就心神摇曳神不思蜀呢?!   不行不行!!!你要抵抗!抵抗!   努力把自己区别两个人的警惕心捡起来,狱寺隼人按住心里的烧水壶,痛定思痛的警告自己——   那个家伙的威胁还没有解除呢!   万一他要和十代目争夺彭格列首领之位怎么办?!万一他要把守护者都挖走,然后对着十代目……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他必须得坚守住毫不动摇的内心,成为十代目坚实的后盾!!!   怎么能因为一个称呼,就,就……   狱寺隼人捂住心脏。   小,小鹿快撞死了……   不知道对面的狱寺隼人差点因为他一句话丢盔弃甲的风堇,还在向大家安利阿格莱雅大人。   “作为逐火的领导者,尽管总是有人同我抱怨,说阿格莱雅阁下总是不可捉摸,难以信任……”   风堇拿出新的小番茄,一个递给小伊卡,一个递给蓝波,还顺便给了从墙里跳出来的里包恩一个,最后一个给一平。   里包恩接过来,一口吃掉。   “但,每当我握住他的手,就能感受到,冰冷的指腹下那依旧跳动着温热……他只是用话语掩盖了心间的声音,用最值得信赖的姿态,成为了为我们指引前路的领路人。”   “这样……吗?”纲吉愣了一下,眉眼中多了点微不可查的不自信,“那他一定是个很厉害的人。”   “纲宝也是很厉害的人哦。”   纲吉瞪大了眼睛,忍不住转头看向风堇,险些撞上前方的路灯柱——   “嘟!”小伊卡挡在他面前,不赞同的叫了一声。   险之又险的停了下来的纲吉,不好意思的对着小伊卡笑了笑。   “小心些哦。”风堇停下脚步,对着纲吉轻笑,“每个人能过好自己的生活,就都是很厉害的人啦~”   “就像纲宝,在我心里,是最好的纲宝~”   纲吉觉得自己的脸已经要开始烧起来了。   虽然狱寺也会对着他大夸特夸……但是,不太一样。   纲吉也说不出究竟是哪里不一样。   就像……   就像每一天照常升起的太阳,在习惯了它的存在之后,又突然在疲惫独行的时候,抬头看到了漫天朝霞——   会有奇怪的感动,顺着身体生长出来。   “殿下!!!”   一声惨呼传来,纲吉刚从恍惚中回神,就看到一个少年,疯了一样的冲过来。   在他身后,还有一个奇怪的家伙,正大吼大叫提着剑追杀——   “Vio——你这家伙!还要逃到哪里去!”斯库瓦罗大笑着,一剑扎向那个逃跑的少年,“把东西交出来!”   “不行!绝对不可以!”少年狼狈的翻滚,躲过一件之后,继续朝着纲吉所在的方向冲过来,“那是要交给殿下的东西!瓦利安直接来抢夺,完全不顾门外顾问……”   斯库瓦罗懒得和他在这里唠什么小孩嗑,成熟的大人们,可都是会把属于自己的东西——   早早的就拿到手啊!!!   剑气迸射而出,少年看了一眼身后的纲吉一行人,咬了咬牙,拿出自己的武器,硬生生挡了一下——   而结果,不出意外,少年被猛地掀飞了出去,咚的一声砸了……纲吉身上。   纲吉:QAQ——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绝对命中吗?!   为什么倒霉的专属技能还能用在这种东西身上——   “十代目!”狱寺隼人立刻转头,冲破烟尘,上前去查看情况,“十代目!你没事吧?!”   “没,没有……”纲吉咽了口唾沫,对上了上方少年亮晶晶的眼睛。   “泽田殿下!”他眼中满是信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递到纲吉面前——   “快!沢田殿下!快点带着它逃命——”   “等等等等!”纲吉大惊失色,“没有人给我点前情提要吗?!为什么直接就判定了要逃命啊——”   这种东西,一看就是少年漫里的重要道具,灭门惨案的主要目标,龙傲天模板的必备好物——非常的在散发着邪恶气息啊!!!   他才不要拿着这种东西啊!   “Vio!原来就是你啊!”斯库瓦罗却好似发现了新的目标一样,锁定了沢田纲吉,“那就让我来试试看——”   能和xanxus争斗的家伙,到底有几斤几两!   “诶?诶?!”纲吉惨叫一声,剑光已然近在眼前——   巴吉尔目光一凛,立刻出手,拉着纲吉就地翻滚,险之又险的避开。   “躲,躲开了!”纲吉猛的松了口气,“多谢你,但是这个我还是——”   “敢对十代目出手!”那边的狱寺已经完全忍不了了,“先过我这关!”   旁边的山本提着棒球棍,和狱寺隼人站在一起,“说的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棒球棍突然出现在脚边了,但,放马过来吧!”   “肯定又是里包恩干的啊!”纲吉拿着盒子懵逼,“所以到底为——”   纲吉疑惑的话音还未落下,斯库瓦罗就已经对这胆敢向他挑衅的两个人动手了。   仅仅两招,山本武和狱寺隼人,就被揍倒在地——   “Vio——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强嘛!”   “总之——去死吧!”斯库瓦罗高举剑刃——对准两个人就要斩下。   谁让斩草除根一向是瓦利安的作风,更何况……对面还是他们板上钉钉的敌人。   有提早除掉两个的机会,当然不能放过——   “狱寺!山本!”纲吉猛的瞪大了眼睛,下意识的朝着这边飞扑过来。   “小伊卡!”斯库瓦罗刚动,风堇难得的带着些许凌厉的声音就响起了——   魔法杖在风堇手中骤然出现。   离的更近且一直没有因为外力因素倒退(纲吉:TAT)的风堇,几乎是两步就到了斯库瓦罗旁边。   “嘟!”   天马带着漂亮的虹光,顺着风堇行进的路线飞来,在风堇用魔杖抵住斯库瓦罗人攻势的同时,为被砸晕过去的两个人,撒下治愈的光辉。   ……力气好大。   风堇咬牙,想起万敌曾经和他说过的技巧,腰腹用力,猛的向旁边一推。   他的魔法杖是阿格莱雅大人后来特意拜托了大工匠打造的,还不至于因为对方的刀剑而断成两截。   斯库瓦罗的攻势被对方卸掉,倒是颇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风堇。   和那个家伙长得一模一样?   斯库瓦罗几乎是立刻就联想到了万敌——手上攻击的动作也一顿。   “停手吧。”风堇站在三个伤员身前,手持法杖,目光坚定,“虽然阿格莱雅大人有说过……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继续伤害他们。”   好不容易从眩晕中,被治愈光辉的温暖唤醒的山本和狱寺,支撑着从地上爬起——   在他们身前,风堇寸步不退。   他的脸上没有了往常惯有的笑意,而是一片冷静的坚持。   “所以,如果你执意要动手的话。”   “哪怕是违背黄金裔与彭格列的协定,我都会不惜一切代价出手,保护他们。” [43]才发觉:为了拯救人,而斩落神   面对眼前的风堇,斯库瓦罗到底是犹豫了。   倒不是因为他对风堇有什么惧怕——   而是因为黄金裔。   万敌也是黄金裔的一员,贸然撕毁彭格列和瓦利安与黄金裔的协约,要是他们反水站在这群小子这边……   以那群人的战斗力,对瓦利安来说,恐怕也是个不小的麻烦——   “哼!”斯库瓦罗不甘的看了一眼沢田纲吉手中的盒子,“Vio!!!这次就算你们好运!”   “等指环争夺战开始——以你们的实力,还是早点乖乖认输,把戒指交出来比较好——”   “不可能!”巴吉尔反应激烈,“瓦利安私自在指环争夺战开始之前抢夺戒指,本来就不符合规则!”   “规则?”斯库瓦罗冷笑一声,“黑·手党的世界里,强大——就是规则!”   巴吉尔似乎想要反驳,但却找不出理由——   “好了。”风堇打断了他们的对话,“既然你已经无法达成所愿,那就快点离开吧——指环争夺战上的战果如何,自然有其公平的裁定。”   斯库瓦罗冷哼一声,没再和巴吉尔说话,只是又看了一眼完全就是个普通中学生的沢田纲吉,这才转身离开。   就这个家伙,和xanxus争夺彭格列的首领之位?   他看他们倒是可以收拾收拾迎接xanxus成为十代目了。   戒指就算在他们手里——又和在瓦利安口袋里有什么区别?   不都是探囊取物一样简单吗?   见斯库瓦罗的身影终于消失,维持着的冷静外表的风堇这才松了一口气。   ……如果斯库瓦罗执意要下杀手的话,他大概只能让小伊卡动手了。   到时候……恐怕还会惊动在沢田家休养的缇安大人。   再闹大一些,说不定还要阿格莱雅大人出面……风堇摇了摇头,关切的回头,看向搀扶着彼此站起来的山本武和狱寺隼人,“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刚刚差点在生死关头走了一遭的两人,这会又大心脏的笑着回答风堇的话了。   “完全没有事哦!这个治疗……风堇很厉害啊!”   “我也没事!”狱寺隼人的语调又急又快,他刚站稳,就抛弃了“拐杖”。   山本武:?   狱寺隼人急切的往前走了两步,问话的声音甚至有些过于尖锐,里面满是无法掩饰的迫切和担忧,“你呢?有受伤吗?那个……我是说,那个家伙的刀——”   有没有伤到你?   “没有哦。”风堇摇了摇头,“虽然我是昏光庭院的医师,但也是勉强学过两招保护自己的技巧的~”   避免医闹,人人有责。   狱寺隼人打量了一番风堇,确认他精致的衣裳都没有被划破,这才松了口气,又回头去确认自家十代目有没有被剑光伤到。   忙忙碌碌的好像一只勤勉的确认自己树洞里的食物都完好无损的小松鼠。   风堇脸上忍不住多了点笑容。   很可爱呀。   围在纲吉身边嘘寒问暖的狱寺隼人,不经意的一抬头,就对上了风堇的笑容——   天,天空——   心跳猛的漏了一拍。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确定风堇不是十代目,却好像怎么都没有办法把他排除在在意的人之外,将他真正当成陌生人看待。   明明他可是十代目的左右手!   但,但却去关心了另一个才认识没多久的家伙……   真是……真是太糟糕了……   “诶!等等,你先别晕啊!”狱寺隼人神游天外的瞬间,纲吉大惊失色。   没错,刚刚一直硬撑着的巴吉尔,在骤然放松的情况下,险些直接栽倒在地——   好在旁边的纲吉扶了一把,这才没有彻底倒下。   但眼看也是有点活人微死了。   纲吉一手拿戒指,一手拿送来戒指的人,怎一个左右为难难上加难——   “噗~我来吧——”风堇走过来,璀璨的明光在法杖上绽开,比刚刚的群体治疗更加的精细的治疗落在巴吉尔身上,很快,巴吉尔猛的清醒了过来。   “我是不会把东西给——”   意识骤然回笼,看着眼前两张写着一样担忧的脸,巴吉尔这才想起来,他已经把东西成功送到了殿下手上。   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见到殿下的激动一起涌上心头,险些又给巴吉尔干晕。   “别太激动啦。”风堇用魔杖敲了敲巴吉尔的脑袋,“治疗还没结束,不要以为自己能走路就是好了哦——”   风堇见过很多这样的人啦!   总以为自己能嗖的一下就好起来——   “抱,抱歉!”巴吉尔捂着脑袋,猛的鞠了个九十度的躬,“只,只是太惊险了,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呃……”风堇被他的动作吓得后退了半步,“倒,倒也不用行这么大礼……”   “好,好的——”巴吉尔更手足无措了,眼看连手指都不知道该摆在哪里了。   “喏,现在可不是玩闹的时候。”一直没开口说话的里包恩突然道,“彭格列戒指已经送到了,那你们就要准备起来了。”   “啊?”纲吉豆豆眼,“准,准备什么啊?”   “还有,里包恩,你刚刚都不帮我——”纲吉甩了甩脑袋,这才想起自己刚刚想问的东西,“我们差点就被干掉了哎!”   “我没有出手——当然是因为不能。”里包恩换掉身上的盆栽cos装,又变回了之前一身小西装的靠谱婴儿,“按理说,就连风堇——也不能出手。”   “诶?!为什么?”纲吉瞪大了眼睛,“你不是彭格列请来……”   “没错。”里包恩打断了纲吉的话,“但正因如此,我不能对彭格列的人出手。”   “彭格列的人?!”纲吉觉得自己的三观都被刷新了,“你是说,刚刚那个……是彭格列的人?!”   不是,彭格列不是友方吗?!   怎么突然就要干掉他们了?!   “对。”里包恩完全没有在意沢田纲吉仿佛天塌了一样的表情,“那家伙是瓦利安的人,瓦利安是彭格列的暗杀部队——也是这次指环争夺战,你的对手。”   “这个指环争夺战又是什么啊!”   纲吉捂着脑袋,觉得它已经快要爆炸了,“能不能一次性说完——”   里包恩看了一眼风堇,随即开启了彭格列小课堂。   什么传承的戒指,什么岚雨云雾晴雷,什么大空——全都填鸭式塞给了悦听越呆滞的纲吉。   纲吉:QAQ。   别让学渣记这个——   “晴雨雷雾……”风堇重复了一遍,“听着……和我们有些像呢。”   “哦?”里包恩偏头,“要讲讲吗?我已经准备好了。”   “这个爆米花和板凳又是哪里来的啊!!!”纲吉从知识的海洋中挣脱出来,看到里包恩又拿出了神奇妙妙道具,吐槽欲已经彻底憋不住了。   “其实也没什么。”风堇摇了摇头,看着面露好奇的几人,讲起了天空一族的过往。   “我们信仰的泰坦,名为艾格勒……也就是天空泰坦,祂为世人划分晨昏昼夜,交替晴雨,变更天气——而天空的族裔,便被称为天空之子。”   对哦。   当初风堇自我介绍的时候,也确实提到过,他是天空一族的后裔。   “这个天空和彭格列指环还有关系吗?”纲吉好奇,“所以,你们也有这种……分类?”   “差不多吧。天空之子分为晖之民和雨之民,就像里包恩说的那样,每一种不同的天气,都有着它不同的特点——比如晖之民更为坚韧正直,而雨之民更为温柔怜悯……”   不同的性格,不同的天气,在同一片天空之中交替运行,最终,使万物热烈生长——   “而我的祖先,「阳雷骑士」塞涅俄丝,作为天空的后裔,她是第一个高举长枪,挑战天空的黄金裔,也由她开始,翁法罗斯开启了创续至今的逐火时代。”   “逐火时代?”   “塞涅俄丝?”   纲吉和里包恩的声音同时响起,他们疑问和探究并没有让风堇觉得不适,相反,他认真的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下,说道。   “这个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了——不如我们边走边说吧?”   “不然的话,奈奈妈妈可要等急了。”   “糟了!”纲吉这才想起来此行的真正目的,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惨叫一声,“——菜呢?!”   ……菜惨死在了斯库瓦罗的剑光之下。   大概现在只有碎片可以给他们缅怀了。   “……只是两袋而已,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纲吉宽面条泪,“可恶啊!现在回去买恐怕也来不及了吧——”   “没关系。”风堇看着地上的物品,蹲下身来,“里面还有一些东西能用,我收拾一下……嗯,很快就好。”   ——沢田家——   “真是多亏了风堇,不然我们就得开足马力跑回去重买了。”把菜交给妈妈,顺便还得到了“不能吃的部分居然已经被清理干净了吗”的赞叹的纲吉,坐在后院的门廊处,松了口气。   风堇就坐在他旁边。   “要继续讲吗?”里包恩站在他们旁边,看着院子里打打闹闹的一平和蓝波。   在他们身后的不远处,面前摆着一大堆用家里现有的菜做出来的食物,已经喝的酩酊大醉的男人,也默不作声的挪动了一下身体,换到了更靠近他们的位置。   “嗯?”正在院子里和大家一起玩的缇安,一个急刹停在几人旁边,“什么什么?要讲故事吗?!缇安最喜欢故事了——”   “嗯,是天空的故事,缇安大人。”风堇笑着点头,“关于逐火……”   “我想,它是人为了拯救人,要斩落神的故事。”   风堇的语气轻柔,落在他们耳中,却仿佛洪钟骤鸣,激起一层又一层无形的波涛。   “黄金裔投身逐火,以人的名义,将神的火种窃夺,为更多人,敞开一条通往未来的道路——”   风堇看着天空,夕阳已经挂在了天边——这样的风景,对于永远处于黎明的奥赫玛而言,大抵……已经许久没有见过了。   晚霞明亮而美丽,风堇轻轻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抓住这如火如云的一瞬——   但不远处的灯光,已经昭示了太阳终究落下的结果。   风堇收回手,看着眼前在风中摆动的绿草,接着说道。   “对于很多人而言,逐火本身,就代表着拯救和希望……就像天边的太阳,为万物提供生长的动力一样。”   “在黑潮逐渐侵蚀整个世界的时刻,逐火,就是我们走向明天和未来的唯一道路。”   似乎是发现气氛有些过于沉重,风堇眨了眨眼,主动缓和道。   “逐火到如今,已经有千年往上的历史了,要细细数来,也有无数英雄在其中留下过浓墨重彩的笔划……全部都讲的话,恐怕讲个三天三夜都讲不完。”   “那就简单一点!”缇安叉腰,“就从——预言讲起,怎么样?” [44]才可以:我将疗愈天空   “预言?”纲吉从刚刚的怔愣中回神,好奇道,“什么预言?”   “这里可是有着一位为翁法罗斯解读神谕的圣女在哦。”风堇声音轻快,又恢复了活力满满的模样。   ——好像之前那明明轻柔,却沉重的让纲吉觉得眼前的人好像背着一座山一样的话语,都并非出自他口一般。   “不如问问我们全知的缇里西庇俄丝女士?”风堇看向缇安,纲吉也带着些犹豫,看了过来。   刚刚的事情好像已经翻了篇。   可纲吉感受到的那些只言片语的字句之中的,那被风堇轻巧的掩盖住的,那如同山崩一般的——一整个世界的绝望和悲哀……又怎么能被称之为作假。   或许……正是因为这些东西,已经沉重到让人觉得连呼吸都在撕扯出痛楚,所以才不得不转而用轻柔的方式,希冀它能在安静之中,变得……不那么疼。   纲吉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他在预言这两个字出现的时候,就打心底,升起了一种不妙的预感。   “全知可谈不上——这应该得用来形容你的老师,神悟树庭的七贤人之一,阿那克萨戈拉斯吧?”   “缇安大人居然记了全名呢!”风堇很给面子的鼓掌,“好厉害!老师肯定会很感动的!”   “哼哼,缇安大人就是这么厉害——”缇安叉腰,“不过就算是叫他那刻夏,也完全没有什么问题嘛!”   风堇噗哧一下笑了,笑容明媚,仿佛灿烂的阳光,驱散了所谓预言的重量,“这可就是缇安大人的特权啦~老师还是很讨厌别人这么叫他的。”   “哎呀,先别管他啦。”缇安摆摆手,“说回预言——作为天父的馈赠,*我们*能够通过一些方式,解读神明的神谕——以及大家的预言。”   “比如我们。”风堇笑着说,“「在彩虹桥的尽头,天空之子将缝补晨昏」——这是一位先祖,为我们求得的预言。”   “听着奇奇怪怪的。”纲吉皱起脸,“完全没有什么指向嘛。”   “嗯……事实上,直到今日,也没有哪位先祖能解读出这则预言的含义。”风堇摇了摇头,“大家的预言都不一样,有很清楚明确的,也有像这样,大概只有等到来的时候,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对的对的,比如小敌的——”缇安在旁边点头,“预言揭示了未来,而我们,则要尽我们最大的努力……”   “改变预言?”狱寺隼人下意识的说道。   “不是啦!”缇安叉腰,“是在预言到来之前,完成我们的使命——”   “诶?”纲吉疑惑,“为什么?一般来说,不都应该是努力避免或者改变预言吗?”   “啧。”里包恩看着不远处的缇安,替她回答了这个问题,“就像俄狄浦斯王的故事一样——逃避预言的举动,反而本来就是预言的一部分。”   “你们的预言——不会也是这样的东西吧?”   “嗯……差不多哦。”缇安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神谕会为我们指引方向,但预言的实现不可避免——翁法罗斯人都知道这个。”   “就像一个苹果,注定要被吃掉……不管你怎么做,它都会被吃掉。”   这是无法被更改的结局。   一位自己逃过预言的举动,实际上也不过是成为预言的一部分。   “区别只是缇宝吃,或者缇安吃,又或者被路过的小鸟或者小动物吃——”   但它一定会被吃。   读懂了隐含的意思,山本武和狱寺隼人对视一眼,莫名觉得有一股寒意,自后背不断爬升——   “那岂不是人生和命运全都被框定了吗!”狱寺隼人完全不能接受,“这和坐牢有什么区别?!”   “嗯……这个应该还是有的吧?”缇安摸摸下巴,“放心啦,预言只是命运的一部分啊,在预言之外的东西,当然是可以尽力改变的部分啦!”   “比如被咬一口和被吃光?”山本武举手,“那还好像还是被咬一口比较好吧?至少没那么疼。”   “哎呀,你这话说的,缇安都要不好意思咬下去了。”缇安眨巴眨巴眼睛,“但是,说不定被吃光之后,丢在土里的果核,能长出来新的苹果树呢?要是只吃了一口的那个,被放在了石桌上,直到腐烂,都不可能再被种下了呢?”   山本武张了张嘴,他们还只是十三四岁的少年,思考这些深奥的问题,显然好像有些为时过早——   “那就要看你怎么选了,对吧?”缇安觉得自己的这个例子举得非常妙,“多简单,预言嘛,谁知道他在哪个未来实现呢?先过好现在,再努力过好未来,和每个朋友说明天见——就够啦!”   缇安笑容满面,“小风堇呢?”   “嗯……对于我来说,大概无论预言指向了何种结局——”风堇眉眼微弯,“我都会选择迎头赶上哦。”   “毕竟,只有尽过了最大的努力,才能微笑的面对所有结局……但在它还未实现的时刻,我愿意相信我们的结果,不会是残酷的那种。”   “……那万一是呢?”纲吉几乎是脱口而出——   从听到那则预言开始,他就几乎本能的感受到了抗拒——   甚至,他觉得有犹如海啸一般的悲伤,措不及防就那么拍在了他的身上——   于是,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颤栗,拧出悲伤的汁子,攒动着不断起伏——像是一场无法喘息的漫长凌迟,连灵魂都在颤抖。   他的眼眶在那一瞬间朦胧湿润,却又在没来得及让眼泪落下的下一刻平息……就好像他的心灵在悲伤,他的脑子却对眼泪的来处不得而知——   他承认,他的脑海中,自风堇说出预言之后,就只剩下了那道声音,几乎听不到风堇和缇安后面又说了什么东西。   恍惚之间,他竟然觉得好像自己好像与周围的一切分割,仿佛已经不属于这个世界——   直到风堇……说出他的“相信”。   ……反驳大抵是不礼貌的。   纲吉很少这么做——但面对风堇,他却像极了一个执拗的孩子,想从他的回答里得到一个答案。   风堇愣了一下。   而后,他笑着,在天穹的映衬之下,给出了他的答案。   “千年以前,征服天空的塞涅俄丝留下了传说和遗志,把归还天空泰坦火种的使命交给了自己的后人。”   风堇的眸光之中,好似盛满了漫天的星辰——不变不移的笼罩在这片大地之上。   他说。   “如果我没有做到的话,我也相信,会有更多更多的后辈,愿意前仆后继,为翁法罗斯的所有人,付出一切。”   “而那个残酷的结局……”   “我想,不管是我,还是先祖们,哪怕我们只有悲伤的过去——我们也会希望,每一个人,哪怕普普通通,和英雄毫不相关的人,都可以拥有值得呵护的未来。”   风堇看着天边的最后一丝晚霞被暗色吞没。   “就像,如果你问我,作为黄金裔之一,要担负起逐火的重任,与泰坦对擂,收回火种的感受的话——我会告诉你,我很庆幸,我也是其中之一一样。”   “既然承接了这份使命,我就一定会尽己所能的去做到。”   “但如果不能……我至少也能为天空带去些许疗愈,为末日之中的翁法罗斯带来些许慰藉——为那些在新生的时刻,被英雄的光辉遮蔽的普通人,增添些许在意。”   “我愿意行走在大地上,与人同行——这就够了。”   风堇的话音落下,坐在后院的众人,久久不言。   大概是他燃烧着的理想火焰太过坚定,以至于所有的质疑都变成了养料,而无法动摇他分毫吧。   预言竟也在他的坚持下,显得渺小。   如果他真的能实现他的理想——或许就连预言,也只会是他最温柔稳妥的助力。   与人们一同行走吗。   “哼。”里包恩压了压帽檐,看向旁边怔愣的纲吉,“什么时候,你也能这么坚定的面对前路就好了。”   纲吉:……   “喂喂!这种当黑·手党的前路——到底有什么坚定的面对的必要啊?!”   屋外又闹了起来,屋内的男人,悄无声息的翻了个身,背对着外面的孩子们。   不知过了多久,沢田家光面前,落下了一道阴影。   “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里包恩的声音平稳,“呐,老朋友,感觉如何?”   “我如果说不是很好的话,你不会揍我吧?”沢田家光坐起来,微微撑着脑袋,“风堇……好名字。”   “阿纲还差得远呐——如果他是彭格列的血脉,大概比阿纲更合适当彭格列的首领吧?”   “不。”里包恩抬起头,断然否决了沢田家光的话,“无论如何,在我这里,阿纲都是唯一最适合的人选——而且,他大概比你想的要更适合一些哦。”   “以及,如果你要换人的话,至少也应该考虑一下对方同不同意——这是来自朋友的忠告。”   “哦?是吗?”沢田家光眨了眨眼,“在我心里,阿纲可还是小时候被吉娃娃追着跑的小孩子呢——”   “不过换人……倒也不至于。”沢田家光缓缓呼出一口气,坐直了身子,“你好像已经很了解阿纲了啊!要和我讲讲吗?”   “才不要。”里包恩勾起唇角,转身就消失在了沢田家光面前,连道别都没给沢田家光留一个。   早就习惯了里包恩这种神出鬼没的作风的沢田家光,懒懒的打了个哈欠——   能让里包恩给予这么高的评价,阿纲,果然是长大了啊!   刚好——明天……他们也该和瓦利安的人见面了。   而被告知第二天就要集结守护者去和瓦利安赛前放狠话(bushi)的纲吉——那是一个天都要塌了。   “这就要去打架了吗?”纲吉抱着心心念念的小伊卡,努力抗拒,“我们只是普普通通的国中生而已——”   “只是去见面——我们会对你们进行为期十天的特训,以你们现在的状态,对上瓦利安的话,大概是自讨苦吃自不量力自寻死路哦。”   “……就不要在这里展示你的词汇量了啊!!!”   “总之,明天给我拼死的拿出首领的气势来——”   ……拿不出,根本拿不出!!!   已经在现场了的纲吉抱头小猫咪咪叫。   为什么!为什么!   云雀学长也在这里啊!!!   “它叫什么名字?”   没错,云雀恭弥忽视了在场的所有人,直接走向了小伊卡。   众所周知。   小伊卡是万人兽迷。   也迷雀。   反正云雀的眼睛已经是挪不开了——甚至可以暂时忍受一下周围的喧嚣。   “嘟~”小伊卡热情的打了个招呼,和云雀主动贴贴。   “嗯?小伊卡很喜欢你呀~”风堇是全然不怕的,再凶神恶煞的病人(万敌:……)他都治过,云雀只是冷脸而已,还算不上什么。   “它是小伊卡,虽然小小一团,但是很厉害哦!”   云雀点头,然后伸出手,给小伊卡……挠了挠下巴。   “嘟~”小伊卡把脑袋搭在了他手上。   云雀:!   很快,一只云雀就沉迷小伊卡,无法自拔了。   而另一只纲吉才刚从混乱的现场松了口气,正要问瓦利安的人怎么还没来——   “嘻嘻嘻,王子在这里哦~”纲吉的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吓得纲吉当场后退三步,却被狱寺一把拉住——   “小心!”   纲吉猛的回头,这才发现,在他身后一寸不到的地方,竟然有一根细的近乎看不见的线——但它上面闪烁着的寒光,已然告诉了所有人,它……到底有多锋利。   纲吉咽了口唾沫,看向已经从天而降,落在了他们对面的几个人。   “哼。”一声冷哼,一个高大的男人从天而降,落在了瓦利安众人的面前——   他站起身,风衣搭在肩上,随风晃动。   看过来的目光更是凶神恶煞,冰冷的好像要把对面一群玩过家家的小孩子全都干掉——   云雀瞬间掏出来浮萍拐。   狱寺隼人和山本武也掏出了武器,双方不自觉的,已经开始了对峙——   而在他们不远处,又有人闲庭信步的走了过来——他身后还带了一群人,以及两个长得完全一模一样的女孩。   等等。   ……长得一模一样?   被大家自觉环绕在中心的纲吉,目光从眼前的xanxus,挪到了万敌身上。   这……   “敌宝,这边~”风堇带着小伊卡,冲着对面打招呼。   “观战席在这里~我和缇安老师都在哦~”   刚要放狠话的瓦利安所有人,以一种统一的有点可怕的动作转头,一同看向了双手抱胸,站在原地的万敌——   ?   什么敌宝? [45]救世主:留着灼热金血的人子啊   “风堇。”万敌面露无奈。   “开个玩笑啦。”风堇眨了眨眼,“万敌阁下,好久不见——请过来这边,我需要给你检查一下身体。”   “好久不见,风堇,还有缇里西庇俄丝女士。”万敌礼貌的点了点头,语气放缓了些,在指环争夺战双方离谱到有些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主动走了过去,并对风堇道,“辛苦。”   “没事的没事的。”风堇拿出魔杖,对万敌摆摆手,“倒是万敌阁下,受伤可不是小事,不要一直硬撑着忽视它呀。”   虽然伤口看上去愈合了,但损耗的元气完全没有补回来,也只是看着好了而已——   就算万敌拥有不死之身,受伤还是会疼,就算万敌拥有超强的愈合能力,伤疤刚长好的时候,身体还是会感受到负担……但万敌自己打起架来,又完全是不管不顾的类型。   真的是……风堇都想要举起魔杖揍他的脑袋啦!   但不行。   所以只在心里想想这样子。   “小小敌就是这样啦。”缇安摇头,“哼哼,*我们*支持小风堇‘惩罚’不听话的小小敌——”   “我没意见。”万敌挑了挑眉,“一个称呼而已。”   就算是光明正大的叫出来,也顶多算风堇比较特殊——更何况,战士的荣光,也从来不会因为一个不带侮辱性的称呼而改变。   万敌并不在意这个。   反倒是风堇听他这么说,有些尴尬的笑了一下。   还,还是不要让他知道自己刚刚在想什么了吧……   还有还有,他该接话了!总不能让场面就这么冷掉啊!   所以——   “缇安大人——”风堇换上轻快柔和都语调,将这茬盖过去,“我可没有惩罚万敌阁下的意思,只是让万敌阁下注意到这边而已哦——”   引起注意明明可以用很多种方式嘛。   缇安一边了然的晃了晃脑袋,一边在心里偷偷和缇宝她们说话。   ——我就说嘛,树庭盛产邪恶小猫!   缇宝:?   什么什么?树庭什么?   “好啦好啦,不开玩笑啦。走吧,我们去休息室里,就不打扰他们赛前宣布规则啦。”   “加油啊!”风堇带着万敌往早就问好了的教室走去,还不忘给纲吉他们打气,“还有寺宝和武宝,要注意分寸,不要受太重的伤哦。”   狱寺隼人的脸歘的一下就红了。   “是!十——我知道了……”他的声调急转直下,好似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样,本来顺畅的应答,也在这一瞬间,变得不那么平稳了起来——   风堇并没有在乎这点小事。   他只是对他们露出了个一如既往的灿烂的笑容,和缇安万敌一起转身离开。   悬锋的族人们则跟在万敌身后。   他们对风堇的态度倒还算不错,毕竟风堇是少有的会不计较什么奥赫玛和悬锋城的分别,一视同仁给所有病患看诊的医师。   能活人无数的医师们,总是会得到尊敬的。   见风堇一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大楼里,里包恩这才收回目光。   “嘻嘻嘻,一边一个,刚刚好啊~”贝尔菲尔戈伸出鲜红的舌头,舔过寒光闪闪的刀锋,笑声冰冷,“真是……公平公正呢~”   刚刚被风堇一句话打断的针锋相对,几乎是瞬间就重回现场。   里包恩没管两方的蠢蠢欲动和暗流涌动。   他在思考之前风堇的表现。   之前那一次,风堇就在问出一个尖锐的问题之后,又为其添加了一个离谱的比喻作为回答——   奇美拉什么的……   他明明是在以一种娴熟心理技巧,将纲吉不愿意回答的,关于父亲和家庭的事情,不着痕迹的扭转成了可以思考和表达的东西。   而这一次,也是他主动用转移注意力的方式,打破了两方的对峙。   ……风堇似乎很擅长关注并且引导他人的情绪。   那如果按照他之前说的,天气和情绪相关……这句话似乎也可以等同于,风堇很擅长用各种方法——来调节阴晴雷雪等诸多不同的天气。   这当然算得上好事,毕竟这种能力,有很多人就算学了一辈子,也学不来精髓。   但是……   里包恩看着风堇离开的方向,眉头微蹙。   ——风堇,你费心藏起来的真正内心,到底又在想什么呢?   “赛前不允许私自斗殴!”那边的切尔贝罗已经开始维持现场秩序了,“请诸位守护者保持冷静!”   “哈?!明明是这群家伙先动手的吧?!”狱寺指缝中捏着的炸弹已经点燃引信,“凭什么光制止我们啊!”   “请不要打架斗殴。”切尔贝罗再度重复了一遍,“否则,我们会取消动手的守护者的参赛资格。”   此言一出,现场总算安静了些。   “切!!!”贝尔菲尔戈翻了个白眼,超大声的表示了自己的不屑,“王子才不要被束缚——明明是你们弱的发指,才需要裁判来保护吧?!”   “你!”狱寺隼人差点冲上去接着和贝尔打起来。   纲吉努力拽住狱寺隼人的手臂,“算了算了,狱寺,没必要啊狱寺——”   “你不会在想着怎么把指环让出去吧?”里包恩悄无声息的落在了旁边山本武肩膀上,对着纲吉开口。   “别想了哦,在黑·手党的世界里,无法承担起家族的重任的话,可不会得到什么平平安安的下场。”   “什么嘛!!!我本来就不想当黑·手党啊——”纲吉抱着脑袋哀嚎。   “来不及了哦。”里包恩勾起唇角,“而且,你明明已经想要面对现实了吧?”   风堇昨天说的话,好像也对阿纲很有用呢。   纲吉:T^T   这,这都被发现了吗?!   “所以为什么这种只在心里想想的想法都能被看得出来……里包恩,你肯定是会读心术吧——”   啧。   里包恩没回答纲吉算不上问题的问题,只是把枪口对准了他。   纲吉:……   这和不打孩子但是拿出狼牙棒有什么区别!   “好好听讲哦。”里包恩微笑,“错过规则的话,失败了也是应该的吧?”   纲吉吓的一个激灵,猛的站直了身体——是堪比体检测量身高的时候的板正。   里包恩勾起唇角,但笑容并不达眼底。   他还在想风堇的事情。   自家蠢弟子,总是念叨着他会读心术——结果在面对真正的,能将他人的所有情绪都一一抓捕的读心术,反倒认不出来了。   里包恩看向不远处的瓦利安众人。   没错。   他看不出风堇的真实所想。   除了偶尔不小心泄露一点情绪,风堇早就已经用精巧技巧编织出面具,将自己的某些真实情绪,全然隐藏在了阳光明媚的包容之下。   他用别人最需要的情绪来伪装自己——已达成治愈他人的目标。   于是,他成了所有人的阳光……却唯独没有照向自己。   就像天空中的太阳,可以让远方的生命茁壮成长,留给自己的,却是一片荒芜的死寂——   这可不好。   里包恩把注意力放回眼前乱成一锅粥的现场上——但心中的诸多思绪,到底没办法瞬间全然斩断。   大概是因为另一种在意。   风堇……纲吉。   恐怕不只是长得一模一样吧。   有些人的下意识反应,已经说明了问题。   而旁边的纲吉,在里包恩的“威逼利诱”(并没有利诱)之下,虽然在心里泪流满面,还是认真的听了规则。   毕竟考试考不好可能不会死,但昨天……山本和狱寺差点死在斯库瓦罗剑下啊。   纲吉抿唇,如果是为了山本他们的安全,哪怕是必须面对彭格列这个兜头而来的宿命,他也真的会考虑让他们退出。   这些危险是他带来的——不应该牵扯到别人身上。   纲吉攥紧了拳头,刚要说话,就听切尔贝罗宣布了战斗开始的时间。   “十天之后,第一场争斗开始,在此期间,不允许私自斗殴,发现则没收比赛资格。”切尔贝罗们开口。   “此次指环争夺战不可中途退出,如出现任何意外情况,由黄金裔提供相关援助。”   ……黄金裔?   纲吉分心了一瞬,错失了拦住消失的切尔贝罗的最佳时机。   里包恩看着自家蠢弟子一脸失意的蠢样,压了压帽檐。   呵。   还问他有没有读心术呢,就这把表情都写在脸上的作风,想不看出来都难。   ……虽然并不算委托的一部分,但好歹和这家伙用着同一张脸,说不定还是同一个人,他还是改天找风堇好好谈一谈——关于正视自己的话题吧。   与此同时,房间内。   风堇正在给万敌做治疗。   “真是乱来啊。”风堇看着万敌身上交错的新疤口,紧紧皱眉,“你就这样扛了两天吗?”   彭格列的医生呢?他们都不来看看的吗?   “我信不过他们。”万敌直言不讳,“更何况,我们还是黄金裔。”   似乎是重复,但实际上……万敌把重音放在了黄金两个字上。   ……灼热的黄金血。   大概第一次听,都会认为是某种夸张的比喻吧。   但事实上,黄金裔……真的就是流着黄金血液的人。   对于习惯了“血液是红色的”这类基础常识的大部分人来说,金血……它太过惊世骇俗了。   也非常容易将正在融入的他们,变成另一种意义上的……非我族类。   甚至已经习惯了这些的翁法罗斯,也依旧有人对黄金裔指指点点……   现在就将这些暴露出来,大概并不是什么好事。   虽然万敌看上去似乎不是会注意这些细节的人……   但他作为王储,曾带着无数战士作战,怎么可能只有一股莽劲。   实际上,万敌是相当谨慎细心的人。   “……我明白了,这件事,我会和阿格莱雅大人汇报的。”风堇垂眸,点了点头,“悬锋的大家,请靠近一些,我和小伊卡要给你们治疗啦。”   ——东京——   “缇安在说什么怪东西。”缇宝叹气,“真是的,完全听不懂嘛。”   “吾师?”阿格莱雅微微偏头,“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就是缇安说了很奇怪的话,什么邪恶小猫之类的……”缇宝摇头,“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呀,阿雅?”   “去并盛。”阿格莱雅微微弯唇,“讨伐尼卡多利刻不容缓,但英雄出征,我总不好连面都不露。”   “阿雅总是这样想。”缇宝摇头,“就算阿雅不去,小敌他们也不会说什么的啦。”   “可孩子远行,怎么能连送别的人都没有呢。”阿格莱雅摇了摇头,目光转移到车上的另外两个人身上。   “还有你们,太宰,中也。”阿格莱雅的目光平和,“讨伐尼卡多利并非你们的责任,于情于理,你们都还有离开的选择。”   “喂喂,我们可不是出来旅游的——”太宰治挑眉,“否则,早就该给小矮子报夕阳红旅游团了吧?”   “太宰治!”中原中也的拳头一秒硬了。   “真是暴躁的小矮子,在这种时候还想着打人——”太宰治拖长了声调,“毕竟是那——么可怕的黑潮,真的是吓到很多人了呢~”   “如果我们不亲眼看看泰坦的实力……有些人岂不是要辗转难眠,日夜担忧会不会有什么可怕的事情——突然发生呢?”   “如果说防患于未然的话。”阿格莱雅点头,“我认可你们的担忧,但黄金裔既为收回纷争火种而来,就不会轻易选择放弃。”   “既然如此,那么,在我们出发去征讨尼卡多利之前,你们随时有着退出的权利。”   金织给出承诺,“如果你们愿意与我们的勇士们同往——我可以向你们保证,奥赫玛将一直会是与你们同行的朋友。”   ——翁法罗斯——   “小白小白!”系统绕着小朋友上下乱飞,“我们的周年庆要到了迷!认同值门槛也已经达成了迷!”   “啊?周年庆……是什么?”小白厄豆豆眼。   “就是有好东西送给你的意思迷!”系统快乐的弹了两下自己,“超级好的好东西!”   “什么什么?”小白厄顿时睁大了眼睛,“是新的人物卡牌吗?!”   他正愁打会不会打不过尼卡多利呢!   “嗯……是,也不是迷?”系统迟疑了一下。   “嘎?”小白学村口的大鹅歪脑袋。   “大概,大概就是可以让你进入游戏的短时权限迷……”系统努力解释,“就是可以让你短时间的进去和黄金裔的大家见面迷!”   “我,我吗?”小白厄震惊,“我这么大,这个屏幕这么小——”   “当然不是这样进去迷!”系统骄傲的掏出一张卡牌,“看!我已经给你车好卡了迷!”   白发蓝眼的青年,在卡面上对着小时候的自己,笑容温暖。   “虽然是时效卡!但是很厉害的迷!”   “给我们小白,我当然是把所有的属性加加加加到厌倦了迷!”   小白厄看着“自己”,微微张开了嘴巴。   “他……”   他听到自己迟疑的声音。   “和神谕牌上的「救世主」,好像哦……” [46]没道理:如何冲入那救世的洪流   “啊?有迷?”系统装傻,“那可能是好看的人千篇一律迷~”   小白厄:(●_●)   我怎么这么不信呢?   但……   算了,这应该也……算是福利吧?   多一张牌,就能多一次力挽狂澜的机会。   小白厄看着屏幕上一言一语格外鲜活的黄金裔,迟疑的触摸着他们画着笑脸的像素小人。   他没问系统的是——   他们……也好像神谕牌上的人啊。   “尼卡多利一战可是很凶险的迷!”系统的声音再度响起,将小白厄拉回现实之中,“而且,尼卡多利的剧情走完之后,就是第二次攻城战了迷。”   “第二次?”白厄一愣。   “对……而且第二次攻城战失败的概率很大迷。”系统身上的光都没有刚刚亮堂了。   “但,如果收回尼卡多利的火种失败的话,大概……会有更糟糕的事情发生迷。”   更糟糕的事情……吗?   白厄看着在屏幕上逐渐汇聚在一起的黄金裔——   他们还好像无数流星,奔赴向一场惊险至极的战争。   那名为“自己”的卡牌,在系统旁边闪亮。   白厄伸出尚且稚嫩的手——毫不犹豫的。   他抓住了那张牌,将它放在了他们身边。   仿佛流星的一颗。   ——从未与他们分离。   ——并盛——   和瓦利安刚不欢而散的纲吉,就收到了一个凄惨的消息。   没错。   现在的纲吉和他的守护者们,比起作为暗杀部队已经存在了数年的瓦利安,显然还有些过于稚嫩。   正因如此,里包恩给他们安排了一场酣畅淋漓的一对一特训——   但与风堇和缇安没什么关系。   “不用担心哦,我们可不会无聊的!”缇安自信抬头,“阿雅和小小蝶他们很快就到啦!讨伐尼卡多利大概就是这两天了哦!嗯!说不定——你们还能参与我们的动员大会呢!”   “动员大会?”纲吉疑惑,“就是每次运动会前,老师要开的那种动员大会吗?”   毕竟某些诸如三千米的项目,实在不符合学生们的喜好……非常容易挂零。   “呃……大差不差吧!”缇安摆了摆手,“反正就是那个意思,我们准备派人出征啦!”   “我还以为,你们会……”纲吉眉眼微垂,有些低落,“这么快吗?”   “就像你们要开始特训,面对你们的战斗一样,我们也要面对我们的命运了。”风堇笑容温暖,“没关系啦!我相信万敌阁下和蝶宝,他们肯定能顺利归来~”   “小风堇果然更愿意相信美好的未来呀。”稚嫩的声音,伴随着某种熟悉感,在众人耳边响起。   纲吉和守护者们一同回头,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你们好呀。”缇宝笑着打了个招呼,“我是缇宝,很高兴见到你们——还有,谢谢你们救了缇安呀。”   “我给你们带了礼物哦,是香香甜甜的苹果糖~”缇宝眨眨眼,“我们可以一起分享哦。”   “啊?这怎么好意思……其实我们也没做什么啦……”纲吉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所以,*我们*也准备了,举手就能拿起来的小礼物。”缇宁举起手中的袋子,“没有很大,是小一点的,苹果糖。”   “嘿嘿!我提议的哦!”缇安叉腰,“我还数了所有人——一个都没有漏掉!”   “苹果糖苹果糖!”蓝波是第一个激动起来的,“阿纲!我要吃——”   对于蓝波的贪嘴,缇宝报以纵容的笑容。   “都有的。”缇宁低头,看了一眼袋子,“*我们*,做了很多。”   “阿雅和*我们*一起做的。”   跟在身后拎大袋的中原中也还没说什么,太宰治先闹了。   “喂喂,别忽略当了一路劳工的我们啊——”太宰治双手抱胸,拖长了声调,“缇宝老师,不会没有我们的份吧?”   这只被阿格莱雅拒绝了一个跟随,并且打发来提袋子,以至于本来就在生闷气的宰,一听这东西还有阿格莱雅亲手制作的成分在,更不高兴了——   凭什么没分给兢兢业业打工的他,就先分给别的不认识的家伙了?   他算什么?自我感动的小丑?   果然什么劝说什么谈心,全都是那个男人的谎言!谎言!!!   他甚至连一颗苹果糖都不分给你!   太宰治阴暗爬行,内心的黑泥已经开始咕嘟嘟冒泡泡——   “当然有你的啦,小太宰和小中也都有——”缇宝眨眨眼,笑容灿烂,“阿雅特意给你们留了最大最红的苹果哦!”   太宰治……太宰治满意了。   虽然还要带上一个黑漆漆的小矮子——但没关系,他可以把他当做黏糊糊的野外蛞蝓放生掉。   中原中也:?   你礼貌吗*^_^*?   要不是他现在两只手都拿着东西,好歹要提起拳头来打宰。   咳。   好吧。   太宰治摸了摸耳朵里的耳机,脚步轻快的施施然走过去,将成年人的脸皮轻松丢掉,开始和一群国中生抢吃的——   让他心情好的,可不只是有他一份的苹果糖。   还有耳机里传来的对话——和阿格莱雅对他的掌控欲的放任。   他知道他光明正大的小动作,却没有丢掉他的窃听器。   太宰治从放下去的那一刻起,就知道阿格莱雅肯定会发现它——事实证明,它也确实被阿格莱雅拿起来过。   他那时候都要以为,这次的窃听器会和以往一样,被悄无声息的处理掉了。   但没有。   但,没,有,哦~   掌控圣城,甚至把横滨也纳入了金线的范围之内的金织,放任了一个胆小鬼,在他的领域之内,窃取他的一言一句。   这样无声的纵容,足以抹平拒绝带来的裂痕——也足以让太宰治再度确认,阿格莱雅真的,真的再度在他的小小试探中,给予了他肯定的接纳。   嗯嗯,有的猫身在福中不知福,有的猫就很知喵~   哎呦喂,是谁没有被带出门呀~   某只猫现在说不定正在哪个垃圾桶里,阴暗扭曲的看着自己的饲主带着别的好猫游山玩水(bushi)——   太宰治的嘴角都要压不住了。   “万敌。”   阿格莱雅看着眼前高大的头狮,声音恳切,“我单独来见你,是希望你能再认真考虑一下。”   “白厄不在此地,纷争的火种……”   “阿格莱雅,不必再多说了。”万敌摇了摇头,“于我而言,我,我们,乃至悬锋一族,一切悲剧的根源,都在于那无望的纷争——”   “白厄未必不能过来,不是吗?”万敌态度坚定,“为什么不问问救世主电台怎么说?”   “我怎么就成电台了?”白厄无奈,“我刚要告诉你这个好消息,阿格莱雅,我拿到了一份短时入场券……大概可以短时间提供一些帮助。”   “短时?”阿格莱雅抓住重点,“大约是多长时间?”   “大约……按照这边的时间来算,三天左右。”白厄给出回答,“我想要一同前往,讨伐尼卡多利。”   “哦?这次不做支援的奇兵了吗?”阿格莱雅含笑道。   “可别开我的玩笑了,圣城伟大的金织阁下。”白厄声音里满是无奈,但就说话的内容……很难不认为他也在开玩笑。   “万敌上次独自对战尼卡多利的分身……太过凶险。”白厄迟疑了片刻,“而且,我无法保证,我的支援能够在战斗过程中……足够及时。”   虽然系统说他超大杯的。   但是他现在除了拿着小木剑和其他小朋友一起打来打去,战斗经验属实是……如果贸然出手,很可能不仅不能够达成原本的效果,反倒给万敌添乱。   不如和万敌同行,试试卡牌实力的深浅,确保到时候万无一失。   白厄的顾虑,阿格莱雅只是微微停顿了一瞬,就点头同意了。   “那好。”阿格莱雅道,“明日上午,我们准备出发——”   “万敌,缇安想要邀请她的朋友参加明早的会议,而作为这片土地的所有者,彭格列也特意支持了他们参与。”   阿格莱雅的目光,偏移向了不远处紧闭的门扉——   万敌和悬锋族人,目前还暂时住在这所酒店之中。   和他们同住的……还有瓦利安。   比如外面偷听的那个小家伙——   “你有想要邀请的人选吗?”阿格莱雅暗示道。   “……没有。”万敌双手抱胸,想了一下,摇头拒绝。   反正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诶?不邀请一下另一个……”白厄反倒是想到了瓦利安。   “没有必要。”万敌用简短的四个字打断了白厄的话,“他们要来,就让他们来。”   至于是应他的邀请,还是应彭格列的邀请,都没有什么分别。   阿格莱雅轻笑一声,道,“还是一视同仁的邀请吧,毕竟正是指环争夺战的时候,落下哪一方,都会显得我们偏向其中之一。”   嗯,看来,这个救世主……比想象的还要更年轻一点。   重点还落在一模一样的两个人身上呢。   希望……他还有时间,能够给予救世主——足够引领众人前行的教导吧。   第二天。   在各自有了老师的守护者们的特训开始之前,纲吉和伙伴们,先站在了他们的朋友的饯别宴上。   说是动员大会,但听了缇安的故事,知道了泰坦究竟是什么东西的他们,已然清楚的知道,这其实是一场……很可能有来无回的送行。   在这个前提之下,于纲吉他们到达后没多久,就突然现身的瓦利安众人……似乎也不算多让人惊讶了。   “诸位。”在争斗出现之前,阿格莱雅的声音,带着让人冷静的力量,穿透了分列在九代左右,还差点要打起来的两边守护者的怒火,将他们蠢蠢欲动的互殴心思,给平静的按了下来。   “得益于缇安老师的襄助,我们得以穿越千年的迷障,第一次确认了尼卡多利真身所在的方位。”   “黄金裔等待已久的时刻终于到来。前路依然明朗:战胜狂暴的「天谴之矛」尼卡多利,将纷争的火种带回奥赫玛,为神谕中的奇迹添薪。”①   阿格莱雅的目光,扫过下面或平静,或坚定,或热血沸腾,或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面庞,一如当初站在高台上,将逐火的未来,宣告给所有奥赫玛的公民一样,平和,而充满力量。   “这必然是一场艰难的战斗。”阿格莱雅的声音平和,“正因如此,我必须聆听所有人的内心的声音,决定出征的人选。”   “若诸位心中已有想法,现在,便是宣明的时刻。”   阿格莱雅的目光,再度扫过台下的众人——依旧没有发现那个他想看见的身影。   大抵会在讨伐开始的时刻才出现吧。   将卡牌的时效最大化……也好。   彭格列的众人不言不语——这与他们……至少目前无关。   万敌上前一步,正要开口——   清朗的声音,自人群尽头传来,却清晰分明,好像黎明的明光,能令世间万物,得见彼此真貌。   他说。   “我,哀丽秘榭的白厄——”   那双蓝色的眼睛,比天空还要澄澈几分——而燃烧在其中的火焰,亦比太阳更加耀眼。   “愿前往讨伐尼卡多利!” [47]进悬锋:来不及了。   “白厄,你来了。”阿格莱雅看向来人,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温和中带着几分信赖。   阿格莱雅话音刚落,立刻有无数道目光,从头到尾把白厄打量了个遍。   白厄站在原地,任由他们扫视,似乎全然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   “听说这次一起去的还有两个新朋友,当然得提前来认识一下。”   “不过……”白厄尴尬一笑,再一开口,刚刚的派头整段垮掉,瞬间接地气了许多,“就是好像还是迟到了……”   “这有什么,救世主,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万敌挑眉,“又被你抢先一步——下一次,我可说什么都要赢回来。”   “你的好胜心也太强了吧?万敌。”白厄无奈,“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赶过来的,能说两句好听的吗?”   “好听的?”万敌啧了一声,毫不犹豫的拒绝了白厄的无理要求,“还是等你什么时候打赢我再听吧。”   “照你的说法,我刚刚不是赢了一回吗?”白厄摊手,“怎么就不能听两句了?”   “如果你面对尼卡多利的时候也有这样的厚脸皮就好了。”万敌反唇相讥。   “是说我的防御连尼卡多利的天谴之矛都扎不穿吗?”白厄一秒get万敌在说什么东西,并且用行动向众人展示了万敌这话说的其实也没错,“那这可算得上是祝福了——”   “不用谢,救世主。”万敌当场预判了白厄的预判,“以及,这句话并没有祝福的意思。”   “但不妨碍我这么理解,对吧?”白厄笑容灿烂。   “……随你。”万敌转过头去,但没反驳。   这下,连九代都用惊异的眼神看过来了。   “关系很好嘛。”随行的柯约戴小声和自家首领说悄悄话,“之前和万敌说话的人好像也是他……我猜他是万敌的朋友。”   “朋友?用对手更合适吧。”万敌耳聪目明,这种话当然听得一清二楚,“救世主,敢不敢再比一场?”   “好了,勇士们。”阿格莱雅无奈摇头,“这点嘴还是等你们凯旋归来再继续斗吧。”   “啧。”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万敌居然真的顺从了阿格莱雅的话,停住了之前的算不上争吵的争执,继续了他之前没说完的话。   “我,悬峰城的万敌,愿意前往——”   “尼卡多利已受岁月腐蚀,失去骄傲,但它的力量依旧强大。所以,我同意白厄之前的提议——要想摘得胜利,唯有全军出动。”   “我也愿意陪同前往。”遐蝶也上前一步,“引渡将死的灵魂,亦为各位,疏解重压。”   “那我就留下吧。”风堇看向阿格莱雅,却并未入众人所想,开口要求前往,“如果需要支援,我随时可以前往,而且,后方应该也需要有人提供治疗。”   “切~”贝尔菲戈尔撇撇嘴,“不就是没胆子去嘛,说什么提供治疗——和某些首领一样,胆小鬼嘻嘻嘻——”   “这位先生。”风堇还没说话,阿格莱雅先开口了,“风堇一向是我们中可靠而独特的一员,我希望你在并未了解他之前,不要贸然对他做出判断,这也是基础的礼仪。”   “如果你是一位王子,那你至少应该懂得这些。”   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可质疑的坚定——几乎要让说这话的人,对于自己的无端猜测,自惭形秽。   贝尔菲戈尔不笑了。   他几乎要用刀子牵着能割下台上那个金色的家伙的脑袋的细丝,让他知道些好歹——   但xanxus和万敌同时看过来的目光,又让他不得不把话憋了回去。   ……切!   凭什么都这么维护那个毫无作为就站在台上俯瞰他们的家伙——   “以及,我也更希望风堇能够留下,你的明光术能为我们在后方提供更多的帮助——还有你,遐蝶。”阿格莱雅没有在意贝尔菲戈尔的情绪,这对他来说没什么意义。   他只是看向万敌。   “迈德漠斯,我认同你的观点,哪怕祂的神性已经流失殆尽,尼卡多利作为灾厄三泰坦之一,依旧是不可轻视的大敌。”   “但。”阿格莱雅轻叹一声。   “我不能将诸位的性命,尽数压在一场战役上。”   “除却尼卡多利之外,还有五位泰坦的火种,尚未收回。”阿格莱雅垂眸。   “如今,「灰黯之手」不知去向,「晨昏之眼」仍在觊觎大地,而瑟希斯和欧洛尼斯,虽然还未流露出对人类的敌意,但同样不容小觑。”①   纲吉微微张嘴。   “……这么多?”   里包恩敲了敲他的脑袋。   “那就快点都记下来——别乱发呆,这可不是在上课。”   “所以上课就可以发呆嘛……”纲吉嘟嘟囔囔,但还是认真“听讲”。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些在意那个……「晨昏之眼」。   是哪怕前面的东西都已经忘光了,这个也依旧会记得的在意——   “更何况,触动尼卡多利的真身,在其激怒之下,祂的神域究竟覆盖多广,涉及多远,如今依旧是未知数——即便此地有两位半神驻守,恐怕……仍不能保证大部分人全然无恙。”   阿格莱雅接着道。   “因此,遐蝶,你与风堇,都需暂时留在此地,前线并非你们的归宿,战场应当被交还给纯粹的战士。”   “还有两位。”阿格莱雅看向中原中也和太宰治,“如有意外——你们尽可以先行保全自身,或尽快回返,通知我们尽快增援。”   “尤其是你,太宰。”阿格莱雅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太宰治,“稍后我会将一截金丝置于你身,如遇不可抗拒的意外,它会给予你一次保护。”   ……保护?   ——是怕他死在黄金裔讨伐尼卡多利的战斗中,和武装侦探社结怨吧?一定是吧?   可这样的理由……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啊。   所以……又是仅仅出于所谓的关心吗?   ……真是的。   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太耀眼的阳光,可不会带来什么温暖,反而会把烂泥塘烧的开裂啊——   纵容也就算了,这样直白的说出来什么的——简直像是把闺房情趣拉出来在大庭广众之下处刑一样,他可是不会觉得高兴的!   太宰治磨了磨牙,肉麻的感动还是说不出口——于是到最后也只是憋出了一句半真半假的违心话。   “哦~是因为我是在场所有人里战斗力最弱的嘛?但是这种保护——也太小心了吧?会让我以为你是斯托卡的啊!”   “再说了——”太宰治露出一如既往的期待表情,“要是能阳光灿烂的死掉——好像也不错呢~”   “……不论如何,我都希望你们所有人平安归来。”阿格莱雅的目光在太宰治身上停顿了几秒,到底没说什么。   “临行之前,我最后确认一次。”阿格莱雅把目光移走,不知为何,太宰治却并不如以往被别人收走关心一样觉得放松。   反而……有些空落落的失落。   “迈德漠斯,悬锋城是你的故乡,你的族人,也曾是尼卡多利的子民——而你选择来到奥赫玛,为神谕奉献己身。”   阿格莱雅看了一眼台下众人,在角落处找到了偷偷摸摸前来观察的悬锋族人。   “你的信念和坚定我们都看在眼里,但未免所有人疑虑,你会否在众人的注视之下,向刻法勒的神躯发誓,将黄金裔的使命,视作至高的职责?”   这话说的很清楚了。   悬锋城历代信仰尼卡多利,阿格莱雅相信万敌与否是一回事,万敌能不能取得其他人的信任是另一回事。   前路难行,阿格莱雅此问,是为万敌扫平道德和信任上的障碍。   尤其是……近日他收到衣匠的回报,似乎元老院的人,也已经想方设法进入了此地。   那么,他就更需要保证万敌讨伐尼卡多利的正当性了——以免被奥赫玛的某些人攻奸,以至于到时候流言蜚语盛行,难以止歇。   因此,誓言的内容是否能兑现,甚至也并不那么重要。   它只是一个名头,一道必要走的流程——既向刻法勒起誓,那我们就算是有着共同信仰的同伴了。   但万敌却并没有这么做。   他只是平静的叙述了一个事实——   “自从纷争堕入疯狂,祂便不再是我族的神祇。”   “我自然会以人之怒火,剥夺祂的权柄。至于火种,还有那即将空缺的神位……”   “我对取代神明毫无兴趣,既然黄金裔的使命中必然有这样的一环,又是你渴求之物,不如就交给你吧。”   被万敌看着的白厄,迷茫的看向阿格莱雅。   啊?我吗?   阿格莱雅:……   没关系,他会给孩子打圆场的。   “既然如此,那么,讨伐尼卡多利的队伍已经成型。”阿格莱雅直接转移走了话题。   “我,奥赫玛的阿格莱雅,黄金裔,承载墨涅塔神权的半神——”   金色的丝线缓缓延伸,轻巧的缠绕在太宰治手腕上,将那普通的白色绷带,染上了一层金边。   “在此,对你们即将践行的道路,施以祝福。”   “缇安会为我们指引通往尼卡多利神域的方向,我们尚且还能同行一段短路。勇士们,愿金色的丝线指引你们的征途,亦愿它,能带你们找到归家的路。”   这份祝福,温柔而沉重。   死亡的阴影,好像也一下子落在了所有人身上。   “等等,缇安?!”纲吉瞪大了眼睛,“可是她……”   “怎么啦?不可能嘛?缇安可是很厉害的!”缇安叉腰,“尼卡多利的真实方位可是我发现的呢!当然得我来引路啦!”   “但你的身体——”纲吉面露忧色。   “小问题小问题~小风堇的治疗很有效的!缇安已经没事了!而且,只是引路而已,又不是进去嘛!”缇安自信点头,一马当先,“走喽!飞飞——”   “诶?!”纲吉连忙追上,他一动,守护者们就跟着动,彭格列和瓦利安自然也跟着一起了。   阿格莱雅无奈。   这下可真是聚众去敲尼卡多利的门了。   不过只是送到门口而已,想必……   “这里是……”缇安刚说到了,白厄就扫视了一圈周围,“学校?”   “对,就在这——”   “等等等等!”纲吉大惊失色,“这不是并盛——”   他学校!他学校啊!   难道他们一直在和尼卡多利当同学?!   眼前一黑JPG.   “只是神域的入口啦。”缇安摇头晃脑,“大概就像是裂缝,对面通往的是依靠尼卡多利存在的悬锋城,和学校什么关系都没有哦——”   “等等!阿雅!”纷争的气息传来,缇安神情突然一慌,终于想起来了自己忘了什么。   “我,我想起来了!!!”   “我之前试着进去了一次!里面有很多拿着武器的大石头人!而且完全和悬锋城一模一样!甚至,甚至我还感受到了门径的力量——”   “雅努斯的力量……?”缇宝瞪大了眼睛。   “没错!我怀疑,这条裂缝和我们来到这里的裂缝一样,实则通往真正的悬锋城——”   缇安捂着脑袋,“要不是偷偷进去看了一眼,我就不会因为力量耗尽,不小心晕倒在奈奈妈妈家旁边……也不会忘掉这么重要的事情了……”   “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吾师,若不是您冒险进入查看,我们也无法得知这么重要的消息。”   阿格莱雅面色凝重,“看来,我们得提早做好尼卡多利派出那些游荡在悬峰城里眷属,围攻此地的公民的准备。”   “没错没错!”缇安用力点头,“还有还有!小白之前也说啦!尼卡多利在这个世界里,有利用神力,制造神域的能力——”   “所以,如果里面的悬锋城并非虚像。”阿格莱雅长叹一声,“祂极有可能会以悬锋城为据点,反将神域外扩,将整个并盛……乃至更大范围,纳入纷争的领域。”   战斗尚未开始,坏消息却接踵而至。   阿格莱雅看向身后的众人,目光复杂难言。   “也就是说,诸位,我们之前所考虑的,最差的那个可能……”   “已经是现实了。”   纲吉不可置信的看着那道横亘在他们日日可见的雕像前的裂缝,巨大的恐慌感,几乎是瞬间就笼罩了下来——   “那妈妈他们——”他几乎是失声惊叫。   “还有撤离的时间。”风堇几乎是立刻就行动了起来,“我们发现的很早,缇安大人的消息也很及时——”   白厄站在裂缝之前,感受着突然变得过分浓郁的能量,面色骤变。   “糟了!”   一声无声的嗡鸣,顷刻之间,猛的荡开!   似乎是察觉了他们的到来,尼卡多利竟提前开启了神域——   周围的场景几乎是瞬间天翻地覆,白昼被黑夜取代,钢筋水泥变作石块,修剪整齐的草木消失无踪,是剩下青苔和碎石,宣告着此地荒废已久,人去楼空。   石柱,门廊,宏伟却古朴的建筑——   和不远处传来的,惊慌失措的尖叫。   现代的一切文明成果,都迅速的被覆盖,驱赶,好像是天与地倒转,将他们直接倾倒进了另一个世界,以至于像是他们一瞬间,就回到了千年之前。   白厄和万敌站在一道向下的阶梯之前,只要往前一步,就是原本的裂缝所在处——但现在,真实与虚假互相叠套,几乎让所有人都分不清自己究竟身处何处。   好似一场无端幻梦,却危险的让人后背发寒。   “妈妈!”纲吉什么都顾不上了,掉头就往家的方向跑去。   “等等,这里不一定还是原来的地方——”风堇看着他们的动作,急匆匆的追上,“阿格莱雅大人,我先去看着他们!”   而看着重渊现世的白厄,刚刚那未说出口,又终于在现在,伴随着叹息到来的话,在纲吉他们拔腿就跑的现实中,轻飘的格外沉重。   “……来不及了。” [48]才希冀:今天也是阳光灿烂的一天,我说的。   来得及的!一定来得及的!   纲吉几乎已经听不到还有谁在对着他说什么话,满心满眼只有奈奈妈妈的安危——   谁也不能让他在这时候停下。   他只能试图让自己跑得更快一点,更快一点……跑赢那无处不在的,很可能正在逼近妈妈的危险,跑赢妈妈的生命——   直到脚下不听使唤的一绊,身体瞬间失去平衡,砸在地上。   碎石在这里随处可见,大概是因年岁已久,地面也并不平整——但却是实打实的石块磨筑而成,反倒比水泥地更坚硬几分。   纲吉的下巴磕在地上,顷刻间血腥味就从嘴巴里弥漫到鼻腔,疼痛随之展开攻势,眼前近乎是立刻便一片模糊——   纲吉用力眨眼,想要把那点生理性泪水眨掉,但那一股一股的腥甜,又好似浪潮一样的涌过来,而后又融进唾沫里,一蛰一蛰的酸疼。   “十代目!”追在纲吉身后的狱寺隼人大惊失色,赶忙过来搀扶。   “我没事。”纲吉顺着狱寺隼人的力道爬起来,安抚的话和他推开狱寺的手一起到来,“只是咬到舌头了,我得先回去一趟,你们……”   “还不停下来吗?蠢纲。”里包恩从另一边跳下来,终于落到了纲吉身前。   纲吉咬着牙,把舌尖涌出来的血往肚子里咽。   他执拗的看着里包恩,“妈妈没有办法应对东西的——”   “家光不是回来了吗?”里包恩一句话,就让纲吉的执着,好像突然如同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   对啊,父亲回来了。   对于妈妈来说,他大概是比他更值得依靠的大人——   伤口比前两天的那一次疼多了。   ……可那一次,妈妈也没有出事。   “回头。”里包恩的声音如同操控他脑袋的傀儡丝,纲吉几乎是下意识的听从了他的话。   在他身后,是一连串的人。   阿武,蓝波,大哥,抱着三叉戟库洛姆,还有夏马尔迪诺他们……甚至还有风堇。   他们都是一样的面色焦急,眉头紧皱,见他停下,纷纷围向这里——   里包恩的声音同时在他耳边响起,如雷贯耳。   “你慌了,只会让更多人跟着乱起来。”   “你已经不是三岁的小孩子了,先不说那些怪物有没有袭击奈奈妈妈,如果面对敌人的时候,听闻有人拿捏住了你的软肋——你也要这样急着逃跑吗?”   纲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还只是一个国中生。   哪怕是被扣上了未来黑·手党首领的帽子,在此之前,也只是大家打打闹闹的一起玩闹,顶多他失去一点面子——   但这次不同。   瓦利安来势汹汹,纷争更是不讲道理的将他最后的一点侥幸撕的粉碎——   他们都把血淋淋的事实,摊开在他面前——黑·手党不是什么好玩的游戏,泰坦和火种更不是什么听过只觉得有趣的传说故事,他们都是要人拿着命,真刀真枪的去拼的。   他真的正站在一个巨大的漩涡的中心——哪怕他此前一直在逃避,如今都已经没有任何其他的路可以选。   纲吉迟钝的眨了眨眼,嘴巴里的血味久久不散。   他的大脑,第一次如此艰难而冷静的开始运转。   他是彭格列的血脉,这一点毫无疑问。   奈奈妈妈从小和他在一起,从未接触过黑·手党。   那么,唯一有可能的……   沢田家光。   这个一离开家就是好多年的人,用着拙劣谎言欺骗妈妈的人,给他和妈妈提供了金钱生活的人——   是彭格列的人。   他在家,保护他和妈妈的,彭格列的下属应该也在。   也就是说,妈妈的安全,实际上可以得到保障——里包恩也是一副完全不慌的样子,足以证明这一点。   但还有人没有彭格列的保护——必须得靠自己微薄的能力,在突如其来的灾难中保全自己。   面对围上来的大家,纲吉站了起来。   “我们得去救人。”他的表情冷静的不像他自己,“山本,你和狱寺一起,你们去寿司屋一趟,看山本伯父有没有事。”   “大哥,我和你一起,我们去找京子和花。”纲吉看向库洛姆和她身后的犬以及千种,“库洛姆,能拜托你回一趟我家吗?看一下家附近是否安全,如果安全的话,打电话……先看一下电话能不能使用。”   “不行。”迪诺立刻给出了回答,“我已经试过了,联系在并盛的其他下属,无法接通。”   “基站很可能已经被覆盖了。”纲吉点了点头,“现在我们没法把消息传出去,受灾很可能不止并盛……那,迪诺桑,可以请你带人救援一下其他被困人群吗?”   “没问题!”迪诺点头,反正他也刚好也得去找他失散的那一部分家族成员——顺手救人什么的,问题不大。   “只是,人员转移这方面……都去沢田宅附近吗?”   “安全场地交给我们就好,缇宝老师和缇安缇宁大人都已出动了,很快就会有消息。”风堇神色认真,“关于悬峰城,虽然奥赫玛记载不多,但也有相关记录,安全的大面积地区并不算难找。”   “你们先去救人,阿格莱雅大人的金线会为我们牵起联通的脉网,缇宝老师她们的百界门,也可以直接完成转移——”   “没错没错!数量足够之后,直接呼叫*我们*就好!”缇安扇着小翅膀飞过来,“阿雅不放心你们,让我过来看看——小风堇,伤员又要交给你啦!”   “没问题!”风堇握着魔杖,“虽然昏光庭院并没有来到这里,但有我在,一定会尽力让无辜之人活下来的!”   “别担心,那些眷属的数量并不多,小小敌说了,悬锋城的戍卫,不及曾经十一——”缇安的话,无疑给大家吃了一颗定心丸。   “还有我们小风堇!就算受伤了,也会很快痊愈的!”   “阿雅留下小风堇,就是为了防止这样的情况……好了好了,我们都该出发了——记得有很多个人的时候,大声喊缇安的名字哦!”   守护者们看着纲吉,在他点头之后,这才散开。   纲吉刚要换方向出发,就被风堇拦住了。   “嘴巴里的伤口,还是治疗一下比较好哦。”温暖的光亮从小伊卡身上散发出来,几乎是瞬间就止住了那源源不断往外涌的血。   疼痛感随之消失,只剩下一点若有若无的幻痛,在神经末端叫嚣着存在感。   “……谢谢。”在几乎让人想要落泪的暖意之中,纲吉的神情放松了几分,脸上也对多了几分近乎茫然的无措,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机械的继续道谢,“真的……谢谢。”   他刚刚大概是咬到什么动脉了……他也不懂这些,但感觉没有电视剧里咬舌自尽那么严重,本来是准备直接忽视它的。   风堇摇了摇头,主动上前一步,给了这个在没有什么人的时候,才敢暴露自己的无助的孩子,一个大大的拥抱。   “别怕。”风堇的声音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他的怀抱,也带着坚定的可靠,“我可是昏光庭院最好的医师,还有阿格莱雅大人和缇里西庇俄丝女士两位半神庇佑,甚至蝶宝他们都在——万敌阁下和白厄阁下想必也已经出发了。”   “很快就会结束的。”风堇轻轻的拍了拍纲吉的背,“没有人会出事——今天也是阳光灿烂的一天,我说的。”   纲吉悬起来的心,不知为何就放了下来。   他用力点头,在风堇的注视下,和了平大哥一起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纲吉离开了,风堇也换了个方向,和缇安一起探索安全区域。   “嗯……您不准备帮帮纲吉的忙吗?”走出两步,风堇停下脚步,微微转头。   里包恩第一次这么快被发现,心中略微惊讶——但他也没准备怎么藏,所以干脆现了身。   “他刚刚的表现,倒是勉强够得上首领的标准。”里包恩走到风堇面前,“这次意外,可以当做他们的第一次历练——你说对吧?另一个阿纲?”   “这又是怎么发现的?”风堇惊讶,“不过我已经很久没有用过这个名字了哦,叫我风堇就好。”   “还有,我刚刚说的都是真话哦。”风堇露出个笑容,“只要万敌阁下和白厄阁下能够带回火种,尼卡多利的神域自然会消失。”   “而且,我可以做到。”风堇蹲下身,和里包恩平视,“我一定能做到。”   片刻前,阶梯之前。   纲吉刚跑出去,九代就立刻指派了人跟着——现在情况不明,唯一的一根独苗苗要是再出什么事,彭格列就真的要无缝进入衰败期了。   看着九代紧张的动作,xanxus冷笑了一声。   连这点定力都没有,老不死的眼光,看着也没有多好嘛。   九代看了一眼无动于衷的瓦利安,长叹一声。   他几乎是无时无刻不在失望了。   如果是他遇到危险呢?xanxus是想来救他,还是想要他就此死去,好将首领之位腾给他?   九代几乎不敢去想他的孩子究竟怎么想了。   果然是老了。   九代苦笑一声,打起精神,低声吩咐柯约戴带人去救人。   哪怕是去除掉父亲的滤镜,仅以黑·手党教父的身份来看——xanxus的表现,无疑也是失败的。   一个合格的教父,绝对不是看着自己周围的人遇到危险,而无动于衷之辈。   黑·手党的根基在于能将朋友的敌人视作敌人——也将朋友的朋友视作朋友。   并盛是彭格列的据点之一,其中还有家族成员的家人妻子,于情于理,它受到损害的时候,首领绝不应该袖手旁观。   九代失望的目光,无疑让xanxus更加愤怒。   一股无名火憋在他心头,几乎要把他变成薪柴,烧透烧干——   但他的想法与万敌无关。   他只是看着面前只有向下一个选择的阶梯,双手抱胸,“救世主,这样的丧气话,可不像是你会说的啊——”   “……只是一句感慨而已。”白厄摇了摇头,“那么,我们也应该快点出发了,对吧?阿格莱雅。”   “请尽快。”阿格莱雅点了点头,“尼卡多利已然应战,我们更没有后退的道理。”   “那这里就拜托你了,阿格莱雅。”白厄缓缓呼出一口气,“我们会尽快结束这场闹剧。”   “出发吧,救世主。”万敌在一旁皱眉,“你的尽快就是在这里耍嘴皮子功夫?”   “总得看到一点安排才好安心。”白厄叹气,“两位,准备好了吗?”   “没问题哦——这个场面,比起那天的黑潮围攻,还是差了点意思,对吧?小矮子——”   “……我觉得这个更壮观。”中原中也思考了一下,做出了和太宰治完全相反的选择——但保管真实。   太宰治:……   他偏过头去,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脸懒得和没品的家伙说话的表情。   ……好的,这战斗还没打,就已经有两对搭档在互相展现分歧了。   阿格莱雅无奈,但两方都不是什么不懂分寸的人,只是略说了两句嘴,就朝阶梯的方向走了过去——   “喂,垃圾们——我和你们一起去——”万敌还没踏入真正的悬锋城,就听到了某人用那种高傲的言语,说着丝毫不知轻重的话。   “那群懦弱的家伙逃跑了,我可不会离开。”xanxus在目光中泛着杀意,“黄金裔又如何?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把那个尼卡多利干掉了——”   他根本不信什么黄金裔的使命。   但他在之前确定出征人选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另一个想法。   “既然你非要把火种让出去——”xanxus冷笑,“让给我,如何?”   此言一出,全场的人都看了过来。   “xanxus!”九代眉头紧皱。   “瓦利安是暗杀部队,早就脱离了彭格列,彭格列无权安排瓦利安的行动。”斯库瓦罗立刻上前一步,护在xanxus身边。   “哦?”阿格莱雅轻笑一声,不辨喜怒,“迈德漠斯,你的想法呢?”   “呵。”万敌用冷漠的目光瞥了一眼xanxus。   “悬锋城欢迎悍不畏死的战士,也会让无知的蠢货,得到自己应有的代价。”万敌转向的xanxus的方向,“想要承载火种?可以,打赢我,或者从我手中,夺下尼卡多利的头颅。”   “万敌……”白厄想开口说话。   万敌已然上前,堂而皇之的走到了xanxus面前。   而后——   他提起拳头,一拳,砸在了xanxus脸上。   xanxus栽倒在地,吐出一口鲜血,恶狠狠的看向自己明明发现了万敌的动作,却根本无法完成防御的手。   他瞳孔紧缩,耻辱顺着脊背爬上,几乎要撕碎他的心脏。   “如果你连我的一招都接不下来。”万敌甩了甩手,“那你进去,就是送命,听清楚了吗?” [49]没试过:又怎么能说不可以   听万敌这么说,xanxus却好像被人狠狠嘲讽一样,眼睛里盛满了愤恨的不甘,近乎扭曲到了怨毒的境地。   哈,送死?   明明就只是不想把东西给他而已,说什么送死——   不过是一些石头人罢了!万敌都能干掉一个尼卡多利分身,他难道就更弱吗?   xanxus死死咬着牙根,血腥味好像也成了怒火的一部分,烧沸之后,大概只有亡灵的哭嚎,能让他暂且冷静——   此刻,他竟觉得空气中的破败气息,都莫名的带着躁动的意味。   ——如同山崩海啸一般,灼烧着他的思绪。   他不理解,他完全不理解——   为什么,为什么就连万敌——都宁愿把力量让给陌生人,而不是给更亲近的,更有资格拿走它的人!   凭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以为他能得到的,实际上永远都不属于他?凭什么他永远都在别人心中是次选,只要有所谓“更好的选择”就可以被轻易放弃——凭什么总有人在他觉得十拿九稳的时候,半路杀出来摘桃子?!   xanxus冷笑一声,挥开斯库瓦罗的手,摇摇晃晃的自己从地上爬起来——   愤怒之炎在他掌心凝聚,最终被揉紧,攥实,成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一脚踏在地上,腾跃而起,拼劲全身力气,好像非要敲开一扇永远也不会打开的门一样,砸向万敌。   万敌啧了一声,对于这个完全听不进去人话的家伙,感到了熟悉的头疼。   他以为他说的已经够清楚了。   尼卡多利不是他自以为是的弱者——现在更不是xanxus骄傲自大,认为可以战胜尼卡多利,分享胜利品的时候!   蠢货。   或许他也不是蠢——只是从来没有把除了自己是别人放在眼里而已。   这里危在旦夕的普通人的性命,甚至他的父亲的安危,在他眼中,都没有“应该”属于他的火种的归属权重要。   他没有看到责任,也没有看到义务,只看到了权利和占有——像个还未彻底长大的小孩子,在公众场合大哭大闹的要玩具汽车一样,看不到旁边父母脸上的窘迫。   呵。   万敌已经不想和这个家伙再纠缠下去了。   他没有包容谁成长的义务,也没有时间在这里和他拉扯。   那就让他认清自己的分量好了。   所以,这一次,他没有留手。   轰——   他们身后的半面石墙,被这一击轰的粉碎,xanxus砸进里面,生死不知。   “xanxus!”斯库瓦罗目眦欲裂,最先冲向被砸开的大洞里。   万敌收回抬起的脚,半个眼神都没再留下,只转向旁边的白厄,“出发吧。”   “嗯,他……”白厄看向不远处都xanxus,迟疑了一瞬。   “只要风堇不多管闲事,他大概没本事追上来了。”万敌走向楼梯,“这里只是外城而已,游荡的这点眷属,还不至于要了他们的命,救世主。”   “好吧。”白厄一秒接受了这个说法,对着阿格莱雅耸了耸肩,“如果出现意外情况,记得告诉我——我会想办法支援。”   “你们的前路更加凶险。”阿格莱雅摇了摇头,眼眸含笑,“这只是小事,尚且不必让你们分心思虑。”   白厄看着阿格莱雅平静又温和的目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嗯,那大概是我多虑了……我们会尽快将尼卡多利的火种带回,结束这场纷争。”   他下意识的向他信赖的人,再度保证。   就像临行的孩子,对家人诉说着自己的理想,用生机勃勃的希冀,告诉自己,不要让他们失望。   说完这话,白厄回过头去,追上已经前进了一段的万敌——   而阿格莱雅——他温柔的注视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没有再言语。   太宰治站在那道进入卫城的门前,顺着重力浮空的角度回头的时候,刚巧对上“芥川”那已然模糊的目光。   他还站在原地,远远的,好似一个金色的小点,在昏暗的冷色之中,散发着无尽的光和暖。   可太宰治却觉得——   他们走的越远,就越看不见留在原地的他。   ……那竟好似一种无声的抛弃了。   “这个能力真好用,我都想学一学了。”白厄完全不吝于自己的夸赞,对着中原中也就竖起了大拇指,“这下我们连绕路都省了!”   “只是省些功夫而已……那些人还等着我们去救呢。”中原中也被直球打了个措手不及,被夸的脸颊都有些微红,“这个门也交给我吧,轰开问题不大。”   “这个就不用了,这里门……开关在那边,我去一趟就行。”白厄疾步过去,三两下就打开了外城的大门——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你家呢,救世主。”万敌站在原地,对白厄熟练的动作给出评价,“这也会开,看样子阿那克萨戈拉斯教授还真是没少传授你本事。”   “这可不是老师教的……嗯,大概是自学成才?”白厄张嘴,说出了正儿八经的大实话——他真没学过这个。   “那就当是你好梦中学习吧。”万敌转身,“还站在那里做什么?我可不会等你。”   “来了!”白厄快步走来,“我记得,你们悬锋城好像有一座很大的图书馆……”   “想要借阅?那你可来错时候了。”万敌走在前面,顺口道,“现在还是树庭比较安全。”   “只是想起来了而已……快看!”白厄抬头,看到天空中的那把巨剑,“那是……”   万敌神色复杂,“「天谴之锋」——即便世界已经破碎,它也依然高悬于世人头顶。”   太宰治和中原中也早就抬起头,看见了那柄悬于空中的巨剑——   悬锋城千年不变的风,冷冽卷着残破的旗帜,在耸立的石制建筑里撞出回音,但周围的破败和岁月的腐蚀,却似乎丝毫无损它的锋锐——   它的剑身好似凝固的巨石,中间流淌着千年不落的岩浆,剑柄边缘依旧散发着金色的亮光,像是等着它的主人再度握起它——   但对于他们而言,那倒更像是沉睡的巨兽在呼吸——如果长久的凝视着它,便会觉一股沉凝的杀气,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剑与戈,处处锋锐的杀意,果然不愧是悬锋城。   太宰治收回目光,所幸他们这里都不是什么普通人,倒也无所谓这东西悬在他们头顶——   掉下来大概会把这座看着就很壮观的城市砸碎吧?   “果然,缇安老师说的没错,这里完全是真正的悬峰城……我们只是通过那个通道回来了而已。”   白厄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雅努斯密径上,轻叹一声。   “曾经的荣光都已经故去,我们这次前来,已经算得上要打扫它最后的疯狂了吧?”   “只要悬锋的历史依旧存在,荣光就从未彻底消亡——”万敌转过头来,眉头微皱,“你又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快点找到尼卡多利的真身——”   “居然不是比一场?真是少见。”万敌挑眉,“走吧,别在这里停留了。”   “我还以为你会再讲一讲这把剑的故事呢。”白厄偏头。   “没必要,你想听的话,等讨伐完尼卡多利之后,有的是时间听。”万敌转向内城,“只希望你这个野史学家,不要又打断别人的话,再说些什么奇怪的历史,告诉我你从小到大听的都是这个版本了。”   “那可没办法,我真的记得是那样……”白厄耸了耸肩,“拜托你了,赶路这方面,中原阁下帮大忙了。”   “哦,等等,有消息了。”白厄眨了眨眼,“金丝居然铺了这么远……阿格莱雅告诉我,外边已经基本控制住了,暂时不用我们太着急了。”   “怎么样——要酣畅淋漓的比一场吗?”   白厄主动开口。   万敌嗤笑一声,“好啊——怎么比?”   前不久。   亲眼看着一行人走进门内,阿格莱雅才转向不远处九代和一脸怒色的瓦利安。   “这墙的质量有点差啊。”柯约戴才不管瓦利安有什么情绪呢——刚刚他们可是堂而皇之的说彭格列没资格命令他们诶——他没对这群小崽子翻白眼就不错了。   “这里是悬锋城的外城。”阿格莱雅眉眼微弯,“按照我微薄的印象……似乎是由罪犯和奴隶建造的。”   “奴隶?”柯约戴皱眉。   “战败的俘虏,还有获罪的囚徒,当年的那段历史,城邦之间互相攻伐,自然不缺这样的人力。”阿格莱雅的回答相当平淡,这样的事情,对于他来说,早已经不值得惊讶了。   “不过,如果烂到透的建筑质量也是报复的一种,迈德漠斯在的话,他大概并不会觉得有什么错。”   “嗯?”老守护者的脑袋有点跟不上新思潮,“没错?”   “悬锋人从不以反抗为耻,不管是以任何形式……”阿格莱雅笑了笑,看向不远处的xanxus,“也不论对方是敌手,还是死囚——”   反抗的火光,永远值得纷争的子民敬佩。   被瓦利安的人救出来,半截身体都软绵绵的垂下来的xanxus,闻言猛的抬头,看向了前方不远处那个能让万敌都给予尊敬的家伙——   金织的笑容依旧优雅而美丽,并没有xanxus想象中的,作为黄金裔的领袖,对觊觎了黄金裔的“所有物”之人的排斥和厌恶,反倒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   赞赏和……鼓励?   xanxus几乎要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下一刻,阿格莱雅的话语,就证明了他的感觉——完全没错。   “甚至,于黄金裔而言,也是以凡人之躯,试图挑战神明,将神明的权柄,掌握在人的手中。”   他们也是挑战者。   没道理去认为另一个挑战他们的挑战者不应该存在。   阿格莱雅确实不觉得xanxus的野心有错,甚至于,他敢站出来这么说,其实也已经难能可贵。   “正视自己的欲望,挑战不可能的可能,也是生命在末日之中,挣扎生长的必然。”   “哼。”xanxus冷笑一声,“说的好听——他我还是拒绝把火种交给更合适的人吗?!”   说什么不以反抗为耻,还不是选了那个看上去就没多少实力的白头发家伙?   “那你就应该反思一下,迈德漠斯为什么拒绝你,而选择白厄了。”   阿格莱雅神色平平,声音也冷静到近乎冷漠,“奥赫玛流传着这样一句话——想要让悬锋人接受你的想法,你最好有足以打动他的实力,或者足够打动他的技巧。”   换句话说。   “哪怕是在这种危急时刻,迈德漠斯也给予了你挑战的机会。”   只是你菜。   xanxus:……   “当年,初入圣城的白厄,曾与迈德漠斯鏖战十天十夜,双方到最后都未曾分出胜负。”阿格莱雅忽视了他攥起来的拳头,只是将白厄的过往,平静的道出。   而你,一拳,都没接住。   阿格莱雅没这么说,但xanxus自认为读懂了他的潜台词,不禁呼吸都急促了两分。   他近乎要敌视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了——   一股极致的耻辱,催生着他将人恨之入骨。   但阿格莱雅的本意,大概只是说明事实而已——   白厄并不弱小,相反,他的实力,比起万敌,其实也并不差多少。   “自那之后,他们时常争斗,多次比试……结局嘛,有胜有负,大多平局。”阿格莱雅想起那些让人啼笑皆非的比试,无奈一笑。   “选定他们二人出征,也是因为他们的实力——足以让我们看到胜利的曙光。”   “而且,尼卡多利也并非你想象中那般弱小——相反,他是最强的泰坦之一,自杀戮和战争中汲取养料,催生争斗。”   刚刚xanxus的躁动,大概也有神域的一份“功劳”。   “因此,还请诸位原谅迈德漠斯的急切,这里的生命还等待着尼卡多利撤去他的神域,消弭他的眷属。”阿格莱雅对九代点了点头,“他大概再不愿意看到无辜之人,因为尼卡多利的疯狂而死去了。”   “缇安老师已经找到了一处安全的据所,还请诸位暂且移步。”   阿格莱雅手指微动,确认了具体的方位——虽然这里已经被神域覆盖,但他放出的金线,却并未消失。   大概是神权与神权的碰撞,双方各有胜负。   当然,太宰治手腕上的金线,也在时刻记录着悬锋城内部的景象,在还能延伸的距离,将信息传送回阿格莱雅这边。   处理各种情报的脑子半点未停,阿格莱雅甚至还能抽出空来,和站在这里的彭格列众人聊天。   “……好。”九代看了一眼那沉眠的城市,到底叹了口气,“阿格莱雅阁下,恕我冒昧,事到如今,我只有一个问题。”   “x……迈德漠斯,他能否平安归来?”   一个简单的问题,凝固着一位父亲的心酸。   哪怕万敌只是……他也依旧在意他。   阿格莱雅轻叹一声。   “我只能说。”   “黄金裔生来拥有不同众人的祝福——亦或者说,诅咒。”   金色的丝线为众人指引前路,一如另一方正在奔赴的战场,由纷争引路。   “而传言中,悬锋城那位战无不胜的王储,迈德漠斯——他的天赐,便是……”   阿格莱雅的脚步不急不缓,在喧闹而无声的繁乱之中,有着让人沉下心的力量。   “「拒绝死亡」。” [50]没钱了:他本是富养猫   拒绝……死亡?   “看来,我们的小王子,好像什么都没和你们说啊~”轻佻的声音响起,在大殿里回荡了一圈,落在众人警惕的动作里,仿佛一场游戏的开端,神秘的大boss准备登场——   “赛法利娅。”阿格莱雅无奈道,“别闹了。”   “切~一点意思都没有。”猫叉着腰,站在他们身后的二楼上,“这就是神域?轻轻松松也就进来了嘛——”   猫闻了闻空气中的味道,眉头微皱。   “一股难闻的血腥味——真是的,好歹也打扫打扫房间嘛。”   “你难道指望那些没有嗅觉的眷属去打扫屋子吗?”阿格莱雅的神态肉眼可见的放松了些,“不过,对于他们来说,这样的气息,说不定会更舒服些。”   比如xanxus,虽然理智受到了一部分纷争气息的影响,更偏向于躁动和挑起纠纷,思维也会向容易引动怒火的方向不可避免的偏转——   但同时,由于更加适应纷争的场域,这部分气息,也实打实增幅了他的力量和体魄。   说的简单一些……不是谁接万敌一拳都能这么快爬起来接着打的。   “但对我们来说就不是那回事儿喽~难是难受——裁缝头,你非把我叫来,该不会又是让我打架吧?”猫摆了摆尾巴,落在阿格莱雅对面,“上次已经够糟糕了,这次你们人手这么充足,干什么把我叫过来?”   “只是有备无患。”阿格莱雅摇了摇头,“这次讨伐尼卡多利,我的预感……并不好。”   “祂的分身为何会出现在意大利,又为何爆发大批量眷属暴动,乃至它为何突然展开领域,这些……都尚未得解。”   “就当我为了一份安全感,来寻求你的帮助吧。”   “……别说说这种话。”猫的尾巴一瞬间炸开,“你明明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现出哪怕一点不安。”   “嗯……”阿格莱雅微微垂眸,“如果你要这么认为的话,那么,你可以认为,一向诚实的人,向你撒了一个谎。”   “够了。”猫咬牙,“我不想和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聊这个——那只会让我觉得,你甚至现在还在利用它。”   阿格莱雅沉默无言。   “千年的时光,阿格莱雅。”猫的话冰凉,“岁月难道已经锈蚀了你的口舌,让你只能吱呀出让人一眼就看透的目的了吗?”   “……我需要你,赛法利娅。”阿格莱雅将手放在心口,“这句话绝对真实不假——你能感受得到。”   “说吧说吧,究竟要让我做什么——打扰了我难得的休息时间,收费标准恐怕要上抬了——不过对于我们富有的金织来说,想必不是问题吧?”   “……其实你就算什么都不做,我也可以给你零花钱。”看着已经浑身都是逃离的信号的猫,阿格莱雅轻叹一声,换了个不那么让猫想溜走的话题。   “自食其力,自得其果,这可是我们的人生信条之一——当然,天上掉馅饼我是不介意,坐享其成更是多多益善~”猫果然安静了些,“我不介意你翻十倍给我——”   “二十倍也可以。”阿格莱雅微笑,发动钞能力。   猫:!   曾经,我也是个富养猫——   呸呸呸!过往如云烟,富贵如浮云,不可贪恋,不可贪恋啊——TAT……   “那,那你还是快点告诉我要做什么吧,否则这钱我拿着也有些太烫手了。”   “很简单。”阿格莱雅道,“我需要你去一趟意大利。”   “找一些……宝藏。”   阿格莱雅送走了赛飞儿,转头走向还在原地等待的众人。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阿格莱雅姿态从容,完全看不到她刚刚说的什么“寻求安全感”。   “阿格莱雅阁下。”九代闭了闭眼,“我的追问大概并不礼貌,但……那位赛法利娅阁下所说不错,除了您此前的告知以外,他并未再和我们提及……其他的东西。”   “出于私心,我……还是想要多了解一些他的过往。”   “您的主动让我觉得有些意外。”阿格莱雅看向不远处的xanxus,“作为彭格列协助黄金裔的报答,这一次,我知无不言。”   “……不死之身,是我们认为的,不死之身吗?”   “我的所知并不算全部,不过,这大概要追溯到他被王欧利庞丢入冥海了。”阿格莱雅的眼中,闪过一丝叹息。   “谁也不知道,当初的孩子究竟付出了什么,才于九年间,遍历万死,最终从冥海之中走出,成长为如今的模样。”   “有人说,是塞纳托斯拒绝接纳他,也有人说,是他主动拒绝了祂的牵引,一遍一遍,从冥界,返还人间。”   “但有一点毫无疑问:他与死亡无缘。”   “万死……”九代眉头紧皱,连呼吸都忍不住停滞了一瞬。   明明是亲生的父亲,为了一个预言,就能狠心将自己的孩子亲手扼杀——   “我想,我大概永远也无法赞同那位王的行为了。”九代勉强的笑了笑,“预言仅仅是预言而已……”   “对于我们来说,预言不只是预言。”阿格莱雅打断九代的话,“王欧利庞想要改变预言,所做出的决策,偏偏推着自己走向了预言中的结局——在他得知预言的那一刻起,命运就已经被框定。”   “呵。”被搀扶着的xanxus冷笑一声,“哪里都无所谓,老不死,你以为你和那个什么欧利庞有什么区别吗?”   九代看向xanxus,目光复杂至极。   或许,对于xanxus来说,是自以为命中注定的“预言”,在他完全接受并为之努力的时候,被猝不及防的打破吧。   甚至在xanxus看来,他的拒绝,和王欧利庞因为一则预言,拒绝让万敌染指悬锋城的权利完全相同——   都是将他们应该得到的东西,以荒谬的理由,从他们身边夺走。   可彭格列的指环,只认彭格列的血脉。   从这个角度来说,他好像又可以和那个欧利庞互相理解……权利,义务,如果是为了一座王朝的延续和更多人的生命,必须要舍弃自己的孩子……   九代发现,他竟然也犹豫了。   他不能接受,是因为他不信这个预言。   但预言如果是真的呢?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呢?   上帝啊。   何等讽刺。   他似乎也并没有资格在父亲这个层面,去批判谁了。   一路的沉默,让彭格列和瓦利安的隔阂更深了几分。   直到走到一处空旷的房间——穿着金色的衣袍的衣匠,正侧立在门口,见到阿格莱雅,微微躬身。   “你们,跟我过来。”冷着脸的老人,站在了彭格列众人面前。   九代记得这个人。   叫克拉特鲁斯——万敌曾将他称为老师。   也对,悬锋的族人们也跟随着万敌,来到了并盛——自然也在这次受灾的人群之中。   “多亏了他们,我们才这么快找到落脚地。”缇宝对他们笑了笑,“悬锋的大家帮了大忙呢。”   “这里本来就是我们的故乡,谈何相助。”克拉特鲁斯面色不耐,“别站在门口了,悬锋城可没有给谁提供庇护所的地方,这里只是相对安全而已。”   “——要让它一直安全下去,就拿起你们的武器,把试图入侵这里的家伙——通通赶出去!”   九代长叹一声,“我们有人受伤了,请问风堇阁下如今……”   “小风堇正在治疗伤员哦,那边~”路过的缇宝耐心指路,“悬锋城里很危险,大家,不要随便乱跑哦~”   “我们会注意安全的。”九代努力牵起嘴角,示意瓦利安的人去找风堇——之前还说了嘲讽的话的贝尔,现在嘛……   “王子的脸都要被打肿了……”贝尔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撇嘴道,“啊啊啊!真是太丢脸丢大了——”   谁能想到打脸来的就是这么快啊!   前脚说完对方不敢上战场是懦夫的表现,结果后脚自家老大半个身子骨折得上门求医……   “嘻嘻嘻,怪不得说奶妈是根本得罪不起都一群人……”贝尔把自己藏在一群人后面,一边嘟嘟囔囔,一边从心的去看自家老大的伤势。   “怎么搞成这样了?!”风堇看到xanxus,大吃一惊,“快坐下快坐下!旁边的人不用起来哦,如果觉得自己没问题的话,可以给重症的人让一让——”   风堇虽然说话,但手上治疗的动作完全没停——甚至除了那两句话以外,再没搭理瓦利安的人。   xanxus被放进了靠内侧的圈,和其他被误伤的普通民众,一起接受治疗——   看样子根本没在意xanxus之前和他有什么龃龉,纯粹战地医生来着。   搞得瓦利安的人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伤是万敌打的,治是风堇治的,这谁见了不得说一句黄金裔自产自销(bushi)。   不同于瓦利安的其他人大多都放松了几分,斯库瓦罗频频看向xanxus所在的方向   ……万敌走之前说什么来着?   除非风堇给他治疗,否则,xanxus绝对追不上去。   但现在……风堇给xanxus治疗了。   以他对xanxus的了解——不偷跑的概率不低,百分百去掉最前面的那个一就好。   与此同时,悬锋城内。   比万敌他们来的更早的,是另一个不速之客。   “这里的天谴猎手都被干掉了啊……”带着中原中也和太宰治的白厄皱眉,“我们这条路线,按理说,万敌不大可能在这里和我们交汇——”   “万一那位离开我们到处探索就会更放松的王子空降呢?”太宰治蹲在这个房间的角落,随手翻起一块石板,“你们还用这种东西记录文字啊?这也太古早了吧?”   “悬锋城已经空置多年,当然保持着比较传统的模样……不过奥赫玛现在也还在用石板记录就是了。”白厄顺口道,“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等会拿去给万敌看看。”   “你们的文字不共通?”太宰治扬了扬手中的石板,挑眉道。   “其实各个城邦,都各有不同的文化和信仰……”白厄摸了摸脑袋,小声问,“嗯……所以我又是怎么知道这个的?”   又是系统说的,卡牌自带融合背景吗?   小白厄摸不着头脑,觉得自己好像操纵了,又没完全操纵——   有些话自己就从嘴里冒出来了啊喂!   太宰治把石板塞进口袋里,拍了拍手,哼着歌继续往前走,跟郊游似的。   有意思的东西可真多——完全像是两个文明体系呢~   零零碎碎塞了一口袋,完全没有这是别人家的自觉,伸手就是拿的某太宰,显然还是高兴的太早了。   因为第一个出门的人,往往是有开门杀的。   “群聚,咬杀!” [51]救世耶:不知道也不影响   太宰治轻飘飘的后退一步,躲开了袭来的一拐棍——然后被下一拐子砸到下巴,倒退了好几步,顺利脱离战场。   “好疼好疼~”太宰治龇牙咧嘴,“你们就没有一个人肯帮帮可怜的我吗?!”   “看样子你也没什么事嘛。”中原中也站在了太宰治面前,冷眼看向对面的家伙——   他们见过。   “喂,不分青红皂白的就打人——虽然你打的那个家伙本来就很欠揍——但你,也未免有些太嚣张了吧?”   云雀恭弥瞥了一眼三人,虽然不认识白厄,但他见过太宰治和中原中也——至少可以确认他们不是敌人。   或许他们知道一些别的情报。   停顿了一瞬,云雀恭弥暂时收起了浮萍拐,释放了最大的善意——虽然不是很明显。   他主动开口询问。   “这里,是怎么回事?”   他今天一直在学校——昨天的战前会面就算了,今天黄金裔的热闹,和他本来就没什么关系,于是他压根就没来。   结果周围的场景突然变化——从学校无缝变成了有着各种石头怪物的遗迹——云雀恭弥在疑惑了一秒之后,果断选择顺着自己熟记于心的学校地图,不断向内探索——   得出的结论,是空间完全被以一种诡异的方式颠覆,曾经是墙壁的地方如今是空旷的房间,而曾经的教室,现在是一堵厚极了的石墙。   完全颠覆了科学常理。   “大概就是要出发去和一个神明打架——这里完全是那家伙的地方这样子。”太宰治微微偏头,对于中原中也回护他的动作略感满意,于是开口道,“不过,闲杂人等还是快点出去吧~免得被波及到,只能哭唧唧的求着别人把你救出去——”   云雀恭弥的目光在太宰治身上停滞了一瞬,又看了一眼侧身挡在他前面的中原中也。   这个家伙……很强嘛。   云雀恭弥眼中多了几分战意——但并未在这时候动手。   他的理智还没掉线,尚且清楚周围还有其他眷属游荡,现在打起来,无疑是在对自身进行无意义的消耗。   无视掉太宰治的挑衅,云雀恭弥选择听他想听的重点。   “我也要去。”   他的回应,就这四个字。   “唉。”白厄头疼的扶额,“怎么一个两个,都想和尼卡多利对对碰呢?”   “没办法,和传说中的卡密争夺神权——谁能不心动呢?”太宰治摇头晃脑,“怎么样?要把他赶走嘛?就像之前那个自不量力的家伙一样——”   “那个,抱歉。”白厄尴尬的笑了笑,打断了太宰治的话,“他说话有些不大好听……呃,不过,这件事,我们恐怕没有办法带你一起。”   “事实上,外面还有很多人因为这次意外,陷入了危机之中……他们大概更需要你。”   白厄好言相劝,显然没准备和万敌一样动手,“如果我没猜错,你现在的状况应该也不大好吧?”   白厄看向云雀恭弥的肩膀,那里正在微微颤抖——大概是在哪一次和尼卡多利的眷属战斗的过程中受了伤。   “风堇也在外面,对了,出去的路顺着这边走就好。”白厄热心指路,“那边的眷属,我和万敌应该都清理的差不多了,出去的话,应该算得上安全。”   “……”云雀恭弥没回答,转头向另一边走去。   他已经知道了他们的主要目标,也基本知道了目前的状况,没必要在这些事上和他们僵持。   他自己一个人也不是不能过去。   独立自主性拉满的云雀,没两下就不见了身影。   “他就这么走了?那不是出去的路吧?”中原中也看着云雀恭弥离开的方向,满眼疑惑的回头看向白厄和太宰治,“他就是来问问题的?”   “那他为什么上来就打我?”太宰治浑身上下写满了不满——这次对话中受伤的只有一人,没错,就是无辜的他!   “我难道是什么很好欺负的人吗?”太宰治不嘻嘻。   “大概是以为我们是敌人吧。”白厄抬头,观察了一下云雀恭弥跳出来的方向,“那里只能听到动静,看不到里面的人……但我们明明在说话,奇怪。”   “总不能是那些怪物也会说话吧?”中原中也皱眉,“他从那边过来,还是折返回来的?”   “不确定,我们往前走走就知道了。”白厄耸了耸肩,“说不定是因为有什么断路,不得不让他绕回来了呢?”   “就是可惜了我们的比试,这下我得落后万敌一大截了。”   眷属大概被清掉了不少,不过好处也有,他们走的可以更快一点。   “果然。”站在一处断裂的豁口前,白厄看着脚下惊险的高度,确认了云雀折返的最主要原因,“能找到这里来,那个家伙,可真是有些本事。”   “他们战斗力差不多吧。”太宰治双手插兜,看着眼前的断崖,“我说刚刚那个家伙和外面的那个——说不定外面的那个还更强些。”   “不一样。”白厄摇了摇头,“刚刚那位……呃,不知道名字的先生,他很纯粹。”   “是那种只要能够理解他的行事逻辑和底线,就能够说服他——并且大概不会因为情绪就失去对现实情况的判断的人。”   “我们在路上还遇到了好几个眷属,至少证明了他确实有在避开那些不容易战胜的家伙们。”   付出和收益不成正比,云雀恭弥很快就放弃了把路上遇到所有怪物全都清理掉的想法,转而开始探索周围,寻找有关并盛中学的蛛丝马迹。   “但外面的那位……在纷争的场域之下,如果在怒火的裹挟下,被诱惑着失去理智的话,大概会很快死于力竭。”   白厄叹了口气,“毕竟纷争的眷属,只要有原石和神明的金血,几乎可以做到源源不断。”   “悬锋城在黄金战争时代几乎战无不胜,也和这些眷属有很大关系。”   “战争兵器啊——该说不愧是纷争的神明吗?”太宰治蹲在断口处,“如果从这里跳下去的话,是不是就能愉快的迎接甜美的死亡了?”   “建议你不要这么做。”白厄摇了摇头,“这里是堆料区,离尼卡多利已经很近了,如果你在这里掉下去的话,要是被纷争的神域和制造眷属的金血激活身体潜能……啊,就像是在战场上杀红了眼一样的状态,大概是摔不死的。”   白厄用很平静的语气,说出了很恐怖的话——   “说不定会卡在哪个原石之间的缝隙里,带着全身骨折的疼痛,直到被活生生饿死?”   “噫!”太宰治一秒后退三步,“这种死法,未免也有些太不符合自杀美学了吧?”   “我还是认为,自杀这种东西,本来就是没有美学的。”白厄垂眸,“恕我冒昧一问,你为什么要选择自杀?”   “因为这个世界——太无趣了啊。”太宰治拖长了声调,“你真的认为,人活在这个世界上,会有什么意义之类的东西存在吗?”   太宰治看着不远处拎着弓箭走来走去的眷属,嘲讽一笑,“就像他们一样,他们诞生,就是为了成为悬锋人的武器——我们活着呢?与行尸走肉无异吧?”   “这么一比,我们好像还不如它们呢。”   中原中也皱眉,刚要说话,就被太宰治打断了。   “呐,至少它们还清楚自己为何诞生于世,知道自己的使命和意义——我们却只能在这个世界上庸庸碌碌的忙着无聊又无趣的东西,连我们为什么出生都不问一问。”   太宰治直视白厄的眼睛,如同命运诘问他为何站在此地——   “我凭什么诞生?凭什么活着?凭什么不现在就去死?”   “呀嘞呀嘞,不要告诉我,你还愚蠢的相信着什么活着就是为了社会奉献自己之类的东西——这种在热血漫里都过时了的话,说出来实在是让人想笑啊——”   太宰治厌倦的撇过头,眸光暗淡。   “这个世界简直如同氧化的苹果,到处都透着一股腐烂的味道——”   “……但腐烂,其实是另一群生命的诞生。”白厄微微抿唇,“至于你的问题……”   太宰治没看白厄,他只是摸着绷带上起伏的金线,又想起那天黎明,阿格莱雅和他说过的话——   真是的,这个家伙,不会也要拿出一堆大道理来教他吧?   “……我不知道。”他说。   太宰治有些惊讶的抬头。   白厄重复了一遍。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诞生,为什么一定要活着。”他抬起头,天空被天花板遮盖,看不清究竟是什么模样,“但我知道我现在要做什么,未来要做什么,又是为了哪些人和哪些东西,而必须这么做。”   他的声音坚定,如同风吹了千百年也吹不透的顽石,屹立如初。   “哪怕经受世间所有的磨难,得到并不完满的结果,我也会做出永远一样的选择。”   “这就够了。”   太宰治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他才撇了撇嘴。   “什么嘛!”他大声的遮盖自己被烫了一下的事实,“这不是完全在强词夺理吗?!”   “强词夺理也好,发自内心也罢。”白厄摇了摇头,“我都这么认为——此前如此,此后也如此。”   真是的。   干什么突然那么耀眼啊!!!   太宰治狠狠磨牙。   “……你们黄金裔都是这样的一群笨蛋吗?!”   “啊?”白厄疑惑,“笨……呃,至少我的老师,那刻夏教授,就很聪明。”   太宰治:……   他是在说这个吗?!   “你的意志……很厉害。”中原中也忽略气到呆毛都炸起来的太宰治——好吧这个忽略不了一点——暗爽的笑了一下,而后真诚的夸赞道,“你们肯定会成功的。”   就凭这完全没被太宰治带歪的思想,你不成功谁成功!   “借你吉言。”白厄摸摸脑袋,笑的阳光开朗,“我倒是觉得,比起其他人,我还差得远呢……比如缇宝老师和阿格莱雅,还有风堇和万敌……嗯,他们都有很明确的目标,我倒是还……”   “喂!救世主,你们是在那边闲聊吗?”   “只是讨论战术而已!”白厄立刻转头,扬声道,“让你几只,不客气!”   “还用不着你来谦让——各凭本事吧,救世主!”万敌挑眉,“别让你们的战术成为毫无用处还浪费时间的胡扯就好——”   “对了,我这边有块意外发现的石板,等会请你翻译一下上面的内容?”白厄想起正事,又问了一句。   “这就难倒你了?无所不知的野史学家?”万敌调侃道。   “没办法,学识有限——前面见,不用等我。”   “行。”万敌看了一眼白厄,确认这个家伙身上没负点伤——倒不是对他的实力没有信心,是对那边的某个拖油瓶没信心。   太宰治:(〝▼皿▼)   你再骂!!!   万敌的身影消失了,白厄看着眼前的断口,也准备跟上——   “我来吧。”中原中也下意识就要发动异能力。   “不用,这里离尼卡多利已经很近了,还是省着点力气,留着对付祂吧——看那边,那是扎格列斯之手的石台,用它填平断裂的通路就行了。”   “扎格列斯之手?”中原中也疑惑的重复了一遍。   “简而言之,扎格列斯是司掌诡计的泰坦,偷盗,欺诈,背叛,这些令人不齿的词语都和他有关。”①   “不过,那位泰坦已经陨落了,但他在世界各地留下来的蛊惑之手,依旧会被人们操纵着,用来搬运重物,或者……偷窃。”   “虽然不认可这样的行为,但情况特殊,借用一次吧。”白厄指了指旁边的石柱,“不着急的话,你们要试试看吗?”   “我来我来!”太宰治非常感兴趣,“诡计的泰坦,听着就很有意思——”   白厄眉眼微弯,从善如流的让开了这边的位置。   嗯……这位和那位有名的侠盗同貌的阁下,似乎也在这方面别有特长呢。   另一边,正在被惦记的猫猫,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谁在想我……真是的,裁缝头的任务,可真是难办。”   站在一堆正在修建的废墟之中,猫躲开某个人无意间回头的视线,朝着眷属爆发的中心走去。   虽然尼卡多利的分身已经被那个小王子收拾了,但遗留下来的烂摊子,还有的是人得下功夫——   嗯,说定那个彭格列的首领,也是因为自家房子没得住了,才飞到日本去看什么指环争夺战?   觉得自己的猜想非常有道理的猫,刚往前走出几步,就被某个在灯光下闪了一闪的东西,吸引走了注意力。   “这是……”   猫将废墟拨开,一个破碎的瓦罐,从中显现。   大概是因为被无情的击碎,瓦罐柄手处镶嵌的宝石,掉落了下来,吸引了猫的注意力。   这是……   奥赫玛的古董店里的东西?   还是……假的? [52]没抓住:尼卡多利也买到假古董了   别问猫怎么知道这是假的。   因为这个假就是猫造的。   宝石后面的贴纸还是猫一点一点粘上去的呢!废了猫老大时间了!   看着这个熟悉的造假手法和熟悉的罐子,猫陷入了沉思。   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总不能是尼卡多利也买到假古董了,所以一怒之下,把这罐子时刻携带在身上,好提醒自己永远不能忘记这样的奇耻大辱?   别逗猫笑了。   将假宝石塞进自己兜里,猫用脚拨了拨地上的瓦罐碎片。   一个罐子说明不了什么东西,他得往里再看看。   尼卡多利彻底爆发的地方……似乎是在更里面一点。   猫从那个大洞跳了下来。   地下实验室啊——财大气粗嘛。   只是可惜,里面的人早就已经撤走了,现在全是各种各样的被破坏的器械——完好的大概也被拆走了。   好东西是一点没留下啊——   猫溜溜达达的转了一圈,目光最终凝固在了一个碎裂的彻底的罐子上。   不是很大,但装下一个石雕,绝对是绰绰有余。   就是现在只剩了个底座,旁边迸散的几块碎玻璃,还在昭示着它过分凄惨的下场——   猫小心的捡起一块碎片。   从内部崩裂的。   这个罐子不是在最中心的位置——显然,一个石雕而已,并不是彭格列最主要的研究对象。   猫饶有兴致在这个废弃的实验室里转了一圈。   有人发现了猫的身影,但很快无视的移开了目光。   大概是那个彭格列的首领下达了命令,让他们不要来打扰他——也许是阿格莱雅又和彭格列的人达成了什么协定,保证了他行动的畅通无阻。   ……他总是这样,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默默把能做的一切都做好。   猫闭了闭眼,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丢出去。   天花板上面是直接被撞开的,尼卡多利就是从这里直接出去的——所以,当时尼卡多利现身的时候,彭格列还留在实验室里的研究人员呢?   他们居然一点预警消息,都没有传递给实验室之外的人吗?   猫的尾巴轻轻摆动,耳朵微动。   有人在靠近。   ——不是彭格列的人。   ——并盛——   片刻前。   纲吉和了平赶到的时候,笹川家——现在是一个有部分倒塌的空旷房间——它的大门……已经碎成了格外惨烈的样子。   纲吉的心脏瞬间揪起,不妙的预感骤然席卷全身。   “京子!”   纲吉看着眼前比人高的多的石块,努力寻找着能够供他们进的缝隙——或者能让他们落脚的踏板。   如果房间里没有那些怪物,他们说不定还可以找一下别的路,看能不能绕过去——   屋漏偏逢连夜雨,房间里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那是石块砸在地上的,一步一步的,仿佛在由生命向死亡迈进的声音。   “别过来!”女孩强装镇定的声调,其实已经无意识的拔高,破音到了几乎嘶吼的地步,“滚开!离我远点!”   是黑川花——她们果然待在一起。   两个人顿时没了仔细查看的想法,各自找了觉得可以上去的石块,动作丝毫不敢停的就往上攀去——   幸好,两个女孩也完全没有坐以待毙。   “这边!”京子的声音随即响起,“这边有道门!”   两个女孩慌不择路的跑进了房间里,努力的把石门往中间推,试图加快它合上的速度——   此刻的她们,除了躲避以外,完全没有任何能够对抗外面的那个大家伙的办法。   “糟了!这里没有往外的门——”京子看着周围连扇窗户都找不到,如同铜墙铁壁一般的四面石墙,声音颤抖。   唯一的出口,就是那扇她们如今自觉的,离得远远的,会自动打开的石门。   “怎么会有人造房子的时候连窗户都不留啊!”黑川花叉腰怒骂,“他们都不考虑通风性的吗?!”   亏他们还满心觉得这里是什么生路呢!   原来是只能在原地等着的绝路!   黑川花焦躁的转了两个圈,努力的想要在房间里找到些能吃的东西——实在不行,能喝也可以啊!   不然,她们就不得不去想办法引开门口的那个大家伙……   “我刚刚好像听到有人再叫我。”京子看着门口,犹豫道,“好像是……阿纲?”   “先别管那些了!也不知道是只有我们到了这里,还是其他人也都……”黑川花想着想着,眼泪都要急出来了,“我妈妈还在家——”   京子沉默了一瞬。   花的担忧,又何尝不是她的担忧呢?   她的哥哥,也还在外面……   “别怕。”京子站起身,把黑川花拥入怀中,两个女孩汲取着彼此的体温,努力的让从恐惧中生发出来的无尽勇气,成为她们冲出这个牢笼的希望。   “我们想办法,一定,一定可以的。”   她们一定能出去,一定能见到家人平安无事。   她们握紧了彼此的手。   “京子!黑川!”   很可惜,纲吉的第二声呼喊被两道石门牢牢挡住,没能得到任何回应。   突然没了声响,两个人都心急起来,纲吉手下一松,石块受不住力道,松动的瞬间,纲吉骤然失去平衡——从已经爬了一米多高的碎石堆上摔落了下来。   后脑勺着地瞬间,纲吉觉得整个世界的寂静了。   不是周围安静下来的寂静,是整个脑袋都空了一下的,完全能清楚的意识到是自己“听不到了”的静。   脑袋上麻的,神经在颤抖,却感知不到疼痛。   迷茫。   那是好像整个世界都和自己脱离了的迷茫,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刚刚又在想什么——   但紧接着,就是一阵尖锐又刺耳的耳鸣声,像……像大货车努力刹车,却碍于自身的重量,依旧在路面上滑行摩擦的声音。①   痛觉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周围的声音也重新进入耳朵。   他终于看清了,了平攀着石块,嘴巴一张一合是在说什么。   “——沢田!你没事吧?!”   “……没关系。”纲吉不知道自己的回答算不算迟,也不知道他的语气有没有发飘,或者有没有停顿很久,他只知道——   京子有危险。   他要进去救她。   他必须要进去救他。   眼前的石块,好像是一座高不可攀的山——而他平时那拉垮的体育成绩,又在赤裸裸的嘲笑着他,催着他放弃。   但。   怎么可以呢?   他怎么可以就这么的离开呢?   整个并盛都在受灾,他找不到其他能来援助他们的人的。   就算找到了,京子能撑到那时候吗?   不能。   都不能。   纲吉觉得自己的情绪进入了一种奇怪的冷漠之中——他竟然在京子面临生死危机的时候,冷静的考量着最能把她救出来的方法。   或许,那不是冷漠。   而是极致的情绪,把思维推向了比感性更加深沉的绝对理性中去。   “沢田?”笹川了平瞪大了眼睛,声音里全是不可置信,“你头顶上……极限的着火了?”   火?   沢田纲吉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心里,也有一团火。   温热,耀眼。   死气之炎。   好像堵塞的瓶塞突然被拔走一样,积蓄了许久的力量,源源不断的从身体之中涌出——   纲吉几乎是下意识就明白了该怎么做。   他抬起了手。   “大哥。”他说,“下来。”   “我来开路。”   他会把挡在他面前的山,通通轰开。   与此同时,沢田家。   几乎是周围的场景变化的瞬间,沢田家光就拿起了那把工兵铲,搂住了奈奈。   “阿娜达,这是……”奈奈迷茫的眨了眨眼,看着周围的场景,“好神奇——”   “是全息投影吧?”沢田家光摸了摸脑袋,“说不定是谁不小心打开了开关,投到我们家来了——”   正在厨房里,一转头做了一半的饭和锅一起消失了的碧洋琪:……   这种理由!这种理由!到底谁会信啊!!!   “是吗?阿娜达——感觉好有趣的样子,我们家以后也买一个投影仪吧?”   碧洋琪:?   不是,真,真信了啊?!   我们中间隔的那堵墙都消失了,你还觉得这是投影仪可以做到的吗?!   碧洋琪扶额,只觉得骗奈奈妈妈还是太简单了。   不过,他们很快就没有时间感叹了。   那些游荡的眷属,也一起刷新在了他们不远处。   它们携带着各种武器,在大开的门廊处游荡——并且正在朝着这边靠近。   显然,他们刚刚的动静,显然吸引了那些怪物的注意力。   或许只要他们屏住呼吸,不说一个字……   “啊!!!”   奈奈一转头,看到隔壁……不,现在就是他们旁边的邻居青田太太,正对着那些会动的石雕,崩溃的抓着脑袋,不断尖叫。   作为一个并没有见过什么大世面的家庭主妇,她的老公这个时间应该正在上班——家里只有她和她三岁的孩子。   那个孩子现在也正捏着母亲的裤脚,怯生生的藏在妈妈的身后。   “神像!神像——”在青田太太的崩溃声音之中,他们终于听清了她在念叨什么——   “啊!”奈奈想起来了,“青田太太他们家信教的,我之前送手工的小饼干给她的时候,好像在他们家的客厅里看到过好几个大小不一的神像……”   “神像?”沢田家光疑惑。   按理说,住在这周围的人都应该调查过才对,之前的资料上,这一家并不信什么教啊?   “对的对的。”奈奈笑着回答,“好像是小孩子的塑像呢,看着怪可爱的~”   “啊……那可能是给小孩子玩的泥塑吧?”沢田家光猜测。   “不对哦,我看到神龛了呢。”奈奈伸出手比划,“这么大一个,盖着红布,还有蜡烛和香炉——”   沢田家光下意识的皱眉。   听着好像不是什么很正常的宗教啊。   附近保护的彭格列人员是干什么吃的?怎么这都没报上去?   其实也已经暴露了,正站在青田太太不远处,低着头不敢露面的保护人手们,在上司背着奈奈夫人的凌厉目光之中,尴尬的闭上了眼睛。   他们这不是,一天天的,注意力全在纲吉殿下身上了嘛……   “说起来,他们家的大儿子,好像刚刚因为意外离世了呢。”奈奈看着崩溃的青田太太,又是感慨又是怜悯的说道,“自那之后,青田太太就很意志消沉的样子……”   “这样啊……”沢田家光已经几乎可以确认这是真的没信什么好东西了,“可能是为了给孩子祈福吧,我们还是少在青田太太面前提这个好了。”   “喂!”碧洋琪狠狠磨牙,“你们能别聊天了吗?!”   怪物都到眼前了!还聊!还聊!!!   只有她一个人动手是吧?!   “哈哈,和奈奈聊起来,总是会轻轻松松的就忘记时间呢~”沢田家光爽朗的大笑着,拎起手里的工兵铲,但并未直接对怪物们动手,反而是转过头去,看向了奈奈。   “奈奈!闭上眼睛,倒数一千个数——”沢田家光推着妻子的肩膀,让她转过身去,“没关系哦,就像我们之前玩的倒数小游戏一样——”   “只要数完,就会有浪漫的小惊喜哦~”   奈奈脸颊羞红,老老实实闭上眼。   “哎呀,我们都已经是做爸爸妈妈的人了,怎么还搞这种小情趣呢~”   “毕竟是奈奈啊——”沢田家光把铲子扛在肩膀上,面露凶光,声音却依旧平稳,“不管多少岁,都是我最珍贵的宝物——”   周围的彭格列人员,也纷纷开始展现自己的专业素质。   “等会要放一下鞭炮——奈奈接着数就好,完全不需要担心哦!”   沢田家光一铲子拍上去,金石交击,发出清脆的咣当声。   力道之大,竟让石块都裂开了缝隙。   哈。   也不是一点都打不动嘛。   那就——   完全没问题了啊!   奈奈就站在他身后,沢田家光绝对不会让这些东西,靠近她半步。   至于那个不知道为什么吓瘫在地上的女人……   算她命大好了。   等这件事结束,得立刻让人把隔壁的房子买下来,让这家人搬走才行。   此刻,安全区内。   治疗已经告一段落了。   风堇收起法杖,缓缓呼出一口气。   “已经差不多了,剩下的静养一会就好,往那边走,那边有热水和食物——”   风堇指挥一批人离开,趁着下一批人还没坐好的空隙,对旁边一直低着头没说话的xanxus道。   “你的也已经差不多了哦,但伤刚好的话,找个地方坐一会比较好。”   xanxus抬起头,仔细看了两眼这个对着敌人都笑的灿烂的家伙——   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毫无攻击性的兔子。   xanxus站起身,确认自己的动作已经完全不受之前的伤势影响,转身离开。   “……谢谢。”   “诶?”风堇眨了眨眼。   如果他没听错的话——那个一脸冷酷的瓦利安首领,对着他道谢了?   “不客气哦~”风堇很快换上了笑脸,对着xanxus的背影挥了挥手,“注意不要乱跑,伤口才刚好,不宜乱动——”   xanxus摆了摆手,没回话。   他感觉好极了。   甚至比以前还要好——   他身上的冻伤,竟然也在这个不起眼的家伙手上,好了个七七八八。   ——这可是连被瓦利安绑来的,世界上最顶尖的医生都毫无办法的伤。   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长时间的休养,慢慢弥补身体亏空而已。   但在风堇手里,只是不到十分钟的事。   呵。   两分钟后。   看不过眼,还是去和彭格列的人救人了的斯库瓦罗,急匆匆的走进这个简陋的治疗室。   左找右找,没看到自家老大的人影。   “人呢?”斯库瓦罗一个箭步,冲到风堇面前,“xanxus去哪了?!”   不会跑了吧?! [53]才希冀:我恳求你,迈德漠斯   风堇嘴巴微张,在周围其他伤患和刚治好的人群对斯库瓦罗的怒目中,还是先回答了他的问题。   “啊,他刚刚就走了……”   走了……走了……走了——   斯库瓦罗的天,缓缓的塌了。   “大概是去了那个方向。”风堇对处理这种纠纷,可谓是驾轻就熟,直接给了斯库瓦罗一个明确的方向,免得他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也防止他打扰别人的正常治疗。   果然,斯库瓦罗想都没想,就撒开手,朝着风堇指的方向追了出去。   “好了,我们继续吧。”风堇揉了揉被捏的有点痛的肩膀,依旧用笑容面对大家,好像完全没有因为这些小插曲而受到丝毫影响一样——   在他的感染下,刚刚还有些躁动的人群,彻底平静了下来。   “辛苦你了,风堇。”治了这一批,伤者总算少了很多,阿格莱雅这才过来和风堇说话。   “对抗纷争的神域影响,并不简单。”阿格莱雅看着这里趋向于平和的人群,发自内心的称赞道,“多亏了你,风堇。”   “我只是做到了我能做的。”风堇摇了摇头,“只要大家平安健康,我就很开心啦!”   阿格莱雅眉眼温和,没再多说什么。   那边,xanxus旁若无人的走出了安全区,朝着他们来时的方向走去。   没错,他不准备放弃。   万敌可以,他凭什么不可以?   xanxus从未觉得自己比任何人差。   他站在那道向下的阶梯之中。   毫不犹豫的——踏入其中。   ——悬锋城内——   度过了那道断崖,再往前走两步,万敌已经在那里等他们了。   “太慢了。”万敌双手抱胸,“我这边三十个,你呢?”   “糟糕,和你差的有点远,没办法,有个误入这里的少年,顺便帮了我一把,干掉了好几个眷属。”白厄摇了摇头,语气轻松,“看来,给尼卡多利的最后一击,得让给你了。”   “你什么时候也学会从别人身上找问题。”万敌冷哼一声,“至于尼卡多利——我们还是各凭本事吧,别把这种东西让出去,否则,你还配得上战士之名吗?救世主。”   “还有,我记得,我们应该没有说赌注是这个吧?”   “呃。”白厄挠了挠头,“下意识就这么觉得了……我没说吗?”   “你没有。”万敌平静的回答。   “啊……好吧。”白厄耸肩,“那大概就是我记错了吧,走吧,尼卡多利应该就在前面了。”   “有人。”万敌抬头,看向不远处,“他跟了你们一路,你没有发现吗?”   “这个嘛……”白厄摊手,“他是半路回来的,我不确定他是不是受伤了,暂时跟一会,倒也没什么。”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云雀恭弥干脆公明正大的从走廊的另一侧拐了出来。   他没准备过来——显然,也不准备和他们同行。   万敌皱了皱眉,到底没说什么。   “走吧。”   说罢,他自己朝走廊内走去。   要跟着就跟着,没冲动到上去找尼卡多利拼命,他也管不着这些人想去哪里。   “那个山楂丝快被双标哭了哦~”太宰治看热闹不嫌事大,“嗨伊(^0^)ノ,那边的小云雀,要和我们一起走嘛——”   万敌瞥了一眼太宰治,没阻止他的行为。   不管云雀来不来,都没什么关系。   对自己的认知足够清醒的人,哪怕是面对尼卡多利,也能在他和白厄的联手下顺利脱身。   怕的是那种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还骄傲自满的认为自己一定能压别人一头的家伙。   云雀恭弥看了一眼他们要走的走廊,确认那里没有任何能隐藏的地方,到底是从高处的楼梯上走了下来,站在了离他们差不多五步远的位置。   “好听话好听话~”太宰治西子捧心,“是只很乖的小鸟呢~”   云雀恭弥:→_→   要不是他想和那个敢把并盛中学纳入自己的领域的罪魁祸首过两招,他压根就不会和这群人一起行动。   果然那一拐子没白打错人。   云雀恭弥不理人,太宰治也觉得没什么意思,干脆收起了轻佻的态度,“这里的气息可真是让人不舒服。”   “你还挺敏感的。”万敌挑眉,“这里的气息还比较微弱——但它就在这里。”   “我们与「纷争」的路途,即将交汇。”①   再拐过一个弯,道路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狮首——   “这是……真言狮口?”白厄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   “放尊重些。”万敌看着它,解释道,“这是黄金狮首,别和那些满口流言野史的东西相提并论。”   “奥赫玛的真言狮口们也没有那么糟糕啦……”白厄思考了一下,斟酌道。   “它们还不算糟糕吗?”万敌冷笑,“狮子关在笼子里,也只会变成一群只知家长里短的鬣狗。”   “「黄金狮首」可是悬锋城首屈一指的参谋,他的谏言为我族赢下了诸多战役,化解了无数阴谋。”万敌微微偏头,看向众人身后的走廊。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观察着什么。   “遗憾,如今它已经失语。黄金裔倘若能借用它的智慧……”   “哈,好多人啊。”xanxus朝着这边走来,“说什么呢?让我也听听?”   “看来,我们的比试和清道给有些人提供了相当不错的速度。”白厄挑眉,“能找到这里来,看样子,就算只是长相相似,也对悬锋城有些天然的了解嘛。”   “这就是你的结论?救世主。”万敌冷笑一声,“看来——风堇给你治疗了?”   xanxus看着万敌,对于他的问题,也自动理解成了另一个意思——他站在走廊尽头,看过来的目光中,满是敌意。   “我出现在这里,你很惊讶?”   这句话的语气当然不好。   “倒也没有。”万敌双手抱胸,回答却并没有xanxus想象中的锋芒,“只是对于你的执着,有了一个新的认识而已。”   xanxus一愣。   “既然你执意要送死,那就跟上。”万敌站头,再次给了xanxus一个意料之外的回答,“做好赌上性命的觉悟吧。”   “你……”xanxus眉头微皱,“不会是怕了吧?”   “呵。”万敌微微偏头,侧眼看了他一眼,将后背大大方方的露了出来,“我不会低估一位战士的意志——阻拦你,是为了救你的命,也是为了让尼卡多利手下,少一个亡魂。”   “但既然你追来了这里——那你就已经证明了你的意志,请便吧,战士,希望你的结局足够荣光,能配得上你不顾性命的理想。”   这竟几乎是祝福了。   “什么嘛。”太宰治靠在墙壁上,姿态放松又不屑,“原来是为了让一心赴死的家伙好好想想自己的性命和一时意气哪个更重要啊——”   “可惜,他好像不是很领情呢~”   “挑拨离间的话,还是晚点再说吧。”万敌看了一眼太宰治,“如果他以他的荣光起誓,要为了他的家人和荣耀前来讨伐尼卡多利,我不会阻拦他。”   但他偏偏是意气之争。   偏偏是不甘心。   为了证明自己这种荒谬的理由,无视自己实力的不济,把自己送到战场之上,万敌可以肯定,这样的人,百分之八十会后悔。   剩下的那百分之二十,是少之又少的,能在战斗之中,找到自己的信念和荣光的,真正的战士。   xanxus追来第二次——万敌就知道,他不是那会后悔的百分之八十。   xanxus看着万敌的身影,良久,哈哈大笑。   他想要的认可,竟然是从另一个“自己”嘴里说出来的。   荒谬吗?可笑吗?   都不是。   他只是觉得……对了。   终于对了。   哈,原来你也不是不懂这样的感觉——也不是不知道有人会为了一份必须得到的东西,而付出一切也不觉得后悔——   送命?   送命重要吗?   xanxus觉得……不重要啊。   重要的是他要把属于他的东西,都拿回来。   不管付出什么——包括他自己。   他就像是在赌桌上输红了眼的赌徒,只想把自己输掉的东西全都拿回来——哪怕把自己的灵魂出卖给魔鬼,也在所不惜——   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   但xanxus觉得自己很清醒。   从拿到那篇日记,直到自己和九代毫无血缘关系的那一刻起——他就好像从一场虚幻的大梦中清醒了过来。   而后,坠入另一场执妄。   毕竟,谁在知道自己已经视为囊中之物的东西其实从来没对自己敞开过大门,甚至连那条路你从一开始就走不上去的时候——   能不痛苦呢?   它从不看重是谁更优秀,而更看重血缘关系,看重那些从一出生就注定了的东西。   或许他最后的结局就是死亡。   那又如何呢?   那样的痛苦……又有什么人能够理解呢?   他也不需要人理解。   “迈德…漠斯?”苍老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一行人骤然回头。   “王…储……”   它第二次开口。   “石狮子……活了?”中原中也后退一步,面色戒备。   显然,他已经做好了一拳轰上去,让这个狮头变成碎狮头了。   “狮首?”万敌也面露惊讶之色,“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你还醒着?”   “迈德…漠斯……”它再度呼唤万敌的名字,大抵是太久没有开口说话,它的声音艰涩,带着一种断断续续的吃力感。   “我…不会忘记…您的声音……我一直…一直…在等待这个时刻。”   一直……等待吗?   等待他重新回到悬锋城,或者——带领悬峰族人,回归故土吗?   万敌深吸一口气,看向那已经落满了灰尘的狮首,如同他当初刚入悬锋城一般,抬头仰望它——   他依旧愿意聆听它的教诲,如同每一个悬峰的孩子一样。   哪怕他并未在这里长大。   万敌开口道,“请说,吾师——我会聆听这份难得的教诲。”   xanxus不知何时,也走到了万敌身旁。   “两…个?”狮首疑惑了一瞬,它已经濒临沉睡,实在没有力气去分辨这个,“不论如何…王储啊。”   “悬峰城…已经失去了一切。”狮首的话语中满是沧桑,“他的人民…传统…以及最为宝贵之物——荣光。”①   “悬峰人为了生存迁徙,传统会被时光逐渐消磨,但荣光?哪怕悬峰城隐没进浓雾之中,城墙和宫殿分崩离析,或被青苔蛀满——悬锋城也从未背弃过战士的荣耀,你何出此言?”   万敌心中有了些不太妙的预感。   黄金狮首不可能无的放矢,它于此处清醒多年,应当已经是所有悬峰人之中,最了解如今的悬峰城的了。   再联想到尼卡多利在意大利的所作所为……   万敌的呼吸微微急促。   “您…也想到了吧。”黄金狮首叹息,“我们的神明…已经彻底疯狂。祂曾经是万人敬仰的战争图腾——可如今,却在堕落之中,酝酿着那毫无荣光的阴谋……”   xanxus觉得自己好像莫名其妙就被点了一下。   “我恳求你,迈德漠斯……”迟暮的狮首,近乎哀戚,它几乎是在为一个同样迟暮的神,发出最后的呼唤。   “去吧,去终结吾神漫长的痛苦——至少让祂以一个战士的身份,荣耀的,荣耀的死去……”   黄金狮首在一声长叹之后,仿佛彻底散去了那口心气,归于静默。   “吾师!吾师——”万敌眉头紧皱,声音也忍不住急促了几分,“回应我!我以王储的名义,命令你——”①   “…万敌。”白厄上前一步,拉住了万敌的手腕,“让它休息一会吧,它大概……已经很累了。”   万敌沉默无言。   他闭了闭眼,将那点酸涩压下。   故地重游,又见故人离去。   但大敌当前,他不能把个人的脆弱,置于更重要的事情之上——   他知道怎么做——稳定军心,至少让这些和他一起前来的人,不至于在还未开战之前,就对战争的过程产生疑虑。   他睁开眼,将那点称不上悲伤的悲伤咽下,表情一如既往的坚定平稳。   他开口,安抚的不是自己,又胜似自己。   “……只是一头老狮子临终前的谵语罢了,不必放在心上。好了,我们继续前进——”   xanxus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   为了迁就旁人而忍耐自己的情绪,尚且还不在他的认同范围之内——   但他到底也只是冷哼了一声,没说什么多余的话。   这个人……真是,和他完全不一样,各个角度都不一样。   也不知道他们到底为什么会长的一样——难道他未来还会变成这个样子吗?   呵,那他还不如现在就去篡位。   “等等,万敌。”白厄转头,“太宰,你之前收起来的那块石板呢?”   “我们没办法解明上面的文字——恐怕还得你来帮忙。”   “我看看。”万敌伸手。   太宰治不情不愿的掏掏,到底还是把石板递给了他——   万敌看完的瞬间,瞳孔的微缩。   “不,尼卡多利绝不会——”   ——意大利——   猫向后退了一步,将自己悄无声息的藏匿在阴影之中。   蒙着面的人影,飞快的进入这里,在一堆废墟里翻找。   猫眯了眯眼睛,突然换了声线开口,“老大,刚刚是不是有人进来了?”   那两道人影猛然一僵。 [54]没管用:依旧会为之心动   那两个人中的一个骤然回头,想要寻找的声音传来的方向。   但另一个人拉住了他的手腕,摇了摇头,两个人连自己刚刚翻找而痕迹都来不及掩盖,飞快的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猫几乎是立刻奔向了那两个人正在翻找的地方——一旦他们发现周围的彭格列人员并没有靠这边聚集,那两个人很可能会回来,他必须得抓住每分每秒——   但所幸,速度……一向是他的强项啊。   猫一边毫不犹豫的顺着他们刚刚翻开的地方,再往下摸索,一边思考着刚刚那两个人都装扮……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   那两个人,是清洗者。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猫眉头紧皱,几乎是瞬间就意识到了……最糟糕的那个可能。   哪怕是在另一个世界——赛飞儿也绝不相信,这些满口仁义道德,实际上却全是蝇营狗苟的家伙,会做出什么好事。   必须得尽快告诉裁缝头——   赛飞儿的指尖被尖锐的碎石蹭的发疼,猫却无心在意。   如果这只是一个来自于别人的,普普通通的委托,那么,在见到那群麻烦的清洗者的时候,诡计的半神就会让那个下委托的人知道什么叫做多洛斯的传统——   但拜托猫的人是阿格莱雅。   ……看在金织那美妙的十倍委托金的份上。   多洛斯小猫蹲在地上,将那些玻璃碎片扒开,直到看到那被砸的塌陷下去的瓷砖——没错,什么都没有。   猫不觉得什么都没有。   那两个清洗者的目标太明确了——这里到处都是废墟,他们却略过了最中心的位置,径直朝向靠近尼卡多利破开玻璃罐方向走去,又在不远不近的位置停下。   ……就好像,他们完全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找他们需要的东西一样。   或者说,那东西就是他们埋下去的。   ——他们当然知道该去哪里把它再挖出来。   猫几乎是下一秒就下定了决心。   从崩裂的缝隙中塞进手指,猫用力掰开那满是裂纹的瓷砖——   如同当年面对那颗好看的让他一直念叨的宝石,想尽办法也要把它收入囊中一样,猫执着的要得到它。   再……带到那个人面前。   换得一句夸奖,或者,没有夸奖的话,一个为之惊讶的眼神——也可以让猫很满足。   就好像自己的打猎成果,得到了最大的肯定一样。   不管是宝石,还是底下藏着的那个东西。   咔。   一声有些刺耳的摩擦声响起,碎瓷砖被猫轻松的丢了出去。   猫眨了眨眼,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一点金色染在瓷砖的边缘。   ……有点疼。   猫熟练的无视这点疼痛,伸手去扒底下的泥土。   倒不是没有工具,而是用手更快。   那些清洗者也没有带什么镐子铁锹,说明埋得不深。   用手比用工具更快,也更不容易损伤底下的东西。   伤口被泥土糊住,已经彻底麻木。   猫依旧重复着一样的动作。   在这种一个人的时候,他总算能把自己的真心放出来一小会。   只是念着那个名字,他就想要尽可能的多给他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帮助。   哪怕自己也扛着一个巨大的秘密,但爱着别人的猫,还是会担忧那猫的所爱之人,会不会因为压力……而感到疲惫。   泥土聚起小小一堆,好似坟茔。   终于。   猫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   那是一个……银色的三角块?   猫将它拿起,一瞬间,一股惊人的熟悉感,在那来自于翁法罗斯的血脉中,不断涌动——   猫知道。   他找到了。   真相,宝藏,还有……   阿雅想要的东西。   ……他总会帮他的。   ——并盛——   “这里,好多人。”在沢田家光和彭格列的人打倒那些怪物,警惕周围的时候,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   “要去,安全的地方吗?”   “您……是缇宁阁下吗?”在中途抱着三叉戟加入战斗的库洛姆,小心翼翼的询问道。   “是的。”缇宁点头,“我们,找到了安全的地方。”   “还有,彭格列的人,也都在那里。”   “劳驾。”沢田家光半蹲着,低声问缇宁,“首领是否有恙?”   “首领?”缇宁疑惑了一瞬,“Timoteo?阁下吗?”   “对。”沢田家光面色严肃,“以及,我的孩子……沢田纲吉,是否在安全区之内?”   “Timoteo?先生没事,他在安全区。”缇宁点头,“但,小纲吉,不在。”   “沢田先生,要去找他吗?”   “这个就不了哈哈哈——”沢田家光的神色骤然一松,换上了开朗又没心没肺的笑容,“孩子长大了嘛,得让他历练一下!接小孩这种事情,早就到了完全和家长无关的时候了!”   “我们这些大人,也应该少打扰大孩子的隐私了——”   “阿娜达!”捧着一颗心形石头的奈奈妈妈,闻言眼含热泪,“果然,还是阿娜达的育儿理念最棒了——”   缇宁微微张开了嘴巴,看着相亲相爱的两个人,觉得有满肚子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好奇怪。   缇宁皱眉。   这种爸爸妈妈,真的是负责的爸爸妈妈吗?   缇宁不解的看着两人,对于缇安的判断,在缇里西庇俄丝中严肃提出质疑。   奈奈妈妈……不像妈妈。   就算在一些方面好像很像很像……但妈妈不是这样的。   在缇宁的脑海深处,那道温柔的声音,依旧陪伴着她的孩子。   “——众人将与一人离别,唯其人将觐见奇迹……”①   “明天见,我亲爱的缇里西庇俄丝。”   “别过来!别过来!不许!不许靠近我的孩子!!!”崩溃的嘶吼声,瞬间打碎了缇宁的犹疑——   青田太太死死的抱着自己的孩子,仿佛看到了什么很恐怖的东西,不住的后退,直到退到墙角,再无路可走。   她将她的孩子,放在了她的身后。   而后,她捡起地上的碎石,用力的朝前方掷去——   孩子哇哇大哭。   她一边伸手护住孩子,嘴里唱着乱七八糟的歌谣,一手不断的捡起石头,抡圆了丢出去。   这是她唯一能够做的事情。   她并不勇敢,但她站在了她的孩子身前,把她想象中的危险,挡在了她的孩子之外。   缇宁往前走了两步,想要开口安抚青田太太。   一枚石子,却毫不留情的朝着缇宁丢了过来。   沢田家光出手速度,在缇宁后退之前,就截住了石块——   “你已经死了!你已经死了!别缠着我们了!我们给你烧香,给你做法事,你走,你走好不好……我不求你了,我不求你了——”   青田太太手边的石块都被砸空了,她开始控制不住的抽噎,祈求,满眼绝望。   “实在,实在不行,你吃我,吃了我……别吃我的孩子,她才三岁……”   她跪着向缇宁磕头。   在缇宁有些慌乱的时候,青田太太突然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缇宁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担心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没事的,缇宁大人。”库洛姆握着三叉戟,“只是一点小幻术而已……她很快就会醒过来的。”   缇宁顿时明白了,是谁在紧要关头帮了她一把。   “谢谢。”缇宁认真道谢,“不然,要带她走,会很麻烦。”   “请聚在一起。”缇宁看着房间里的人,不仅是彭格列的人,还有周围的一些邻居,基本都被聚集在了这里。   确实算得上很多人了。   犬骂骂咧咧的扶着青田太太,看着像恨不得把人赶紧丢出去一样——千种抱着三岁的小女孩,黑曜中学的三个人站在一起,简直像极了家庭伦理片写进现实。   病弱的妈,绝望的爸,幼小的妹妹和叛逆的他(bushi)。   犬:你说谁叛逆呢?!   不过由于库洛姆坚持要去找纲吉,所以准备一个人留在这里——   “小纲吉,刚刚,缇宝,找到了。”   缇宁摇了摇头,“一起吧。”   “但还有山本先生他们……”库洛姆依旧坚持。   “就交给他们吧。”里包恩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角落,“这些卷属分布的并不集中,打不过还可以跑——很适合他们锻炼锻炼。”   刚好,还能当做他们的训练内容之一。   四舍五入,白嫖一个场地。   里包恩很满意。   “……好吧。”缇宁点了点头,“那我,先送他们过去。”   以此同时,安全区内,满身金血的猫,踉跄了两步,险些一头栽倒在阿格莱雅手边。   “赛法利娅!”阿格莱雅步伐急切而凌乱的上前几步,在猫倒下之前,把猫接到自己怀里——   “发生了什么?这么会——”   “我把那个黑漆漆的家伙甩开了。”猫甩了甩脑袋,失血让他的脸色格外苍白,“喏,东西,我带回来了——”   “别着急,赛法利娅,风堇很快就会过来……”阿格莱雅不顾形象的席地而坐,让猫躺在自己的怀里,温热的金血不断流淌,烫的让人心慌——   “这可不能不着急啊……”猫觉得有点冷,但猫觉得阿雅的怀抱好暖好暖,暖的猫想打哈欠。   “喏,这东西——”猫伸出手,泥土还未彻底干透,但是那银色三角块却纤尘不染,散发着浅白色的微光。   “我才刚拿到手,那个大家伙就提着刀追上来了,要不是我跑的快,大概就要被那家伙一刀干掉了——”   猫嘟嘟囔囔的抱怨,风堇那是片刻不敢停的就跟着牵引的金线跑了过来,顺便带来了一堆彭格列人员。   本来正在隔壁亲切慰问并和受伤的彭格列人员待在一起的九代他们都来了。   猫不理这些别人,就对风堇笑了一下,表示友好。   “赛飞儿前辈,不要乱动啊!”风堇叉腰,“怎么伤的这么重……太危险了!”   猫把耳朵往后撇了撇,假装自己没听到。   风堇:……   赛飞儿前辈,坏!   猫被明光术暖的眯了眯眼。   粉彤彤后辈,好!   阿格莱雅无奈,梳了梳猫的头发,看到猫散乱的头发,从身上取出手帕,将他身上的金血擦干净,又将他的头发一点一点编起来,绑上一个小小的蝴蝶结。   猫嘴上很重要的事情,一下子就卡在了喉咙里。   什么嘛。   他,他享受一下怎么了嘛!   阿雅在给他编头发诶!   比起这件事,其他事情倒也……也不是不可以稍微往后放一放。   “盗火行者又出现在意大利了吗?”风堇的治疗逐渐停下,阿格莱雅这才开口。   “对,在我拿到它之后。”猫翻了个身,在每一根发丝都在挽留的情况下,翻身坐起来。   他把三角块塞到阿格莱雅手里,就好像当年拿着那箱珠宝,放在织纺的主人面前一样。   那时候……他大概心里在忐忑的窃喜吧。   既是炫耀,又是请求。   呐,你看,我能养活我自己,就算在这里也不会给你添麻烦——   要考虑养一只会打猎又会带给你好看宝石的猫吗?   于是,织纺的主人回应了他。   不是因为宝石,也不是因为他会打猎。   因为他是他。   “我觉得,那个黑漆漆的大家伙,不是因为尼卡多利才去意大利的。”猫闭了闭眼,将自己的推断说出。   “我见到了奥赫玛的古董,和那些清洗者。”   “再加上这个方块,我几乎可以确定——”   猫的话还没说完,白厄的声音就骤然在三人耳边响起。   “——万敌说,尼卡多利要将天谴之锋对准奥赫玛的刻法勒神像!”   “嘶!”猫揉了揉耳朵,“这个全频道即时通讯,好用确实是挺好用的,就是有点废耳朵——”   “有便已经很好了。”阿格莱雅叹息,“否则,他们还得想办法把消息传递回来,那会是千百倍的麻烦。”   “九代阁下,请和我来。”阿格莱雅站起身,动作依旧优雅。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人太多了。   彭格列的人倒也罢了,主要是还有很多无辜受灾的普通人……   “好。”九代立刻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用目光示意柯约戴和自己一起,又叫走了刚来没多久的沢田家光——   一行人找了个一个空旷的房间。   “首先,我必须告知诸位。”阿格莱雅已经将方块收起,并给自家受了大罪的猫找了个能坐的地方。   猫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了那边的杂物上。   “奥赫玛,很有可能的与意大利发生了某种程度上的交错——和并盛与悬锋城的交错类似。”   也就是说,唤醒尼卡多利的,不是什么实验室的实验——那东西甚至还没轮到祂——而是奥赫玛降临的气息。   就像黄金裔靠近裂隙的瞬间,就唤醒了尼卡多利的战意,令祂展开了神谕一样。   尼卡多利分神的苏醒,只会是一样的原因——   “彭格列无人通报实验室的异常,直至影响大批量外扩,大抵也是这个原因。”   就像现在,所有通信设备全部失灵,没有任何人的消息,能传出并盛之外。   但不同的,也阿格莱雅未曾提起的,是尼卡多利的到来和苏醒——大抵都是人为。   他们在远离黄金裔的地方做了一场实验。   这场实验证明,在尼卡多利攻击圣城的时候,只要使尼卡多利和奥赫玛都这个世界交错,就可以让这个世界成为缓冲带,减少对奥赫玛本身的伤害——   于是,他们有了最阴毒的计谋。   他们准备好了用肮脏的手段,以毁灭最多半座城池的代价——来摧毁阿格莱雅的政治生涯,也断绝黄金裔的前路。   那很值得,不是吗?   毕竟——连奥赫玛都保护不好的金织,和因为夺取火种导致神明发怒毁灭圣城的黄金裔……会一同置于风口浪尖,被无数人口诛笔伐。   哪怕是死一千人,一万人……只要能达成他们的目的,那就都无所谓。   呵。   阿格莱雅将冷笑压在心底。   凯尼斯啊凯尼斯——是什么让你这么不择手段?权利与欲望吗?   但阿格莱雅更在意的,是那个银色的三角块——   那是降临的锚点……可为什么元老院会拿到它?   众多纷繁思绪,现在还不宜言明。   阿格莱雅看向彭格列众人,缓缓开口。   “尼卡多利酝酿着毁灭奥赫玛的阴谋,祂此前的行动,应当已经确认了「奥赫玛」所在的位置——”   如若宣判。   “那么,它便必然会将剑尖,指向意大利的方向。” [55]才知道:以人的脊梁挺立   “不管到时候奥赫玛会不会与彭格列再度交错……尼卡多利的剑刃,也会让那片土地,得到并不公平的下场。”   阿格莱雅的言辞恳切,就连那些许惋惜,在他口中,都有了近乎感同身受的重量。   不。   或许……他是真的在为那片曾经——以及未来都有可能和奥赫玛交错的土地,我满是忧虑。   “事实上,在天谴之矛的锋锐下,彭格列与奥赫玛受到的威胁是一致的。”阿格莱雅微微垂眸,“白厄和万敌已经尽力前往阻止尼卡多利,他们告知我,他们宁愿做离弦的利箭,将胜利的果实摘得——哪怕他们有着充足的理由,在奥赫玛受到威胁的时候返回支援。”   “他们大概是认为,既然已经走到了尼卡多利面前,不如用祂的死亡作为这一切的终结吧?”风堇摇了摇头,将白厄的想法猜的极准。   “他们都是逐火的英雄。”阿格莱雅微微点头,认可了白厄和万敌的做法。   紧接着,他看向了九代等人,“实不相瞒,请诸位来此,一是为了将我们要共同面对的现状告知诸位,二……是为了万敌他们失败的可能。”   金织的话语轻柔,但听他说到这里,这一字一句,好像已经重若千钧了起来。   “作为黄金裔的领袖,我对于他们都成功抱有最大的期待——但作为奥赫玛的半神,我必须做好万全之策。”   “如果……万敌和白厄不敌尼卡多利。”阿格莱雅声音平和,哪怕是说着最差的,和伙伴死别的可能,也似乎没有在他平稳的心绪中留下涟漪——   但,果真如此吗?   九代站在阿格莱雅的对面,竟好像也有了几分难言的复杂。   他自认为对阿格莱雅还算有些微不足道的了解——彭格列此前和黄金裔的协定,就是他和阿格莱雅协商的。   但似乎,现在这点了解,也要被新的认知替代了。   作为首领,必须有审时度势的能力,和朋友及自身牺牲的觉悟。   阿格莱雅无疑是一个极为合格的领导者了。   哪怕似乎有些不近人情——但他的决断,恰恰是能让万敌和白厄毫无顾忌的拼搏的最大倚仗。   他们知道,就算他们最终棋差一招,也有人能够为他们的失误兜底,力挽狂澜。   直到如今。   ……他终于开始对于风堇和万敌谁都不是黄金裔的领导者这件事——有了如有实质的自觉。   说不定,以后的纲吉也能做到这一步……不,那个孩子是过分重情的人。   这倒没有什么,彭格列的根基本来也与伙伴息息相关。   九代想起纲吉那群吵吵闹闹的朋友,刚刚那沉重的消息,似乎也没有那么迫在眉睫了。   他选择相信他的盟友——也相信迈德漠斯。   在九代信任的目光中,阿格莱雅微微顿了顿,似乎是调整了一下语气,这才接着说道。   “我希望我们能够站在同一条战线上——防止疯狂的泰坦,对人类展开不计后果的袭击……必要时刻,或许需要彭格列给予黄金裔一些协助。”   “这样的请求,彭格列没有拒绝的道理。”九代缓声道,“尼卡多利的威胁已成定局,能在其他方面帮到诸位,是彭格列的荣幸。”   阿格莱雅却摇了摇头。   “能有彭格列这样的盟友,应该是我们的幸运才对。”   这位彭格列的首领似乎天然就懂得如何信任彼此——以至于阿格莱雅本来准备的,对于某些阴暗而尖锐的,诸如是不是黄金裔的到来带来了灾难的问题的回答,都没有派上用场。   正因如此……能有彭格列作为盟友,确实算得上他们在这个世界的幸事。   九代哈哈一笑,“我的直觉告诉我,你没有说谎——或许还有些事情,等我们更加信任彼此的时候,才可以接着往下说。”   “但这不代表黄金裔没有帮我们解决目前的困境——我们可不是会把别人的帮助当做理所应当的人。”   阿格莱雅话里话外的意思,可分明是黄金裔会尽力解决问题……他们只是在必要时刻提供协助而已,拒绝未免也太过短视而愚蠢。   “您相当敏锐。”被揭穿还有些话没说,阿格莱雅却只是报以坦然的一笑,“信任是相互的——它本身就相当昂贵,秘密也是。”   “倒不如说,如果我们上来就剖白自己,您才应该警惕些了。”   这话倒没说错。   九代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我完全认同这句话。”   有这样的领导者在,他倒是觉得,这场战斗,不会输。   沢田家光站在九代身边,对于这场协商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他在看风堇。   但风堇没有在看他。   少年站在阿格莱雅身边,笑容温暖,“既然大家已经协商好了,那么,阿格莱雅大人,我就先去给大家治疗了哦?”   “对了,赛飞儿前辈,伤口刚好的话,最近还是要静养哦。”   “放心放心~”赛飞儿不在意的摆了摆手,“这种东西我还是知道的,去吧去吧,你的患者还在嗷嗷待哺呢——”   “嗷嗷待哺不是这么用的,赛飞儿前辈。”风堇无奈,“嗯,还有沢田先生,我刚刚就想说啦,受伤的话,还是尽快治疗比较好哦?”   “哈哈——这都被发现了啊!”沢田家光憨笑着摸头,“那个,我是不是也得跟着你去那个治疗室?”   “当然。”风堇点头,“虽然现在单独治疗也可以,但受伤的人不少,还是能多一个就多一个。”   精打细算的风堇专家认真道,“你的伤没有很重,和大家一起用群体治疗就可以。”   “嗯……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好医生总是能在人群中精准挑出来那个病的要死的吗?”   柯约戴挺喜欢眼前的小少年的,主要是真的和他们未来的小教父很像——听风堇这么说,就开了个小小的玩笑活跃气氛。   “我和你一起去吧,家光?算亲属陪同怎么样?”   “哦?哈哈,其实也不用,家属不是在这里嘛。”沢田家光对柯约戴难得的邀请,选择了拒绝,“你还是留在这里吧——”   毕竟九代身边不能没人。   柯约戴无奈。   “看吧,这就已经开始嫌弃我了。”他当然是看出来了九代想和阿格莱雅私聊,所以才主动提出离开啊!   沢田家光读懂了柯约戴的意思,单臂搂住老伙计的肩膀,用行动了表示自己并没有嫌弃的意思——   顺便跟着并没有接话的风堇离开。   “风堇也是个好孩子。”九代的目光在猫身上停留了一瞬,但阿格莱雅没有开口让猫离开,他就权当没看见。   “他们每一个人,对我来说,都是真正的好孩子。”阿格莱雅笑了笑,“看来,您有些过于私密的话题,想和我谈谈?”   “您的敏锐也不遑多让。”九代也笑着回答。   猫不耐烦的撇了撇嘴,从杂物堆上跳下来,顺便捞走小王子的家产x1,甩着尾巴离开。   “既然你们要聊点没意思的东西,就别拉着我一起了——好不容易到了悬锋城,果然很适合去摸点曾经的宝藏——”   “赛法利娅。”阿格莱雅开口叫住猫,却又在猫回头的时候,将本来要说的话咽回去。   于是又只剩下了四个字。   “……注意安全。”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猫扭头就走,“只要不遇上那个黑漆漆的大家伙,我去哪都畅通无阻——”   “如果有问题的话,记得告诉白厄。”阿格莱雅没有接这个话,只是又叮嘱了一句。   “——你知道的,赛法利娅,我总是不希望你受伤。”   尤其是……伤痕累累的出现在他面前。   猫的尾巴不动了。   “……我知道了,裁缝头,你也太啰嗦了。”猫背对着阿格莱雅,将自己的表情掩盖,“我走了。”   我要走了哦……   “嗯。”   嗯……   猫不敢再停留了。   “他其实很想在你身边。”九代虽然已经老去,但在这方面,他的洞察力一如年轻的时候——甚至还因为阅历的增长,而变得越发得心应手。   “你们之间,是有过什么隔阂吗?”   “如果我知道是什么就好了。”阿格莱雅摇了摇头,声音中带着几分叹息,“或许自由的风,本就不应该被束缚吧。”   于是,他也只期盼他为他驻足了。   “说回正事吧,我猜,您想问的事情——关于风堇?”阿格莱雅将那点起伏的心绪压下,面带微笑,转头问Timoteo?。   “是的。”九代也正色道,“虽然指环争夺战还未开始……但我们都知道它的最终结果,金织阁下——沢田纲吉,他早就已经是彭格列唯一选定的继承人。”   “否则您也不会请那位很会指导学生的老师前来,对吧?”阿格莱雅态度依旧温和,“请说吧,我会尽力做出解答的。”   “说来惭愧,风堇阁下救助了不少彭格列之人……但也正因如此,我必须为彭格列的前路,扫除一些可能潜藏其中的疑虑。”   彭格列那么多人见过了风堇——哪怕概率微乎其微,未来也说不定会有那些蠢人,灵机一动准备让彭格列劈个叉。   “我信任风堇阁下的人品。”九代斟酌着将话语尽可能说的委婉,“但有些人,不免会打着一些旗号,招摇撞骗……”   为纲吉的继位和彭格列的未来,增添些波折。   九代更担忧的,是亲子鉴定。   “所以,我冒昧一问……风堇阁下的父母……”   “他们都是天空一族英勇的战士,尤其是风堇的父亲,他是一位优秀的医生,曾经救助过不少人,甚至于……最终,他也毅然决然的选择去被黑潮污染的城市行医,再未回归。”   阿格莱雅给了九代最出乎意料的回答。   “风堇的父亲,是和风堇差不多的人。”   倒不如说,他们的善良,坚韧,还有那颗牺牲奉献的心……都一脉相承。   所以,风堇才不接沢田家光的话。   ——他有他最好,最好的父亲。   “就连风堇的理想,是在他父亲的启迪之下诞生的。”阿格莱雅轻声道,“那也是第一个会认可他的理想的人,对于风堇来说……大抵弥足珍贵吧。”   “毕竟,他在提起他的父亲的时候,总是骄傲多于遗憾的。”   “而且……对于逐火的理想——我也始终认为,风堇是其中最坚定的人之一——我绝不会怀疑他的善良和美好,一如他将信任给予我那样。”   阿格莱雅的眼眸沉静,看向九代的时候,也一如既往的平和。   但他对于黄金裔们的维护和了解,已经在这一字一句之中,清楚分明。   “由此——您是否放下了心中的疑虑?”   他问。   九代苦笑一声。   如果他再问下去,倒是有些小瞧了风堇了吧?   也小瞧了纲吉。   信任是一种昂贵的东西啊……   九代长叹一声。   哪怕阿格莱雅的言语并未激烈,但九代知道,这个不怎么美好的话题,应该就此结束了。   “毫无疑问了,金织阁下。”   毫无疑问了,黄金裔的领袖阁下。   与此同时,悬锋城内。   白厄将消息传回之后,还不忘和刚刚还疾言厉色的万敌开了个玩笑。   “看来,王储大人是忘了我们还有一点小小的特权了?”   “以前可没有这东西……算了。”万敌摇了摇头,“收起你的嘴皮子玩笑吧,既然阿格莱雅已经知道了这里的情况,按照你说的,我们该继续前进了。”   差点被打发回去传消息的几人一起松了口气。   ……这两个人刚刚吵起来,实在是有点难搞在身上。   云雀恭弥微微皱眉,将他肩膀上有些躁动的云豆往下压了压。   “这里的气息……很不对。”   “还算敏锐嘛。”白厄看着眼前的大门,“这里进去,就能见到尼卡多利了吧?”   “准备好战斗吧,救世主。”万敌闭了闭眼,大步向前走去。   “这种时候,没有什么感言吗?”白厄抬脚追上,“毕竟尼卡多利本来应该是悬锋人信仰的神明……我以为你会觉得更复杂些?”   “我早就说过了,在祂堕入疯狂的时候,就已经不是我族的神明了——”万敌看向不远处的泰坦,杀意盎然。   “好吧。”白厄回头看向几人,“准备好了吗?要一起上了。”   “早就已经等不及了——”中原中也全身覆盖红光,顺便把太宰治丢在门口,“喂,你就在这里好好待着吧,要是被尼卡多利一枪戳死……”   “那我就只好幸福的去三途川里游泳啦~”   中原中也:……   你不觉得你这样子很败战意吗?!   但那神明已经动起来了。   祂从地上将长枪捡起,石雕一般的外壳,发出碰撞的坚硬声响——   泰坦锁定了他们。   万敌大踏步向前走去。   对于尼卡多利,终于走到这一步的万敌,昂扬的杀意已经让他忽略了其他人。   来自于悬锋的血脉在体内奔流——它终将化作利刃,指向他们的神明——   “腐朽的神,直面我,迎接你的末日吧!”   他在泰坦的低语之中,像每一个对对手发起挑战的悬锋战士一样,报上自己的名号。   “我是悬锋之子,神谕中的黄金裔!我为你带来了最公平的价码——”①   他在终于苏醒的神明面前,以人的脊梁挺立——   傲然的给出自己最大的筹码和早就准备好可以付出的代价。   “以我的一千道伤疤和一百条性命——”   他的声音高昂,像极了战斗时冲锋的号角。   “换你在史诗中,荣耀的死亡!!!” [56]没屈从:所以要把未来抓到自己手里   “他真的不觉得中二吗?”太宰治蹲在原地画圈圈,“好怪啊——”   “你就说热不热血沸腾吧?”轻快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太宰治猛然回头,看见一只……紫色大果冻。   “嘿~你好啊——上次没来的及认真打招呼,我是翁法罗斯的贼灵,赛飞儿老大的忠实追随者,最喜欢各种各样的宝藏的巴特鲁斯——”   果冻搓搓圆滚滚的手,“怎么样?有没有被我的出现感动到?”   太宰治偏头,在贼灵期待的目光中,给出回答——   “完全——没有呢。”   “啊呜——怎么能没有呢?我可是特意来帮你们的!万一你们哪个出了点大问题,我可是要把你们一个一个全都装进我的小兜兜里,从一位疯了的泰坦手底下逃命啊!”   贼灵痛不欲生,“这简直是要我的命!要不是那个无耻的混球,要挟了我所有的藏宝地——”   太宰治神情微动。   “阿格莱雅?”   “我这么一说你就知道了?”巴特鲁斯震惊,“快说快说!你是不是也在心里骂过……”   “我可没这么说过!”太宰治直接打断了巴特鲁斯的话,似乎是发现了自己的极限,又欲盖弥彰的掩饰道,“别把自己的想法往别人身上乱放哦,跟,屁,虫。”   “什么?!”巴特鲁斯炸毛……啊不,炸冻,“你说什么?!跟屁虫?!”   “整天跟在那只到处躲藏的蠢猫屁股后面,你不是跟屁虫谁是跟屁虫?”太宰治双手抱臂,贴脸开大。   “啊啊啊!”巴特鲁斯气到膨胀,“不是不是!我才不是跟屁虫!明明,明明是赛飞儿老大才是我的跟屁虫!”   “是吗?”太宰治露出得逞的微笑。   巴特鲁斯顿觉不妙。   只见某人从口袋中掏出一支录音笔——   轻轻按下。   “……明明赛飞儿老大才是我的跟屁虫!!!”   巴特鲁斯:Σ(OдO|||)ノノ   “你说,我要是找那只蠢猫,把这个录音一放……”   太宰治晃晃手上的录音笔,笑的善良极了。   巴特鲁斯天都塌了。   灵,灵怎么能捅这么大篓子——   “诶?是想趁机把它偷走吗?”太宰治手腕一翻,躲过两个紫色的泡泡,“真可惜,完全失败了呢~”   “我可是横滨开锁王,区区小偷的小手段,我见得多了——呢。”   把录音笔塞进口袋里,太宰治笑眯眯。   巴特鲁斯嘎嘣一下碎了。   生活不易,贼灵叹气。   “……说吧。”巴特鲁斯扶住自己要爆炸的脑袋,“你想要什么——”   “我才能赎回我的清白——”   “上道啊~”太宰治打了个响指,“别的没什么,就是很好奇奥赫玛——和那位金织阁下。”   “嗯?那个家伙?”巴特鲁斯一下子就来了精神,“嘿嘿,我老巴特鲁斯可是走南闯北,哪都偷过!我可是知道不少金织的内部独家消息的哦~保证独一无二,真实可靠~”   “是吗是吗?”太宰治小海豹鼓掌,“那快点把它分享出来吧!我已经等不及了呢!”   “咳咳,我想想该从哪里说……对了!就从那位金织阁下的少年时期说吧?你可能不知道,他以前可是风靡整个奥赫玛的改衣师!而且,我知道他继承的泰坦是主掌什么的哦~”   “嗯嗯!”太宰治眼睛亮晶晶,无缝当好一个捧哏,“是什么呢?”   “是——”巴特鲁斯骄傲宣布。   “浪漫!”   太宰治一怔,似乎是没想到。   “……浪漫?”   竟然是……浪漫吗?   但他们的谈话,似乎也只能到此中断了。   因为尼卡多利——   刚刚一枪穿透了xanxus腹部,将其钉在了离太宰治他们不远处的地面上。   云雀恭弥因为他的动作分神,很快也迎来了一击——但他能稍微好一些,只是被巨大的力道打飞了出去。   而另外两个……他们甚至能接住尼卡多利的攻击。   而他们,却已经开始感知到疲惫。   云雀恭弥冷着脸,无视酸痛的肢体,从地上站起来。   “哇咔咔,他真的是十多岁的初中生吗?!”巴特鲁斯震惊,“这都能站起来?”   刚刚那一击,要是它,恐怕早就被拍回奥赫玛了——   “你那明明是趁势逃跑吧?”太宰治眉头紧皱,虽然在和巴特鲁斯说话,但心神却不在对话之中。   形势看上去不太妙。   万敌和白厄看样子能和尼卡多利五五开,两个人加在一起,更是有获胜的可能——但另外两个人拖了后腿。   白厄进攻性明显降低,多次回防,都是为了避免xanxus和尚且稚嫩的云雀恭弥死在尼卡多利枪下。   万敌也会分出注意力给他们。   倒不如说,尼卡多利把这两人踢出战局,反倒是有利于的万敌和白厄对战——至于中原中也,他算补充战力,刚刚开了污浊,基本有和尼卡多利碰一碰的实力。   所以……太宰治不准备去帮xanxus拔枪了。   钉着吧,一时半会死不了。   还在挣扎的xanxus:……   6。   被队友放生了*^_^*。   好吧,其实xanxus现在并没有在想这个。   他在想万敌。   冰冷的锋刃贯穿身体,血肉和它贴合,竟然觉得有一个灼烧之感,从中传出。   他诡异的不觉得怎么疼。   相反,这种暖意……大抵是他在被冰封八年之后,最为渴求的东西之一。   远离了战场,反倒更能看出来差距。   哪怕他并不是很想承认——万敌之前说的话,都很有可能是真的。   他并没有瞧不起他,恰恰相反,那是一则忠告。   后悔吗?   不后悔。   完全,不后悔啊!!!   哪怕他现在好像一个旁观者——他至少,至少也真的和尼卡多利对战过。   就算结果是毫无疑问的失败——   他也有了失败的资格。   血液在一点一点流出去,好像身体也跟着变冷一样。   但xanxus——他竟然挣扎着,坐了起来。   那柄被死死钉在地上的长矛,沾满了鲜血的手湿滑的使不上力——   他确实拔不开。   但没关系,他有他身体的控制权。   不需要多疼,就能弯起身子,甚至——站起来。   站起来。   他曲着腿,单手撑地,一点一点的——   好像把自己从那该死的,所谓的命运里彻底拔出来一样——   他缓缓的从坐着,变成弯着腰站着——   鲜血从那柄名为命运的枪上落下来,一滴一滴,好像瓢泼大雨,砸在了干涸的大地上,准备好了浇灌出一批不屈的生命。   他站着。   腹部的伤口已经被撕裂了好几次,几乎成了一个破洞,但xanxus却只想笑——   甚至于疼痛,都成了他这一刻的莫名的畅快的陪衬。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看的歌剧中人一句话。   ——你出生的这张床,不许你好高骛远。①   他就是那个执着的傻子,囚于一份血脉的诅咒,不肯遵从命运的指引,放弃“不属于他的东西”。   但他偏要。   他想,如果万敌和黄金裔没有出现,如果那天晚上没有那些眷属,他会做什么呢?   xanxus勾起一抹冷嘲的笑容。   他会绑了那个老东西,把他塞进一个铁壳子里,做成他的“守护者”,让他成为他的垫脚石,和胜利的见证者——   忘恩负义也好,恩将仇报也罢——他既然将狼养大,又把那些不该给他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就要做好被反噬的准备。   他对于他的执念全盘拥抱,他知道自己会为它不择手段。   他在做着真相暴露之后绝对没有人认同的事情——但野心又凭什么不被允许存在?他难道生来就必须得当被折翼的鸟?必须乖乖给那些只有血脉的废物俯首让路?   他绝不允许自己变成那样。   只要他赢了,有的是人为他的胜利书写赞歌。   如果他输了——那他本来就一无所有。   没有人会来帮他。   那他就要帮自己。   xanxus面对着尼卡多利,扛着几乎要让他的神经跟着颤抖的疼痛,抓着被血染透的枪柄,把自己往出挪移。   这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但他要做。   疼痛感逐渐消失了。   他的身体,也来帮他了。   太宰治:……   那是肾上腺素!!!   你个大傻der你在干什么?!   本来也就是个重伤,现在要半死不活了!!!   ……要不他还是去帮忙吧。   “是因为你心里升起了奇怪的负罪感吗?”巴特鲁斯满是好奇的打听。   “不。”太宰治毫无心理负担的摇头,“我去给他增加点难度。”   巴特鲁斯:?   “他都拔不出来,我这小胳膊小腿,也是绝对拔不出来的~”太宰治微笑,“但我现在过去帮忙——就可以给他添堵啦!”   惊喜吗?开心吗?自己努力了老半天,别人轻轻松松分走一半的功劳——   巴特鲁斯一脸见了世面。   “阴还是你阴啊……啊不不不!我是说,乐于助人,乐于助人!”   太宰治这才把录音笔收回去。   巴特鲁斯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   “造孽啊!!!”   不过太宰治只是靠近,到底没有动手。   大概是因为这家伙的意志还有点意思吧——能大大方方接受自己的不甘心的人还挺少的。   不过这可不代表他就喜欢他——这种认不清自己的位置的一根筋犟种,还是离他越远越好~   主要是他该给某个快把自己榨干的小矮子解除污浊了。   这个死了没关系——他的狗狗死了,那他这个主人还是要伤心一会的~   太宰治看准时机,一把按在了飞过来的中原中也后脖颈上。   暗红的异能力光晕瞬间消散,连带着那些黑色的纹路,也悄然隐没——   太宰治把中原中也拉着后领拖走,远离战斗现场——   顺便把还要燃烧火焰给自己的伤口烤一烤止血的xanxus也拉走了。   看着自己手里的火焰摇曳了一下,莫名其妙熄灭了的xanxus:?   他好像野外露营发现打火机一吹就灭的可怜野人。   “好好看着吧。”太宰治偏头瞥了他一眼,“真是的,有些东西,不适合自己就不要硬来啊。”   “该丢掉就要丢掉——”太宰治拉长了声调,“不然,丢脸的就是你了——嘛,这个估计你也听不进去。”   “就你现在的情况,冲上去大概就是送死的命——还有那边那个小鸟——来来来,排排坐啊~”太宰治快乐招手,被“不小心”丢在地上的xanxus脑袋和地面接触,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好听吗?   好听就是好头。   xanxus差点被这一击撞晕。   云雀恭弥看了这边一眼,显然有些嫌弃。   “这边有快车~”太宰治直接手拿把掐,“离的远的话,送不到就糟糕了——见不到你心爱的并盛,余生都会很遗憾的,对吧?”   云雀恭弥:……   他走了过来,找了一个不远不近的地方,抱臂坐下。   xanxus被丢在柱子旁边——中原中也享受了太宰治膝枕。   ……因为太宰治在趁他昏迷给他扎小辫。   快车·巴特鲁斯凑过来,看着眼前的战斗场景,感叹。   “不愧是悬锋的王储,能打这方面,和悬锋城的那些好战分子一脉相承来着。”   “就是他那个爹,不做人啊……”巴特鲁斯摇头感慨。   “真可惜,不知道小王子的命运的预言——又会什么时候追上他呢?”   “命运的预言?”太宰治敏锐的捕捉到了这句话。   “对啊对啊,弑父成王嘛!”巴特鲁斯欲盖弥彰地说“现在只完成了弑父,成王可还八字没一撇呢!谁不知道悬峰的王储不愿意登王,也有命定的预言一份功劳呢?”   “我们都不知道。”太宰治微笑。   “那你们现在知道了。”巴特鲁斯耍无赖,“唉,预言呀,可真是个坏东西——哪怕是强如我们老大,也得时时刻刻小心,生怕它什么时候就因为某些小事应验了——”   “人生这么美好,就那么结束,可真是糟糕糟糕——”   巴特鲁斯大声哀叹。   “那只蠢猫也有预言?”太宰治皱眉,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开口问,“那阿格莱雅呢?”   他也有吗?   “有的有的!都有的!”巴特鲁斯搓手手,“想知道吗?想知道的话,就把录音笔给我——怎么样?”   “这笔交易,你绝对很划算哦~”   “也就我好心的巴特鲁斯愿意就这么告诉你了。”巴特鲁斯得意洋洋,“过了这个村,没有这个店——以后你想知道,可就难喽——”   “超值哦——” [57]才留下:尚未完全应验的预言   值得吗?   太宰治看着眼前的贼灵,缓缓露出一个并没有多少真心实意的笑容。   “这种东西,就算我直接去问,他大概也不会拒绝我吧?”   “桀桀桀,你如果真的想要去问的话,刚刚就不会犹豫了——”贼灵在空中翻转了一圈,它如此清楚分明的展示着自己的胜券在握——就好像它早就知道太宰治会心动一样。   太宰治看了它许久,直到气氛都变得僵硬,直到巴特鲁斯都开始怀疑他究竟还想不想知道——   太宰治突然一笑。   好像刚刚的凝滞都与他无关——   “好啊。”他就那么轻巧地答应了,“拜托你了,告诉我吧?”   “来来来,靠近一些,我和你说——”巴特鲁斯立刻露出了胜利的笑容,“就是……你得先把笔放在我们俩中间,怎么样?”   太宰治照做。   巴特鲁斯眼睛一亮,立刻用泡泡卷走录音笔,当场就要跑路——   “相信玩弄诡计的贼灵会信守承诺?桀桀桀,你还是太天真了——”   话音刚落,它就要钻进自己在半空中开辟的通道之中——   “……明明赛飞儿老大才是我的跟屁虫!!!”   巴特鲁斯僵硬在了半空中。   太宰治抬起头,微笑。   “真是不巧。”他说,“我好像拿错笔了呢~”   “卑鄙!!!”巴特鲁斯对此给予了最强硬的回复。   “感谢夸奖。”太宰治面不改色,“顺便,作为一个做好事不留名的好心人——我必须提醒你,你好像忘记你来这里的任务,是把我们带走了吧?”   巴特鲁斯:……   “我要是就这么说出去,他们会杀了我的!”被迫返回的巴特鲁斯用力搓自己,浑身都DuangDuang的弹了两下,“我就完蛋了!完蛋了知不知道!”   “不知道哦~”太宰治双手插兜,“但我知道,这个录音放出去,你也会完蛋——横竖都是死,说不定你告诉我,我会好心情的帮帮你,对这个秘密守口如瓶呢?”   巴特鲁斯显然犹豫了。   “好吧。”它到底下定了决心,“你先对着刻法勒发誓,说你会永远保守秘密——”   “这是你们发誓的格式,对我们不是很有用。”太宰治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不如我对意面之神发誓吧?这个我们信的人比较多。”   “真的?”巴特鲁斯露出了怀疑的目光,“你不会骗我吧?”   “我多么老实一人。”太宰治一脸纯良,“怎么会骗贼灵呢?”   xanxus和云雀恭弥一起看向太宰治。   ……合着你刚刚不是在骗吗?!   太宰治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致力于取信巴特鲁斯。   巴特鲁斯正在做心理斗争。   他应该……不能骗它吧?也不知道刻法勒管不管得到外星人身上,万一管不着呢?那它岂不是很危险?   本地神说不定信号更好……再说了,它甚至是来帮忙的诶!   “那……也行吧!”巴特鲁斯做出决定,“你发誓吧,发完我们就互换。”   “一言为定。”太宰治笑眯眯。   “一言为定。”巴特鲁斯认真点头。   满口谎言。   云雀恭弥皱眉,开口就打断了太宰治的话。   “他骗你的,给这个神发誓……没用。”   “什么?!”巴特鲁斯天都塌了,“我这么相信你!你居然骗我——”   “别开玩笑了,那只猫可是诡计的半神——”太宰治挑眉,理直气壮,“你还没在他那里吃够教训?”   “果然,长着这张脸的没有一个好人!”巴特鲁斯磨牙,“我告诉你,我真的要生气了——”   “生什么气?我该应该生气吧?”熟悉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预言这种东西,又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玩意——直接来问我,我顶多收你一道钱……巴特鲁斯,你倒卖我的秘密,是不是得分我点名誉损失费?”   “我我我!我可还没卖出去呢!老大老大,这就不用分了吧?”巴特鲁斯尴尬,“对了,老大你怎么来了——”   “因为他们可能要输了。”猫双手抱胸,神色严肃,“我找到了一些其他的东西,尼卡多利已经在曾经的悬锋之王的浇筑下,拥有了某种意义上的不死之身——”   被太宰治和巴特鲁斯的极限拉扯吸引了注意力的云雀恭弥骤然转头。   战场上的情况……实话说,并不乐观。   万敌已经浑身是伤,金血泼洒在地面上,几乎分不清到底是神明身上的血液,还是万敌的伤口中流出的金血——   尼卡多利再度被击倒,但祂并没有消散或者倒下,相反,祂又重新动了起来——一遍又一遍,好像不知疲倦的机器一样,永远不会被打倒。   几人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了棘手之处。   这样下去,白厄和万敌的体力会被耗尽——而尼卡多利不断复生……祂可以是失败无数次,但万敌和白厄只需要一次失误……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xanxus竟然是第一个主动开口的那个,他眉头紧皱,看着交战的那几道身影,想要燃起火炎,前去协助。   “祂的不死之身,能被破坏吗?”太宰治皱眉,“阿喀琉斯尚有其踵,祂总不能无懈可击吧?”   云雀恭弥也看了过来。   “瞧你说的,反正目前大概是没办法了,只能先撤退喽——”猫拖长了声调,先给几人泼了一盆冷水。   “泰坦可不是什么好解决的东西,以人之力,想要将神从神座上拉下来,可没那么简单。”   “所以,老大来这里,是来捞我们的吗?!”巴特鲁斯眼泪汪汪,“天呐!我真是太感动了——”   “我?我当然是来找宝藏的!”猫理所当然的开口,完全打碎了某些贼灵的自我感动。   “你们撤退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那些会奉献自己给逐火的黄金裔,顶多收点小钱,帮点小忙——”   “原来如此,不愧是老大!”巴特鲁斯一秒收回眼泪,“嘿嘿,想必老大一路走来,肯定…很有收获吧?我好歹也做了一回领路人,你看这……”   “想都别想。”猫断然拒绝。   “老大——”   “顶多分你一成——但有个条件。”   “老大!你说!只要能办到,我巴特鲁斯上刀山下火海都可以!”   “也不难。”猫微微偏头,“他们到时候恐怕得去找一趟欧洛尼斯,糟糕的是,他们中间好像没人对欧洛尼斯奇迹有天赋——”   “啊哈哈,这个,这个嘛……”巴特鲁斯顾左右而言他,显然有些心虚。   猫恍若未觉,只是开口,“所以,要么找人帮忙,要么有个贼灵,稍微的牺牲一下……”   “啊?我吗?”巴特鲁斯不可置信的指向自己。   猫抖抖耳朵,“毕竟我可没收阿格莱雅的委托费,不会被他抓着去觐见那位泰坦——但某个贼灵就不一定了……你可以祈求一下,说不定他会给的格外丰厚?”   “我只是提醒你一下——换句话说,我这可是白分你一成,你就说你就想不想要吧?”   “老大!你就是我唯一的老大!答应!必须答应!”巴特鲁斯搓手,“太棒了,我已经迫不及待的在思考该怎么把它们花出去了……老大老大,你呢?”   “我?我当然是……”猫看向再度拉开距离的两人和尼卡多利。   “分币不花~”   “你不是很好奇我的预言吗?”猫挑了挑眉,“很简单——听好了。”   “「汝将与贪婪同行,亦将亡于分文」。”赛飞儿紧盯着两人,“但本侠盗可不信这个,只要不断敛取宝藏,就不至于落得身无分文的下场;只要不因为自己的欲望害得其他人遭殃,就算不上「贪婪」——对吧?简简单单。”   “——只要我顺着这条路奔跑下去,什么注定实现的预言、宿命……都追不上我。”①   不知为何,太宰治却觉得,眼前的人的身影,和一道在夕阳下不断奔跑的人影在奇异的交叠,同步——   他们是面对面的。   太宰治看着那张一模一样的脸,恍然之间,好像他也重叠在了那道奔跑的人影之上。   他们一起向前,好像永远也不能停下脚步——否则就会失去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他的生命,或者珍视的人的性命……   “到时间了——金毛小狮子和救世小子,大概也已经知道问题所在了。”赛飞儿的话打断了太宰治骤然的恍惚,让他们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战场之上。   但来得很快的,是天空之中传来的那一阵莫名的震荡。   几人下意识的抬头看去。   顺着那道圆弧状的缺口,他们这才发现,原来头顶的天谴之锋,竟然已经被无形的力量驱动,已然被挥舞了起来——   “他根本没想决出胜负……”白厄看着天空中涌向天谴之锋的战魂,呼吸微微急促,“他只是在利用一次又一次的死亡,为那柄锋刃淬火……”   哪怕百死,也要贯穿刻法勒的身躯。   战斗并非基于荣誉,只是工具,只是祂完成祂的阴谋的工具!   “毫无荣誉之心……”万敌咬牙,“我族的神,你怎么能堕落到这种地步!”   “救世主。”万敌转头看向白厄,“给你个当英雄的机会——带着那边的那几个家伙回去,由我来拖住尼卡多利,你将这里的情况告知那两位半神,寻找新的解决办法——”   重点在于找解决办法。   “你一个人拖住祂?”白厄显然不赞同,“阿格莱雅派了人来接他们,他们回去就足够了,我完全可以留在这里——”   “赶紧滚!非要我这么说吗?!”万敌的声音冰冷,“你现在不该在这里——别忘了你真正该做的事!”   本体还在哀丽秘榭的小白厄一愣。   他知道万敌在说什么。   他是这个“游戏”的操纵者——也是最有可能协助阿格莱雅,找出能够破解尼卡多利不死之身的人。   “我……”白厄还有些犹豫,“你一个人在这里——”   “我必须留下!”万敌看了一眼身后踉跄着站起来的xanxus和扶着中原中也的太宰治,神色坚定,“不只是为了奥赫玛的安危,还是为了和我的神明……做个了结。”   就像当初的王欧利庞,由他亲手杀死一样。   ——如果说王欧利庞是他身体的父,那尼卡多利,就是全体悬锋人,精神上的父。   白厄看着万敌不容置疑的神情,莫名觉得……   或许,万敌的预言,还没有走到完全应验的这一天。   等他弑杀他精神上的父——尼卡多利——他会登上王位,成为悬锋王朝的终结者吗?   白厄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无法阻止万敌。   白厄看着万敌的背影,静默无言。   尽管他此前……并不清楚卡牌中的「白厄」与万敌的过往——他也在这一刻,无比清楚感知到了作为朋友,作为同伴,甚至……作为对手的万敌的决心。   它不可能被任何事动摇。   比起他来,他似乎有些过于优柔寡断了啊……   白厄缓缓呼出一口气,将那点犹疑和软弱,在心中偷偷藏匿,而后抹杀。   “哪怕不死是一种诅咒,它也不应该被运用的如此卑劣。”万敌放缓了些许语气,“去吧,救世主,你的战场另有他处。”   “……坚持住,别死太多次了。”   白厄转头,朝着xanxus他们走去。   如果巴特鲁斯他们没有来,万敌大概就会以这一群病残人士根本走不回驻扎区,将他理所应当的派出去,送他们回去吧?   白厄走到众人面前,面上已然没有了刚刚的犹豫。   “走吧,诸位。”他说,“我们得尽快回去想办法了。”   “哼哼,看我的!”巴特鲁斯开始装人——最先装那个多嘴的没尾巴假猫!   再捡没有行动能力了的家伙。   而仅仅比昏迷了的中原中也好一点的xanxus,看着万敌的背影,深的好像要把这一幕刻在心里。   真没想到,有朝一日,他居然也需要被别人护在身后逃离。   除了白厄之外……他们竟然都成了拖后腿的人。   与万敌相比——似乎他也没有自己想的那么优秀了。   反倒还需要他来护着他们……   第一次尝到的弱小滋味,让xanxus保持了难得的沉默,直到被塞进那个紫色的大泡泡里,回到他熟悉的入口。   他最后听到的,是万敌战意蓬勃到酣畅淋漓的吼声。   “多么登对——未能成王之王,已失神格之神!来吧,就在这里——”   “厮杀到万物殆尽吧!!!”   ——哀丽秘榭——   “完蛋了完蛋了迷!接下来的剧情……要有好结局的话,就得有会欧洛尼斯奇迹的人迷——”系统急得上蹿下跳,“我们上哪找岁月的祭司迷——”   “坏了坏了,都怪我迷……只顾着车卡了,居然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情迷……”   “没关系。”白厄主动安慰系统,“实在不行的话,我和那位泰坦谈一谈……再不行的话,我和万敌想别的办法,总有能杀死尼卡多利的方……”   “你们在玩什么呀~”好奇的粉色脑袋,悄悄凑到了小白厄身边,“听咪哆迷说,你们已经在这里呆了一下午啦~”   “有什么需要靠谱的昔涟姐姐帮忙吗?” [58]要离开:没有什么理由   并盛。   白厄带回来的坏消息和马上要嘎嘣一下死掉的几个同伴,让黄金裔和彭格列的高层们一同陷入了沉默。   “为今之计。”阿格莱雅打破了沉默,看向众人,“如赛法利娅所说,我们只有去谒见那位岁月的泰坦,寻找过往的启示。”   “请让我去吧。”白厄主动上前一步,“万敌还在和尼卡多利战斗,我不能什么都不做的当个旁观者。”   “可你的伤势……”阿格莱雅皱眉。   “这些都不重要。”白厄摇头,“再拖下去,万敌还不知道要再多付出多少条命……”   “可欧洛尼斯并不在这个世界。”遐蝶摇头,“我们要往返,必然需要时间……白厄阁下,你需要休息,阿格莱雅大人,我可以去拜见那位泰坦——”   “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一起去吧。”送完最后一批被困人群的缇宝,主动提议,“对于欧洛尼斯……虽然不确定祂是否愿意为我们提供帮助,但*我们*可以尽力为你们开启通往祂的道路。”   “但这样,这里的守备就必然空虚。”白厄不赞同这个办法,“如果盗火行者出现,我们之中……恐怕很难有人能阻拦他夺取火种。”   “我想,我们应当也能提供些许协助?”九代主动开口,“彭格列虽然与神明对垒尚有不逮,但守住这里,应该还绰绰有余。”   “我和你们一起去。”受伤最轻的太宰治举手,“岁月的泰坦,一听就很有意思——”   “呃……”   缇安飞高高,抓住太宰治的衣领,把他往后拖,“这种时候就不要去送死啦!多危险啊!珍惜生命知不知道——”   第一次被看上的任务拒绝,还被送了珍惜生命四个大字的太宰治:……   那你们知不知道,以前他还在港·黑的时候,森先生可是把他当牛马用的——   什么危险不危险的,根本不是他们需要考虑的问题!!!   但在乎你的人真的会为你考虑。   反正眼前的气呼呼的小姑娘,已经板着脸开始教训他了。   就是圆乎乎的脸颊,怎么看怎么可爱。   但被教训的那个……   太宰治两眼一闭,就地躺倒。   主打一个身体接地了,思维就关闭了。   不听不听,缇安念经——   缇安:哼╯^╰!   算啦算啦。   他们都辛苦啦。   缇安悄悄伸出手,摸了摸太宰治的脑门。   没发烧,看样子也还算活泼,活蹦乱跳的。   看着太宰治身上的伤痕,新的旧的,叠在一起,又被已经散乱了不少的绷带遮住大部分……   缇安悄悄心疼了一下这只也流浪了很久的猫。   没办法呀,她也是看着小飞儿长大的呀。   “门径会祝福你。”她小声说,“命运的歧途将为你紧闭门扉,你的前路,将永远畅通,绝无阻碍。”   “睡吧,明天的太阳,还会照常升起的。”   她悄悄离开,没有惊动“睡着”的太宰治。   在没有新的声音出现了之后,太宰治才睁开了眼睛,坐了起来。   他已经被送到了一个房间里,门关着,没有其他人在身边——也很安静。   身下的床榻也是石制的,有些冰手。   太宰治闭了闭眼。   这里的光线其实并没有多强烈,反倒是如同夜晚一般的昏暗。   在这片无人的静默之中,太宰治默默将为了从尼卡多利手中把中原中也抢救回来而散开的绷带缠回去。   就好像,一点一点把那点不小心流落出来的触动,全都包裹回去一样。   他其实……也没有那么讨厌别人的关心。   只是有些关心各有目的,而有些关心,哪怕出于本心,也让他忍不住想要逃避——   至于那些不小心刺伤了谁的话——这又无关什么礼貌和真心了。   太宰治将绷带的尾节,塞进缠好的内侧。   像把唯一伸向外界的路,藏在了一层层覆盖在一起的“皮囊”之中。   所以……金织的预言——又会是什么呢?   另一边,讨论已经进行到了尽头。   在白厄的要求之下——遐蝶,他,还有缇宝,准备去“拜访”欧洛尼斯。   “还有一个外援。”白厄在私聊频道里和大家同步消息,“她说,她大概能够让欧洛尼斯愿意和我们对话。”   “那再好不过了。”遐蝶点头,“所以,按照缇宝大人所说,我们得尽力想办法,找一个岁月的力量足够浓厚的地方,通过门径的力量,直达重渊……”   “门径能够将我们送往外界。”缇宝眨了眨眼,“反正只有离开了纷争的神域,才能回到翁法罗斯,直接去重渊,可比回奥赫玛转车快多啦!”   “如果谁有需求的话,也可以搭一趟便车——”缇宝对九代笑了笑,“但是人数有限哦,大概只能带五六个左右,你们可以内部讨论一下。”   “我先带着小白去找风堇治伤,你们有结果了,记得告诉我们。”   九代笑着点头应下,阿格莱雅也没有多留,和白厄一行人一起离开了。   这就是把决定权交到他们自己手上的意思了。   “九代目!”   他们刚离开,治疗完成,又回来参会了的柯约戴和沢田家光就不约而同的把重点放在了Timoteo?身上。   “请您先离开吧!”柯约戴神色严肃,“如今情况不佳,如果尼卡多利再有些突发状况,如果您出什么事……”   “柯约戴说的没错。”沢田家光也赞同道,“现在留下,危险性太高了。”   只要尼卡多利有点别的想法,那彭格列就可以提早换首领了——xanxus可还在一旁虎视眈眈呢!   “我也正要说这件事。”九代目光温烁,“我不会离开,家光,你,和你的妻子,还有纲吉——以及我的老朋友,里包恩一起离开吧。”   他没有提xanxus。   显然,九代已经做好了彻底回不去的准备——他不准备将瓦利安留给纲吉解决。   他很清楚,他死,要么xanxus活不下去被清算,要么彭格列彻底走向衰败——   不论哪个,都不是九代想看到的。   那就一起吧。   活,便一起活,死,便一起死。   “首领!”柯约戴还要再说什么,却见九代摆了摆手。   “不必再多说了。”他长叹一声,“彭格列还有这么多人在这里,黄金裔的领袖都未曾后退,我又怎么能临阵脱逃呢?”   “带着他们离开吧。”九代摇了摇头,“剩下的那两个名额,家光,你看着给吧。”   “我……”沢田家光几乎说不出话来了。   他何德何能,能够……能够让首领把生的机会,让给自己的家人?   “去吧。”九代看着还没动的沢田家光,声音凌厉了两分,“这是命令——彭格列的下一代,不能在这里断绝!”   无论如何,纲吉必须活!   沢田家光闭上眼,对着九代深深弯腰。   “……”   九代没有多说,只是挥了挥手,示意沢田家光去找人。   “什么?我们走?!”纲吉瞪大了眼睛,不能接受,“我的朋友还都在这里,我怎么能——”   沢田家光一巴掌扇在了纲吉脸上。   “走!”他的声音近乎低吼,“你知不知道——这是谁放弃了什么机会,换给了你的?!”   “我……”纲吉眼眶里满是生理性的眼泪,脸上的疼痛几乎灼烧到了心脏里,“我不走!”   他咬着牙,第一次没有听从父亲的话,“狱寺,山本,还有蓝波,库洛姆,云雀学长,大哥,一平……还有他们的家人,他们都在这里!我怎么能走?!”   沢田家光的胸口不断起伏,纲吉尚且还没有到能够和父亲对着干的程度,说完这些话之后,他下意识的去找寻旁边的里包恩的支持——   里包恩拉了拉帽檐。   “走吧,纲吉。”里包恩的声音中满是冷酷——   “现在谈这个,应该是尼卡多利那边出了大问题吧?”   沢田家光没有回答。   “情况很不乐观,对吧?”里包恩往前两步,站在纲吉身前,和沢田家光面对面。   “这样的野蛮的暴力可不行呢,至少解释一句吧,家光。”里包恩回头,又看向纲吉,“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蠢纲,从现在开始,你必须认清一个事实——”   “对于如今彭格列而言,你比你的守护者们更重要。”   哈?   原来人在无语到极致的时候,真的会想笑。   “我是一条命,他们也是一条命!”纲吉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丢下了身躯,在拼命的借用喉舌,将所有想法表达出来。   “哪有谁比谁更重要?!”   他宁愿让他们出去!   “我可以留下,里包恩,妈妈要离开,京子和一平他们也可以走,但我要留下。”   愤怒到了极致,纲吉的心情竟然前所未有的冷静了下来,“我们还可以想办法挽回这一切——你不是说过吗?我们是同伴,是彼此最重要的人——”   不远处,刚治好了伤,准备去找白厄的云雀恭弥脚步微顿。   “阿武还有家人要照顾,狱寺还有学业要继续,了平大哥还有梦想,蓝波才那么大一点,他还有很远很远的未来,还有库洛姆,她那么不容易才活下来……”   “还有云雀学长!他本来就不应该卷进来,还受了那么重的伤!风纪委员会和并盛中学,哪个都不能少了他……”   纲吉一个一个列举,唯独没有想过自己。   他说,“不管给谁都好,我想他们活下去。”   而不是他。   里包恩不知何时已经彻底转过身来,看着自家蠢弟子。   他没从他眼睛里找到一点虚假。   “嘛。”里包恩勾起唇角,“这不是很懂什么是同伴嘛。”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啊!”纲吉抓狂。   “那要是只能选一个,你选谁呢?”里包恩先不管这些,直接开口问。   “选一个?”纲吉一愣。   “除去奈奈妈妈和家光,你选谁?”   “……你好像那个问爸爸妈妈落水了该救谁的坏人。”纲吉吐槽。   “这可是个重要的问题——说不定我们会参考参……”   “你。”   “嗯?”里包恩猛然抬头。   “……选你。”纲吉不知道名额里本来就有里包恩一份,他只是说了实话。   少年羞愧的低头。   “抱歉,我,我没法选出来……但如果只能活下去一个的话,里包恩……”   他没有给出理由。   或许,本来也不需要什么理由。   就像孩子生来就爱爸爸妈妈一样。   纲吉把头撇过去,胡乱开口,“我,我先……”   沢田家光一手刀劈在了纲吉后脑。   没设防的纲吉软倒了下去。   沢田家光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走廊,扬声道,“出来吧。”   云雀恭弥从走廊侧面转出来。   “还有两个名额,你和蓝波,一人一个。”   云雀恭弥的战斗力足够高,他们出去的路上不一定会有什么等着他们——九代让家光带队,也有这个考量。   而云雀恭弥和尼卡多利对战过,论功劳和能力,非他莫属。   而蓝波……纯粹是因为他小。   一平也小。   但她……比不上一个雷守。   云雀恭弥皱眉。   “不用。”他说,“他们未必会输。”   实话说,他不觉得现在就是山穷水尽的时候。   “万敌很强。”   不死身加上足够强大的战斗力,还有黄金裔必然会给他的援助,现在就判定必然要失败,未免也太早了些。   “如果非要带两个人走。”云雀恭弥皱眉,“带青田太太和她的孩子。”   “为什么?”沢田家光皱眉。   “吵死了。”云雀恭弥抬眼,理由简单到几乎让人觉得荒谬——   但好像也没毛病。   “而且,她们留在这里,恐怕会彻底疯掉吧。”里包恩看着云雀恭弥远去的背影,“风堇好像也拿她们没办法的样子,只能让她们暂时安静下来呢。”   “风堇……”沢田家光把纲吉扛在肩上,眉头紧皱,“他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大概不会。”里包恩摇头,“他还在给xanxus和中原中也做治疗。”   “医疗队也不是没有人在。”沢田家光还想争取。   “但他是黄金裔。”里包恩一句话杀死比赛,“如果他想走,只需要找阿格莱雅就行了。”   搭便车的是他们,搞清楚——   沢田家光揉了揉眉心,到底还是……把狱寺隼人和蓝波带走了。   说服云雀恭弥麻烦,但说服这两个简单。   简单的利益,他还不至于不……   而后,他们在集合点,看到了那阴魂不散的母女两。   沢田家光:……   “我想拜托缇宝老师把她们送走。”风堇站在缇宝面前,无奈道,“她们的精神状态很糟糕,刚刚差点冲出去,撞到天谴先锋的刀刃上……”   “没问题!”缇宝直接答应了下来,“我们会记得把她们送去医院的……应该是叫这个吧?”   “所以为什么我们俩也要走啊?”太宰治抗议,“这个虚弱到一指头就能戳死的小矮子就算了,我显然没必要——”   “太宰。”缇宝叉腰,“你们是一起来的,我们当然得把你们一起好好的送回去——”   “这也是阿雅和小飞儿的要求哦!”   太宰治:?   阿格莱雅就算了。   赛飞儿……他凑什么热闹? [59]没出息:我不想后悔一辈子   “因为小飞儿其实也很关心你呀。”缇宝笑眯眯的回答,“小飞儿说,哪怕你嘴上说着要自杀的话,但如果能活下来的话——最好还是让你活下来吧。”   “虽然在里面也不一定会死掉,但小飞儿都这么说啦,我们就采纳他的意见啦。”   “……这种意见你们也采纳啊?”太宰治磨了磨牙,“我根本就不需要他帮我表达求生欲好吧?”   “好好好,别嘴硬啦,小太宰,快过来这边,我们要起飞了哦——”   外面还是白天。   漫天晚霞照着闪亮的人间,竟然让习惯了里面的暗色的眼睛,感知到了一阵刺痛。   纲吉被光亮晃醒,看着陌生的街道,沉默了好久。   他的家人都在身边。   但他却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   周围的人也一片沉默——大概是对好久不见的阳光,有些近乎踌躇的虚幻感吧。   居然只是过去了一天而已。   这么多的事情,居然只是过了一天而已。   原来,世界上真的存在白驹过隙,天翻地覆啊。   纲吉看着自己的掌心,反复握紧又松开。   他竟然觉得,他的伙伴们的性命,就好像如今还落在掌中的阳光一样,看似在那,实则不仅抓不住,还会一不小心,就彻底消失。   难以抑制的迷茫席卷全身,和隐隐作痛的后颈一起,构成了和喜悦完全无关的“生还”。   “你们自己找地方落脚哦,我们准备出发啦——”缇宝开口,打破了众人的沉默,告诉他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然后,好好的冲个热水澡,躺在床上休息一下吧?等明天,一切都会变好的。”   她的笑容温暖,完全看不出来忧虑,竟让人觉得好似希望从未离去一样。   “别担心,就算没有得到那位泰坦的帮助,*我们*也会想办法把里面的人都救出来哦!”   “我能和你们一起去吗?”   “哎?”缇宝惊讶。   纲吉重复了一遍。   “我想和你们一起去。”他说,“我的伙伴,我的同学,还有他们的家人,我路过的时候会和我打招呼的叔叔阿姨——他们都还在里面。”   “我不能就这么等着。”纲吉攥紧了拳头,就好像把他们的生命攥紧在自己手中一样,“我无论如何也会想办法把他们救出来——”   “请让我跟着,如果遇到危险,你们不用保护我也可以,只要让我还能做些什么……”   纲吉努力压下喉头的酸涩,“拜托了,别…别那么残忍,把我一个人留下的话,我等不了的……”   “我也有自保能力的,我,我已经可以不用决命弹就点燃火焰了——”   只要别让他就这么等着……   一想到他们随时有可能死在那些怪物手中,或者被那把剑彻底砸的粉碎……   他怎么可能理所当然的在温暖舒适的酒店里休息!   说到最后,纲吉还是没出息的掉了眼泪。   少年低着头,说着已经近乎恳求的话,眼泪砸在地上,变成两朵小小的花。   他甚至不知道他在为什么哭泣。   是他的弱小,还是他的无助,又或者他牵挂的那些人的生命——和他所谓的“更重要”?   愧疚和痛苦几乎要变成一把把无形的刀,将他置于无力反抗的天秤之上,一遍一遍的,进行一场漫长无比的,近乎无法喘息的凌迟。   “沢田纲吉!”沢田家光眉头紧皱,直呼了纲吉的大名。   没错,这是正宗的东亚家庭打孩子前奏。   沢田纲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再度违抗了沢田家光的意思——但缇宝就站在他对面,沢田家光到底没有当着黄金裔的面揍纲吉。   ——可能更重要的原因是里包恩一脚踩在了他脚上。   顺便示意他旁边还有一个正抱着他的手臂,担忧的看着纲吉的奈奈。   沢田家光忍了。   显然,他不赞同纲吉参与黄金裔们谒见岁月泰坦的事。   在他看来,九代把生还的机会让给了纲吉,不是让他一头扎进另一个要命的地方,把自己的生命当做筹码,去赌一个未知的可能的——   “……可以吗?”纲吉再度询问,声音坚定。   “嗯……欧洛尼斯不是一位生性险恶泰坦。”缇宝摇了摇头,“祂对人类并未展露过过分的恶意,但……”   “但如果祂不愿意提供协助,武力将会是最后的解决办法。”白厄开口道,“哪怕如此,你也愿意和我们一同前去吗?”   “我愿意。”纲吉近乎斩钉截铁的说道,“拜托了,请让我一起——”   “说实话,*我们*也希望,不要走到那一步……不过,总体来说,这一趟没有那么危险——小白,你觉得呢?”缇宝抬起头,看向白厄。   “缇宝老师这不是已经做出决定了吗?”白厄无奈的笑了笑,“我当然也同意——一位勇士的决心,不应该被用安全作为借口拒绝。”   “当然,我也相信,我有把大家平安带回来的实力。”   “小白确实很厉害,*我们*当然是相信小白啦——小蝶呢?”   “我并无异议。”遐蝶摇了摇头,“但,纲吉阁下,生命从其被赋予众生,就有着其重要的意义——我希望,您能更在意您的生命一些。”   “……但总有些事,比生命重要。”纲吉用笑容做出了回答,“如果我只能依靠我的朋友们的生命换取存活的机会,那我大概会用一生去悔恨我的懦弱。”   “所以……真的,非常感谢。”   不管是把我带出来,还是给我弥补的机会,都非常,非常感谢。   遐蝶沉默了片刻,微微躬身,“我知道了,希望您能得偿所愿,阁下。”   “不用为此道谢,您的灵魂比我想象的更加闪耀。”   猝不及防被夸了一下的纲吉,脸颊微红,“我,呃,叫我纲吉就好,阁下这种称呼,有点太过正式了……”   “这样吗?”遐蝶微微偏头,“我会做出修改的,感谢你的建议……纲吉。”   “嗯!也谢谢你的提醒,我会认真的放在心上的!”纲吉笑容轻松——   对于谒见欧洛尼斯很有可能遇到危险这件事,他竟然发现,他除了那大石头终于被放了下来的轻快以外,并无半分畏惧。   如果他怕了,那他的朋友们和他们的家人怎么办呢?   他竟觉得期待了。   快一点,再快一点——   “十代目!我和您一起去!”狱寺隼人见纲吉往白厄那边走去,立刻追了上去,“我也可以保护您的——”   “蓝波大人也要去!”有了狱寺隼人打头,蓝波这下也憋不住了,“蠢纲不许丢下蓝波大人!!!”   “蠢牛!你又添什么乱啊!”狱寺隼人揪着蓝波的衣服,把人硬控在怀里——   他刚刚没说话是因为十代目,现在他说话,也是为了十代目——   十代目要去冒险救人,他作为十代目的左右手,唯二被带出来的守护者,怎么能临阵脱逃呢?!   “呃,狱寺,要不,你还是在这里等我一下吧……人会不会有点太多了?”纲吉欲言又止,“缇宝老师会不会很有负担?”   “再加一个的话,还好啦~”缇宝眉眼弯弯,“不过不能再加了哦,不然就要超载行驶啦!”   “蠢牛,你去也没什么用,不如我来——”一听只能一个人去,狱寺隼人当机按住蓝波,自我举荐,“十代目!我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能文能武……”   “蓝波大人,蓝波大人也能蚊能舞!”蓝波用力挣扎,“放开蓝波大人!蓝波大人要和蠢纲一起去!”   两个人顿时针锋相对了起来。   纲吉眉头紧皱,他满脑子都是快点出发,完全不想因为他们的僵持这么耗着——   “那就我去好了。”里包恩站在纲吉肩膀上,“你们两个都留守,听明白了吗?”   “诶?”这下轮到三个人一起震惊了。   “有问题吗?”里包恩挑眉,“你刚刚做决定的时候,可没问过我同不同意。”   “因为我觉得,里包恩一定会支持我的。”纲吉下意识回答,“你之前就教过我的,我们之间的羁绊,是很重要的东西——”   “还有坐以待毙真的就会被毙,以及什么都不做天上不会掉馅饼只会掉陷阱……”   众所周知,被毙和掉陷阱都是真的,物理意义上的被毙和掉陷阱。   没错,他的家庭教师,里包恩先生——就是这么有实力。   “不行不行!凭什么里包恩能去我就不能去!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忽视蓝波的大吵大闹,缇宝已经准备出发了。   “嗯,附近岁月气息最为浓郁的地方……”缇宝犹豫了一下,她虽然能用欧洛尼斯奇迹,但对于这方面的感知,范围还是没有特别大。   “大概是这边……”缇宝换了个方向,打开百界门,“没错!就是这里!”   ——米花——   今天是周末。   众所周知,米花的学生们拥有的自由时间非常多,正因如此,他们也会进行极多的课外活动——和家长一起,或者学校组织。   比如今天,帝丹小学就有一个义卖活动。   “还是没来啊。”柯南坐在自己的小摊旁边,幽幽叹气。   旁边的毛利兰正在和冲矢昴说话,闻言看了过来,“什么没来?”   “呃,这个——”柯南顿时尴尬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私心暂时还不想把缇宝的事情暴露在小兰这里——   “我,我是在说毛利叔叔啦!他出去好久了,说好是来一起义卖的,结果完全看不到踪影……”   “真是的,爸爸也太过分了。”毛利兰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走了,“我去找找看吧?冲矢先生,还有安室先生,他们的摊点就暂时交给你们啦——”   “好哦。”还在给小蛋糕上挤奶油的安室透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曲奇饼大概很快就能出炉,记得快点回来,毛利小姐。”   “好的好的!”毛利兰一边顺着人潮往前挤,一边扬声回答,“我们很快回来——”   “结果最后还是只有柯南留下来看摊了啊。”冲矢昴——或者说,赤井秀一,笑着和柯南开始聊天,“说起来,灰原今天也请假了?”   “她说不想来这种无聊的活动上当吉祥物啦。”柯南死鱼眼,“至于那几个——已经完全玩疯了吧?”   是的,这是他们几个人共同的摊点——但和其他的义卖摊子一样,除了可怜的大人们还在坚守,小孩子们早就把这当成了免费祭典,拿出自己的小零钱袋,慷慨解囊购入无数玩具和零食了。   反倒是柯南,假小孩乖的旁边摊点的大人直念叨。   “所以,你刚刚其实是在想那个吧?”赤井秀一挑眉,“她还是没来学校?”   “没有。”柯南叹气,“大概得再等……”   正说着,柯南看到了一个眼熟的身影,穿着那条漂亮又精致的裙子,在人群中一闪而过。   被旁边的其他家长极力夸奖的,能坐在摊点边的乖小孩——他拔腿就追。   不仅摊子不要了,甚至还险些撞到来买小蛋糕的小朋友身上——着急忙慌的像火烧了屁股。   而他旁边的大人……赤井秀一毫不犹豫的跟了上去。   在别人看来,大概是去追孩子的。   ……也许,也挺像造追一只脱缰的比格的?   总之,怎一个他追她他追他他们都插翅难飞得了——   刚把手里的蛋糕卖出去的安室透:?   一眨眼,就剩他一个看摊了?   这群人真把他当甜点师用啊?   气笑了JPG.   而刚离开没多久的毛利兰——她一回头,就看到了一张过分熟悉的脸。   “……新一?” [60]别松手:原来我们也可以是陌生人   对方见是她,似乎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急匆匆的后退了两步,瞬间消失在了不远处的花园里。   毛利兰几乎是下意识就追了上去。   不管到底是不是,她都不能放过这个线索!   比起义卖的街道,那边的小花园人很少,她几乎是畅通无阻——   被追的遐蝶已经快要不知道往哪躲了——   几分钟前。   刚落地的众人,看着学校里的人来人往面面相觑。   “这……应该不算私闯校园吧?”纲吉露出一个有点勉强的笑容。   一看到学校,他就想起并盛中学。   还有云雀学长他们……   “就在那边!”缇宝敏锐的发觉了纲吉努力掩盖的情绪,善解人意的把纲吉注意力转移到正事上。   大概忙一点,会让情绪晚一点追上那颗过于柔软的心吧?   “这片区域太大了,我们必须找到最接近的点位,才能精准锁定重渊。”缇宝强调,“否则,传送到其他区域,恐怕会出一些别的什么问题……”   “要是直接送到黑潮中心,那可就糟糕了。”白厄主动开口,缓和了一下团队里过于紧绷的气氛,“不过,缇宝老师应该不会这么做的,对吧?”   “对*我们*有点信心嘛,小白。”缇宝摇了摇头,“对于重渊的位置,*我们*可是很确定的……重点是我们要穿过世界屏障,如果力量不足,偏移一点点……实际位置就会差好远好远的!”   “那我们一起找吧,应该能快一点。”纲吉追问,“有什么特殊的表现吗?我们有没有确定点位的办法?”   “你们的话……”缇宝思索了一下,“你们现在身上都带着纷争的气息,应该能感受到排斥,就是那种,心里很难受,想要快点离开的,或者想要冲上去打一架——”   “冲上去打一架……”白厄无奈扶额,“听着可真纷争。”   “嗯……万一小白就是那个想冲上去打一架的呢?”缇宝眉眼弯弯,“好啦,这里不大,我们很快就能找到的——还有小蝶,嗯,你先在这里等一下,好不好?”   “……好。”   遐蝶应下。   于是,他目送白厄和其他人分配好方向,走进人海里——   来来往往的潮水,很快就淹没了熟悉的痕迹。   他还站在原地,独自等待。   遐蝶低头,小心的避开地上的一只蚂蚁,让它能够把好不容易捡拾到的食物,搬回自己的家中。   遐蝶目送着它离开,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第二只蚂蚁。   好可惜。   他在心里为路过的它编撰的那个童话故事里,还有一只爱它的蚂蚁,要高高兴兴地和它一起回家去。   不过,也许那只爱它的蚂蚁,正在它们的家里,等待着它带着食物回来呢?   遐蝶眉眼微弯,用自己的故事哄好自己。   ——他总是喜欢给他的故事中的生命一个美好的结局。   就好像……他也用他的想象,参与进了万物的生活之中——   也和他们一样,感受着生命的温度。   哪怕明知道那些都是假的,但……   这是只要想一想,就会觉得很美好的事情。   遐蝶把用私心编纂给一只路过的蚂蚁的幸福收敛,抬起头去看眼前与他无关的热闹。   远离人群……他总以为自己已经无比,无比的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但……看着来来往往的笑着说话的人群,还有奔跑着肆意拥抱的孩子们,哪怕是撞到人,也只需要说一声对不起……   虽然……撞到人本来就应该道歉。   但至少被撞到的人,不会因此而死去。   遐蝶站在花园旁边,连身边的草木都不敢触碰。   每一朵花都有开放的权利——他不应该让它们因为一次含着喜爱的触碰,就失去珍贵的生命。   他以为他会一直等到缇宝大人他们回来。   直到……一个仿佛命中注定的回头。   前面没路了。   遐蝶看了看周围没有他腰高的草木,到底停下了脚步。   他当然可以翻过去。   但代价……是它们的生命,在他手中终结。   毛利兰不愧是空手道的高手,在遐蝶停下之后,没过多久就追了过来。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小学的小花园里的草木,都是压根遮不住人的高度……   大抵是为了学生们的安全,以及防止某些孩子躲在学校的树丛里不去上课——厌学这种事情,是全世界的小孩都通用的共同话题。   “新一!”毛利兰站在原地,平复了一下呼吸,走近了两步,就抬起手,看样子是要把人拉住,以防再度逃跑。   遐蝶后退一步,近乎慌乱的躲开她的手。   就像两条平行线,交错是错觉。   她的努力靠近,到底落了空。   “阁下,请……不要再靠近了。”   她听到“新一”说——他的话语中,是显而易见的认真。   毛利兰怔愣在了原地。   这样疏离的态度,让她的心头忍不住一跳。   千万种情绪骤然冲进心房,乱七八糟的思绪更是如同木桶里的黄鳝,挤在一起,不断翻涌。   新一……   “我,阁下应该是认错人了。”遐蝶看着眼前的女孩有些恍惚的受伤眼神,下意识的解释,“我是哀地里亚的遐蝶,你好,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他像刚认识一样,询问她的姓名。   可那双眼睛里透露出来的熟悉,却让她一清二楚——   他只是现在不能认识她。   毛利兰张嘴,只觉得有一阵一阵的尖锐哨音在耳边层层叠叠的响,好像警车的鸣笛,又好像谁的惊声尖叫——   黄鳝想要从木桶中逃离,却又被牢牢的锁死在理智那堵墙内,只能无助的挣扎。   “……我是毛利兰。”她对着“新一”自我介绍,“帝丹中学的学生,擅长空手道和保龄球网球,喜欢可爱的小动物,之前想养猫,但被爸爸拒绝了……”   你说到时候可以在你家里偷偷一起养一只。   “我手工做的也不错哦……”   今年的情人节巧克力,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更好吃一点?   “还有,还有……”她的眼泪大滴大滴的掉下来。   “对不起,我想到了一个和您长得很像的人……遐蝶先生。”   很像很像。   他叫工藤新一。   我找不到他了,你知道他在哪吗?   遐蝶下意识的揪紧了胸口的布料,好一会没说出话来。   “我……抱歉。”遐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可能是替那个把人丢下就消失人“自己”说。   “马上要晚上了,你……有觉得冷吗?”   好尴尬的关心。   遐蝶将外套脱了下来,递给毛利兰,“我……我还有别的事情,阁下,您……”   按理说,他应该在这里,稍微多陪一陪她的。   但耳麦里已经传来了缇宝老师的声音……说已经找到了点位。   “我一个人可以的。”毛利兰抱着外套,就好像抱住了自己的爱人,她善解人意的给出回答,“没关系的,你去吧。”   遐蝶担忧的看了她一眼,突然想起来自己口袋里还有已经接入了本地网络的石板。   “冒昧一问……阁下可以告知我,您的手机号码吗?”遐蝶打开备忘录,“我们可以加个好友……如果方便的话。”   “啊,好。”毛利兰慌乱的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连解锁的密码都按错了好几次,才总算和遐蝶加了联系方式。   加完之后,毛利兰才看到给她打了个好几个电话的园子。   消息也有一长串——显然是没等到她的回复,才一遍一遍打过来的。   但她刚刚满心都是新一,根本没注意到震动的手机……   “……发生凶杀案了?”毛利兰定睛一看,发过来的信息触目惊心,“袭击者捅伤了三个孩子,还有两个大人,现在逃逸……糟了!”   毛利兰赶忙回头,“柯南他们——”   遐蝶的速度比她更快一点,好像有意避开了人群,绕到了另一边。   毛利兰看到他在奔跑的间隙,伸手按住了耳侧,语速极快的说了什么。   ……是耳麦!   毛利兰的脚下凌乱了一瞬,险些跌倒在地。   但她却并不觉得难受。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他真的只是,只是暂时不能和她相认。   就像卧底走在街上,就算遇到了家人,也只能装作不认识一样——   难怪他的态度奇怪,还要避开人走……   但她却又忍不住担忧起来。   担忧“新一”刚刚的表现会不会不够生疏,会不会导致耳麦那边的人怀疑他的身份,甚至对他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不行,她还是太情绪用事了。   得想办法补救才行……不就是假装不认识嘛!她绝对能做到的!   以后遇到和新一“长得像”的人,通通都装作不认识就好了!   毛利兰抱着外套,三步并作两步,朝着和遐蝶“相反”的方向跑去。   不久前,少年侦探团的摊点旁。   缇宝确实是最早确定点位的人。   也是最早被柯南抓住的。   “缇宝!”柯南没追多远,就迎面遇到了回头往这边走的缇宝——   “你这几天怎么一直没有来……”柯南的话,没过脑子就说了出来,刚一说完,又觉得有些太像质问,突然后悔了起来。   于是只好找补一二。   “今天学校有义卖,我们还以为你也会来——”   “因为这几天有别的事情要忙。”缇宝摇了摇头,“现在也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忙,我们等一会再聊,好不好?”   柯南下意识的答应,“好……等等,是什么事情?那些怪物吗?”   “不是黑潮。”   缇宝否定的声音刚让柯南松了口气,结果她下一句话,又让柯南本来刚放下了点的心又提起来了。   “这次是泰坦的事,也非常,非常着急。”缇宝一边说,一边朝着柯南他们的摊点走去,“嗯……就是这边。”   刚追过来的赤井秀一,见到缇宝的瞬间,就有一些不妙的回忆重新涌上心头——   再抬头一看。   夕阳,黄昏。   太阳马上要被黑暗吞没,学校里的摊点也有不少已经支起了灯光。   ……更不妙了啊!   赤井秀一看向柯南,希望他能给他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他今天来学校可没有带枪,要是真出现那样的情况……他大概只能抡起膀子和怪物肉搏了。   这里还有这么多孩子。   但柯南显然没看到赤井秀一的明示。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缇宝——的“就是这边”。   心都已经提到半空了!!!   尤其是在缇宝真的停在了他们的小摊旁边的时候。   “你们怎么又回来了?”安室透微笑,“我还以为你们会去好,好逛一圈呢。”   听得出来,怨气很大了。   “那我们可不能辜负你的期待啊。”赤井秀一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安室透先等一等,目光看向了缇宝。   安室透手下的动作一顿。   他几乎是瞬间就意识到了——这个跟着他们一起来的女孩,才是他们刚刚追出去的重点。   上次的咖啡厅里,赤井秀一和柯南顾左右而言他的那些东西——   他回去之后查了情报,横滨的集体幻觉事件……除了水源问题以外,没有任何其他情报。   横滨还是一个相当排外的城市……于是情报更难被送出来了。   “就是这里。”缇宝闭上眼,伸出手,调动雅努斯的力量,确认畅通无阻之后,才睁开眼,按住耳麦的通讯键。   “*我们*找到了,定位信息已经共享了,大家,快点过来吧。”   安室透看着缇宝的动作,眉头微皱。   群体吗……   “好的!”纲吉是第一个回应的,“我和里包恩离的很近,马上!”   “你们在找什么?”柯南见缝插针的问,“我们能帮上忙吗?”   “已经解决了大部分了哦。”等待白厄他们赶来的间隙,缇宝也有心情和柯南聊两句了——一同经历过横滨的黑潮,柯南和赤井秀一,在缇宝这里算可以透露消息的那类人。   “是这样的,我们进入了神域,为了夺取纷争泰坦的火种……但过程中出了些小意外,现在,我们得去觐见岁月泰坦,寻找解决办法。”   缇宝一句话,信息量大的能让人当场宕机。   “所以你们……这几天都是在忙这件事吗?”柯南愣愣的开口。   “对……但情况还是很不妙。”缇宝叹气,“我们得尽快出发了,还有很多人被困呢。”   旁听了好一会的安室透皱眉,“被困?什么被困?”   他这个日本公安怎么什么都没听说?   这种大案,那些媒体,应该比闻着肉味的狗还要懂得什么叫做速度吧?   “缇宝老师!”纲吉果然不愧他说的离得很近,比需要绕道的遐蝶来的还要快,“我没有迟到吧?”   “没有哦。”缇宝的注意力被转移走了,没回答安室透的问题,“小纲吉来的很快——小白和小蝶应该马上也就到啦,我们准备准备,就要出……”   “杀人了!!!”   前方的人群猛然躁动起来,尖叫声骤然传来。 [61]请相拥:对你来说,有没有分别?   柯南和赤井秀一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朝着那边冲了过去。   “缇宝老师,我过去看看需不需要帮忙……”纲吉犹豫了一下,还是转头对缇宝说,“可能有危险,您先在这里等一下,好吗?”   缇宝也吓了一跳,面对纲吉的问题,她下意识的点了点头,纲吉见状,这才朝着那边追了过去。   人群中,恐慌还在扩散。   但有人想要绕开麻烦,就有人迫不及待的要看热闹,以缇宝现在的身高,想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是有些太勉强了。   缇宝眉头紧锁,但她现在不能乱动——   这个彭格列赞助的耳麦,定位定的是她的位置,她要是走的太远,就要给大家造成误导了。   完全没想过把耳麦单独留下的缇宝,只好选择了把自己垫高一点——   所以。   她,飞了起来。   安室透:!!!   他没看错吧?!   这个翅膀……不是装饰品?!   双脚离地至少九十厘米,漂浮状态良好,地面形状正常,能看得到对面的人的动态……   看样子,不是依靠障眼法达成的魔术。   而且缇宝才刚到,应该没有时间布置道具。   所以……   翅膀形状的新飞行科技?有喷气口?应该不是自然生长,这么小的翅膀还能飞起来,完全不符合常理——   安室透陷入了头脑风暴。   但缇宝全然未觉,一心都是刚刚的尖叫声。   “滚!不要过来!”   那个歹徒被人群围在中间,正双手握着一把水果刀,惊惶的不断后退,刀很锋利,寒光锃亮,上面没有什么血迹,但歹徒身上的白色衬衫上满是迸射状的血液——   红的,白的,交映在一起,几乎让人觉得心惊胆战了起来。   在他不远处,就是一个正捂着脖子的受害者。   无形的恐慌蔓延开来,歹徒却表现得和周围的人一样惊恐。   “不……我不想的……我……”   看着周围的人,歹徒竟然几乎连手中的武器都要握不住了。   “缇宝大人。”遐蝶不知何时到了缇宝身后不远处,“需要我……让他们暂时保持安静吗?”   “小蝶来啦!”缇宝轻巧的转身,对着遐蝶,露出一个笑容。   “小纲吉已经过去查看情况了哦,如果很棘手的话,可能需要你出手哦——”   安室透看着眼前的又一个“熟人”,觉得自己脑瓜子嗡嗡的。   有一说一,工藤新一是大众脸这件事,应该全世界都有所共识吧?   不过……   这两个人站在一起,怎么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既视感……   安室透心中疑窦丛生。   “……你好?”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也是为了打探情报,安室透主动开口,给自己在两个人的谈话中增加了一点存在感,“你长得有些像我认识的一个熟人——”   气氛有些奇怪,遐蝶张了张嘴,略带尴尬的开口。   “呃……这个……”   “之前有人这么说过?”安室透想好好聊天的时候,很少有人会觉得不舒服,“米花町也不大,大家认识同一个人很正常。”   “这样吗……”遐蝶被这个理由说服了,“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我长得比较……嗯,大众化。”   “你们长得真的很像,如果站在一起,大概是我会怀疑是双胞胎的程度。”   安室透想着继续话题,却没料到,听到这话的遐蝶,微微一怔。   “……如果有机会的话。”遐蝶开口,“我可以见见他吗?”   “嗯?”安室透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我……曾经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遐蝶摇了摇头,“但我想,他的……或许还在。”   “很重要的东西?”安室透主动靠近了一步,用距离拉近彼此的关系,“是什么?那个,不要误会,我勉强算是个侦探,目前正师从毛利小五郎先生,说不定能帮上忙——”   “从我诞生起,塞纳托斯就将它从我身边夺走了。”遐蝶却摇了摇头,“总有一日,我会亲手将它,从塞纳托斯手中……夺回。”   安室透保持着普通三流侦探的样子,略带好奇的问道,“塞纳托斯?”   “嗯……这个嘛,该怎么说呢。”缇宝摇了摇头,“塞纳托斯是死亡的泰坦,掌管着万物的归处。”   “啊……”安室透立刻意识到了遐蝶在说什么,“抱歉,我无意……”   “没关系。”遐蝶摇了摇头,“阁下愿意和我聊天,我很开心。”   安室透看出了遐蝶的真诚——正因如此,他反倒有些不知所措了起来。   打探情报的虚伪话语,被回报了一份难得的真心什么的……听着似乎有些太过于荒唐。   可他又不是真正的坏人。   于是,良心受到了莫名的谴责的安室透,主动开始挽回自己的形象,“我刚刚烤了一点蛋糕,你们想来两个尝尝吗?”   “诶?”遐蝶惊讶,“可以吗?”   “当然可以呀!”缇宝也凑了过来,“小白有一点点远……虽然我们现在确实很紧张,但是,就像阿雅说的那样,如果每一次遇到这样的危险,都要如临大敌的话——”   “那我们要担的心,就有点太多啦。”   末日当前的翁法罗斯,能感受到的任何一点与生活相关的东西,本身就弥足珍贵。   更何况,还是小蝶呀。   一个蛋糕的善意,也是美好的回忆的一部分啦。   安室透动作很快,说话间已经走到制作台旁边,“还请不要推辞,这里出了这样的事吧,大概也没有人想再接着逛下去了……这些材料留着也是浪费。”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多谢阁下。”遐蝶对安室透露出一个感谢的笑容,温暖明亮。   ……这样的一群人,应该至少不是坏人才对。   从开始到现在,他们都没有对任何人表露过恶意……甚至那个叫纲吉的少年,明明在自己很着急的情况下,还主动前去帮忙。   安室透摇了摇头,将自己刚刚的警惕压下,笑着询问了遐蝶和缇宝喜欢的口味,很快就做了两个小蛋糕出来。   毕竟是烤好的面包胚,纸杯蛋糕的形式,本身也很受小孩子们欢迎。   但遐蝶和缇宝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小点心。   “看着很漂亮的样子……”缇宝将两个蛋糕都接过来,把浅紫色的蓝莓小蛋糕递给遐蝶。   遐蝶双手接过,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它,像捧着什么珍宝一样。   “我可以拍照吗?这位……呃,我是遐蝶,死荫的侍者,这位是缇里西庇俄丝女士……”   “叫我缇宝就好~”缇宝捧着小蛋糕,笑容灿烂,“我刚刚偷偷尝了一口,侦探先生的蛋糕很美味哦!”   安室透并没有忽略缇宝的“转交”动作——不过既然已经确定了对方的友好,这点小事,安室透也只是将其当做线索之一记下,便开口介绍自己。   “我是安室透,请随意称呼。”安室透的笑容也带上了几分真实的喜悦,作为制作者,被这样真诚的夸赞包围,心情当然会变好,“两位喜欢就好。”   三人之间的氛围比之前好了不止一点。   遐蝶拿出石板,特意找了个还不错的角度,拍下了照片。   而不远处被众人围着的歹徒所在的方向,却又骤然爆发了一阵骚乱。   “怎么了怎么了!”缇宝慌忙飞起来查看,安室透仗着自己的身高超群,踮起脚就看清了大半,顿时眉头紧锁。   “歹徒挟持了一个孩子!”安室透立刻朝着人群的方向走去,“我先去帮忙,麻烦两位看一下摊点——”   赤井秀一不是已经过去了吗?!他们在干什么?吃干饭吗?!   “别过来!!!”歹徒已经彻底失去理智了,“再靠近一步,我就弄死她!”   “都在骗我,都在骗我!滚!离我远点!”   “好,好,我离你远点,你先把孩子放下来——”被挟持的孩子的家长眼泪急了一脸,手上的动作也不免慌乱了起来,一边安抚歹徒的情绪,一边又试图安抚自己的孩子。   “夏夏,别乱动哦,叔叔在和你玩游戏……”   她的声音已经几近崩溃。   但她的孩子还需要她,她不能现在就倒下——   安室透找了个角度,准备动手。   歹徒虽然手中有人质,但是自身的精神状态也极差,浑身都是破绽,只要他绕后攻击,能在救下孩子的同时,制服歹徒。   就在安室透准备动手的时候,他的衣角被人拉了拉。   “……柯南?”安室透低头一看,“你怎么在这里?”   “安室先生,歹徒身上携带了炸弹。”柯南示意他往另一边看,“他在学校的五个区域埋了不同的炸弹,把控制设备连接在了自己和那个孩子身上……”   “什么?”安室透瞳孔一缩。   “只要我们把那个孩子和他分开,五个炸弹都会起爆……还有他身上的那个。”   难怪赤井秀一没有动手。   这谁敢保证存活……“警察呢?还没到吗?”   “现在是晚高峰。”柯南死鱼眼。   “今天不是周六吗?”安室透疑惑。   “现在都是上六休一啊安室先生。”赤井秀一阴阳怪气,“总不会是零工打多了,所以忘记正式员工的正常生活了吧?”   安室透:……   好了,整件事该死的合理起来了。   警察被堵车硬控,学校被炸弹硬控。   “看来得我们自己去找的炸弹的方位了。”安室透揉了揉眉心,“有线索吗?”   “……唯一知道的,是一个可能在昨天体育馆检修的时候被藏在了那里。”赤井秀一摇头,“而且……这只是猜测。”   因为柯南提起了维修,又想起昨天好像确实见到过一个很奇怪的人,才觉得炸弹有概率在体育馆。   “那他有说过自己要什么吗?”安室透低声问。   “……完全无法沟通。”柯南摇头,“纲吉已经试过了,他的精神状态很糟糕,根本听不进去人话。”   “如果把歹徒和人质一起控制住呢?”微弱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诶?”三个人一起回头,看向纲吉。   “如果我用一些别的手段,应该能做到。”纲吉开口,“但成功率不能完全保证……”   他现在也只是刚刚接触火炎没多久。   对于这份力量的控制……纲吉不敢打包票。   “……不如交给我吧。”遐蝶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不远处,“以那位先生的状态,我应该可以让他暂时晕过去。”   “会不会有后遗症?”柯南下意识问,“不是,我是说,这里的人很多,他们都不知道黑潮和泰坦的事情,动手的阵仗太大的话,他们会……”   “放心。”遐蝶点了点头,“我会用……更温和的方式。”   “更温和的方式?”安室透满眼疑惑,“你们是不是有点什么事情瞒着我?”   “呃……”柯南和赤井秀一面面相觑。   那话怎么说来着——   红方内斗是传统,情报从来不共通。   酒厂早就变水厂,卧底废物和琴酒。   ……反正现在人已经遇上了,知道这些也是迟早的事。   “稍后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赤井秀一主动开口,“现在,还是解决这件事更重要……可以详细说说吗?我们得确定中间的风险,好做一点预案。”   免得到时候……出现某些意外。   “很简单,我只需要靠近他就好了。”遐蝶看向那个癫狂的中年人,“如果靠得太近的话,唯一的风险,大概是他会在温柔的花乡中死去……”   “不会有任何痛苦,我保证。”   死去?!   安室透掐了掐掌心,掩盖住自己的震惊,还是忍不住再度开口,“只是靠近吗?”   没有用什么麻醉针……   “等等,柯南,你的麻醉针呢?”安室透转头问柯南。   如果说让歹徒晕过去,麻醉针也是一个不错的解法。   “他的动作太多太频繁了,几乎是不停的在动……我和赤……冲矢先生试了好几次,都没办法保证射中,所以只准备把它当做备选方案。”   “而且,贸然动手,还有可能让他直接引爆炸弹。”赤井秀一补充。   歹徒是疯子的坏处就是这个,你根本预料不到他到底会干什么——   尤其是在他认为他受到了攻击的情况下。   “还是我来吧。”遐蝶看向站在中间的歹徒,“只要控制好距离,没问题的。”   在遐蝶往歹徒的方向走的时候,柯南叫住了他。   “所以,你之前……”   他攥紧了手中的衣摆,“在横滨的时候,杀死那些怪物,也是用的这样的力量吗?”   杀人,和杀死那些黑潮怪物——   对你来说,到底,有没有分别? [62]请相信:有一朵花,悄悄飘落在人间   这个问题……   遐蝶眉眼微弯,“于我而言,生命之间,并无不同……但黑潮并非生命,反倒是摧折生命,令其彻底变成毫无灵魂的死物的污秽,与生命相比,当然不同。”   “因此,哪怕使用的力量同出一源,我……也更希望生命的辉光,依旧如其本身一般灿烂盛放,不必被死……夺去光芒。”   “所以,不必担忧,阁下。”遐蝶微微点头,“生命并非如蝶翼般易折,哪怕他做下错事,只要他还想活下去,我也不会因为我的判决,就让他那样拥抱死亡。”   “好的……我明白了。”柯南收回下意识伸出去的手,松了口气。   遐蝶不是噬杀之人,对于他们来说,总归是件好事。   遐蝶对柯南点了点头,接着靠近人群。   大概是因为某种动物性的直觉作祟,人群竟然自动分散了开来。   遐蝶对此不算意外——生命惧怕终结,这源自于最初的本能,并没有什么值得指摘的。   “阁下。”遐蝶畅通无阻的走到了歹徒面前,“可以和我聊聊吗?我看到……你身上,有徘徊未去的灵魂。”   中年男人呼吸一窒,一股寒意自后背攀升,几乎是瞬间,就让他清醒了不少——也让他从那样的狂乱中清醒,终于听清,并理解了遐蝶在说什么。   “我,我……”在众人的目光之下,刚刚还满脸癫狂的歹徒,说话竟然都带上了几分结巴。   他近乎惶然的观察着周围,希望得到一点微不足道的线索——   但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骗子,都是骗子……”   他后退了两步,刀子抵在那个孩子的脖子上,鲜血瞬间溢出。   男人目眦欲裂,从清醒中自甘堕落的疯狂,让他的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声音更是带着近乎狂悖的嘶吼。   “我有什么错!我只是想要我的孩子回来我有什么错!!!骗子!都是骗子!!!”   他的手更加用力,眼看就要把利刃彻底戳进孩子的脖子。   旁边观察的安室透瞳孔骤然一缩,顾不得那么多,当即冲上前去。   但比他更快的是遐蝶。   “抱歉,阁下。”   遐蝶快走几步,在歹徒做出下一步动作之前,那携带着冥界气息的风与花,就已经替他们触发了身体的本能反应——连带着还没来得及因为疼痛而哭泣的孩子,两个人一起晕了过去。   炸弹安安稳稳的待在他们身上,引线也完全没有波动的痕迹。   “我的孩子!”那位母亲立刻冲了上来,想要伸手把自己的孩子抱起——   “先别动!”安室透连忙阻止,“他身上的炸弹还没有拆掉,小心引爆!”   理智和爱子之心让母亲停住了动作——她无法做出任何行之有效的施救,于是,面对孩子在昏迷中依然颤抖着的痛苦与恐惧,她只能跟着一起悲伤。   ——她的眼泪如雨一般落下,哭泣的声音很轻,只是简短的几声泣音。   但她压抑着的悲伤并不能让眼泪断流,只会让它更加汹涌——就好像……在替自己的孩子,将那些没有流出来的眼泪通通流出来一样。   遐蝶入神的看着,在想触碰却只能不断颤抖着迟疑的手掌中,一位母亲悲痛的模样,缓缓落进他眼中。   “小蝶。”缇宝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边,用呼唤叫回了遐蝶的心神。   “……缇宝大人。”遐蝶微微垂眸,“抱歉。”   “你不用道歉的,小蝶。”缇宝摇了摇头,“我知道,你问这个问题,一定是有你的想法。”   “但……他确实被我激怒了。”遐蝶摇了摇头,“我在这方面,我毫无疑问的做了件错事。”   如果不是补救及时的话,那个孩子的生命……就要这么逝去了。   “但小蝶赶上了,不是吗?”缇宝看着愧疚的遐蝶,“所以,小蝶也是真的看到了他身边徘徊着的灵魂,对吧?”   “……是。”遐蝶点了点头,声音微小。   “是个和他挟持的人质差不多大的孩子。”遐蝶比了比高度,“她一直在努力的去掰开她父亲的手……但只能一次,又一次的穿过他的手腕。”   阴阳两隔。   生者的痛苦,又何尝不是死者的痛苦。   正因如此,遐蝶才说了那句话。   “但他的精神状态本来就极度不稳定。”遐蝶摇了摇头,“我……还是太想当然了。”   “没关系呀,*我们*还在呐。”缇宝笑容灿烂,“别担心,小蝶,下一次我们就有处理这样的事情的经验了,对吧?”   “……嗯。”遐蝶点了点头。   “还有一个好消息哦。”缇宝往正在尝试拆弹的安室透等人面前走了两步,“小白已经找到了所有炸弹,并且把它们丢进了海里……他一路上走的太着急啦,没来得及告诉我们这件事。”   “也就是说,学校里的其他炸弹,都已经算是被处理掉了?”   “是这样哦,小白说,他找点位的时候,发现了一枚炸弹,又想着本来就要转完整个学校,就顺手带走了……结果越找越多,一共找到了五个,已经全都丢掉啦。”   缇宝拍了拍胸口,“真是的,原来是去处理这件事啦,难怪小白这么久都没过来……”   学校又不大,作为在场黄金裔里腿最长的那个,白厄无论如何都不应该这么久都没过来的。   听完了全程的安室透抽了抽嘴角。   什么叫做顺手?   炸弹这种东西还能顺手?!   你们担心的重点也不对吧?他可是拿着五个炸弹跑了一圈啊!你们担心的居然是人这么久没回来吗?   万一炸弹在路上炸了呢?!   安室透已经开始窒息了。   这群人不是坏人没错,但好像都没什么安全常识吧?!   可恶啊!他要是还是警察,非得挨个教训过去才行!   “我回来了——缇宝老师!”正在安室透努力调整心态,告诉自己自己是个可怕的黑暗组织代号成员,不能对着小朋友说教的时候,一只阳光开朗的小白就呲着大牙出现了。   “炸了好大的水花呢!”小白眼睛亮晶晶,笑容明媚又灿烂,蓝白配色完全没攻击性,“还有好几条鱼!一下子就翻起肚子晒太阳了!”   安室透:……   孩子,那不是晒太阳。   ……这完全没心机的毛绒绒来的啊!   安室透一巴掌把肘赢了黑暗组织代号成员没有同情心的小葵花妈妈课堂扇回去。   而后,友善中不乏提醒的开口。   “以后,这种爆炸物还是交给警察处理吧。”安室透微笑,“可能比你抱着跑去海边要更稳妥一点。”   不止一点。   “但他们不是堵车了吗?”纲吉灵魂质问。   安室透:……   等他见到风见。   他们完了。   “对了,炸弹拆完了。”纲吉举手,“不是很复杂的那一类,但挺容易引爆的,还是要小心哦。”   安室透猛的回头,看见站在一旁目瞪口呆的赤井秀一和柯南。   “……你拆的?”   “嗯……”纲吉尴尬的摸着脑袋笑了笑,“我也只懂一点点啦……”   你刚刚的表现,恕我直言,不像只懂一点点。   安室透看着炸弹的残骸,更确定了这件事。   “因为朋友喜欢用炸弹……呃,我是说,研究这个。”纲吉紧急改口,“所以也顺带着了解了一点。”   其实是为了防止狱寺又炸到自己,所以特意去图书馆借了相关的书——没想到里包恩发现了这件事,直接给他增加了一整套拆弹训练课TAT……   现在的成果,只能叫不辛苦,命苦来着。   “呃,所以,警察还没有来吗?”   安室透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下手问问题了。   对方杀死了比赛。   是的,群众们都已经自发把案件解决完了,警察还没到。   ……你们就是这么做警察的?!   “既然事情一颗解决了,那我们也得快点出发啦。”缇宝开口提醒,“刚好,现在大家的注意力都被这边吸引……”   正是他们的好机会啊!   一行人立刻汇聚在一起,朝着原本的点位走去。   安室透注意到了他们的离开,刚要跟上去,就被赤井秀一拉住了手腕。   安室透皱眉,刚要问这个可恶的FBI干什么。   “你今天没有带枪吧?”赤井秀一冷不丁的开口。   安室透不理解的看了赤井秀一一眼——像在看精神病。   “今天是小学的义卖活动。”   他的重音放在了小学上。   一群精力旺盛且什么东西都好奇的小孩子,他带枪是疯了吗?   “那就别去。”赤井秀一抹了把脸,“不管你信不信,这是忠告。”   “你现在追上去,说不定会被卷进去。”   安室透动作一顿,转过身来,甩开赤井秀一的手。   “那关于他们的情报……”   “我说了,我给。”赤井秀一叹气,“别让组织知道这个——你懂我是什么意思,在上面明确要求你查之前,别上报给你上司。”   这个上面,显然不会是朗姆。   那就是……公安。   究竟是什么样的情报,值得赤井秀一警告他不要告诉公安?   安室透眯了眯眼,能让赤井秀一这么如临大敌……   “他们和组织的研究目标有关?”   “没什么大关系。”赤井秀一摇了摇头,“我是说,不要让组织,主动把那样的污染和灾难,扩散出去。”   安室透怀疑的看了一眼赤井秀一,“你是动漫看多了吗?”   在安室透不解的目光中,赤井秀一竟然可疑的沉默了。   “……都说到这一步了。”赤井秀一摊手,“你要不回去下个生化危机玩?”   安室透:???   再说下去,他真的会觉得赤井秀一该去看看脑子了。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定位的传送的过程都没有出什么问题,一行人相当顺利的就到了重渊之前。   “门径只能送到这里啦。”缇宝收回手,“前面的路,得我们自己走了。”   “好大的门……”纲吉站在断崖边,震撼的看着眼前的大门。   “那,我们要怎么才能过去?”纲吉看着面前深不见底的断崖,回头询问。   “嗯,这个就要看我的啦~”粉色头发的少女,带着轻快的声音,悄悄出现在他们身边。   “呀~有没有被吓到~”   “有哦。”缇宝把后退的那半步收回来,“嗯,你就是小白说的……”   “能够使用欧洛尼斯祷言,带你们觐见泰坦的好帮手呀~”昔涟眨了眨眼,“我叫昔涟,往昔的涟漪~”   “听着是和欧洛尼斯很有关系的名字。”遐蝶点了点头,“我是遐蝶,你好,昔涟小姐。”   “不用这么生疏哦~这里的每一个人,我都已经认识过啦。”昔涟眨眨眼,“你说对吧?小白~”   “昔涟姐……我可没有偷偷把大家的资料给你看。”白厄努力自证清白。   “那就是我掀开岁月的缝隙,悄悄看了一眼——你好呀,纲吉,还有……里包恩,对吧?”   “这个名字是新生的意思……我很喜欢哦~”   就像,承载着过去的生命,被接续向了未来一样呀。 [63]请微笑:她想帮助你们   “你的夸奖我也很喜欢。”里包恩勾起唇角,彬彬有礼的回应,“能在这里见到你,是我今天最幸运的事情。”   纲吉:……   这就拿出那种意大利人的做派了吗?!   甜言蜜语张嘴就来的风范,他要学起来还是太难了。   教练教练,有没有更简单一点的操作啊?   “谢谢你的喜欢~”昔涟笑容灿烂,“能遇到大家,应该说,是我的幸运才对呀。”   她的话语如此真诚,带着那样的喜悦和熟稔,几乎让人觉得……   好像只是和她,好久不见。   缇宝疑惑的偏了偏头。   “跟我来,我们去见欧洛尼斯——”昔涟笑着转身,往断崖处走去,“嗯,别眨眼哦~”   她站在那本石头做的书前,伸出手。   “揭开记忆的帷幕,再度激起——往昔的涟漪!”   周围的场景骤然变化。   灯光明亮,断裂的石柱和坍塌的廊桥全然消失,甚至连祭坛边沿燃烧的火焰噼啪作响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他们好像瞬间就重新就穿梭了时空,回到了那个此地尚未被末日吞没的年代。   显然,这里有人居住,物品和道路都被保养的很好——只是远处的门,却是一副全然紧闭的模样。   纲吉见过悬锋城的门,知道白色的纹路代表着这扇门坏了,就算是用蛮力,也很难打开——   里包恩站在纲吉肩膀上,开口,“现在,我们恐怕也没有办法出去吧?”   “很敏锐呢~欧洛尼斯的神迹,就是将曾经的时空,重现在现在——很像把一朵花放进冰块里,让它永远不会凋零,对吧?”   昔涟眨了眨眼,“至少我们还能通过这样的奇迹,再度触碰到曾经的美好——也让这些珍贵之物,不必在历史之中,彻底遗失呀~”   “如果不是这些奇迹,我们大概只能对着断壁残垣想像这里曾经的样子了。”白厄看了看周围的情况,“嗯,昔涟姐,我们恐怕得找一找别的东西帮忙……”   “那边有颗宝珠!”缇宝的眼神很好,“*我们*知道哦!打开它就可以保留一部分过往的痕迹了——”   “对,就是它——缇宝老师好厉害,一下子就找到解决的办法啦~”昔涟真心实意的开口夸赞,“那,我们就接着前进吧——我觉得,我们很快,很快就能得到想要的答案啦~”   她的语调轻快,事实——似乎也如她所言。   这片土地为他们敞开了大门,欧洛尼斯似乎全然没有刁难他们的想法,抵达那觐见的高台的速度,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更快一些。   “呼~多亏了缇宝老师,不然我们还要跑上跑下,才能解开这些岁月形成的迷障。”   站在欧洛尼斯面前,昔涟却似乎并没有多紧张——就她一路上的表现来说……她也从未掩饰过她那些若有若无的引导。   “不论如何,欧洛尼斯并不抗拒,这是一件难得的好事。”白厄也松了口气,“不过,我也有些担心,祂不会是睡着了,所以根本没听见我们在说什么吧?”   “呃……”缇宝尴尬,“祂一路上都没有开口,确实有可能……”   “祂醒着。”遐蝶摇了摇头,“我能感受到祂的气息。”   纲吉闻言,也松了口气,胜利当前,被轻松的氛围感染,他总算把提心吊胆憋了一路的心里话给说了出来——   “我站在那些倒影上的时候,真的很担心自己踩空掉下去啊——”   要是不知道那些地方原本是断掉的路还好,知道了……就像看着悬崖上擦的光滑明亮的玻璃栈道,虽然心里清楚脚下的玻璃很结实,但自己踩上去的时候,还是会心惊胆战。   事故率和存活率都是百分之零点一的含金量。   “我一开始还以为,就像幻术一样,实际上只是感官的欺骗……”   “但你过去的时候,也没有很心惊胆战吧?”里包恩压了压帽檐,故意开口。   “因为一想到大家还在等着我,就觉得掉下去也没什么了……咳!”纲吉下意识的说了实话,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之后,颇为不自在的停了下来。   “这不是也挺会甜言蜜语的嘛。”里包恩的黑豆眼,反射着诡异的光亮——   “噫!”纲吉后退两步,后背一寒,“等等!这,这句话没有什么彭格列陷阱吧?!”   里包恩被蠢弟子气笑了。   一放松下来,又变成了这副样子——   明明不管是刚刚,还是之前,对别人说一些很真诚的甜言蜜语的家伙,不是这小子本人吗?   比起那些依靠会说话营造的所谓浪漫,这种发自内心的珍视,更能动人心肠——   里包恩承认,纲吉说选他的时候——哪怕是历经千帆的年长者,也被少年的勇气和决心打动了。   所以。   彭格列十代目果然非他不可嘛。   回去就加训。   纲吉:!   不知道为什么,一股更不妙的感觉从背后蹿上来了啊!   “没有陷阱哦。”   里包恩的话让纲吉放松了一秒,但仅仅是一秒,“——这段我录下来了哦。”   “噫!”纲吉瞬间炸毛,“里包恩!这种肉麻的话为什么要录下来啊——”   当然是给你的守护者们看啊。   否则,战前产生误会,可是会对战局造成一些不必要的影响的。   他是他的家庭教师,这种突发情况,当然要考虑周全。   里包恩没回到跳脚的纲吉的话,只是转头看向前方——   云雾弥漫的深处,好像有一道目光,若有若无的落在他们身上。   大概,这就是那传说中的泰坦了吧?   里包恩仰起头,看了看双方的差距。   四周无遮挡,动起手来,他们的胜算下降了不止一成。   虽然欧洛尼斯并未在路途中阻拦他们,但泰坦真实的想法,谁又能确定呢?   而旁边,白厄已经开始叫门了。   “欧洛尼斯女士!我们希望得到您的帮助——您还醒着吗?”   周围一片静默,又过了好一会,空灵的声音这才响起。   “亚撒索——”   纲吉:嘎?   “祂……在说什么?”回应是回应了,但他们好像在语言方面出现了亿点大问题啊——   纲吉下意识的看向全能的里包恩。   里包恩:……   “异世界的语言,看样子和我们的不共通呢。”   “那不就是你也不会……嗷!”   纲吉眼泪汪汪的捂着被列恩化作的50t大锤敲了一下的脑袋,只敢在心里接着说里包恩的坏话。   里包恩啧了一声。   算了,还是不能太惯着。   容易上房揭瓦。   “没关系没关系,我们中间有懂得泰坦语的人哦。”缇宝失笑,“这就是为什么阿雅要小蝶一起来的原因啦——小蝶?可以帮我们翻译一下吗?”   遐蝶点了点头,犹豫了片刻,有些为难的开口。   “祂在说,祂醒着,以及……”   “祂本来不愿意为一群刽子手,提供任何帮助。”   ——悬锋城——   缇宝一行人离开之后,阿格莱雅并未仅仅停留在原地等待。   清洗者的出现,终究不是好事。   那证明着——元老院的触须,已然探入了此方世界,等待着将某些东西,纳入他们的贪婪之中。   悬锋城伴随着尼卡多利的神域出现之后,他们的认同值已经经过了一次疯长——这当然是好事,但这也意味着,他们要面临的敌人,恐怕也会越来越多。   阿格莱雅看着眼前的宫殿,难得的急迫在心中浇筑。   “阿雅,你找我嘛?”缇安走了过来,“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们*帮忙吗?又或者——解惑也完全可以哦!”   “阿雅想要倾诉的话,也可以都说给*我们*听——”   “吾师。”阿格莱雅微微垂首,“我想要知道——您的身体,还足以支撑您展开几次百界门?”   “嗯?怎么突然问这个……”缇安眨了眨眼,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阿雅是说——”   “不论白厄他们有没有带回来我们想要的消息,我们都得做好展开百界门的准备。”阿格莱雅点头,对缇安的猜测,给予了准确的回答,“尼卡多利的剑刃,确实对于奥赫玛产生了威胁,我必须考虑备用方案。”   “*我们*知道的,阿雅可以不用跟*我们*解释哦!”缇安叉腰,“嗯,反正和大家一起展开百界门肯定没问题!缇安完——全撑得住哦!”   “怎么样?阿雅,有没有觉得安心一点?”   “……有。”阿格莱雅轻笑,“这样的回答,确实令人安心。”   “我要去看看风堇那里的伤患情况,缇安老师,要同行吗?”   “不了不了。”缇安摇了摇头,“我还得去找缇宁呢!她好像发现了一些其他的东西,在叫我呢。”   “对啦,阿雅,要开心一点哦——别担心,明天总会好的。”   “……嗯。”阿格莱雅目送着缇安离开,这才转身去找风堇。   出乎预料的,风堇——正在和九代还有xanxus聊天。   更准确一点来说,是九代和风堇聊天,以xanxus打头的瓦利安,在旁边用着各自的不爽,无声的表达接着讲。   旁边还有很多人……大概都是找了各自的位置,安安静静的听。   “阿格莱雅大人。”风堇见阿格莱雅过来,连忙从被治好的伤患们特意找来的垫子上站了起来,“白厄阁下,他们有消息吗?”   “他们已经回到了重渊,成功觐见了欧洛尼斯。”阿格莱雅扫了一圈周围的人,开口道,“万敌尚且在与尼卡多利纠缠——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我们都还有胜算。”   “那太好了。”风堇神色一松,笑容也轻快了几分,“有大家在,一定没问题的。”   “嘟~嘟!”小伊卡也赞同的叫了两声。   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气氛温暖而美好。   这大概得算风堇的功劳——比起张皇逃窜,怀抱希望的面对绝望,才能迎来真正的希望。   阿格莱雅上前两步,主动加入了这群人——他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很快,就锁定了嫌疑目标。   元老院既然在意大利派出了清洗者,大概率要通过那些“锚点”,强行让奥赫玛降临——那为了计划万无一失,他们必然会在并盛留下人手。   他来这里,一是为了把这些人揪出来——   二是为了和风堇谈谈。   而第二件事,更为重要。   坐在风堇身边,阿格莱雅探出金线,与风堇展开了一场秘密的交流,“风堇,我有一个问题,请你如实回答。”   “阿格莱雅大人?”风堇一惊,很快就意识到了这是阿格莱雅在和他说话,“请说,我一定……知无不言。”   “你先前帮缇安检查过身体,我需要,知道,她的身体情况……尤其是…还能展开几次百界门。”   “这……”风堇张了张嘴,犹豫道,“预估可能不会很准确,但……大概是在两到三次之间。”   “如果消耗很大的话,大概只有两次了。”   阿格莱雅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清楚了。   “如果出现了意外情况。”片刻之后,几乎在风堇以为这场对话已经到此结束了的时候——阿格莱雅的声音顺着金线,再次传来,“我需要你立刻回援奥赫玛。”   在风堇骤然瞪大的眼睛中,他将那枚三角块,递到了风堇手里。   缇安的百界门不能再多用,要穿梭空间,就得依靠这枚“锚点”了。   出现意外——也就是缇安的力量不足以支撑百界门,转移天谴之锋,或者更早一些,万敌被迫应对不止尼卡多利的敌人——   那必然意味着奥赫玛会在元老院的算计下,被拉入这个世界,与意大利重合。   那么,风堇手上的这枚锚点,大概率并不足以匹敌意大利那边的众多锚点,撕开尼卡多利的神域,让奥赫玛同时降临在并盛。   但在短时间内带走一个人……应该还绰绰有余。   阿格莱雅的目光在锚点上停留了许久——在拿到这东西的时候,他就已经有所怀疑了。   它似乎并非是元老院的人制造出来的。   元老院只是提前拿到,并先于黄金裔使用了它而已——   但更奇怪的是,每一个拿到它的人,都会立刻明白这东西的使用方法。   阿格莱雅并没有把这东西交给过这个世界的人,因此并不确定他们能否在这方面融会贯通……反正黄金裔的大家,似乎都可以。   但这样的风格……阿格莱雅想到了一个人。   ——命运重渊——   “抱歉,欧洛尼斯女士,我们是真心想要得到您的帮助——”白厄再度开口,“如果可以,您的指引会帮助更多人,摆脱那些必将到来的灾难——那是令他们逃脱末日这个真正的刽子手的唯一方法。”   泰坦再度低语。   “多可笑,强迫我们的,杀死我们的,要寻求我们的帮助。”遐蝶翻译,“……祂依旧在拒绝。”   “但刚刚一路上,祂明明没有……”白厄叹了口气,“欧洛尼斯女士,我知道,猎手对猎物说这样的话,有些过于伪善——但,欧洛尼斯女士,我们选择遵从神谕的指引,夺取泰坦的火种的出发点,从来都是为了拯救,而非毁灭——”   “亚索……”   “但我会帮助你们,因为这是母亲的谕令……”遐蝶微惊,“母亲,母亲……”   “她想要帮助你们。” [64]没犹豫:我愿意相信你们   “事情就是这样。”   在悬锋城的入口,他们再度站在了一样的地方。   白厄站在阿格莱雅对面,他旁边还有九代等人——阿格莱雅在接到他们回来的通讯时,也叫上了风堇和他们。   能够理解,毕竟彭格列也算是被卷入了尼卡多利的疯狂之中,是当事人之一。   “……欧洛尼斯本来拒绝了帮助我们。”白厄开口道,“但看在那位「母亲」的面子上……祂主动给予了我们三份不同的记忆结晶,只要我们再度进入悬锋城,就能通过它们,来寻找尼卡多利的弱点。”   不远处传来了一点微小的动静。   白厄立刻看了过去。   一点衣角被藏起来。   但白厄在像素小地图上看得清清楚楚——   是察觉到了阿格莱雅和九代离开的动作,悄悄跟上来的xanxus。   大概是因为上次的教训,这次他并没有主动靠近,而是先靠在了墙边,安静倾听。   “这是一个好消息。”阿格莱雅神色微动,并没有主动把人叫出来,而是接着问,“那,昔涟阁下呢?”   “呃,她大概得等一会才能来……所以,阿格莱雅,我想先去支援万敌,先帮他减轻压力,等昔涟姐到了,再由她和遐蝶一起去寻找尼卡多利的弱点……”   “我也和他们一起去。”不听劝阻,硬是和里包恩回到了这里的纲吉开口,“我应该至少能帮到一点忙。”   为了回来这里的事,他和沢田家光大吵了一架——如果不是白厄他们还在旁边,纲吉觉得,沢田家光大概会像之前一样,直接动手,强制让他留下。   大概是因为风堇和他的特殊关系,也有可能是单纯因为他年纪最小,黄金裔的大家,对于他也颇为维护……反正在沢田家光想要动手的时候,遐蝶下意识的召唤出了武器。   最终还是沢田家光,为了还在神域中的九代,对黄金裔们让步了。   里包恩对此的态度嘛……   大概从他也站在了这里,就已经能够看出来端倪了。   “蝶?”阿格莱雅微微偏头,征求遐蝶的意见。   “我觉得……可以。”遐蝶点头,认同了纲吉的话,“阿格莱雅大人,我会尽力保护他们的。”   “好。”遐蝶既然愿意,阿格莱雅自然也同意了,“那么,白厄,你得尽快出发了。”   “嗯。”白厄点头,“剩下的具体细节,遐蝶会详细说明的……但欧洛尼斯对于我们并不友好,所以……我认为,我们得做好无法得到有效信息,不得不强攻尼卡多利的准备。”   对于白厄的提议,阿格莱雅报以轻笑。   “很高兴看见你的成长,白厄。”阿格莱雅声音放缓了几分,带着些许欣慰,“我已经做了相关的布置,不论如何,尼卡多利既然主动进攻,纷争的火种,我们就必须拿下。”   否则,对于逐火,恐怕也是一次不小的打击。   声称要夺取神明火种的凡人,在神明的剑下败下阵来,可不是什么很能给予大家希望和鼓舞的消息。   “……看来,是我多虑了。”白厄松了口气的同时,露出一个并没有多高兴的笑容,“我这就出发。”   他还在担心万敌。   “我永远不会认为一个出自于善意的提醒,应该被称为多虑——而且,要想成为一个合格的领导者,这些,都是必须考虑的事情。”   “你能想到这里,就证明了,你在朝向你应去的未来迈进。”   白厄一怔,但阿格莱雅显然没有在这种时候和他接着聊这个的意思,他只是笑着,告诉他——   “去吧,勇士,去奔赴你的战场,而后,带着胜利回返。”   “我们会在这里等你。”   我们会在鲜花芬芳的西风尽头等你。   白厄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到底,在阿格莱雅那双早就已经没有亮光,却仿佛包容了整个世界的眼眸之中,把莫名其妙出现在脑海中的奇怪话语丢出去,转身离开。   或许……只是因为之前听到过缇宝老师说类似的话吧?   万敌那边很重要一些。   ——哀丽秘榭——   “我的卡牌还没有做好嘛?”昔涟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小白厄身边,撑着下巴小催了一下。   “马上!马上就好迷!”系统赶忙回应,“我做了双形态迷!很好看的迷!”   “双形态?”昔涟好奇,“是什么样的双形态呀?”   “喏!”系统把新鲜出炉的卡片骄傲的掏出来,“既可以用这个节能形态——又能用这个正常形态!”   “能量不够了的时候,就可以用这个节能形态——”粉粉的小妖精,有着一双和她一样的蓝色的大眼睛。   “能量充足的时候,就用这个正常形态迷!”和昔涟一模一样的女孩,在点击卡牌的瞬间翻转出来。   “喏!我考虑的可周全了迷!上次小白的卡哪哪都好,就是缺了个回能形态……等他回来就给回炉一下迷!”   “回能……说起来,我们进入游戏的时候,使用的能量也和大家一样,来自于认同值吗?”   昔涟飞快的抓住了重点,“还是说,我和小白有特别的回能手段……所以要在没有能量的时候,尽力维持自己的「存在」?”   “差,差不多迷……因为你们没有本世界……我是说游戏,游戏的通行证迷!”   险些说漏嘴的系统紧急挽回,“所以!偷渡的话,就得靠阿雅他们的认同,帮你们注入能量迷——”   也对,根据小白的说法,他们的卡牌,都是被系统制作出来的。   也就是说,他们没有任何对应的“同位体,本来不具有进入“游戏”的资格——   但只要大家都在,大家对于他们的认同,就可以间接稳定他们的存在,为他们注入能量。   “不过,我们还是偷渡的迷,有时候能量使用过度,不足以对抗的世界,啊呸,游戏的排斥力的时候,变成小小只的,别的生物形态,就能够短时间内规避被遣返的风险,然后再慢慢攒能量恢复原本的形态了迷!”   昔涟眨了眨眼,一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一边冷不丁的开口。   “所以,你现在的样子,也是规避了被遣返的风险——吗?”   系统颤抖了一下,圆乎乎的身体都不亮了。   “开个玩笑啦~”昔涟笑弯了眼,“抱歉抱歉,嗯,所以,你给小白准备了什么节能形态呀?悄悄的告诉我,我保证不告诉小白,怎么样?”   “咳,是很可爱的奇美拉迷!”   能把这一茬揭过去,系统就谢天谢地了——对于昔涟比起第一个简直无害到了极致的第二个问题,它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给出了回答。   甚至还特意强调了一遍。   “很漂亮哦!我特意挑了小白喜欢的颜色!”   昔涟:?   不知为何,对系统口中的“小白喜欢的颜色”,昔涟觉得有点……怪怪的?   小白喜欢的颜色……可能是麦田一样的金色?   不过对于自己的直觉,昔涟一向谨慎。   “要不,我看看呢?”   ——悬峰城——   “我也要去。”本来藏在一边的xanxus,在白厄离开之后,光明正大的走了出来。   “去什么?”柯约戴下意识的询问,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自己的语气似乎有点问题,为了避免当场内讧,他还是补了一句,“去找万敌还是……”   “和他们一起——”出乎意料的,xanxus并没有计较柯约戴的不信任问题,反倒冷笑一声,直接看向了纲吉。   “喂,老家伙,换掉他吧,免得他还没走到地方,先被那些怪物干掉。”   ……好有压迫感的目光。   纲吉苦着脸,但胆小的很胆大,“我其实也没有那么弱……”   他现在已经能很自然的运用火炎了!   看着纲吉脸上的认真,xanxus打量了一下他的小身板,嗤笑一声。   呵。   像一只瑟瑟发抖还非要小步小步的走过来,对着猎食者哈了个气的兔子。   “瓦利安的实力比你们强得多——换掉你们,对我们都好。”   这种任务——最好还是保险点吧?   “但我们早就已经做好决定了。”纲吉努力为自己争取,“我可以——”   “送死这么积极?”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们考虑。”纲吉向前一步,站在了xanxus的对面,“但是,xanxus先生,我不能答应你的要求。”   “什么?”xanxus愣了一下。   他……有为这个家伙考虑吗?   “我的家在这里,我的朋友们也在这里,还有我的伙伴们,他们都在这里。”纲吉的目光坚定,“我不能什么都不做,而且,我在直觉方面,还是有些优势的。”   “我不觉得我会拖后腿,xanxus先生,我在回来这里的时候,就已经考虑好了。”   哪怕是付出生命,他也要让大家……安全的见到明天的太阳。   他出去过了,见过了那个依旧一如既往的美好的世界。   可他们不应该在黑暗里失去未来。   所以,他一定要去。   只要他还能燃烧起那名为觉悟的火炎。   他就是能烧穿这片黑暗的薪柴之一。   xanxus看着那双仿佛和风堇重合在一起的眼睛,一时无言。   或许,这个家伙,除了外表以外,在某些方面,和风堇还是有点相像之处的。   “你……”xanxus猛的收紧了拳头,“你到底知不知道,如果我死在悬峰城——那你,根本就不用打什么指环争夺战,就能轻松夺得彭格列的首领之位——”   “我根本就不需要什么首领之位!”纲吉用比他还大的声音反驳,“我只要我在意的人平安离开!”   “我……本来就不想当什么黑·手党的首领啊……”纲吉咬住了下唇,今天经历的事情太多了,他的各种情绪早就压抑到了极致——于是,它到底还是在此刻,冲破了那道关隘,倾泻而出。   他低下了头,不想把自己狼狈的一面,暴露在“敌人”面前。   里包恩说过,那只会让他变成更容易被拿捏的软柿子。   纲吉的声音,压抑着颤抖。   “你不也这么做了吗?你也冒着一样的风险,又为什么要假设我会选择逃避呢?”   “我才不会为了这种事情——就当个只会顾及自己的利益,反而把大家的生命轻易放弃的混蛋啊!”   他抬起头,里面没有眼泪。   或许是他眼睛里的火焰,早就将泪水蒸干。   xanxus看着自己的这个对手,在这一刻——   他彻底放下了曾经的轻视,将纲吉,真正的看在了眼里。   “呵。”他闭上眼,意味不明的说了一句。   “原来不是兔子啊。”   短短一天,他走眼两次。   “那就那个所谓的争夺战见真章吧。”xanxus转头,看向遐蝶和阿格莱雅,“我的伤已经全部愈合了,能给你们提供掩护。”   “如果有必要——你们可以放弃我。”   他可是名字里有两个X的人!才不会被那个逞英雄的家伙比下去!   “我要求,和你们一起去。”   阿格莱雅没有主动开口,九代知道,这是让他做决定。   毕竟——至少目前,在不知内情的人眼中,这两个就是彭格列唯二的继承人。   只去一个,彭格列还有继承人,去两个……   谁都无法保证全军覆没之后的结果。   九代怅然长叹一声。   “阿格莱雅阁下。”他开口,将众人的目光都吸引到自己这里。   “虽然我已经年迈——但没有只让孩子们拼杀在前的道理。”他说。   柯约戴心头一跳,这么多年跟在九代身边,他们的默契,几乎是九代开口说上一句,他就能猜到下一句要说什么的程度。   “首领——”   九代举起手,示意他闭嘴。   “纲吉说的没错,我们身后,是无数家庭,和他们的亲朋好友——”   “尤其在尼卡多利的剑锋,指向了彭格列的本部的时候。”   “作为彭格列的首领,我更不会抛弃我的家族,在安全的地方,苟且偷生。”   九代手中的手杖,缓缓亮起一层焰光。   在此刻,他终于展现出来了一位黑·手党教父的气势。   “我请求你,阿格莱雅阁下。”   “如果我们出现任何意外,请让彭格列,不至于在其他家族的攻伐之中,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在我们离开之后,这里的彭格列所属,也皆交由您调动,柯约戴会辅助您。”   “Timoteo!”柯约戴惊声呼唤。   “您决定了吗?”阿格莱雅看着九代,平静的告诉他后果,“给予黄金裔参与彭格列的内部事务的权利,必然会对彭格列的自主性造成影响。”   九代说出这样的话,就意味着,彭格列容许,且愿意为黄金裔所用。   “我也想看看纷争的神明,究竟有什么样的荣光。”九代笑了笑,“我们未必会埋骨此地——但,我想,不论我们生还与否,彭格列都已经和黄金裔站在一起了。”   “既然如此……我愿意相信你们。”   能这样警告他的,不会是恶人。   不管是万敌还是风堇,又或者阿格莱雅。   他们都从未考虑过放弃意大利,只保护奥赫玛,不是吗?   九代洒脱一笑,将彭格列的印信,递到了阿格莱雅面前。 [65]不可能:这大概可以被称为成长   阿格莱雅看着眼前的印信,沉默片刻。   彭格列……确实是一个足够特别的组织。   他们似乎更倾向于信任,而非怀疑和拒绝。   不只是九代,还有它的未来继任者们。   “我保证,诸位会平安归来。”收到了阿格莱雅示意的遐蝶微微颔首,“一般来说,在过往的回忆之中,能遇到的危险并不多——我想,我足以应付这些。”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拒绝就有些过于不近人情了。   不过,遐蝶说的也是真话。   有她和那位精通欧洛尼斯祷言的昔涟小姐在,最大的危险,大概无非是那些拦路的眷属了。   “既然如此,那我更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九代点头道,“瓦利安的人,你记得安排好,xanxus。”   这提醒没有一点恶意和不信任的成分在——纯粹是xanxus日常根本不注意这些,事实来的。   “知道了。”xanxus竟然没有反驳的答应了下来,“你先管好你自己吧,老东西。”   九代对于xanxus的带刺发言没有任何表示。   习惯了。   “昔涟那边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阿格莱雅似乎是听到了什么,面容凝滞了一瞬,不知道为什么,纲吉总觉得他好像是咬着牙说出的这句话。   “你们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处理一些……别的事情。”   遐蝶偷笑了一声。   纲吉迷茫的眨了眨眼睛,看向里包恩。   读心术呢?用一用呀!   里包恩:……   说了多少次了,那根本不是什么读心术!   “刚刚,昔涟小姐告诉我们,白厄差点把……嗯,很奇妙的颜色,搭在了自己身上。”   见阿格莱雅走远了一点,遐蝶小声和纲吉分享小八卦。   “阿格莱雅大人是奥赫玛最好的改衣师,我们的衣服都是他亲手制作……比如白厄阁下现在穿的那套衣服,阿格莱雅大人就花费了很多心思。”   给孩子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很精神的一只救世主,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然后孩子就开始悄悄作妖了。   差点给自己的省流形态配成全靠脸撑着的全翁法罗斯第一闪亮奇美拉。   “改衣师?”纲吉惊讶,“完全想不到……阿格莱雅大人还有这个工作?”   “嗯……不过自第二次逐火开启之后,阿格莱雅大人,就很少制作衣物了。”   遐蝶摇了摇头,低声道,“听缇宝大人说,阿格莱雅大人以前,也是很活泼的。”   “不过,我想……大概只有最冰冷的手,才能握住滚烫的火种,带领着翁法罗斯,走向它的黎明吧。”   纲吉看着不远处阿格莱雅的背影,不知为何,突然觉得有些沉重。   为了带领翁法罗斯走向未来,所以选择牺牲了自己的一切吗……   这样的人,难怪九代爷爷会说相信他。   “确实挺好看的。”在纲吉愣神的时候,里包恩突然开口,“他的审美很好,那身衣服很适合白厄。”   “我也这么觉得。”遐蝶露出一个赞同的笑容,“白厄阁下的私服……嗯,我就不做评价了。”   问就是有幸偶然见到过一次。   应该说还好白厄阁下只是在自己的房间里穿穿吗……   “我都有点好奇是怎么配的了,能让阿格莱雅生那么大气。”那样冷静的人,都险些没绷住表情。   “其实……应该只是有些头疼啦。”遐蝶偏了偏头,“反倒是这些小事,能稍微让他为难一下。”   倒不如说,白厄阁下十年如一日的固执审美,大概是这么多大大小小的事情之中,和元老院差不多并列的麻烦啦。   于是,为难……   也是生活的一部分,对吧?   不至于让神坐在神坛上,也不至于让人变成一块恒久的石,和再无波澜的死水。   遐蝶于是看着阿格莱雅的背影笑。   纲吉却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悲伤。   那是一种让人近乎窒息的囚困,缠绕着,生长着,让人明知道有些东西在失去,却也只能注视着它失去——好用它再换取些他们需要的什么。   他摘下他的翅膀,将它变作握紧唯一能握紧的东西的绳索。   ……这似乎应该称作成长。   可这份成长,含着碎玻璃一样带着刺痛——碎掉的玻璃,它照映出来的蓝天,不论如何绚丽,也再回不到过去完整时的模样了。   让阿格莱雅将一切都捧出来的,是翁法罗斯。   纲吉低头,看见自己飘飘乎乎的,几乎看不到的影子。   他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   妈妈,里包恩,狱寺,山本……   里包恩看着纲吉,没有说话。   这短短的一天,曾经的废柴,收获的东西比他过往的十多年还要多。   呐。   成为首领就是这样。   承担起责任,可不是说着玩玩的话啊,阿纲。   牺牲掉的那部分天真,是铺往未来的骨灰。   孩子总会长大。   就像每一朵花,都会顺着风,走向它的人间。   他是送孩子走上自己的命运的人。   “但命运如何,本身也是由人创造的,不是吗?”温柔却不失坚定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   “我来啦。”她说,“来找你们啦~”   此刻,警署内。   被抓捕归案的中年男人,正戴着手铐,坐在刑讯室的椅子上。   “他还是什么都不肯说吗?”从房间内出来的警察,刚合上门,就有别的警察迫不及待的问道。   警察摇了摇头,“没说,一直低着头,手指都被扣破皮了。”   “你还有心情观察这个啊?”旁边的警察啧了一声,“喏,那边给查的资料送过来了,白鸟警探说他要会会这个让警察差点丢足了脸的家伙,你是先看资料,还是先旁听?”   “资料?”警察了然,“是从周围走访的资料吗?我先去看那个吧。”   拿着资料问犯人,很多时候会事半功倍。   警察揉着熬夜熬疼的脑袋,走到值班室,准备顺便值一会班。   “你可算来了……我睡一会去。”值班室里的同事见他来,简直跟看到了救星一样,“好久没这么熬过夜了,今天这事可真是……”   “上面要求我们尽快破案,免得那些媒体又添油加醋些日本警察完蛋了之类的东西。”警察抽了抽嘴角,“有他们在,日本警察才算是真的要完了。”   “媒体确实很烦啦,但因为堵车所以没能及时到达小学,也确实不怎么好听……现在的舆论风潮对我们可有些不利。”   “行了,我眯一会,你要走的时候叫我。”   “行。”警察翻开手上的资料,一目十行的看起来。   男人名叫柳川寿一郎,三十二岁,半年前丧子,六年前妻子因病去世。   警察的眉头一皱。   该不会是因为什么报复学校,我的孩子死了别人的孩子也要死之类的理由,就跑去埋了炸弹吧?   【其邻居表明,在独女意外身亡之后,柳川寿一郎多次精神恍惚,声称自己感受到女儿还在身边,并在不久之后辞去工作,长时间待在家里。】   【邻居表示不清楚对方具体在做些什么,但偶尔会传来焚烧某种物品的味道,他们多次和管理会社反应过,但并没有任何改善,甚至还有变本加厉的倾向。】   【有人猜测他很可能信仰了某种邪教,认为能够将已逝之人带回人间,并为此购入过大量孩童外貌的木雕石雕,并时常供奉(在搜查其家中时发现,确实有大量雕塑,但部分已经被破坏)(附图)。】   照片拍的很有水准,能看得出来,这些雕塑的碎裂情况,大概是在极端愤怒之下才能砸的出来的。   但。   如果一个人寄希望于木雕能够让自己的孩子死而复生——那他真的会这么粗暴的对待自己“孩子”的载体吗?   到底的什么宗教没有查出来,这半年内,柳川寿一郎很少和周围的邻居交流,也完全没有和他们传教的意思。   警察看完资料,眉头紧皱。   这种木雕,说实话,他有点眼熟……   好像是有个案子,曾经出过这样的木雕……   “怎么了?愁眉苦脸的?还在想着你的大案子呢?”大晚上进来接热水泡杯面的同事顺嘴调侃了一句。   大案子……对!   五年前就一起特大拐卖案,人贩子卖孩子的时候,会事先寄去一个和孩子长得差不多的雕塑,木雕石雕都有——   这可能不只是误入歧途的邪教徒发现希望破灭之后的报复社会,还可能是五年前的案子的延续!   “……调查组的同事呢?”想到这里,警察匆匆捞起资料,“你帮我看一会——”   “啊?”泡杯面的同事震惊。   不是,我就是来泡个面——吃个夜宵而已啊!   ——悬锋城——   和阿格莱雅打了招呼之后,昔涟和遐蝶就出发了。   临走之前,风堇和纲吉单独待了一会。   虽然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但是纲吉看着没什么异常的样子。   但他没和他的守护者告别——甚至从回来之后,就没再去见过他们。   比起xanxus好歹还和瓦利安的激情对线(bushi)——主要是拒绝斯库瓦罗的跟随——了一会,纲吉这里似乎显得有些过于孤寂了。   九代用询问的目光看向里包恩。   里包恩摇了摇头,“阿纲说,与其然后大家知道之后非要跟着,麻烦遐蝶又耽误时间,不如直接不说。”   话是这个话,但……   有这样的首领,对于守护者们,大概是好也不好吧。   对于自己决定的,认为利好全局但不利自己,守护者不会赞同的事情,就自己干了再说……   九代无奈的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还是老了。   当初送纲吉离开的时候,倒是忘了考虑这孩子的想法。   好像有点给孩子刺激到了。   一路上确实不算危险,万敌和白厄之前就清理过一次周围的眷属,白厄进入悬锋城又清理了一次,他们现在只有零星的漏可捡,还会被遐蝶单杀。   搞得他们好像有点像那什么的观光团了。   “这里。”昔涟将手中的记忆残晶放在正确的位置。   “是一段……诗歌?”纲吉仔细倾听,只得到了零星的字句。   “是有关悬峰城的荣耀过往的歌。”遐蝶听清了,开口道,“尼卡多利,曾经是战争的图腾,也曾经奔走在抗击黑潮的第一线……但祂也最先被污染。”   于是,第二段记忆,被归于正确的地方。   这次是两个冰晶一样的人。   他们在旁若无人的对话——   毫无疑问,这是一段过往的记忆。   “这种保存信息的方法……真是,神乎其技。”九代惊叹道。   “这只是过往的记忆的一种表现方式哦~”昔涟眨眨眼,“说不定,还会有更奇妙的事情发生呢~”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九代看了看周围暗下来的环境,“这里没有被废弃的时候,一定很壮观。”   “确实如此。”遐蝶点了点头,看着昔涟取出第三块记忆残晶。   “如今看来,是悬锋人使用某种方式,和山之民交换,制作出了能够封存尼卡多利神性的剑皿……”   “——这就是祂获取了永恒生命的原因。”   “他们似乎在举办某种奇怪的祭祀仪式。”   一道声音打断了遐蝶的推论,也让几人的目光,瞬间转移到了第三段残晶揭示的真相上。   “气氛很奇怪,那时候正是黄金战争接近尾声,哪怕根本没有多少异邦的公民敢去参加他们的竞赛——他们也坚持举办了祭典。但那种奇怪,并不是人少的冷寂。”   “而是某种,更肃杀的东西。”   “他们似乎准备举起屠刀,但……明明那时候,悬锋城并没有发起任何一场对外战争。”   “如果不能对别的城邦的人挥刀的话,我想……总不可能是要对自己的公民动手吧?” [66]不退缩:走入过往的回音   “我想大概是没可能的。”那个冰蓝色的人影接着说,“但我到底是异邦人,这种情况下更不好久留了……抱歉,如果要问更多的东西,可能得您亲自派人去一趟悬锋城了,阿格莱雅大人。”   “阿格莱雅?”纲吉惊讶,“他是在和阿格莱雅对话吗?”   “没有阿格莱雅大人的留影……我问一下阿格莱雅大人吧。”遐蝶摇了摇头,“不过,这是许多年以前的事情了,阿格莱雅大人……可能不一定记得。”   九代闻言,眼眸微动。   他很快就想起了在之前的出征仪式上,阿格莱雅自己也提到过的,悬锋城被迷雾笼罩多年。   多年……   阿格莱雅手腕成熟,对于各种问题的应对姿态更是从容老辣,作为彭格列的首领,九代清楚,这些都需要经验的积累,绝非一朝一夕能够习得。   可阿格莱雅的容貌……实在不像久经风霜的政客。   这样的反差九代早就注意到了,甚至之前赛飞儿也提到过一些过往的恩怨……但大难当前,这种小事,确认起来到底有些困难。   好在如今这里有现成的亲历者,他倒不是不可以趁这点时间,证实一下困扰自己已久的猜想。   看着播放完那段记忆,就随着环境变化,一同消失的蓝色人影,九代开口道,“遐蝶阁下,冒昧一问。阿格莱雅阁下的在位时间……”   “阿格莱雅大人是最初的半神之一,领导逐火的征程,大概,已经有千年的时光了吧。”遐蝶将手放在心口的位置,以一种近乎于虔诚的姿态,给予了九代意料之外的回答。   “自第二次逐火开启之后,阿格莱雅大人,就一直如同最幽深的黑暗中的一盏明灯,为我们指明前进的方向。”   千年……彭格列的历史还没有千年。   但,不论是百年还是千年。   漫长的岁月能够逐渐雕琢出一个成熟的领导者,也能够让这个领导者,清楚自己……何时该走向末路。   他之前的感觉没有错。   面对白厄的阿格莱雅,就像面对纲吉的他。   他一定也如同他一样,在担忧着自己的继任者,还是一只没能完全成长起来的雏鹰吧。   既喜悦于他的成长,又担忧于自己过早离去的可能,心力交瘁,又不敢轻放。   九代长叹一声,发自内心的说道。   “他一定是一个很伟大的人。”   “……我也这么觉得。”遐蝶微微垂眸,“说起来,我还没来得及感谢您的信任。”   “大部分人对于阿格莱雅大人的印象都太过冰冷,但……他做的事情,实际上,值得更多感激。”   可人们往往只记得住冰冷,而记不住温暖。   就像奥赫玛的暖阳,人们只记得它晒坏了谁的蔬果,却不记得它给予文明以温床。   这也需要感谢吗……   九代一时哑然。   还没等他做出回应,遐蝶就再度开口了。   “啊,阿格莱雅大人回应了。”   “确实有过这样的事情,因为担忧悬峰再度进攻奥赫玛,有收集过相关的一些情报,但作用不大,最终的结果……是万敌阁下带领悬锋孤军,归于奥赫玛。”   也就是说,这种奇怪的肃杀,确实没有任何异常对外战争,可以佐证其存在而必要吗?   “那就亲眼去看看,如何?”昔涟眨了眨眼,“好啦,闲聊到此为止,三份结晶都放好啦,我可要打开往昔的门扉了哦~”   说是门扉,实际上真的是门扉。   一战蓝色的光门,隐隐约约映照出阳光的色彩。   在他们这些已经不自觉的适应了黑暗的人眼中,反倒有了一种虚幻的感觉。   除去微怔的九代和xanxus,纲吉等人刚从外面回来,对此接受度就更高一些,“我们,就这样走过去就可以吗?”   “嗯,说明书上大概是这么写的——”   “诶?!”纲吉豆豆眼。   “开个玩笑啦~这方面,我可是专家呢!”昔涟眉眼弯弯,“我打头阵,大家跟好我哦~”   纲吉:……   “里包恩,你不觉得,我们好像有点像来郊游了吗?”   导游都配好了啊喂!   “想旅行吗?也不是不可以……”里包恩摸了摸下巴。   纲吉后背猛的炸起一层白毛汗,“不不不!我才没有这么想——”   有危险啊!有危险!   “可是我已经完成计划了。”里包恩偏头卖萌,“你难道要让我认真思考的出来的训练计划破产吗?”   “……你暴露你的真实目的了啊!”纲吉小猫抱头,“我要是说一个不字你就就要把枪抵在我脑门了吧!绝对是这样吧!!!”   “我可没有这么说过。”里包恩从纲吉肩膀上跳进门里,顺便用列恩化作鞭子,把纲吉也捆了进去——   “不过你猜对了——奖励你明天多做一套卷子吧~”   “这算什么奖励啊!!!”   被拽着穿过光门,里包恩松开绳子的瞬间,纲吉忍不住踉跄了一下,险些先和过往的悬锋城来个亲密接触。   好在旁边的xanxus挡了一下。   纲吉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换来了xanxus的白眼一枚——不过纲吉对此免疫,他一向认同论迹不论心,因此,不管是冷嘲热讽还是傲娇抗拒,对纲吉来说……都是完美miss来着。   纲吉理所当然的给xanxus的好人卡多发了一张。   大家都平安进入这里之后,他们这才有余心仔细观察周围——   他们站的位置……好像是一片平坦的广场。   万敌和尼卡多利的厮杀声悄无声息的消失,热闹鼎沸的人声,瞬间冲淡了神秘和紧张带来的不安,这一瞬间,他们好像也成了这里的一份子——   天朗气清,太阳如此热烈的洒在地上,照的他们好像都活过来了一样。   很难想象,这居然是过往的历史。   xanxus的目光,却放在了宫殿正上方的,那一把巨大的石剑上。   他曾经见过它,不是如今外界之中,被尼卡多利举起的模样。   而是垂在破败城池上,仿佛王朝最后的余晖,还顽强的照耀着方寸天地的样子。   这时候,它还熠熠生辉,就像旗帜严整的悬锋城,还穿梭着无数的无人机械,运送打造武器和眷属的原料。   “原来,悬峰城以前是这副模样……”xanxus看着眼前的盛景,突然开口,“那怪那些悬锋人,做梦都想回到这里。”   繁盛的故乡,漂泊的异邦,对比起来,不论是哪一方面,都似乎是回家更好一些。   “可这里已经是过往了。”纲吉摇了摇头,“现在的悬锋城,显然不适合居住……所以,我们应该怎么调查?”   昔涟眨眨眼,轻笑道,“要不,试着直接上去问问?”   遐蝶面露为难,“悬峰城不是闲游之地,如今这里把手森严,我们还是,不要表现得太过显眼了吧……”   “不如分头调查吧?”纲吉开口,“我们全都站在一起,好像已经有点显眼的样子了。”   旁边的悬锋战士们已经看过来了啊!   “没关系哦~他们大概以为我们是参赛者。”昔涟摇了摇头,“在这里,我们还是不要分开为妙……欧洛尼斯给予的那三段记忆结晶,都指向了黄金战争末期,这可不是什么很和平的时期。”   “被抓走的话,说不定会一不小心迷失在时空里,再也回不去呢?”   “噫!”纲吉后退一步。   “不过,也不用太担心哦~就算是迷失在时空的缝隙,人家也能想办法把你们带回家呀。”昔涟笑容轻快,没有丝毫阴霾。   “所以,遐蝶~在想什么?”   “在想那把剑。”遐蝶下意识的回答,“那道光芒之下,有着浓烈的死亡气味……无论它如何壮美,死亡,都绝不甜美,我嗅到了它的气味,如同腐朽的木枝一般……”   昔涟的目光停留在紧闭的宫殿门扉上,“或许,我们可以过去看看。”   ——安全区内——   目送遐蝶他们离开之后,阿格莱雅带上柯约戴,吩咐风堇,去找纲吉的守护者们。   “我?”风堇惊讶,“他们可能和我不是很熟悉……”   “这是一场治愈,风堇。”阿格莱雅看向室内以各种姿态寻求一点短暂的安心的人们,“唯有你,能把它做到最好。”   “就像往常一样,和他们聊一聊吧——至少,愿意走向死亡的勇者,不应该在误会中迎来他的悲哀的归来。”   “……我知道了,阿格莱雅大人。”风堇握着手中的法杖,认真点头,“我会尽力,让温暖的阳光,穿破天空中的阴霾。”   风堇朝着门内走去,而阿格莱雅,却只是在门外看了看,便转身朝着另外的方向走去。   “您还有什么事要处理吗?”柯约戴主动跟上,又开口询问道,“我可以为您提供协助——”   “不必。”阿格莱雅摇了摇头,“尼卡多利神域的渗透,已经向外辐射,蔓延到了不该蔓延的地方。”   “我会将其暂时看管,驱散不应该停留的人。”   那位拥有着荣光的神,到底做出了在祂清醒的时候,绝对不会做的事。   “只是驱散吗?”柯约戴一愣,很快就意识到了,为什么阿格莱雅并没有选择派人清除它们。   他们还在这里。   阿格莱雅或许能将这些污染全都清除,但失去主心骨所带来的影响,恐怕不可估量。   所以,他选择了将附近的人群暂时驱离——柯约戴没有询问阿格莱雅到底要使用什么样的方式,他只是看着这位闭上眼睛的半神,默默地,守护在了他身侧。   就像守护九代那样。   ——往昔的悬锋城内——   “王储,黄金裔?笑话!迈德漠斯就是个愚蠢的懦夫!那些跟着他离开的人,更是愧对天谴之矛的名!一群耻辱的逃亡者而已!此生都无法再沐浴荣光!”   xanxus骤然转头,看向了那群围在一起的家伙。   xanxus向来遵从物竞天择,优胜劣汰的准则。   一群没有万敌丝毫魄力的家伙,在这里光明正大的侮辱他的名声?   “xanxus!”九代按住xanxus的肩膀,“这只是过去的历史!”   不论你再为之发怒,它都已经过去了——就算你把那个人打倒在地,也不能改变什么。   反倒会让他们陷入被动之中。   xanxus强忍着怒火,但与以往不同,他到底没有当场发作。   或许,万敌确实在无形间,教会了他很多东西。   “但迈德漠斯确实是我们之中最强大的战士……如今他也选择了离开,我们还能去追随谁呢?如今的悬峰城,真的还……”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那个一脸愤慨的家伙,果不其然立刻反驳了起来,“王欧利庞——悬锋城真正的领导者,他还没有倒下!我们还没有放弃唤醒伟大的泰坦!倒是你,你难不成也想放弃荣光,如同丧家之犬一样逃窜吗?!”   “不,我没有!”对方立刻惊慌的否认,“我,我只是,只是担心而已!你乱扣什么帽子?!”   他们争执了起来,遐蝶却点了点头。   “王欧利庞……如此,我们所处的时代,已经清晰明朗了。”   “我们确实回到了黄金战争的末年,悬锋城此刻,正面临着内部分化和泰坦失魂的双重打击。”   此刻,万敌尚未弑杀王欧利庞,而预言,也尚未实现。   一切,都还没有发生,但又早为其爆发的那一日,埋下了伏笔。   “走吧,我们暂时……还是不要加入到他们的争吵里去了。”遐蝶主动开口,转移了话题。   xanxus沉默不语,但……肉眼可见的,某种怒气正在他心中积蓄,大概迟早会被彻底点燃——只是,就如预言那把悬在头顶的刀一样,不知何时落下。   不过如今,他还勉强为自己套上了缰绳。   穿过那些交谈的人群,他们走到了那扇在周围宏伟的建筑下,显得有些过于小巧的门前。   “你好,请问……”遐蝶随机找了一位路人,想要打听打听这里的具体情况。   那位路人连头也没回。   “你好?”纲吉跟着开口,“是没听到吗?”   还是这些记忆的结晶,不能交流沟通……   “……有什么事?”正在纲吉进行一些无端猜测的时候,那个人回头看了过来。   头盔遮盖住了他的面颊,看不出神色,但从他的肢体动作来看——他们应该打扰到了这位先生。   “您也是来参加竞赛的吗?”遐蝶决定稳妥一些,选择了一个更加保守的话题。   “……竞赛?这种无聊的运动,我没有任何兴趣。”   “啊……那您是来参加尼卡多利的祭典的吗?”遐蝶被反驳,依旧相当好脾气的换了个切入点——   “……愚蠢至极。”   那个人转身就走。   “呵,狂妄自大。”xanxus瞥了一眼那个人,给出了一个一点都不高的评价。   “别介意。”遐蝶却主动为他开脱了两句,“生活在这个年代的人,大多都因为战争,有着某些创伤……不必挂怀。”   “我们再往前走走看吧,应该不会再遇到他了。”   然后他们就在祭典的参赛者报名处前再度碰面了。   迫于人数问题——里包恩由于体型原因,被残忍的拒绝了占用参赛位投机取巧——但对方容许他们把人带进去。   昔涟和遐蝶,到底还是找了那位险些和负责报名的人起了冲突的格奈乌斯,组成了两队,进入了参赛场地。   除了遇到了一个不怎么熟的熟人——那个在门口卖武器的商人。   他在扒下尸体手中的武器,然后拿出去售卖。   遐蝶说服了格奈乌斯——或者说,他挡在那个人之前的勇气,让格奈乌斯选择了放那个家伙一马。   “荒谬至极。”xanxus冷笑一声,“这种人根本没有活下来的必要。”   “但他还在考虑明天需不需要捡剩饭。”纲吉不赞同xanxus的说法,小声反驳,“我觉得,至少在不能让他吃饱这件事上,悬锋城的王的错更多一点。”   “我们不能把他这么做的理由,全然归咎于他的本性——”   “只要他敢和其他人战斗,那他不会连一顿饱饭都吃不起。”格奈乌斯看着前方倾听死者灵魂声音的遐蝶,“无用的悲悯,只会滋生懦弱。”   “但也会喂养勇气,阁下。”遐蝶走回来,开口道,“让懦弱者可以懦弱的世界,本来就格外珍贵。”   “哼。”格奈乌斯冷哼一声,“不必和我说这些,我们不可能说服彼此,这种无聊的对话,还是到此终止为好。”   “说说你听到了什么吧。”   “他们……”遐蝶深吸一口气,“王欧利庞,联合悬锋城的祭司们,不断的举办祭典,让这些挑战者们一直,一直战斗下去,好令尼卡多利沉醉在战争的气息中,压制……祂的疯狂。”   “什么?!”纲吉完全不能理解,“这和活祭有什么区别?!”   “……毫无区别,阁下。”遐蝶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咳咳……或许,对于他们来说,泰坦……更加重要。”   “遐蝶!”纲吉一惊,下意识的伸出手,扶住了他,“你没事吧?” [67]请记住:我是此世必要的伤痕!!!   肌肤相触的瞬间,遐蝶瞪大了眼睛,瞬间后退几步,拉开了距离。   两人一触即分,但遐蝶很确定,他们确实触碰到了彼此——   “阁下,你没事吧?”遐蝶眼含忧虑,想要靠近,但还是停留在了原地,“抱歉,我……”   “我没事。”纲吉摸不着头脑,“怎么了吗?我倒是没什么其他的感觉……”   “不,没事就好。”遐蝶仔细等了好一会,确认纲吉没有任何异样之后,才松了口气。   “这双手……它太过冰冷。”遐蝶握着自己的手腕,指尖颤动,“所触之物,皆会死去……”   “他们说,这是神明赐予的祝福,但……于我而言,它是无法逃避的诅咒。”   “我接不住一朵盛开的花,也无法……给予任何一个人拥抱。”遐蝶闭上眼睛,那些过往,在他眼前闪过,却快的几乎抓不住。   “在它手下死去的人,太多太多……他们的惊恐的样子,还有的求生的哀恸,都在我眼前……而后,变成一片死寂。”   他们再也无法给予任何回应,再也无法睁眼看一看这个世界。   “哪怕是隔着厚重的手套,我……”   遐蝶没有说完后面的话。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未尽之意。   “所以……”纲吉哑然,“我刚刚……我碰到了你……”   “但我没有事,我……”   他还活着啊!   “我也不清楚,这究竟是为什么……或许是诅咒在这个世界被削弱了。”遐蝶摇了摇头,“或许,等我们出去之后,我可以和缇宝老师研究一下。”   “如果是诅咒削弱了,那就太好了。”纲吉松了口气,“这样的话,遐蝶应该就能做很多之前不能做的事情了吧?”   “……嗯。”遐蝶点了点头,却没有露出什么轻松的笑容,反倒另有一种莫名的忧虑。   纲吉看不懂那些担忧——或者说,他看懂了,也想当做看不懂。   “那。”纲吉张开怀抱,“既然已经证明了没有事情,要抱一个吗?”   “我很乐意哦。”   他的目光诚恳,温暖的笑容更像是太阳穿破阴霾,落入幽暗的沼泽——   遐蝶忍不住上前了一步。   但在触碰之前,却到底是停了下来。   “不了。”遐蝶的理智告诉他,他不能这么做。   “就算是诅咒减弱,大面积的接触,也并不意味着安全。”遐蝶垂眸,“阁下,这太冒险了。”   万一出了什么事呢?   “在没有调查清楚之前。”遐蝶收回迈出的那一步,“我们……最好还是和之前一样,保持距离比较好。”   纲吉张了张嘴,到底在遐蝶认真的目光中,收回了手。   “那好吧。”纲吉点头,“这个拥抱,可以一直给遐蝶留着哦。”   “……好。”遐蝶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我会认真期待它的,阁下。”   “我们该前进了。”刚刚一直没有说话的格奈乌斯开口,他对他们的谈话内容好像没有什么兴趣,仅仅只是提醒了他们一句,就朝着进入下一个赛场的方向走去。   众人连忙跟上。   一路无话,直到站在要进入的另一扇门前,格奈乌斯才再度停下脚步。   “所以——你们其实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吧?”   一语惊人,还沉浸在遐蝶的特殊之处的震撼里的众人,几乎是瞬间回头,全员看向了格奈乌斯。   “你们来到这里……欧洛尼斯的手笔……不,即使是祂,也做不到这种地步。”   格奈乌斯藏在头盔下的眼睛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思索和审视。   不是,你为什么这么冷静啊!   你都已经被敌方包围了啊!   ……如果这是恐怖片的话,他们刚刚的回头,多少能混上一个前方高能的位置了吧!   纯粹点破真相的回头杀来着。   纲吉在心里偷偷吐槽。   “干掉他?”xanxus眯了眯眼,目光锁定在格奈乌斯身上。   说什么就来什么啊!!!   纲吉差点没绷住表情。   “不。”遐蝶却和xanxus持相反意见,“我没有从他身上感知到恶意。”   “我们没有必要杀死一位和我们同行至此的同伴……但,格奈乌斯阁下,既然您已经猜到了我们的来历,那么,我必须向您说明。”   遐蝶看向格奈乌斯,“我们进入此世的悬锋城,是为了寻找尼卡多利的弱点,找到击杀祂的办法。”   “王欧利庞,在对悬锋的神明,做出做卑劣的渎神之举,而失去理智的泰坦为自己打造的不朽躯体,也会给后世,留下极大的威胁。”   遐蝶将一切都摊开,和格奈乌斯说的清楚明白,“阁下,我们绝不会更改我们的目标,所以……如果您要阻止我们的话。”   “哪怕不愿意再带走谁的生命,这份诅咒……在战斗的时候,也不失为一种祝福。”   “……”格奈乌斯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看来,我们的目的倒是相同了。”   “什么?”遐蝶一愣。   “尼卡多利的疯狂应该画上句号了。”格奈乌斯看向前方。   他平静的开口。   “果然,他们的愚蠢,会带来不可估量的后果。”   格奈乌斯这么说,遐蝶的动作也放松了几分,“我已经感知到了,尚未完全离去的亡魂,或许,他们还可以为我们,再指引一段前路。”   “但你已经……”纲吉皱眉,眉眼中全是不赞同。   “只是引渡它们,回归那温柔的花乡,在这里需要额外消耗一些力量而已。”遐蝶摇了摇头,“我想为它们做些什么。”   至少,不让这些亡魂在此处徘徊不去,再无半点归途。   但在往昔的记忆之中使用这份力量,又是为被夹在生死两界之间的灵魂引渡……对于遐蝶造成的负担,比他想象的还要更多一些。   不过,好在新的线索,已经在英雄的回响里,摆在了他们面前。   “勇气,荣耀,坚韧,牺牲——他们将祂的神性分成五份,但仍有一瓣缺失。”   “神王啊……你将自己的理智丢弃到了何处?”   “好了,够了,我们的信息已经足够了。”格奈乌斯出言阻止,“我们已经很接近浇筑和切割灵魂的地方了,停下吧,别着这里倒下。”   “咳咳……我知道。”遐蝶伸出手,“稍等……我为这位无辜的亡魂,完成引渡……”   “他所说的荣光,也不过如此。”xanxus冷笑一声,“分裂泰坦的灵魂,用战士的死亡作为稳定泰坦的道具——那些悬锋人又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没有给予一个战士应有的尊重?”   明明他们自己,也没有给予那位泰坦应有的尊重吧?   “xanxus。”九代微微皱眉,“那些悬锋人,是追随万敌离开的人,和这里的的悬锋族人不同。”   “那他们也算得上懦夫吧?”xanxus直接套用了之前那些人评价万敌的话,给予了那些悬锋人一个他们大概最不想贴上的标签。   “一群逃兵,天天想着重新回到悬峰城,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xanxus!”九代知道xanxus为什么突然发难——大概是对悬锋人的印象本来就很糟糕,再加上他们做的事情也不怎符合他们嘴上的道义……   但在这时候说出来——   “我们已经找到了该找的信息了,不是吗?”xanxus双手抱胸,冷漠道,“他也没什么用了吧?他也是悬锋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为了那所谓的荣光,要干掉我们。”   差点没跟上频道的纲吉露出了豆豆眼。   什么什么?   这都在说什么?   “xanxus,你的杀心太重了。”九代叹息,“你不能因为他们不愿意给予你认可,就将他们打入敌人的范畴。”   电光火石之间,纲吉总算想明白了xanxus的脑回路。   原来——他一开始说的那句悬锋人做梦都想回来——   “竟然是在嘲讽吗?!”纲吉震惊。   “才发现啊,蠢纲。”里包恩站在纲吉的肩膀上,开口道,“他不仅想找到尼卡多利的弱点,还想找到那些悬锋人的弱点,最好把他们全都干掉。”   “当然,如果他们愿意臣服的话,说不定会被放过一马。”   纲吉的大脑显然还在过载中。   就离谱啊!   “他更认同万敌的想法吧。”里包恩看向xanxus,“毕竟,万敌很强,却要被一群比他弱的多的家伙,逼迫着做自己并不想做的事情。”   “就这?”纲吉下意识反问。   他完全不觉得有问题啊?考虑别人的想法和朋友的意愿,不是理所应当就该做的事情吗?   “……他是典型的霸道思想,和你合不来。”里包恩一针见血,“毕竟是被守护者们包容的大空嘛。”   纲吉:=_=。   你之前好像没说过大空里面还有这种类型吧?!   被守护者包容是什么鬼啊!   xanxus完全不准备听九代的——原因也能简单,他什么时候乖乖听过别人的话?   他站在原地,看向格奈乌斯所在的方向,目光冷漠,满含杀意。   “里包恩,我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在他们俩对峙的片刻间,纲吉小声开口,和里包恩咬耳朵,“那些外面的悬锋人,都没有发现xanxus和万敌长的有点像诶……”   “当然是因为,那是我的一点小把戏啦~”昔涟眨了眨眼,从纲吉旁边探出头来,“不然的话,我们可能刚进来,就被抓走了哦?”   “所以那时候那些人其实真的是在看我们吧?!”纲吉差点掉色,“我就说他们怎么都在回头——”   “分开的话,我的小把戏就要失效了哦~”昔涟笑眯眯的说,“怎么样,有没有发现惊喜的感觉?”   “发现惊吓了,真的。”纲吉欲言又止,“那他们……就这么不管了吗?”   “他们会自己调节好的……大概?”昔涟眨眨眼,“格奈乌斯实际上不讨厌xanxus哦。”   “但他一路上都没有和xanxus说过话吧?”纲吉崩溃,“不讨厌又是从哪里看出来的啊?”   昔涟想了想,歪歪头卖萌。   “直觉?”   纲吉:……   好吧她说服他了。   事实证明,昔涟其实没说错。   “……你说的对,男孩。”格奈乌斯微微侧头,看向身后的xanxus,“你的眼神里有一种不服输的东西,那是你赐予你自己最珍贵的东西,保护好它吧。”   xanxus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就说这些?”   “你还希望我说什么?男孩。”格奈乌斯回头看他,“不合时宜的幻想,终究会走向破灭,不需要你去做些什么,该戳破它的人,终有朝一日,会下定决心。”   格奈乌斯向前走去,“尼卡多利被撕裂的灵魂,被分隔在了这些雕像之中,让他们回到他们应该在的地方吧,如此一来,祂便能找回身为泰坦的尊严,你们也能——获得一个正面战胜祂的机会。”   “如果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就像个悬锋人一样,拿起你的剑,对着纷争的神明说吧。”   “好啦好啦~”昔涟出来主持大局,“我们要修正这段历史,才能让我们在意的人,都拥有未来呀——他们可都还在等着我们呢,对吧,xanxus?”   “我不需要他们等我。”   “但你想要的,想得到的,都只有活着,才会有它存在的意义呀。”昔涟笑容依旧,“不要让他们变成焦土上的亡魂,好吗?”   xanxus没话说了。   大家行动起来,试图去拼接起尼卡多利被分割的神性。   奇迹的书本被合上,破败的悬锋城,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   还有万敌和尼卡多利战斗的声音。   “他们还在奋战啊。”昔涟目光悠远,似乎穿越了时空的阻隔,看到了还在为他们争取时间的两人。   “我们要更快一点了,拜托了,大家。”   第一个。   勇气。   「吾等将神王的「勇气」封藏于剑皿之中,以此为证:祂从未在战场上退缩过一步!」①   「即便面对那来自迷雾彼端,不可触及的黑潮,他亦孤身举剑,赫然迎战——」   重叠的念诵声,哪怕在破败的悬锋城,也有了一种额外的厚重。   和神圣。   xanxus看着那尊神像——   他心中的信念,好似动摇了一瞬。   第二个。   荣耀。   「吾等将神王的「荣耀」封藏于剑皿之中,以此为证:祂从未将神矛刺入任何敌人的后背!」   「纵使腹背受敌,内外交患,祂亦从未向邪劣的诡计妥协,守护着战士的尊严——」   从未将长矛,刺入敌人的后背吗?   可笑的坚持。   没有胜利,什么都不是。   xanxus攥紧拳头,让自己从一瞬间的目眩神迷中清醒。   第三个。   坚韧。   「吾等,将神王的「坚韧」封藏于剑皿之中,以此为证:祂在以不屈的意志与那不明源头的灾厄搏斗!」   祂从未放弃抵御黑潮,从未在腐蚀神明意志的强大中屈从。   还算不错。   xanxus闭上眼睛,在虚幻的过往与现实的映照之中,似乎窥见了一样不肯屈从于命运和血脉的自己。   如格奈乌斯所说,火光,在其中闪耀。   他想要得到的认可,一个来自于万敌,一个来自于格奈乌斯。   第四个。   牺牲……   「吾等将神王的「牺牲」封藏于剑皿之中,以此为证:祂陷入沉眠前最后留下的话语,是为世界抵御黑暗浪潮的誓言!」   「祂将以自身为城墙,阻挡无尽蔓延的疯狂。他深谙:若末世降临,世间将无物可供征伐!」   xanxus站在四尊神像的中间,竟觉得祭司们的声音如同钟鸣一般尖锐,直直的刺入他的耳膜,穿透他的心神,将他最清楚也最不清楚的东西,全然剖出来,给他看了个清楚。   无物可供征伐……   如果彭格列在尼卡多利的剑下荡然无存。   他还算什么十代目?有什么争夺彭格列的必要?   尼卡多利……   xanxus回忆起了一路上的那个,被无数人呼唤着的泰坦名字。   纷争……偏偏是最让人厌恶的灾厄,成为了对抗疯狂与末日的第一道防线。   他想。   他大概能理解悬锋人对祂的尊崇了。   最后,还有。   “理智。”   格奈乌斯站了出来。   “不知何时,遥远的地平线外诞生了黑潮,它缓慢的逼近了翁法罗斯的边界,而尼卡多利,是第一位与之接触的泰坦。”   他的声音很平静。   “他的意志被疯狂腐蚀,他的剑刃能够斩断群岛,削平山脉,却无法斩除腐蚀的根源。”   众人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格奈乌斯阁下——”遐蝶轻声呼唤,却没能得到回应。   格奈乌斯将尼卡多利的故事,划上了最后的一笔。   “他凭着意志与黑潮缠斗,但终究落败,在神性被彻底污染之前,他将自己的一部分剥离了出来……”   什么?!   尼卡多利……主动剥离了自己的一部分?   “难道……”遐蝶面露不忍。   格奈乌斯看着那些雕塑,背对着众人,仿佛也和那些雕塑融为了一体,成了站在最中间的,那五分之一。   他依旧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和别人的牺牲。   “他剥离的那部分神性,他最想完整的保存的部分——就是理智。”   “泰坦相信,他的理智终有一日会响应召唤,回到神明的躯体身边——完成他应尽的使命。”   “所以……格奈乌斯阁下,你要完成自己的使命了,对吗?”纲吉微微启唇,“您能够和我们一样,穿越时空,没有跟着奇迹消失而消散……”   是因为。   他就是,泰坦的「理智」啊。   在此刻,他们终于看到了遍地的尸首——   他们,都是「格奈乌斯」。   他们,都是「格奈乌斯」无数次的尝试回归,尝试给这一切画上句号的证明。   也是与他们同行了一路的人,是xanxus差点想要杀掉的人,是遐蝶交付了信任的人——   是泰坦的理智。   是祂所做出的,无数次挣扎的证明。   尼卡多利……大概也是一位温柔的神明吧。   纲吉攥着衣摆,突然的,觉得难过了起来。   “黑潮……”到底是什么样的污染,让一位神明,堕落到了如今的地步?   在这一刻,或许,他们才读懂了当初,万敌面对毫无荣光可言的尼卡多利的那声叹息。   那是他们的神明,那是一个荣光的战士,成了疯狂的傀儡——失却了祂的一切。   xanxus不知道自己的手为什么在颤抖。   或许,是因为他终于意识到,悬锋的神,确实如同祂所说的那样,将祂的荣光,践行到底了吧。   哪怕再不认同它的人,也会为这份诚挚和决然,而震颤。   祂无愧泰坦之名。   无愧纷争之名。   那或许,可以被称之为……人在神性面前的震撼了。   尼卡多利的故事很简单,祂只是遵循祂的原则,做了祂应该做的事情。   xanxus自嘲一笑。   一个王储,一个神明,都没有对他的不屈从做出任何批判。   可为什么,他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迷茫呢?   他的做法,是不是真的错了呢?   在这一刻,他大概终于直面了内心最深处的拷问。   不甘不屈,和不择手段……到底是不是可以划上等号的东西?   “勇气,荣耀,坚韧,牺牲,他们都是我的分身——从灵魂碎片的低语里,我已经得到了定论。”   他将残酷的现实掀开,好似将一道伤疤,赤裸的展示在众人面前——   “尼卡多利的灵魂已经腐烂,再无被救赎的可能。”   “怎么会……”   众人哑然。   尼卡多利的疯狂,已经浸染到了这么深的地步了吗?   “别再犹豫了。”格奈乌斯摇了摇头,“束缚着神性的封印已经全部解除,只要在此地完成铸魂,尼卡多利就能重归完整。”   “你们将与一位近乎鼎盛的泰坦战斗,同时,弑神的荣光也将在你们面前绽放。”   他回头,看向他们。   “这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那你呢?格奈乌斯阁下——”遐蝶上前一步,问出了一个……或许已经得到答案的问题。   “……牺牲是我的使命。”格奈乌斯给出了所有人意料之中的回答。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纲吉眉头紧皱,“我们可以再尝试一……”   “那边的两位斗士,应该已经等待的够久了。”格奈乌斯摇头,“不用为我的离去而悲伤,这是我必须要做的事情。”   必须……   “可是那是您看不到的未来啊!”纲吉近乎是颤抖着咆哮,他从来没想过,他竟然会在一位神明面前,用这样歇斯底里的话语开口。   “这样的牺牲——这样的牺牲!对您来说根本就不公平!!!”   这是最真实的事实。   格奈乌斯和他们并不处于同一个时代,他也并不能见证到他们的胜利,甚至……这份牺牲可能会被……   被浪费。   这样的结局,他怎么就这样坦然的接受了呢?!   “没有什么事情是一定公平的,小子。”格奈乌斯摇了摇头,“我们虽然相识不久,但我已经从你们身上学到了很多。”   “那么,让我在临走之前,也教你们一课吧。”   他走向圆台的最中间。   “还有你,遐蝶,不要嫌恶你的天赋——不要憎恨死亡。”   他看向几人,目光从最老的九代,落到最年轻的纲吉身上。   他们代表了人的老去,和人的新生。   源源不断,仿若轮回的圆,又好像塔里的台阶,打着圈,走到更高更远的地方。   最后,他说。   “——征途之所以伟大,史诗之所以壮阔,皆因万物终有逝去之时。”   “只有被置于纷争之下,文明方能成长。哪怕人生来便憎恶苦难,但也唯有苦难,能教人屹立……”   纲吉咬着牙,眼泪在眼眶中转了三圈,到底没有落下来。   “如果你们在我的剑刃下死去,那这一切,当我从未言语,如果你们能取得我的火种,成为它的继任者——”   “那就答应我,你们会将火种当做柴薪,升起烈焰,继续与黑潮抗争。”   遐蝶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再度睁眼的时候,他的眼中一片坚定——再无半分动摇。   他用最严肃恭谨的姿态,接过由神明传向人的火。   “我,代表全体黄金裔——”   他将手置于心口,以生命为誓言添注。   “向您承诺我们的斗争,决不终止。”   格奈乌斯点了点头。   而站在一旁的彭格列众人,却好像在这一刻,才终于明白了——   原来,黄金裔……   他们是传说中将火从天上送往人间的普罗米修斯,或许终将遭受难以想象的艰难,和必将到来的惩处——   也从未后悔,将光明,自黑夜中升起。   在他们愣神的瞬间,格奈乌斯已经站在圆盘的中心,带着未来是黄金裔的承诺,伸出手,将自己最后的宣言,征告于世间。   纷争的气息涌动,奔向祂应在的战场。   “我是天谴之矛,尼卡多利——乱世的使者,纷争的化身!”   此刻,从斗争中生长出来的万物——亦为此欢欣鼓动——他们甚至听到他们自己的心跳声,如同战鼓一样,为祂的到来而擂动。   格奈乌斯……或者说,尼卡多利。   祂走向自己,也走向这个世界——   祂将祂的神圣和撕裂,激昂与痛苦,都告知于世间万物,告知他们,何为纷争。   祂用如同生命破土而生一般的嘶吼,于此宣告。   “记住——”   “我是这世间,必要的伤痕!!!”   剑从天降,纷争,于此刻,重新启程。 [68]睡去吧:纷争的英魂啊   时空在此刻再度交叠,他们才恍然发现,原来他们早就走到了战场的最中央,和他们的同伴——   站在了一起。   纲吉惊愕回头,手臂穿过白厄持剑的双臂,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   而另一边,还身处与尼卡多利的无休止战斗中的白厄,几乎是在重叠的瞬间,就意识到了时空的波动——   哪怕他自己也不清楚这份感知从何而来,某些话语,就已经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你们听到了吗?”   “什么?”万敌皱眉。   “是他们回来了。”白厄后退两步,躲开尼卡多利的攻击——   “我们现在离得很近……”   一道身影,不闪不避的,迎上了尼卡多利高高举起的利刃。   金光璀璨。   世界好像在这一刻被修正——他们从历史的倒影中破茧而生,重新出现在这破碎的城中,面对一模一样的泰坦。   或许不一样的,只有那个出现在尼卡多利到刀刃下的人影。   他回头,看向在时空的迅速重组中,不得不凝滞在这瞬间的众人,将泰坦的疯狂,阻隔在理智的墙外。   但僵持也只是瞬间,徒劳似乎才是理智最后的挣扎。   于是。   “——打败我。”   他说完最后的话。   刀刃落下,金血瞬间迸散。   如同平静的大海,泛起一道小小的浪花,绽放出璀璨的光华,哪怕只是短短一瞬——也足以被称之为壮美。   xanxus瞳孔紧缩。   死亡在他们眼前清楚分明的上演——或者,那更应该被称之为……牺牲。   他选择了牺牲,选择了将自己手中的路,交给他的后来者,也将这个世界的命运,交给人本身。   泰坦的理智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哪怕身体已经陷入疯狂,他也从未放弃过抗争,放弃过……荣光。   格奈乌斯没有留下尸体。   尼卡多利杀死了理智的自己,又在疯狂之中,重新接纳了理智的存在。   祂说完最后的话。   “——给我一个战士,应得的结局!”   战士应该死于战场,而非诡计,战士应当死于斗争,而非怯退,战士应当死于荣光——   而非卑劣。   xanxus下意识的拔出了自己的双枪,将火焰凝缩的弹药,倾泻在尼卡多利身上。   祂没有再无休止的愈合下去——   祂好像已经知道,祂等待的时刻终于来临,最后的理智维持的最终时刻,是亲手主持祂的死亡。   死亡啊,死亡。   简短的一个词语,却能凝聚世间所有的未竟的和已竟的东西。   如果他们从未与格奈乌斯相遇,或许他们也不会为一个要攻击他们的故土的敌人,而产生任何钦佩与悲哀。   可这一切偏偏就这么发生了,就好像欧洛尼斯和他们开了一个玩笑,他们明明站在对立面,却好像有了另一种不忍和悲壮。   万敌和白厄已经上了,遐蝶也拿出了镰刀,开始与尼卡多利战斗。   九代轻叹一声,站在了一直沉默在圆台边缘的纲吉身边。   “如果很难过的话,就陪我这个老头子,当一回年轻人的观战者吧。”   纲吉没说话,他一直低着头,似乎在想什么东西。   或许是在挣扎吧。   “纲吉。”九代用慈和的目光,看着眼前必将继承彭格列的孩子。   “你和风堇一样,都是过于柔软的孩子……”他和风堇聊过,从他口中,得知过他的先祖的荣耀,也得知过他的理想,更见证过他的坚韧——   但这并不妨碍九代做出这样的判断。   他们的内心,是一样的柔软。   温暖,柔软,坚韧。   这样的特质,在他们身上,如此统一的显现了出来。   “战斗的时候,你也总是把眉头皱得紧紧的,像在祈祷一样挥着你的拳头……”九代如同一位迟来的长者,循循善诱的开导纲吉,“但正因如此,我才选中你。”   纲吉一怔。   “你们都是能从自己的柔软里,找到决心,坚定,和勇气的孩子。”九代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叹息,“这或许对你并不公平,但是……”   “彭格列需要你,我们都需要你。”   如此的心声,哪怕只是袒露的瞬间,也足以动人情肠。   xanxus听到了。   但他此刻,已经无心再去思考什么九代选择的其实也是纲吉之类的东西了。   他此刻站在这里,作为一个战士的送行人——也作为神明的陨落的见证者。   彭格列的戒指,他自然会去争——光明正大的赢,光明正大的输。   大概是他也想做一回光明磊落之人吧——   “喂,垃圾。”xanxus擦去脸颊侧边,因为战斗的刀光,被擦破的一串血珠。   “你要是连这都要犹豫——还是趁早滚回家里吃奶吧。”   和我参加同一场争夺战?   你,不,配。   xanxus眼中的嘲讽明晃晃的落在九代和里包恩眼中,但他们俩都没有动作。   纲吉自己的困境,到底是要他自己走出来。   “……我知道了。”   在里包恩的注视中,纲吉从口袋里将毛绒手套取出。   手套接触手掌的瞬间,柔软的毛线手套,变化成了一副坚硬的手铠。   他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我总是想着,事情会不会还有转机,期待着所有人都能够活下来,得到自己应有的幸福。”   “我以前这么想,以后,也会这么想。”纲吉的火焰,在额心盛放,飘摇着,不断向上生长,“我一定会尽全力的,阻止这样的事情再度发生。”   格奈乌斯盛开的那一朵血花,也终于成了浇筑纲吉这株新生的树的,最深刻的一道伤疤。   他的无力,弱小……现实血淋淋的告诉他,他没有让大家都圆满的能力。   不是所有的故事,都会迎来happy end。   如果今天死去的是狱寺,是山本,是蓝波了平云雀……不管是他们中的哪一个,他大概都会痛不欲生吧?   那他就要拿起武器。   那他就必须拿起武器。   他要有能够破坏所谓规则的能力,要有能够保护大家的力量,要有能够然后这一切……绝不再度发生的底气。   不管有没有彭格列,不管未来面对的是瓦利安,xanxus,又或者哪个毁灭世界的大boss,或者……黑潮。   他都要……   让他们不必再牺牲。   “……既然一切已经走到了无可挽回地境地。”   纲吉抬起头,火焰在他的眼瞳中,灼灼燃烧。   “我们,就一定要完成格奈乌斯先生的心愿。”   他的话语平静,却仿佛破茧而生的新苗,坚定的用自己的存在,对这个世界开口说话。   对,我见识到你的厉害了。   但我……还要你见识见识我的厉害。   热烈的火焰,携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杀入了这片战场。   遐蝶的镰刀与尼卡多利坚硬的外壳碰撞,灼热的火流顺着黑紫色的幽暗蔓延,好似是自死亡中挣扎出的生命,既想焚净祂的疯狂,又在为祂曾经的荣光淬火。   祂的吼声没有意义,但依旧听得出,这是一场酣畅淋漓的痛快。   万敌的血晶,犹如玫瑰花的花瓣,又好像是点点斑红的鲜血,混在一起,竟不知是他们的,还是尼卡多利的。   浪漫和锋利,分明共存。   全盛时期的泰坦,确实强悍。   但他们的决心,已经有了冲破旧梦,迎向晨曦的力量。   每一个人,都用出了当之无愧的全力——   生死于此刻,足以被置之度外。   哪怕是他们的灵魂被撕扯出来,钉死在祂的战矛之上——   他们的身体也已经学会了祂亲手教导给他们的,名为不屈的东西。   被取走的灵魂,终究在抗争中,被再度归还。   里包恩抬起枪,用一枚角度刁钻的子弹,帮纲吉挡住了尼卡多利的攻击。   但纲吉来不及回头。   尼卡多利的速度太快了。   纲吉的目光紧盯着祂的行动轨迹,不断的思考着如何让祂停滞瞬息——   「死气零点突破」。   里包恩在开始特训之前,曾告知过他的东西。   但他不知道技巧,不清楚窍门——他甚至连火炎的运用,都还没有那么熟悉。   但没关系。   他的同伴挡在他面前,足以让他拥有足够的时间。   再快点,再快点——   火炎不断触碰,融合,又或者爆开。   万敌几乎像个永远不会间断战斗的疯子。   和格奈乌斯一般的金血飘散,将地面也染成一片鎏金。   再快一点……   白厄的剑有些不顺手,不过没关系,他的实力足以弥补这点小小的差距——他的身体素质强的可怕,力量更是不要钱一样的挥洒……   但一个瞬间的破绽,足以让尼卡多利将利刃穿过他的胸膛——   万敌一手将他推开,自己硬生生吃下了这道攻击。   “救世主,小心你的心脏——”万敌抹了把血,冷笑道,“死在这里可没人给你收尸。”   “那我可得更小心点了。”白厄状若无意的笑道,但卡牌见空的能量槽,已经昭示了一些……不妙的结果。   “别担心呀。”昔涟悄悄变成了节能形态,在白厄耳边开口,“你说一句,‘帮帮我,昔涟姐姐’,我就把我的能量,全——都给你,怎么样?”   诶?   小白厄眨巴眨巴蓝色的大眼睛。   “好吧。骗你的~”昔涟把爪爪拍在白厄脑门上,“不说也给哦~”   见底的能量槽瞬间狂飙至半满。   “我,休息一会迷……”粉毛小狗(bushi)妖精甩甩脑袋,蔫哒哒的飞到一边,挂在了纲吉肩膀上。   战损已经出现了。   纲吉努力稳住心神,不断寻找着那一点契机——   “这里呀。”   如同命运的某一块齿轮被合上,迷迷开口的瞬间,那玄之又玄的节点,被纲吉撕开了缝隙。   “xanxus!”纲吉呼唤,“把你的火炎借我——”   已经负伤的xanxus回头,看见那熟悉的火焰,微微一怔。   在九代紧张的瞬间,他伸出手,大笑着将火炎覆盖尼卡多利全身——   尼卡多利没有死气之炎冻不住?   没关系,他有啊!   哪怕这意味着他和尼卡多利和一起被冻结——   这也足够了。   争取一瞬间的机会——足以扭转战局!   xanxus的火炎喷发而出,与此同时,纲吉全力出手——   冰霜寸寸板结。   白厄和万敌,一左一右,一同对尼卡多利,发起了最后的攻击——   剑锋与拳掌交错,在尼卡多利被困的瞬间,将它的身躯——彻底击碎。   此刻,世界终于静默。   金色的光线,包裹着祂的尸首,为祂都最后一程送葬。   尼卡多利的亡魂,似乎也轻柔的叹息了一声。   祂终于得以安寝。   白厄站在祂的对面,面对空空荡荡的圆台,对于尼卡多利的逝去,竟也咀嚼出了几分叹惜。   大概是对手对彼此而惺惺相惜吧。   既希望对方死去,又为祂真正的死亡,而感到惋惜。   “不必再挥剑了。”白厄目送着祂离去,眉眼中带着三分悲悯。   救世主宣告了神明的逝去。   “从此——”   “世间再无纷争。”   ——安全区内——   遵从了阿格莱雅的提示,风堇朝着守护者们所在的房间走去。   除了云雀自己一个屋以外,剩下的人都在这里。   风堇礼貌的敲了敲门,等了一会才进去。   “你们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阿纲……是风堇啊。”山本武挠了挠头,“其实还好啦,幸好老爸没出事,他还说要教我我们家家传的剑术呢!完全没问题!”   “我也极限的没事啊!”了平笑容阳光灿烂,“京子和花去照顾受害者们了,我刚帮完忙回来——风堇是有什么事要帮忙吗?”   “我们都很乐意效劳哦!”   大家都很有活力的样子呢。   “喂!你们那个首领都已经丢下你们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你们还在里笑什么笑啊!”犬呲牙,“你们都被抛弃了,抛弃了知不知道!!!”   “你这家伙,胡说八道些什么!”山本武皱眉,“阿纲有他自己的安排——”   “呃,抱歉,犬他不是这个意思……”库洛姆努力的在中间打圆场,“BOSS不可能抛下我们独自离开的,他们只是联系不到骸大人,所以……”   “那要和我聊聊吗?”风堇笑了笑,坐在一旁的垫子上,“嗯,就聊纲吉吧?”   “我刚刚见到了他了哦。”   “啊?”山本武一愣,“他和狱寺不是已经……”   “看来大家都知道嘛。”风堇偏了偏头,“嗯,毕竟这里就这么大,不管什么消息,都会传的飞快,对吧?”   而且奈奈和沢田家光也一起消失了。   很难不让人联想到特权阶级集体外逃……   “还有彭格列的九代先生,瓦利安的诸位,也在你们隔壁。”   “他不是被沢田家光打晕带走了吗?”云雀恭弥不知何时,站在了墙角。   “打晕?!”了平和山本武一起皱眉。   “嗯,之前确实是这样没错。”风堇眉眼温柔,“但他放心不下你们,所以,跟着黄金裔的大家去觐见了欧洛尼斯,又跟着黄金裔的大家——”   “去寻找尼卡多利的弱点,现在大概已经在征讨尼卡多利的路上啦。”   “什么?!”山本武和笹川了平都坐不住了。   山本武连连追问,“他什么时候走的?又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怎么什么都没告诉他们!!!   饶是云雀恭弥,都愣了一下。   他之前受了伤,治疗好之后暂时休息了一会,没注意到黄金裔的折返。   原来……   那只小动物,竟然抱着没下破的胆子,犟着回来了。   “阿格莱雅大人说,愿意为朋友们牺牲生命的人,不应该因为误会而损伤英雄凯旋的喜悦。”   风堇目光真挚,“所以,我来了。”   我来告诉你们这些了。   云雀恭弥没说话。   他站直身子,捞起浮萍拐,转身就走。 [69]要看见:那天空中升起的烈阳   “云雀?”山本武注意到了云雀恭弥的动作,下意识问,“你去哪里?”   是去找阿纲吗?   山本武的话语里隐含着希冀,大概是期盼得到一个肯定的回答——   或者,得到一个光明正大的,让人无法阻止的,一同前往的机会。   云雀恭弥的脚步微顿。   他没有回答。   他也不需要为任何人,给予任何回答。   除了……   “云宝。”风堇站了起来,叫住了云雀恭弥。   云雀恭弥握住浮萍拐的手微微收紧,眉头微皱,对这个名字显然不是很满意。   但之前风堇给他治疗的时候就已经叫过了。   所以……云雀恭弥虽然有些不耐烦,但还是转过头,用眼神示意他有话快说。   “尽管你可能不想听到这个。”风堇向前几步,“但,欧洛尼斯作为岁月的泰坦,给予我们的帮助,也会与岁月有关——”   云雀恭弥意识到了什么。   “也就是说,很可能,纲宝现在已经不在这个时空了。”风堇微微垂眸,“即便如此,云宝,你也要去吗?”   云雀恭弥看了一眼地面上的石块的裂痕。   那里有青苔生长。   从夹缝中顽强钻出的生命,只要一丁点土和水,就能够铺开一层耀眼的绿。   可这里本来应该是并盛中学的体育馆,没有青苔在这里生长。   学生们会在这里举办各种比赛和活动,会在这里上要先跑五圈生不如死的体育课,或者主动(并不)承认自己群聚——   云雀恭弥抬脚,越过那点绿色。   他依旧朝外走去。   云雀恭弥已经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山本武见状,匆匆拎起旁边的棒球棍,就追了上去。   “我和你一起去——刚好,还能做个伴……”山本武的话说到一半,被云雀恭弥瞪了一眼。   呃。   差点忘了这位是不需要别人作伴的人。   “要不,我离你三米远?”山本武爽朗的笑了笑,摸着脑袋找补,“五米也行。”   “那我们极限的作伴好了!”了平也快走几步,揽住山本武的肩膀,“我也会极限的离云雀远一点的!”   “那我——”库洛姆握着武器,抬脚就要跟上去。   “风堇大人,我……”   她依靠骸大人的幻术勉强维持的身体,在尼卡多利的神域爆发之后,随着联系的逐渐减弱,也变得越发脆弱……最后,还是多亏了风堇,才勉强修补好。   正因如此,比起其他人的决断,库洛姆也很在乎风堇的想法。   风堇却并没有什么不悦的表情——   ……或者,他问这个问题,本来就不是为了自己问的。   库洛姆看着风堇脸上的笑意,这个分明只是一闪而过的想法,竟然变得越发鲜明了起来。   “您……”库洛姆瞪大了眼睛。   “别担心。”风堇往前走了几步,“阿格莱雅大人让我来,就是为了让大家能够安全回家呀。”   阿格莱雅如何预判不到这些尚且有着一腔少年热血的孩子们的想法呢?   所以,他会跟着他们的。   双向奔赴的故事,才是友谊真正的模样,不是吗?   “还有你们。”风堇转头看去,探头探脑的瓦利安众人慌忙找地方把自己藏起来,结果撞成一团,人影确实是看不见了,但他们互相指责的声音嘛……嗯,一点都不暗杀部队。   “都怪你!王子的舌头——”   “明明是你的突然缩头吧?!嘶……我美丽的下巴——疼疼疼!”   风堇被他们逗笑了。   “一起去吧?”风堇笑容灿烂,“说不定,我们走到一半,就遇到凯旋归来的大家了呢?”   “这样的迎接,应该——也称得上浪漫吧?”   阿格莱雅大人,还是这么温柔呢。   几乎是在风堇说完这句话的瞬间——天,就亮了起来。   黎明的晨曦弥漫在天边,初生的朝阳自地平线上升起——徒劳的,在被覆盖掉的世界里亮了一整夜的路灯,也终于在此刻,暗淡了下去。   并盛的清晨,第一次如此寂静。   含着些许晨露的风,吹到他们脸上,也终于唤醒了些许神智。   “看来。”风堇眉眼弯弯,“他们已经赢了呀。”   觐见欧洛尼斯,进入历史的悬峰城,再与尼卡多利完成最终一战——   这个漫长的夜晚,终究迎来了它的灿烂明天。   还没走出去多远的云雀恭弥等人停下了脚步,刚要站出来同意风堇的邀请的斯库瓦罗,也愣在了原地。   那些石做的墙和石做的地,如同海市蜃楼一般,虚幻,消散,最终变成他们日日都踩在脚下的砖,和他们日日都会路过的花草树木。   重新回到熟悉的世界,他们竟都有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好似自囚笼中逃出,自由的味道,足以让人觉得浑身一轻。   鸟叫声清脆。   云雀恭弥是最先从怔愣中清醒的人。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掉头,朝着另一个方向奔去。   那里……   是学校大门的方向——也是那座雕像,那条裂缝所在的位置。   他一动,所有人几乎是下意识的跟着动了起来。   在他们身后——体育馆之中,从第一声含着激动和劫后余生的哭泣开始,到此起彼伏的尖叫和大笑,惊飞枝头的雀鸟。   也昭示着,胜利,分明到来。   于绝望中骤然到来的希望,比过往的任何一个好消息,都来得让人喜悦万分。   阿格莱雅站在人群之中,收起手中的软剑,露出一个含着克制的欣喜的笑容。   每一次危难都值得铭记,每一次危难过后的幸福,都值得令人动容。   或许,他也从这份万众的欢腾之中,得到了难得的欣悦吧。   柯约戴忙不迭的转头,带着一队人去迎接九代。   阿格莱雅注视着他们的背影,熟练的安排下去安抚和恢复秩序的后续工作。   胜利的甜美果实,理应由众人共享,且让他们拥抱彼此吧。   他在恰当的时刻到场就够了。   又一次。   他们取得了火种。   再创世的理想,是否……也离他们更近了一步呢?   阿格莱雅伸出手,任由阳光落在他的掌心。   金色的光芒啊,你究竟代表了明天,还是足以把世间万物都毁伤殆尽的末日?   阿格莱雅直视太阳。   他的眼睛已经失去它本应承负的责任——但这份盲目,也成就了他唯一能注视那不可见的烈阳的资格。   如果把他们比作扑火的飞蛾,那他就是真的见到了火光的那只蛾子。   他必须以绝对的姿态,带领着所有人奔赴向那团火焰——   哪怕是它会烧尽他的一切,包括他的灵魂。   阿格莱雅闭上眼睛,在晨露与微风之中,露出柔和的笑容。   而此刻,在担忧和惶恐散去之后,在他的羽翼之下的人们,正从他身后奔出,一个一个的越过他,满含喜悦的,各自拥向自己在意的那个人。   他们在不同的房间里,并不知晓彼此安好的消息。   但阻隔他们的石墙已经消失,于是,距离也早已经不再成为问题。   阿格莱雅站在原地,没有人奔向他。   猫悄悄靠在他身后的那堵墙后,陪伴着孤独的金织,贪恋的享受着这人潮中的,那片刻只属于彼此的时光。   一阵风恰巧吹过。   吹动他的头发,和他脚边金黄的落叶,飞向猫所在的方向。   就好像……   他们隔着遥远的距离,在风里悄悄拥抱了一样。   与此同时,石雕前。   白厄一行人,从裂缝中走出的时候,太阳已经高升了。   “你家有点大嘛。”白厄耸了耸肩,“队伍里还有两个力竭的伤员,还是走慢点比较稳妥。”   “阿格莱雅呢?”万敌没回答白厄说给等在外面的一行人听的话,转而问风堇。   “阿格莱雅大人说,他马上就到。”风堇一边给力竭的纲吉和受伤的xanxus做治疗,一边道,“这次的受灾情况不算严重,阿格莱雅大人应该只需要安排一点小事,大概很快就好。”   听风堇这么说,还围着九代嘘寒问暖的柯约戴,顿时懊恼的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真是老了,这种事情都全忘了……”   本来应该彭格列和黄金裔合作处理的事情,现在全交给阿格莱雅解决了。   这可真的得算他失职了。   “没关系哦。”风堇笑了笑,“阿格莱雅大人说,这段时间,就让大家不要拘谨的,尽情做一些想做的事情……嗯,揍不听话的首领也没关系哦,我们都会假装没看到的。”   不听话的首领x1·纲吉:⊙▽⊙?   不听话的首领x2·xanxus:→_→   揍他?   呵。   “Vio——”斯库瓦罗气势汹汹的开口了。   全场——甚至包括只有眼睛能动的纲吉——的目光全凝固在了他身上。   什么什么?要开始怒斥了吗?!   连瓦利安的人都两眼放光——   “受伤的人!牛排只能吃全熟的!!!”   众人:……   整段垮掉。   就这?就这?!   xanxus眉头紧皱,冷笑一声。   “我也可以不吃。”   斯库瓦罗蹲在躺倒的xanxus旁边,和他据理力争,“最多七分!”   “哼。”   “五分!”   “呵。”   “哈。”纲吉没憋住,先笑为敬。   在瓦利安众人那几乎想要灭口的目光中,纲吉努力绷住表情,“我是说,刚刚的战斗,你真的很厉害……还有,虽然但是我真的很想说,xanxus,如果牛排再生一点的话,不如去抱着牛啃好了——”   xanxus:……   他翻了个白眼,用好着的那条腿去踹纲吉。   纲吉努力往旁边蹭了蹭,没躲过去。   本来就破破烂烂的衣服上,又多一道鞋印。   躺着还要互相掐架的两个人,被正在治疗的奶妈,用很有力气的手段给按住了。   “还有你们,万敌阁下和白厄阁下,也过来治疗啦!别仗着自己的自愈能力,就在那边说悄悄话——”   “啊?”抱着迷迷的白厄手足无措,好似在课上被点起来回答问题的学生,“我,我们吗?”   “对,就是你们!”   “嘟嘟!”   “还有昔涟阁下——”   “嘟!”   风堇和小伊卡一唱一和,迷迷试图卖萌失败之后,只能开口,“今天你也太累啦,风堇——我是因为能量耗尽,所以才只能用一用节能形态哦,完全没有哪里受伤……”   “十代目!”匆匆赶来而狱寺隼人,抱着蓝波就冲了过来,“您没事吧十代目——”   沢田家光慢悠悠的从车上下来,看见纲吉凄惨的模样,甚至还有心情笑他,“有些狼狈啊,阿纲——”   纲吉没回答——或许是因为蓝波已经蹦到了他的肚子上,开始试图用古法将纲吉从虚弱状态唤醒——   “啊哈哈哈!我就说蠢纲一定会赢的!”   “你又在说什么大话啊!当时被十代目输掉的可能吓的哇哇大哭的家伙还是不是你了?!”   “蓝波大人才没有!”   热热闹闹的声音,带着浓烈的日常味道,冲淡了纲吉心中那仅剩的一点虚幻感,阳光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笑容却早就到了嘴角,怎么压也压不住。   真好啊。   大家都没有事——   真好啊。   阿格莱雅来的时候,所见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遐蝶站在最外侧的地方,脸上也带着笑容。   “阿格莱雅大人。”遐蝶是第一个发现阿格莱雅到来的人。   热闹的场景骤然一静——不是出自于排挤或者的不愿袒露心扉的安静,而是出自于尊重。   对阿格莱雅的尊重——也是对于黄金裔的尊重。   “不必拘谨。”阿格莱雅笑容温和,“由于一些别的事情需要处理,很抱歉,来迟一步。”   “完全没关系的,阿格莱雅阁下。”纲吉摇了摇头,“现在就刚刚好。”   该说的话都说了一遍,也该说回正事了。   “那就多谢诸位的包容了。”阿格莱雅眉眼微弯,“时隔多年,黄金裔终于再一次,斩获了泰坦的火种。”   “请容我感谢诸位的协助,以及你,昔涟阁下。”   “能帮上忙,人家很开心哦~”昔涟用节能形态卖萌,“如果可以的话,金织大人久负盛名的衣装,人家也想要拥有迷——”   “当然可以。”只是一点小要求而已,阿格莱雅顺势答应了下来,“英雄凯旋,自然有盛装与桂冠等候。”   说完这些,阿格莱雅看向万敌和白厄,进入最重要的正题。   “白厄,万敌,关于火种,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很显然,这枚火种的归属,将在他们二人之中决出。   在瞩目之中,万敌微微偏头,没有开口。   “万敌,你……”白厄下意识的看向他。   “这种殊荣还是交给你吧。”哪怕是真的面对触手可及的火种,万敌也还是拒绝了,“你也可以是合适的人选,不是吗?”   “可是,万敌,你比我更有资格。”白厄摇头,“而且,尼卡多利一战……你的身上,又添了不少新伤。”   “救世主,若你知道鏖战是多么的疲倦……”万敌看向白厄,声音平静。   “就会知道,我现在最不想做的,就是多费口舌。”   他已经足够疲惫了。   白厄哑然,他看向阿格莱雅,不知所措。   “先同意吧。”私聊频道中传来阿格莱雅的声音,“他总有一天会准备好的。”   白厄松了口气,刚要开口,就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了。   “为什么不要?”   白厄下意识的转头,寻找声音的来处。   是xanxus。   他站在瓦利安中间,这一次,他并没有在愤怒的裹挟下失去理智——相反,他是真的想从万敌口中,得知一个答案。   “是因为如果你通过试炼——那些悬锋人,就会以为自己,得到了回乡的希望吗?”   “你是怕被他们裹挟,还是不敢面对自己的内心——和悬锋已经名存实亡的真相?” [70]别迷茫:这一定是一个不同以往的浪漫故事   都不是。   万敌闭了闭眼。   哪怕所有人都觉得他会是更适合的那一个,他也不觉得自己应该接过这颗火种。   他不愿再带领着他的族人,走上相同的道路。   万敌没有给xanxus回答,众人似乎就这么陷入了僵硬的沉默。   “那么。”阿格莱雅打破了寂静,“哀丽秘榭的白厄,你做好觉悟了吗?”   “……我愿意为翁法罗斯的明天,做出任何牺牲。”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白厄都险些惊讶于自己的真心。   原来,他已经将翁法罗斯的一切,都如此沉重的,放在了心中。   “我相信你的决心和意志,白厄。”阿格莱雅眉眼温和,“那么,明天上午,我们将前往创世涡心,开启属于你的试炼,白厄。”   不了了之的会议,转身离开的万敌,留在原地的众人,面面相觑。   呃。   总感觉,明明最大的敌人被解决了,但黄金裔之间的氛围……却更加暗流汹涌了呢。   xanxus冷着脸,但……确实没有发火。   他的脾气似乎好多了。   瓦利安的大家交换了一个惊异的目光。   “指环争夺战于十日后重新开始。”在神域降临的时候消失的无影无踪的切尔贝罗,掐准时机跳了出来,“请各位抓紧时间。”   “哈?还要打?”狱寺隼人不理解,“十代目才刚和尼卡多利打了一架——”   “不会有任何事,能够影响到指环的归属权的确认。”切尔贝罗们异口同声,“请诸位做好准备,十日之后,指环站重启。”   说完这话,她们又如同刚刚出现一样,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xanxus和瓦利安对此相当无所谓,对于他们来说,战斗本来就是家常便饭——更何况,xanxus现在还有更想做的事情要去做,切尔贝罗离开之后,瓦利安也集体离开了。   在场的,就剩下了遐蝶风堇白厄——以及纲吉几人。   还有沢田家光和里包恩。   “既然已经经历过了这场战斗,你们应该也更清楚,没有力量的滋味了吧?”   里包恩站在纲吉肩膀上,对着守护者们,冷笑一声,“躲在首领身后,只能在首领遇到危险的时候,用无用的担忧为他祈祷——”   “很好受吗?”   守护者们沉默了。   “连首领的具体去向都没有搞清楚,就对自己打听到的事情深信不疑。”里包恩一个一个点评(批评)过去。   “这就是你们对同伴的信任?”   库洛姆和山本武有些羞愧的低下头。   “还有你,云雀,你明明知道真相,为什么不告诉他们?”里包恩看着云雀恭弥。   云雀恭弥扫了一眼他们,嗤笑一声,“因为他们太弱了。”   说与不说,都不能改变任何东西。   而且,他也没准备和这些家伙合作。   那就更没有说的必要了。   没法改变任何东西……   里包恩满意的看着山本武和狱寺隼人握紧了拳头。   “我给你们每个人都找了适合的老师。”里包恩压了压帽檐,“接下来的十天,就给我赌上一切,拼死训练吧——”   “可是,里包恩,火种的事情,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里包恩打断了纲吉的话。   “火种归属于黄金裔,怎么使用,是黄金裔内部的事情。”   和彭格列的关系不大,甚至如果没有私人关系和参与了和尼卡多利的战斗这一层,彭格列恐怕连见证今天的火种“争端”的机会都没有。   读懂了里包恩的暗示,纲吉摇了摇头,将那点从心底升起来的奇怪的统统丢掉。   火种已经取了出来,总不可能塞回去。   阿格莱雅想必已经有安排了。   眼下更重要的事情,应该是指环争夺战。   他还需要变得更强一些。   这次的“意外”,让他看到了太多太多……关于自己的不足。   他不想再面临这样无力的时刻了。   纲吉看着自己的掌心,结果下一秒就被里包恩给拽走了。   “诶?”   “让他们好好想想吧。”里包恩很懂如何拿捏他们的心态,“他们可还差得远呢——”   “这真的可以吗……”纲吉面露难色。   他还是不想让大家——   “他们也需要成长。”里包恩瞥了一眼纲吉,“你最好调整一下你的心态,他们是你的守护者,不是你怀里的瓷娃娃。”   “……我知道了。”纲吉垂眸。   既然指环争夺战非打不可。   那他们就先专注这件事吧——也不知道里包恩给大家找到的老师都究竟是谁。   应该能让大家有所收获吧?   ——哀丽秘榭——   “成功通关了迷!!!太厉害了迷!”系统高兴的在半空中直转圈,“不愧是我们小白迷!”   “也,也没有那么厉害啦……”白厄摸了摸脑袋,“其实都是大家很厉害,尤其是万敌,没有他,我们大概还没找到尼卡多利的弱点,就要被耗死了。”   “但小白也很勇敢迷!第一次用卡牌就用的这么好——简直是天才来的迷!”   被一堆夸夸淹没的小白,并没有忘记正事。   “咳,拿到纷争火种之后,该不会真的要我来继承火种吧……”小白厄有些忧虑的说道,“我的卡牌……可以吗?”   那是系统搓的卡啊!   “一般来说是不能的迷。”系统小声道,“我悄悄告诉你迷!每一个黄金裔都是有特定的泰坦对应的迷,就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衣服,换着穿肯定不适合迷……”   “那……”白厄欲言又止。   那阿格莱雅,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   知道的话,为什么又要他答应下来?   “哎呀别想了迷!”系统在旁边跳动,“这一波认同值又齐了迷!新的卡牌要解锁了迷!”   “嗯?”小白探出脑袋一看,对上一只凌厉的眼睛。   “噫!”小白的呆毛都炸了开来。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张卡,就有一种有点慌但又很安心的感觉……”   “可能是因为他是老师迷?”系统闪了闪,“也可能是因为小白以后是他的学生迷!”   “啊?”白厄眨了眨眼睛,目光里盛满疑惑。   以……后?   系统似乎发现了自己的失言,连忙开口弥补,“这张卡牌有一点特殊哦!自带一个秘境场景,还有一个泰坦——”   “自带秘境?”白厄的注意力似乎被转移走了,“就是像我们讨伐尼卡多利时进入的,缝隙里的悬锋城一样吗?”   “没错没错!”系统连忙点头,“这种秘境非常好刷认同值的迷!”   白厄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看着系统上下飞舞的忙碌模样,脑海里突然升起一个问题。   系统刚刚是不是……忘了加尾音?   “最适宜的点位已经刷出来了迷!”系统飞快的指引小白看地图,“喏!这里!”   “好远……”白厄犹豫了一下,问,“这个神域里面会不会也很危险?老师一个人能应付过来吗?”   如果很危险的话,他宁愿放近一点……好歹大家都在一起,他们还可以帮忙保护老师。   “这个,这个……”系统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这个卡,目前只能放在推荐点位迷……”   系统含含糊糊,“放在其他地方的话,也差不多的迷,不如多拿点认同值迷。”   “而且,万敌上次回去不也很顺利迷,虽然远点,但收益高迷!”系统越说越自信,“我保证!那个自带的秘境,你放置的时候,就已经无法影响到那刻夏了迷!”   小白厄微微皱眉,“系统,你好奇怪。”   系统一僵,又很快追问道,“哪,哪里奇怪迷?”   “这是不是下一个剧情的重要卡牌?”白厄偏头,学着赛飞儿的模样,骄傲抬头,“哼哼,我都已经看透了——”   “啊对!对迷!”   希望孩子看到打开就半死不活的老师,不要哭着揍它……   故事发展到那里了,它也没办法啊!   系统飞到白厄脸边,轻轻的和他贴了贴。   “无论如何,小白都要记住,系统是拯救翁法罗斯的系统迷!”   ——并盛——   大家都好好的休息了一整天。   除了白厄,也除了昔涟。   “在想什么?”昔涟用节能模式,趴在白厄耳边,大耳朵软乎乎的扫过来,扫的人心都化了。   “一晚上都没睡,一定是很重要的事情吧?”   “……其实我白天休息过了,昔涟姐。”白厄摇了摇头,坐在沙发里发呆。   作为彭格列的合作诚意,黄金裔喜提一栋专属新别墅。   万敌应该还在休息……这里没有黄金裔浴池大,但就房间的舒适度而言,和云石天宫比起来也不差什么。   他确实很累了。   昔涟见他好像不想说,就趴在桌子上的专属小枕头上,偏着头用那双好看的大眼睛盯着小白瞧。   “……昔涟姐。”白厄还是忍不住了,“其实,我在想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小白强调。   “嗯嗯。”昔涟点头,“是什么很重要的问题呀?”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如果大家全都真实存在,如果我们真的要拯救一个世界……”白厄打住了话头,“昔涟姐,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普通人而已。”   “我……”   “小白有些迷茫,对不对?”昔涟飞起来,飞到小白面前,“是那个系统露出了什么马脚——让我们聪明的小白发现了,对吧?”   白厄用沉默做出了回答。   “这种时候,心会告诉你答案。”昔涟换回白厄经常见到的那个形象,粉色头发的少女,对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既然前路已经为你铺就,那就勇敢的踏上去吧——”   “不管它安排了什么样的风雨,什么样的困苦,我们的小白,都不会输给它的,对不对?”   “昔涟姐……”白厄张了张嘴,“那,要是它让我失去你们……”   “不要害怕失败,也不要害怕失去,小白。”昔涟摇了摇头,“在你前行的路上,失去会伴随着每一刻,不断上演——但只要留下最美好的记忆,留下他们存在过的意义,那么,就算必然要面临失去,也不算他们白白来过。”   “逐火,而不断失去的旅途。”   “但如果将失去的人和物,都变作你的前进的动力,和为之努力的意义——”   “那如何,不能称之为……一个不同以往的浪漫故事呢?”   ——哥谭——   “shit!蝙蝠侠离我就两条街!交易个屁的交易!今天蝙蝠侠的拳头力气可太大了!”   戴着面具的男人骂骂咧咧,“前两天阿卡姆里的小丑不是跑了吗?!估计又要策划什么大事,蝙蝠侠绝对就是因为没抓到人,才拿我们撒气——”   “怎么不可能!论坛上都说了!以往两折,今天三折!”   男人一脚把这边的易拉罐踢飞,砸在墙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惊走两只老鼠和一只野猫。   “什么两折三折的……就把你打成两折叠和三折叠的区别!你小子不会不上论坛吧?他们可是每天晚上实时更新蝙蝠侠的位置的……”   男人走到刚刚踢飞的易拉罐旁边,再度抬脚——   踢!   这次没有落到地上,而是砸到了什么东西身上。   它缓缓的扭过头,看向男人。   男人看清它的脸的瞬间,还在通话中的手机,瞬间跌落在地。   男人也不顾自己干的是得躲着蝙蝠侠的脏活了,扯着嗓子就开始大吼大叫——   “Batman!”   “救命啊!!!”   淦!进监狱还是进地狱,他还是分得清的! [71]真没有:做一个逃兵   “Batman,西区出现了一个情况有些奇怪的人——”耳麦里的频道中传来红罗宾的声音,带着一点微不可察的喘息,还有极速奔跑的时候,不可避免被收录进耳麦里风声。   显然,他正在剧烈运动——大概还带了“负重”。   “他好像是被什么东西攻——滋——我带他去医院……滋啦……”   第二次干扰过后,尖锐的哨音几乎要直直的戳进频道里每个人的脑袋里。   “红罗宾!红罗宾!”蝙蝠侠的呼唤声紧随其后,“报告你现在的位置——”   “红罗宾掉线了。”负责后勤的管家侠立刻出声提醒,“我启动了定位设备,在失去讯息后的零点三秒内,红罗宾最后出现的位置……是犯罪巷附近,Batman。”   “那里可没离医院多近。”罗宾在频道里开口,“我就在附近,我先过去看看。”   “注意安全。”蝙蝠侠提醒,“我很快就到。”   “你还是先注意你的周围吧,我听到你那边传来的救命声了。”难得参与了一次蝙蝠家的夜巡的红头罩,冷声道,“西区是我的地盘,我去。”   蝙蝠侠沉默了一瞬,情感告诉他,他现在应该顺着红头罩的话往下说——这是红头罩三个月以来第一次参加夜巡——但他的理智还没下线。   “不,红头罩。”蝙蝠侠的声音顺着频道传到红头罩耳朵里,冷静而克制,“你的距离太远了,我解决掉这里的事情之后,还有足够的时间赶过去。”   他离犯罪巷也不远,最多三条街。   “……你最好别做什么多余的事。”红头罩停顿了几秒,而后回复。   这就是同意了。   蝙蝠侠松了口气,补充道,“如果他们没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情。”   正在夜巡的夜翼脚下一滑,差点从楼顶掉下来。   你好歹说一句软话呢?   他好不容易才把小翅膀叫回来!知不知道好不容易的含金量啊!   “夜翼,你附近有一个帮派的窝点,就在你右边的仓库里,我接到了消息,他们绑了好几个孩子。”   红头罩的私聊很快发了过来。   夜翼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你在我身上放定位器?”   “你难道没有给我身上放?”红头罩反问,“这不是重点,右转。”   夜翼:……   虽然脚很诚实,但嘴上不能停。   “这怎么不是重点了?我只放了一个……我刚从我口袋里摸到了五个!”   “那你就要问其他人了。”红头罩表示不背这个锅,“我只放了一个——免得你说我排挤你。”   “这样说也并不会让我觉得很好受啊小翅膀!”夜翼顺着红头罩的指引找到了地方,“我就是这么小气的人吗?!”   他要是真的小气,他这会就绝对不会来接手红头罩的工作知不知道!   “里面的家伙是惯犯,以往小偷小摸,最近搭上了黑面具的人,要干笔大的当投名状。”红头罩忽视夜翼的问题,自顾自的提出自己的要求。   “别打太狠,绑起来,我要抓人去和黑面具对质的。”   “哦……他们绑你那里的孩子做什么?”夜翼皱眉,能让红头罩说和黑面具当面对质的孩子,八成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的宝贝疙瘩——虽然整个哥谭最贵的一家人,现在都在无偿给哥谭当义警——但这并不妨碍不少绑匪很想从布鲁西宝贝身上赚一笔大钱。   “因为要取器官。”红头罩声音冷酷,“前两天有体检车来过,孩子们免费体检,还发食物。”   夜翼:……   “他们就是……”   “配型成功的。”红头罩从一个醉鬼头上掠过,顺手把人打晕,防止他钻到垃圾桶里折叠,再用呕吐物把自己憋死。   “这件事我追查了三天,黑面具大概率不知道自己的下属和医疗机构合作,把他们放进犯罪巷里重操旧业。”   此前这样的事不少,但蝙蝠侠横空出世之后,哥谭的诸多黑恶确实得到了有效的抑制——   比如那些街头帮派和无恶不作的匪徒……但蝙蝠侠打击的罪恶,并不包括青天白日之下的,合法的恶行。   哪怕韦恩集团一直在推动着立法,也资助了不少医疗机构,严厉禁止人体实验和器官买卖……   但只要钱出够,这些无时无刻不在上演着的交易,依旧能够轻松的把一个人的生命悄无声息的夺走。   因为绝大多数人……都是自愿的。   尤其是犯罪巷,孩子们和大人们,都是待价而沽的商品。   但在红头罩回到犯罪巷之后,不仅将毒品卖给孩子的现象几乎消失,这样的买卖——也在他干掉了几个主持交易的家伙和黑医之后,被按下了暂停键。   以至于那俩顶着韦恩集团的标识的体检车出现的时候,他并没有朝着人体器官买卖的方向想。   大概那些人最没有料到的,就是犯罪巷的孩子们,和任由孩子们自生自灭的名义上监护人——竟然拒绝了他们买卖要求。   于是,他们用了最简单的办法。   犯罪巷里的孩子那么多,失踪几个——也很正常吧?   只要利益足够,总会有人冒着被红头罩干掉的风险——动手。   买命的钱,总不会太低。   “我知道了。”夜翼压抑着怒火,“那不可能是韦恩集团派去的体检车。”   “我知道。”红头罩飞快的靠近犯罪巷,“我查到了那辆车的车牌,是旧车置换的时候被处理掉的,他们买了回去。”   夜翼松了口气。   没误会?没误会就好啊!   “你在期待什么?”红头罩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会愚蠢到连查证都不做,就把这笔账算到蝙蝠侠头上?”   “呃,我不是这个意思……”夜翼尴尬的开口,“我是说,总有些误会有产生的可能……”   “别扯这个,我不想听,我又不是偶像剧里的女主,没长嘴也没长脑子。”红头罩直接拒绝了夜翼的解释,“总之,这件事我会带着人去问黑面具,如果顺利,我们会合作把那些家伙赶出去——现在这几个人还有用,我还没查到雇佣他们的是谁。”   “我会注意力道,让他们还能开口说话的——就是你用完了,能不能不杀?”   “……我会把他们交给黑面具。”   行吧,至少不是自己动手。   夜翼顺畅的接受了这个设定,但在准备动手之前,却突然顿了顿。   “……等等。”   “什么?”红头罩反问。   “你有多久,没有听到蝙蝠侠和罗宾的声音了?”   公共频道静悄悄的,仿佛已经彻底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从我们开始聊天之后。”红头罩脚步一顿,转过最后一道弯。   “我到了。”   他抬眼看去。   一道巨大的缝隙,横亘在半空之中。   红头罩没收到回复。   ——大概是,他的信号,也被“吞掉”了吧。   红头罩冷静的把频道切到后台,对准半空拍了一段视频,用卫星频道发给夜翼。   「发送失败,请重试。」   看着冰冷的提示,红头罩转身——   他身后的来时路,已经悄然消失不见。   有意思。   红头罩取出武器,朝着缝隙所在的地方,走了过去。   ——并盛——   第二日的清晨。   虽然嘴上说着不来不来,但彭格列和瓦利安的人还是到齐了。   但……并没有见到白厄。   “他已经去创世涡心了。”万敌从一旁绕过来,“继承火种的地方不在这里,那是只有黄金裔能进入的地方——”   纲吉有些遗憾的收回目光,“原来如此……我还以为能遇到他们呢。”   万敌瞥了一眼面露可惜的几人,犹豫了片刻,还是揉了揉眉心,开口道,“我要去见一见我的族人,你们……”   昨天晚上的一战过后,万敌也算是认可了纲吉和xanxus的实力和心性——正因如此,他才主动对他们发出邀请。   “我和你一起去。”xanxus率先站出来。   “我也一起吧。”纲吉有些犹豫的看向里包恩,“训练玩一天的话……”   列恩变成了手枪。   纲吉欲哭无泪,“我就不能再休息一天吗——”   里包恩没说话。   他其实不介意纲吉一起去——刚好,万敌是悬锋的王储,他和悬锋人的相处,对纲吉来说,也是个学习管理自己的下属的好机会。   但这次的见面,恐怕不会很平和。   身为纷争的追随者,悬锋的王子,把自家泰坦的火种,让给了宿敌的城邦里的人……   里包恩早在昨天就已经听到悬锋人和克拉特鲁斯言辞激烈的交谈了。   这种场面,还是别让这小子去凑热闹了。   万敌应该也不怎么想把自己和族人争执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昨天私自去和尼卡多利对战的事情还没过去呢,纲吉现在简直是守护者们的眼珠子,恨不得他去哪他们就跟到哪……   纲吉要说去,其他守护者肯定要一键跟随。   瓦利安就不一样了。   xanxus一个眼神杀过去,守护者们就闭嘴了。   没办法,纲吉含泪放弃,xanxus则主动和万敌走了出去。   ……还有刚好路过的九代。   “想去的话,还是尽早学会怎么和守护者们相处吧。”里包恩冷酷无情的对着纲吉拜托的目光视而不见,“你的特训老师已经在等你了。”   纲吉:QAQ——   什么时候他才能反对里包恩保证,世界属于自己啊——   “嗯?”里包恩抬眼看过来。   “我我我,我这就去!”这辈子看来是没希望了呜哇——   垂耳兔哭泣JPG.   悬锋人确实已经炸锅过一次了。   火种好不容易取回,王储却拒绝成为纷争的半神——这简直和杀了他们无异。   万敌来见他们,也做好了被他们质问的准备。   但等在门口的,只有一个人。   “迈德漠斯。”克拉特鲁斯站在悬锋族人们暂时居住的区域入口处,叫住了万敌。   “……吾师。”万敌停下脚步,看向克拉特鲁斯。   “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等你,迈德漠斯。”克拉特鲁斯看着万敌,他的一只眼睛黯淡无光,但腰背依旧挺直,完全没有这个年纪的老人的佝偻无力。   “我听闻,天谴之矛的火种已然被你取得——但你却拒绝了继承纷争的神力,将它拱手相让……是否确有此事?”   “确实如此。”万敌并未否认,也没有欺骗对方的意思,“我拒绝了继承火种。”   “那看来,传言不虚。”克拉特鲁斯努力压制着心中的怒火,用尽可能平和的语气,问万敌。   “你为什么拒绝纷争的火种?那本来应该是你的战利品,你的荣誉——”   万敌沉默不语。   克拉特鲁斯看都没看旁边的九代和xanxus,这个消息对他的冲击力,大概不亚于当初发现歌耳戈并非死于战斗,而是卑劣的诡计的时刻——   “迈德漠斯,你明知道,我们有多么渴盼回归故乡……你却用拒绝,一次一次的杀死我们的希望。”   克拉特鲁斯的声音中带上了几分颤抖。   “你究竟在做什么?迈德漠斯——我看不懂你的选择,也不明白你究竟为什么,要把你的族人抛弃在一片无光的黑暗里——”   “吾师。”万敌打断了克拉特鲁斯的话,“我已经做出了选择。”   “我知道,我不应该干涉你的决定,你一向很有自己的主意,迈德漠斯,但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走向歧途——”   “你的母亲曾经把你的襁褓交到我手上,希望我能够将你培养成最出色的战士,最强大的王者。”   “歌耳戈之子,你难道要将你的母亲的期盼,也一并抹去吗?”   “我从来没有这么说过!”提及母亲,万敌的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克拉特鲁斯,你既然提及我的母亲,那就更应该明白,到底是什么让她逝去。”   “吾师,神权并不等于王权,悬锋人并非只有纷争一条路可走——”   “无聊的文字游戏!”克拉特鲁斯闭了闭眼,“你明知道支撑我们走到现在的就是旧日的荣光,却要亲手否认它?否认悬锋千年以来的传统?”   “让你的母亲逝去的,是王欧利庞的毒计——她为了你,为了重塑悬锋的荣光,才毅然决然的选择了挑战王欧利庞,但现在,她的孩子,与悬峰城的建成者同名的歌耳戈之子!竟然带头否定了她所捍卫的东西……”   “可让她,让王欧利庞死去的,也是所谓的「纷争」!将他们,将悬锋人送上绝路的,也正是那一句句「宁战死,毋荣归」的口号——”万敌再度打断了克拉特鲁斯的话。   “这千年以来,多少无谓的牺牲可以被避免,多少不必要的战斗可以被消弭!他们死去的时候,那些我们坚持的东西,哪一个都不能让他们活过来!”   万敌闭了闭眼,“承认吧,吾师,悬锋的荣光,早就已经脱离了它本来的初衷,变成了一个吃人的怪物。”   克拉特鲁斯看着眼前的王储,长叹一声。   “我曾向你的母亲发誓,要以生命捍卫你的王冠。”   “我从未想过,她的孩子,有朝一日会质疑……反对悬锋的精神,还将它比作吃人的怪物。”   克拉特鲁斯苦笑一声。   “如果你打定主意做个逃兵——那么,恕我无法再为你献上我的忠诚了,少主。”   “但真正的逃兵,明明是你们吧?”xanxus越过万敌,站在了克拉特鲁斯面前。   “逃出悬锋城的是你们,执着的守着悬峰城的荣光的也是你们——你们明明早就在荣光和生存之中做出了选择,又在这里指责谁呢?”   “是指责不敢承认悬锋城已经破败不堪,承认你们的幻想只是虚梦,承认内心深处的懦弱,承认只敢把希望寄托在万敌身上——的你们自己吗?!” [72]不适合:命运指引我们相聚   克拉特鲁斯看着xanxus,眼睛里全是无法理解的震撼。   “你……你在说什么?”   克拉特鲁斯觉得自己的大脑好像被攻击了。   “你难道要劝说迈德漠斯忘掉王者的尊严和族人们的奉献和追随,指责我们不应该希望自己的王,能带领我们回归我们的故乡吗?!”   他的语气逐渐凌厉。   但xanxus根本不在意克拉特鲁斯怎么想。   “你的脾气似乎有些太好了。”xanxus转头看向万敌,“对于这些垃圾,居然还能让他们在你面前狂吠。”   “……克拉特鲁斯是悬锋英勇的战士,也是值得托付的人,从过去到现在,一直如此。”   哪怕克拉特鲁斯刚刚说了那样严厉到近乎指责的话,万敌在片刻沉默之后,也依旧选择站在了他身边,帮他说了句公道话。   克拉特鲁斯看着拦在他身前的万敌,许久,长叹一声。   “走吧,万敌——那些黄金裔是这么叫你的——走你自以为正确的道路去吧。你一向是个我行我素的战士,我知道,你一旦下定决心,我的话语,无法让你的内心产生半点动摇。”   他知道他今天来得这一趟,恐怕要落个完全徒劳的结果。   但他还是等在了这里,终究想从万敌口中亲口听到那些话,彻底将自己最后的那点希望,毫无疑问的破灭——   老人转过头去,身形中带上了难言的疲惫。   “可是,你不要试图去否定悬锋的传统……哪怕我们如今身处奥赫玛,我们也依旧,并且永远,是纷争的子民。”   “冥顽不灵!”xanxus有时候是真的觉得万敌的脾气有些太好了。   这种顽固不化的人,留着做什么?   “看来,我不应该今天来和你聊这个。”万敌闭了闭眼,将那些复杂的心绪,全然压下。   “但,吾师,血统在末日面前,毫无意义。”   “我们都再好好想想吧。”   万敌转身离开。   克拉特鲁斯却在此刻骤然转头,看着万敌的背影,他到底叫住了人。   “少主。”   他在万敌停步侧身的动作中,用诀别一般的语气,将他最后的教导,给予这个几经波折,最终还是成为了他的学生的孩子。   “记住:切勿将软肋示人。一头雄狮,也绝不应混迹于它的猎物之中……尤其,是他足以主宰整片猎场的时候。”   万敌没说话,只是迈步向前。   他到底连悬锋族人暂居的区域都没进去。   沉重的隔阂在他们中间,如有实质。   他们本来应该是亲密的师生,现在却被割裂成两半,仿佛变成了彼此最不可接受的仇敌。   何等荒谬。   九代看着万敌远去,轻叹一身,转头看向克拉特鲁斯。   “要和我聊一聊吗?克拉特鲁斯阁下。”哪怕年岁已长,九代的眼眸依旧清明而深邃,“我觉得,万敌抗拒的,大概并不是悬锋的传统。”   “……什么?”克拉特鲁斯眉头微皱。   他心中的无力感才刚升起,就被九代用轻飘飘的一句话浇灭了。   “他只是看到了更本质的东西,纷争和荣耀的本质。”九摇了摇头,“彭格列作为黑·手党,从出现到现在,说句不大好听的,流淌着肮脏和罪恶,暴力与血腥——也流淌着传递九代,或许不久之后就是十代的荣耀。”   “您究竟想说什么?阁下。”克拉特鲁斯直接开口。   “您应该还有时间。”九代笑了笑,“这边请,我们应该还能再接着往下谈。”   ——哥谭——   “小翅膀?小翅膀!”刚问完问题,对面就没了声响,夜翼心头一跳,连忙查看对方的定位。   四个红点重合在一起。   红罗宾,罗宾,蝙蝠侠,红头罩。   全在犯罪巷。   “呼叫夜翼。”管家侠的声音顺着耳麦传出,“我十分钟前联系过蝙蝠侠和罗宾,约定好十分钟后发送平安信号,但至今,我没有收到任何信息。”   “小翅膀在刚刚也失去信号了。”夜翼三两下把人撂倒,随便扯了背包里的绳索把人缠起来之后,朝着犯罪巷的方向就追了过去。   “我去看看,如果我也没有回来的话,就联系超人。”   “……我知道了。”管家侠停顿了一瞬,回答道,“注意安全,迪克少爷。”   他没有叫迪克的代号,也就是说……这是一位看着他们长大的老人,对自己的孩子,最朴素的期待。   “我会的。”夜翼放缓了声音,“没有好消息,也不代表就是坏消息……说不定他们已经找到了源头呢?”   “借您吉言,迪克少爷。”老管家用尽可能轻松的语气,开口道,“我做好了夜宵,小甜饼还有二十分钟就能出炉,我想,半个小时以内,是它最好的品鉴时间。”   “我们会很快回来的。”夜翼做出自己所能给出的,最好的保证。   此刻。   最早进入这里的红罗宾,还带着一个身受重伤的人。   看着眼前完全不是熟悉的哥谭会出现的场景,红罗宾把人放在大概比较安全的地方,先顺着自己记忆中来时的方向,试图返回原本所在的巷道。   但他绕了好几圈,不仅没能走出这片有些残破的区域,还先遇到了完全听不懂人话的怪物。   对方在看到他的瞬间,就扑上来试图攻击——   但红罗宾的实力,倒也还没差到连这个都躲不开的程度。   只是它们似乎连疼痛都感知不到,被逼无奈的红罗宾,只好用随身携带绳子把怪物先捆了起来,尽可能的限制住它们的行动能力。   蝙蝠侠一派的义警都遵循不杀原则,不是万不得已,红罗宾暂时不想打破底线。   万一这些怪物是被感染的人类变成的……他在这时候动手,就是剥夺了它们最后的,还有可能的恢复机会。   但这些东西一多起来,提姆还带着伤员,别说以一敌百了,以一敌十都有些困难——   只能先往里逃跑了。   希望蝙蝠侠他们收到了他发出去的消息……这里的情况太过诡异了,过分巨大的空间,完全不是犯罪巷那条狭长的巷子能改造出来的。   他很有可能落入了异世界……或者某个平行世界。   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甚至他背上的这个人,从穿着和长相来看,大概率就根本不是哥谭人。   反倒和这里的场景搭配起来更和谐些。   要是人能醒就好了。   红罗宾匆匆跑进一个开着门的房间,这里的门过于沉重,开关都需要时间,他算好了能拉开的距离,特意选择了这里。   糟糕的是这段开门的等待,往往拖慢了他们逃跑的脚步,好几次都险些被那些怪物追上。   好的是这扇门的重量——只要被关在了门外,而他不主动靠近那扇门的话,那些怪物就只能被阻隔在门后。   甩掉了最后一只怪物,红罗宾把人放在地上,伸手去试探他的呼吸。   还活着。   学过一点简单的急救的红罗宾不敢懈怠,立刻开始尝试施救。   这里处处都是怪物,也不知道原本在这里生活的人都去了哪里,光看这四处倒塌的柱子和墙壁,还有那些被破坏的物品……找医生恐怕是做梦。   这里的人大概已经自顾不暇了。   提姆面色凝重。   受伤的人能跑出去,这里数量庞大的怪物也一样能跑出去——   在他们没有注意到的角落,是不是已经有人遇害了呢?   另一边。   蝙蝠侠先去救了那个喊救命的人。   但他到达的时候,只看见了被吓破胆的求救者——   “有怪物!有怪物啊!”那人哭着向蝙蝠侠描述自己看到的场景,“那么大一个!金色和黑色的大怪物!我——”   蝙蝠侠皱眉。   “怪物?你再仔细描述一下,它去哪里了?”   “就是怪物啊!一下子就出现了……一下子……又消失了,哈哈哈!又消失了!”求救者已经被逼到精神崩溃,“你把我抓走吧,蝙蝠侠,求求你了,把我抓走吧!”   “我,我是来和别人接头,交易走私武器的,我倒卖枪支!我还卖毒!!快点把我抓走吧,我现在就想进监狱——”   他抱着蝙蝠侠的大腿,大声哭嚎。   蝙蝠侠:……   你这个表现,似乎更应该进精神病院。   阿卡姆是够不上,但多少能进个人才济济的普通院。   蝙蝠侠努力把自己的腿从这个家伙怀里救出来。   但对方抱的很紧,怎么都不肯撒手。   蝙蝠侠无奈,只好动手把过于激动的求救者给暂时打晕。   他说的要是真的,还是先把他送到韦恩集团名下的医院监管起来吧。   但去医院,就需要折返一趟。   “罗宾?”蝙蝠侠和罗宾私聊,“你到了吗?情况如何?”   没有回音。   蝙蝠侠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有了红罗宾的话前车之鉴,他立刻联系了阿福。   果不其然,罗宾也在刚刚掉线了。   蝙蝠侠看了一眼手里晕过去的求救者,当机立断的将人带到了最近的宠物医院寄放。   ……这种地方的宠物医院其实还挺有市场的,不少人宁愿自己饿肚子,也要给自己养的猫猫狗狗换点食物。   当然,这些宠物医院,也有韦恩集团的资助——否则,哪怕出于安全隐患,他们也不会乐意开在离犯罪巷只有一条街区的地方。   把罪犯存放完成之后,蝙蝠侠风驰电掣的赶往了犯罪巷。   ——罗宾进入的时间只比红罗宾稍晚一些。   但他运气很好,遇到了另一群人——   “抱歉,阁下,请你暂时不要再靠近了。”遐蝶取出武器,挡在缇安面前,警惕的看着眼前的罗宾,“我们还有要事在身,我不想和您展开一场无谓的争斗。”   “那就回答我的问题。”达米安不耐烦的咋舌,“红罗宾在哪里?你们又想在哥谭干什么?”   ——片刻前——   白厄进入纷争的试炼,但在他离开之前,还是将下一个解锁的黄金裔的事,告知了阿格莱雅。   “是那刻夏啊……”阿格莱雅微微蹙眉,“嗯……照你的说法,应当是瑟希斯也在树庭之中,被顺带放置在了哥谭。”   “无妨,这件事我会处理。”   在白厄面露愧疚,想说自己应该和阿格莱雅商量之后再决定下一位黄金裔的落地区域之前,阿格莱雅打断了他自省的话。   “安心去吧,不必为此忧虑。”   阿格莱雅看着眼前的白发青年,眼眸中带着赞许,“当机立断,这很好。”   “我确信,你一定是在权衡之后选择了哥谭,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那么,我们就要把它能够让我们得到的东西,发挥到最大限度。”   “我会派蝶和缇安老师一同前往树庭——”   既是确认奥赫玛与树庭之间,存在于翁法罗斯的那条路,能不能成为他们跳过此方世界,到达已经放置了树庭裂隙的哥谭。   也是确认树庭目前的情况——以及,他们也需要树庭的协助。   “对于遐蝶的前往,我毫无异议,但是,缇安老师……”白厄欲言又止。   “这是缇安老师自己的要求。”阿格莱雅摇了摇头,“我知道,你大概不愿意她再冒任何一点风险,但是,雅努萨波利斯的圣女,从来并非脆弱的瓷器。”   “她们已经破碎过千万次,但依旧坚持着她们的理想——白厄,你必须考虑,这份「为她们考虑」的重量,是否已经压迫到了她们自己。”   “缇安老师不愿意让自己变成大家的拖累,如果我们强行将她留在奥赫玛,才是真正抹杀她的无形利刃。”   “但是……”白厄还想说什么。   “去吧,别让尼卡多利久等。”阿格莱雅轻声道。   白厄到底点了点头,转身进入了纷争的试炼。   与此同时,遐蝶和缇安启程。   “阿雅。”站在创世涡心之中,缇宝在无人的时候,才接着开口。   “为什么不让小敌跟着一起去呢?”   “迈德漠斯……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阿格莱雅眉眼微垂,“关于悬锋的事情,还是得他自己做出选择。”   “所以,阿雅还是认为,小敌才是最适合继承纷争火种的人吗?”   “这是事实,吾师。”阿格莱雅轻叹一声,“山雨欲来风满楼啊……希望我做的决定,还能为我们争取一点时间吧。”   在他迎向那即将到来的死亡之前——   为逐火,再铺一块石吧。   ——树庭内——   “什么红……红萝卜……”缇安皱眉,但很快放弃了纠结人名,“管他什么红萝卜绿萝卜的!你又是谁?看着根本不像树庭的学者嘛!”   手拿多个博士学位的达米安:?   “你这个连红罗宾(Robin)都能念成萝卜(radish)的家伙,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评价我?”   “呃……”遐蝶尴尬的站在中间,看着两个人针锋相对。   ……总感觉,有哪里怪怪的? [73]不对劲:我将我的灵魂打碎   “算了,缇安大人大人不记小人过,你说你是来找人的?”   缇安率先结束对峙,开口道,“等到了树庭,我们帮你问问这里的学者吧——只要在树庭里面,他们肯定知道你要找的人在哪里。”   达米安收起手上的武器,语气也缓和了几分,“是我不和你计较吧?不过看你们的样子,大概也不是什么一手策划了这种事的坏蛋。”   “嗯?是因为缇安大人一看就是好人吗?”此话一出,缇安立刻抛弃了刚刚的剑拔弩张,好奇追问。   达米安双手抱臂,冷笑一声,“因为你们一个蠢一个呆——干不了这么高级的活。”   缇安和遐蝶:……   有你这么聊天的吗?!   “噗~”憋不住的笑意顺着颤动的时空传来,“再这么聊下去,缇安老师可是要生气啦~”   “谁!”达米安立刻警惕起来,“装神弄鬼,给我滚出来!”   “是我呀~”昔涟从另一边的通道飞出来,粉色的毛毛闪耀着柔顺的光辉,还有一件可爱的小裙子,一看就是阿格莱雅的手艺,完美契合了昔涟的想法,满满的都是少女心。   ——没错,和白厄谈完心之后,她又切回了节能模式。   “哦,是小昔涟啊。”缇安眨了眨眼,“你怎么来啦?”   “你们是同伴?”达米安眯了眯眼,目光落在昔涟身上,努力分辨她的物种,比起对面走出来一个大活人,粉色会飞的新物种显然更能让他接受一点。   ……这说不定挽救了他们刚达成就岌岌可危的合作也说不定。   “不会后面还有人要追上来吧?”达米安的语气不算多严厉,反倒像是随口一问。   “大概就我一个哦。”昔涟偏了偏头,笑道,“缇宝老师帮我开的门——人家还带来了阿雅的手信哦。”   “阿雅的手信?”缇安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到了更重要的事情上,“他有什么话要告诉我们吗?”   “是这个呦。”昔涟伸出手,“代表了金织的纺锤——见到它,可是如同见到了阿格莱雅本人哦~”   “你们走的也太快啦,要不是我刚好想起来有些事要来树庭确认,去找了阿雅,恐怕现在都追不上你们呢。”   “我们想着尽快……抱歉,昔涟阁下。”遐蝶几乎是下意识的就表达了自己的歉意。   “完全没关系哦~”昔涟摇头,“毕竟,人家也没有提前说要一起去呀,小蝶和缇安老师,本来就不需要考虑人家呀。”   “这可不算做错事哦——毕竟缇安老师的速度本来就很快,对吧?”   “那当然!”缇安骄傲叉腰,“缇安大人的速度,能够嗖的一下飞到对面去!”   “那就要麻烦缇安老师给我们带路啦。”昔涟眨眨眼,“我可没怎么来过树庭……万一迷路就糟糕啦。”   “这边这边!”听昔涟这么说,缇安立刻开始帮大家找路,“小涟要跟紧哦!不要掉队——”   队伍开始动起来,达米安悄悄对着昔涟拍了好几张照片。   嗯,会飞的粉色小狗,新奇。   “不对劲。”往前走了好一段路,遐蝶突然开口。   达米安下意识的扫视周围。   “我们已经深入到这里了,阿格莱雅大人也给树庭发送过信息了,按理说,他们应该早就派人前来接我们了才对。”   “但走到现在,还是一个人都没看到呢。”缇安摇头,“感觉怪怪的……再往前走一点吧?前面就是进入树庭的桥梁了。”   “嗯。”遐蝶面色凝重,“缇安老师,如果有什么意外,记得躲在我身后。”   “小蝶是感觉到什么了吗?”缇安偏头。   “塞纳托斯的气息……很微弱,但确实存在。”遐蝶闭上眼睛,仔细感知,“我们离它们很近了。”   “我们再往前看看,如果有问题的话,也好尽快通知阿雅。”缇安带着大家走过一道小径,“前面就是树庭的入口啦!很快就到了!飞飞~飞!”   遐蝶走在旁边,为了避免旅途过于无聊,她提起了一些这里的故事,“传说中,墨涅塔求见瑟希斯的时候,总会穿上白纱织的长裙,经线和纬线落在地上,就变成了道路和台阶……”①   “遐蝶曾经在这里求学嘛!对这里果然很熟悉——”缇安蹦蹦跳跳的往前走,“看!是一颗很大的树!嗯,很大!”   “诶?有人?!”   黑漆漆的人影站在断崖旁边,似乎正在思考什么。   遐蝶上前一步,将缇安护在身后。   不同于遐蝶他们的警惕,达米安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谁。   “蝙蝠侠。”达米安快走几步,“你不是进来的比我更晚吗?为什么会在我前面?”   “我进来就在这里。”蝙蝠侠开口,“这里的路断了。”   “抓钩的长度不够。”达米安看了一眼,就做出判断,蝙蝠侠在这里,他连欣赏这棵超大的树的心情都没有了,“树庭,原来真在一颗树上。”   “我都要以为我在玩什么网游了。”   “这里不是我们的世界。那边有极光。”蝙蝠侠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夜空,“哥谭不可能见到极光。”   “在树庭倒是挺常见啦……”遐蝶摇了摇头,“自从……太阳在别的地方落下之后,树庭的就是这样了。”   “这棵树长这么大,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破世界纪录了吧?”达米安挑眉,顺口就开始套话。   “这是裂分之枝,瑟希斯的神躯,没有什么树种之说……阁下,这样的话,千万不要在树庭的学者们面前讲,他们会将你逐出树庭的。”   只是逐出,大概都还要看在阿格莱雅的面子上。   “神?”蝙蝠侠皱眉,用低沉的声音问,“你们的世界里,存在神明?”   “庇佑世人的十二泰坦,将生机与雨露播撒,使万物欣欣向荣——对于绝大多数有信仰的人来说,他们都愿意为维护自己的信仰,将不敬神的渎神者,送上死刑架。”   遐蝶摇了摇头,“这部分故事,还是留着以后讲吧,按理说,走到这里,不管是作为奥赫玛的来使,还是虔心的求学者,瑟希斯都应该向我们伸出接引的枝丫,铺成前往树庭的道路才对……”   “但现在什么动静都没有呀。”昔涟闭了闭距离,“要不要人家飞过去看看?”   “那边有能让我们一起飞过去的办法哦~”缇安早就找到了办法,“或许,只是因为大家还没上课,都在睡大觉!怕有人打扰,就把门关上了~”   “这……缇安老师说不定说的有道理。”遐蝶犹豫了一下,还是赞同了缇安的说法。   达米安翻了个白眼。   “出使还带个小孩子来,你们难道是和他们的关系好的不行?”   “缇安老师是雅努斯的圣女,掌管门径的半神之一,请你不要用这样的话语评判一位半神。”遐蝶停下脚步,看向达米安,“她为翁法罗斯做出的牺牲,并不应该被你这样轻视。”   “抱歉。”布鲁斯替自己的孩子道了歉,这里是别人的世界,在这里挑衅本地人——甚至是出使的使团——显然不可取。   达米安没说话。   他也知道,这样的话有些不合适——多亏了布鲁斯这么久以来的教导,否则他大概意识不到这些小事。   “这边!”缇安好像没听到一样,依旧笑容灿烂的,对着他们天真烂漫的开口,“我们,一起飞——”   穿越雅努斯的秘境,还没等两人回味完刚刚的神奇体验,不远处的场景就已经触目惊心了起来。   四周安静的可怕,哪怕遐蝶用那枚能够在树庭的地界上勾勒出周遭一切已形或未形之物的纺锤,也没能得到什么好消息。   黑暗,死亡,还有利剑。   “怎么会……”遐蝶快走几步,看着地上倒了一圈的怪物们,“这里……”   “是「黑潮」的造物。”缇安眉头紧皱,“有种糟糕的预感……”   “黑潮的造物?”蝙蝠侠沉声问,“黑潮制造了它们?原材料是什么?”   “它们……”遐蝶面露不忍,“是生命遭到侵蚀之后,形成的扭曲而空虚的躯壳,灵魂已经全然被吞噬,再无返还的可能。”   原材料……当然是生命本身啊。   被黑潮吞没,甚至比死亡更加可怕——   蝙蝠侠还要再问,这边已经传来了达米安的呼唤声。   “这里有信息!”   众人越过一众倒在地上的怪物,找到了一个被绑在柱子上的,还“活着”的怪物。   “是红罗宾的绳子。”蝙蝠侠认出了上面的标识,“他给我们留了路。”   “是你们的那位同伴吗?”遐蝶开口询问,“我和你们一起去找他吧,还有缇安老师,我们得尽快把这里的消息,告诉阿格莱雅大人才行。”   “好。”缇安点头,“在路上说也没什么,我们快走,这里的怪物这么多,说不定会出什么事——”   “Batman,怎么了?”达米安刚要顺着标记的方向找提姆,就看到蝙蝠侠蹲在了一具躯壳前,“它们……有人在哥谭看到了它们。”   黑色,黄色,怪物。   和地上这些东西,完美吻合。   从他们身边路过的遐蝶,脚步微微一顿。   “已经传播出去了吗……”遐蝶眉头紧皱,低声道。   蝙蝠侠微微偏头,满含探究的看了遐蝶一眼。   “走吧。”蝙蝠侠站起身,“快点找到红罗宾。”   但这一路——遐蝶几乎是边走边杀,才到了一扇紧闭的门前。   蝙蝠侠保持着沉默,他没有动手。   在他没有用自己的方式确认这些黑潮造物已经无可挽回之前,他不会主动去结束他们的生命。   遐蝶尊重了他的想法——这种对于生命的尊重态度,甚至让遐蝶给出了“您是一个可敬的人”的评价。   等待门开的时候,缇安开口了。   “阿雅回复了。”她说,“我们得尽快确认并转移火种,搜寻幸存者,以便厘清树亭之灾的始末。”   “以及。”在门打开的同时,缇安将阿格莱雅的交代叙述完整。   “务必确认那刻夏的下落。”   一个新的名字。   但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   红罗宾正一个人,沉默的站在房间中央——连他们到来都没注意到。   “怎么了?”达米安眉头微皱,“你救的那个人呢?”   “……死了。”红罗宾微微垂首,“他变成了怪物。”   “你受伤了?”达米安闻到了血腥味,“医疗包呢?”   “……给他用了。”红罗宾深吸一口气,“他在那边,我把他绑起来了。”   “让我送他去塞纳托斯的怀抱中吧……哪怕是一具躯壳,我们也不应让他的残余,落在黑潮的手中,成为攻击后来者的利刃。”   提姆没说话。   蝙蝠侠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   “……我没事。”提姆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在面具的遮挡下,几乎看不出来,“需要继续往前吗?说不定还有幸存者。”   “嗯。”遐蝶处理了那只怪物,走向前方,“树庭的贤者们都是翁法罗斯珍贵的人才,哪怕是救出来一个,也弥足珍贵。”   红罗宾和蝙蝠侠一样,二话没说就加入了遐蝶他们的搜救队伍。   没有。   没有。   还是没有。   只有一层一层的怪物躯壳,昭示着惨烈的结局。   “这扇门关了,周围没路能上去。”达米安皱眉,“你们不是有泰坦的神力吗?能打开它吗?”   “不能的话,我要用炸弹了。”   “罗宾。”蝙蝠侠捕捉关键词,“你哪里来的炸弹?”   能炸开这扇石门,怎么都是大当量炸弹。   “呃,要不,还是我来吧?借助欧洛尼斯的视野,总能看到一些答案……”昔涟英勇献身,开口缓和了一下对面的父子关系——至于怎么看出来是父子的……这不是一眼就能知道的事情吗?   “动动你们的脑子吧,别除了泰坦就是蛮力。”清朗的声音响起,内容却不怎么好听,“一扇门而已,第一时间就想着诉诸众神……”   冰蓝色的人影,转身回头,“打开门上的锁之前,我建议你们还是先设法打开眼上的锁吧。”②   “陶德?”看到那张脸的第一瞬间,达米安就想起了熟人,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不对,他才没有这么瘦,也没有这么矮……你是谁?”   蝙蝠侠的目光也落在了那人身上。   比起只是觉得有点像,但实际上完全不同的达米安,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想起了那个被他埋葬在墓地里的少年。   那几乎……就是他长大几岁的模样。   蝙蝠侠一向很稳的手,竟然轻颤了一下。   对面的人似乎听到了他们在说什么,开口就是并不怎么客气的自我介绍。   “我名为阿那克萨戈拉斯,神悟树庭的七贤人之一——「智种学派」的创始者。”   他轻描淡写的将自己的身份带过,说到重点。   “丑话说在前头,第一,别叫我那刻夏。”   “你就是那个那刻夏?”刚刚才听过名字,达米安还不至于现在就忘掉,“神悟树庭的七贤人……果然和陶德那个家伙没关系吧?”   “算了,别管你是谁了,告诉我,这里还有没有……”   “第二,别打断我,沉默是金。”   那刻夏打断了达米安的话。   达米安:?   短短两句话,精准命中的别人听到他的名字之后的两大反应?   场面莫名变得有些古怪了起来——尤其是某只达米安,已经要长出红鼻子了。   达米安:→_→   这家伙绝对!绝对!和陶德没有半毛钱关系!   陶德虽然脾气很差,但绝对没有这家伙恶劣!绝对没有!   但那道人影自顾自的往下说。   “以及。此刻站在诸位面前与诸位对话的,并非是那些所谓的,借由泰坦力量创造神迹,而是我科学的结晶,诞生自高贵,纯粹,确凿,无疑的真理——”   强调完这一点之后,紧接着,他就用极为平静的语气,说出了很惊悚的话。   “藉由炼金之道,我将灵魂打碎,炼成黄金埋入此地,我录下这些话,以便来人明白,自己该去向何处。”③   不是!   你说你打碎了个什么东西?! [74]真好啊:记得收敛我们的遗体   ……灵魂?!   蝙蝠侠眉头紧皱,不赞同的目光都快从那刻夏身上穿刺过去了。   用自己的灵魂刻写留言?这多少有些太不把自己的性命放在心上了吧?   “灵魂这种东西,怎么可能轻易被……”   红罗宾的话还没说完,那刻夏就接着说了下去,几乎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或者说,他其实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   “一切皆有可能,但炼金亦并非万全之术。比如各位如今所能听到的内容,都取决于我付出的灵魂当量,并非无中生有。”   他平淡的将打碎灵魂这样的事一笔带过,那刻夏的重点……显然是不愿意让人认为他的留言来自于神迹。   倒是一个挺特立独行的家伙。   “所以——他真的听不到我们在说什么?”达米安咋舌,“这不会其实是视频通话吧?”   比如这个叫阿那克萨戈拉斯的家伙,实际上躲在另一边,假装自己完全完全听不到他们的声音——   那刻夏的留影,很快就给了他们回答。   “别用你们有限的脑容量来测算我的话语是否存在谎言,我可以向你们保证,你们所有猜测的所谓证据,都仅仅是因为我的计算纤悉无疑。”   达米安不屑的嗤笑了一声。   显然,他不怎么认同那刻夏的话。   “这是记忆的回响无疑,那位那刻夏老师,录下这段东西的时候,大概真的看不见也听不见我们哦。”   昔涟摇了摇头,“果然,能当小蝶和小白还有风堇的老师,那位那刻夏很不一般呀。”   “嗯,老师很厉害……”遐蝶赞同的点头,但他们的话还没说完,那刻夏就接着说他要说的话了。   “既然已经走到了这里,想必你们已经发现树庭遭遇黑潮袭击了吧?你们大概还误以为,这里的学者已经全军覆没——”   “难道……”遐蝶瞪大了眼睛,心中已经有所猜测。   “但你们大错特错,在黑潮抵进之前,贤人们就已经设法将绝大部分人疏散了,此刻,他们应当正在前往圣城奥赫玛的路上。”   “完——全是好消息!”缇安惊喜,“小那刻夏和树庭的贤人们太厉害啦!”   “……原来如此。”遐蝶也微微松了口气,他险些以为黑潮已经将树庭……   果然,那刻夏老师和贤人们不会坐以待毙。   “所以,目前,只有小部分学者与我一起留守,捍卫树庭。如果不出意外,瑟希斯的火种,应在不久后同时抵达奥赫玛。”   那刻夏自顾自的接着往下说,他不再增加什么其他的形容词和反驳的语句,显然,剩下的内容,已经不得不被压缩到了极致。   或者……前面的那些东西,实际上也是另一种取信于来人的方法?   他甚至连触发这段影像的人并非奥赫玛的援兵,都考虑到了吗?   “……但既然各位读取了这条消息。”那刻夏话锋一转,完全否认了他们之前的猜测。   “那就说明意外已经发生。”   他的动作说不上是怅然还是释然,但他的语气依旧冷静而理智,似乎把自己的死亡——也纳入了计算之中。   于是,他们听到。   “那么,现在,请继续前进,前往启蒙王座——回收火种,以及我们的遗体。”   “至是,工程已毕,言尽于此。”   冰蓝色的人影骤然消失,碎裂无痕。   遗体?   这个词说出来,几人心头忍不住狠狠一跳。   蝙蝠侠几乎是下意识就攥紧了拳头——   杰森死去那些日夜,他看着他留下来的那些东西,一夜一夜的失眠,头疼到几乎要炸裂也无法入梦,一睁眼都是自己的孩子呐凄惨的模样——还有小丑尖锐的笑声,和嘲讽的话语。   那些自杰森死而复生就消失的,如影随形的痛苦,似乎又找了过来。   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找到杰森的尸体的晚上,抱着那具冰冷的,小小的身体,感知着和父母死去的那一天,一样的无力和悲恸。   他近乎杀了小丑。   但他的理智让他收了手,一如他现在几乎刺破手套,掐进掌心的指尖,也让他清醒了过来。   “有办法确认他们的情况吗?”   他看向昔涟——她之前说过,这只是记忆的回响,应该是这方面的行家。   “不行。”昔涟摇了摇头,“这只是一段留影,能被我们触发……”   “……大概是阿格莱雅大人的纺锤起了作用。”遐蝶低声接话,“就想我们之前看到的,仙女木的影子……阿格莱雅大人说过,在树庭的地界上,它引出的金丝,也能为我们勾勒周遭一切已形或未形之物。”   “那是因为,这里不仅是「裂分之枝」瑟希斯的神躯所在之地,还是「黄金之茧」墨涅塔的显迹之地。”   “小小蝶,别难过。”缇安飞起来,努力安慰遐蝶,“阿雅说,就算树庭遇袭,小那刻夏活着的概率,还是很大的——”   “……也许,他们只是无法转移火种,但设法逃走了吧。”遐蝶垂眸,“但……老师并不善于武力,抱歉,我们可以尽快前进吗?”   “当然可以。”红罗宾立刻点头,“所以,接下来,我们要去那个「启蒙王座」?”   “没错。”遐蝶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平复好心情,“它在树庭的顶端,也是保管瑟希斯火种的地方,只是想上去……恐怕没有老师说的那么简单。”   “那也是好处,对吧?易守难攻,大家说不定都没事呢。”昔涟飞到遐蝶身边,“我们快点出发,一定赶得上的!”   “嗯。”遐蝶打起精神,“前面说不定还有类似的指引……缇安老师,把纺锤交给我吧,我来催动它。”   “我的身体,倒也没有那么糟糕啦——放心放心!这点消耗,洒洒水啦~”   他们面前的门骤然打开,根据遐蝶的说法,是那刻夏的炼金术的效果。   “……我见过的炼金术可没这么好用。”达米安走在最前面,进入这条仿佛树洞一般的甬道——在他身后,是紧随的红罗宾和蝙蝠侠。   “……反倒是我们被落在后面了呢。”昔涟放松四肢,粉色小狗露出萌萌哒的呆滞表情,“他们好像也很在意那刻夏的生死。”   “大概又是和他们熟悉的人长得很像之类的原因吧。”缇安摇了摇头,“总之,不是仇家就好~”   越往前走,缥缈的歌声就越顺着传了过来——   “神明眷顾沃土,遍地欣欣如火……”   “有人唱歌?”达米安的脚步微顿。   “往前看看。”蝙蝠侠快走几步——他也听到了缇安的话,刚在心里从plan A列到plan Z,重点全是出去就详查这两个人,“可能有幸存者。”   达米安停住脚步,等红罗宾跟上来——三人的队形悄无声息的变了一下,之前是达米安开路,蝙蝠侠断后,现在变成了蝙蝠侠开路,达米安断后。   不变的是中间始终是红罗宾——   提姆知道,这是因为他受伤了,他们在保护他。   他默默的走到中间,思考被落在后面的几人,有没有发现他们对他们的防备。   越往近走,那道唱歌的声音就越明显。   “十二星宿如目,巨人举杯对酌……”   蝙蝠侠微微加快脚步,从通道之中出来,眼前一个相当宽敞的房间——   树根和木制的屋顶没什么特别,重点是它的最中央,硕大的金红色的木枝缠绕在一起,仿佛心脏。   “这里是图书馆。”遐蝶追上来,“小心,对方不知是敌是友——”   “看来,有人来了。”空旷的回音,一层一层荡开,“是汝要等的同伴吗?”   “那边!”达米安立刻判断出了声音的来处,绕过阻挡了实现的“心脏”,很快就看到了站在它后面的……   “红头罩?”   “你怎么在这里?”达米安皱眉。   “犯罪巷是我的地盘,出了事情,也该我来查看吧?”杰森转头,看向来人。   “你们什么来的这么迟?”   “落地的方位不同。”蝙蝠侠言简意赅的解释了一句,“她是谁?”   “呵呵,唤吾卡吕普索便好,也代七贤人与「莲食学派」,向各位致意。”   “她刚刚要我想办法打开那边的水车,还进了另一个叫什么垂泪池的地方,要我帮她采了这东西。”   红头罩从口袋里拿出花朵,言简意赅的把之前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遍,“我问她有没有见到你们,她说有,等拿到了这东西,又告诉我,回来这里等着,你们马上就到。”   他的语气里满是不满。   “汝这话可甚是曲解。”卡吕普索摇了摇头,“吾是说过,他们很快就到——可那并非谎言,他们这不就到了吗?”   红头罩冷笑一声。   如果早知道他们马上就到,他才不会去摘什么莲花。   “——而此物,乃是传言中瑟希斯最初以泪浇灌,并以墨涅塔携来「友亲之爱」呵护而成的,两位尊神永世相伴的信物,怎么到汝嘴里,就成了这东西了呢?”   “阁下。”遐蝶站了出来,“还有这位……红头罩先生,抱歉,我必须得确认你们并无恶意。”   “塞纳托斯的气息。”卡吕普索微微偏头,“看”向遐蝶,“吾认得汝,哀地里亚的死亡之神,可是名声在外。”   死亡……   蝙蝠侠的目光在遐蝶身上扫过,重点落在了他衣角的那些如同被侵蚀过的地方——   “既然您清楚,那就别再试图挑衅「死亡」的权威——回答我的问题,你到底有何目的?”   遐蝶的语气严厉了不止一点。   “啊呀,真是心急的孩子——是见吾摘了这金枝誓言,便认定吾冒犯了泰坦吗?”   卡吕普索猜中了遐蝶的态度转变的重要原因,“不过,那只是一道考题罢了,他……回答的非常精彩。他在这里等待许久,吾也并未对他动手——或许,你们也可以对吾多给予些信任。”   红头罩偷偷翻了个白眼。   精彩吗?他用爪钩跳过去的。   那中间根本没有落脚点,但凡换个人,都得被困在下面叫救命——   还不一定能喊的来人。   说不定,等来怪物的几率都比等来救命的人大。   所以,花是摘了,杰森对卡吕普索的印象也变差了。   遐蝶显然也没信她。   “你连真身都不愿意示现,我们实在无法轻易信任你——「纺锤」探查不到你的气息,你也并非已逝之人,再加之「莲食学派」的所有者从未以真面目示人,我们实在无法确认你的身份。”   “但也无妨。”遐蝶将疑点摆明在所有人面前,而后话锋一转,“我们要去的是启蒙王座,只需要……打开那扇门。”   “又是锁着的?”达米安皱眉。   “为了防止黑潮的入侵,学者们设置了不少路障,这是正常情况。”遐蝶回答,“所以,要出去的话……”   “还是得和吾合作呐。”卡吕普索微笑,“不妨直说,吾要汝拿取的「金枝誓言」,便是通往前路的必要指引——也是激活这枚心脏的必要方式。”   “看到那边的水车了吗?那就是前进之路——至于另外的那扇门,它已经被学者们锁死,再无出路。”   众人往前一看,才发现不远处有一架木质的水车,正平静的停在原地——   达米安才不信邪,当场掏出刚刚没用上的炸弹,对准那扇门——   一声巨响过后,那门纹丝不动。   达米安:……   “这个量都够把小丑炸上天了!”   “罗宾。”蝙蝠侠皱眉,“回去之后,我们谈谈。”   达米安翻了个所有人都清晰可见的白眼。   红头罩先笑为敬。   红罗宾努力憋住。   怎么说呢……蝙蝠家的“内部爱”这一块。   在别人被迫和老父亲谈话的时候,大概还是有些太幸灾乐祸了。   “呵呵,真是可爱又有趣的孩子——摘下「金枝誓言」的花瓣吧,人子。”卡吕普索开口,示意旁边的杰森。   “事已至此,汝等就算不愿听从吾的指引,也不得不选择按照吾的话语行事,不是吗?”   蝙蝠侠刚要开口,遐蝶却先上前了一步。   “……确实如此,但,您既然让我们的……同伴,替你摘取了「金枝誓言」,那么,您也应该如实回答我们的问题。”   遐蝶看向卡吕普索,“接下来,我会向您提问,如果您能对答如流,我们便按照您的说法行动,如何?”   “哦?等价交换的原则——不愧为那刻夏的学生,确实对此道精通。请吧。”   卡吕普索退让一步,等待遐蝶出题。   “第七百五十二届大辩论会决赛的议题是?”①   “「一只飞行的箭应在运动还是静止」。”卡吕普索对答如流。   “贵学派的代表是?”遐蝶立刻跟上。   “美狄亚,对阵「智种学派」的白厄。是汝的同学——那孩子十分厉害,蝉联了十届辩论会的胜冠。”卡吕普索赞赏道。   遐蝶不为所动,“胜者是?”   “无人获胜,因为那届大辩论会根本就没召开过。吾说的是上一届的赛果。”   “再送你一条更为有用的信息好了,你的那位老师——智种学派的那刻夏,尚未死灭,已经被吾救下,如今正在启蒙王座,好生休养呐。”   众人神色骤然一松。   还活着就好……   蝙蝠侠这才惊觉,原来他后背上,已然悄然出了一层冷汗。   他……总以为当年的事情已经在杰森死而复生之后彻底告一段落。   原来没有啊。   原来……一直没有啊。   哪怕是午夜梦回的时刻,他也无比,无比的惧怕着,这样的事,重演一遍。   蝙蝠侠苦笑一声,对于眼前的这个虚影一样的“类人生物”——还有点素食主义和环境保护主义倾向——总算放下了百分之一的戒心。   ……还剩百分之九百九十九。   看着大家不约而同松口气的模样,一旁好像错过了很多集的杰森,缓缓打出了个问号。   “那刻夏是谁?” [75]真知道:小丑含人量百分之零   “一个傲慢又自大的家伙,和你差不多讨厌。”达米安随口敷衍,“我们见到的只是他的灵魂碎片而已。”   “大概也只有没死还勉强算个好消息——”   杰森微微挑眉。   他没信。   刚认识的人还活着的消息,怎么可能让红罗宾和罗宾全都不自觉的露出明显放松的动作——   还有蝙蝠侠。   这个人肯定有哪里很特别——只是他们都不愿意告诉他。   不过有外人在场,红头罩只是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没有追问。   一直在观察着红头罩的蝙蝠侠,微不可察的松了口气。   在没有查清那刻夏的身份之前,他暂时不想红头罩先入为主的认为他们在把那刻夏当成了曾经的杰森来怜悯。   说到底,杰森就是杰森,就算那刻夏和年少的小杰森长得很像,他们也是不同的个体。   哪怕他确实……不自觉的将一部分曾经的那个孩子的影子,投射在那刻夏身上。   他必须得调整心态了。   蝙蝠侠用掌心的疼痛提醒自己,现在他们处境不明,离开这里的方法也不清楚,他不能因为某些额外的情感,影响到他们内部的关系。   众多的纷杂思绪,不过是一瞬闪过,在他们身侧的遐蝶,眉眼也是一松。   “呵呵,喜悦的像只得食的兔子呢,这样的好消息,有没有取得汝等的信任?”卡吕普索轻笑道,“这可算得上吾最大的诚意了。”   “先按她说的做吧。”遐蝶转头,看向同行的几人,解释道,“她言语间,似乎知道我的过去……虽然暂时不便展开,但是,她有理由忌惮我。”   遐蝶话语诚恳——不过蝙蝠侠觉得,他征求他们的意见的原因,大抵是「金枝誓言」还在红头罩手上。   如果不是他们在场,想必他也不用解释这么多。   蝙蝠侠的目光再度落在了遐蝶身上,“……我们可以再谨慎一点,找找别的办法上去。”   让人忌惮的理由吗……   这个少年身上的秘密……似乎也不少啊。   杰森啧了一声,顺便鄙视了蝙蝠侠的疑心病和控制欲,干脆的拿出莲花,揪了一瓣丢上去。   “那边的水车我看过了,用爪钩上不去,直接攀爬倒是可以,但估计只能爬一次。”   那边的东西都已经破旧的不成样子了,水流长时间冲刷,坏掉的水车停滞了这么久,早就糟烂到一掰就能掉下来一块。   人站在上面……大概只有达米安能在基本不弄塌它的情况下爬上去了。   还有卡吕普索。   他早就试着用各种办法干掉这个身上长着各种枝条的家伙了——但很可惜,目前他能用的各种方式,对这家伙都无效。   威逼不成,只能先看看她的目的了——这也是他去采了「金枝誓言」的重要原因之一。   “那么,小神明,请你再演绎一遍那个吧。”卡吕普索并未追究杰森的动作是否粗暴,反倒是对着遐蝶开口。   “什么?”遐蝶微微一怔。   “就是那个,墨涅塔祭司的誓词。”卡吕普索提示。   “可这里,不是瑟希斯的地盘吗?就算墨涅塔也在这里出现过,不至于这时候还要念祂的誓词吧?”达米安反问,“我记得大部分神明的信仰——都挺排外的?”   情况未明,他作为蝙蝠家里唯一一个看着挺小的“孩子”——虽然很不想承认这一点,但达米安大度的暂时为了局势忍了——在对方也带了“孩子”的情况下,就算提出一些略微过分的问题,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被怎么计较。   “因为瑟希斯与墨涅塔……这么说吧,他们的关系……人尽皆知。”   遐蝶先回答了达米安的问题,又转头看向卡吕普索,目光中带着几分微不可察的探究,“既然如此……我知道了。”   “「墨涅塔呵!以【引纬】封证誓约,我向你求愿——愿你的金丝与爱缠绕我身!」”   金光璀璨,那颗木做的心脏,一下一下的,跳动了起来。   金色的蝴蝶绕着它缓缓飞行,有力的声响一阵一阵,几乎要和他们的心脏重合。   金色的汁液,顺着它的枝梢,一点一滴的落下来,流入其下早就准备好的祭坛之中。   或许,它也只是暂时枯竭而已。   “竟然……真的活了?”红罗宾骤然转头,下意识的拿出了武器,“小心,那边的那些影子也变红了——”   一般来说,绿色代表安全,而过分鲜亮的血红色,则往往会给人一种不祥的攻击欲——   尤其是在哥谭,这种红,还容易与炸弹上的红光,以及小丑那鲜红的嘴巴联系在一起……   “哎呀呀,汝等紧张的靠在一起的模样,像极了树庭里偶尔跳出来的兔子,被那些小家伙们围在一起观察,惊慌失措的恨不得一头撞进缝隙里躲起来——真是委屈巴巴又可怜可爱呢。”   卡吕普索站在原地,笑容依旧,周围的影子好像也不过只是变了个模样,和之前并无什么区别,“不过是……呵,泰坦和人子们陈旧的约定罢了。”   “这可没什么危险——如何,吾并未欺骗你们吧?”   “那边的水车动起来了。”达米安看向那些和之前毫无区别,只是换了个颜色的仙女木影子,暂时收起防御的动作,但并未把武器收回。   他转而观察自己身前不远处的水车,用一种犹疑的语气,去套卡吕普索的话,“我们坐上去,不会在半空中掉下来吧?”   “这可难说……不过,如果汝等愿意,可以一个一个上去——吾不介意多等汝等一会。”   好恶劣的性格。   这完全是在把他们当做小孩子逗嘛!   “真是的——”缇安叉腰,“我们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说的对,门径的小圣女。”卡吕普索点头,“那便去吧,吾在上方等着汝等。”   “等等。”遐蝶叫住卡吕普索,“你让这位红头罩阁下摘取「金枝誓言」的目的,恐怕不止是为了让我们能够登上那辆水车吧?”   “藏头露尾可不是什么合作的态度,我需要知道你的真正的目的。”   遐蝶看向卡吕普索,“否则,我们也不是不可以绕路。”   “呵,真是机警的孩子,绕路确实是个好办法。”出乎意料的,卡吕普索居然赞同了遐蝶的说法,“目的么……吾说过了,只是一场试炼罢了。”   “吾总得验验汝等的成色,才好决定对待汝等的态度哪。”   “验验成色……”昔涟往后飞了飞,“这话真是有点不中听迷……”   “粉色小兔子,汝这话也不怎么中听呵——真言总有些刺伤人心,这是自古的道理。”   “看上去像被踹了一脚的犬崽呢,委屈巴巴的模样,是在思考吾玩弄欲擒故纵的把戏,以欺骗汝的可能么?”卡吕普索确实十分敏锐,“但吾既和盘托出——此话自然不假。”   “不妨再同行一段路,多看多思,如何?”   遐蝶缓缓呼出一口气。   “您……所言不错,我们继续前进吧,诸位。”   靠近水车,果然,它已经焕发一新——就像那颗干枯的心脏跳动起来的时候,他体内的器官也跟着一起活了过来一般。   红罗宾谨慎的在乘坐它的时候,接着扶手的动作,刮下来一层粉末,塞进口袋里的那个在上来前就打开的取样袋里。   卡吕普索已经消失了,越往上走,黑潮留下来的痕迹就越发严重,那些如同沼泽一般摩擦着脆响的东西,竟然能让人在听到它的瞬间,就察觉到不适。   “请离它远一些,阁下。”遐蝶注意到了蝙蝠侠靠近的动作,主动开口,“这不是您能的……拾取些许样品的东西。”   蝙蝠侠停下脚步。   果然,遐蝶早就已经发现了他们的动作。   不管是之前的黑潮怪物,还是那心脏滴下来的金色液体,又或者文物(水车:……)的亿点多余不可再生组织——   蝙蝠家那是一个没放过啊。   ……遐蝶就看着他们搜刮。   蝙蝠侠回头看向遐蝶,目光平静,完全没有一点被抓包的尴尬,“它有污染性?”   “是的,阁下,那些怪物就是被黑潮吞噬后的残渣。”遐蝶点头,“虽然它只是一些残余,但如果因为阁下的举动出现任何意义上扩散……黑潮会优先选择吞没已被侵入过的地区。”   相当于在实验室里想拿点高危病毒回家研究——   多少是有点不顾自己和邻居的死活了。   惊悚程度不亚于某些人在网上发求助帖声称自己家养的蛇跑了,一问就是生命减速带还没来得摘毒腺。   这东西带出去,恐怕就不止是邻居发出尖锐爆鸣了,是整个哥谭发出尖锐爆鸣。   蝙蝠侠思考片刻之后,还是暂时选择了收手。   一是遐蝶不允许。   二是确实有危险性。   三是他还没有行之有效的收容方式。   第二点和第三点可以并列来看,因为能解决的话——第一点顾虑也会丝滑的消失。   遐蝶没想那么多,只是看着他们的动作,松了口气。   这群人怎么和遇到了很好的实验材料的那刻夏老师一样,就算是泰坦也要上去挠两爪子……   遐蝶摇了摇头,努力的把脑袋里奇怪的东西全都甩出去。   一定是因为卡吕普索刚刚提到了那刻夏老师……否则她怎么会突然想到那里去。   “这里有很强的,塞纳托斯的气息……”遐蝶走了几步,眉头紧皱,“缇安老师,你有发现什么吗?”   “缇安发现了小那刻夏哦!”缇安伸出手,“阿雅给的纺锤很厉害,一下子就感应到了——他好像在树冠附近,虽然感应也很微弱,但和刚才的仙女木们不一样哦!”   也就是……还活着。   遐蝶眉眼温和,总算是彻底放了心,“看来,至少在这件事上,卡吕普索阁下确实没有说谎。”   “这里不对劲……”昔涟皱眉,在这里飞了一整圈,“卡吕普索也不见踪迹了……等等!这里有片烧焦的布料!”   “黑色的……看不出来是什么材质。”红罗宾也凑了过来,“是受害者留下的吗?”   “应该不对。”缇安摇头,“金线的感应之中,和它相似的气息,遍布了整——个树庭!一直在动来动去——”   “那就是敌人。”达米安将布料拿过来,上下翻看,“是战斗留下来的痕迹,你说的那个黑潮,不也遍布整个树庭,还动来动去的吗?”   这话说的倒不假……   “警惕些。”蝙蝠侠走了过来,“我没找到卡吕普索,她不在周围。”   “消失了?”昔涟搓了搓胳膊,“来无影去无踪,好像幽灵迷……”   “这个……倒应该不是。”遐蝶摇了摇头,“我对死亡的气息敏感,那位卡吕普索……倒不如说,我在这片布料上,反而感受到了毁灭与撕裂的气息。”   “路在这里——”红头罩站在高处,扬声叫底下的人——在他身侧,那两个刚刚还活着的黑潮怪物,已经陷入了婴儿般的睡眠。   蝙蝠侠的唇角下压了零点一个弧度。   但这些怪物——还暂时算灰色地带,不能认证为杀人。   而且本地人……遐蝶他们自己也动手了。   没道理遐蝶可以当面动手,红头罩不行——   蝙蝠侠闭了闭眼,假装没看到,忍了。   红头罩反而有些意外。   他其实没完全弄死这东西。   没想到,来这个世界之后,老头子的脑回路正常了不止一点啊——   “那你岂不是在说,Batman之前的脑回路不正常吗?”红罗宾先过来了,闻言小声吐槽。   “我说出来了吗?”红头罩挑眉。   “我看出来了。”红罗宾回答。   哦,斯托卡的功力。   红罗宾:?   互相中伤还是大可不必了。   “不过确实。”达米安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们身侧,“老头子居然没有喊着他们也是人,让我们手下留情——”   “这里面是空心的。”红头罩一脚踩下去,示意他们低头,“只有金色的液体,根本没有人体组织。”   “那就要怪哥谭的物种太丰富了。”达米安耸了耸肩,“什么福瑞控都能来当超级反派,大家在算不算人这种事上都只能按百分比叫人——我认为小丑的含人量是百分之零。”   “我赞同。”红头罩开团秒跟。   “我也赞同。”红罗宾点头,“可惜我们居然不能把他开除户籍。”   “所以蝙蝠侠到底怎么看他们算不算人的?”迷迷凑过来,“用有没有人类思维嘛?那人家就算这个样子,也算人的,对吧?”   “你算未知物种。”达米安盯上了迷迷的柔软皮毛,“请问,我可以摸一下吗?”   “诶?”迷迷想了想,把尾巴伸出来,“只可以摸尾巴哦……人家是可爱的女孩子,不可以摸其他的地方。”   就在达米安小心翼翼的触碰迷迷的时候,蝙蝠侠面无表情的从他们中间路过——   达米安的手摸了个空。   “有羞耻心,算人。”蝙蝠侠转头,看向达米安。   “——所以,不要骚扰女性。”   达米安:??? [76]真有趣:这也算得上等价交换   “呃。”红罗宾这才举手,“我们好像没关队内频道。”   蝙蝠侠应该是把他们的对话听全了耶。   虽然不能称为背后蛐蛐蝙蝠侠,更应该说是迫害小丑——   但被抓了个正着的达米安和杰森:……   “话题好像是你挑起来的吧?小红?”杰森微笑。   他一开始好像完全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吧?   红罗宾试图用灿烂的笑容让大家忘记这一茬。   没摸到粉色小狗尾巴的达米安,精准一脚踩在了他的脚背上。   “很疼啊!!!”红罗宾抱住脚,“我还是个伤员——”   “我要是用力,你现在就不是抱着脚跳了。”达米安冷哼一声,转身就走,到底没对昔涟再度发出摸摸尾巴邀约——   杰森挑眉。   “请你一顿辣热狗?”提姆试图交换条件。   “成交。”杰森满意转头。   提姆:?   他开的价太高了?   等等,不对啊!   大红承认他刚刚确实有在心里蛐蛐蝙蝠侠了啊!   达米安和粉色不明物种才是擅自路过擅自加入的那两个——   所以!为什么达米安和他都受苦受难了,粉色不明物种也没有收获任何东西,反倒是本来就在蛐蛐蝙蝠侠的大红——反到了一顿免费的辣热狗?!   ……他亏大了啊!!!   提姆放下早就不痛了的脚,三两步追上去,试图掰扯——   “好活泼啊。”缇安摇头晃脑的感叹,“不愧是年轻人——”   遐蝶也小小的笑了笑,“感觉轻松了很多呢……所以,那些恐怖故事,总要主角落单,是因为这个啊。”   “哼哼,之前不是说,小小蝶身上的诅咒有减弱吗?说不定我们还可以一起去鬼屋玩——”缇安快乐的提议,“到时候,我就悄悄飞走——”   “请务必不要留下我一个人。”遐蝶双手合十,笑容却依旧灿烂明媚,“我会很害怕很害怕的。”   “小小蝶明明能感觉到对方是真是假啦——”缇安叉腰,“一点都不会怕才对!”   “有时候,我也会努力合群一点的。”遐蝶眨了眨眼,“我会努力害怕的。”   “好吧,那英勇的缇安大人就不飞走了,还是好好的保护小小蝶吧——”   气氛确实松快了不少。   那刻夏老师没有死,树庭的学者大多都被疏散——只剩下最重要的……   火种。   “怎么会……”遐蝶站在那枚巨茧面前,“「神识之蝶」已经消散了……”   “那是什么?”达米安率先发问。   “算是保护火种的……一种保险设施,由墨涅塔残存的神识幻化而成。”遐蝶靠近了几步,“据说只有向其证明心中存有「纯粹无私之爱」,才能通过蝴蝶的考验,唤醒大树开道,觐见瑟希斯。”   “那就是说,你们口中的火种,很危险喽?”达米安捕捉到重点,“它被盗了?”   “不,也可能是被学者们为了防止意外,选择将其取走了……”遐蝶摇了摇头。   “墨涅塔保护瑟希斯的火种……难怪你们要说,他们的关系人尽皆知了。”红罗宾感叹了一句,“纯粹无私之爱……蝙蝠侠说不定可以试试?”   “但要怎么试呢?”缇安疑惑,“它要怎么才能感知到我们……的真心?”   “抱歉,这个,我也不清楚……”遐蝶摇了摇头,“这可是整个树庭,乃至翁法罗斯,都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秘中之秘。”   “而且,这里的蝴蝶……已经几近消散了。”   “不过,我们还可以试试看,金枝誓言会不会对这里的神识之蝶产生影响……如果它真的是神话中的信物,理应会有效果。”   红头罩没说话,干脆的把花取了出来,递给了蝙蝠侠。   「心存无私之爱」……杰森不觉得自己有这个东西。   反正存在他这里也没有什么用,不如给能用到的人。   蝙蝠侠伸出手,从杰森手中接过了那朵洁白的花——   思虑片刻,蝙蝠侠还是决定先用一片花瓣试试——如果它真的是圣物,或许之后还有用得到的地方。   但……没有任何反应。   “方式不对吗?”达米安皱眉,“它不会真的那么贪心,非得要一整朵花?”   “不一定。”遐蝶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具体的方法,或许还有咒语之类的东西……但我并非墨涅塔的祭司,对这方面的了解……实在有限。”   “你们信的都不是同一个神,不知道也正常。”达米安对此表示理解,“总不能要用一些冥想和意念传音之类的东西吧?”   几人对着花和蝴蝶研究了半天,得出的结论……是没有结论。   “呃……”遐蝶也有些无措,“或者,我联络一下阿格莱雅大……”   “小小蝶!小小黑!救命啊——小小咪要被烤焦啦!!!”   众人的注意力骤然被吸引走,遐蝶率先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为众人引路。   “是缇安大人——就在前面!”   “红罗宾应该他们在一起。”蝙蝠侠在门开的间隙开口,“他会保护她们的。”   “但那位红罗宾先生也受伤了。”遐蝶脚步匆匆,“我应该更谨慎些的……”   “小小蝶,不是你的错——”缇安就在门里,见他们回来,赶忙跑了过来,三两句解释清楚了事情的起因经过,“是我们想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隐藏的机关——然后我们就看到了底下的大琥珀,这里太高了,小小咪就说她先飞下去看看……”   “然后就被挂在这里,快要烤焦了咪……”粉色妖精垂头丧气,“好烫……我觉得我的脑袋,已经能帮小白烤鱼了……”   “不要放弃啊小小咪!”缇安大惊,“就算烤鱼很好吃,小小咪也不要变成烤小咪啊!!!”   “再,再不救人家,人家和小红就要变成这两个大家伙嘴巴里的小点心了……”昔涟有气无力的开口,她身边的那两只有着硕大翅膀的翼兽,也显然不是吃素的——   吃荤,还是有粉毛的荤。   红罗宾勉强挡住了一只,但他到底受了伤,双拳难敌四手,另一只怪物也已经围了过来——现在看来,大概它们比吃粉毛妖精的荤更早的,是吃小红鸟的荤。   “阁下,那边有宝珠,我们可以用……”   蝙蝠侠已经上了。   用抓钩缠住一根还算完整的柱子,试了试力道之后,蝙蝠侠毫不犹豫的越过护栏,跳了下去——   遐蝶:!   就算是体术极佳,也不能这么跳啊——   但蝙蝠侠已经落在了下一层的边缘,再度起跳的时候,刚好刚刚被“无意”蹬落的石板落在他脚下,足够他越过被碎石堵死的廊道,通过两点之间直线最短的方式,不可思议的到达对面的楼梯。   遐蝶都看呆了。   达米安和杰森也动起来了。   在城市里飞檐走壁那么久,几乎是昔涟求救的同一时间,他们就已经开始计算下去的落脚点了——可惜,最好的一条路被蝙蝠侠用了,他们就只能走的激进一点了。   三分钟后不到,三个人已经和翼兽打上架了。   遐蝶震撼道:“……原来是用这样的方法解决的吗?”   想学。   “这很危险!”缇安叉腰,“小小蝶之前还嘱咐我,要注意安全——现在怎么自己忘掉啦?”   遐蝶闻言,有些羞赫的低头,“抱歉,缇安老师……但我们要是还不下去的话,大概就什么忙都帮不上了……”   “我来!”缇安主动跑向一旁的宝珠,“小问题!”   但还是没赶上最后一击。   不过他们的动作,也确实缓解了昔涟的痛苦——以及让蝙蝠侠和翼兽们都体验了一下什么叫做水淹式救援。   “刚刚那是……”蝙蝠侠看着自己干燥的衣服,眉头紧皱。   他们在水里的触感无比真实,就算是最先进的投影,也做不到这一点。   “是欧洛尼斯奇迹哦。”缇安很懂这个,“岁月给予翁法罗斯的偏爱,通过这些物品,我们能短暂的把过去带到现在——”   “所以,这里原本是个水池子?那个琥珀又是什么东西?湖里的假山石?”达米安不理解。   “那是墨涅塔火种的残渣哦。”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为他们指明了下一步该做的事,“只要诸位用金枝誓言采撷眼前的余火,献与神蝶,便能前去树冠的王座了。”   “……你又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达米安后撤一步,对于卡吕普索的突然出现,他显然极为警惕。   “你一直在旁边等着?还是说,就连这场战斗,也是你一手设计?”达米安将手中的武器对准卡吕普索,“不要又用试炼之类的话蒙蔽我们,同样的谎言,用第二次,就是拙劣了。”   “但同样的真相,用第二次,只会令人觉得恍然大悟。”卡吕普索完全不慌,她的语气平静,“刚才那场战斗十足酣畅,果真令人惊喜。”   “看来,吾应当是能依仗诸位,夺回吾之正身了。”   “果然是有目的。”红头罩站在达米安旁边,“小心,普通子弹和武器对她没用。”   “你……”遐蝶似乎想到了什么,“缇安大人,金线……对她有反应吗?”   “……没有,完全没有。”缇安摇头,“就好像她……不存在一样!”   “呵呵,金丝对吾当然没有反应——你们刚刚拾得的物品,也与吾没有丝毫关系。”   “好了,速速照吾说的做便好——倘若诸位通过这道考验,吾便将真相,如实相告。”   “我们也可以现在就干掉你。”达米安冷声道。   “哦?是么?吾可没从汝身上,感知到什么杀意啊。”卡吕普索笑着摇头,“启蒙王座是汝等的终点,无论如何,汝等都要抵达那里——不论按不按照吾说的做,这都是唯一行之有效的办法了,不是么?”   达米安还要再说话,遐蝶却阻止了他。   “走吧,我们上去试试看。”   “她这分明是在挑衅——”达米安眯着眼睛,像盯上猎物的大型猫科动物一样,准备将卡吕普索扑杀。   “罗宾。”蝙蝠侠开口,“如果她说的没错,那她对我们还有用。”   顺便用不赞同的眼神,传达了一下不杀原则。   蝙蝠侠没有把不杀原则挂在嘴上——这里明显是异空间,把自己的软肋暴露给敌人,让敌人有恃无恐,可不是什么好事。   达米安磨了磨牙,在蝙蝠侠的目光中恨恨后退,放下武器表示自己的无害。   “宛若要气到膨胀的小蕈兽了啊。”卡吕普索看着一路上都不拿正眼看她的达米安,笑容满面,“还真是憨态可掬,惹人怜爱。”   达米安更气了。   “红头罩!放手!我要和她理论理论——”   而遐蝶——他已经按照卡吕普索所说,将东西供奉完成了。   金色的蝴蝶翻飞,树枝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生长,壮大,最后,编织成了通往前方的道路,等待着打开它的人前往。   “哈索西——”听不懂的低语在空中回荡,卡吕普索抬起头,声音仿佛是叹息,也仿佛是缠绵的轻吻。   “……吾爱。”她抬起头,“吾去去就回。”   蝴蝶再度振翅,传来一声又一声回响,好似悲伤的低鸣。   他们……好像在交流什么。   蝙蝠家没有人放下警惕——这位谜团重重的女士,再加上身处异世……甚至连遐蝶和缇安,他们也没有多信任。   比如,深知蝙蝠家的多疑是祖传的的超人——对此就很有同感。   但没有关系,蝙蝠家的多疑往往能防止很多意外情况发生——而其他方面……只要能解释清楚,他们也不是不听人话的棒槌。   卡吕普索再次回应了。   “当然,吾等早已有约定……”她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微不可察的叹惋,不知是为自己,还是为那个和她对话的人。   “只是,现在轮到吾献身了。”   “那个声音……墨涅塔吗?”达米安脑海中,那个本来就存在的猜测,越发朝着真相的方向靠拢。   蝴蝶替泰坦说了第三句话,可惜一个在坟茔里,一个正要走向坟茔里。   这一次,卡吕普索沉默的更久些。   最终,她说。   “若西风有其尽头,吾等便在那重逢罢。”   “别了,吾爱……”   遐蝶目光中带着几分叹息,“事已至此,我便直接问了……卡吕普索阁下,您……”   “就是瑟希斯本尊吧?”   “聪慧的孩子。”卡吕普索轻笑,“看样子,都没有那么惊讶呢——吾还在想,汝等要等到何时,才打算揭穿吾呢。”   “不如吾多问一句,怎么发现的?”   “解谜一般的试炼,多疑却直诚的性格,称墨涅塔为吾爱,还有……”遐蝶开口,“「莲食学派」学派的掌门人,其真名为美狄亚,而非卡吕普索。”   美狄亚……   “那个和白厄辩论的人?”红罗宾瞬间回忆起了这事。   “所以,你们其实认识……”   那岂不是一开始就没藏住吗?   “不错。”卡吕普索笑道,“可惜,吾的谜题,都未能得到它应有的解法——不过也无妨,意料之外,亦是破局门路。”   “不过,吾倒有些好奇,既然早便知道吾并非本人……又为何并未揭开真相?”   “因为……”遐蝶垂眸,“因为我不相信瑟希斯会以人形行走在大地上,也担忧泰坦为黑潮所裹挟污染,以至于背离翁法罗斯,将置我们于死地……”   “还有,「出言必有据」,这也正是我在树庭求学时,习得的宝贵知识之一。”   卡吕普索微微一怔,而后,欣慰一笑。   有什么比知识的火种,真正的传向了后代,更加令人喜悦的呢?   “所以,您为什么要对我们设下重重考验?”遐蝶问道。   “就像汝等并未第一时间揭穿吾一般,吾也得确认,这前来取得吾火种之人,并非觊觎力量的恶徒哪。”   卡吕普索笑着摇了摇头,“如此,也算得上等价交换。”   “恶徒,您是说……”遐蝶皱眉,显然想到了一个人影。   “是否为一身黑衣,面覆爪形面具,身形高大之人?”   “正是,那人是沉默且多疑的猎手,似是从黑潮中脱胎,与黑潮一道袭来——你们认得他?”瑟希斯询问。   “他曾和诡计的半神对上,被两位半神协力逼退。”遐蝶没有隐瞒,“似乎是为了夺取火种而来——”   “所以,您的火种……”   “我将其分为三份,一份置于金枝誓言之中,一份藏于墨涅塔的残火之内,另一份——则在你那师长,那刻夏体内。”   瑟希斯无奈,“那猎手实在厉害,吾暂且奈何他不得,只得裂身而逃,以免戕害……可逃避并非长久之计,如非汝等前来,吾可有得头疼了。”   遐蝶松了口气,“看来,只需要将其合而为一,便可……虽然有些冒昧,但我可否一问,您主动藏匿火种,是因为……”   “呵呵,你是想问,黄金裔屠戮泰坦,抢夺火种,以谋救世——以汝等的视角来看,汝与吾,应当是敌人,吾却主动帮助汝等保存火种……”   瑟希斯摇了摇头,“可树庭的学者们为捍卫吾之火种,不惜赴汤蹈火,从容就义…吾既贵为尊神,若眼睁睁看着人子们舍己成仁,未免太没面子。”①   这……   泰坦,竟然也会被人的英勇所打动吗?   遐蝶愣神的瞬间,瑟希斯却说起了另一个人。   “尤其……是那个名唤那刻夏的异端——不惜磔灵魂当做础石,引发奇迹,在这树庭中布下天罗地网,将一众黑潮造物困于樊笼中,以免殃及他方。”②   “什么?!”达米安差点没绷住表情,“你说他干了什么?”   “吾觉得这道思想如此奇异,随黑潮白白消散,实属可惜,便出手救了人子一命。”   瑟希斯的话堪称峰回路转,把心中骤起万丈波涛的蝙蝠家又给压了回去,“如何,如今只要将火种合而为一,吾便能夺回正身,汝之师长也能活下来,而火种,也将安然无恙的归于奥赫玛。”   “还有——吾会与诸位一道会猎于王座,将那黑衣的剑士,一举拿下。”   “只需得各位,在那斗士剑下为吾多争取些时间……一旦火种铸成,吾便能及锋一试。”   到底是泰坦,遐蝶等人在商议过后,还是同意了这个计划。   遐蝶的原话是,“我并未直接对上过盗火行者……但,这未尝不是一次机会。”   “更何况,我们要将火种带回奥赫玛,恐怕也不得不和那剑士……过上两招。”   “诸位……诸位并非翁法罗斯之人,可以就此折返,或者停留片刻,如一切顺利,我会送诸位回返……如不顺利,我们也已经联系过了阿格莱雅大人,他会派人送你们回去。”   遐蝶安排的很妥当,但蝙蝠侠显然不准备接受。   “既然已经在这里了。”达米安率先开口,“不去会会那个家伙,岂不可惜?”   “严格意义上来说,两次考验都和我们有关。”红罗宾也赞同,“我们没道理不去。”   “还有那个那刻夏。”红头罩还是在意那个人,刚刚达米安的反应……嗯,让人有些奇怪的猜测。   “我倒是挺想见他一面了。”   遐蝶没多想——因为红头罩还未在他们面前摘下过头套……嗯,所以这件事,暂时还只是蝙蝠家内部的秘密。   虽然蝙蝠家并不知道这个秘密是秘密。   “我和你们一起去。”蝙蝠侠直抒胸臆,没有理由。   “这……”遐蝶微微颔首,“诸位的实力,我也看在眼里,这份帮助,于我们弥足珍贵——我代表黄金裔,感谢你们。”   “这些场面话就先别说了,我们该怎么上去?”达米安只想着打架,“看样子,那家伙很强啊——”   “随我来。”瑟希斯笑了笑,为众人指引前路,“过了这里,小神明,你应该知道怎么走了吧?”   “嗯。”遐蝶点头。   既然已经做下决定,众人便开始沉默着赶路。   他们都知道……一场恶战,已经再所难免。   直到站在那最后的,通往王座的路上,交错的尸首和怪物的残骸,铺成了一道似乎洒满了光辉的长路。   越往前走,战况便越发惨烈。   “这是……”遐蝶一抬眼,周围的场景瞬间漫上记忆的蓝,他几乎是第一瞬间就认出了那个背影,“……那刻夏老师?”   冰蓝色的影子,出现在前方的长路上,那刻夏正扶着脑袋,看上去虚弱至极。   “啊……眼睛看不见了……”   杰森头罩下的眼睛,骤然睁大。   这张脸——   红罗宾按住红头罩的手,摇了摇头。   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越往前走,那如同灵魂一样的身影就越发缥缈——   他曾经在这条路上,执着的想过的话,也被刻印在了这些碎片一样的灵魂上。   “无妨……只要把这具身体置入阵眼……”   他的喘息声清晰可闻。   他的话语中满是近乎狂妄的冷静。   他压抑着笑意,以至于好像那阵近乎生命要走向终结的虚弱,也成了他踏上王座的基石。   他笑着将他所做的渎神之举,宣告与来此地的众人聆听。   “——为了翁法罗斯…给我陪葬吧,泰坦。”   他们站在这巨大的平台上,终于得见,那巨木铸成的王座上,那刻夏正垂首,坐在正中。   如同加冕的王者,终于走向他的桂冠。   而他身前……那黑衣的剑士——   他提着剑,似乎在等待什么。 [77]真可惜:没能一击毙命啊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们的气息,黑衣剑士终于从那好似相安无事的静默对峙中,被再度唤醒。   他微微侧身,好像是在辨认什么。   危险。   极致的危险。   被他盯上的瞬间,所有人浑身的汗毛都生理性炸起了一瞬——   死亡的气息,冰冷如寒风,又灼热如烈阳。   就像冻死的人,在最后一刻感受到的那点温暖,并不意味着生机一样。   这个黑漆漆的大家伙——似乎也生来就代表着毁灭。   死寂的气息缠绕在他身上,那被或许是他生来有之的火焰灼烧过的黑袍,挂在他身上,似乎成了英雄末路时的战甲——   破碎,死亡,杀戮。   大概等他倒在尸体的高山之中,也无人能认得出来……那,就是曾经被欢呼和赞誉笼罩的勇士。   那是破碎的太阳,毁伤了祝福万物生长的温暖之后,便时刻准备着——要将他目之所及的一切生命,燃烧殆尽。   “人家……人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有点难过迷……”   昔涟盯着黑袍人,往后飞了飞,“明明他身上,全都是毁灭的味道……”   但她还是觉得,他好像很难过的样子……   可如果有人去拥抱他,大概……也只会被他身上的利甲和手中的锋刃贯穿吧?   “小心为上。”遐蝶提醒道,“他此前对赛飞儿前辈动手的时候,可并未有丝毫怜悯之心……我们甚至不知道它是否和黑潮有关。”   但瑟希斯形容他,可是用了“黑潮中脱生的猎手”——   他们总不能不参考一位泰坦的形容。   “……我知道的,小蝶。”昔涟摇了摇头,“他是我们的敌人,怜悯他的话,对阿雅他们都不公平。”   “他看过来了。”遐蝶唤出武器,严阵以待,“诸位,准备好,他很强……我感受得到,他的披风上,满是塞纳托斯死雾的冷冽。”   蝙蝠家早就拿出了武器。   “老头子,那家伙胸口有一个大洞啊——”达米安吹了个口哨,“捅进去会不会没伤害?”   “恶魔崽子,你最好还是挑点别的地方。”红头罩握紧大种姓之刃,“别和他玩什么试试看的游戏,我们的机会很少。”   蝙蝠侠站在红罗宾前面,示意受伤的家伙后退。   红罗宾苦笑一声,在兄弟们一样不赞同的目光中耸了耸肩,乖乖往后退了两步。   这伤受的实在不是时候……虽然他战斗力在蝙蝠家并不算最强,反倒是文职方面似乎格外突出——但少一个战力,对战局的结果,肯定会产生负面影响。   但提姆也很清楚,他们不让他参加战斗,除了他现在负伤以外——   蝙蝠侠真正要表达的意思……其实是他没把握在这个黑衣猎手的手下,保护好他的孩子。   如果让他带伤上阵……他很可能会死。   而且,这个概率,一定,一定高到蝙蝠侠不愿意接受。   那么……   连蝙蝠侠都做出了恐怕难以应对的判断的猎手,他真实的实力,又该有多恐怖?   红罗宾提着心脏,紧紧盯着盗火行者,盘算着自己身上携带的各种道具,时刻准备提供支援——   他还带了一枚震爆弹,以及通过各种非法(?)和合法做账(?)的渠道,搞到的原材料制备的超级好用能把小丑炸上天炸弹。   虽然被达米安偷偷摸走了两枚,但还剩几枚。①   找机会拖住黑衣人肯定够了。   提姆悄无声息的把炸弹握住,站在他们的不远处,计算着自己的角度和速度。   是他的求援消息,让蝙蝠侠和罗宾还有大红卷入了这件事。   如果出现了什么不测……   他绝对无法原谅自己。   那就尽可能的,让他们逃出去。   不能说出口的想法,坚定也只是瞬间的事情。   在众人严阵以待的警惕下,那黑衣的猎手,终于转过了身。   他的声音喑哑,似乎许久没有开口说过话。   “并非……半神。”   他的声音,警告中带着冰冷的杀意。   “退下。或者,死。”   “大家……快走!只有我们是赢不了他的!”昔涟敏锐的察觉到了危险,她飞到众人身前,小小一只,但努力的护住大家,“我们回去,找阿雅他们——”   “但是,老师可能等不到那时候……那黑衣剑士,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动手。”遐蝶摇了摇头,“而且,瑟希斯……说不定也等不到那时候。”   “只有我们了,诸位,我们得尽力为瑟希斯争取时间……”遐蝶深吸一口气,声音平稳,“我会用尽一切,保护诸位。”   “缇,缇安也会保护大家的!缇安很勇敢!”缇安给自己加油打气,“放心!大家努力就好——”   缇安,会保护好大家。   遐蝶闭了闭眼,再度睁开的时候,已经满是坚定。   他看向身侧的蝙蝠家三人,轻声开口——仿佛祈祷,又仿佛祝福。   “诸位。”他伸出手,宛如深夜与星空的液体,自他手中落下——   “——唯有这次…愿「死亡」捍卫你我!”   遐蝶的声音还未彻底消散在空气中,似乎是知道了他们不准备退让,在一道冰冷到几乎是在看一具泥胎木偶的目光扫过他们之后,黑衣人动了。   远距离的情况下,子弹是第一选择。   但在开了两枪,确认那些子弹还没靠近黑衣人,就被那莫名的高温给烧到汽化之后,达米安和杰森果断放弃了这种作战方式。   提姆则看准时机,丢了两枚小威力炸弹和一枚烟雾弹过去——手法极好,正中黑衣人。   没办法,那刻夏还在黑衣人身后,他暂时不能做的太过分——否则,要是炸死了那刻夏……恐怕遐蝶他们能当场把蝙蝠家也列入敌人列表。   很重要的是,恐怕他自己……也要面对相当长时间的心理折磨。   谨慎的选择没有让蝙蝠侠投来什么不赞同的目光——   炸弹瞬间炸开,烟尘四起。   不过,所有人都知道,这点连普通人都不足以干掉的威力,想干掉黑衣剑士,简直是痴人说梦。   但这一样是好机会。   达米安和杰森瞬间俯冲出去,三两步就要追到王座前,将武器刺入黑衣剑士的身躯——   烟雾被覆盖着硬甲的手臂挥开,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早的多。   变故来的突然,以至于红头罩和罗宾不得不转变攻势,寻找更难被防守的方位——   与此同时,黑衣剑士抬起了手。   他的目光落在离他最近的红头罩和罗宾身上。   “一斩。”   半空中,与黑衣人一般无二的虚影,自其中腾跃而出,手持利刃,以一种刁钻的角度,对他们挥出一剑——   达米安手中的短剑瞬间脱手,红头罩防守的速度慢了一瞬,胸甲被划透出一道长印,两个人不受控制的倒飞出去。   红头罩忍着几乎贯穿心肺的痛意,在半空中捞了达米安一把,将大种姓之刃刺入地面,勉强维持住身形。   大种姓之刃散发出莹莹微光,它的使用者的灵魂依旧闪耀着应有的光辉,但它显然——对眼前的黑衣剑士,无能为力。   不是魔法侧的东西吗……   “二斩。”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第二刀已经裹挟着恐怖的气势,顺着蝙蝠侠追来的方向,狠狠的砸了过去。   蝙蝠侠几乎是瞬间抬手,用手臂迎上虚影的刀刃,但只抗衡了一瞬,就被从半空中压制在地,砸出一道深痕。   好大的力气。   难怪能单手挥舞起那么重的剑。   蝙蝠侠从地上站起来,手上用外星金属铸造的臂甲,竟然已经出现了丝丝裂纹——   如果再来一次,臂甲碎裂之后,他的手臂必然至少会落得个粉末性骨折的下场。   果然,极其难缠。   两道黑影,两次斩击,他们居然已经有了败退的迹象。   达米安站起身,从随身携带的武器库中,再度挑选出一把短剑。   不甘的火焰在他眼睛里燃烧——作为从小到大的“最优秀作品”,他的人生之中,除了最开始的那短暂的几个月,从未再遭遇过如此酣畅淋漓的失败。   愤怒不会让他失去章法,只会让他更冷静的判断敌方的弱点,伺机而动,再度进攻。   红头罩也沉默的站了起来。   而在他们被迫撤后的那几秒钟,黑衣剑士终于自己取出了武器——那与黑影一般无二的重剑,毫不犹豫的对准了站在中间的遐蝶与缇安。   树庭的空中没有太阳,但金蝶和金血照亮了这片土地。   盗火行者的面具,在这样的光芒下,似乎也带上了些许璀璨的光晕——   但落在遐蝶等人眼中,依旧只有冰冷的寒凉。   暗色的紫光,好似群星燃烧殆尽后的灰烬。   他的声音平静的像叙述事实——   也像一种无声的嘲讽,带着目中无人的冷漠。   “三斩……足矣。”   达米安的呼吸平稳,似乎完全没有被挑衅到。   但在他旁边的红头罩,却根据经验,完全确认了恶魔崽子已经气到想把黑衣剑士剁了喂鳄鱼——   他嘛……倒不是不想,是暂时做不到。   遐蝶抓住时机,立刻动手。   黑色的液体,死死缠绕住黑衣人的脚踝,将其暂时困在了原地——   战机不可再失,蝙蝠家立刻攻上前去。   但黑衣剑士的力气显然超出遐蝶预料,他支撑的相当艰难,而那些虚影,来的也比他想象中更迅捷——   虚影的刀光近在眼前,遐蝶避无可避,她身侧就是缇安,后退就意味着将危险转嫁给缇安——   千钧一发之际,本来因为负伤留在他们身后的红罗宾,扛着伤势带来的撕裂痛,还有本来就已经被近距离攻破,失去了大半防御力的战甲,硬生生帮遐蝶挡了一刀。   遐蝶呼吸一窒。   温热的血液,自红罗宾口中溢出。   “小小红!”缇安瞪大了眼睛,想要上前,却被另一道黑影拦住去路,昔涟下意识的挡在她身前,两个人一起被黑影用刀背拍飞了出去。②   ……跟打羽毛球一样。   蝙蝠侠那边也不乐观。   黑衣剑士的本体比虚影还要强得多,几乎是没有几个回合,三人就再度被打了回来。   带着不同程度的负伤——或许是黑衣剑士为了方便观察他们的动作,他们的距离并不远……说实话,有点像刚上来的时候的站位。   遐蝶面色冷凝,黑色的液体在他双手中凝聚,死神的镰刀,终于被他从冥界取出——   “既然如此……”遐蝶直视黑衣剑士,死亡的气息在镰刀上汇聚——站在他们身前的遐蝶,已然仿佛冥界的使者,为了收割生命,而来到世间。   ……他要动真格了。   使用远超之前的力量,或许需要付出额外的代价。   红罗宾下意识想到了遐蝶提起过许多次的塞纳托斯——   黑衣剑士也注意到了遐蝶的动作,面对遐蝶,他选择伸出手,唤出了另一把武器。   弯月形状,似乎不像刀也不像剑。   “这是……仪式剑?”昔涟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   岁月的物品,怎么会在他们的敌人手中?!   “小小咪,你说什么?我没听清……”跌倒在地的缇安,努力从地上爬起来。   “不,没什么……”昔涟下意识摇了摇头,“大概,大概是看花眼了迷……”   她们的对话已经无人在意了。   遐蝶和黑衣剑士之间,已然是剑拔弩张,几近爆裂——   他们注视着彼此,黑衣剑士也似乎忘记了,他身后的启蒙王座上,还有一个那刻夏。   在遐蝶惊异的目光中,一只白净的手,自盗火行者胸膛之中,轰然破出!!!   法阵叠加,封层符文如同一道无形的光盾——由内而外的攻击,带着几乎恐怖的力量,几乎要将黑衣人的身躯撕裂。   昔涟眼尖的发现,那碎裂的痕迹上,分明……   淌出了金血!   这——   粉色妖精浑身的毛毛都要炸起来了。   顺着那只手,青绿色的力量积蓄完成,压缩的炼金阵法逐渐一层一层外溢,散开——   那只手稳的出奇,盗火行者似乎也没想到会被背刺,反抗的手段乏力到近乎没有。   但法阵蓄能,也只是不到两秒而已。   在众人的惊愕的目光中,那层叠的炼金阵法已然展开到极致,就在那只手紧握的瞬间——   骤然爆开。   无数蓝色的碎片从盗火行者体内飞迸而出,几乎像是他的血液,但来不及细看,那刻夏一击已成,补刀尚未结束,幽绿色的力量随之第二次在盗火行者体内绽开,好似一朵盛放的生命之花——③   这可比他们手里的炸弹厉害多了。   红罗宾撑着身体,下意识对比了一下两者的威力。   在这样的强力轰击下,盗火行者几乎是狼狈的倒飞了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卸力——   那些大大小小的蓝色碎片也被彻底轰碎,已经完全看不出里面的内容。   四周好像下了一场光雨,淋漓的落在他们身上——   他们于是竟从这血一样的点点蓝光中,察觉出了一丝奇异的暖意。   金色的光晕在盗火行者身体内绽放,好似有什么要破体而出……但旁观者都几乎来不及意识到这一点,那些碎片和几乎要崩开的金光,都被盗火行者死死压制了回去——   碎片被他一份不落的吸收回体内,而那金色的光亮只闪烁了瞬间,就消失不见。   “哈……”那刻夏抽回手臂,虚浮的脚步似乎也成了他演出的一部分,他的披风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摇晃——   他站稳身体,身后便是启蒙王座。   “没能一击毙命啊……”   他散去手里阵法,声音里带着近乎冷漠的遗憾。   可惜的话语,在他嘴里似乎也有了些评估的味道。   他更像对自己的成果不满的学者,而非在战斗中大开大合的战士——如果忽视他刚刚搞出了多大动静。   “那刻夏”看向还在修复自己的盗火行者,如同于表述在不算良好的实验中得出结论一样,平静的复述了自己已经得到验证的答案。   “果然,汝并非常人。”   蝙蝠侠的目光也落在了那刻夏身上。 [78]真遗憾:他们如倒影一般对立   “难缠。”无视掉蝙蝠侠探究的目光,那刻夏(?)紧盯着黑衣剑士的身影,两击不成,毫不犹豫的再度出手——   “人子们,切勿动摇,逐个击破便是。”   子弹携带着深绿的光影,于法阵之中弹射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又一道优美而精准的直线,将空气切割成乱中有序的片段,仿若一个庞大的囚笼,将黑色的人影,笼罩其中。   黑袍剑士仿佛还没有从刚刚的攻击中清醒过来,不得不硬接那刻夏和瑟希斯的第三次正面攻击——   但很显然,一人一神的正面攻击,远不如刚刚那次对黑衣剑士造成的伤害高。   “偷袭不成,就难再次得手了……可惜。”带着些许遗憾,那刻夏(?)再度启用炼金法阵,将黑衣剑士困入其中,“动手,人子们,怔愣可不是对这一课的最好回应。”   “那刻夏老师?”遐蝶下意识的呼唤,却又在两道重合的声线中分辨出了与他们同行一路的卡吕普索的那部分,“不,是瑟希斯……?”   “别管他是谁了!小红!炸弹!”红头罩回头喊人,红罗宾闻言,几乎是下意识的就伸出手,将口袋里大当量炸弹丢向最中间的黑衣剑士。   蝙蝠侠:?   “所以我建议你和他们都谈谈。”达米安把淬了毒的短剑以巧劲抛出数把,还不忘和蝙蝠侠告兄弟们的状,“这东西可不止我有。”   所以。   蝙蝠侠爱的心灵导师课,不能他一个人上。   Batman~   你猜猜你的小鸟们都在你不知道的时候研究过什么能原地变身超反的东西?   努力从地上爬起来的红罗宾,差点啪叽一下摔回去。   ……别闹!他的小基地里还有一台他私自攒出来的半成品蝙蝠车呢!!!   大米!你知不知道你拉所有人下水的扫射行为——会对其中无辜的某些人,造成多大的定点伤害吗?!   红罗宾聪明的脑子开始飞速运转,失血也无法阻止他保护他那只差一点点小零件就能一比一复刻的蝙蝠车的决心——   谢邀,他现在一点都不冷了,甚至现在就能爬起来做百八十个仰卧起坐。   旁边的蝙蝠侠沉默了一瞬。   “我并不禁止你们这么做,但是,别滥用它。”   “就像老头子你秘密宝库里的那些好东西?”达米安身上还携带了不少麻醉弹之类的东西,敌方好不容易被控,干脆一股脑全招呼上去了。   没错,蝙蝠侠一脉相承的“我可以不用但手里不能没有”,在蝙蝠侠本侠身上,也展现的淋漓尽致。   但蝙蝠侠从未把他的收藏室的位置告诉自家小鸟崽子们——就像鸟崽子们背着他研究好东西的时候也爱藏着掖着,偷偷自己在实验室里搞。   一家子大大小小的义警,上到蝙蝠侠下到达米安,各自拥有着自己的秘密小实验室,还自觉的努力让其他人都不知道这件事——怎么不算一种心有灵犀心意相通呢?   “如果蝙蝠侠不赞同这个,那我们也完全可以在下一次家庭会议上,就这件事也对蝙蝠侠提出谴责——但是,我保证,我不是说我们就做的很对的意思。”   红罗宾努力挣扎,打补丁的动作熟练的让人心疼,“不过,既然大家都做了,不如我们打个商量,尊重一下彼此的秘密?”   你不问,我不提,咱们就都当斗不知道——   “你们不是已经进去过很多次了吗?”蝙蝠侠丢出数枚蝙蝠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闻言心凉了半截的提姆,又瞥向杰森——   知道那地方的人,明面上只有曾经误入过一次的二代罗宾——怎么一路暴露到达米安那里的,嫌疑人连多选题都不是。   得问杰森。   “不如问问你的遗传基因。”杰森翻了个白眼,“恶魔崽子自己找到的,你也太小瞧他了。”   “闲,闲聊确实能够放松身心。”昔涟揉了揉被砸到发晕的脑袋,“但是,现在能不能不要接着聊了迷……”   “人家脑袋里全是危险的场景……”   被送进实验室里解剖什么的不要啊!!!   迷迷的话音还未落下,烟尘之中,一道黑影,就骤然从其中闪出!   黑色的刀光避无可避,遐蝶来不及多说,只能反身迎上,镰刀的长柄对上那几乎能将万物一同斩断的重剑,到底是显得有些过于伶仃。   但……黑衣剑士的力量显然远高于遐蝶。   遐蝶知道,这样的僵持绝不能长久——再持续下去,输的人很可能是他。   他当机立断的选择了松开左手,以右臂近乎折断的代价,将塞纳托斯的晦暗淤泥凝结于手心,全力推出,将黑衣剑士击退数米。   那么多的炸弹,竟然都没能让他受伤!   “跟那扇门一样……”   达米安面色凝重。   蝙蝠侠看着手臂无力垂落的遐蝶,还有不远处瘫坐在地上,还没爬起来的缇安,以及重伤的红罗宾——还有一只只能飞到红罗宾身边,试图用记忆的力量暂时让他不至于当场休克的粉色小狗。   那次偷袭,似乎也终于激怒了黑衣剑士。   漆黑的刀锋,携带着浓重到几乎让人绝望的毁灭,再没有任何留情余地的斩出——而那些本来还在不断翻飞穿刺,限制他行动的子弹……   它们落在他身上,只能留下一道又一道细微的叮当声响,完全造不成什么实质意义上的伤害。   或者说,那实在太轻微了。   轻微到……完全可以被无视。   瑟希斯的战略,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到底还是……   蝙蝠侠仔细观察周围,不断试图寻找让黑衣剑士暂时退去的办法——或者,快速撤离的通道。   红头罩目光一凛,大种姓之刃毫不犹豫的脱手而出,略过遐蝶,迎上盗火行者剑锋的同时,也为蝙蝠侠他们创造了瞬间的机会。   蝙蝠侠欺身而上,旁边的罗宾的立刻如同一道影子一样追了上去,眨眼的功夫都不到,蝙蝠侠就已经触及了盗火行者本身。   但还不够。   护臂的刀片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短匕首是蝙蝠侠手上最能适手的武器。   真正短兵相接的时候,他们才能体会到,刚刚的遐蝶,究竟承担了多大的压力。   黑衣剑士显然不准备和他们纠缠。   任何攻击方式,只要被攻击的人根本不在意自己受什么样的伤——技巧这种东西,再花里胡哨,也没有丝毫意义。   达米安的身体太轻,是最先被甩出去的——蝙蝠侠也没好到哪里去,砸在地上的力道实在太大,哪怕是常年训练的他,也不由得发出了一声闷哼。   他们不得不下场之后,唯一还算完好的杰森,立刻接替他们的位置,冲上去与黑衣剑士战斗。   按照本来的设想,红罗宾应该带着遐蝶和缇安他们,尽快在他们拖住黑衣剑士的时候离开——   但黑衣剑士却停顿了一瞬。   杰森抓住机会,将刀刃挥向了盗火行者的脖颈——   他落空了。   黑衣剑士不知何时,已然出现在了王座之上,落在那刻夏身后——   那刻夏猝然回头,但身体的反应到底没能跟上意识的速度,几乎是子弹打出的瞬间,他自己就被盗火行者打飞了出去,在地上翻了好几个跟头,才勉强稳住自己的身形。   “不妙咯……”   那刻夏捂住自己被黑衣剑士攻击到的腹部,声音颤抖。   没机会了。   学者的身体本来就没好到哪里去,还在之前保卫树庭的时候受了重伤……瑟希斯也不算专精于战斗,能坚持到这一步,已经是尽力了。   那刻夏眼前模糊,世界如同卡帧一般,一顿一顿的忽闪——   濒死的体验。   第二次。   生机从体内被分明抽走,疼痛却让人感觉到自己还活着,灵魂被础裂之后,连死前的一点温柔的欺骗,都是妄想。   理智告诉那刻夏,这具身躯,早已经走到了穷途末路的境地——   但他总不想以这样狼狈的模样,就此陨灭。   那刻夏撑着一口气,维持清醒。   攻击落空的红头罩,立刻向侧方追去,在那刻夏不得不强制关机之前,接住了他。   最后一个战力也宣告破产,现实宛如冰冷的连环巴掌,扇的所有人晕头转向。   蝙蝠侠从地上踉跄着站起,他手中的匕首已经从中碎裂,变成了两半断刃。   他握住锋利的那一半。   不需要多想,在踏上黑暗骑士这条路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做好了为更多人牺牲的准备。   他会成为黑暗中那盏明亮的光,为众生,刺破黑暗。   “Batman!”红罗宾意识到了他想做什么,下意识开口呼唤。   蝙蝠侠没回头。   他也是一身黑色的战甲,两道身影,隔着一段并不长的路,似乎倒影一般,彼此对望。   终于,黑衣剑士动了。   如同死神一般的脚步,在地上踏出足够沉重的声响。   剑士凌空而起,携带万钧之势,仿佛高空中的太阳,终于在最后一丝光芒被吞没的时候,以漆黑的姿态陨灭——   这一剑,想必已然足够令这里的所有人,明白何为生命本是须臾泡影。   他——   杰森看得清楚。   分明是冲着那刻夏来的。   之前堵在王座之前的时候,他分明没有对那刻夏动手的意思。   但现在,他却要将那刻夏置于死地。   为什么?   是那刻夏的攻击让他转变了态度,非要杀死他不可?   来不及细想,红头罩挡在那刻夏身前,紧握刀刃,迎向黑衣剑士。   与此同时,蝙蝠侠从侧面追上,手中的断刃,已经沾满了鲜红的血液,仿佛被血淬炼过的利刃,毫无保留的准备刺入黑衣剑士体内。   他们已经没再给自己留下任何防守的余地了。   这一击,你死我亡。   “百界门!开!”   金色的光晕猝然出现,仿佛黑暗中生长出的希望之花,顺着那依旧翩翩飞舞的蝴蝶划过的弧度,命运的三相门,在半空中,骤然张开。   小小的身影,站在他们身前,狂风吹起她的裙摆,她却好似不变不移的泥雕石塑,未曾动摇分毫。   强悍的吸力自那巨大的三角门中传出,牵扯着那道黑色的身影,朝着门内的飞去。   但黑衣剑士……他竟然还有余力挣扎。   他与门内的引力不断对抗,甚至有好几次都快从中逃出,为了对抗黑衣剑士的拉扯,缇安不得不加大力道——   很快,她的脸色就苍白了下去。   遐蝶的反应极为迅速。   黑泥如同灵巧的蛇一般,成股成股的蔓延出去,飞快的捆住黑衣剑士的四肢,把他朝门内拉去——   终于。   那扇门关上了。   缇安终于松了一口气,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倒地。 [79]真可笑:你要把我呈给阿格莱雅复命吗?   “缇安大人!”遐蝶一惊,飞快的朝着缇安倒下的方向追去。   “缇安!”昔涟飞的更快一些,比遐蝶到的更早,“糟了!缇安的状况很差——”   “缇安大人之前就透支过一次,如今又……抱歉,诸位,容不得我们休息了,我们得尽快返回奥赫玛。”   杰森看到了遐蝶想要伸手,但却不得不缩回的窘迫,干脆自己上前一步,以一己之力,携带了两个伤员。   “……多谢。”遐蝶眉眼中带着几分真切的感激,一边为为众人引路,一边开口解释。   “如你们所见,由于……一些别的原因,我的双手,在塞纳托斯的影响下,无法触碰活物……”   达米安站起身,一言不发的扯住快要失血失到眼前发黑的红罗宾。   “这里离奥赫玛有多远?”杰森只在乎这个,“有别的代步工具吗?”   遐蝶还没回答,硬扛着由内而外的虚弱,强撑着苏醒的缇安就先开口了。   “缇安,给大家,开门……”   “你需要休息。”蝙蝠侠走了过来,“不要勉强。”   遐蝶也点头道,“我已经联系了阿格莱雅大人,缇宝大人应该很快就会过来接我们……”   缇安却摇了摇头,“缇安,可以。”   “那个,黑漆漆,缇安,没力气……不太远……”   “大家,小小夏,火种,不安全……”   遐蝶微怔,“……我明白了,缇安大人。”   缇安本来就透支过一次力量,至今没有完全补充回来,这次又要和险些让泰坦的束手无策的黑衣剑士交手过招,更是已经濒临极限——又如何能保证距离远近呢?   “但是,缇安大人,比起黑衣人有可能回来此地,再度动手,我更在意您的状况。”   遐蝶带着众人朝着来时的方向回返。   “比起对战,只是逃跑而已,我们还能应付。”   “小小蝶,说谎。”缇安挣扎着下地,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遐蝶面前。   “大家都……已经很累了。”缇安转头,看向或多或少都在负伤的众人,“缇宝说,小小白的试炼出了问题,阿雅现在还在和万敌处理这件事……”   “看,小小蝶,我已经……休息的差不多啦!”缇安站直身体,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只是从树庭到奥赫玛而已,离的又不远,也不是那个只会和我们对着干的大家伙,轻轻松松啦!”   “不要反抗哦——”缇安不由分说的展开百界门,熟悉的吸力传来,下意识想要维持对身体的控制的蝙蝠家,在缇安的提醒中,勉强克制住下意识的身体反应,通过了那扇奇异的门。   奥赫玛的晨曦,太阳耀眼的让人想要落泪。   来来往往的人群匆忙,反倒衬得浑身是血的他们,好像是其中最难遮掩的异类——   他们甚至并没有朝这边投来奇怪的视线。   排除非现实因素之后,这样的反应,大概是并不意外的意思。   就像哥谭人习惯蝙蝠侠出没,大都会则更习惯超人一样。   这种事情,对于生活在这里的人来说,居然并不足以称奇吗?   “呵,多年未至,奥赫玛还是一如既往的嘈杂。” 那刻夏瞥了一眼周围的人,“阿格莱雅呢?就这么把我们晾在这里了?”   “呃,您现在是那刻夏老师,还是……”遐蝶颇有些小心翼翼的问道。   “叫我阿那克萨戈拉斯。”那刻夏皱眉,“那个泰坦早就闭嘴了,站在你面前的,当然只有我——需要我再为你们做个自我介绍吗?我希望你们不要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上。”   “以及——我们这里伤的伤病的病,阿格莱雅再不待见我们,也应该至少派个医生来吧?”   “抱歉,老师,我才刚联系完阿格莱雅大人,还未能告知他我们已经到达奥赫玛这件事……还有,您几个月前才来过奥赫玛,参与一场学术会议。”   遐蝶态度非常端正,他的目光扫过不远处的建筑,阳光让它在白日中熠熠生辉——金丝悄无声息的铺设其中,它,便是阿格莱雅的眼睛。   “不过,老师,我想,我们出现在奥赫玛的事情,应该已经尽在阿格莱雅大人的掌控之中了。”   金丝一定已经将他们的到来,随风赠与了它们最亲爱的主人。   “缇安……不舒服,还是,头疼。”勉强把他们送回来的缇安,摇摇晃晃的扶着脑袋,才勉强开口,“抱歉,小小蝶,没有听你的话……”   “不,缇安大人。”遐蝶低声道,“您的做法并没有什么错,甚至……如果不是您挺身而出,我们恐怕早已葬身树庭了。”   “缇安……想睡觉……”缇安已经几乎听不清遐蝶在说什么了,只能根据身体反馈的最原始本能,表达自己的诉求,“想,休息……”   “等等!这可不能睡!”急匆匆赶来的风堇,大惊失色,“小伊卡!快!”   “嘟!”   彩色的光晕顺着天马的翅膀撒下,落在他们的伤口上,留下一阵阵暖意——像极了冬日里的暖阳,不管落在哪里,都让人觉得舒坦。   而风堇更是紧随其后,连呼吸都来不及调整均匀,就马不停蹄的举起了魔杖,为他们治疗。   红头罩看着落在身上的光点,没从其中察觉到熟悉的气息,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魔法?”   达米安看着漂亮的天马,眼睛都快焊在小伊卡身上了——   “独角兽?”   两个人的声音重合在一处,忙的小伊卡对着左边嘟嘟完,又对着右边嘟嘟——   “小伊卡说,是天马哦,不是独角兽。”风堇尽职尽责的当翻译,“这个也不是魔法,只是一种祝福的释放方法……会更有效果一点。”   确保了不会有人突然在他面前一睡不醒,风堇这才接着问。   “不过,如果可以的话……能摘一下面具吗?奥赫玛的阳光很温柔,不会晒伤任何人的皮肤——不管是为了健康,还是为了好心情,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都不利于伤口的恢复哦。”   风堇轻声补充,“不过,如果有别的原因的话,不摘也可以哦。”   蝙蝠侠沉默片刻,没有动。   红头罩懒得管那么多,单手摘下头罩,露出一张和那刻夏有五分相似的脸。   那刻夏微微挑眉。   “看来,我的同位体出现的似乎还很早一些?”   “……你们其实有接触外界吧?”蝙蝠侠看着匆匆忙忙给他们治疗的风堇,“或者说——你们已经听说过我们了。”   他其实……一开始并没有朝这个方向想。   但昔涟和遐蝶的表现,实在不像是对他们一无所知——甚至迷迷还直接参与了蝙蝠家的小鸟们对于蝙蝠侠的亿点讨论中去——明明在此之前,她应该完全不认识他们才对。   她又从何得知蝙蝠侠的不杀原则,又因何好奇于他而言的,人的定义是什么呢?   还有遐蝶。   一个面对陌生的泰坦,都会保持警惕的人,面对他们陆陆续续的加入,竟然自然而然的就表现出了信任——   这可能吗?   蝙蝠侠不信这种反差毫无原因。   不过,干扰选项实在太多,在完全能够确认之前,蝙蝠侠不会仅凭臆测就放弃其他可能——哪怕它们只有百分之一的概率成为现实。   因此,直到那刻夏直白的确认了自己的同位体,蝙蝠侠才终于把那个已经准了七八分猜测,和真相几乎画上等号。   “阿格莱雅大人说的没错,您果然是一个相当敏锐的人。”对于蝙蝠侠的开诚布公,风堇反倒并没有多惊讶,“也感谢你愿意信任我们。”   “这不是信任,各取所求而已。”蝙蝠侠平静的看着他,“我需要裂缝出现在哥谭的真相,和解决办法。”   他当着遐蝶和风堇的面,将这个信息平等的送到了双方眼前。   不是为了炫耀自己已经对真相了如指掌,试图在别人的地盘上激怒对方——恰恰相反,这是他在尽力给予对方相对善意的信号。   说句不好听的,早就知道对方的身份这种事,足以让很多本没那么功利的事情变味,只需要当事人再增加哪怕一丁点情绪,就可以轻而易举的变成恶意的揣测。   比如另有目的,或者故意做局,甚至那些怪物的来历都可以再斟酌几分……   但与蝙蝠侠的多疑同样鲜明的,还有蝙蝠侠的决断力。   没错,促使蝙蝠侠做出可以和黄金裔友善交流的判断的原因很简单——   盗火行者太强了。   如果拿超人作比,那盗火行者已经强到了入侵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地区都毫无难度——   如果能任意驱使他,黄金裔根本没必要和他们玩什么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如果不能驱使黑衣剑士……遐蝶和缇安就是时刻把自己的性命置于刀锋之下。   他们的实力不弱,完全没必要用自己的生命当做赌注——来赌一群义警的信任。   况且,就遐蝶和缇安的表现来看,他们或许知道义警们的代号,但对于他们都不熟悉,甚至抱有某种程度上的好奇心……   哥谭的裂缝还没解决,裂缝里的怪物还会往出跑,这种时候,多一个相对无害还能提供重要情报的同盟,总好过用猜忌和排斥,来拒绝对方的任何帮助,为自己树立一个冷眼旁观的敌人——以至于最终落入过分自我的陷阱里去。   至于奥赫玛和黄金裔是敌是友……那就要看以后他们的立场了。   至少现在,他们没必要站在对立面。   信息和情报,该交流的就交流。   风堇捕捉到了这份善意,自然愿意用同等的善意回馈——   “实不相瞒,关于这件事,我们也还在调查。”风堇选择了实话实说,“裂缝已经在意大利和日本出现过了,正因如此,我们也了解到了你们世界的一些事情。”   “您是一位值得钦佩的英雄,您身边的几位也是。”风堇发自内心的赞叹道,“这次的事情,多亏了你们帮忙……实不相瞒,黄金裔的大家,之前才刚处理完尼卡多利的裂缝……”   “那是一场苦战,事实上,直到现在,它的后续影响还未完全平息……正因如此,我们才无力分出人手,驰援树庭。”   风堇轻叹一声,“阿格莱雅大人现在抽不出时间,所……”   “白厄出了什么问题?”那刻夏皱眉,直接问道。   “是火种的试炼,白厄阁下似乎还是与纷争的火种不大适配……情况很不稳定,万敌阁下已经准备出发了,阿格莱雅大人和缇宝大人都在旁边看顾。”   风堇回答道,“所以,老师,您要现在就去面见阿格莱雅大人的话……”   “我倒没有那么急着想见他。”那刻夏皱眉,“阿格莱雅让白厄去尝试纷争的火种?我们这位金织大人,终于在千年的时光中失去了明光的指引,变得昏聩不堪了吗?”   “老师,实际上,白厄阁下自己也表示了同意……”风堇试图挽尊。   那刻夏啧了一声,“所以,现在所有人都在帮他收拾烂摊子?呵,可笑,对意料之外的情况的把控低劣到这般地步,我倒真要觉得他愚钝不堪了。”   好厉害的一张嘴。   如果他们没记错的话,阿格莱雅……好像是奥赫玛的领导者吧?   遐蝶和风堇提起来,都是一口一个大人。   “好了,做你们该做的事情去吧,我另有安排,不必远送。”那刻夏看了一眼旁边的红头罩,“一起?”   “好啊。”杰森连要去做什么都没问,直接答应了下来——他现在对自己的这个「同位体」——也挺感兴趣的。   双方达成了一致,但有人提出了问题——   “老师……虽然您可能并不愿意,但是。”遐蝶微微上前一步,阻拦道,“我就直说了,阿格莱雅大人的原话,是搜寻幸存者,回收瑟希斯的火种,以便厘清树庭之灾的始末……”   “哦?”那刻夏微微抬眼,“我倒是不意外。如你所见,我既是幸存者,又了解灾变的始末,在身负一颗火种的同时——还毫无反抗能力。”   “所以,你要将我呈给阿格莱雅复命么?”① [80]真没有:那个家伙就是这般冷血   ——片刻前,并盛——   九代和克拉特鲁斯坐在了一间布置清雅的房间里,中间还放着一壶茶。   克拉特鲁斯面色微沉,再加上他脸上的刀疤和义眼……显得更凶了。   “说吧——你最好不要和你的子嗣一样,对我族的荣耀大放厥词。”克拉特鲁斯看了一眼门外守着的人,压下心中的烦躁——   他本来不想跟着九代来这里的,但对方的话,又让他不得不在意。   “那就当满足一下我这个老头子的好奇心吧。”九代从容一笑,“我听说过万敌的故事,但你大概没有听过xanxus的。”   “xanxus一直认为自己应该继承彭格列,并且,从很小的时候,他就认为这是他的使命。”   克拉特鲁斯微微皱眉——他对xanxus的印象实在没有多好。   但这是别人的家事,他并没有指手画脚的意思。   “但事实上……他不是我的亲生孩子,从一开始,就没有继承的彭格列的资格。”   九代微微阖眼,哀伤自其中一闪而过。   “他在得知了这件事之后,悍然发动了叛变,想要直接夺取彭格列……”   “他倒还算有三分血性。”听到这里,克拉特鲁斯才第一次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但他输了。”九代的声音近乎平静,“于是,他被封入冰晶之中,足足八年,直到最近,才被放出来。”   “……成王败寇,既然输了,那也没什么好说的。”   承担自己所作所为的后果就是。   “但瓦利安——在这八年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寂,包括xanxus的守护者们在内,他们几乎销声匿迹。”九代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叹惋。   “他们尝试了无数种方法,试图将xanxus从死气零点突破凝成的冰晶中救出来,为此,斯库瓦罗甚至不惜放下尊严,多次恳求我,希望我能将xanxus放出。”   九代叹息一声,“我们那时候已经算得上是敌人了,向敌人低头……你觉得,他做错了吗?”   克拉特鲁斯冷笑一声,“对着敌人求饶?何其可笑。”   “所以,王欧利庞面对被黑潮侵缠的,已经疯狂到足以成为敌人的尼卡多利,选择用献祭自己的子民,保住所谓的荣光……你觉得他做错了吗?”   克拉特鲁斯陷入了沉默。   他选择离开那样的悬峰城的时候……   其实,如xanxus所说,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做出了……离开背离了悬锋人的王的选择。   “我想,仍存在于奥赫玛的你们,大抵都已经否定了那样不择手段的保存下来的荣光。”   九代抿了口茶,声音平静,“那你们现在想要证明的荣光,又是什么呢?”   “是悬锋的传统?还是悬锋人流传的荣耀?又或者是无论如何都要回到那座已经荒废了的悬锋城?”   “……悬锋王朝。”克拉特鲁斯闭了闭眼,缓缓吐出他们那记挂在心中,永不敢忘的名,“还有悬锋王朝。”   “没有体会过背井离乡,寄人篱下的的滋味的人,不可能会懂的这样的感受。”克拉特鲁斯站起身,结束了这段由九代发起的话题。   “如果你想说,我们的痛苦和悲哀,仅仅是因为悬锋的传统的话,那就到此结束吧。”   “悬锋,绝对不会亡国。”   他们,也绝不会是亡国之民。   “……其实,我想说的不是你们的痛苦和悲哀。”九代的一句话,就让克拉特鲁斯停下了脚步。   “还有万敌的。”   “我看得出来,那个孩子……姑且让我称他一句孩子吧。”九代长叹一声,“他对于悬锋的精神的眷恋和认可,从来不在你们之下。”   ——只是眷恋和认可,到底没有遮盖他的双目,使他忘记荣光背后的鲜血。   “可他怨恨纷争!”克拉特鲁斯攥紧了拳头,深呼吸两下,开口道,“你不必再说了。”   “但他需要考虑的,不只是荣耀。”九代无视了克拉特鲁斯的拒绝,接着说了下去,“还有你们或许自己都不在意的,你们的性命。”   “荣光和你们在他心中同时被放上天秤——你们赢了。”   “所以,他注定要在你们这里,输的一塌糊涂。”   九代也站了起来,走到脚下仿佛生了根的克拉特鲁斯面前,那双年迈的眼睛,有着容纳世界的平和。   “没有人的荣光,毫无意义。”他说,“或许万敌也是这么想的。”   “你们还在,悬锋的精神就不会断绝。”   九代伸出手,拍了拍克拉特鲁斯的肩膀,“哪怕没有王。”   哪怕没有王。   克拉特鲁斯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可迈德漠斯——   他本来就该是王啊。   他倒宁愿他们不要赢了。   另一边。   沉默的离开了悬锋的聚居区的万敌,被xanxus带到了瓦利安。   然后当着斯库瓦罗的面,把煎的稍微有些老的牛排,从窗户丢了下去。   “Vio——xanxus!不要浪费食材!”斯库瓦罗怒气值飙升,“附近的超市都在断货啊!!!”   “因为担心再发生一遍这样那样的事情,所以干脆利落的选择了囤积食物吗?”玛蒙摇了摇头,“把金钱浪费在这种事情上,还不如贡献给我——”   “虽然但是,断货的是大蒜和生姜呢——嘻嘻嘻,他们居然认为只要使用它,就能防止恶魔的侵扰……居然连王子的生姜洗发水都不放过啊岂可修!”   “这都是哪里来的谣言。”万敌坐在沙发上,眉头微皱,“泰坦的眷属,可不会因为他们把自己腌制的更入味就放过他们。”   “不知道哦。”路斯利亚摇了摇头,“大概就是抓住了大家的从众心理吧——心理安慰也是安慰嘛~”   “有谁想来一杯石榴汁吗?我买到了很好的石榴呢~”路斯利亚晃了晃手里的果子,红艳艳的石榴籽在其中抱成一团,在他手边还有一个杯子——里面是鲜榨的石榴汁,一眼看上去,竟然像满杯的鲜血。   “不需要加很多糖,也已经很甜了哦——”   “……我这里有蜜酿。”万敌看着杯子里的石榴汁,沉默了片刻,“在很久以前,悬锋有酌饮鲜血的习俗。”   路斯利亚低头一看。   很红,非常红。   “血听着好像不是很卫生的样子……”路斯利亚看着万敌取出来的蜜酿,险些将手边的杯子打翻,“还是喝点果汁比较好……”   “想什么呢,这是石榴汁。”万敌啧了一声,“以石榴汁取代血饮的历史同样悠久,按照传说里的说法,连尼卡多利本人都对石榴汁相当满意。”   玛蒙的商业小脑瓜一不小心就转动了一下,“那如果我去悬峰城倒卖兑水石榴汁,说不定能赚一大笔——”   “不建议你尝试这个,被骗之后,他们真的会提着武器来找你决斗。”万敌平静道,“有牛奶吗?”   “嗯?”斯库瓦罗不解,但还是打开不远处的冰柜,找了两瓶牛奶出来——虽然万敌和xanxus打过架(明明是xanxus单方面挨揍),但拜那张脸所赐,斯库瓦罗对万敌本人没什么意见。   万敌接过牛奶,把它倒进蜜酿里,直到那漂亮的血色,变成不伦不类的粉红。   可能是比较好喝吧。   斯库瓦罗想了想,觉得只是石榴汁兑奶而已,比起难伺候的xanxus,这个完全可以接受。   但万敌看着金杯里的蜜酿,却没动它。   “你好?打扰一下。”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熟悉的声音随之响起,打破了一室寂静。   “那个国中生?”路斯利亚皱眉,“他来做什么?”   “不是他。”xanxus站了起来,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   守护者们:?   不是那个国中生……是风堇?!   他怎么突然来瓦利安了?不会又是出了什么事吧?!   万敌的速度比xanxus更快些。   厚重的木门被拉开,风堇只来得及匆忙和房间里也站了起来的其他人点了点头,权当打过招呼,就看向了万敌。   “是阿格莱雅大人派我来这里找你的,万敌阁下。”   风堇跳过了那些没用的寒暄,三两句就把目前的情况都讲了个清清楚楚。   “纷争的试炼出了问题,白厄阁下被困,阿格莱雅大人刚派出蝶宝和涟宝,还有缇安大人一起出使树庭去了,目前大概只有我们还能进入试炼秘境,尝试把白厄阁下救出来——”   风堇的话音刚落,万敌便毫不犹豫的转身,朝着黄金裔们暂住的别墅赶去。   他甚至没问是什么原因导致了试炼出现问题,就准备出发去救白厄。   火种的试炼出问题了?   xanxus眉头微皱,堪称非常自然的就跟了上去。   而旁边还没消化完这个消息的守护者们——见xanxus要去,他们的身体就已经开始自发的跟上了。   甚至,最后一个离开的路斯利亚,还不忘把万敌调出来的那杯“饮料”,塞进旁边的冰箱。   “接到人了?”赛飞儿站在路口,见他们过来,微微挑眉,“这么多人?”   “赛飞儿前辈会送我们去创世涡心。”风堇开口解释,“嗯……这些,是xanxus的阁下的守护者。”   “我早就想说了,守护者——这个名号还挺好听。”赛飞儿从左往右数了一遍跟在xanxus身边的守护者们,又从右往左数回去,“小王子,我记得,你好像也有五个小伙伴吧?”   瓦利安的守护者面面相觑。   他们的云守一直还在梦里,所以,就算是满编状态,也只有五个守护者。   难道说……   万敌看到xanxus和他们相处的时候,也想到了自己的“守护者”们?   “一个总笑你把悬锋的石榴汁兑成不伦不类的粉色,一个老爱搞些奇奇怪怪但有用的偏方,一个擅长奔跑是个值得信赖的信使,还有一个好运的顺走了不少悬锋的古籍,最后一个不爱说话,但是琴弹得非常好——”   在悬锋城里搜刮了一大波宝贝和各种小故事的猫摆了摆尾巴。   “就是最后嘛……”   “他们都已经牺牲了。”万敌闭了闭眼,再睁开,已经是一片清明,“我们该出发了,侠盗。”   万敌用了尽可能平静的语气,但并不妨碍瓦利安的守护者们忽的一愣。   石榴汁兑牛奶,不伦不类的粉色。   刚刚那杯石榴汁,他没喝。   所以,万敌……   你在瓦利安的房间里沉默的时候,究竟想起多少个谁呢?   ——此刻,奥赫玛——   “我当然不可能这么做,老师。”遐蝶无奈,“这只是善意的提醒,但,老师,我不能枉顾阿格莱雅大人的命令,那是我的义务。”   那刻夏看着自己的学生,沉默一瞬,到底没有为难他。   “也罢。面见那个家伙,我不反对。”那刻夏抬眼,“不过,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刚好,既然他在忙着处理他的烂摊子,我晚一点出现,说不定还能让他那敏锐的神经多休息一会。”   ……你确定不是用迟到和易溶于居民让对面神经紧绷吗?   你们俩……真的没点仇怨吗?   红罗宾忍着没说话。   “……老师,那绝对不是休息。”遐蝶在众人看勇士的目光中,用最怂的语气说最大胆的反驳自家老师的话。   “不过,您是想做什么吗?”遐蝶补充道,“我可以陪您同往。”   “别把监视说的那么好听,既然来了奥赫玛,我就不会私自逃跑。”那刻夏双手抱胸。   “我准备去慰问我几位同僚的家属——那些和我并肩作战,抵挡黑潮,捍卫树庭的朋友,他们的家属……有权知道他们的死亡和一切的真相。”   “……您准备先斩后奏?”遐蝶停顿了一秒,才在自己的语言系统中翻找出这个词——   话虽如此,但遐蝶内心深处……其实对那刻夏的做法,并没有十分抗拒。   “要在面见阿格莱雅之前这么做——看来,你们的阿格莱雅大人,似乎不怎么想让那些死在树庭的贤者们的死讯传出去?”达米安挑眉,“我猜,又是某种政治原因吧?”   “……阿格莱雅大人确实不会允许这种事。”遐蝶垂眸,“但是,我相信,阿格莱雅大人这么做,也一定有他的考虑。”   蝙蝠侠微微蹙眉,政治斗争一向不是什么好词……恐怕他对奥赫玛的领导者的形象侧写,需要做出些调整了。   “你说的似乎有些太轻微了,我猜,他不仅会拒绝我慰问死者家属的要求,还会封锁掉所有有关树庭消息——”   那刻夏嗤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嘲讽。   “那个家伙就是这般冷血——”   “我听着。”平和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想来,我们的大表演家,会把他对我的评价,说个一清二楚?” [81]真与假:其实并不重要   “当面与背后并没有什么分别,阿格莱雅——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尽可以在复述一遍。”那刻夏冷笑着转头,看向不远处那道金色的身影。   “不敢靠太近?还是不敢相信我还活着?”   “比起这两条无端指责,我倒是从未怀疑,你在濒死的时刻会做出的选择。”   阿格莱雅忽视了那刻夏的挑衅,走到了众人面前。“我代表奥赫玛,对诸位的到来致以欢迎,也包括你,傲慢的大表演家——很高兴看到你和火种都平安无事。”   “你还不如只关心火种呢。”那刻夏微微偏头,“如何?对于我方才的决议——你可以对此发表意见,但听从与否……”   “你绝不会听从。”阿格莱雅直接给出了答案,“所以,我也不会提出无用的反驳。”   “我前来是为了几位。”阿格莱雅看向蝙蝠侠一行人,“诸位的来历,我们已然清楚,不过,我必须得告诉诸位一个坏消息。”   “诸位进入树庭的通道,如今已然太过危险,重新回到那片区域,说不定……也会出现意料之外的其他情况。”   其他情况……倒不如直说是指那个唯一的家伙。   那场战斗实在艰难,如果不是风堇,他们就算是回到了哥谭,休养恐怕也需要不短的时间。   蝙蝠侠沉默片刻,开口道,“我想,你们应该有其他的办法?”   “没错。”阿格莱雅微微点头,“奥赫玛有另外的通道,更为安全,当然,落地的地点,也并非……哥谭。”   “但只要到达了那方世界,你们便拥有自由前往任何地方的权利。”阿格莱雅态度温和,“想必,回到哥谭,对诸位来说,并不困难。”   确实不难。   韦恩家的私人飞机,有金钱开道,足以让他们在一天之内就回到哥谭。   但……   蝙蝠侠微微转头,看向了那刻夏。   那刻夏面无表情,眼角的链条微微晃动,光看表情,大概没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在离开之前,为了哥谭,我们必须知道,裂隙为何会出现,我们又该如何让它消失?”蝙蝠侠沉声道。   “这确实无比重要。”阿格莱雅赞同,“但很可惜,我们对此,也并不全然清楚。”   “不过,从此前的经验来看,这样的裂隙,极有可能是由泰坦的力量外溢而成,在你们的世界,倒映出了和翁法罗斯一般无二的场景。”   “而踏入泰坦的神域之内,则有几率进入展开的裂隙,抵达泰坦所在的地方。”   “那我们进入的……”   “是瑟希斯的神域。”那刻夏转头,“但她那时已经足够虚弱,竟然还能展开神域……这东西,还真是足够稀奇。”   “收起你研究的想法吧,阿那克萨戈拉斯。”阿格莱雅一眼看穿了那刻夏的想法,“纷争的火种被取得后,尼卡多利的神域便永久关闭了——”   “如我所料不错,你带着瑟希斯的火种来到奥赫玛,那瑟希斯的神域……”   “也很有可能直接消失了。”达米安挑眉,“我们这算不算副本通关,收获了意外奖励?”   “犯罪巷本来可没有那个东西。”红头罩双手抱胸,“我们回去的落地点在哪?”   “……横滨。”阿格莱雅开口道,“但今日舟马劳顿,缇安老师还需要额外的检查,万敌他们也刚进入试炼,诸多要事在身,恐怕得明日才能带诸位回返。”   “如有需要,稍后缇安老师会来和你们汇合,你们可以将想传达的信息告知与她,黄金裔会尽快与正义联盟中的其他人取得联系。”   阿格莱雅的理由很明确,蝙蝠侠自然也在面上友好的点头同意,“辛苦。”   “无妨。”阿格莱雅点了点头,“我还有要事需要处理,诸位自便。”   阿格莱雅离开的身影干脆利落,反倒让蝙蝠侠一行人心中泛起了嘀咕。   刚刚的那些原因,他们一条都没信。   穿越裂缝有多简单,他们又不是没体验过。   能让人来问他们有没有什么紧急信息传达给外面的同伴,没有人能送他们去通道?   鬼都不信。   所以,事实上的重点只有一个,现在不可以。   他们也能理解,一天的时间,不管是摸清他们的底细,还是做一些额外的布置——都绰绰有余。   甚至刚刚的那些话,也多少有些软禁的意思。   ——但偏偏,阿格莱雅没让任何人带他们去哪个房间里待着,而是说了一句轻巧的自便,就离开了……   “那是他把你们丢给我了。”那刻夏啧了一声,“麻烦。”   但您还不是在阿格莱雅大人一句话都没说的情况下,完全猜中了他的意思吗……   遐蝶无奈,“那,老师,我们现在就出发吗?”   “走吧。”那刻夏转身,他知道阿格莱雅没有在这里问他树庭的详细情况的原因——有外人在,很多涉及机密的话题,不适合详谈。   刚好,他也不想拖着病体,和那个城府极深的家伙唠叨。   说到这个,他倒得感谢一番这几个误入树庭的战士了。   第一个遇难者的家属,是一位温柔的年轻女人。   “你好,没记错的话,你是卡林尼库斯的妻子吧?”那刻夏记得那位同僚的名字,也记得他曾经在学术交流会中,和同行的同伴,提起自己妻子时那温柔而骄傲的表情。   他也是黄金裔之一,死亡的时候,他带着遗憾而无奈的笑意,拜托那刻夏,如果还有机会,去替他再见一面他的妻子——   女人毫无所觉的抬头,笑容依旧温和,对突然来搭讪的众人,也报以了友善的回应,“是的,你们……是信使吗?我就说消息怎么来的那么迟,原来是换了人呀。”   她的脸上带有期待。   或许她的丈夫,每个月都会在信纸上倾诉他的情意,在托信使送到她手中——   但如今,他们要送来的,是他的死讯。   红罗宾微微皱眉,树庭的惨状还历历在目——当时他们没有那么沉重,一是大多是怪物的躯壳,二是他们一直都有迫切的目标逼迫着他们前进,让他们来不及深思这些躯壳背后……是谁的丈夫,谁的孩子,谁的父母……   大概只有真正见到了那些尸体的亲人朋友,才能共情到他们的痛苦。   红罗宾已然有了几分不忍。   “女士。”那刻夏微微垂眸,但还是告诉了她真相,“卡林尼库斯在前几日前,为了保护树庭,牺牲在抗击黑潮的过程中了。”   女人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那刻夏紧接着,将剩下的话说完,“……他说,最后一封信,压在你们曾经去过的那颗树旁的第三块砖下面。”   “看完之后,就勇敢的接着向前走吧,他……已经是过去式了。”   这么说话,真的不会被打吗?   红罗宾看了看旁边没说话的遐蝶,还有说话的艺术也没多高超的兄弟和老父亲,刚要认命的开口描补,却见女人的表情……   前所未有的复杂了起来。   悲伤,痛苦,难过……   还有释然和坚定。   “是他让你这么说的吧?”女人的声音很轻,“谢谢你为我带来这个消息……我只有一个问题了。”   ——躺在地上的学者,在被吞没前,最后所说的。   是替他去见见她。   而后,告诉她,不要再等他了。   她是那样美好的人,理应拥有除了他以外的幸福。   “请说。”那刻夏看向女人,“我会尽力为您解答。”   于是,女人将眼眶里的泪水,限制在寸余的悲伤之中,她面对那刻夏,努力扬起一个笑容——   她问。   “树庭……他守住了么?”   不是他是否痛苦,是否后悔,又或者是否想过他们的未来……   她问。   树庭,他守住了么?   众人一时竟全然失语了起来。   “……他拼死与黑潮对抗,守住了瑟希斯的火种。”那刻夏闭了闭眼,给了女人最温柔的回答。   树庭已经陷落,他们一清二楚。   那这些为树庭而死的人,也总该有他们的胜利。   “……那就好。”女人微微侧头,不愿意让他们看到她眼角的泪滴。   “节哀,女士。”遐蝶开口劝慰。   “没关系,几位,我是悬锋人。”她摇了摇头,“我们的新王即将登位,我也将重新拿起长枪,将它刺入黑潮怪物的咽喉。”   “说起来,倒真是有意思,他作为黄金裔,偏偏爱来找我这个普通人讨教……大概是我教给他的那些东西,也算是在这场灾难中,派上了些许用场吧。”   她将悬锋人的勇武和悍不畏死教给了他,他竟也用这样的方式,给予了她一生最无法忘怀的回答。   人说,一个人最爱你的时候,是活成你的模样的那一刻。   “我确实是不必再等了。”她的笑容释然,“多谢你们带来了他的消息,我要去收敛他的遗物了,恕不奉陪。”   “无妨。”那刻夏摇了摇头,在女人匆匆离开的时候,还是补了一句,“……他更希望你能活下来。”   女人脚步微顿。   “悬锋人的信条,向来是宁战死,毋荣归……更何况,末日之下,哪有什么长命百岁呢?”   那刻夏没再多说什么了。   “她……”达米安看向那刻夏,“悬锋人?这里不是奥赫玛吗?”   “此事就说来话长了……”遐蝶沉吟片刻,“你们可以暂时认为,悬锋城因为某些原因,已经不再适宜居住,于是,不少悬锋人进入了奥赫玛,在这里繁衍生息……”   达米安微微蹙眉,哪怕是这样简单一两句话,也不难看出,这背后隐藏的信息量,详述起来简直能出一本书——   “路上再说吧。”那刻夏打断了他们的交流,“我们该去找下一位了。”   路并不远。   奥赫玛的宁静繁华,与残破的树庭,形成了一种堪称惨烈的对比。   鲜花,黎明,还有神色放松的人群。   以及天边的,那隐约可见的山巅,和巨大的雕塑。   “你们好啊,年轻人。”老人在他们走来的时候,慈祥的和他们打了个招呼,“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您是库娜涅和阿塔卡玛的父亲吗?”那刻夏开口确认。   “没错,是我……是我的那两个女儿又在学校闯了什么祸吗?我——”老人顿时急切起来,看向那刻夏的目光中,还带着对女儿的忧虑。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了问题,“唉,人老了,就是会想起来一些很久之前的事情……我刚还在想她们呢,小时候那样淘气,现在也成了树庭的学者了……”   “怎么了?她们是有什么消息,拜托了你们替她们送达吗?”   库娜涅和阿塔卡玛。   她们是一对要好的姐妹,在面对黑潮的时候,毅然决然的留下,关闭了最后一道防止黑潮侵入的大门。   当然……她们留在了门里面。   那道门被彻底封死——也就是遐蝶他们只能通过水车上行,绕路前往启蒙王座时遇到的那扇门。   它用生命铸成,无比牢固,也为尚且还在撤离的树庭学者们,争取了最为宝贵的时间。   可眼前对此一无所知的老人……   在阳光下,他身后的长廊,柱子交错之间,仿佛一道敞开着的拱门。   遐蝶面露不忍,那刻夏也停顿了一瞬。   “……她们在前几日,为保卫树庭牺牲了。”那刻夏第二次说出类似的话,却远比第一次,要沉重的多。   活着的人,将这些已死的消息告诉他们的亲人,既让他们的死,得到应有的哀悼——   又何尝不让生者,一次一次回味他们死亡的瞬间,和那几乎吞没了整个树庭的黑潮?   “什么?”老人几乎怀疑自己没有听清,“你是说……”   “抱歉。”遐蝶没让那刻夏重复第三遍,“她们如今已经去往塞纳托斯的府邸,安然沉眠。”   “……我知道了。”老人出乎意料的沉默,那双刚刚还闪着笑意的眼睛,就那么暗淡了下去。   “她们从未后退,与黑潮战斗到了最后一刻。”那刻夏低声道,“她们保护了很多人……包括她们的学生。”   “……”   老人到底忍不住低头,喘息声中泄露出几声沉重的哀恸,他伸出手,想要将眼泪从眼角拭去,却发现,他的眼角空空如也——好像他为人的一切,都随着他的女儿们的逝去,而彻底消散了。   父亲厚重的悲伤,几乎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同身受了起来。   “她们是伟大的战士。”蝙蝠侠低声开口,“也做到了她们能做到的最好。”   老人想要开口说什么,但痛苦已经将他的内心淹没,令他无力调动任何一个器官发声。   那刻夏微不可察的轻叹了一声。   “作为驻留树庭的黄金裔,是我没能保护好他们。”那刻夏看向老人,将责任揽在了自己身上,让这位父亲,有一个足够发泄悲伤和愤怒的人选。   他的声音冷静,就像当初说着撕裂灵魂,却不以为意一样。   “所以,费贝尔先生,如果您有怒火……”   他宁愿把一桩和自己实质上并没有多大关系的仇恨,揽在自己身上。   如果能让这位失去孩子的父亲轻松几分。   站在那刻夏身后的蝙蝠侠,紧绷的下颌,压抑着近乎恍惚的颤抖。 [82]真理解:对死者保持应有的尊重   同位体……那刻夏大抵并未经历如杰森一般的死而复生。   因此,他才说得出这样的话。   蝙蝠侠第一次面对孩子的死亡的时候,几乎跨越了自己的底线——那样的愤怒,足以让一个人,杀死另一个人。   正因为体会过那样的感受——   蝙蝠侠看着眼前的老人,动作微微变动了两分。   淬毒的蝙蝠镖虽然已经用光了,但沾麻药的还有。   ——他才更知道,哪怕是再理性的人,也会在某些事情上,失去理智。   如果老人的情绪过于激动,蝙蝠侠就会帮他暂时冷静一下。   这对双方都好。   红头罩看见了他的动作,想要开口的话,到底咽回了嘴里。   “……瞧你说的。”出乎预料的,老人并没有做出任何过激行动,相反,他竟然安慰了那刻夏。   “我的库娜涅和阿塔卡玛,她们就算不是预言中的黄金裔,也是真正的英雄,不是吗?”   “你的衣服上还有战斗的痕迹……你们也一定尽力了。”老人的声音哽咽,他努力调整情绪,但还是没能敌过本来就日复一日的思念和天人两隔的现实带来的哀伤——   “……抱歉,我需要安静一会,好吗?”   那刻夏点了点头,主动给老人留下了独处的空间。   再往前走,就是最后一位那刻夏还记得的家属了。   他正忙着处理大大小小的事物,忙的看不到空闲时间,连对他们的到访,都没有什么欢迎的意思。   “抱歉,最近圣城大大小小的事物实在有些多繁,你们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就可以先……”   男人头也没抬,随意的敷衍了两句——直到他注意到眼前熟悉的人影。   “遐蝶大人?!”男人猛的抬头,赶忙从座位上站起来,“呃,是我最近的工作做的哪里有问题吗?阿格莱雅竟然派您前来敲打我……”   他看着显然有些慌神了。   “冷静。”那刻夏开口,声音不大,却仿佛有一种让人忍不住听从的魔力,“我是神悟树庭的阿那克萨戈拉斯,来找你是有别的事,烦请借一步详谈。”   男人愣了一下,开口,“您是……那位渎神的异……”   “呃,抱歉。”男人这次是真心道歉的,他神色有些尴尬的慌乱,只能先忙不迭的按照那刻夏的话去做,“我关一下门就好,几位来找我是……”   红罗宾微微后退了一步,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小心脏。   “大红,你当老师的样子,有点严厉啊……”红罗宾悄悄凑到红头罩旁边,小声调侃。   “我们不是一个人。”红头罩瞥了他一眼,“我死的早,没上过大学,也不是学者。”   没上大学……好吧,这在自由民主美利坚不是什么大事——但加上这个前缀,就没那么好听了。   红罗宾高质量沉默了一瞬。   开自己的地狱玩笑这一块,杰森还是有些太超前了。   而且。   红罗宾觉得他的心情好像不是很好。   是因为刚刚的那个丧子的父亲吗?   红罗宾有心想安慰两句,但一想起自己好像还是整件事里的“小三位”,就顿时失去了旧事重提的兴趣。   说不定不提还吵不起来呢。   红罗宾安慰自己。   小问题小问题!都是小问题!!!   蝙蝠家磕磕绊绊的,杰森这也不是会参加家庭活动了嘛!   进步!都是进步啊!   旁边的那刻夏没有在意这两个人的眉眼官司。   杰森不认为他们是同一个人——巧了,他也不认为。   顶多是眉眼有些相似而已——就红头罩这满身的肌肉,就为难他为难到了极致。   再说一次,让他在房顶上飞来飞去,还不如先把他变成猴子。   “你是提图斯吧?我与你的父亲,老提图斯是同道。”那刻夏第三次开口,告知了男人他的父亲已死的消息,“老提图斯……他在不久前过世了。”   男人的第一反应是不信。   “怎么可能?前段时间我还去看过他,他的身体一切都好,怎么会……”男人咬着牙,强颜欢笑。   “哈哈……倒也正常,老爷子也一把年纪了,什么时候掉进冥河都不稀奇……”   “喂,你这家伙——”达米安皱眉。   男人的眼泪到底没撑住,他背过身去,假装自己一切都好。   “我早就说过了,他都一把年纪了,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养老不好吗?非要跑去树庭和一群神神叨叨的学者瞎折腾……我倒是能去看他,偏偏他倔着就要赶我走……”   “我连他回心转意之后要住的房子都物色好了,结果……哈。”他想用笑声掩盖他的悲伤,但很显然,收效甚微。   “……我连他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老提图斯。   老爷子的主动要求那刻夏把他丢下的。   他行动不便,又不愿意拖他们的后腿,于是用严厉的言辞,将那些年轻的孩子们……包括那刻夏,全都赶走了——   他要留在他追逐了一辈子的知识殿堂之中,与这些书本文籍,一同埋葬在树庭。   那确实是一位足够固执的老人。   当然……也是阿那克萨戈拉斯的同道,能被称得上良师益友的,难得的知己之一。   他留下来的时候,是笑着挥手让他们走的。   只有那刻夏听到了他的叹息,最后的一点遗憾,是他的孩子。   他没能把自己送给小孙女的童话书,交到儿子手上。   ……真是没想到,上一次无意间的忘记,竟然就成了真正的绝唱。   他知道,那本书是提图斯故意留下的,好让他有下一个来看他的理由。   只是……到底没机会了啊。   提图斯几乎咒骂一般的对着父亲吼着他已经听不到的话,就好像这样就能够把父亲吼回来一样。   哪怕是像往常一样,犟着跟他讲道理……   也好过只有一个已死的消息。   “这个给你。”那刻夏从口袋里取出一本书,“虽然不是他想借的那一本,但勉强算作同款,树庭的图书馆现在已经沦陷,大概也没人会去追究哪个书架少了一本童话书。”   那刻夏没说什么,在提图斯的沉默中,带着一行人离开了。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确保周围的人听不到这边的谈话,遐蝶才微阖眼眸,叹息道,“我……甚至不忍心把他们死亡的消息说出来。”   “老师,您……”   “无侧隐之之心,非人也。”那刻夏停步,看向遐蝶,“但比起用谎言维持虚假的繁荣,真相至少足够真实——他们也不必沉浸在一日一日的等待和莫须有的希冀之中,再迎来更为难以接受的打击。”   哪怕这样做,他便要面对这些亲属的悲伤——但活着的人为死去的同胞做些什么,本来就是应有之义。   而在亲人朋友的悲伤之中,获得死后的哀悼,也算得上是对他们的灵魂,给予了最后的告慰。   遐蝶缓缓呼出一口气。   “您的想法总是这样,老师。”   对于真理和真相,有着近乎执着的追求。   “这和我的想法无关,每个死去的英雄,都应该得到应有的尊重,这是最基础的东西。”那刻夏直白道。   “那您不会接着就要说,阿格莱雅大人做出的选择,实际上并不尊重……”   “我可没有这么说过。”那刻夏挑眉,“不过,那家伙放任我和他们交流,大概也早就准备好了别的办法,能让他们在该闭嘴的时候闭嘴——”   “老师……”遐蝶欲言又止,“奥赫玛不是树庭,这里……”   “遍地都是他的金丝,我知道。”那刻夏看了一眼刚刚就沉默的几人,接着说道,“身为奥赫玛的半神,他相当自信,笃定我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放心吧,就如我之前所说,我会保持分寸。”   “还有你们。”那刻夏揉了揉眉心,“也不知道那个泰坦究竟搞了些什么,我的脑袋现在还在隐隐作痛。”   “我要先去休息了——我在奥赫玛的住宅面积不大,你们自己分配,除了我的书房和主卧,还有走廊尽头的那个白色门挂浅蓝色蝴蝶结的房间,剩下的你们都可以随便进。”   那刻夏的态度相当随意,告别了遐蝶之后,就把他们带到了一间颇具奥赫玛特色的房子里,转头就把主卧的门关上了。   达米安吹了个口哨,看了一眼房子里的内部装饰。   干净整洁,处处都被归置的恰到好处,包括躺椅上的毯子,都要和桌子上的桌布保持差不多的颜色。   还有几个抱枕,倒是凌乱的被丢在了躺椅上。   “很温馨嘛,陶德。”像你的某些常驻安全屋。   杰森没说话,往客厅靠窗的方向走了两步,停在了那里的半身柜旁。   那里有一张照片。   幼小的孩子,和旁边的女孩一起,笑的灿烂。   他们长得有七分相似,一眼就能认得出来……是血脉相连的亲人。   阳光透过彩色的窗户,照在那张照片上,竟然逐渐有了一种朦胧的,好似梦境一般的意味。   他们的笑脸,依旧定格在一张不会动的画片上。   杰森站在那里,长久的凝视着它,仿佛从未发觉,自己的不远处,还有一道疏离的影子。   ——不久前,创世涡心——   万敌站在创世涡心前。   阿格莱雅和缇宝缇宁站在他们身侧,面色是差不多的凝重。   “呦,别这么愁眉苦脸嘛,显得好像那个救世小子就要这么死掉了一样——”把人送进来的赛飞儿拍了拍手,“怎么样?买一送六——”   “赛法利娅。”阿格莱雅无奈,“这种时候,还是别开玩笑了。”   “情况如何?”万敌直接开口,“他进去多久了?”   “很久。”缇宁回答。   缇宝补充道,“*我们*觉得有些太过漫长了,就努力的去看里面发生了什么……然后,小白的声音就突然断掉了——试炼里的东西,就好像太阳一样……快把他烤焦了。”   “所以,迈德漠斯,做好准备吧。”   阿格莱雅开口道,“我们大概不得不帮他结束这场试炼了。”   “我知道了。”万敌的目光从半空中闪亮的纷争火种的标识上挪开,“试炼一次能进入的人数不多,我和xanxus一起去。”   “……迈德漠斯。”阿格莱雅轻叹一声。   “我必须提醒你,黄金裔的命运,或许并没有逃避的余地。”   你就算带着xanxus进去——没有黄金血的人,依旧无法继承火种。   “……我只是给他一个机会罢了。”万敌大步向前,“就算是必定的失败,也值得去尝试——”   xanxus张了张嘴,到底什么都没说。   他当时……只是愤怒盖过了所有,在对泰坦和黄金裔一无所知的时候,做出了最错误的判断,和最狂妄的宣言而已。   但万敌……他竟然真的要带他进去?   “你们的实力也没那么差。”刚好,阿格莱雅也想试试,同位体之间的联系究竟能到哪一步。   万敌回头,在进入试炼之前,与阿格莱雅再度确认,“以及,我们在之前就已经约定过了,我仅仅是去把他揪出来而已,多余的事情,我一概不会做。”   “自然如此,迈德漠斯。”阿格莱雅点了点头,从容不迫,“那便再从xanxus阁下的守护者中挑选一位吧。”   阿格莱雅的目光落在这几人的身上,“其他人……赛法利娅,麻烦你把他们送出去。”   “别这么看着我。”猫抬眼,对上守护者们心不甘情不愿的眼神,“我只是收钱办事而已,再说了——这创世涡心参观权,可不是谁都能拿得到的,我甚至都没有向你们收费!”   扎格列斯在上,他都没有当个快乐的二道贩子!   “我把你们都带进来,也好让山楂死小朋友轻松完成挑选——一举三得,何乐而不为呢?”   猫收阿雅的钱,此为一胜,猫给守护者们免费创世涡心参观券,此为二胜,猫考虑到了英雄选择问题,为防止额外工作,把所有人都带到了创世涡心,此为三胜,猫已经三胜了所以四胜……   xanxus的目光看向斯库瓦罗。   “好了。”猫拍拍手心,剩下的人在这一秒内消失,又过了好一会,猫一个人回来了,“人我还回去了,但这个试炼……我就没必要参加了吧?”   万敌和xanxus已经出发了,猫卡好了时间回来的。   “这种事情和我也没什么关系——不如,缇宝阿姐呀,我们出去吃点好吃的?”   猫的尾巴摆啊摆。   “我发现了一家很不错的餐厅哦——叫波洛哦,有意思吧?” [83]真不是:绝对不是绑匪啊!!!   “……恐怕不行哦,小飞儿。”缇宝摇了摇头,“小敌这里,还需要我们。”   猫的尾巴不摆了。   看上去很失落的样子。   “不如……缇宁去吧?”缇宝到底还是心软了,“我留下来陪着阿雅就好啦,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好好放松一下也不错,对吧?”   虽然万敌他们还没有出来……但纷争的火种,本来很适合小敌,有她和阿雅在,就算遇到什么突发情况,也完全能够处理。   “啊?”缇宁愣了一下,“我……吗?”   “对呀对呀!”缇宝把缇宁往猫那边推,“刚好,好吃的东西,就算只有一个人吃,*我们*也都能感受得到呀。”   缇宁看了一眼脸上全是拜托拜托的猫,到底点了点头。   “我会,记得,打开感知的。”   “嗯嗯!”缇宝笑容灿烂,和他们挥手,“记得不要忘记带钱包哦——”   “没关系。”缇宁摇头,“我带了。”   “这次是我请客,怎么能让缇宝阿姐破费呢?”猫自信的翻手拿出一张卡,“怎么样?这可不是分文了吧?”   “憋了这么久,怎么都得好好玩一玩——走啦走啦!”猫转缇宁身后,推着人往前走,“这里的金织味道太浓了,待久了猫都要过敏打喷嚏了——对了,裁缝头,这次的报酬,也记得及时到账——”   阿格莱雅纵容的看着他们远去,直到他们消失在创世涡心,才收回目光。   “阿雅。”缇宝伸出手,拉住阿格莱雅的手,“等一切都结束,*我们*,一定可以一起出去,轻轻松松的逛街的,对吧?”   “……嗯。”阿格莱雅垂眸,过了好一会,才回答道。   但很快,他就说起了“正事”。   “树庭在此之后,恐怕已经不适合学者们生活了。黑潮之下,沦陷的地方又多了一个……希望迈德漠斯,能够早些做出决断吧。”   黑潮的反扑愈发凶猛,还有白厄……   以及那个所谓的系统。   它究竟想要做什么?   或者。   它真的如它所说,是为了拯救翁法罗斯而来吗?   ——此刻,纷争的试炼内——   外界的消息尚未传到这里——在阿格莱雅的把控之下,万敌进入这里之前,没得到树庭已经被黑潮攻陷的消息。   他们正在一片战场之上。   四周熟悉的场景,足以让万敌的意识到这里的是哪里——   奥赫玛。   此刻,这里已经全然被战火笼罩,四处都是尸首和战斗的人群,全无平日的繁华和平和。   万敌微微皱眉,刚要说话就听见了尼卡多利的战吼声——   不是很远,完全可以确定方向。   而旁边的xanxus……他还在回想刚刚阿格莱雅进行仪式之后,他看到的那道冰蓝色的人影。   ——尼卡多利。   或者说,格奈乌斯。   他用那副熟悉的样子站在他们面前,以神性的回响,接引他们前往纷争的试炼场。   他说……   他们要直面斗士心中,至深恐惧之物。   xanxus自认为,他没有任何需要恐惧的东西——   但他的内心,为什么却……并不似他想象的那般坚定呢?   “愣神做什么?”万敌微微偏头,看向一言不发的两人,“这里是奥赫玛,我们现在看到的,应该是白厄的试练内容……”   万敌又看了一眼周围,微微皱眉。   “这就是他最为恐惧的东西?”   奥赫玛被战火吞没?   万敌觉得有哪里不大对劲……但当务之急是找到白厄,这点异常,说不定是他们进入试炼造成的连锁反应。   “你的那位守护者暂时不在这里,我们再往前走走吧。”万敌转头看向xanxus,“我们是一起进来的,他应该不会离得太远。”   xanxus没有回答。   他正看向不远处——   那里有一个……过分熟悉的人影。   九代……老头子?   可惜,那道人影一闪而过,还没等xanxus看清,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但内心中的某种无名的冲动,还在怂恿着他快些追上去——   追上那个人,追上去,把一切的不甘都终结在这一刻……   把你的利刃贯穿他的胸膛!再将他抛入最深暗的土地,让他就此长眠,而你,也将就此独享梦寐以求的权利和荣光——   就在他几乎要调转方向的时候,一只手轻飘飘的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很轻,但足以把他从那荒谬的幻梦中骤然拉起。   “冷静。”万敌的声音自他身后传来,“这是纷争的试炼场,你看到的都不是真的——那些尼卡多利的战吼声,也是诱人迷失的利器。”   xanxus沉默了一瞬。   “我知道。”他转头,看向万敌,“我们走吧。”   他已经不会再为那些东西,抛弃一切底线和尊严了。   他要的东西,他会堂堂正正的拿过来。   万敌看了他一眼,确认了xanxus确实是这么想的,才带着他转身朝前走去。   奥赫玛的路线,这么多年过去,他竟然也已经烂熟于心。   可惜,这里几乎到处都是尸体和武器,要么就是还在战斗的人。   几乎没有什么人关注他们的到来——他们都沉浸在纷争之中,兵戈交击,还不忘多放几句垃圾话——   “悬锋的丧家野犬!奥赫玛没有你们的位置!”   “滚出去!”   “一群肮脏的野蛮人!”   一声又一声带着讥讽的话语,在万敌的耳边掠过——这当然没多好听,甚至有些……xanxus都觉得过于刺耳了。   万敌却完全没有停留,甚至头也没回的,就朝着战吼传来的方向走去。   xanxus冷漠的瞥了一眼说这话的家伙,他正对着地上悬锋人的尸体,笑的得意猖狂。   但这里是试炼,他们是来找人的。   按照真实情况,这里除了那个白头发的战士以外,没有什么真实的人类。   只是些许口舌上的胜利而已,他们没必要在这些人身上浪费时间。   xanxus跟上万敌的动作,暂时把他们抛之脑后。   但就在xanxus以为一路都会畅通无阻的时候,万敌停下了。   xanxus疑惑,抬头,却听到了不远处,那名受伤的悬锋人,在奥赫玛士兵的催促下,报上了自己的姓名——   “我名为帕狄卡斯——前来为我同胞复仇!”那个受伤的悬锋人开口,哪怕身上已经被鲜血染透,他也没有后退半步。   疯狂的士兵大声嘲笑他的名字,万敌的目光,却停滞在了那张熟悉的脸上。   xanxus发觉了万敌瞬间的怔愣,皱眉问道,“你认识他?”   “……是我曾经的战友,和朋友。”万敌闭了闭眼,“啧……他们明明都是磊落的战士,在这里,却被编排成了这样。”   “他是哪一个?”xanxus状似无意的开口问道。   “什么?”万敌没听懂。   “他是那五个的哪一个?”xanxus重复了一遍,“爱弹琴的?还是爱偷书的?”   “……都不是。”万敌摇了摇头,“他精通制药,但总喜欢尝试一下那些偏方之类的东西……不过大部分相当有效。”   正是因为这种口碑,大家才不反感他用一些奇怪的药方给人治病……毕竟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在战场上,受伤这种事情,本来就是家常便饭。   战地医生,能活就不错了,剩下的问题得等有剩下的时间的时候解决。   “果然是。”xanxus对这个结果不意外,“他们还参加过攻打奥赫玛的战役?”   “……别瞎猜。”万敌沉默片刻,“他们在我们进入奥赫玛之前就牺牲了——以及,我们也没有攻入奥赫玛过。”   “没听我说吗?那位和他对峙的奥赫玛战士,也是相当磊落的人。只是在试炼中,他被扭曲成了这样而已。”   而且,现在的场景,怎么看都是奥赫玛人和悬锋人战斗,还占据了上风。   那些尖锐的言语,诸如丧家之犬,只配嗅食腐肉的鬣狗,又或者牲口待宰的哀嚎都比他们的尖叫好听的东西……   它们大概也曾被人用暗地里的议论说出口过。   或许被他们编排的悬锋人,也在某些时刻听到过他们厌恶的话语。   对于奥赫玛人来说,悬锋人作为他们千年的宿敌,如今却要祈求他们的荫庇,才能勉力存活——   他们当然可以对着昔日的仇敌,倾泻恶意——因为他们也曾夺走过他们的亲人的性命。   血仇尚未消泯,便要寄人篱下……对于悬锋人来说,又如何不是诱使他们迫切的想要归乡的理由呢?   但同样的,为了让奥赫玛人接纳悬锋孤军,包括阿格莱雅在内,还有很多人为此做出过努力——   双方一同生活了这么久,实际上已经在逐渐磨合……可悬锋人依旧依恋着故乡,想象着,期待着被新王代领着,回到悬锋城的那一日。   万敌忍耐的低眉。   “宁战死,毋荣归,悬锋的精神,永远会庇佑我!”在他们不远处的帕狄卡斯,紧咬牙关,强撑着和奥赫玛的战士对峙,“随便你们怎么说吧,我们,绝不会……”   “哈!你应该闭嘴了——除了喊你们的那些无聊的口号,你们还能做什么?跪下来哭着求饶吗?”   奥赫玛的战士打断帕狄卡斯的话,毫不犹豫的举起了手中的锋刃——   手起刀落,干脆利落的几乎措不及防。   xanxus下意识的出手,想要从奥赫玛疯狂的战士手中救下帕狄卡斯——   但最终……还是只来得及接住那具已经逐渐变凉的身躯。   它冰凉,沉重,和死亡息息相关。   “迈德漠斯,王啊……”哪怕已经濒死,帕狄卡斯依旧在看向万敌的方向,“为我……复仇吧……!”   说完最后的话,他彻底闭上了眼睛,没了生息。   万敌向前两步,看着地上的尸身,眼眸中划过一丝几乎快的看不清的悲伤。   时隔多年,再度相见,竟然是在纷争的试炼里……   不过……好在他也不必和一边虚假的幻影交流,一边提醒自己这不是他了。   “呵,原来是野狗们的首领。”万敌一动,那疯狂的战士就看见了他们,冷笑一身,用讽刺至极的话语,狠狠的把万敌的理智摔的粉碎——   “看着你忠心的臣子,在你面前死去的滋味如何?他可是到死都没等到你出手——我都要怜悯他了,他一心想要侍奉的王者,实际上不是他想象中的狮王,反而是头软弱无力的病狮——”   万敌上前一步,冷漠的抬眼,看向大放厥词的男人。   ——此刻,米花——   外界的街道依旧一片和平,来来往往的人群,熙熙攘攘的迎接着两个人,又和他们擦肩而过。   好在日本街头的二次元不少,猫的尾巴没多少人在意——除了一些满眼好奇恨不得来摸两把的人……但他们还没有e到那种程度。   跟在缇宁身边,猫的手里很快就有了不少东西——   然后他们蹲在了一个娃娃机前。   虽然到这一步,离波洛咖啡厅还有的是距离——但至少猫对这个里面有金色布娃娃和黑色布娃娃的机器非常感兴趣。   缇宁也感兴趣。   因为里面还有一个红色的娃娃——   “它和其他的娃娃不太一样。”猫坐在机器旁边,刚好够得到投币口,他卫衣的兜帽还盖在脑袋上,正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的,不小心露出半个脑袋上的猫耳朵,“嗯……好像,更精致一点?”   “缇宁觉得,很好看。”缇宁抬头,看着娃娃,“能,抓到吗?”   “当然能。”猫从口袋里摸出另一张卡,“喏,裁缝头的副卡——我们把这个机子买下来,再难抓也该抓到了吧?”   缇宁沉默了一瞬。   “……他,什么时候,给你的?”   他们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当然是在他也不知道的时候喽~”猫理直气壮的往旁边的店铺里走,“反正到我手上了——就是我的。”   算无主之物!无主之物懂不懂!   他拾嘞!   “呃……”缇宁挠了挠头,“这,好像是偷……”   “嘘!”猫赶忙捂住缇宁的嘴巴,“这种好东西,我们只能用一次,别问了,我们得快点,速战速决!”   这种“捡来”的卡,只要用了第一笔,就有可能被冻结啊!!!   当然是要一笔就买个大的!   缇宁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猫一把抱起,强行带到了店里——   早就注意到了这边,一直偷偷跟着的柯南:!!!   捂嘴,抱住就跑,强行带走……   ……原来是绑匪吗?! [84]没说谎:距离完蛋只差一步   柯南近乎是莽撞的冲进了店里。   正好听到了老板拒绝两人的请求的话。   “不行!那个娃娃机不卖!”   呼……   原来是来问娃娃机的。   柯南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大概确实是多想了——他跟了两个人一路,那个大热天还要把自己捂在兜帽里的家伙都没对缇宁动手……甚至还买了不少东西,俨然是出门来逛街的。   他们大概是朋友。   柯南摇了摇头,把自己之前那些恐怖的想象全给甩了出去。   缇宁她们有那么厉害的能力,按理说就算是被抓住了,也肯定能逃走的。   他还记得那扇金色的门——它依旧在他的记忆里,熠熠生辉。   那是无数人的生路,被她们救过的人很多很多——包括他自己。   不过……   这个老板……   柯南眉头紧皱。   这样的话……对于向来含蓄的日本人来说,似乎有些太直白了。   甚至到了一种严厉的程度。   不对劲。   柯南几乎是瞬间就被触动了那根敏感的神经——   他下意识的藏在旁边的矮柜旁,小心的偷听了起来。   “那我们加价呢?”猫好声好气的接着问。   “加价也不行!”老板的态度相当强硬,“那个娃娃机早就坏了!投币也抓不到!别浪费我的时间了,赶紧走!”   “真不卖?”猫挑眉。   “你们是不是找茬?!”老板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目圆睁,“没得卖!滚!”   赛飞儿抱着缇宁,转身就出了店门。   “……小飞儿,我们,这么做,不好吧?”缇宁小声问。   “我问过很多次了。”猫摊手,“再说了,好脾气就得用好东西来换,天经地义~”   “我又不是不给钱——”   只是缓给,慢给,等他发现了再给——   缇宁张了张嘴,对于那个娃娃的在意到底压过了其他想法,对赛飞儿的说法,保持了默认的态度。   那个娃娃身上……有很不好的气息。   他们带走,也是在帮那个店老板。   见两个人终于离开,店老板也松了口气。   但很快,他大概又觉得这么做似乎还是有些不太保险——   店老板匆匆忙忙的走出去,看了一眼还在门口的娃娃机,又确认了一遍刚刚那个突然要买娃娃机的两个家伙已经离开了,这才转身回到店里。   柯南本来是想跟着两个人离开的。   但老板突如其来的动作,差点和他撞个正着——要不是他反应速度够快,就要一屁股蹲坐在老板腿边了。   好在老板似乎很着急,完全没有在意自己周围有没有多个不低头就看不到的小孩……   保守估计,那个老板至少有一米九往上。   他要是和他打起来,估计是一九开——   老板砂锅大的拳头,只需要一拳,就能让他下九泉,完成琴酒想做却始终没做成的事。   不敢妄动的柯南蹲在原地,等到那个老板走出店门,这才准备伺机逃跑——   可谁知道,那老板竟然没过两秒就回来了,回来了还不算,竟然哐的一声,把本来一直开着的门关上了。   刚要溜出去的柯南:……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这么倒霉吧?!   他原本藏的地方,出门的时候不太容易引起注意,但进门的话,几乎是一步小心就要四目相对——   柯南来不及细想,就着原本的动作,趁着老板关门的空隙,翻过矮柜,狼狈的滚到了柜台下方,把自己藏在角落的一堆进货箱中间。   位置是不错,一时半会估计不会被人发现——就是出去也变成了个大问题。   柯南透过柜台的缝隙,盯着老板的动作。   确认关好了门,老板眉头紧皱,莫名的不安催促着他,让他脚下一转,匆匆朝着柜台的方向走来,甚至几乎没有检查周围有没有什么异常——就飞快的抽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柯南的呼吸顿时小心了起来。   那本来就在老板强硬的态度中不断生长的疑惑,在心底不断蔓延——   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坏掉的娃娃机,别人出了难得的高价,为什么不卖呢?   不卖也就算了,为什么又在缇宁他们走后,立刻就关上了店门呢?   他又要给谁打电话?   电话嘟嘟的响,柯南屏息凝神的等。   窗户外,不知道是哪个年轻人,骑着一辆能够把人耳朵都吵聋的机车路过,声浪砰砰的撞在的玻璃上,让它们都跟着晃了晃。   柯南的目光也凝固在了店里的玻璃橱窗上。   ……一般来说。   这种便利店,闭店的时候,是要把卷上去的白色窗布放下来的。   但老板只是关了门。   ……为什么?   柯南盯着窗外的景物,目光清晰的落在了……   娃娃机上。   没错,店里就能看到那个娃娃机。   它并没有被放在靠门的方向,反而是放在了两面橱窗中间,从柜台这里看过去,完全能看得到它的侧面机盖,以及路过的,在这里停驻的人都是谁。   ……一般那里都是饮料冰箱的位置,为了防止偷拿,要选最容易看到的方位。   但偏偏就是娃娃机,偏偏能看到它的状况的老板,就要要走出去确认一遍——   那个娃娃机有问题。   柯南几乎不用多想,就能得出这个结论。   而旁边——电话响了好多声,一次又一次的转接进语音信箱,老板一次又一次的重打。   知道那个电话终于被接通。   “……喂?”   对面是一个有些憔悴的女声——幸好老板就靠在柜台打电话,店里还一片寂静,柯南还算听得清。   “你究竟什么时候来取货?”老板不耐烦的开口,“你要是不要,定金我们不给退的。”   “我……”那边的女声显然犹豫了,“能再通融几天吗?我这里筹集够尾款就……”   “排队的人有多少,你自己不清楚吗?”老板干脆的打断了女人的话,“要是钱不够,你一开始就别找我们啊!”   “现在东西已经做出来了,你就说怎么办吧。”老板不耐烦的接着说,“最多一天,你要是拿不出来钱,我们就把那东西销毁了——我提前告诉你,被销毁过一次的,第二次可不一定还愿意来,你自己看着办吧。”   “别!怎么就一天呢?两天,两天行不行?我才把家里的房子挂出去,一时间实在不够——”   老板直接挂掉了电话。   柯南连大声呼吸都不敢,因为……   那个娃娃机,当着他的面,消失了。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带走了一样,一眨眼的功夫,那原本还占据着视觉的中心点的红色的娃娃机侧板盖,就变成了空空荡荡一片。   对。   就这么……不见了。   他甚至没看清到底怎么消失的——   老板刚放下手机。   然后松了口气一般的回头——   一声柯南听了都要战术后退以示尊重的尖锐爆鸣,从老板嘴里飙了出来。   真的是飙了出来。   ——声音甚至比刚刚路过的机车还要响亮三分。   老板疯一样的把门拽开,猛的朝着娃娃机跑去。   他蹲在地上看了又看,甚至把周围的墙皮和地皮都检查了一遍,还跑出去在街道上仔细观察有没有背着娃娃机逃走的小贼——   一番折腾下来,地上的那颗宝石还在,娃娃机……大概确实是不见了的。   老板失力的瘫坐在地上,过了好一会,才猛的抬头,看到了旁边不远处的摄像头——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滚了进来,打开电脑,试图找到究竟是谁,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偷了东西。   电脑的屏幕被打开,老板的手都在颤抖,密码输错了好几次。   监控很快被打开了。   老板急切的把录像倒退回去。   他看了一遍又一遍,万般不甘的确认那个娃娃机,就是在几分钟前自己突兀的消失,只在原地留下了一个方块状的,长久没有打扫积累下来的灰尘块,和一枚光鲜亮丽的绿宝石——   好好的娃娃机,怎么会变成宝石!   老板一拳锤在桌子上,在柯南的视角中,他的身形……竟在不自觉的颤抖。   就好像是遇到了什么可怕至极的事情一样,他不断的开口安慰自己,“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假的,对,都是假的……”   “肯定是那两个来买娃娃机的家伙!是他们干的,绝对,绝对是他们干的!”   一番自我洗脑之后,老板竟如梦初醒一般,突然把监控,拉到了那两个要买娃娃机的人进店的那会。   糟了。   柯南心头一跳。   他进来的时候,或许在人眼里算得上隐蔽,但监控摄像头……   几乎可以把他的行动轨迹——看得一清二楚!   搬着娃娃机就走了的猫,可没那么多烦恼。   他饶有兴致的把娃娃机放到一个无人的小巷子里,试探性的投了两个币进去。   晃动摇杆,爪子纹丝不动。   “居然真的是坏的?”猫摸了摸下巴,“有趣,缇宁阿姐,不如我们拆开来看看?”   “没有,工具。”缇宁摇了摇头,“我们可以,回去再拆。”   “这有什么,小小娃娃而已,我出手,那当然是手到擒来~”猫微微挑眉,“阿姐居然不信任我的技术?”   “我只需要站在这里,打个响指,里面的娃娃就会自己跑出来,你信不信?”猫抬起头,骄傲叉腰,“这可是第一侠盗的手法!”   “信。”缇宁点头,“所以,小飞儿,现在就打吗?”   “那缇宁阿姐,你先闭上眼睛。”猫甩甩尾巴,低下头和缇宁“等我打响指再睁开哦——”   缇宁听话的闭眼。   清脆的响指,几乎是下一瞬,就在耳边响起。   “喏。”   缇宁睁开眼,果然,那个红色的娃娃,已经被猫捏着,在她面前晃了晃。   “还有这些~”猫把娃娃拿回去,顺便给缇宁展示自己抱着的一堆娃娃。   “还喜欢哪个?随便挑!”猫自信大胆的开口。   “这个,就够了。”缇宁把娃娃抱在手里,看了看它黑色的纽扣眼睛,“它好像……有点眼熟。”   “诶?”猫蹲下身,好奇的看着娃娃,“确实有点……”   缇宁又看了好一会娃娃,这才看向除了被猫和她挑走的娃娃,还有一堆大大小小的猫狗娃娃的娃娃机。   猫注意到了缇宁犹豫的目光,毫不犹豫的转身,把娃娃机收走,“剩下的回去让大家挑一挑好了~走啦走啦——”   两人离开了阴暗的巷子,直到人影彻底消失,藏在巷子里的两个人,才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大哥。”身形高壮的男人,低声询问的侧前方有着一头银色长发的男人,“他们……应该确实没看到我们动手。”   在他们的不远处,一具尸体正死不瞑目的躺在那里——一刀割喉,他甚至连呼救的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彻底失去珍贵的生命。   “那个戴帽子的,手倒是挺快的。”伏特加随口感叹了一句,“居然那么快就把机子拆开又装回去,我一直盯着呢,都没看清他怎么做到的。”   “听他的说法,好像是之前是当贼的啊。”伏特加有些蠢蠢欲动,“这种手速,稍微培养一下就是个好苗子啊,大哥,咱们要不……”   招聘一下?   “组织最近折损的代号成员,确实有点太多了啊大哥。”伏特加委婉的“劝谏”。   现在还能常驻活动的就那么几个,剩下的要么是被卷进意外里被干掉,要么是被大哥干掉……   新鲜血液呢?新鲜血液还是要的啊!   手快的好处不少的,不管是做一些盗取机密的活,还是安装或者拆掉某些东西——就算是代号成员没戏,当个外围成员也能方便他们很多啊!   伏特加絮絮叨叨,琴酒一言不发的点了一根烟。   微弱的尼古丁进入咽喉,琴酒看着两个人离开方向,抬脚,将地上挡路的尸体踹开。   他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笑意。   “他发现了。”   “什么?”伏特加没反应过来。   琴酒没有解释第二次,抬脚朝着猫刚刚放娃娃机的地方走去。   伏特加赶忙跟上,直到走到琴酒身边的时候,才骤然意识到大哥到底在说什么。   那个戴着兜帽的家伙——早就发现这里死了人。   这里是下风口,空气中若有如无的血腥味,无比霸道的提示着危险的现实——   恐怕在他刚进来,耸动鼻翼的时候就知道了。   但他居然还有心思和带着的小孩子玩游戏。   琴酒蹲下身,用刚杀了人的刀,一寸一寸的敲过眼前的墙。   实心的。   周围除了早就有了的垃圾桶和一堆杂物,什么都没有。   琴酒将那些东西挑开,一个一个确认——   没有那台红色的娃娃机。   “去查。”琴酒收回刀,饶有兴趣的开口,“那个娃娃机,从哪来的。”   能把它天衣无缝的带在身上,他都有些好奇这个“侠盗”的手法了。   至于查到了——   愿意就加入组织,不愿意就杀了。 [85]没答案:总有希望在路上   这时候,猫和缇宁都已经坐到咖啡厅里了。   唯一的主厨看到熟人,面色微微一肃。   那个女孩……他看着她身后熟悉的翅膀,确认自己没有认错。   “两位吃点什么?”见他们进来坐下,拿起菜单就抢了夏本梓工作的安室透,贴心又礼貌的开口询问,“我们店的招牌是三明治和手磨咖啡哦,如果喜欢的话可以试试看。”   不对,发型不一样,头上的小花位置也不同,陪在身边的人也不是那位“工藤新一”……   “三明治来两份——”猫打断了安室透的观察,先点了两份招牌,紧接着转头,征求缇宁的意见。   “至于咖啡嘛……要不算了?那种又苦又涩的东西,就不应该归到饮品类里……应该早点丢到酷刑区去发光发热了!”   喝完真的不会觉得命很苦吗?   反正在横滨,勇于尝试的猫是狠狠碰壁了。   喝完第一口,他就把它送给巴特鲁斯了——   猫还是喜欢甜的。   这个,猫不like。   “好。”缇宁从善如流,点头道,“缇安和缇宝,应该也不喜欢这个。”   “我们也有牛奶和可可哦。”安室透笑着推荐,“味道都不错,要试试看吗?”   “那。”缇宁犹豫了一下,“有苹果汁吗?”   如果……缇安也能在身体虚弱的时候,感受到美好的甜味的话,会不会……稍微好受一点呢?   “鲜榨果汁?有的。”安室透看了一眼菜单——今天没有,但没关系,他可以从做水果蛋糕的原材料里匀出来点给缇宁。   安室透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一样,接着开口问,“所以,那天的蛋糕,还想要再来一份吗?”   悄无声息的试探,已经用最大胆的方式,送到了两人面前。   “我记得,你们说还挺喜欢的。”   “那天……?”缇宁疑惑,“我知道了。你遇到的,应该是缇宝,或者缇安吧?我是缇宁,第一次见到你,你好。”   “抱歉。”验证了自己的猜想,安室透自然从善如流的选择了道歉,“你们长得很像,我没分辨出来……作为赔礼,我送两位两份小蛋糕吧?”   “可以自己选择口味,有喜欢的记得告诉我哦。”   安室透的临场补救似乎很有效,缇宁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了这个方案。   她应该也想尝一尝缇宝尝过的东西。   “苹果……和葡萄吧,或者芒果,也可以。”   也选择了苹果吗?   安室透心中微微惊讶,但面上毫无异色,“好的马上,两位稍……”   “安室先生!是你的电话在响吗?”站在柜台前的夏本梓扬声呼唤,“员工休息室里有铃声——”   安室透面色微变,他身上还带着一部手机,他日常用安室透这个身份的时候,大多都是用这个手机号和邮箱——   那个手机是公安的。   除非遇到了什么很紧急的事情,否则不会有人打那个手机号。   “抱歉,我先去接个电话。”安室透转头,哪怕很急,他也得先和客人道过歉,才能去接电话——   卧底这种工作,一不小心可能在某些细节上暴露,万一哪天夏本梓在和谁聊天的时候,提起他曾经很奇怪的丢下客人接电话……   所幸,屏幕未接来电显示是「柯南」。   不是什么上级,或者联络人打电话通知他身份暴露赶紧跑路。   等等。   不对。   安室透刚松了的那口气,又提起来了。   没错,他确实把这个号码以私人号码的名义给过柯南——但他也叮嘱过他,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给这个号码打任何电话。   那就是说……柯南现在很危险?!   外间。   猫先在阳光很好的卡座上伸了个懒腰。   “缇宁阿姐,刚刚那个人——”猫拉长了声调,“他的石板,明明就在口袋里吧?”   “大概是,有别的事吧?”缇宁摇了摇头,“还有,跟着我们的,那个孩子。”   “跟了一路的那个?”猫一下子就想起来了,“从我们出来,他好像就没有再跟着了吧?”   “缇宁……有些不好的预感。”缇宁微微皱眉,眼眸中带着几分犹豫,“我们……要不要回去看看?”   ——店里——   柯南现在的情况确实很不好。   他既没办法冲出去挡在老板身前说你不准看监控,也没办法从这堆东西里神不知鬼不觉的出去。   他就像一只待宰的羊羔,困在小小的羊圈里,哪怕已经知道了很多线索和情报——也只是牧场里的火鸡科学家,再怎么也逃不过成为圣诞节餐桌上的装饰品的命运。   除非当场断电,这样的事情根本不可能瞒过老板。   柯南咽了口唾沫,手腕已经微微抬起,时刻准备着把麻醉针发射出去。   监控一帧一帧向前。   不是他不想现在就动手,而是这个角度有些问题——很大概率会无法击中。   ……偷袭这种东西,一次没成功,基本就不用考虑第二次了。   哪怕是现在,他也不确定,麻醉针的效果能够达成他想要的效果。   在这样的提心吊胆之中,柯南到底还是把那一通电话打了出去。   因为……在翻到那段录像之前,老板接到了另一个电话。   一个破口大骂的电话。   “你的脑子是被大肠塞满了吗?!”对方的声音尖锐的刺耳,戳在人心里,让人忍不住恨着颤抖了起来。   “这种东西也能被人拿走?你怎么不让你还在医院里的老母一起被拿走?”   “蠢货!”   柯南的呼吸微微颤抖,心却止不住的往下沉。   “我告诉你,东西要是找不回来,我们都得被那位大人处理掉!”   电话那头的人咬牙切齿,“听着,我派人去协助你,你最好能拿出它真的消失了的证据……否则,你就给我以死谢罪吧!”   电话挂断了。   最糟糕的情况。   柯南屏住呼吸,看着老板在接完电话之后,红着眼睛一脚踹穿了木质的收银台。   ……他现在出去,恐怕真是会被杀人灭口。   柯南现在完全确认了,他们是一个组织。   老板不过是其中一环——而那个莫名消失的娃娃机……是他们运输某种高价值“货物”的载体。   柯南都不用转动他那聪明的大脑,就能猜到到底是谁把娃娃机换走了。   除了那些特殊至极的能力,哪有普通人能做到在众目睽睽之下,让一整个娃娃机当场消失?   就是这种强买强卖的手法,多少是有些过于不讲道理了……   但老板现在看着也是个板上钉钉的犯罪分子了,柯南只会说干得漂亮。   东京各种各样的娃娃机实在是太多了,大部分都没有人会去玩,把东西藏在娃娃里,简直是掩人耳目的最好办法。   但到底有多少家店铺参与其中?又有多少人在暗地里经营?   这完全是个未知数——如果不是娃娃机刚好被缇宁他们带走,这些东西,恐怕根本不会暴露在他们这些无关人等面前。   柯南看着换了个姿势,试图再接着看监控,从中找到一点别的证据和线索的老板。   这个角度……   柯南心一横,手中的麻醉针悄无声息的没入老板的……屁股。   再高真的够不到了!   不愧为能麻倒一头大象的剂量,老板一中即倒。   出于对老板大体格的考虑,柯南谨慎的补了两针之后,在赶紧逃跑和拷贝监控中间,选择了拷贝完删掉。   顺便关了电闸,让摄像头完全无法运行,更没法确认他的去向——   把随身携带的U盘收好,柯南看了一眼昏厥在地上的老板,轻手轻脚的从另一边爬了出去。   幸好,那个所谓的支援人手来的没有那么……   “别动。”冰冷的刀刃,抵在柯南的后心,低沉的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把东西交出来。”   柯南不敢回头,浑身冷汗直冒。   这个人什么时候来的?!   他不会……一直在看着他吧?!   柯南咽了口唾沫,慢吞吞的把手往裤子口袋里塞。   那里放着U盘。   柯南心如擂鼓,手几乎已经要摸到了腰带——   “呦,这么热闹呀?”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跃跃欲试的声音,在室内,骤然响起,“不如,加我一个?”   柯南明显感觉到身后的人一僵。   他刚要抓住时机,狠狠给那家伙一足球,逼他不得不把自己放开——结果,足球还没踢出去,他就被凌空提起来了。   “你要参与到我们的事里?黄金裔,你以为我们是傻子吗?”   把刀抵在柯南脖子上的家伙,竟然还有心思和赛飞儿闲聊。   “!”听到这个称呼的柯南,骤然瞪大了眼睛。   “我更好奇,你们又为什么要参与到这种事情里来?”猫的声音极冷,“你们不会以为,这种事对你们有什么好处吧?”   “当然有好处。”那个在他身后的,拿着刀的人回答道,“不过是你们不明白而已。”   柯南屏息凝神,刚准备给身后的这家伙来个鸡飞蛋打,就看到了不远处的缇宁。   她正小心的示意他安静。   不知为何,柯南竟然真的觉得安心了下来。   与此同时,安室透也终于急匆匆的顺着理柯南后续在语音信箱里给他留的线索,找到了这边。   他站在紧闭的便利店门口,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室内的对峙。   ……缇宁和赛飞儿?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他走的时候,他们明明还坐在店里,等待上餐……   总不可能是瞬移吧?   安室透把自己荒谬的想法从脑海中抛出,自从上次被赤井秀一“提醒”之后,他就养成了随身携带一把防身武器的习惯——   如今,凶手都挟持人质威胁他人了,他一个完全可以便宜行事的“犯罪分子”,当然不介意给那个一身黑的家伙两枪。   这里面绝对和琴酒没有恩怨,真的。   ——哥谭——   那道裂缝已经吞了四个人,夜翼在管家侠的介入下,没能葫芦娃救爷爷一样的接着送。   而很快,他也送不了了。   那道无时无刻不散发着异常能量反应的裂缝,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就好像它……从未在犯罪巷出现过一样。   如果不是调查显示犯罪巷有不少人当晚失踪,再也没有出现过,还有蝙蝠侠和他们的聊天记录,恐怕谁都觉得,那只是一场虚幻的假梦。   ……你们到底去哪了。   夜翼独自坐在蝙蝠洞里,看着蝙蝠电脑,心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   “吃点东西吧,迪克少爷。”阿福推门进来,端着早点,“你一晚上没睡了。”   迪克沉默的把餐盘接过来,看到了老管家脸上尽力掩饰,但依旧泄露出了一丝的疲惫。   他大概也没睡。   一家人,失踪了四个……都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阿福怎么可能不在乎呢?   “我等会就出发去大都会。”迪克近乎自我安慰一般开口,“他们会没事的,说不定只是遇到了一点别的小事,暂时没有办法报平安……”   “我想,他们现在,大概正在精心准备的客房内,安稳的休憩。”似乎有些机械的声音,蝙蝠洞内响起。   迪克几乎是瞬间就回头看向了蝙蝠电脑——   被黑了?!   怎么可能——   “自我介绍一番,我名为吕枯耳戈斯——你也可以称我为,来古士。” [86]要清楚:他或许才是那个最该成为半神的人   夜翼警惕的看着屏幕,呼吸微微急促。   按照一般流程,这会是反派半场开香槟时间。   主旨内容大概就是炫耀和胁迫。   比如蝙蝠侠和他的罗宾们全都身陷囹圄,这个所谓得吕枯耳戈斯,又在这时候,张嘴就是他们的近况……   威胁。   这绝对是威胁。   夜翼在心中做出判断,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准备试探一番这人的目的——最好再套些有用的情报。   “所以,你入侵蝙蝠电脑,究竟是想做什么?总不可能就是为了给我做个自我介绍吧?”   “您或许对我产生了些许误解。”来古士依旧礼貌而客气,笑容依旧维持着“亲切”与友好。   “这是善意的告知,来自于一次,以友好为基调的尝试交流,仅此而已。”   “诸位的大名,我们早便有所耳闻,只是事务繁忙,不得相见。”来古士明明用的是机械音,但声音中那从容的笑意,听着反倒更像人类。   “在此,请容我作为奥赫玛元老院的名誉元老,以「神礼观众」之名,代表奥赫玛所有公民,为诸位献上第一次,正式的问候。”   “不必再试图寻找我的方位了。”来古士的身影,在蝙蝠洞里的数个屏幕上同时出现,但每一个屏幕上,他都用着完全不同的动作——   好像千万个分身,一同连接了蝙蝠电脑,将夜翼……团团包围。   “那只是无用功。”   另一个屏幕里的来古士开口。   “我们本来以为和诸位井水不犯河水,但在瑟希斯的神域入侵哥谭之后,这样的平衡局面,似乎已经被打破了。”   夜翼死死盯着最中间的屏幕,站在蝙蝠电脑前,目光冷漠而满含排斥。   “正因如此,我不得不前来拜访诸位。以免诸位,产生一些不必要的误会。”   误会?   你这样的行为,难道不就是最大的误会?   似乎是看穿了夜翼的想法,来古士轻笑道。   “作为元老院的使者,我可以明确的告知诸位,树庭的灾难牵连到诸位,全然是因一位黄金裔的降临,以及,一位黄金裔的谋划。”   “毫无疑问,他们无比精于算计,用逐火的谎言,欺瞒世间。”   “以上,为元老院凯尼斯阁下,希望为诸位传达的谶言。”   来古士的笑容依旧温和,相当绅士的鞠了个躬。   “但关于我本人,我的建议,是验证大于结论,求解大于接纳。”   “不同角度的想法都有其特殊的价值,我不过是个带信的观众罢了。”   来古士这话说的轻巧,似乎不怎么站在他口中的元老院那边,“因此,判断,还得诸位自行做出——”   他的话音刚落,蝙蝠洞里便是一黑。   夜翼还没反应过来,黑暗又骤然消退,那些刚刚还被自称来古士的家伙侵占的屏幕,已然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少爷。”老管家靠谱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由于情况紧急,我关闭了蝙蝠洞的电源……看样子,那位不速之客,已经离开了。”   夜翼沉默了两秒。   一只大蓝鸟默默对老管家举起了大拇指。   还得是老辈子有实力,执行力还爆表。   阿福微微一笑,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的走了进来,“蝙蝠电脑有紧急备份功能,只是暂时的断电而已,对电脑里的文件,应该没有什么影响。”   “但我依旧建议,在加强防火墙之前,先对其中的资料,做暴露处理。”   “谢谢你,阿福。”夜翼缓缓呼出一口气,“不过,勉强还算有个好消息——蝙蝠侠他们肯定还活着。”   既然对方还在用所谓的友善姿态和他们交流,就不大可能对蝙蝠侠他们做什么——夜翼甚至更倾向于他们就是如来古士所说,正在客房中休息。   “那确实是个好消息。”老管家沉稳的声线,稳稳的托住了迪克悬了半晚上的心——   大概只有上帝和阿福知道他在做好准备,进入犯罪巷试图追查蝙蝠侠他们的去向,却发现这里早就什么都没有了的惊慌和自责。   “去睡一会吧,小少爷。”阿福换了更早些年,还只有他和蝙蝠侠在的时候,对他的称呼,“我会看好这里的。”   夜翼勉强的笑了笑,“……没关系,我把这里处理好就去睡。”   没等到他们平安归来,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安心。   夜翼在自己没联网的私人电脑上,敲下黄金裔的单词。   小翅膀……   你们,一定要平安啊。   ——试炼内——   “走吧。”万敌闭了闭眼,转身离开,“他只是纷争的幻影,不要被他的话迷惑。”   他的理智倒还没有那么脆弱,那么轻易就中了尼卡多利的陷阱。   在这片领域之中,如果真的陷入了无尽的厮杀,那才是大事不妙。   xanxus咬牙,瞪了那个家伙一眼,还是转身跟上了万敌。   “不敢了吗?”那个奥赫玛的战士却不准备让他们就这么离开,他的声音也逐渐变得扭曲而模糊——   “可我还想干掉你啊——”   万敌猛的侧身,骤然回首,一掌接住那已经变成了泰坦眷属的战士的重拳,甚至在腰腹紧绷施力之后,把它推退了两步。   “自寻死路。”万敌目光冷漠,三两下就把它解决,刚要转身离开,却没发现身后的xanxus,不见了人影。   万敌:……   不会搞半天得他一个一个去找吧?   算了。   人是他带进来的,他到底还是得全须全尾的带出去。   万敌仔细看了看周围,回忆了一下他战斗的时候,xanxus的动向。   一开始,他站在他身后,并没有动手。   而后,他好像看到了什么,朝着……铁匠铺的地方去了。   万敌迈步向前,还没靠近,就听到了争执的声音。   “你只是一个养子而已——彭格列绝对不会让一个没有血统的野种当首领!”   铁匠铺的火炉,在无人的时刻依旧燃烧着,发出噼啪的声响,这里的温度极高,什么东西被投入其中,都会被熔炼成一滩液体。   “破坏一切的失败者,独断专行的僭越之人,就算你已经攻下了彭格列……那又如何?它只会被你毁掉,绝不会被你继承——”   老人眼中满是仇恨,“我当年就不应该把你捡回来,你本来就该跟着你那烂泥一样的母亲,彻底在贫民窟发烂发臭!”   xanxus沉默的站在原地,看着九代那竟然有些过于陌生的面庞。   他没有做出回应——这些话……对他来说,已经在心里闪回过无数遍了。   如果他真是攻占了彭格列,会有多少恶毒的咒骂,他在早就想象过了。   只是,这样的话放在这张脸上……xanxus努力的压制着蠢蠢欲动的怒火。   但被怒气和怨气蒙蔽了双眼的,是另一个人。   “你还不杀我?难道,你对那点虚无缥缈的养恩,还留有余念?”老人紧接着就笑了起来,嘴里的话,如同毒针,扎进xanxus的心脏。   “不过,说实话,这么多年,看着你那么努力的想要继承它……有时候,我还挺开心的。”   周围倒地的人,似乎也多了不少自己熟悉的面庞。   他的守护者,他的下属,还有九代的守护者,和彭格列的员工。   “多好笑的笑话!笑啊,你怎么不笑?”   xanxus猛的攥紧了拳头。   杀了他。   杀了他!!!   翻涌的杀意,在心中几乎凝成实质,xanxus的眼中染上一丝赤红,似乎是觉得还不够,对面熟悉又陌生的九代,竟然从口袋里掏出了几枚熟悉的戒指——   毫不犹豫的抛入了火焰之中!   xanxus下意识的上前一步,想要把东西接住——   但,来不及了。   “迈德漠斯……”   大工匠的声音,惊醒了差点要动手去火里捞戒指的xanxus——他一抬头,看见的不是万敌,而是……   斯库瓦罗。   留着长发的剑士,毫不犹豫的向他奔来。   “xanxus!”他站在他身前,好像王子身边忠心的护卫,对着九代,没有丝毫迟疑的拔出了剑。   “Vio!不要被这群东西骗了!他们之前还装成你的模样骗我——”   xanxus看着斯库瓦罗的脊背,瓦利安的制服落在他身上,被火气烘烤的似乎有些扭曲,竟好像一场虚假的幻觉,镜中月一样,落一滴水就波纹叠起,散作丑陋的褶子。   “……你应该先确认我是不是真的,大垃圾。”xanxus盯着斯库瓦罗的后心,沉默片刻之后,开口。   他到底有没有想过,如果背后真的是个冒牌货,对方只需要伸伸手,就能把毫无防备的斯库瓦罗捅个对穿!!!   “我认得出来的。”斯库瓦罗微微侧头,“我怎么可能认不出来你……我的首领。”   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便下定决心,要追随这个雄狮一样的男人。   他怎么可能认错那让他心折的愤怒火光呢?   不需要任何验证和问题,他看到xanxus本人,就知道这一定是他的大空,他的首领了。   两个人对视,“九代”沉默。   彭格列戒指都烧成汁了,你们……真的不考虑生一下气吗?   “不论如何,首领就是首领。”斯库瓦罗开口,“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为你夺取。”   xanxus沉默了一瞬,没有告诉斯库瓦罗,其实他过来找九代的时候,还遇到了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幻影。   对方说……   「你不是彭格列的血脉,不值得我追随。」   这是xanxus剔除了一些咒骂和一些为彭格列报仇的言语和表达自己看错了人的怨愤之后,简单粗暴的总结。   内心至深的恐惧……   “他骗了你什么?”xanxus突然开口。   斯库瓦罗有点没反应过来。   xanxus不想说第二遍。   “就……你不是首领不需要守护者,让我离你远点之类的。”   显然,斯库瓦罗美化了。   xanxus体验过这鬼地方的搞事能力,才不相信会这么简单。   恶毒的咒骂和扎心的话,必然是直戳人痛点去的。   斯库瓦罗最大的恐惧,是他拒绝他的追随。   他最大的恐惧,是彭格列无论如何也不承认他,让他的努力全都变成一个大写的笑话。   或许。   xanxus看着“九代”那张被狰狞和仇恨破坏了和谐的脸,心中突然生出一个念头。   指环争夺战……也是一个体面的退场典礼。   这就是他对他最后的仁慈吗?   xanxus冷笑一声,却没对“九代”动手。   只是虚假的幻影而已。   他宁愿把体力留给还被困在试炼里的白厄。   将自己的心绪从那蓬勃的杀意中挣脱而出,xanxus转身就走。   “九代”:?   他要不……再挑衅两句?   还在和他对视的斯库瓦罗,见xanxus离开,自然也匆忙收起了剑,快步跟上。   “九代”:……   好了,不用挑衅了,都走了。   ……怎么不是一种提前收工(bushi)呢?   他们刚刚的位置,离大工匠不远,自然也听到了万敌和大工匠的对话。   大工匠对他的称呼,是歌耳戈之子。   他给予万敌的,也是他母亲的印戒——   他的恐惧,是挚友的期待,母亲的愿景,还是悬锋族人被排斥的现实?   亦或者,全都有。   这些东西,除了来自于他的家人朋友以外,绝不关乎于他个人。   xanxus突然想起之前,他问他为什么要选择拒绝成为悬锋的王的时候,万敌的回答。   「如果你站在我的位置上,你就不会问出这种蠢话。」   站在他的位置上。   xanxus想,他现在,大概应该已经明白了一些了。   那些如山峦一般沉重的东西,压在万敌身上,成了他的枷锁,和他不得不去考虑的现实。   他是犹豫,并非出于他的懦弱,而是出于他的理智。   无比重要的,理智。   纷争缺乏了理智,便成了不死的疯王。   而万敌的理智,也促使他做下了注定所有悬锋人都不能理解的决定——   虽然他并不是很认可那群只会很在万敌身后叫嚷着归乡的家伙——   但万敌……确实从始至终都在考虑着他们的利益。   无关于他们的口头意志,而是更深层的,属于全体悬锋人的,和纷争无关的那些东西。   他不任性,却也不软弱以至于被悬锋族人左右,他不冷漠,却也不动摇以至于被亲情友情裹挟,他不残忍,却也不心软以至于被现实所逼迫。   他甚至不贪恋权力,更不认为什么是自己应得的——他竟然想要将那该死的命运,全都打碎给他们看。   这些,大概也是所谓的,成为王就必须要背负的责任吧。   以王储之名,做着悬锋之王应该做的事,思考着悬锋之王应该思考的问题——却推拒了王座。   矛盾,又现实。   xanxus站在万敌身后,看着他握紧母亲的印戒,抵抗尼卡多利的诱惑,选择远离那个高壮的几乎不似人的铁匠,带着他们继续往尼卡多利的方向走去。   “跟好。”万敌回头对他们说,“这片试炼场,恐怕不属于某一个人,而是一片供所有挑战者与妄念厮杀的疆场。”   “方才我见到的帕狄卡斯,白厄从未与他相识——你们既然已经领教了它的威力,就尽可能的不要让这些幻影,迷惑你们的心神。”   直到现在,他都还在冷静的分析这里的情况。   xanxus沉默的抬步跟上。   他本来无法理解这个人。   甚至,对他的行为充斥着鄙薄和厌弃——和一种堪称隐晦的嫉妒。   但走到这一步,他想。   他大概明白了。   万敌……迈德漠斯。   他或许才是那个最该成为半神的人。①   这句话,无关力量强弱,也无关谁胜谁负,仅仅出于他本心——   对于万敌本人的认可。   如果纷争的火种一定要有一个继任者。   那他必然是悬锋之王,迈德漠斯。 [87]要记住:歌耳戈之子,必将浴血代冠!   “搞定!”   猫拍拍手掌,旁边躺着一个倒头就睡的杀手。   “怎么样?没事吧?”猫低头,看向一脸空白的柯南,似乎是觉得很小一只很有趣,伸出手就掐着柯南的腋下,把小不点举了起来,翻来覆去,左看右看。   “豁,和蜗居王子真的是长得一模一样……这么小的遐蝶,我还是第一次见呢。”   “小飞儿。”缇宁从旁边飞出来,制止猫越来越过分的爪子,“不要玩,小小蝶。”   “我还想试试和他掰手腕呢。”猫可惜的甩了甩尾巴,“要是能赢,我可就是第一了。”   缇宁抬头。   虽然好像没说话,但该说的都说了。   “好嘛好嘛。”猫讪讪的把小孩放下来,“只是开个玩笑喵……”   心虚的猫叫都出来了啊!   柯南半月眼。   实不相瞒,有种突然起飞又突然落地的安心感。   完全笑不出来呢哈哈。   “抱歉。”缇宁主动靠近柯南,道歉道,“小飞儿,只是好奇。”   纯好奇来着,绝对没有恶意哦——   “……没关系。”柯南看着缇宁,摇了摇头,又不可抑制的担忧起来,“你们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呃,我是说,和上次那样的事?”   “需要我帮忙吗?”   “只是出来玩喵~”猫蹲下身,凑在缇宁身边,用尾巴圈住小小只的缇宁,“大概马上就要回去了——最近可真是多事之秋喵,就连猫都得被裁缝头驱使着跑上跑下——”   连咪劳工都不放过放金织——   ……是大好人。   “总之,和你这个小家伙是没什么关系——”猫耸了耸肩,“所以,你追了我们一路,该不会就是为了问我们这个问题吧?”   “……”柯南张了张嘴,目光下意识的偏向了缇宁。   他……   他是为了“小兰”来的。   哪怕是到现在,他也不愿意放弃探究,尤其是……   她们,究竟是因为什么,才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但这样的问题……不用想都知道,直接问出来,不会有任何回答。   哪怕缇宝转学来了帝丹,哪怕他也几次遇到了他们,哪怕他也在横滨差点被那些怪物和异能力击碎三观……   但她们……还有包括她们在内的黄金裔,依旧是一个巨大的谜团。   他们好像是友善的。   但除了大概友善,和他们大概都有着极强的“异能力”之外,他什么信息都没得到。   真要对比起来,调查黑衣组织似乎都算得上简单了。   至少线索是真的有,因为各种原因——别管具体是什么原因——给他线索的人也真不少。   反观黄金裔……别说资料根本查不到了,他们好像一直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与他们无关的事情。   缇宝只来了一天学校,之后就一直在请假。   横滨一别之后,他们连再见面都是匆匆忙忙的两句招呼。   他就像是知道一把重要的钥匙肯定在房间里,但不知道具体在哪的人,明明想尽办法把整个房间翻了个底朝天,却依旧一无所获。   好不容易再次见到他们,他怎么能就那么轻易放过呢?   “有些事情,知道很多,并不好。”缇宁看向柯南,摇了摇头,“我们,不希望,你陷入麻烦。”   毫无疑问,她看懂了他的沉默。   柯南想要回答,却被猫打断了。   “但看样子,他的好奇才是个大麻烦。”   “如果什么都不告诉他,他说不定会用一些更过激的办法……”猫摊手,话说到一半,突然回头。   “随便摸别人尾巴,简直比随便摸别人的钱包都过分——你说呢?咖啡店的服务生先生?”   安室透尴尬而不失礼貌的露出一个笑容,遗憾的站起身,收回了手。   “抱歉,我有些好奇它的真假。”安室透用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理由,“它看上去和真的一模一样。”   此话一出,缇宁有些紧张的看向猫。   ……要说吗?   猫轻巧的挑眉,无所谓的摆了摆尾巴。   “如果随随便便就能仿造出来,那我们这些原生态的多洛斯人岂不是亏大了?”   反正阿格莱雅需要认同值,遇都遇到了,能薅一波就是一波喽——反正只要不暴露一些核心机密,翁法罗斯人人都知道的常识,说出来又能怎么样呢?   没料到对方竟然坦诚至此,安室透的瞳孔微微紧缩了一瞬,而后又挂上了平常的笑容。   “我知道了,是高价定制的意思……?”安室透开口,努力想打圆场,却在猫疑惑到近乎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愧疚的表情中,知道了自己的谎话,大概也只能骗骗自己而已。   他到底没能把想好的后半句说出来,只得堪称狼狈的换了个话题,“……这里是什么情况?”   他竟然想要再道一次歉了。   “目前还不清楚,但很有可能是拐卖儿童。”说到案件,柯南一下子就提起了精神,“还记得之前的那个案子吗?就是义卖那一次——当时警官们说,很早之前,有一起用玩偶娃娃当做凭证的拐卖案……”   “主要的作案手法,大致是高价买卖玩偶,卖家以玩偶作为信号送货,在法律意义上,他们也只是高价买了一个玩偶,又在买下玩偶之后不久,就‘碰巧’遇到了一个‘走失’的孩子并且好心收留了而已。”   柯南甚至贴心的给两个没有参与这件事的人增加了一点前情提要。   “我怀疑这次的案件,玩偶娃娃也承担着类似的功能,我录下了店老板和客户的电话,对方好像无力支付尾款……也可能是反悔了,所以一直没有来把这个娃娃提走。”   安室透微微皱眉。   前些日子遇到袭击事件之后,他也主动联系了公安那边,调取了一些资料。   当然,也包括那个“工藤新一”和缇宝他们在内。   后者的资料先不说,关于那起拐卖案,公安还真有记录。   因为让警方破获它的,是一个卧底前辈拼死送回的信息。   那个娃娃案件,其中不仅涉及了儿童拐卖,还涉及了人体器官买卖,人肉贩卖,甚至人体毒品走私……   它背后的那个组织,公安务必明确的确认过已经捣毁。   时隔多年,它再度出现……   “娃娃呢?”安室透直指核心,当然,有外人在,他依旧维持着普通侦探的伪装,下一句就开始解释,“我去查了之前的报纸,有见过他们使用的娃娃,如果能看到……”   “在这里。”缇宁伸手,将那个红色的娃娃取出来,“它……好像在说话。”   ?   布娃娃怎么会说话?   “哈哈,别担心,虽然被用作拐卖的工具,但娃娃还是很可爱的哦,是使用它的人心存恶念而已。”安室透以为是小孩子听到这样的故事被吓到了,下意识的开口安慰。   “不过这个娃娃,可能还是要拿去做证物……我们等会去买个新的,好不好?”   与安室透的科学世界观相反,柯南在听到缇宁这么说的时候,脸色几乎是刷的一下就白了。   “真的?”他咽了口唾沫,“它在……说话?”   “唔……”缇宁思考了一瞬,开口道,“她…在哭。”   “她被困在里面了。”   柯南微微一愣。   孩子们童话一般的描述,听的安室透满脸都是笑意。   “好啦。”他说,“我刚刚报警了,这件事,就交给警察吧。”   警笛很快就从远处响起,安室透刚想再抓紧时间问两句,才一转头,两个人就消失不见了。   ……走了?   这么快?   安室透想起这两个人明明出发的比他们晚得多,却提前到达了现场,甚至打晕了地上的杀手的事——   跑的快,好像也正常。   所以。   他们为什么要避开警察呢?   是因为有什么原因,不方便见吗?   ——试炼内——   有了心理准备和万敌的带领,他们很快就走到了战吼声传来的地方。   那道曾经在他们进入试炼的时候,就在他们面前出现过的冰蓝色身影,就那么屹立在这片广场中央。   万敌站在祂的对面,xanxus刚要开口提醒这就是他们之前遇到过的格奈乌斯,就听万敌开口。   “尼卡多利。”   xanxus:?   这就认出来了?   “这里到处都是纷争的气息,我又如何认不出来它究竟属于谁。”万敌闭了闭眼,“毫无疑问,这就是尼卡多利本尊——这片战场的主宰者。”   尼卡多利的神性依旧闪耀着无比璀璨的光辉,祂回过头来,看向祂的孩子。   “你的眼力,倒还算不错。”尼卡多利的目光落在万敌身上,“迈德漠斯,你终于来了。”   “你难道还在等待我不成?”万敌冷笑一声,“既然我来了,那么,便把那个窝囊的剑士的灵魂交还与我,泰坦。”   “我只是来找他而已,不会做任何多余的事。”   “我拒绝。”   “我不会把他的灵魂交给你,败者的尊严,绝不能因为你们的想法,而遭到践踏。”   “什么东西?”斯库瓦罗疑惑的看着眼前的人影,“我们什么时候践踏败者的尊严了?”   “对于悬峰人来说,战败之后苟且偷生,是毫无尊严和荣耀的行为。”出乎意料的,回答他的不是万敌而是xanxus,“我们想把他带走,是要他活着出去。”   “也就是说——他的试炼失败了。”   因此,尼卡多利认定了白厄是败者,在他“死亡”之后,将他的魂灵接纳。   “Vio——那就是必须得打一场了?”斯库瓦罗一键跳过其他内容,抓住中心主旨,取出剑刃就要和尼卡多利一较高下。   xanxus:……   他伸手拦住了斯库瓦罗。   现在可能还有谈判的余地,动手还是有些为时过早了。   泰坦的拒绝,算是在万敌预料之中。   “那么,说出你的要求吧,泰坦。”万敌看向尼卡多利,他其实是第一次看到尊神人形的模样——说实话,在祂身上找得到任何一个悬峰战士的影子。   “无论如何,我都要把那家伙带走——就算是再度以死运为你合拢双眸,也在所不惜。”   “那位白发战士,面对内心至深的恐惧,战斗的十分勇敢,只可惜,终究在凶猛的杀戮中,战败身陨,所以,我将他接入我身后这片沙场之中,赐予他与勇气,坚韧,牺牲相配的荣耀。”   尼卡多利果然没有把话说死,“你们想要将他带走,可以——拿上铜枪,上前来证明自己的信念与他相配。”   “至于不准备流血的懦夫,现在就滚出我的视线。”   泰坦此刻,才算是真正把目光挪移到了xanxus和斯库瓦罗身上。   “懦夫?”斯库瓦罗的大嗓门再度发挥了它的作用,几乎快让周围还在争斗的背景板们(?)的动作都不稳了一瞬。   “Vio!你才是那个藏头露尾的懦夫吧?随意给别人做下判断,可是要被打扁的!!!”   “很好,那就动手吧。”泰坦冷漠沉静,似乎没有因斯库瓦罗的挑衅,动容分毫。   斯库瓦罗咬牙,但顾及xanxus,他到底没现在就冲上去和尼卡多利一决胜负。   “那就试试看吧。”万敌成了那个主动开战的人,“我早就说过了,哪怕是以死运再度为你合上双眸——也不过是再来一次而已!”   泰坦的神性站在原地,任由周围的人影放弃彼此之间的争斗,将几人团团围住。   祂说话的语气中,竟然满是赞赏,“不错!你那高尚的母亲,也曾用手中长枪,让我领教过同样的气魄——”   万敌的呼吸微微一顿。   “……别提她的名字!”   他的语气极为严厉,几乎像是被触碰到了逆鳞的狮王,杀意蓬勃。   泰坦却绝不收手,或者说,这片试炼场,本来就不断的试图将理智磨灭,把人变成只知杀戮纷争的傀儡。   “为什么?她为了捍卫你的尊严,明知自己将死于毒计,却仍向悬锋先王发起角斗——难道你想同撇清和悬锋族人的关系那样,认为这一切都不过是她一厢情愿,与你也毫无牵系么?”   “她的悲剧,她的死亡,不正是出自你手吗?!「纷争」的化身,你有何面目,谈起她的过去?”   母亲。   这个词,在最近在别人嘴里被提到的频率,竟然比他在过去的许多年说出来的还要多的多。   但唯独,唯独不能是从这个家伙嘴里说出来!!!   造成她的悲剧的元凶,造成悬锋如今的困境的罪魁祸首——   万敌紧握双拳,母亲的印戒还在怀中,滚烫的好似一块烙铁。   xanxus注意到了万敌的异样。   母亲的意义,对于万敌而言,非比寻常。   但对他来说……普普通通。   他的母亲,反而是他一生悲剧的缔造者。   真是荒谬的错位,他的父亲拒绝他继承彭格列,他的母亲创造了一个真实的可怕的谎言,让他被蒙蔽了十余年。   歌耳戈……她至少确实是个好母亲。   “她死于毒计与长矛,亦死于荣光和为你而战的决心。”尼卡多利并未如同克拉特鲁斯那样,认为这与纷争毫无关系,“所以,你便要——否认她捍卫的东西吗?”   “够了,别扯这些没用的东西了,身为「纷争」之神,还是拿起你手中的长矛,速战速决吧!”   万敌已经不准备再和眼前的神性多费口舌了,不论祂到底怎么想,他们大概都注定无法达成一致。   他眼下的红痕,如同燃烧的烈火,是他的意志的最好证明。   烧到尽头,却又好像他没能为母亲流出的泪了。   xanxus的呼吸微微急促。   他是没为母亲流过哪怕一滴眼泪的。   从她弃他而去那一天起,他就知道,她只是摆脱了一个负累,从此,再也没有人问她下一顿吃喝在何处,她也能安稳的沉迷于寻欢纵乐,不必需要避开一个麻烦的孩子。   他的生父不知道是谁。   她和太多人上过床了,以至于连她自己都记不清,仅凭一簇火焰,就将他认作了九代的孩子。   他甚至没怀疑过是不是彭格列悄无声息的处理掉了她——因为他很清楚,她走的时候,对那一大笔钱到底有多满意,多开心。   冰冷的孩子换成了温暖的金钱,足以让她挥霍到下一个孩子诞生。   但。   歌耳戈。   他竟然也好像在那一瞬间,看到了她举起长枪,又低下头,告诉他。   “王欧利庞的妻子,悬锋的王后,荣耀的战士,又或者尼卡多利的追随者……那些,都不重要了——”   “现在,我的身份只有一个,那就是你的母亲,你的捍卫者。”   她将她的爱意,倾洒在她的孩子身上,哪怕襁褓的幼童,听不懂她的言语。   她用她的生命,践行了她的诺言。   xanxus头疼的捂住了脑袋,无处不在的烦躁,似乎想要冲破他的理智,闯进他的脑袋里,肆意妄为。   他都几乎要为这样的羞辱而愤怒了。   ……大概是试炼,将他和万敌一起针对了吧。   他们太过相似——   所以,万敌……你又在压抑着什么样的怒火呢?   “你的恨意,如此了然于色,迈德漠斯,这些话刺痛了你的心胸。但也正因此,我终于明白了——”   尼卡多利的笑声中,带着解明真相的了然。   “这就是你弑父夺得王权,却任凭印戒沉入冥海,不愿延续悬锋荣光的理由——”   “这就是你陨灭纷争之泰坦,却拒绝继承火种,延续「纷争」的理由——”   万敌沉默不言,仿佛他只是为战斗而来,仅此而已。   他无声的拒绝,却让泰坦的战意,越发高昂。   纷争的神对纷争的人子,亲口启言——   此为宣战,亦为最后的应许——   “来吧,命运的弃儿,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能耐——看看你能否亲手熄灭自己的宿命!”   “我一定会撕开你的胸膛,泰坦,正如我对先王所做的那样——”万敌目光冷漠,冰冷的杀意,几乎让周围的眷属都止步不前。   斯库瓦罗看着万敌的背影,呼吸微微急促。   没错,没错!   这样的愤怒——如同深水,如同烈火,如同天空将火种抛向大地,却令其燃尽丛林,烧净草木——   再令人,于火中生生不息——   泰坦大笑着应战。   “哈哈哈——既然你想重蹈覆辙,那就点燃你恐惧的烈焰,踏上沙场,麈战至「纷争」的疆界,吞噬我;或迷失其中,让自己战死的遗体,得到烤慰!”   祂宣判他的命运,如同父对子的期盼,亦或者——最深沉的诅咒。   刻于血脉,铭于骨肉。   “记住了,迈德漠斯——歌耳戈之子,必将浴血代冠!!!”①   “当你破开我的胸膛,那也正是你登神之时——悬锋的继业者啊,我向你致敬!” [88]别忘记:妈妈的声音   那是一场足够酣畅淋漓的战斗。   众多眷属扑杀上来,三人被围困在中间。   纷争的力量辐射开来,环绕在万敌身上——那鲜红可怖的杀意,在战斗之中,越发昂扬。   眷属们的攻击没有丝毫留情,刀尖剑锋,大多都是直冲命脉而去。   这是一场毫无疑问的死斗,与那些往日的切磋绝对无关——尤其是他它们的数量还几乎源源不断,轻轻松松便交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将三人牢牢困在中心。   包括斯库瓦罗和xanxus在内,尽管都拿出了自己最强的实力,但面对四面八方涌来的众多眷属,他们还是陷入了重围。   万敌的双眸依旧冷静,哪怕纷争的力量在他体内不断沸腾,似乎在不断催促着他接受它,成为它,再将它释放出来,亲手创造更加庞大而惨烈的纷争——   周围的空气因激斗而变得扭曲,眷属们的嘶吼声与兵刃碰撞的铿锵声交织在一起,让人的心脏忍不住跟着一同激烈的鼓动起来,撕扯着进入试炼的几人的心神,逼迫着他们沉浸其中,直到彻底变成纷争的棋子,被它操纵着,战斗至死亡——或者胜利。   万敌一拳将靠近的眷属揍开,顺便帮没来得及注意后背的斯库瓦罗挡了一箭,将那个天谴猎手踹开。   “小心!”被天谴斗士逼退两步的xanxus才刚站稳,眼瞳便骤然一缩。   他正面着万敌,正看到了他身后举起重剑的天谴先锋,刚挣扎着要举起手枪拦住它的攻势,就见万敌似乎察觉了什么一般,猝然转过了身——   在天谴先锋背后,还有一个人。   蓝眼白发的青年,紧握着自己的武器,从敌人身后冲出。   一柄长剑,自万敌身侧穿过,几乎像极了自血肉中穿透而过——破碎的血晶仿佛喷涌的血液,碎屑擦过的万敌的脸颊,留下一道微不可察的金色血痕。   他们看着彼此,好像彼此对立的宿敌,终于用棺椁前的红玫瑰,宣告对方死亡的降临。   遗憾,或者喜悦。   但他们又是彼此默认的朋友,和同伴。   于是又觉得惊讶和悲伤了。   看清眼前人的时候,白厄呼吸都轻了。   他的战意,如骤然松快下来的眉眼一般,冰消雪融。   万敌抬眼,握住白厄抓着剑柄的手。   “找到你了。”   夜晚。   万敌和白厄成功归来,确实是好事。   但树庭刚遭大难,纷争火种依旧悬而未决,还有缇安的身体……   千年的时光已经如此流淌而过,但随着末日到来,表面的平稳似乎越来越难以维持——所有事情好像都在加速,堆成一座小山,然后……再稀里哗啦的砸下来,把整个世界都砸成碎块。   缇宁他们还没回来,莫名的忧虑感在缇宝心头,无端缠绕。   或许是因为下午的时候,缇宁打开的感知……那股不妙的感觉,还有那个娃娃……   缇宝知道,自己在做梦。   这里很熟悉。   缇宝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摆满了书卷的木架,心头突然一跳。   她绝对,绝对来过这里。   可为什么……她却想不起来呢?   “到这里来,缇里西庇俄丝。”   温柔的女声,从半空中落下。   ……好熟悉。   “谁!”缇宝还没有回答,警惕的声音就先一步做出了回应。   声音是从背后传来的,缇宝惊愕回头,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家伙。   银色头发,黑色衣服……很高,但不是很壮……很冷酷的样子。   “这里是哪里?”另一道有些慌张的问句,从旁边的木箱子后面传来——   跌撞着从一堆杂物中爬出来的伏特加,面露震惊,“大哥?我们不是……”   琴酒给了伏特加一个闭嘴的眼神。   他当然知道他们之前在哪里。   安全屋里,他刚吩咐朗姆那边,去调查那两个人的资料。   已经是深夜,就算是铁人也需要休息,琴酒先睡了,伏特加在写报告的间隙也睡了。   没错,就算是第一杀手,也是要在做完任务之后递交报告的。   这种东西,当然不能让大哥自己写。   于是,伏特加,就毫无疑问的成了那个一个人肝两份报告的悲惨小弟——   琴酒冷漠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缇宝身上。   就算他们是在做梦,这里的事物,也已经完全脱离了他们所能见到的现实——   人不可能梦到自己从未见过的场景。   而且,伏特加的反应也并没有逻辑不顺畅的地方。   琴酒几乎是立刻就做出了判断——   这里不是他们的梦。   组织有段时间研究过如何利用梦境,让人类陷入沉眠状态,延缓衰老。   作为当初的实验品之一,琴酒很清楚这方面的具体内容。   如果操作得当,人确实可以进入另一个人的梦境——但很可惜,这种延缓衰老的手段还是不大符合组织的“客户”们的需求,到底被撤销了项目。   琴酒抬脚,几步就到了缇宝面前。   他伸出手,准备把人抓起来“好好问问”。   可惜,还没来得及动手,一枚足球就破空而来,直直的砸向琴酒——   琴酒侧身,险之又险的避开,才发现不知何时,楼梯口旁边,站着一个有些眼熟的小孩子。   还维持着出脚的姿势的柯南喘着粗气,死死盯着琴酒的动作,整个人都好像炸毛的刺猬一样,声音里满是张牙舞爪的怒火。   “离她远点!”   琴酒抬眼,冷漠的看向这个胆敢阻止他的家伙。   没想到,对方竟然不闪不避,还敢冲过来,护在缇宝身前接着瞪他。   琴酒冷笑一声,看着两个孩子,直接无视了恨不得扑上来咬他的柯南——   两个小崽子而已,再怎么努力反抗,也和小猫挠人没什么区别。   大哥懒得和小孩斗嘴,旁边的伏特加主动当大哥的嘴替,“喂,小孩,你知道这里是什么情况吗?”   柯南其实一直紧绷着的神经,这才放松了几分。   看来,至少琴酒还要脸,没对他们两个小孩做什么。   “抱歉,叔叔,我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柯南忍着恶心,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好奇怪,我刚刚还在床上睡觉诶——”   “看样子,大家似乎都是正在睡觉,就被传送进来了呢。”安室透不紧不慢的从一旁的书架后走出来,丝毫不掩饰自己那仿佛看了一场大戏一般的笑容,对琴酒打招呼,“好巧~又见面了。”   琴酒的脸一下就黑了。   波本这家伙,怎么也在这里?   他一向不喜欢这家伙的神秘主义作风,更别说是和他做一样的梦……听起来已经有点恶心了。   “这里,大概是我的梦。”被柯南和安室透有意无意的护在身后的缇宝,主动开口。   她从他们的保护中走了出来,站在了所有人中央。   “我大概,也已经弄清楚了,为什么你们也会出现在里。”   安室透微微皱眉,在琴酒将怀疑的目光投向缇宝之前,用和小孩子说话的语气,温柔的试探道。   “是什么?因为我们今天见过面吗?”   他既是在暗示缇宝,可以适当的说一点谎,比如说今天他们见过面——反正琴酒没见过她们。   当然,安室透也在给自己留后路,这种完全可以解释为试探并收集情报的话,也不算崩波本的人设。   “今天?”缇宝没反应过来安室透千回百转的想法,也不知道琴酒他们的身份——作为雅努斯的圣女,她显然对他们怀有同等的善意。   “今天的话,应该是缇宁出门了吧?我一直都在奥赫玛,陪着阿雅和大家说哦,你们认错人啦。”她解释,“不过,*我们*也一直都在的哦。”   “原来如此。”安室透对这个结果不算意外,虽然没听懂缇宝后面补的那句话究竟在说些什么,但不妨碍安室透维持着表面的温柔和亲切——   顺便杜绝琴酒探究这句话的可能。   别管是好事坏事,总之便宜别让黑衣组织占。   安室透顺势蹲下身,在缇宝耳边微不可察的说了两个字,才接着问。   “所以,缇宝觉得,是什么原因呢?”   缇宝一愣。   他说的是……   不要飞。   缇宝的目光从柯南身上扫过,落到了两个黑衣人身上。   安室先生的意思,是让她……提防这两个人吗?   “大概是那个娃娃。”缇宝将那些忧虑暂且压下,主动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大家唯一的共同点,大概就是接触了娃娃。”   娃娃?   柯南一愣,看向安室透——   他们两个确凿无疑,琴酒和伏特加……   他们两个又是什么时候接触的?   伏特加似乎也没想到是这个答案,他的反应就比琴酒直白的多了。   “大哥,她不是——”   没见过我们吗?   “所以,那个店老板也可能会进来吗?”柯南抢先开口,心脏高悬,生怕琴酒察觉到异常,“是缇宁回来和你说了这件事吧?他们好像确实还带走了娃娃机里的其他娃娃——”   既是混淆特指的红色娃娃——那个已经躺在警方的证物袋里了——和娃娃机里的所有娃娃的概念,也是强行编纂合理的发展,给缇宝见到娃娃一个合理的理由。   柯南紧紧盯着缇宝,仗着琴酒在背后,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不断的用口型暗示缇宝,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嗯,对。”缇宝还是遵从了柯南的想法,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缇宁说,那个娃娃很不对劲……”   “也可能不是娃娃。”安室透随口帮两个演技有些一般的孩子打补丁,“这些只是猜测,我们可能还有某些方面的路线重合,比如都去过某个地方,见过某个人。”   这个感觉就更靠谱了。   还没等他们接着商量怎么出去,那道刚刚呼唤缇里西庇俄丝的声音,就再度开口了。   “我的好孩子,怎么站着不动呀?快点去吧你们的玩偶们都收起来,你要准备出发啦。”   “出发?去哪?”柯南下意识的追问。   “我的小缇里西庇俄丝,是交到新的朋友了吗?”那道声音似乎也发现柯南他们的存在,言语间依旧满是温柔。   “那就带着你的新朋友们一起,去找你躲起来的好朋友们,好不好?”   声音,好遥远。   缇宝捂着脑袋,她的直觉告诉她,这就是……   她的。   “……妈妈。”   柯南猛的回头。 [89]别拿走:不敢面对的真相   “你就是缇里西庇俄丝?”琴酒垂眸,看向缇宝。   这不是一个问句。   “……*我们*是缇里西庇俄丝。”缇宝摇摇头,又点点头,“我认得出来,那是妈妈。”   “那就是说,我们现在得找东西?”安室透饶有兴趣的左右观察,“你的好朋友?”   “我……抱歉,我不记得了……”缇宝捂着脑袋,努力搜寻着记忆,“我要找的好朋友……到底是……”   “缇里西庇俄丝,我的好女孩,是不是睡糊涂啦?”温柔的声音里带着纵容,面对缇宝的疑惑,母亲循循善诱的给予自己的孩子最贴心的提示,“就是和你一起对抗黑潮的伙伴呀——”   “伙伴……”缇宝愣了一下,“我已经找到他们了呀,妈妈……”   这一次,那道温柔的声音没有再响起了。   似乎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母亲只能那样柔和的注视着自己的孩子,再也无法对她伸出援手。   她曾牵着她走过这里的每一块地砖,也曾抱着她听她童稚的幻想,又告诉她这世间的所有美好和善良应有的模样——   缇宝回过头,勉强的对几人笑了笑,“恐怕我们得在这里找一找了……”   “你一点都想不起来?”伏特加本来想用和代号成员们说话的语气的——但对上小姑娘那含着悲伤的眼睛,到底还是软了下去,“那我们找找看吧。”   琴酒匪夷所思回头,用怀疑伏特加是不是被人上身了的眼神打量着伏特加。   伏特加:……   他只是个喜欢冲野洋子的追星族而已,怎么会是十恶不赦的大坏蛋呢?   “大哥,她才这么大点……”伏特加摸着鼻子,心虚道,“反正只是做梦……对吧?”   “既然我们是因为娃娃进来的,那就先找一下附近有没有差不多的娃娃吧。”   柯南略作思考,在一堆没用的大人(bushi)的拉扯中,率先给出了最有可行性的方案,“一般来说,小孩子们过家家的玩具也是娃娃,如果这里除了我们,没有别人的话——”   那娃娃是“朋友”的概率就很大了。   或许是因为这里是梦,伏特加奇异的看了柯南一眼,毫不犹豫的开口吐槽,“你不也是小孩子吗?小孩子说别的孩子是小孩子——”   “这不是重点吧?”安室透微笑,“有说绕口令的时间,不如行动起来哦,这位又高又壮但大概会穿海绵宝宝内裤的先生。”   伏特加毫不犹豫的反驳,“胡说!我明明穿的是水冰月!”   琴酒脑袋上冒出了一个十字。   “没人在意你穿的到底是什么。”见琴酒有爆发的倾向,暂时还不想这个梦结束的安室透干脆的收起了笑容,换上幽暗冰冷的眼神,扫了一眼伏特加,“我现在觉得你是我们里面最会做梦的人了。”   伏特加:?   什么?夸我的吗?   安室透……安室透差点被气笑了。   没听懂就是没伤害是吧?   阴阳怪气被立体防御,安室透磨了磨牙,转头就自己找东西去了。   “大哥?”伏特加决定求助自己的超级大脑,“他刚刚是不是骂我了?”   琴酒的脑袋上冒出了第二个十字。   “你是把脑子丢在外面了吗?”琴酒这话问的真心实意——伏特加平时虽然笨点,但不至于连好赖话都听不懂。   “大哥,我两天没睡了。”伏特加指了指自己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梦里还要做任务,那和没睡有什么区别?”   琴酒:……   他不需要伏特加提醒他这个!!!   “大哥也连轴转了两天了……咱们里面,大概就波本最悠闲了。”伏特加幽怨,“大哥,你知道吗?我那天在财务那里看到了波本的报销单,他连买袜子的钱都要报销……”   琴酒爆发了。   “闭嘴。”   他也不想知道波本的报销的袜子究竟是什么颜色的!   “哦……”伏特加缩回脑袋,失去了一些八卦的快乐的大块头不嘻嘻。   琴酒刚要也去探索一下周围的情况,结果一转头——就对上了一双好奇又清澈的大眼睛。   柯南用此生最佳的表演功力憋住笑,天真童趣的举起手。   “叔叔——”   “那你们有报销买内裤的钱吗?”   琴酒:(▼皿▼#)!!!   伏特加背后一凉。   他的脑子终于在大哥的杀气中上线了。   “那边有一个!”人在求生欲爆棚的时候,眼力劲总是很好,伏特加很快就发现了第一个娃娃——并且行动力爆表的把它从书架上拿了下来。   娃娃手中,捧着一个小小的纺锤——它的头上还有一朵白色的小花,和缇宝头上一模一样。   柯南踮起脚尖看,又回头去看缇宝,确认了娃娃和缇宝——几乎是一比一复刻的。   除了大小有所不同以外,剩下的地方,甚至连小细节都顾及到了。   缇宝伸出手,伏特加下意识就把娃娃给她了。   ……然后又被自家大哥瞪了一眼。   伏特加尴尬的低头,看上去已经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了。   叫你手快叫你手快叫你手快!   出去你就完了知不知道!!!   但好在,缇宝接触到娃娃的时候,那温柔的声音,就再一次响起了。   比起之前的遥远,这一次,它好像更近了点。   她好像在讲一个童话故事那样,语调都透着哄孩子的柔和。   “在那艘很大很大的船上,有一位厉害的船长,胆大心细,坚韧勇敢,他能把大家,都联系在一起,就像这个纺锤一样,将大家编织成一副最美,最美的画卷。”   纺锤,代表联系吗?   柯南突然想起了曾经缇宝一起出现过的,穿着华美衣物的衣匠——   穿针引线……阿雅。   他听过这个名字的。   但他还没来得及思考缇宝所说的“已经找到了”和这枚手握纺锤的娃娃的关系,紧随着那道温柔的女声之后的,是一个女孩的声音。   这似乎……不再是“母亲”独角戏了。   “哇——”   女孩有和缇宝一模一样的稚嫩的声音,她带着每个孩子都有的好奇与向往——询问她的母亲。   “那我可以当这艘大船的船长吗?”   女孩的声音一出,柯南几乎连思考都没来得,身体就自己动了起来,劈手将缇宝手里的娃娃夺走。   缇宝刚拿到手,这东西就开始放录音,要是再拿一会,岂不是要缠上缇宝?   柯南抓着娃娃,在缇宝惊讶的眼神中,义正言辞。   “我来保管吧,之后的娃娃都给我。”   别管它是个什么诡异的怪东西,来找他就好,别找到她头上——   但录音好像并没有因为娃娃被转移而中断。   面对孩子的问题,母亲似乎不忍心打击她的向往,于是,她用尽可能委婉的语气回答,“当然可以啦,但我的好女孩,你会找到更合适的人选的。”   “我想,那人应该住在一座花里的神殿里,那神殿伫立在长满金色无花果树的山坡上。”①   母亲像讲童话故事时描绘公主的模样一样,告诉小小的女孩,“那里,有一位尊贵的孩子,聪慧过人,但也细腻敏感。”   在柯南的担忧中,女孩的声音,还是第二次响起了。   拿着娃娃……似乎没有用。   布娃娃依旧抱着小小的纺锤,维持着凝固在脸上的笑容。   就好像尚且天真而不知世事的女孩——   她小小的世界里,最美好的人,还只有妈妈而已。   于是,她问。   “就像……妈妈一样?”   “或许吧。”妈妈笑了,对于女孩的认可,她依旧给予了回答——从开始到现在,女孩……或者说,「缇里西庇俄丝」,她向母亲提出的每一个问题,都得到了母亲的回答。   看得出来,母亲很爱她的孩子。   至少这段温馨的对话,让连轴转加班了两天的伏特加,有种死人微活,尸斑都淡了的感觉。   琴酒微微侧头,看见伏特加的表情,差点辣眼睛到想自杀脱离梦境。   ……下次睡觉前,还是让伏特加把墨镜戴着睡吧。   对话还在继续。   “不过,在找到我们的船长之前,小船还需要一位领航的伙伴,那么,她是谁呢?”   “嗯……我想想。”女孩似乎有些犹豫,但紧接着,她就做出了决定。   她说。   “我知道了!她就是——「缇宝」!”   缇宝?!   柯南背后骤然起了一层冷汗。   娃娃,人,名字……   娃娃机里的一个娃娃,就代表着一个孩子。   缇宁说……她觉得那个娃娃在哭。   还有他直觉一般的,觉得不管是缇宁缇安缇宝,其实都是“兰”的感觉——   他觉得他好像触碰到了真相的门扉,却始终徘徊在外面——不是他不能推开门……而是他不敢。   他不敢啊。   他不敢面对那个恐怖的真相,也不敢去思考它背后代表的牺牲,更不敢去触碰他心爱的女孩……她所经历的那些痛苦。   他甚至……只是想象,就已经心如刀割。   与怔愣在原地的柯南不同,安室透的第一反应是去看缇宝。   明确的捕捉到女孩脸上的震惊和不解之后,安室透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东西。   “你不记得这件事吗?”安室透温声询问,“看,你和她……长得很像呢。”   他手里的娃娃,依旧漂亮的像新的一样。   这个梦太过真实了。   他查看了周围的所有摆设布置,层层叠叠摞起来的无字石板,最趁手的位置摆着的茶杯椅子,藏在书架箱子里的小小摇椅……   一切都保持着最舒适的状态,好似它的主人只是暂时离开,很快就会回来——   与其说是梦到了细节,不如说是这些东西本来就埋藏在潜意识之中。   可为什么,缇宝说她不记得呢?   安室透微笑着,看向缇宝和娃娃一般无二的眼睛。   “所以……你真的是缇里西庇俄丝吗?” [90]别害怕:世间英雄的末裔   这……   柯南一惊,骤然抬头看向安室透。   安室透神色却没有丝毫变化,逻辑清晰的摆出了自己的证据,“虽然声音很像,但缇宝却对此毫无印象……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位说话的女士,应该已经去世了吧?”   缇宝对听到母亲的声音的反应,就是最大的证据。   “所以,我们可以认定,这个对话,大概只会发生在过去——”   安室透的分析还在继续。   “而且,她们之间的对话,和那位女士之前与我们的对话不同,她们似乎听不到我们在说什么,我们完全可以认为,对话的主体也改变了。”   “母亲属于过去,所以没有身形只有声音,缇里西庇俄丝属于过去,也没有身形只有声音,缇宝属于现在,我们可以交流,谈话,那……”   他的话没说完,但结论已经很明显了。   缇里西庇俄丝和缇宝是同一个人的概率,在飞速下降。   “你觉得呢?缇宝同学?”   他把问题抛回了缇宝手中。   哪怕是在说这种可能对小孩子的世界观造成重大冲击的话,他脸上也依旧带着那样让人亲近的笑容——   好像连他刚刚的推理,都变得没有那么尖锐了。   柯南的背后起了一层冷汗。   ……也对。   他犹豫是因为他对兰的在意,安室先生……以他和兰的关系,大概并不足以支撑他感情用事,放弃探究有关缇宝情报的机会——   而且,琴酒还在场。   如果非要要求安室先生不顾一切的帮他们,那对安室先生和为了安室先生的卧底出过大力气的公安来说……   和为了私情不顾大局没有区别。   而且……   柯南咬着下唇,为自己甚至比担忧还要更早升起的,期待缇宝的回答的卑劣想法,而倍感煎熬。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得到什么样的结果了。   到底是真相先撕碎他的幻想,还是更久一些的延长处刑,逐渐将他仅有的一点妄念,变成更深沉的,难以触碰的疤口……   他竟比走上无数人紧盯的,只有他一个人的舞台还要紧张了。   他面前是一个炸弹,或者,一朵绚烂的烟花。   它的引信已然在那簇火苗中,飞快的接近了它本身。   在近乎凝滞的氛围之中,缇宝却摇了摇头。   “……抱歉。”她的声音轻的像雪落在屋檐上,摇摇欲坠,“关于缇里西庇俄丝的问题,我可能……”   “不能说吗?”柯南近乎急切的抢先开口,“如果不行的话,也完全没关系——”   柯南的理智到底打败了他蠢蠢欲动的好奇心。   “要不,我们……还是先去找其他娃娃吧?”   这个问题,以后有的是得到答案的机会。   没必要在这时候,把秘密暴露给敌人——   安室透微微皱眉。   柯南的紧张和着急太明显了,甚至有了一种欲盖弥彰的味道。   这很危险。   琴酒虽然对大部分事情都没什么好奇心,但一旦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就一定会动用组织的力量,这件事查清查透——   柯南身份上可还有不少疑点,他现在这么心急的跳出来做什么?   安室透不清楚横滨发生的事情,还在尽力把黄金裔的特殊能力往科学的方向靠——   再加上刚刚那段对话的疑点实在太多,与其让琴酒问,不如让他来问。   而且。   他一定是会保证最后的结果,不会走向最糟糕的那一种。①   但现在……很显然,柯南说完之后,气氛更僵硬了。   安室透头疼的想该怎么帮柯南找理由圆回来——要不就说他害怕琴酒再伤害自己的朋友?   一时间,竟然没人开口了。   在这片甚至有些过分的寂静中,缇宝摇了摇头。   “其实……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缇宝伸出手,将柯南手中的娃娃接过来——柯南本想抓紧它,但他的手掌好像不听脑子的指挥,到底在缇宝的动作中,任由娃娃被轻轻松松的抽走。   就像一截抓不住的风。   缇宝抬头,看着三个大人,再度开口。   “*我们*是缇里西庇俄丝。”   她说。   “我是缇宝。”   “也就是说,缇里西庇俄丝是你们的总称?”安室透的手指微不可查的颤了颤,但很快,他就想好了该怎么开口,“就像波本酒和伏特加都是酒一样?”   “嗯……”缇宝思考了一下,“差不多哦。”   都是酒水,但大家也各有不同……好像确实是很贴切的比喻呢。   “不过,我也不清楚,这到底是不是发生过的事情……我完全没有印象。”   安室透微微转头,看到了琴酒眼眸中闪过的了然,轻笑道,“没关系,我们再往前走走看,说不定,你就想起来了。”   “嗯!”缇宝认真点头,短发扎成的小揪揪一晃一晃的,可爱的让人心都化了。   安室透的眉眼也舒展了起来。   孩子们的笑容,就是他们隐匿黑暗也要将罪恶连根拔起的意义啊。   别管真相究竟是什么,听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编就行了。   这些信息,不管暴露了多少,只需要足够的引导,和不经意的一点偏差,就能让“真相”,变成他想要别人知道的模样。   柯南提着的心Duang的一声被砸回去了。   安室先生不愧是卧底多年的老手。   见过缇宝和缇宁的都知道,她们之间的差别,没那么大。   “那边好像有声音!”   没等柯南细细复盘,缇宝就发现了新的线索,转身朝着另一边跑去——   又是一个娃娃。   被藏在箱子里面,手中捧着的不是纺锤,而是剑。   女孩和母亲的对话又来了——这一次,他们显然都镇定得多了。   “缇里西庇俄丝是雅努萨波利斯的圣女,保护她的人来自村庄和王城,这个娃娃的名字,在她口中叫「缇安」——我想,你的‘朋友们’,其中也有一个叫缇安的吧?”   缇宝的双手收拢在胸前,咽了口唾沫,“对……”   我那时候,是怎么知道「缇安」这个名字的?   “最后一个。”琴酒提着一个娃娃过来,抛到缇宝手里,“出去的门关着。”   短短几分钟不到,他们竟然已经把这里彻底搜了一遍。   “那扇门总是关着……”缇宝下意识的说道,“……抱歉,我可能,觉得它不会打开,所以,在梦里面,它也不会打开……”   “就是说,我们得另外找办法离开?”伏特加皱眉,“我的报告还没写好呢,这梦得做到什么时候?”   他又不是来玩什么闯关游戏的——还有正事要干呢!   缇宝还没回答,第三段过往的回音,就紧接着响了起来。   小孩子用着最有志气的声音,喊着自己要当老师的老师,帮助众人实现理想。   “石板……之前就想说了,好古老的记事手法。”安室透看着娃娃手里的石板,叹气,“你们生活的环境这么闭塞吗?”   “大家都是这么用的。”缇宝看着娃娃,“这应该就是缇宁了——你们见过她的。”   “艾格勒和瑟希斯是谁?”琴酒突然开口,直指问题核心。   “是两位泰坦。”缇宝抱着娃娃们,努力露出安抚的笑容,“艾格勒掌管着天空,瑟希斯掌管智慧,他们都是翁法罗斯的十二泰坦,是创世的神明。”   神……还在使用石板书写,倒也正常。   琴酒点了点头,没当回事。   缇宝对着有些担忧的看过来的柯南,也下意识的笑了笑。   她没有提自己的事情,也没有说,她在这里,究竟有着怎么样的,不下于他们的疑惑和彷徨。   妈妈……大家,他们总说她记性好……可现在,她连这里到底是梦境,还是记忆,都分不清了……   柯南看着她眉眼间的失落,几乎是立刻就抬起了手,想要抱抱她,安慰她,让她真心实意的笑起来——   可他的手落在半空,缇宝也转头,走向了前方。   他突然想起那一天,他眼睁睁的看着怪物的利爪落下。   ——而后,遐蝶赶到了。   但这一次。   他……是不是,什么都没赶上呢?   否则,他怎么像是个徘徊在真相之外的旁观者……而从未走入过她的故事里呢?   他明明正和她走在一起,却遥远的……像活在两个世界里。   这一瞬间,看着缇宝的背影,柯南竟觉得……心如刀绞。   “好了,我的好女孩。”温柔的声音再度响起,“把她们放回你的小八音盒上去吧。”   柯南如梦初醒,突然觉得这个声音……有点像长大后的兰。   “她好像引导任务的NPC。”伏特加忍不住吐槽道,“任务进度一动,她就出来了。”   缇宝皱眉,抬头看向伏特加。   “不要这么说妈妈。”   缇宝严肃的强调,“妈妈是很好很好的妈妈,也为大家做了很多事——”   不知为何,伏特加竟觉得有些心虚。   可能是因为他刚刚的抱怨,大概确实有不尊重的嫌疑……也可能是因为他虽然不怎么有,但确实暂时还存在的素质,在对他的行为发出谴责。   但作为大哥的小弟,怎么能对着小孩子道歉呢?!   他要当那种抢了小孩子棒棒糖就走的没素质大人——   “抱歉。”伏特加惭愧低头,“只是因为还有工作,所以……”   “没关系。”缇宝摇了摇头,“只是偶尔发发牢骚而已,*我们*都能理解的。”   “如果实在抱歉的话,就帮*我们*把娃娃带过去吧?”   于是。   超大只的伏特加,就那么抱着三个娃娃,小心翼翼的跟在缇宝身后——   走在最后面的安室透,绝望的闭了闭眼。   他都不敢看琴酒的脸色。   不过伏特加,好像自从进来这里,就一直怪怪的……   是有什么东西……影响了他吗?   “这里!”缇宝找到了八音盒——安室透和柯南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惊愕。   他们之前来过这里,甚至在这里搜了七八次,一次,一次都没有见到过这个八音盒。   “这里有三个位置。”安室透主动走过来,站在缇宝身前两步的位置,把人隐隐护在身后,“是要放上去吧?”   “……放上去?”出乎意料的,竟然是梦境的主人——也就是缇宝自己,满脸疑惑的开了口。   “我的好女孩,你今天怎么呆呆的?”那道声音又回应了缇宝,“这是你的发明呀,你不记得了吗?”   “我的……发明?”缇宝看着八音盒,不知为何,心中有些忐忑,但手快的伏特加已经把娃娃放好了——   看来,他推进度的心已经完全按捺不住了。   “等——”缇宝的话还没说完,那三个娃娃,就在八音盒的带动下,转了起来。   轻柔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响起来。   “看上去只是个八音盒而已。”伏特加挠了挠头,“还挺好听。”   确实很好听。   可是,她确实不记得自己有发明过它——   “没关系,缇宝,等妈妈就着旋律唱出歌谣,你就全都想起来啦。”   母亲温柔的开口,给不记得了的孩子讲述曾经的故事——听着她的声音,缇宝觉得,自己好像已经被母亲轻柔的拥入怀中,一抬头,就是妈妈那无论如何,都慈爱而宽和的笑容。   缇宝忽略掉心中的不详预感,露出放松的笑容。   安室透却在这句话之后,骤然惊惶。   那股若有若无的异样感,在此刻,被一个名字,彻底引爆——   她叫她,缇宝。   这意味着——他的推理,很有可能……从一开始,就不成立。   可如果缇里西庇俄丝和缇宝是同一个人,那缇宝又为什么要说*我们*?缇安缇宁又是怎么回事?这些娃娃又是——   母亲的声音,却从未顾及他们的惊讶或不解——她似乎只是为了她的孩子而来,并不在意他们的感受。   或者……她没精力注意他们。   歌谣声缓缓响起。   “「神明眷顾沃土,遍地欣欣如火,十二星宿如目,巨人举杯对酌。」”②   远处的三座神像,骤然重叠在众人面前。   “什……”柯南的惊声被吞进喉咙——这里是梦境,这样的场景,似乎也没什么可值得惊讶的。   “「三者开辟天地,三者编织命运。三者捏塑生命,三者引渡灾祸。」   奇怪的声音在耳边一闪而过,空心的高大雕像没有脸目,好像只是活着的长袍,被供奉在神坛上——   荒诞和诡异,突然从他们身后爬升——琴酒甚至下意识的伸手,紧握住了口袋中连睡觉也不曾放下的手枪。   “「祂们说:世界太过沉寂,只愿见,生灵欢笑不息。」”   妈妈的声音依旧平稳,缇宝闭上眼,用心感受这每一分温暖。   可站在他身后的众人,却更早的感知到了异样。   “「于是便有了我,你,编织言语和歌谣,诞下爱情与知己。」”   “「自此,创生已毕,谁来背负灵魂的重,换取世人步伐之轻?」”   妈妈的语速越来越快。   歌谣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缥缈。   “「伟岸的刻法勒,全知的父,祂身躯伟岸,却甘将眼睑垂低。」”   “「黎明的光沉负于肩,金色的血落向大地。汇作一条滚烫的河,流遍世间英雄末裔。」”   “缇宝!”   柯南的直觉,瞬间炸鸣。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他的女孩——   但,来不及了。   世界骤然扭曲。   琴酒对准八音盒,连开三枪。 [91]别惧怕:那是圣女的牺牲   子弹如同穿过波纹一般,在他们眼前一闪而过,刺入一片漆黑扭曲的,如同金血一般的字迹之中。   他们看不懂它究竟书写了什么——或许,它本来也不需要他们看懂。   一闪而过的黑,让周围的场景骤然变色。   幽暗的血色笼罩在周围,原本还能看得出温馨的场景,也蒙上了一层不祥的光——   就好像……就好像明明回到了最熟悉的家,却觉得家里好像藏着些什么,不断的,不断的注视着他们,在黑暗里,在角落里,在每一件非常熟悉的物品里……   娃娃依旧坐在八音盒上,一卡一卡的停顿,仿佛拖着什么沉重的东西,一步一步前进……原本流畅动听的音乐,也逐渐被冰冷的咯吧声,切割成了散碎的音调。   柯南猛的把还在愣神的缇宝往后一拉,自己挡在她身前,死死的盯着那个八音盒。   “快走——”   “没有路。”琴酒有再度用枪,对准那个该死的八音盒,他的声音平静到近乎冷酷,伏特加也忙不迭的摸出了枪,对准了那个还在转动的八音盒。   “外面是封死的。”安室透也拿出了武器,他站在两个孩子侧面,又强调了一遍——   柯南的心脏狂跳。   他知道,安室先生是在告诉他,他刚刚也去看过了。   不是伏特加的一面之词。   外面封死了,里面的空间就这么大,想跑?又能跑到哪里去?   “这里是梦境。”安室透出言安抚,“大概只是变成噩梦了而已。”   不会有什么大事,顶多是他们在自己的床上醒……   “少犯蠢,波本,这里没你想象的那么安全。”出乎预料的,琴酒开口了。   “在这种清醒梦里被杀,大概率会脑死亡。”   这就是为什么组织的研究最终还是叫停了的,最大原因。   他们研究的是活命的药,不是杀人的刀。   安室透惊疑不定的转头,看向琴酒。   琴酒面色平稳,他一直在看着娃娃。   它们刚刚似乎变成了奇怪的黑白色,就像古早的电视机里的噪点一样,滋滋啦啦的接触不良——   好像活过来了一瞬。   在他们如临大敌的时候,母亲的声音也仿佛撕下了伪装,变成了扭曲的,仿佛被什么东西裹挟着,近乎听不清话语的具体内容的玩意。   而她,竟还在念诵着祷词。   “雅努斯呵■敬请聆听■■!”   “那边的火盆!”柯南的声音又急又快,“它们全都烧起来了!”   “我们现在很可能是在密闭空间,不管是烧炭还是……”   安室透一把捂住了柯南的嘴。   “我们在做梦。”他的声音平稳,“你不要加设定。”   柯南呜呜了两声,本来还想挣扎,但听到安室透的后半句,就自觉的闭了麦。   对啊,梦里什么都有可能!   谁说这火不能烧了?这火就是没氧气也能烧!   母亲的声音还在继续,但祷词的内容,却和刚刚完全不同。   “「黑色的迷雾中,死亡与命运已近■血染的大地上,生者与死灵——」”   大地上的人群,仿佛被什么东西吞没一样,被诡异的青白覆盖,八音盒彻底变成了残破的风车,吱吱嘎嘎的旋转着,如同女神手中的织机,在临近崩断前,最后的哀鸣。   琴酒抬起手,想对着八音盒的底座开枪。   一只手,拽住了他的衣摆。   琴酒一顿。   他低头,看见捂着脑袋的缇宝。   “别……”缇宝的呼吸急促了两分,“先别……这是,指引的一部分……”   “母亲”的念诵还在继续,他们看到的东西,却已经由人,变成了那无面目的雕像。   它紧接着,与壁画上的人群一样,被青白扭曲——   如果将壁画比作人,将雕像比作神……   缇宝说,这是指引的一部分。   一股莫名的心悸,骤然从心头跃起。   危险。   ——现在就将八音盒打碎,会让真正的危险,破门而入。   琴酒按在扳机上的手,到底暂时放开了。   这样的直觉,曾经在生死之间,救过他无数次。   所以这一次,他也选择相信它。   琴酒低头,缇宝还没松开手。   她正若有所觉地回头,好像发现了什么一样——   “「退路为何■空余死灵彷徨■前路为何■独听生灵离别■——」   她的声音……明明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深的事情,却又在尾调上,不小心泄露满是悲哀和质问的哀恸。   就好像被吞噬的人……在自我意识消失之前,挣扎着对神发出最后的质问一样。   诸多画面交杂在一起,最终变成了一扇驳杂的门——   一闪而过,消失不见。   “「起点为何■徒留来人孑遗■终点为何■唯见只影孤立■■■■」”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母亲的声音就彻底陷入了扭曲和崩溃——   她不断的重复着一个词,近乎执着。   柯南突然想起自己前几天看的纪录片里,林中的母鹿,在被射杀前对着天空哀哀叫唤——   那是在悲痛,也是在提醒附近的小鹿……   快跑。   勉力维持的“安全”,也在这一刻,如同还在旋转的八音盒上骤然燃烧起的火焰一样,骤然崩塌。   八音盒不断旋转,几乎是卡一帧就消失一个娃娃,在他们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两个娃娃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柯南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竟然敢疯了一样的伸出手,无视那还在燃烧的火焰,硬生生的……把唯一的那个娃娃,从八音盒上扯了下来——!   “缇安,缇宁!”缇宝如梦初醒一般,惊慌的想要踮起脚去看那个八音盒——   柯南一手拽住缇宝,一手捏着娃娃,语速飞快,“那个八音盒消失了,这里不安全,我们先去门那——”   缇宝伸出另一只手,莫名的慌张在她心头萦绕——   就好像……她要在这里失去一些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一样。   “妈妈——”她下意识的大声呼唤,希望能得到一如既往的,每一次都会回答她的妈妈的回应……   妈妈确实开口了。   “快■逃!缇里西庇俄丝■■快■逃■■▆■”   她在被那黑色的浪潮吞没之前,拼尽全力,想让自己的女儿游到岸边。   “黑潮■▆已来到■■城下了■▆■▆”   她的语气,再也没了之前讲故事时的从容和温柔,也没了曾经耐心的循循善诱——   哪怕她的语调里已经夹杂了大量非人的停顿和噪音,那份急切的焦躁和担忧,依旧敲在他们心头,让他们本来就绷紧了的那根弦,险些直接断裂。   听不清的窃窃私语,在房间里一阵接着一阵的回转,好像有无数双眼睛,早就穿越了石墙的阻隔,将目光投注在他们身上——   观赏着笼子里的小白鼠,看着他们在捕食者的爪下逃窜。   它们在嬉笑,又好像在哭泣,声音尖锐的扎进耳膜,几乎要把人脑仁都搅碎了,丢出来,才肯干休。   “好多娃娃!”伏特加看着周围到处散落的娃娃,心头一紧,“它们不会站起来追杀我们吧?”   恐怖片里都是这么演的!   “别管它们了,我们快走!”安室透撇了一眼这些大大小小七零八落的娃娃,立刻做出判断,“这边!”   他们明明在往前跑,周围的场景却好像被嵌套了一样,一层接着一层,无论如何,他们都被娃娃包围在房间里——   “这不是跑步机嘛!”伏特加咬牙,“干脆把这些东西都打下来算了!”   他们都跑了三圈了!这些娃娃还围在这里!   甚至有的还飘起来了——   演都不演了是吧?!   “先别动了。”安室透出声,“你们看,那些娃娃浮起来的样子。”   柯南闻言,抱紧了手中抢下来的那个娃娃,大着胆子抬头看去。   它们……   柯南左看右看,没看出来什么问题。   “脑袋。”安室透提醒,“它们的脑袋是向后仰的。”   这是完全没有筋骨支撑的东西,被提起来的样子。   也就是说……   “它们大概不会主观意识的跳起来追杀我们。”安室透勉强的笑了笑,“但有人,在提着它们。”   “是「母亲」吗?”柯南下意识的就想到了她。   “不一定。”安室透摇头,伸手取下一个娃娃,“都是差不多的样式。”   “所以,到底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娃娃?”柯南百思不得其解,“只是为了吓我们吗?还是说……”   缇宝缇安缇宁……她们有很多很多个?   这话就没必要说出来给琴酒听了。   “这▆是■圣女的■▆牺牲▆▆■▆■”   温柔的母亲,如同宣判一样的,开口将他们的猜测落实。   那种火焰又来了。   不是一般的火焰,或者木柴燃烧起来的红,而是一种暗色的,近乎一团活着的血的东西——   它吞噬掉一个娃娃,又吞掉下一个……   “你■无法■■走到■▆▆最后▆▆■▆■”   柯南的呼吸微微急促,他近乎本能的开始反驳——   “这,这都是什么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封建迷信不可取——缇宝,我们……”   缇宝没看他。   因为那边的琴酒,在火焰烧完娃娃之前伸出手,轻巧的拦下其中一个,到手翻了两下,就毫不犹豫的捏着头身,一个用力——   “别!”   缇宝面露惊慌,她甚至来不及听柯南后面说了些什么,就忙不迭的飞起来,无视了安室透的叮嘱,风一样的扑到琴酒手边,用力把娃娃抢了下来——   琴酒没在意她的动作。   小孩子做梦,会飞也没什么。   他只是抬起手,看着金色的液体,自娃娃断裂的胳膊里落下,露出了一个毫无感情的笑容。   “是尸体。”   无筋无骨的东西,就像他当初在死斗场上抬起的,曾经的同伴。   他们的脑袋就是这样,无力的低垂下去,或者就那么顺着重力后仰——   不管怎么摆弄,他们都睁不开眼睛。   他觉得心烦,就把他们的脑袋都割下来了。 [92]别忘记:*我们*已经下定决心   尸体……   柯南心头巨震。   这里有多少个娃娃?   他下意识的转头,一眼看过去,竟然几乎看不到尽头——   如果一个娃娃就代表着一具尸体,那这么多娃娃……   这是圣女的牺牲……   狗屁牺牲!!!   柯南牙关紧咬,几乎在口唇中尝到血腥味。   死了多少个……究竟死了多少个啊……   为什么,为什么这样的事情,要发生在她身上……   原来,人在巨大的悲哀降临到自己身上的时候,是真的会去质问为何命运太不公平的。   以前,他是的冷眼旁观人,是要找出真相的的侦探,面对那些凶手和受害者,或许还说得出“都是你自己的错,怨得着别人吗”这种话——   但现在,现在……他从未如此真切的体验到他们的悲哀和无力。   原来世界上的一切漠不关心和自以为是,都只是因为这件事情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   如果那个杀死“兰”的人还敢出现在他面前……   他一定会不计一切代价,让他也去死。   柯南惊异于自己那一瞬划过的阴暗想法,或许是因为情绪越过了某个阈值,他竟然还思考了一下说服自己不这么做的办法——   然后在思考过后,毫不犹豫的把喊着要交给法律审判的理智,踹到了天边。   去它的冷静。   他怎么冷静的下来!!!   但不行,缇宝还在——缇宝也听到那些话了。   她现在一定更慌张,她甚至连那些娃娃的来历都不知道,又怎么可能知道什么所谓的,圣女的牺牲……   那都是假的!   都是那个引着他们找到这些娃娃,又念着那些读都读不通的话的女人,精心编纂的谎言!   缇宝都不记得的事情,肯定没有发生过!肯定没有!   柯南一遍一遍的,在记忆里寻找着对这个答案有利的线索——   他好像忙忙碌碌的傻子,用虚假的砖石,试图垒起一座高大的城堡,来保护他的珍宝。   或许,就是在这一刻,侦探放下了自己苦苦追逐的真相,宁愿……用谎言来蒙蔽自己。   “缇宝,别听她说的那些话。”   柯南只知道自己的声音冷静的异常,听起来无比的令人信服,只是不知道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自己,“这只是梦而已,我们很快就……”   “我知道……我知道!”   缇宝抱着娃娃,她紧闭着眼睛,没有看任何人——   “走不到最后也没关系……”她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其中已然——满是果决和坚韧。   她说。   “——*我们*已经下定决心!”   柯南入坠冰窖。   那道声音轻柔了起来,好像一个温柔的晚安吻,落在已被命运分割成尸体的女孩额间。   “去道别吧■■缇里西▆■庇俄丝▆▆■▆”   母亲给予孩子最后的提醒。   “时间▆▆■已经不■多了■▆▆■▆■”   “妈妈……你要离开了吗?”缇宝上前一步,环绕在房间里的声音依旧似哭似笑,听的人打心眼里不舒服——   但也正是这无处不在的噪音,让安室透得以在琴酒眼皮子底下做点小动作。   他按住柯南的肩膀,低声警告,“先别轻举妄动。”   柯南几乎本能的后退了一步,用抗拒的动作,直白的表达了自己的不甘不愿。   安室透无视他的拒绝,直接拽住了他。   “想想你的家人和你的朋友,还有你的小青梅……毛利一家的命还要不要?”   他没这个时间也没那个心力和柯南玩什么长篇大论,这个梦发展到现在,谁都不清楚琴酒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   而且,他刚刚在复盘缇宝和缇里西庇俄丝的关系的时候,发现了一个致命的漏洞。   ……琴酒,其实是见过缇宁的。   他们既然接触到了娃娃,就很有可能是在缇宁他们带走了娃娃机之后遇到过——   也就是说,琴酒早就知道了缇宝和缇宁不是长得很像,而是几乎一模一样!   还有那些该死的娃娃和无处不在的暗示添了不知道多少把火——   他之前确认缇宝和缇宁关系的话,反倒成了如今正中眉心的回旋镖,让他对琴酒的引导……   大概率在根本上,就没奏效。①   琴酒很有可能不仅没对柯南放下疑心,还一起把他加入了怀疑列表——   糟透了。   现在柯南要是再跳出去一次,琴酒包注意到他并且开始详查的。   柯南的动作到底是顿住了。   不是因为安室透的“威胁”过于有力,而是因为他想到了更重要的问题。   兰,和缇宝。   他们长得很像,像到小时候的照片,一模一样。   如果黑衣组织顺着他注意到这一点,再想办法做个亲子鉴定,证实是她们是同一个人……   对缇宝和兰来说,恐怕都是灭顶之灾。   ……早知道那个娃娃还有这样的功效,他就应该严防死守,直接追上缇宁他们!   柯南攥紧拳头,呼吸都在颤抖。   他仿佛那跃出了鱼缸,以为自己会前往大海,却落在了地板上的鱼——只能徒劳的挣扎着喘息,却到底被困在生理的缺陷上,不得片刻好活。   他之前对缇宝的“秘密”的好奇心,如今看来,竟显得好像一个荒谬的笑话了。   多可笑,那时候的他恐怕绝对未曾想过,他居然……也会掩耳盗铃啊。   柯南死死的掐着掌心,绝望如野草一般生长蔓延,挤占整片花园。   他们暂时安静了,母亲的回答反倒越发清晰了。   一句妈妈一直都在,让人听的后背发寒。   这种惊悚的一直都在,比起安抚和祝福,反倒像是恐怖的诅咒——   可缇宝竟然从头到尾,都没有对此表现出惧怕。   她疑惑,不解,惊讶,但唯独没对“妈妈”,表达过任何恐惧。   她似乎有些过分的信任“母亲”——不管她表现出来怎么样的异常,都无比坚定的认为那就是母亲。   还有一个他们一直忽略的东西。   ——黑潮!   他们竟然就这么直接默认了它的存在,从未思考过它究竟是什么东西——   “但要记得■■缇里西庇俄丝■▆▆■▆■”   安室透骤然转头,看向依旧看不出惧怕的缇宝,还没来得及提问,就随着那已经被火烧干净,只剩下他们面前的一个的娃娃,落进了一片白茫之中。   最后那一刻,那火焰好像是从他们脚底烧起,也把他们烧干净了一样。   柯南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才后知后觉的发现——   原来,他自火中抢下的娃娃,也已经消失在了火中。   他什么都没能留下。   一如这里的空白。   母亲的声音温柔,再也没有了那刺耳的异样。   她平和的如同叙述世间的真理。   “「众人将与一人离别,唯其人将觐见奇迹。」”   只有一个人,能走到最后。   这句话的意思,直白的好像和前面的那些什么巨人什么泰坦星宿之类的东西,都没什么关系了。   可众所周知,就像恐怖游戏里有柜子和冲刺键,就代表着游戏里大概率有追逐和躲避一样。   越是清楚明白的摆在明面上的东西,就越有可能藏着巨大的秘密。   尤其是……他们还是在那样的噩梦里,突然被拉到了一个温暖明亮的地方——   而且,这里是缇宝的梦。   如果把那些娃娃比作“众人”,把缇宝当做那个“一人”……   现在的场景,又怎么不是“一人觐见奇迹”呢?   所以,是只有一个缇宝能活吗?   安室透想的越发深入,眼中的凝重也越发明显。   而缇宝——她因为那两步,现在站在最前方的位置。   而那唯一的娃娃,正孤零零的和她对视。   她们仿佛在照镜子,又好像哪哪都不一样。   “既然心意已决,就穿越黑潮,为翁法罗斯拨开迷雾吧……”   母亲的声音里满是鼓励和笑意,她好像又变回了那个宽慈的妈妈,引导着自己的孩子,像这个世界,蹒跚的迈出第一步。   那轻柔的叮当声,又缓缓在这里响起了。   可柯南却觉得,它……有些不一样。   不像刚刚的八音盒的轻快,反倒……有些太沉重了。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喜庆的欢乐,变成了无声的哀悼……   它更轻,更缓,更慢。   也更重,更沉,更悲。   好像宿命已经要走向尽头,于是众人一齐为将死的人送上哀悼的挽歌——引导她走向必将到来的沉眠。   刚刚的那段对话,到处都透着不祥的气息,处处都是死亡的预演。   这要是放在某些案子里面,都可以等同于死亡警告信了……   柯南努力想弯起唇角,告诉自己不要乱猜——   但缇宝却已经伸出了手。   她触碰娃娃,就好像触碰自己的命运。   白光大盛,直到将他们身前的那道小小的身影彻底吞没——   “缇宝!”柯南猛的惊醒,窗外已经天光大亮。   他愣愣的看着那透过窗帘照进来的光,头一次发现……   光,原来是可以这么刺眼的东西。   可他到底还是借着光亮的名义,任由眼泪从眼眶中,夺路而逃。   ——翁法罗斯——   缇宝从梦里醒过来的时候,心脏还在砰砰跳。   她怎么会这么突然的梦到以前的事情?明明……她应该已经很久都不做梦了才对。   “对了,阿雅还拜托我去问问那几个外来的客人,他们有没有什么话要带出去……天呐,我竟然把这件事完全忘掉了……”   缇宝头疼的捂着脑袋,脸上全是懊恼,“也不知道缇宁她们现在回来了没有……”   要是回来了的话,她就去一趟哥谭好了……总不好让答应别人的事情落空。   这样打算着,缇宝熟练的在阳台边找到了阿格莱雅,刚要开口,却忽觉一阵心悸。   “糟了,有人出事了!”缇宝呼吸急促,“是缇安……?不对!是缇宁!缇宁出事了!”   “她被人挟持了!” [93]别畏惧:没有资格又如何?   “喂,我警告你,最好把手里的缇宁给我放下。”   猫冷着脸,盯着克拉特鲁斯手里的匕首——它现在正搭在缇宁脖颈前一寸不到的位置。   “你不会以为,我会在还没回到翁法罗斯的时候,就丢下缇宁阿姐,一个人离开吧?”   三分钟前,他们刚刚从电玩城出来,准备回到翁法罗斯——   他看到了一个卖可丽饼的摊点,拿着阿格莱雅的黑卡的猫,觉得再“借”一点钱买两个可丽饼也不错。   只可惜,玩了一整天了,就算是缇宁,也略感疲惫。   所以猫自告奋勇的去排队,缇宁则负责在旁边的座椅上等着,等猫拿到可丽饼,就开门回家——   就是在这个空隙,出了岔子。   克拉特鲁斯紧咬牙关,手上的匕首却握得极稳,“不要插手悬锋的事,多洛斯人。”   “一般来说,我确实不喜欢随便插手别人的事。”猫抬眼看过来,“但缇宁阿姐是我邀请过来的——当着我的面把人掳走?我的面子往哪里放?”   “放手,悬锋人。”猫尾巴烦躁的甩来甩去,手心的硬币已经蠢蠢欲动,“否则,我不介意让你知道,多洛斯人能做到哪一步。”   “这么热闹?”太宰治双手插兜,仿佛只是路过,“陌生面孔啊——”   猫一愣,皱眉回头。   “你怎么在这?”   虽然这里确实在横滨境内——作为一开始就和翁法罗斯交错的地方,从这里回到翁法罗斯,甚至比去并盛还省力。   但他们在的电玩城,好像离武装侦探社有很——长一段距离?   而且,现在是晚上九点……虽然日本的电玩厅有的会通宵开放,但武装侦探社应该早就下班了吧?   太宰治就算是路过,也路过不到这里。   “当然是因为我们很有缘分嘛。”太宰治伸出两根手指比耶,“需要帮忙嘛需要帮忙嘛需要帮忙嘛?”   “我可以打八折哦~”   “没钱。”猫撇撇嘴,“你可以退下了。”   “可我看到你刷黑卡买可丽饼了哎~”太宰治打了个响指,“闹得还挺大的,好多人都在猜,到底是哪家的小王子出门了呢——”   “这张?”猫从口袋里掏出黑卡,“真不巧,它现在是失物,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啪的一下被冻结,果然,还是早点用掉比较好。”   “至于这个家伙,你最好还是别插手为妙——悬锋曾经最出类拔萃的战士,可没那么好对付。”   太宰治的目光微微一滞。   不是因为猫的拒绝,而是因为那张卡。   那上面,有港口黑手党的暗金色印记。   高规格的黑卡,除了作为首领的森鸥外有,以前偶尔被他“借用”以外——   恐怕只有黄金裔的领袖,一样坐拥无数财富的金织,会在港口黑手党的协助下,拿到它了。   太宰治不笑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冻结……这种没品的事情,只有森先生会在他想买些“小东西”的时候干——   金织?   他大概只会对这只蠢猫展开毫无底线的纵容。   只要这张卡还在这家伙手里,它的主人恐怕可以永远“没发现”它丢了。   猫偷的甚至还是副卡。   你们是在这里玩什么心照不宣的新play吗?   被莫名其妙炫了一脸的太宰治,手动微笑。   这种微妙的默契,他一点都不想要。   一点,都不。   “那边的大叔——”太宰治瞥了一眼克拉特鲁斯,“横滨最没品的恶棍,都不会毫无道理的挟持一个小孩,不如说说看……你到底想干什么?”   克拉特鲁斯握着缇宁的肩膀,感受着手里的温热,目光警惕。   他没有回答太宰治的问题,甚至没有再和猫说话。   他只是低头,对有些惊慌的缇宁提出要求,“打开去创世涡心的门。”   “你想去创世涡心?”猫皱眉,“悬锋人,你应该知道,那里从来只有黄金裔才能踏足——”   猫打量着眼前的老人,他的头发已经灰白,瞎了一只眼,身上的伤口也层层叠叠的摞在一起。   再联想到如今城里流传的那些不怎么友好的言论,克拉特鲁斯究竟想做什么,已经一目了然了。   “你该不会是在打那个火种的主意吧?”   克拉特鲁斯依旧没有回答。   他手中的匕首,抵的更紧了些。   “要么走,要么……我了不会心软,悬锋人的刀剑有多利,在千年的时光中,您应该一清二楚,缇里西庇俄丝女士。”   “那多洛斯人的欺诈有多么精妙,在千年的时光中,你也应该一清二楚。”猫勾起唇角,“不如你再仔细看看,你手里的「缇里西庇俄丝女士」,究竟是什么东西吧?”   克拉特鲁斯骤然低头。   哪有什么缇宁,分明是一只活生生的凶悍花猫!   “喵!!!”猫挣扎着发出尖锐的声音,克拉特鲁斯下意识的松手,任由它消失在路旁的绿化带里。   “你到底什么时候动手的?不对,你们刚刚就在试图转移我的注意力……”克拉特鲁斯目光凌厉,盯着猫手中突然落下的硬币,面色忽的一变。   那只猫!!!   不是眼前这只,是他刚刚放走的那只——   “咳咳……”缇宁站在猫身边,刚刚钻了绿化带,她脑袋上还有两片树叶子。   “小飞儿,下次,可不可以,不要钻进树丛里?”   “唔……下次一定,下次一定!”猫把尾巴圈在缇宁身侧,笑容灿烂,“没办法,我的武力值也没有多高,只能智取了嘛~”   反正他们有队内频道,打点小配合还是可以的。   前面和太宰治说的那些话,还有更早之前的那一通念唱作打,本来就全是铺垫而已——   从克拉特鲁斯的手中直接抢下缇宁,对于更擅长逃跑的猫来说,还是有点难度的。   但让他自己放开缇宁,倒不算难。   而只要,只要缇宁能从克拉特鲁斯的手中脱离出来——   他就必胜无疑。   呐,看吧。   人人信以为实,谎言即可成真。   太宰治的目光在猫身上转了好几圈。   有意思……竟然连他都认错了人和猫。   “又是卑劣的诡计……”克拉特鲁斯的胸膛不断起伏,“你们还真是从未悔改。”   “悔改?”   猫对着死死盯着这边的克拉特鲁斯微微一笑。   “什么时候你们悬锋人改掉一根筋的毛病,再来问我们什么时候改掉我们的‘传统’吧。”   克拉特鲁斯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的。   显然被气狠了,赛飞儿有点担心人直接厥过去,还是好心提醒了一句,“要不你现在转身就跑?说不定裁缝头派来的人还真抓不到你——”   克拉特鲁斯看上去更生气了。   但肯定不是猫的问题。   猫的建议这么有效,不照做才是他的问题。   “小飞儿。”   “嗯?”猫疑惑的转头,看向缇宁,“怎么了?缇宁阿姐?”   “*我们*想知道,克拉特鲁斯这么做的原因。”缇宁转头,看向克拉特鲁斯,“可以,告诉*我们*吗?”   克拉特鲁斯眼中闪过一丝冷嘲。   “早知如此,我就等你们回去再动手了。”   “但在这里,隔着一整个世界壁垒,黄金裔想要派人来追捕你,也会有重重阻碍吧?”   太宰治靠在不远处的墙边,不咸不淡的开口,“这不也是你一开始的想法吗?”   克拉特鲁斯冷笑一声,“没错,我就是这么想的。”   “呵——阿格莱雅?不过是假借逐火之旅,篡夺权柄,妄图染指的独裁的僭主罢了!”   太宰治和猫的脸都骤然冷了下去。   阿格莱雅到底是不是为了争权夺利而成为黄金裔的首领,没有人比他们看得清清楚。   正因如此,他们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放任阿格莱雅被如此诋毁!   “克拉特鲁斯,你冷静一点。”在猫准备给他一点小小的教训之前,缇宁主动站了出来,“阿雅他,并没有你们想象中的那么冷漠。”   “不过,如果你一定想要一个答案的话。”缇宁看向他,“那么,*我们*愿意帮助你。”   “什么?”克拉特鲁斯和猫一起看向缇宁,眼中是如出一辙的惊讶。   差点被绑架的缇宁,居然主动答应了他/那个家伙的请求?!   “我们,没有在你身上,感受到杀意。”缇宁摇了摇头,“而且,你的问题,*我们*也应当为众人给予回应,这*我们*的责任。”   缇宁不仅是这么说的,她甚至主动走到了克拉特鲁斯身边。   “我知道你,小敌说过,你是值得尊敬的战士,是他敬爱的老师。”   克拉特鲁斯低头,神色难掩复杂。   不只是为了缇宁的回应,还有……迈德漠斯。   你居然还在尊崇你的师长吗?   可你又为何,要将悬锋人无比信仰的传统,抛掷在一文不值的泥地里呢?   “……我想,我应该对你表达歉意,缇里西庇俄丝阁下。”克拉特鲁斯举起手中的匕首,又抵在了缇宁脖颈之间,“我不愿伤害您,但这是……我唯一能为悬锋人做的事情了。”   “没关系。”缇宁平静的摇了摇头,“去创世涡心,对吧?”   克拉特鲁斯缓慢,而坚定的点了头。   缇里西庇俄丝……比起阿格莱雅,不管在哪个城邦,她的风评都不差。   她是长者,幼童,圣女,也是无数人的引路人。   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他也不想用这种方式,来和一位缇里西庇俄丝打交道。   但……   那天他和万敌的争执之中,让他在深夜中辗转难眠,翻来覆去的思考的,竟然是xanxus的话。   悬锋人……一定得把所有的期盼,都压在他们的王身上吗?   除了期盼,难道他们就什么都不能做了吗?   克拉特鲁斯对着一如既往来找他学习的悬锋孩子们,看了许久许久。   或许。   他放下过手中的长枪,却从未放弃过心中的,属于战士的斗志。   迈德漠斯不愿意,那就由他来吧。   黄金裔,火种……没有资格又如何?他不也曾经依靠着一柄长枪,走到了悬锋之王面前吗?   克拉特鲁斯在临行之前,特意去找过一遍xanxus。   他没说什么,只是告诉他。   虽然他的所做所为,与悬锋的荣光毫无关系。   但他对着自己的敌人露出獠牙的时候——也算是个战士。   这与歉意或者和解无关。   只是他看着迈德漠斯长大,怎么可能不会爱屋及乌。   但现在。   都过去了。   他不知道他到底是为了悬锋人,还是为了迈德漠斯,又或者都有。   但这个决定……就算失败远大于成功,他也绝不后悔。   在克拉特鲁斯近乎决然的目光中,缇宁伸出手。   命运的门扉,似乎也对于本来不属于涡心的人,也展开了一道,微小的缝隙。   周围树木的阴影之中,却骤然扑下两道人影,冲向了克拉特鲁斯——   手中的缇宁。 [94]没回答:快变!!!   克拉特鲁斯早有准备。   他刚刚就发现了这两个人,一个藏在不远处的树冠里,一个藏在旁边的树干后面——要不是缇宁刚刚跑到了那边,说不准在黑夜的掩盖之下,他还真的被这两个人蒙骗了过去。   但现在。   克拉特鲁斯先一脚将跑在前面的那个人影踹开,一手护着缇宁,往外一侧,后面冲过来的人影果然没刹住,克拉特鲁斯抓住机会,腰部带动手肘,砸在后扑来的那个人的背上,直接将人砸趴在了地上。   他没有丝毫恋战的意思,一手抱住缇宁,转头就跳入了还敞开的门扉里。   中岛敦一惊,爬起来就往那边追,但他的速度,到底没有克拉特鲁斯快,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门扉闭合——   中岛敦的手掌无力的抓空,而另一边被踹飞出去,砸在墙上的赤井秀一……他现在离这边还有三五米的距离呢。   五秒钟内,击退两个人,挟持缇宁,进入创世涡心……   不愧是连赛飞儿都说自己正面对抗没什么胜算的对手。   太宰治看着空无一人的小道——严格来说,他们现在一栋大楼的背面,除了一侧的绿化带以外,只有一条狭长的,能通过人的小道,日常除了抄近路以外,没什么人来这边。   “还是让他逃掉了呢。”太宰治无所谓的摊了摊手,转头看向猫,“不如,我们来审问一下这位突然冲出来的先生?”   天地良心,虽然他叫了中岛敦过来以防万一,但可没让他在他们都“谈妥了”的情况下出手——   如果不是这位“不速之客”贸然动手,这件事,想必就会这么落下帷幕——   至于之后要怎么处理,那就得看阿格莱雅了。   “抱歉。”赤井秀一站定,笑容完美的挑不出来一点错误,“虽然她很配合,但那个男人还是第二次把刀抵在了她的脖子上,我不能无动于衷。”   任由一个老男人把一个小姑娘带走?他还没有眼瞎到那种地步。   更何况……   不跳出来的话,他怎么融入这群一看就知道些什么的人之中,得到他想要的线索呢?   有这样光明正大的理由,和一个一身涉险拯救小女孩的良好印象,总比眼睁睁看着缇宁被带走,再出来说些冠冕堂皇的话——要更值得信任吧?   盘算过了两圈,本来是为了躲避突然进入这里的“普通群众”的赤井秀一,果断出手。   而藏在一边的中岛敦,见他一动,还以为是太宰先生叫来的另一波援兵,非常信任太宰治的就上了。   太宰治:……   老虎太蠢的话,吃点什么药能扩充一下脑容量?   在猫警觉的竖起财富的小雷达之前,太宰治打量了两眼赤井秀一,笑意不达眼底。   “FBI?”   赤井秀一:?   他不是还做了伪装吗?!   他甚至都没有用诸星大的脸,就是为了防止在横滨闹出什么事,让好不容易在别人眼中稳定下来的假身份被迫“意外死亡或失踪”。   赤井秀一眼神微动,但他并没有承认自己的身份,反而换了一副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的表情,略带惊疑不定的问。   “所以……我们现在,还需要报警吗?”   “你不就是来调查的吗?”太宰治笑眯眯,中岛敦自觉的走到了他身边,警觉的看向赤井秀一。   众所周知,FBI里没几个好人!   赤井秀一无奈,“话不要说那么难听嘛。”   虽然他确实是来横滨调查的。   东京能查到的线索实在太少了,不仅是缇宝他们,就连那天遇到的那个少年,FBI都还没查出来什么东西……赤井秀一自然而然的就想到了曾经遭受过黑潮入侵的横滨。   他们总不能一直就这么坐等,希望线索能从天而降吧?   倒是最近也爆出了类似的自来水厂投毒事件的并盛,值得作为第二个调查目标。   但证实过异常存在的横滨,比起只是简单报道了投毒经历以及犯人已被抓捕的并盛,更值得放在首位。   “这就直接承认了吗?警官先生——你好像有点眼熟呢。”   太宰治微微拉长了声调,用眼角余光观察着赤井秀一的表情。   “但我是第一次来哦。”赤井秀一说谎说的面不改色,“不过真的不需要先去追那个绑架犯吗?”   此言一出,小道里陷入了一片有些尴尬的沉默。   “……不用了。”猫打破了寂静,给了他们答案,“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猫转身,一片阴暗之中,他们看不清他的脸色。   硬币抛起又落下,猫不见了踪影。   这件事结束的虎头蛇尾,连太宰治都没来得及叫住猫。   看着猫离开的方向,太宰治眉头紧皱,陷入了难得的思索。   刚刚,赛飞儿的表情,好像不怎么对。   缇宁的选择,那只蠢猫的放任,还有那个男人的孤注一掷……   所有的一切,线头都指向了逐火——还有那枚他们没能参与后半程的纷争火种。   所以,是内部出现了问题吗……   太宰治的神色变化莫测。   情况不妙啊。   阿格莱雅,你,又要怎么处理这件事呢?   “走吧。”太宰治的长风衣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显然,他也没了和赤井秀一纠缠的心情——   一个甚至不知道黄金裔们的来历的FBI而已,他的调查进度,现在恐怕还有些太慢了。   从“水源污染”事件过后,明里暗里来横滨调查的人,岂止FBI。   顺便留了几个窃听器,太宰治假装没听到赤井秀一试图挽留的声音。   他现在的心情也没有很好。   风雨欲来的气息啊。   赤井秀一站在小道中央,无奈摇了摇头。   完全失败的交流。   连引入都还没做完,对方就已经失去了耐心。   不过赤井秀一不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缇宁……还有离开的那两个。   又是长得一模一样的两个人……   巧合?   不,这些,恐怕与巧合,毫无关系。   赤井秀一神色凝重。   横滨靠海,天气却总是不大好,尤其是晚上,很容易下雨,月亮不怎么常见。   大楼里的灯也关了,四周一片漆黑。   他好像站在一个巨大的谜团之前,明明算得上身在其中,却看不清,也摸不透。   这种感觉,他曾经在黑衣组织身上感受过。   赤井秀一笑了笑,转身朝着另一边走去。   总有一天,真相会浮出水面,不管是黄金裔,还是黑衣组织,都会露出真面目。   就像今天晚上看不到的东西,明天的太阳照常升起之后——所有人,都能看得清楚分明。   ——翁法罗斯——   和万敌白厄一起脱离试炼后,刚休息了一段时间,xanxus和斯库瓦罗,就被白厄一起邀请去跑高温浴池了。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万敌抱臂皱眉,“才刚从尼卡多利的试炼中逃出来,哪里来的这么多精力,还要去浴池?”   “其实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白厄耸耸肩,“毕竟尼卡多利只是拘束了我的灵魂而已,身体方面嘛,自然是没什么大问题。”   其实主要是因为他用的是系统给捏的卡,刚进试炼就回背包里了……他本人的灵魂,除了在试炼里被短暂禁言,以及和尼卡多利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以外,其实也没遭什么大罪。   大概是尼卡多利不打小孩吧。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自己脑海里有些自己大吼大叫的冲着某个黑衣人举剑的场景,但仔细想想,却又想不起来……好奇怪。   难道……又是卡牌自带的记忆?就像他明明和万敌没见过,却能很快成为了解彼此的朋友一样。   白厄甩了甩脑袋,换上轻松的表情,笑容温暖。   “再说了,一场大战过后,来浴池里放松放松筋骨,也不错吧?”   “……算你说的有道理。”万敌答应了,“走吧,我也好久没去高温浴池了。”   白厄完全不意外万敌的回答,干脆笑着对xanxus和斯库瓦罗道,“对了,沐浴可是奥赫玛的一大特色,云石天宫的浴池更是各有不同,两位可要记得好好体验。”   “阿格莱雅说,云石天宫的大部分区域都对你们开放……我本来应该带你们转转的。”白厄挠了挠头,“不过,昔涟姐说她有时间,可以和你们一起去……还有靠谱的风堇在,看!他们在那边!”   两人顺着白厄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正在说笑的粉色小狗和带着天马的少年。   “风堇!昔涟——还有小伊卡,你们好啊——”白厄热情阳光的打了个招呼,“还得多谢你,风堇,治疗很有效。”   “那就好。”风堇眉眼弯弯,“以后白厄阁下受伤的话,记得来找我,不论如何,我都会抽出时间给你治疗的。”   “当然,如果白厄阁下能努力不受伤,就更好了。”   “我会努力的!”白厄笑容灿烂,“我和万敌就先过去了……哦,对了,难得大家都在奥赫玛,诸多事务也算告一段落,我和阿格莱雅商量了一下,觉得可以晚上在黄金裔浴池稍微庆祝一下……”   “我们会去的。”风堇点了点头,白厄刚要离开,就被昔涟叫住。   “说起庆祝……我记得,你的节能模式,应该也装好了吧?”   白厄:⊙▽⊙   “这个嘛……”   系统确实趁他卡牌进仓库灵魂进试炼的时候给他装好了……   “我还没来得及看。”白厄摸了摸下巴,“要不,我现在试试?”   “好啊好啊。”粉色小狗脸上的期待简直藏都藏不住,“人家很想看哦——”   小白厄眨巴眨巴蓝色的大眼睛,转头看身边的昔涟。   “昔涟姐,我怎么觉得,你的肚子好像有点黑黑的……”   迷迷笑容消失。   姐之威压,压扁小白。   迷迷双手叉腰,挥斥方遒。   “不要在这里跟我唠小孩磕,快变!”   “噫!” [95]真这样:我教过最好的奇美拉   变!马上就变!   小白的手,就那么不受控制的点上了节能模式。   一阵白光过后,一只有着蓝色大眼睛,毛茸茸卷毛围脖,头顶两只小小角,小爱心尾巴能圈住自己,还有四只粗壮的短爪爪的白蓝色小玩意,出现在了白厄本来的位置上。   “这是……”风堇仔细辨别了一下,“……奇美拉?”   小白伸出爪爪,抬到眼前看了看。   张开,合上,再张开。   “嗷呜嗷呜!”有点像变成扫地机器人了——   “嗷呜?”我的语言系统呢?谁给关了?!   系统!系统!   “在在在!”系统猛的冒出头来,“怎么了迷!”   “我为什么不会说话了?”小白厄蹲在游戏屏幕面前,指着小像素人……奇美拉问。   “你说话就行了迷。”系统无语,“发音!要自己换发音迷!”   下意识的以为自己就能说出来人话是不行的迷!   “难怪昔涟姐用节能模式的时候,话少了好多。”切回去尝试的小白若有所思,“这就是刚学会做人的感觉嗷?”   系统:……   孩子,孩子别一心二用的双开了,你只适合单开嗷。   你看看你眼前的迷迷再说话呢?   没来的追究系统刚刚干什么去了的比格耶,和会飞的亲姐,绕着万敌开启了追逐战。   “不公平!”比格椰被迷迷压制的时候,还在甩着尾巴表示不服,“为什么昔涟姐会飞!我就不会!”   “因为妖精们会飞,奇美拉不会。”迷迷坐在摊在地上的比格椰背上,取得胜利,“小白,毛茸茸的。”   比格椰把爪爪揣在下巴下面,没翻身,驮着迷迷,就地眨巴眨巴大眼睛。   “昔涟,也毛茸茸的。”   两只毛绒绒挨挨蹭蹭,万敌扶额。   “不是说去浴池吗?”   比格椰抖抖身子,站了起来。   “走嗷!”   万敌没对比格椰的节能模式发表什么意见,甚至还主动放慢了脚步。   嗯。   没说话就是默认。   “万敌好像也挺喜欢奇美拉迷。”昔涟飞起来,悄悄和风堇八卦。   风堇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怎么也落不下去,“毕竟,谁能不喜欢奇美拉呢?”   “都说了,没有人会不喜欢大地兽,除非那个家伙毫无品味可言。”另一道声音突兀的打断了对话,风堇下意识的转头看去——   薄荷色的头发……   “那刻夏老师?”   “我早就说过了,第一,不要叫我那刻夏。”那刻夏抬眼,“你们在闲逛?”   “呃……老师,我们在准备带两位贵客参观奥赫玛。”   风堇使用了一点语言的艺术,“您这又是在……”   “刚好,把他们也带走。”那刻夏微微偏头,示意风堇往后看,“作为奥赫玛接收树庭的学者的回报,我已经让他们在我的住所休息了一晚,并且容忍了他们在我家翻箱倒柜——”   翻箱倒柜·蝙蝠家:……   他们没有!!!   “阿格莱雅对他们难道没有任何安排吗?”那刻夏双手抱臂,微微皱眉,“还有帮他们送消息的人呢?他们从六个门扉时等到了现在,可一个都没等到。”   “没等到?”风堇愣了一下,“我记得,阿格莱雅大人拜托了缇宝大人过来……抱歉,我问一下。”   风堇取出石板,给缇宝发了消息。   “六个门扉时,老师,你休息的时间有些太短了。”风堇担忧道,“是发生了什么吗?”   “……不短了。”那刻夏微微偏头,看向不远处的山峦,云石天宫地势偏高,在这里,几乎能看到远方的绝大部分山川——以及树庭的影子。   “生命在还能够活动的时候,久眠是一种对于时光的残忍浪费。”   “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他们就交给你们了。”   “好的……那刻夏老师,真的不需要我帮您再检查一遍身体吗?”风堇有些担忧,“瑟希斯阁下还寄居在您的身体里,可能会在其他方面对您造成影响——”   “错。”那刻夏微微偏头,“大错特错!”   “祂确实与我共享一具躯体,但同样,理性的火种也在我体内,按照黄金裔继承火种的规则,我如今也算得上一位「半神」。”   “你不需要担忧一位半神是否会在这别离的几个门扉时里横死街头。”那刻夏嗤笑,“这堂课就到此为止,风堇,去做你该做的事情。”   “……好的,那刻夏老师。”风堇握着已经取出来的魔法杖,不知为何,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多。   按照他之前的检查结果,那刻夏老师应该确实没有大碍才对……   情况应当不会在仅仅几个门扉时里就恶化。   应该。   可为什么,听到那句这堂课就到此为止的时候,那一瞬间的心慌,几乎要把他吞没呢?   风堇摇了摇头,他又没有纲宝的超直感,这样的直觉,可信度大概没有多高。   “那,跟我来吧。”风堇笑了笑,“最近的事情很多,缇宝大人大概也很忙……说不定是遇到了什么别的事情,才暂时不能过来。”   “但不必担忧,黄金裔向来信守承诺,答应了的事情,一定会做到的。”   风堇任由两方人汇合,带着他们往前走,“我们先去生命花园吧,蝶宝应该在那里——还有可爱的奇美拉们,刚刚你们也看到啦,是不是超级漂亮?”   xanxus沉默了一下。   问。   “……也是人变的?”   风堇一愣,忍不住笑出了声。   “当然不是……怎么会想到这里去?白厄阁下和涟宝是特殊情况,其他的奇美拉就只是奇美拉哦。”   “说起来,白厄和奇美拉,还有那刻夏老师,还有一段不解之缘呢。”风堇特意照顾了一下蝙蝠侠一行人,主动说起那刻夏的事,“其实还是白厄阁下告诉我的。”   “那天,大地兽工坊正在训练小大地兽,请了那刻夏老师去指导……对了,那刻夏老师很喜欢大地兽,传闻中,那刻夏老师晚上要抱着大地兽玩偶入睡,家里也全是各种大地兽周边——”   “其实只有一个房间。”达米安纠正,“抱不抱我们不知道,但他会穿大地兽睡衣。”   “观察的很仔细呢。”风堇眉眼弯弯,“传闻嘛,肯定有不符合事实的地方。”   “但那刻夏老师曾经说过‘大地兽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生物’这种话,还对学生们直言不讳的说过‘教你们简直不如教大地兽’和‘你们写的破论文连大地兽吃剩的红土都不如’……”   好毒的嘴。   还有这种被老师支配的感觉,回来了,都回来了——   这下,就连蝙蝠侠都忍不住转头去看杰森了。   杰森:……   他只在意那张照片上的女人到底是谁!他一点都不在意那什么的大地兽!!!   “按照学生们的说法,他们如果变成大地兽,说不准才能得到那刻夏老师的一点宽容。”   风堇脚步轻快,“但那刻夏老师对此的回应是,如果你们都能变成大地兽,那这个世界应该是快要完蛋了。”   “噗~”迷迷忍不住笑了出来,在大家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之前,又用粉粉的小爪子捂住自己的嘴巴,“抱歉抱歉,风宝,你继续~”   “连开除人籍都做不到的学生们,只能熬夜回去改论文,再求着那刻夏老师海底捞……嗯,一般情况下,那刻夏老师挂人不多。”   “除非是连端正的学习态度都没有的学生,否则,那刻夏老师都会至少给个及格的。”风堇对这些很了解。   “不过,我认为,对那刻夏老师来说,最重要的议题其实是——「这个世界为什么不可能是大地兽创造的呢?」。”   “啊?”红罗宾大脑宕机了一瞬,“大地兽创造世界?”   “但也不无道理,不是吗?”风堇笑了笑,“这个问题先放在一边,我们继续说那天的事。”   “刚好,白厄阁下也从大地兽工坊路过,见到那刻夏老师,就过去打招呼。”   “然后,他就听到那刻夏老师对他介绍,说‘看到了吗?这就是我和你说过的,我教过最好的奇美拉。’”   风堇的语气学的惟妙惟肖,听着还真有点那刻夏的味道。   “白厄阁下就提醒那刻夏老师这不是奇美拉,是大地兽,应该说‘这是我教过最好的大地兽’。”   听着逻辑通顺,没毛病。   “但喜欢大地兽的人,不可能认不出大地兽吧?”达米安提出异议。   “是这样的,但白厄阁下当时没多想。”风堇摊手,“所以,他就得到了那刻夏老师的回答——”   “‘第一,不要叫我那刻夏,第二,我是在和大地兽说话,不是和你。’”   和大地兽说话……?   那奇美拉是指……   “白厄阁下说他事后回忆,没在大地兽工坊看到任何一只奇美拉——站在那刻夏老师旁边的也只有他……”   风堇努力忍住笑意,“嗯,应该能排除有一只特别聪明的奇美拉,比过了那刻夏老师的大多数学生这件事。”   那这只那刻夏老师教过的,那只比过了大多数学生的,最好的奇美拉是谁呢?   好难猜呀~   “啊呀,那可真是太可惜了迷。”昔涟摇头,“小白和万敌走的太快了,那刻夏都没有看到奇美拉小白。”   老师老师!你教过最好的奇美拉真的变成奇美拉啦!   “啊,我也忘掉了……”听昔涟这么说,风堇也有些遗憾,“不过,下次再说,应该也可以吧?”   “嗯嗯!”粉色妖精在空中翻转了一圈,期待的点头。   “那些大地兽能听懂人话?”达米安眼前一亮,直奔重点。   他在进那刻夏的收藏室的时候就看上大地兽了——   超大!超霸气!还!像!恐!龙!   谁能拒绝拥有一只能听懂人话的恐龙呢?   “应该可以……大地兽和奇美拉的智商都不低。”风堇摸了摸下巴,“毕竟大地兽是领受了大地泰坦的赐福,是泰坦的造物,也是奥赫玛人的好伙伴。”   “如果时间充裕的话,我可以带你们去大地兽工坊看看。”   达米安显然非常感兴趣——当然,他也很好奇奇美拉。   但很可惜……两件事都没成。   “风堇大人!还有几位贵客,阿格莱雅大人请诸位尽快去黄金裔浴池——”匆匆赶来的护卫喘着粗气,声音不稳。   “先停下来休息一下,深呼吸……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风堇等护卫调整好呼吸才问。   这么着急,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抱歉,风堇大人,我不知道具体情况,您知道万敌阁下和白厄大人身在何处吗?”护卫摇了摇头,问。   “他们大概在高温浴池那边……我和你一起去吧!”风堇转向几人,面露歉意,“抱歉,我们……”   “走吧。”蝙蝠侠对此并无异议,比起去看大地兽和奇美拉,能帮上忙才更重要。   护卫没等风堇和贵客们协商,就急忙告退,去高温浴池找万敌他们了。   “等等,缇宝大人回复我了……”刚准备出发,风堇的石板就震动了两下。   风堇赶忙拿出来查看消息,却在看清的瞬间,瞪大了眼睛。   “……有悬锋人挟持了缇宁大人,强行闯入了纷争的试炼?!”   风堇心头一跳,“阿格莱雅大人让我们尽快去创世涡心……”   “什么什么!让我看看!”迷迷赶忙凑了过来,仔细的看缇宝发过来的消息,“但阿雅已经救出缇宁,克拉特鲁斯被押在创世窝心候审……”   xanxus上前两步,眉头紧皱,“谁?”   克拉特鲁斯?!万敌的师长……   他怎么会突然做出这种事情?!   挟持缇宁,进入试炼……这让万敌还怎么在黄金裔中立足?!   xanxus甚至没有思考自己为什么第一时间想的是万敌该如何在这件事后于黄金裔之中自处——他只是很快就又想起了那天,在他和万敌进入试炼把白厄拉出来之前,克拉特鲁斯来找他的那一次谈话。   他说。   求人不如求己,你说的,倒也没错。   难道说,是他……   xanxus面色微沉。   “别担心。”风堇神色平静,坚定的表态,“我们去问清楚,再下决定也不迟——不论如何,万敌阁下都是黄金裔的一员,阿格莱雅大人也绝不会因为悬锋人的一时过错,就迁怒到万敌大人身上。”   xanxus想了想,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了些。   风堇说的……确实还算有道理。   以阿格莱雅的能力和手腕,应该不可能就此把万敌也视作仇人。   “对了,缇宝大人还拜托我给几位道歉,她那边遇到了一点突发情况,不小心睡着了……所以没来得及找你们,刚好在创世涡心,把这件事也一起解决。”   风堇看向蝙蝠家一行人,缓缓呼出一口气,“那么,接下来,我们先去高温浴池找万敌他们——那里本来就离黄金裔浴池很近,我们应该很快就能进入创世涡心。”   “至于大地兽和奇美拉……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拍摄些画片送给你们吧?” [96]没思考:就不要把别人的答案拿来用   事急从权,哪怕是真的有点遗憾的达米安,也没有提出异议。   但……进了高温浴池,现场却和他们想象的……有点不太一样。   “不,不公平!”趴成一滩小白的比格椰,正在艰难的把自己捡起来,“你穿的,比我清凉多了!”   “就,就算是变成了奇美拉,我身上的毛,也比你厚得多——”   他快被蒸熟了啊!!!   “呵,你在发起挑战的时候,就应该考虑到这些。”万敌站在岸边,双手抱臂。   “唉。”风堇扶额,“……全副武装扎进高温浴池,这是什么新风尚吗?”   难怪,护卫明明来的比他们早的多,这两个人却还在这里。   原来是有一个爬都爬不起来了啊。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是他先下的战书。”万敌瞥了一眼试图用爪爪摸摸小白烫熟了没的迷迷,“悬锋人的字典里,没有‘逃避’二字。”   “也不知道悬锋人的字典里到底都有些什么字……涟宝,你让开一点,我帮白厄阁下治疗一……”   风堇话说了一半,一低头,就瞧见了被比格椰烫到呼呼吹爪爪的粉色小狗,无奈叹气。   “……算了,你也一起吧。”风堇拿出法杖,和小伊卡一起,为两只毛绒绒撒下治愈的虹光。   “嘟~嘟!”小伊卡在旁边嘟了两句,达米安有些好奇。   “它在说什么?”   “嗯?”风堇疑惑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一脸一言难尽,“小伊卡在说,原来你们急着来高温浴池,就是为了比比谁先被煮熟吗……”   “嘟嘟!”   到时候,这锅就叫……椰奶蜜果羹!   “我看明明是你想吃甜食了吧?”风堇叉腰,拒绝了小伊卡的一个甜食邀约,对着万敌和白厄道。   “不过,我们还是快点行动起来比较好,嗯……万敌阁下,创世涡心出了一点……大事,与悬锋人有关,您可能得快点去处理。”   风堇用尽可能委婉的话,催促两个人快点爬起来——   “悬锋人?怎么回事?”万敌皱眉,追问道。   风堇看了看周围一小部分还在看热闹的人,摇了摇头,“最危险的部分已经解决了,阿格莱雅大人请我们过去,应该和裁决有关。”   万敌想不到究竟是什么事,能让阿格莱雅找到他头上——但现在他们唯一还差的那个人……   众人一起低头。   “小白,比烤鱼烫迷……”昔涟握了握爪爪,把还在躺尸的比格椰努力拱起来,“小白,加油迷!”   “我起来了嗷!”小白努力站稳,甩了甩脑袋,迈着七叉八歪的步伐,走到了万敌面前,严肃道,“没,没事嗷!随时可以出发嗷!”   “就是,我觉得嗷,那位浴场的侍者,可能是把你说的‘滚’,理解成了让水滚起来嗷……”   万敌沉默了一下。   “你不会是在推卸责任吧?手下败将。”   “我说的是实话。”比格椰被水烧的晕乎乎,现在还没完全缓过来,甚至有些怀疑椰生,“不然,为什么浴池,烫的像能把我炖了……”   保护珍惜奇美拉,人人有责——   要不之后拜托阿格莱雅,在浴场里新添一条规则——比如不许在浴场炖奇美拉汤什么的?   “那些护卫呢?”蝙蝠侠忽略空气中还在弥漫的热雾,看着有些空旷的浴场,问。   “他们去护送被热气熏晕的民众了。”阿格莱雅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   蝙蝠家立刻警惕的循声望去,却只看到了一个……飘在空中的半身模特?   “向诸位问好,请诸位立刻前往创世涡心,敬上。”衣匠微微躬身,“阿格莱雅大人正在等着诸位。”   他们的声音非常相似,但显然,上一句话不是这个一板一眼的衣架子说的。   它更像一个没有自我思维的机械程序,而不像人类……   虽说阿格莱雅似乎也不怎么像人——哪怕是在那刻夏出言挑衅的时候,他的情绪波动都没有多大。   “这是什么?”达米安挑眉,堪称直白的开口问道,“又是新物种?”   “并不是哦。”风堇摇了摇头,“衣匠……应该可以算作是阿格莱雅大人的眷属。”   “既然阿格莱雅大人已经让护卫们处理了这件事的后续,我们还是快点出发为妙。”风堇一锤定音,“就由我,来为大家打开通往创世涡心的道路吧。”   “我还以为会是缇安。”红罗宾眉眼微动,不着痕迹的打探道,“她怎么样了?回来的时候,她脸色好像很差的样子。”   “这……”风堇有些迟疑的摇了摇头,“抱歉,我目前也不清楚缇安大人的状况,但……我问了缇宝大人,她说——”   “从她们踏上逐火之旅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为此做好了准备。”   「没办法,逐火之旅,注定不会一帆风顺嘛。」①   蝙蝠侠放在能量检测器上的手,微微一顿。   她们为了什么做好了准备?   同样下定过决心的蝙蝠侠,不难猜出答案。   可一个看上去只有六七岁模样的孩子……   又为什么要过早的,做出自己死亡的预测呢?   她本来应该在阳光下,享受着每个孩子都应该拥有的爱与美好,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长大——   她的人生,不应该在还没结出硕果的时候,就先拥抱死亡。   蝙蝠侠觉得,他或许应该和阿格莱雅聊聊。   把未成年的孩子们拉入危险之中,不会是一个好选择。   ——创世涡心——   万敌一行人到来的时候,缇宝和缇宁,还有阿格莱雅,都背对着他们,看向一个人。   是……   “克拉特鲁斯,你怎么在这里?”万敌快走几步,一马当先的走到了阿格莱雅身侧,眉头紧皱——   但他并未第一时间认为是克拉特鲁斯犯错。   他看了一眼受伤的恩师,毫不犹豫的转头,看向了阿格莱雅。   “这是怎么回事?阿格莱雅,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   迈德漠斯……你,还是没有任何迟疑的,选择了维护自己的族人吗?   还是说,只是出于对我的信任呢?   你到底要我相信你会是引领我们归乡的王,还是要我相信,我从一开始就看错了人,也选错了王?   克拉特鲁斯没说话,他只是看着眼前的,站在他身前,毫无防备的用背部对着他的王储,苦笑一声。   “不必再问他了。”   既然做了,就不必再后悔。   克拉特鲁斯捂着脱臼的手臂,冷笑道。   “我挟持了一位缇里西庇俄丝女士,强闯了创世涡心,进入了尼卡多利的试炼。”   万敌不可置信的回头,他不敢相信,他那视荣耀如生命的师长,竟然做出了这种事情——   “为什么?”万敌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茫然,“他说的是真的吗?告诉我,克拉特鲁斯,吾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你的犹疑令人绝望!”克拉特鲁斯第一次如此冷硬的打断了万敌的话。   “迈德漠斯!你究竟知不知道,悬锋已经沉寂的太久了,悬锋人也已经沉寂的太久了——我们无时无刻不在期许着悬锋人能够重新回到我们应该在的地方,延续我们应该延续的荣耀!”   “可王欧利庞已经去往冥河的彼岸,尼卡多利也终究陨落,我们最后的希望,就剩下这一颗火种。”   克拉特鲁斯看着万敌的眼睛,呼吸声沉重。   “而你!你却把纷争的火种拱手让人——你的懦弱让我们看不到希望,你的退让,也让依旧属于悬锋王朝的悬锋人看不到希望!”   万敌看着眼前近乎困兽一般绝望的老者,听着他提起那些遥远又熟悉的名字,呼吸微滞。   克拉特鲁斯却已经坦然接受了现实,他看着迈德漠斯,看着这个他本来应该看着逐渐长大的孩子,站直了身体。   “我来,就是要告诉你,若你要逃避成王的宿命,那便逃吧——哪怕没有你,悬锋人也能摘得自己的神明留下的火种,引领我族还乡!”   “狮子不可能被当成家犬豢养,猎手也绝不会主动变成猎物!悬锋千年的荣光,绝不会在我们这里断绝——”   “吾师!”万敌的呼吸急促了几分,他上前两步,看着克拉特鲁斯那只浑浊的盲眼,“岁月怎会将你变得如此蒙昧!”   “你难道不知,令我如此犹疑的——正是你的鲁莽和冲动!”   为了荣光,为了传统,为了归乡……他们又会如同千年间无数次上演的戏码一样,把自己的生命,如同草芥一般丢出!   悬锋城已经破败,悬锋人也仅剩这还留在奥赫玛的一支,他难道要让他们,都死在这些无用的牺牲上吗?!   克拉特鲁斯捕捉到了万敌隐忍的痛苦,他沉默了许久,将目光从万敌身上移走。   “我曾说过,不要对敌人暴露自己的软肋。”他的声音疲惫而悲凉,“没想到,还是我先暴露了自己的。”   斯库瓦罗下意识的转头,观察xanxus的表情。   “……你的试炼失败了,对吧。”xanxus没和斯库瓦罗对视,而是开口,问克拉特鲁斯。   克拉特鲁斯闭了闭眼,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是。”   “所以,你看到你最大的恐惧了吗?”xanxus第二次开口。   克拉特鲁斯沉默以对。   “那么,你又是怎么离开的呢?”xanxus越过万敌,看向他身后的缇宁,“不会是缇宁帮了你吧?”   “……”克拉特鲁斯摇了摇头,苦笑一声。   “祂拒绝了我。”   他们的神明啊,竟然就这么……拒绝了他。   ——他甚至连为其而死的资格都没有。   而后,在他陷入绝望的时刻,缇宁出手,将他带离了试炼。   ——这些,阿格莱雅都是知道的。   在等待他们到来的片刻时光中,阿格莱雅就已经问过缇宁来龙去脉了——克拉特鲁斯则绝不愿意开口,只说悉听尊便。   阿格莱雅微不可察的轻叹了一声。   而后,他向前两步,仿佛丢下了所有出自于私人的情感,站在了他应该站的位置上。   亦或者,是他在此刻完成了他所有的考量,于所有的情绪中,选取了他最应该对外表现的态度——   愤怒。   缇宁被掳,泰坦的试炼被亵渎,还有克拉特鲁斯对神谕的轻慢。   “所以,克拉特鲁斯,你当真觉得,自己有资格染指试炼,亵渎神谕?”   杀意。   强闯纷争的试炼,以及事到如今,都毫无悔改的态度。   阿格莱雅目光冷漠,言语凌厉,“在你眼中,我等黄金裔的使命,在你眼中,便是如此儿戏之物?”   以及最后的,维护。   黄金裔的使命,不管是在这里,还是在外人眼里,都必须,不容置疑。   克拉特鲁斯闻言,嘴角拉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你想知道,你在悬锋人心里是什么形象吗?阿格莱雅。”   没等阿格莱雅回答,他就自顾自的说……或者说,骂了下去。   “伪善者……野心家!创世的神谕,逐火之旅,不过是你用来攫取权力的说辞罢了!”   此话一出,无疑戳中了在场不少人的疑心。   阿格莱雅抬眼看去,指尖微动。②   蝙蝠侠一直在注意阿格莱雅的动作,在被克拉特鲁斯的话语挑起了一瞬的怀疑之后,他并未直接质问,而是先开始了思考。   他不是别人随便说两句话就会被蒙蔽的人。   相反,蝙蝠侠始终认为,独立思考本身,才是最重要的。   首先,阿格莱雅绝对没有他表现的那么愤怒。   更准确点来说,他确实很生气,但并没有到失去理智的地步……甚至,这份怒气,对于他的理性的影响,微乎其微。   但理性的火种分明在那刻夏身体里……这一条暂时记下。   其次,阿格莱雅从未将此事的详细经过告诉传话的护卫,风堇也没有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这件事情说出来,他们都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了万敌和生活在奥赫玛的悬锋人。   最后,阿格莱雅本来可以越过万敌,直接处置克拉特鲁斯,但他还是叫来了万敌,也叫来了风堇——   风堇是医师。   蝙蝠侠不觉得这些都是巧合。   那么。   阿格莱雅至少绝对不是克拉特鲁斯口中的伪善者。 [97]别道歉:亲眼见证预言的源头   对于克拉特鲁斯那近乎全然的否定了逐火之旅的指责,本来应该发怒的阿格莱雅,他的表情……竟然是一种,堪称平静的漠然。   他好像早就接受了这些恶毒的诅咒和质疑,于是,这些话落在他耳中,竟连任何波澜都无法激起了。   “住口!克拉特鲁斯!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万敌眉头紧皱,先一步站出来,斥责了口出狂言的克拉特鲁斯。   反观阿格莱雅……他冷静的让人发慌。   他仿佛看着自己的身躯逐渐死去,逐渐被贪婪的虫豸蛇蚁分食的神灵,对于这些分明是奔着戳心窝子来的实话,报以毫不在意的垂眸——也依旧慈悲的俯视着叼走最后一块血肉的秃鹫。   而后,用自己死后仅余的骨头,再拼出一道能通往真正桃源的天桥。   这时候,他竟然更像一个完全的奉献者了。   不知为何,蝙蝠侠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直觉。   ……如果克拉特鲁斯只是对阿格莱雅表达不满,哪怕他的咒骂之语凌厉狂悖,穷尽人间之恶,阿格莱雅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哪怕刚刚他还在用愤怒的姿态,厉声维护逐火的尊严——   但他维护的,仅仅是逐火和黄金裔的使命。   没有他自己。   ……但这样的行为,同样可以被解释为政治家的敏锐。   在该开口的时候表达态度,推进审问的进程,在被指责的时候适当的后退,挑起内部争斗……他肯定知道万敌会选择站在谁这边。   那位王储,虽然有些少年意气,但绝不是不明是非的人。   矛盾,复杂,看不清也摸不透,但不管从哪个方面出发,阿格莱雅都绝对是一个合格的领导者。   克拉特鲁斯已经破罐子破摔了。   在被他的神明否定,被他满怀希冀的王储否定的那一刻,他已经失去了活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执念。   不如在死前将该说的话都说出来——反正阿格莱雅,那个伪善的僭主,口蜜腹剑的蛇蝎小人,一定会不择手段的杀了他。   那何不让他,死的更痛快些?   克拉特鲁斯最后看了一眼他曾经效忠的王。   “……连你也还要站在他那边维护他吗?迈德漠斯。”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讥诮已经漫上眼角眉梢。   他盯着阿格莱雅那张依旧年轻的好像拒绝了欧洛尼斯和塞纳托斯的光临的面庞,又看向那仅剩的,雅努萨波利斯的圣女。   他的质问震耳欲聋,如同巨石,一层层的激起浪潮。   “千年以来,你,还有你们,你们宣扬的所谓神谕和预言,让多少人流离失所,多少城邦自相残杀,血流成河?”   这份指责,无疑太过锋利。   好似千年的战火和烽烟,都在他们身上,扣下了一份沉甸甸的错误——   确实有无数预言,从她们这里送出,又成为自相残杀的借口。   缇宝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在克拉特鲁斯如同豁出命去一般的质问中,她也忍不住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千年的记忆轮响,痛苦的,难过的,还有已经模模糊糊,彻底想不起来的……   “克拉特鲁斯阁下,逐火究竟于翁法罗斯,于我们每个人有没有意义,您心知肚明。”   风堇上前一步,站在了阿格莱雅身边,“黑潮多少次兵临城下?多少人变成只剩一具空壳的怪物?克拉特鲁斯阁下,请您收回您的妄言,再创世对于我们所有人来说,都弥足珍贵。”   风堇姿态坚定,与他对立的克拉特鲁斯,到底在反驳和嘲笑之间,选择了暂时沉默。   缇宁透过人群的缝隙,与哪怕在试炼中受伤颇重,也要站直身体,虚张声势的克拉特鲁斯对上了视线。   克拉特鲁斯的呼吸都停顿了一瞬。   他到底退让了一步。   “……就算你们宣扬的再创世真实不虚,又有谁能来保证,悬锋人一定能看到那所谓的黎明和晨曦?”   克拉特鲁斯转头,看着依旧冷着脸的万敌,眼眸中多了几分悲哀。   “迈德漠斯,在你眼中,悬锋人迂腐而固守传统——”   他毫不避讳的把话说的直白。   “可黑潮与末日近在眼前,落叶尚有归根的念想,悬锋人又如何能放弃传统,放弃悬锋的荣光,卑劣而屈辱的去死呢?”   天倾地陷,何以为生。   悬锋城哪怕是一座死城,也是他们最后的家啊。   xanxus清楚的听见,万敌的呼吸声中,带上了清晰的颤抖。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悬锋人不相信自己能活到明天。   如果要死在今天,他们也一定,一定要死于归乡。①   他们难道不知道悬锋城已经不适合居住了吗?   他们难道不知道黑潮究竟有多么凶险,凶险到连泰坦都可以吞噬,扭曲吗?   他们难道不知道,奥赫玛的生活,意味着一如既往的安宁与稳定吗?   他们知道,他们一清二楚。   但他们要归乡,归乡。   哪怕是死在故乡冰冷的石砖上,也好过在奥赫玛温暖的花园睡去。   xanxus沉默的挪开了视线。   ……他好像,还是把这件事想的太过简单了。   那样深刻的分歧,必然有着各自最无法调和的道理。   万敌看见了生,悬锋人看见了死。   黄金裔心怀希望,普通人自嘲自怜。   谁能说谁错呢?   一个是声名煊赫的英雄,一个是默默无闻的尘埃。   在英雄的故事里,尘埃的陪衬,似乎也不过是可有可无而已。   悬锋人无法相信再创世中有他们的一席之地,他们看不到真切的希望,也得不到真正的慰藉——   他们宁愿抱着荣光死去。   诚然,这里还有守旧的固执参与其中——他们祖祖辈辈都在坚守的东西,如今他们的王却让他们亲手放弃,无论如何,对他们都绝对是莫大的打击。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王朝灭亡,尚有遗老称旧臣。   万敌和悬锋人的分歧,事实上是两件事,不过混杂在一起,看着像一件事罢了。   传统是一部分,生死是一部分。   至于哪个更重要?   反正……至少驱使克拉特鲁斯掳走缇宁,闯入试炼的东西——已经和悬锋的传统关系不大了。   他只是为了归乡的执念而来,也……为了悬锋人的荣耀的死亡而来。   他们需要一个神,或者一个王,带领他们完成夙愿——不是为了想办法在再创世中活下去,而是为了归乡,为了如悬锋人一般死。   这么说来,他曾经对克拉特鲁斯说的那些话,一想全是回旋镖。   不仅是他搞错了,万敌……不,万敌或许知道。   否则,他为什么要说,让他犹疑的,正是悬锋人融入骨血的鲁莽和冲动呢?   因为他知道,如果他继承了火种,成为了悬锋的新王——   悬锋人的执念毫无疑问会立刻高涨至顶峰,而后——他们必然会追逐新神的脚步,毫不犹豫的成为荣光的殉道者。   他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事情,所以才迟迟不肯戴上王冠,试图在其中寻求调和的空间——   可周围的一切已经容不得他再等待了。   xanxus想。   万敌……或许,很快,他就会是新的纷争半神了。   而他们……   xanxus在心里无奈苦笑。   指环争夺战甚至还没开始,他竟然就已经不想打了。   争夺本应属于自己荣光没错,寻求更好的出路也没错,但他真的……只能局限在彭格列里吗?   如果不是彭格列事实上的继承人只剩下了那个才上国中的小鬼,一场继承战而已,何至于让彭格列的首领亲自参与?   悬锋王朝走向了不变则守旧而死的终结,那彭格列呢?   xanxus看着创世涡心中一圈一圈漾开的水纹,心中一片翻江倒海。   或许,他也应该睁开眼睛,去看看彭格列的生死了。   “既然如此。”阿格莱雅的声音,打断了所有人的思考和沉默,“按照黄金裔与元老院的协定,私闯创世涡心,妄图染指火种者,可由我自行处置。”   不必再经过什么审理——   克拉特鲁斯对此,仅报以冷笑。   “克拉特鲁斯,你的行为无可宽恕,我在此宣判……”   “阿雅。”正当此刻,缇宝开口了,“*我们*,有话要说。”   阿格莱雅侧身,旁边的万敌也让开了两步,对一直藏在众人身后的两个“孩子”,他们不约而同的,给予了远超蝙蝠家想象的尊重。   “……”阿格莱雅轻叹一声,沉默片刻后,声音放缓,竟然带上了一丝难得的温柔。   “……请吧,吾师,我们聆听您的教导。”   “*我们*并未从克拉特鲁斯身上,察觉到对*我们*的恶意。”缇宝摇了摇头,“他只是出于对族人前途的担忧,才做下错事。”   她竟然……站在了试图伤害她的人那边?   杰森眉头紧皱,但情况微妙,他暂时没有说话。   缇宁顺着他们让开的通道,和缇宝一起,走到了阿格莱雅身侧。   她们站在一起,如同亲密的双生子。   “抱歉,克拉特鲁斯阁下。”缇宁将手放在心口的位置,开口道。   ……她在道歉?   不光是克拉特鲁斯,就连旁边的蝙蝠家都惊讶了一瞬。   在众人含着不解和惊异的目光中,缇宁接着说道。   “*我们*终日只顾着解读预言的碎片,却忽视了那些并未被神谕青睐的人们……你的指控尽管刺耳,但也合乎情理。”②   此言一出,就连最不能理解缇宁的行为的杰森,都是一愣。   她们……想的居然是克拉特鲁斯对于她们的怀疑和攻讦,合乎情理?   “而且,城邦之间的分歧,总该有人站出来解决。”缇宝努力笑了笑,“克拉特鲁斯的质疑,或许,也是很多人共同的疑问。”   “*我们*,不能对此视而不见。”   “*我们*想得到你,还有悬锋族人,以及和我们并肩同行的伙伴们的信任。”缇宁转头,看向站在一边的众人,“所以,我想。”   “最好的办法……就是带你们,亲眼见证预言的源头。”   在众人如炬的目光中,阿格莱雅微微垂眸。   原来,这就是缇宝老师,拜托他邀请“贵客们”来这里的原因吗?   ——米花——   “小兰,那个自大狂,最近有没有联系你啊?”铃木园子拎着书包,和毛利兰一起走在放学的路上,“情人节都快到了诶!他再不行动起来,我们小兰可就要接受别的追求者的巧克力——”   铃木园子说了一半,见毛利兰似乎没有搭话的意思,一转头,才发现了好友的走神。   “喂!”铃木园子伸出手,在毛利兰眼前晃了晃,“怎么啦?最近老是出神……是谁把你的芳心偷走啦?”   “不是,园子。”毛利兰勉强的笑了笑,“和这个没关系啦,我……”   毛利兰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那天在帝丹小学见到了新一的话,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诶?那边怎么有个小孩?”铃木园子突然停步,毛利兰的思绪也被打断,一起看了过去。   一个穿着白色裙子,有着红色头发的小女孩,正站在服装店的橱窗外面愣神。 [98]要打破:证明给我看吧,迈德漠斯。   看上去好像有点像是走丢了。   这里是商业街,来逛街的人一向不少,万一是哪个粗心的家长只顾买买买,把孩子落下了……   毛利兰和铃木园子对视一眼,两个心性善良的高中生,很快就决定上去看看。   就算是帮不上什么忙,好歹能报警,也能在警察来之前陪着小姑娘,避免她被什么不怀好意的人拐走。   “你好?”毛利兰换上亲切的笑容,放软声音,率先和小朋友打招呼,“小朋友,你的爸爸妈妈呢?”   她看着女孩转过来的脸,脸上温柔的笑容,逐渐被惊愕取代。   正盯着橱窗里的白裙子看的缇安,毫无所觉的转头,漂亮的蓝色眼睛,对上毛利兰含着慌乱的双眸。   “什么……爸爸妈妈?”缇安迷茫的眨了眨眼,“对……缇安想起来了!缇安要找妈妈,妈妈……”   你在哪里呀?   缇安找不到你,缇宝也找不到你,缇宁说你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你叫缇安吗?”毛利兰蹲下身,用柔和的几乎要化成水的声音和缇安说话,“妈妈可能走丢啦,我们去找她,好不好?”   毛利兰不知道别人有没有突然见到和自己长得很像很像的人——   尤其是在有血缘关系,或者……相似到骨血里的某些东西,几乎全然相同的时候。   其实,在见到的第一面,不会觉得很难以接受,或者很排斥。   而是熟稔。   那是一种,啊,原来我们是世界上两片无比相似的叶子,只是从来没见过面的感觉。①   毛利兰向她伸出手,那一瞬间,她竟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期待,还是在悄悄忐忑。   所幸,她那不知从何而来的紧张,并没有让事情,朝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   缇安把自己的手塞进毛利兰的手心,露出一个大大的声音,“好!我们去找她——”   毛利兰站起身,握着缇安的小手,嘴角忍不住上扬。   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喜悦呀。   但她好像遇到了很珍贵,很珍贵的宝物。   今天只是一个平常的下午,平常到连路过的洒水车,也还唱着滴滴嘟的歌。   可她们就是在这个下午,不期而遇。   风卷的很慢,橱窗里的白裙子,被店里的空调吹起一点飘扬的弧度,好像温柔的母亲,在阳光明媚的下午,注视着她的孩子们,与她们一起,露出笑容。   ——翁法罗斯——   “你要如何让我看见无形无状的虚无缥缈之物?”克拉特鲁斯沉默片刻,开口道。   “我呀。”昔涟主动出声,“作为被欧洛尼斯眷顾之人,大家的伙伴和好帮手,我完全可以帮缇宝她们复现曾经的记忆呀~”   “我们躲在后面,已经偷偷聊了很久很久啦~”昔涟换了正常体型,粉色头发的少女,笑容温暖,“既然我们能够重现悬锋城往日的荣光,就能够让雅努萨波利斯从记忆的帷幕中露出真容——”   “如果不行的话,人家就去求求欧洛尼斯好啦~”昔涟眨眨眼,“总会有办法的,对吧?小白~”   正在走神的白厄一愣,“啊?”   我吗?   怎么突然问到我身上了?   “小小白,走神一次,罚你待会变成小比格椰给我抱——”昔涟抓住了小白的把柄,顷刻炼化。   被规定了惩罚内容的小白,连呆毛都惊恐的竖了起来——   但在昔涟含笑的目光中,可怜的小白到底低下了他那骄傲的头颅,屈服于昔涟姐的魔爪之下,以默认的态度,签署了恐怖的不平等条约。   小白:QAQ   人呐,果然还是不能在重要场合走神——   否则,就会像他一样——   “那么,明天,命运重渊,雅努萨波利斯的神殿前。”缇宁看向众人。   “*我们*将为诸位展示那段久远的记忆,毫无保留。”   阿格莱雅闭了闭眼,尽力压下了心中的怒火。   尽管为了逐火之旅和翁法罗斯,他在这里的一举一动,确实都有着诸多考量,但克拉特鲁斯对缇宁的不敬,也实打实的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仅存的人性叫嚣着汹涌的杀意,阿格莱雅的目光冷漠的划过受伤的老者,那颤抖的私心,到底被缇宝和缇宁的话语,还有翁法罗斯的未来压下。   它重若千钧,大概也终有一日,会轻如鸿毛。   阿格莱雅睁开眼,看向克拉特鲁斯,“既然吾师愿意给予你一次机会,那么,鲁莽粗暴的悬锋人,你暂时赢回了你的生命。”   “但是,凡事皆有代价,你既然做下错事,我便不能不防——听着,悬锋人,在此期间,你必须被严密看管起来——这是我的底线。”   阿格莱雅这句话,既是说给克拉特鲁斯听的,也是说给万敌听的。   缇宝的选择确实可以让黄金裔的行动更为顺利,听着似乎也并没有什么过分的代价……但命运馈赠的礼物,从来不曾免费。   阿格莱雅知道人性能光鲜到什么地步,也知道它丑恶到什么地步。   他不会,也不能去赌克拉特鲁斯不会再来一次挟持之举——包括其他可能知道了消息的悬锋人在内,他们都是潜在的危险。   “……呵。”克拉特鲁斯看向阿格莱雅,“这不是我第一次做别人的阶下囚了,悉听尊便,半神。”   克拉特鲁斯在被风堇带走之前,最后一次回头。   他的目光中,带着复杂的让人难以想象的东西。   “少主。”他又换回了原本的称呼。   “你很清醒,因此才无比孤独。但聪明的人,只能选择与世俗沉沦。”②   他似乎是希冀,又似乎是悲凉的说。   “你若真能带领族人,打破这染血的命运,就再次证明给我看吧,迈德漠斯。”   “就像你当时做到的那样……”   “将利刃,抵在王欧利庞,你的父亲,那腐朽的脖颈上。”   将利刃,抵在你的命运的咽喉上吧,迈德漠斯。   老者转身,走向他的命运。   在一片沉默之中,阿格莱雅轻叹一声。   “白厄。”他说,“和万敌出去走走吧,大工匠哈托努斯,应该想见见你们——还有你,xanxus。”   “不过,如果着急的话,我可以命人先送你们回并盛。”   “不必了。”xanxus摇头,“不过是是一场没有意义的比试而已,需要承接彭格列的命运的人,或许并不是我。”   而是另一个人。   xanxus看着风堇远去的背影,想起那个用出了死气零点突破的家伙。   哦,事后缇安还仔细听他们讲了那段故事,说多亏了他们,冻住了尼卡多利一小会,否则,哪怕是濒临死亡,尼卡多利也一定会将利刃投向与奥赫玛链接的意大利——   那时候,他是怎么想的呢?   ……原来是在惊讶之外,感受到了庆幸啊。   他们无心插的柳,成了一片满荫。   命运指向他们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被他们亲手封入零度的火,哪怕是纷争的神明,也没能在那一瞬,把命运推回它的正轨。   所以——   他才不要回去为指环争夺战做什么训练。   他,他的守护者,甚至瓦利安,他们都在过去的十几年里,做够了杀人的训练——   让那些国中生追个十天又何妨?反正老头子又没准备让他赢。   “我和万敌一起去。”为自己找好了理由,xanxus选择了阿格莱雅给出的另一个选项,“刚好,我想拜托他帮我打造一样东西。”   阿格莱雅没有多问,点了点头,就放他们离开了。   他并没有现在就劝万敌冲进试炼里和尼卡多利打一架继承火种成为半神——   克拉特鲁斯说的已经够多了。   万敌的决定,想必也很快就会摆在他们面前。   阿格莱雅转头,看向蝙蝠家一行人。   “虽然缇宝老师发出了邀约,但诸位也有拒绝的权利,和xanxus他们一样,如果诸位想要离开,我们现在就可以出发。”   阿格莱雅的话语相当诚恳,“以及,诸位应该也发现了,创世涡心距离你们的世界并不算太远,在你们进入的时候,我就为诸位打开了权限——你们应当已经能接的到同伴的信息了。”   蝙蝠侠指尖微动,耳麦那一头的正义联盟众人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原来你知道啊。”达米安直白道,“我还和红罗宾打了个赌呢,输的人得帮忙喝掉一周的早餐牛奶。”   “*我们*猜,输的人不是你。”缇宁开口。   “没错,红罗宾输了。”达米安打了个响指,“他赌你们不知道,但我不觉得……这种地方,我们不可能拿到些什么超出你们想象的权力——对吧?半神。”   达米安的目光,自不远处的祭坛,和天空中巨大的十二个图案上扫过。   永远不要在别人的地盘上自作聪明,这是母亲教给他的信条之一。   “很精妙的判断。”阿格莱雅默认了他的说法,“所以,你们……”   “你们是要出去一趟吧?”达米安双手抱胸,“我们一起出去,一起回来,怎么样?”   “嗯……阿雅。”缇宝转头看向阿格莱雅,“我觉得,可以的。”   “我们只是去通知我们的朋友,一天的话,明天早上,去接他们就好啦。”   “还没和你们说抱歉,因为一点其他的事情,没来得及帮你们送消息出去……一直耽误到了现在。”缇宝面露愧疚,显然,她对于这件事相当在意。   “没关系。”蝙蝠侠难得开口,“联系的事,也没有多急。”   提姆闻言,微微挑眉,在私聊频道里发消息。   「蝙蝠侠什么时候会用这么温柔的语气哄孩子了?难道……是看到阿格莱雅传消息也要雇佣童工,所以对小朋友生不起来气?」   「只是在正常和小孩子说话而已。你难道要说你不原谅她们?她们可刚邀请了我们。」达米安在群里回他,「以及,提醒一下,这是公共频道。」   红罗宾抬头,与蝙蝠侠的目光撞在一起。   公共频道里冒出来一个熟悉的头像。   「Batman:……」   啊。   寄喽。   红罗宾光速滑跪,「抱歉,Batman,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过。”蝙蝠侠没有在意提姆的小小八卦心思,反而看向了阿格莱雅。   “我想,阿格莱雅阁下,我们应该聊一聊未成年儿童的正当权益问题。”   未,未成年儿童?   缇宝和缇宁左看右看,最后看回了自己。   (⊙o⊙)(—o—)   她,她们吗? [99]别忧虑:明天一定会到来   ——米花——   “所以,缇安知道妈妈叫什么吗?妈妈的电话号码呢?”毛利兰点了三份冰淇淋,带着缇安,坐到了饮品店的高脚椅上。   ——她们本来想选旁边的卡座的,但看着缇安一脸新奇的样子,毛利兰还是选择了纵容小朋友的好奇心。   高脚椅的椅子很高,但也可以转,缇安在上面动来动去,玩的不亦乐乎。   “芜湖!飞起来!”缇安转了一大圈,似乎没听到毛利兰的问题。   毛利兰堪称耐心的又问了一遍。   “妈妈的电话号码……”缇安蓦得失落下来,“我,我们不知道妈妈电话号码……”   “妈妈应该……应该不想告诉我们!”   缇安摇了摇头,“如果*我们*每个人都给妈妈打电话的话,那妈妈就要从早忙到晚,也忙不完啦。”   那样,会让妈妈没时间去看看天,去听听风,去跳跳小石头的。   妈妈的时间,就算*我们*每个人都只分一点点,就算只有一点点……   缇安趴在桌板上,看着冰激凌尖尖上凝固成块的巧克力,看它包裹住最绵甜的内心,又在遇到温暖的阳光的时候,忍不住化成柔软的模样。   妈妈……   苦和甜交杂在一起,变成孩子没来由的悲伤。   “别哭别哭,我,我们吃完冰淇淋,去最近的游乐园玩怎么样?”毛利兰手足无措,只能从旁边的纸巾盒里抽出纸,想要擦掉缇安眼角的眼泪——   “我没哭!”缇安努力眨眼,“缇安最勇敢了!缇安完全没有哭!”   苦苦的,才会哭。   缇安甜甜的!   缇安和大家走到了今天,缇安是最棒的!   “你们刚刚说什么?呦乐园?”缇安重复的话有些迟疑,读音好像也有一些不对的样子,但很快,她就把这点小问题抛之脑后了,在凳子上站起来叉腰,“去!缇安最喜欢去呦乐园了!”   “哎哎哎!”毛利兰赶忙把缇安抱起来,“很危险诶!”   缇安在这个过分温暖的拥抱中,迷茫的眨了眨眼。   好像,好像妈妈啊……   缇安想妈妈啦。   很想很想。   就让缇安稍微,稍微抱一抱妈妈吧。   就,一小小会。   “好冰!缇安,你的手怎么这么……”   毛利兰缇安抬起来圈住她脖颈的手冰的一激灵,但她很快就抑制住了甩开缇安的手的生理反应,眼眸中也带上了几分担忧。   现在虽然不是大夏天,但也不是数九隆冬,缇安穿的衣服也不少,为什么手会这么冰……   “有吗?可能,可能是缇安的手露在外面——所以冷冷的!”   “可能是身体的原因……冰淇淋还是别吃了。”毛利兰压根没信小朋友牵强的解释,冷酷无情的剥夺了一份冰淇淋——   缇安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嘿嘿,没你的份喽~”园子把缇安的冰激凌往自己这边搂了搂,“我的了~”   似乎是怕缇安委屈,对这张和好友长得极像的小脸完全没有抵抗力的园子,大方的用小勺子挖了一点点,递到缇安嘴巴边,“尝尝?”   缇安乖乖的张嘴,任由勺子里的那点甜味,在舌尖蔓延,发酵,凉凉的,甜丝丝的,钻进心里头。   冰淇淋,好吃。   回去要告诉缇宝和缇宁,她们一起来吃。   ……她,是怎么出来的来着?   不记得了……   妈妈说,想不明白的事情就先放下,等到了明天,说不定就能想明白了。   刚好,毛利兰有样学样,也给缇安了一小口——   园子?园子在缇安满脸写着想再来一勺的时候,就自觉的端走到旁边吃去了。   恨恨的把最后一口塞进嘴巴里,园子在心里疯狂咬手绢。   她怎么能那么狠心!   给小缇安再吃一口怎么啦!怎么啦!   这家的冰淇淋真好吃,下次再来呜呜呜……   “冰淇淋不能吃的话,试试热果汁怎么样?”一直注意着这边的安室透,在毛利兰和铃木园子快要吃完冰淇淋的时候,端着一杯温热的苹果汁过来——里面还加了牛奶,温度刚刚好。   把果汁放在缇安面前,安室透和她打招呼,“缇宝,还是缇宁?”   “是缇安!”缇安眼前一亮,抱着杯子喝了一口,“好喝!”   甜甜的,还有苹果的香气,牛奶也刚刚好,还有……还有小泡泡!好喝!   “你喜欢就好。”安室透轻松用一门手艺征服无数缇,看着缇安的笑容,安室透尝试发出邀约,“我马上要下班了,听你们说,是要去游乐园?   “没错,缇安要去那个,呦了园!”缇安率先回答,“你也要去吗?”   “附近的话,多罗碧加游乐园?”安室透思索片刻,问道,“刚好,我有员工票,可以帮你们叠加学生优惠,能更省一些。”   缇安?一米五以下不收费。   “真的吗?那太好了!”两个女孩果然欣喜,“那就拜托安室先生了——”   安室透笑了笑,昨晚的“梦”还萦绕在他心头,但还没等他开口打探两个女孩是怎么认识缇安的,就先被毛利兰反问了。   “安室先生是认识缇安的家人吗?”   “啊?”安室透一瞬间竟有点没反应过来,“什么?”   “安室先生认识缇安的家人吗?”毛利兰重复了一遍,“我们是在街上遇到缇安的……她好像走丢了,也不记得家庭住址和家庭成员的电话号码。”   毛利兰大致把她们捡到缇安的事情说了一遍,“我们本来想要报警的,但又觉得孩子的家长可能会找过来,就先麻烦服装店的店员记下了我们的电话号码,如果有人找过来的话给我们打电话……”   其实是因为缇安和小时候的毛利兰长得太像了。   像到毛利兰觉得爸爸悄悄背着他和妈妈生了二胎(bushi)。   报警的话,警方恐怕会直接把妃英理和毛利小五郎叫过来……   “呃,抱歉。”勉强弄懂了到底发生了什么的安室透,迟疑了一瞬,“我只是机缘巧合,见过缇安的……姐妹们,她们长得几乎一模一样,所以很有印象。”   “但完全没有她们家长的联系方式呢。”   如果有的话,他们的调查也不至于完全推进不下去啊。   安室透面露歉意,两个女孩有点失望,但并没有说什么不好听的话,甚至还反过来安慰了安室透,“没关系的,安室先生,说不定等会就会有电话打过来呢。”   安室透的目光在缇安身后的小翅膀上停留了一瞬,很快又笑着和两个女孩聊了起来,约好了等会他开车和她们一起去。   幸好安室透在毛利兰和铃木园子这里的信誉分相当不错,否则她们带着缇安,恐怕不敢上安室透的车。   回到柜台后,安室透毫不犹豫的给柯南发了消息。   好歹也是一起经历过昨晚的惊心动魄的人,很适合交换一下新情报——更重要的是,柯南应该认识缇安。   说不定缇安会更放松些——顺便也能让他找理由和黄金裔搭上线,如果能交换联系方式,就再好不过了。   不知道赤井秀一那边对于黄金裔的调查进展如何……那个FBI上一次来,和柯南联手和他打太极的事,他可还没忘呢。   还在横滨寻找线索,但一无所获的赤井秀一:阿嚏!   连战斗的痕迹,都被清理的一干二净……打探消息也完全被警惕的拒绝掉了,赤井秀一站在自己的车旁边,若有所思的低头。   “不要动。”一把枪抵在他的后脑,赤井秀一瞳孔骤缩。   老者沉静而从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森首领要见你,FBI的赤井先生。”   赤井秀一举起双手,缓缓回头。   ……然后绝望的闭上了眼。   本来想要劈手夺枪的动作,彻底消弭在围了他整整一圈的黑衣人,和他们手中的枪械里。   而此刻,并不知道有人调查线索差点把自己作进龙潭虎穴里的柯南,在收到安室透的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朝着多罗碧加游乐园,飞奔而去。   ——翁法罗斯——   “*我们*不是未成年啦。”缇宝上前一步,赶忙帮差点被误会的阿格莱雅正名,“别看*我们*看起来很小,但我们是最大的哦。”   “说起活过千年的半神,也得算我们一份哦!”   缇宁也点了点头,“*我们*早就长大过了。”   长大过了。   ……她们是被变小的。   本来就有所预料的猜测完全落实,蝙蝠侠并没有多惊讶。   他真正要说的,也不只是这个。   “如果我没猜错,你看不见吧。”蝙蝠侠对上阿格莱雅的双目,他早就捕捉到了其中的无神——   “没错。”阿格莱雅堪称平淡的回答,没有半点对于这件事被人戳破的怒气——他似乎早就不在乎这个了,“阁下有话不妨直说。”   “那么。”蝙蝠侠点了点头,“恕我冒昧一问,我是否可以认为,你们的出现,也是我们的世界遭受本不应出现的灾难的源头之一?”   蝙蝠侠的问题尖锐至极。   “我不否认你们的牺牲。”他看向阿格莱雅。   “善良。”他看向缇宝。   “勇敢,甚至决断的智慧。”蝙蝠侠的目光自缇宁处收回。   “但你们有你们的世界要保护,我们也有我们的。”蝙蝠侠声音平静,点出了他们之间隐含着的最大分歧。   “有些事,我必须问清楚。”   如果牺牲他们的世界,就能保护奥赫玛,乃至翁法罗斯呢?   黄金裔会怎么选?   尽管这样的事,出现的概率极小。   但他们要合作处理黑潮,这个看似极端的问题,如果不提前明确,足以让他们在关键时刻,对彼此的信任产生裂痕。   对这两个问题的回答,也足以让蝙蝠侠对黄金裔在有关翁法罗斯和他们世界有利益分歧的事情上的立场,做出最终的决断。   ……但要求对方毫无保留,未免有些太过严苛。   红头罩微微皱眉,偏头看向蝙蝠侠。   但他没说什么,也没提出反驳。   蝙蝠侠既然这么问了,黄金裔和正义联盟的合作,大概已经要提上日程了。   尖锐而直指矛盾的问题,就是合作前的最后一次试探。   但在蝙蝠侠问完之后,创世涡心之中,却陷入了一种近乎真空的寂静。   缇宝有些担忧的抬头,看向阿格莱雅。   “真是尖锐的如同针尖的问题哪。”阿格莱雅轻笑一声,打破了有些沉重的沉默,“但针尖,既会刺破轻薄的衣料,也能将其穿引而起,制成华美的衣裳。”   阿格莱雅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蝙蝠家的蝙蝠崽们,竟然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但蝙蝠侠没有。   他还在等,等一个更正式的回答。   “出于对一位城邦的守护者的尊重,我愿意解答你的所有疑惑。”阿格莱雅转头,看向创世涡心半空中的众多星图。   “第一个问题。”   阿格莱雅摇了摇头,“很可惜,我们目前还没有查清,究竟是何等缘由,导致了我们的世界出现交错,而黑潮和泰坦的神域——”   “前者翁法罗斯抗击千年,是末世的源头,根据我们目前的调查,入侵他界……早于我们通过裂隙,进入彼方。”   最早来到另一个世界的,是猫。   猫是追着宝藏来的。   还有那个黑衣剑士。   ——说不定,他其实才是第一个到这个的人。   “后者……我们猜测,是由于泰坦的神力外泄,形成了某种短暂的,能供人穿越两方的罅隙,它本身具有一定危险性,但如果不是被黑潮入侵,鲜少有外扩的风险。”   “也就是说,我们刚好倒霉的撞上了被黑潮侵袭的泰坦?”达米安微微挑眉。   “嗯……如果你要这么认为的话,是的。”缇宁点头。   达米安:……   彳亍口巴。   “而且,如果我们是导致这些的源头的话,我们就没有必要想办法,把那些东西尽快清除了呀。”缇宝忍不住开口补充,“至于黑潮和泰坦,明天,明天就会得到解答的!”   蝙蝠侠点了点头,阿格莱雅的话语真诚,应该与谎言无关。   对于缇宝和缇宁的保证,蝙蝠侠放缓了声音,“我会认真看的。”   “至于第二个问题……吾师的回答,应该也已经表明了我们的态度。”阿格莱雅唇角微弯,蝙蝠侠的这些话,只是合作前必要的了解而已,还不至于到刺痛他的程度——   而蝙蝠侠对缇宝她们的好态度,也让阿格莱雅对蝙蝠家的印象……其实还不错。   平平无奇吾爱吾师罢了。   “奥赫玛接收了无数已经覆灭的城邦的遗民,他们在这里繁衍生息,这里就是他们的家园。”阿格莱雅的神情温柔。   “末世之前,他乡与吾乡无异,他人与我亲无别。”   浪漫的半神,站在创世的始源之地,对他们说。   “我们同为人子,这便是我们天然同盟的由来,韦恩阁下。”   良久,蝙蝠侠低笑了一声。   “那么,我想,我们应该给你看一样东西了。”   他的态度温和,对于这位黄金裔的领袖,报以了同等的信任。   “金织阁下,是否认识一位……名叫吕枯耳戈斯之人?” [100]别生气:命运的齿轮滚滚向前   吕枯耳戈斯。   这个名字,阿格莱雅还真的听过。   “来古士……他是元老院的名誉长老,以神礼观众之名,旁听元老院及奥赫玛的要政议事。”阿格莱雅抬眼,声音平静,“他……或者说,元老院,他们都做了什么?”   蝙蝠侠没有回答,他选择用事实说话。   迪克和他们联系上之后,就把那段虽然被管家侠及时断电,但也依旧录了下来的视频发给了他们。   阿格莱雅堪称平静的看完了那段录像,片刻之后,他微微呼出了一口气。   仿佛只是轻不可察的叹息,又好像是看到了终究到来的,预料之中的东西的无奈。   “我知道了。”他说,“这份情报很重要,感谢诸位的帮助,我会联系元老院,重新审定有关他们的行动范围的问题。”   这就是婉拒他们的插手了。   但也没什么问题,他们既然不希望黄金裔插手哥谭,自然也最好给予他们同样的尊重,对奥赫玛的内部事务敬而远之。   但,还有一件事情要明确。   蝙蝠侠开口,“如果他们在哥谭出现……”   “不必顾及我们,如果有需要的话,按照你们的办法处理就好。”阿格莱雅的回答,有些出乎蝙蝠家的意料,“我们的合作,只关涉黄金裔与正义联盟,元老院所作所为,与黄金裔无关。”   达米安微微挑眉,在公屏里发言。   「划清关系?听起来元老院不是什么好东西啊。」   「不要妄下结论。」蝙蝠侠回他,「先保持警惕。」   「他们挑拨的意思有点太明显了……Batman,我觉得黄金裔和元老院的关系……有点像我们的红蓝。」红罗宾话说的委婉,但作为正米字旗人,公屏里的大家都看得懂。   政治方面的党争啊……涉及到内部权力斗争,他们确实不好插手。   而且,他们现在已经和黄金裔达成了合作,说的不好听一点,已经和元老院站在了对立面。   不过,如果他们没有进入树庭,又辗转来到奥赫玛,恐怕他们会在元老院和黄金裔之间不断犹疑……最后的结果,恐怕是哪个都不信。   内部各有分歧,彼此无法信任,再加上虎视眈眈的黑潮……   「三流的恐怖片,最喜欢让人落单,然后逐个击破。」达米安在公屏里发大实话,「反正我的直觉告诉我,元老院不安好心。」   虽然达米安的话有失偏颇,但从元老院对蝙蝠家的态度来看,在黄金裔能够继承泰坦的火种,成为新的半神,对抗黑潮的共识下,他们依旧选择了挑拨而不是合作……   这就很微妙了。   至少从这件事来看,元老院只顾争权夺利,不像有大局观的样子。   这么说来,他们的误入,倒是能算得上是另一种幸运了。   忽略公屏里逐渐跑歪到恐怖片上的聊天内容,蝙蝠侠对阿格莱雅的点了点头,对阿格莱雅道,“视频的源文件,稍后我发给你们。”   “多谢,元老院中的长老们,大多对黄金裔的存在偏见,再加之……他们向来不满于我攫取了他们以为应属他们的权力,因而,在众多事物上,多加阻挠。”   阿格莱雅并没有在意蝙蝠侠的沉默,依旧用温和有礼的态度感谢了他们,顺便三言两语间就解释清楚了元老院这么做的缘由——   他似乎也不怎么在意元老院对他的诋毁,甚至声音依旧平静。   “走吧,我们也该出发了,门扉时不会等待我们,黑潮也不会。”   这话说的……   红头罩偏头看阿格莱雅,不知为何,他捕捉到了藏在那份平静下的……一丝急切。   他在着急?为什么?   有什么能让奥赫玛的实质掌权者,活过千年的半神心急?   ……元老院?   阿格莱雅不会满脑子争权夺利的人。   那,又是什么让他失去了往日的镇定,反而开始催促他们,快些前进了呢?   不祥的预感笼罩在心头,红头罩沉默的跟着众人一起,来到了一个他们只听说过,却未曾踏足的城市。   ——横滨。   “真是难得的贵客。”港口黑手党的办公室里,森鸥外笑容温和,“听中也他们说,黄金裔似乎已经得到纷争的火种了?还没来得及恭喜诸位。”   “这是我们共同的胜利,应该是我们先感谢诸位的协助才对。还得麻烦森先生,帮我转达对中原阁下的谢意。”   阿格莱雅连场面话说的都让人觉得真真心实意,闻言,森鸥外的笑容也真切了三分。   “当然没问题——不过,金织阁下当面说也不错。”森鸥外微微偏头,首领室的大门再度打开,爱丽丝领着中原中也和芥川龙之介一起进来。   爱丽丝脚步飞快,丢下两个下属,飞一样的走到森鸥外面前——狠狠的对着他的脚踩了下去。   “笨蛋林太郎!这种事情居然也要我去干!”   “嘶!”森鸥外痛呼一声,“总待在首领室里会闷坏的,我是为你好啊爱丽丝——”   “什么叫做为我好?我觉得好才是为我好!笨蛋林太郎笨蛋林太郎!”爱丽丝更生气了,一扭头不理人了,“这些外国大叔又是谁啊!怎么哪里的人都爱往横滨跑——”   “蝙蝠侠。”蝙蝠侠的目光落在金发的小姑娘身上,微微皱眉。   明明动作和神态都很灵动,但不知为何,他就是觉得,有哪里奇怪。   “蝙蝠侠……哥谭的那个?”爱丽丝偏了偏头。   “对哦。”森鸥外鼓励爱丽丝,“不上去要个签名吗?”   “林太郎自己想要就直说——不要借我的名头!”   爱丽丝翻了个白眼,转身朝着自己专属的玩乐区域走去,又坐在地毯上开始摆弄画笔,彻底不理人了。   “呃,抱歉,爱丽丝她有点任性……”森鸥外一脸命苦的和他们道歉,“飞机的话,港口黑手党这边可以帮忙安排——不过申请航线需要一点时间。”   “不用了。”蝙蝠侠摇了摇头,“我们已经联系好了飞机,很快就到。”   “都说正义联盟有韦恩家赞助,果然名不虚传。”森鸥外笑了笑,眼镜挡住了他眼眸中闪过的锐利,“横滨国际机场离这里有些距离,虽然航线上没帮上忙,但港口黑手党送诸位过去的能力还是有的。”   达米安咋舌,「他这就知道我们的飞机要降落在横滨国际机场了?能量不小啊。」   「东方有句古话,强龙不压地头蛇。」红罗宾淡定的回复,顺便发了一个长达一百多页的文件出来,「港口黑手党的主要业务涉及走私武器宝石以及药物等等方面,运输方面有点底蕴很正常。」   「……你这开盒的功力也没差到哪儿去,小红。」红头罩点开文件看了一眼,又抽搐的嘴角合上了。   里面快把这次港口黑手党运进来多少货都查清楚了!   「因为我直接黑进了那些武器商的数据库。」红罗宾表示小意思,「不过也没那么精准,有些采购单不好统计进去,还有很大一部分不在美国,查数据没多方便。」   ……不是不好统计,是卖的人不好写出来吧?   比如什么霉菌啊上将上校啊……   咳。   反正查数据没多方便一定不是你早就入侵过了这些公司的官方数据库,以至于现在熟门熟路,对吧小红?   互相开盒以示敬意了一波,双方都默契的没有再提这一茬。   送去机场而已,没必要在这个上面拉扯。   森鸥外主动开口,把话题转移走,“金织阁下大驾光临,应当还有些……别的要事吧?”   “没错。”回答的不是阿格莱雅,是缇宝,“*我们*准备,在明天,为大家揭示有关神谕和预言,乃至黑潮,*我们*所知的一切。”   “有人用他的行为,告诉了*我们*,我们应当为他们,解答疑惑。”缇宁补充“也为,你们。”   森鸥外有些意外,“哦?看来我们倒是必须得参加了。”   “也可以,嗯……实况转播?我说的没错吧,阿……”缇宝的动作一顿,突然捂住心口。   “怎么了,吾师?”阿格莱雅皱眉。   “没事,阿雅。”缇宝摇了摇头,“是缇安,她好像……嗯,心跳有点快呢。”   “想来是那位粗鲁无礼的悬锋人鲁莽的行为惊吓到了你们,以至于让缇安感受到了不适。”阿格莱雅面色微冷,“吾师,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用金线荡破他野蛮的胸膛。”   !   首领室里的所有人——甚至包括还在把蜡笔一根一根放回盒子里的爱丽丝,都看了过来,目光惊愕。   “阿雅!”缇宝瞪大了眼睛,但很快又反应了过来,“嗯……又是玩笑,对吧?”   “对。”阿格莱雅停顿了一瞬,笑着回答道,“既然已经做出了决断,我并不会多做什么。”   “呼,我就知道……阿雅突然说这种话,有点吓到*我们*了呢。”缇宝松了口气。   “抱歉,吾师。”阿格莱雅当即表达了歉意。   “没关系的,阿雅,你不用道歉。”缇宝摇了摇头,“这样的阿雅,让*我们*想起来了刚到圣城的时候……”   “阿雅也是这么活泼呢。”   “啊……”阿格莱雅微怔,“……那真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我们全都记得哦。”缇宝笑容灿烂,“不管是偷吃被罚站的阿雅,还是悄悄哼着歌裁衣服的阿雅,又或者趁着祭司们和守卫不备,溜出去在街市上买喜欢的故事书的阿雅……”   “……它们都还格外鲜活呢。”阿格莱雅的眉眼也温柔了下来,“我也一直记得,吾师。”   “所以,阿雅想再吃一次,当初偷吃被*我们*逮住的燕麦粥吗?”缇宝笑容灿烂,房间里的气氛也不知不觉的缓和了下来。   中原中也下意识的转头看了一眼芥川龙之介。   芥川看着幼小的缇宝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或许是太宰?   中原中也在心里再度唾弃捡了孩子不好好教的太宰治——   但芥川最近的变化,好像也确实蛮大的,完全没有以前的鲁莽劲了……难怪森先生会把他也一起叫上来。   以往这种级别的内部小会,芥川是没资格参加的。   当然……也有阿格莱雅的原因。   “……还是我来吧。”阿格莱雅摇了摇头,“回到奥赫玛之后,我们还有些时间。”   “不不不,阿雅就好好休息吧——*我们*先去找缇安,很快就会有新鲜的燕麦粥,送到阿雅手边啦。”缇宝骄傲抬头,“嗯,让我们看看,缇安在……”   “嗯?她不在奥赫玛?”   缇宝一愣。   “大概又是时空的裂隙,不小心把缇安卷了进去吧。”缇宁开口,“她现在……很开心。”   甜甜的……好像吃了蜜果。   “那*我们*去找她好啦。”缇宝仔细感知了一下,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阿雅,不用等*我们*哦,*我们*很快就回来~”   见缇宝和缇宁牵着手离开,森鸥外安排好护送的人手,这才笑着转头,看向阿格莱雅。   “说来有趣,我们倒是抓到了一个来横滨打探有关黑潮的消息的FBI——他自称认识缇宝,是当日抗击黑潮的一员——不知金织阁下,愿不愿意见他一面?”   他把重音落在了FBI上。   等缇宝她们离开才说这个,完全排除了会影响到阿格莱雅的情感因素——森鸥外的目的,可谓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黄金裔——要和官方势力打交道吗?   ——米花——   大概是因为开车,安室透他们到的更早一些。   哪怕是开业没多久就出了过山车杀人案,这里也依旧人来人往的热热闹闹——   甚至当初出事的过山车,如今也好好的还在运行……嗯,就是检查的更严格了些,要求把所有饰品都摘下来。   吃一堑长一智这一块。   员工折扣确实很好用,反正也没有贵很多,他们干脆就买了VIP票,大部分设施不用排队就能玩上。   在安室透的攻略大全下,最有特色的设施,他们一行人全玩了一遍。   出乎预料的,缇安竟然更喜欢那些带点刺激的游乐设施——   然后就被过山车的工作人员礼貌拒绝了。   理由是缇安身高不够,安全压杠和安全带没办法完全扣好,容易出问题。   “缇安可以!”缇安悄悄踮脚,“我刚刚长高了!再量一次,缇安肯定能通过!”   工作人员冷酷无情。   “不可以,很危险。”   “这点高度算什么,我们坐着火筒飞遍奥赫玛的时候,就算没有安全带,也完全没有危险嘛!”缇安叉腰。   被工作人员猛的回头死亡凝视的安室透,露出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应该是VR吧?这方面的技术,发展的很快呢。”安室透的脑子转的飞快,轻轻松松就把这些这件事掩盖了过去。   缇安跳到量身高的矮墙前,又比了比高度——   只差一点点!   要不悄悄飞起来一点?   安室透:!!!   顾不上其他人的反应,安室透赶忙伸出手,把缇安按住——   禁止用起飞代替身高!   “缇安!”在他们和工作人员纠缠的时候,匆忙赶来的柯南,总算是跟着定位找到了他们。   “还有……小兰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安室透给他发的消息里没说这个啊!!! [101]别害怕:缇安,会保护大家。   “臭小鬼,怎么说话呢?我们小兰为什么不能在这里了?”园子眉头紧皱,对柯南下意识的质问非常不满,“难不成,小兰去哪里,还得和你报备不成?”   柯南在脱口而出之后,也意识到了不妥,对上园子的质问,更没底气了。   “呃,我是说,看到小兰姐姐和缇安在一起,觉得很惊讶,很惊讶……”柯南努力描补,但依旧收获了园子的一个大白眼。   每次都净说些人一听就假的可笑的话,这小鬼,真该让他父母好好教教了!   实在不行,也该去进修一下演技吧?   话虽如此,但铃木园子也没揪着这一点不放,反倒顺口解答了柯南的疑惑,“我们可是在一个多小时之前就遇到缇安了好吧?不过你又是从哪里蹦出来的?这会……你不应该在写作业吗?”   “一年级的作业也没那么多……”柯南抽了抽嘴角,但对于铃木园子的问题,他倒也认真回答了,“安室先生联系我的,因为我认识缇宝……她是我们班的学生,和缇安是家人。”   “哦……所以就是,你认识缇宝,安室先生也认识她,但安室先生不知道缇安家里的电话号码,就去问了你?”   铃木园子捋了捋因果顺序,觉得倒也没问题,“所以,你能联系到缇安的家人喽?”   “很遗憾,也不能……”柯南尴尬,“但我可以让我们多一个出力的人啊。”   “你?身高不到一米五,免费溜进来的吧?”铃木园子啧啧两声,“小屁孩,在这逞英雄?想给你小兰姐姐看啊?”   柯南:(▼皿▼#)   园子!咱们拆台能不能别这么快!   柯南暗暗磨了磨牙,“没有!我真的只是来帮忙的!”   “好吧好吧,信你还不行嘛。”园子看着柯南快要气红了的脸,耸了耸肩,安抚小孩,“过山车是玩不了了,我们去玩点舒缓的?比如那边的碰碰车?”   她刚刚就想玩了!   “我觉得可以,缇安,你……缇安呢?!”柯南魂差点飙出来。   “别聊啦——快来快来!”缇安从旁边的小路冒出头来,“我找到了好东西——”   众人不明所以的跟过去。   缇安站在造型恐怖的建筑大门前,跃跃欲试。   “——是鬼屋!”缇安眼睛亮晶晶,“里面真的有鬼吗?”   “嗯……”曾在这里工作过的安室透沉吟片刻,在缇安期待的目光中,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也许呢?”   也许有呢?   “芜湖!”缇安兴奋的崩了起来,“那缇安说什么也要去看看了!”   完全不怕鬼嘛。   柯南死鱼眼。   小兰就不一样了,人扮的鬼不害怕,真的有鬼……   嗯,能一脚踢晕罪犯的兰,也是一朵柔弱的娇花呢。   毛利兰轻咳一声,略微脸红,“那个,我就不进去了。”   倒不是害怕,知道里面都是人扮的鬼的毛利兰其实没多怕,主要是担心一惊一乍的时候,有工作人员被她一拳砸晕……   要赔医药费的。   反正,现在大多数在门口贴惊吓易滴滴打人者谢绝进入的鬼屋,未必没有她们的一点贡献……   “我和缇安进去吧。”铃木园子自告奋勇,“刚好,这边的鬼屋我还没来过呢——”   “那我也一起吧。”安室透紧接着开口,“人多能好玩一些。”   完全是借口。   柯南刚想开口,就被安室透安排了,“柯南就留在外面陪毛利小姐吧?”   柯南:……   对哦,他要是也去,小兰就落单了。   ……阳谋!这是赤裸裸的阳谋!   柯南用谴责的目光看向安室透,安室透微微一笑,转头和缇安园子他们进了鬼屋。   ……大概是因为凶杀案实在太多了,总觉得让柯南跟着一起进去,会产生一些不太妙的化学反应,然后让缇安的游乐园之旅,增加一些“额外因素”。   总之,还是给小孩子一个比较美好的回忆吧。   柯南扼腕叹息,看着一行人走进鬼屋,才回头想要和毛利兰聊聊关于她们遇到缇安的事,就听到一声尖叫。   柯南下意识的拔腿就往案发现场跑。   鬼屋里,缇安正在好奇的左看右看。   尖叫声虽然隔着好几道墙,但在寂静的氛围中,还是挺明显的。   “你们有听到什么声音吗?”缇安皱眉。   “大概是前面的游客被吓到了吧。”铃木园子觉得正常,“鬼屋嘛,就是要大声尖叫的!”   “对!”园子说的很有道理,缇安也就把那声尖叫抛之脑后了,“出发出发!”   走在后面的安室透:……   这么灵的吗?   不过,在凶杀案和缇安之间——   他当然是毫不犹豫的选缇安了。   凶杀案还有柯南,缇安要是在这期间出什么事情,损失才是不可估量的。   外面的柯南在破案,里面的缇安在玩耍,往这边赶的缇宁和缇宝,在悄悄讨论别的事。   “缇宁……我在想。”缇宝在心里和缇宁说话,“在明天的揭示到来之前,*我们*最好去找一趟欧洛尼斯……”   “*我们*蒙尘的记忆,需要再次擦拭,欧洛尼斯,就是最好的帮手。”   “要是,祂不愿意呢?”缇宁迟疑。   “那……那*我们*就求求祂!”缇宝也被难住了,“但总不能连尝试都不去尝试,对吧?”   “对。”缇宁点头,“如果祂拒绝*我们*的话,*我们*就一起求求祂。”   “好~”缇宝叮嘱,“不要忘记阿雅的燕麦粥哦,*我们*走的时候把食材炖上,等回来,应该就差不多都好啦!”   “嗯!”   前方的司机和港口黑手党派来的“保镖”,沉默的坐在驾驶座和副驾驶,向着缇宝指的方向,风驰电掣。   他们什么都没听到。   横滨和东京的距离本来就不远,再加上现在不是高峰期,他们开的车也不一般,很少有车会堵着他们——多罗碧加游乐园很快就到了。   “……说起来,为什么缇安一直没说话?”   他们的感应,明明连接着缇安呀。   ——港口黑手党——   “既然如此,倒是不得不见。”阿格莱雅声音平淡,“刚巧,这几位也在这里。”   都是America,说不定还能互诉衷肠。   达米安背后恶寒。   FBI?臭名昭著的美国人自己都没什么好印象。   对于阿格莱雅的回答,森鸥外的笑容丝毫未变,“黑潮之事,如果扩散开来,恐怕会产生莫大的恐慌,我便自作主张,把这件事压了下去……倒没想到,有人平安离开之后,竟然还会回来走访调查。”   只可惜,运气不大好。   问了好几个人,几乎都是港口黑手党的外围成员或者家属。   被压在门外的赤井秀一:……   能不巧吗?   他被抓的时候就意识到了——那家他着重调查的酒店,恐怕就是港口黑手党旗下的。   ……他不管怎么问,都会问到港口黑手党的人头上,谢谢。   带着几分无奈,赤井秀一拿出狐假虎威的气势,整了整衣服,从容的走了进去。   别问,问就是他现在代表FBI来调查横滨的异常!   他才不是个人行动单打独斗——   ……所以都快自治到独立的哥谭里的蝙蝠侠,会站在黑·手党首领的办公室里啊!!!   ——多罗碧加游乐园——   凶杀案依旧是老三样,三选一,思路贯穿,凶手跪地忏悔。   解决的速度甚至有点过于快了,警察们收队离开的时候,缇安他们刚从鬼屋出来。   柯南和毛利兰,结伴往鬼屋的方向走。   “……柯南。”毛利兰突然开口。   “小兰姐姐?”柯南已经可以面不改色的接话了,“怎么了?”   “抱歉,之前还怀疑你……”出乎意料的,毛利兰张口就是道歉,“见到缇安之后,我才发现,我大概是产生了错觉。”   缇安和她长得很像,柯南为什么不能和新一长得很像呢?   他们就是同时存在。   所以,肯定是她弄错了。   “不……我是说,还有这回事吗?我都已经忘掉了诶。”柯南低着头,笑的勉强。   “忘掉了……嗯,忘掉了也要道歉的。”毛利兰弯腰,抱了抱柯南,“我不会再把你当做新一了,对不起,那段时间,很困扰吧?”   “明明能解释,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之类的。”毛利兰眼角含泪,露出一个笑容,“以后就不会有这样的烦恼啦。”   柯南的呼吸,不知为何,竟然停滞了一瞬。   不,不要……不要把他和工藤新一彻底分开……   这会让他觉得,他好像要完全消失在兰的人生之中了一样——   明明这是他之前无比想要达成的效果,为什么突兀的被塞到手里之后,又觉得难过的无以复加了呢?   “啊,啊哈哈,其实,其实也没有很困扰,毕竟,被当成新一哥哥,也是对我的一种认可嘛——”柯南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总之,他看到了心上人脸上的笑容。   “不要哭……不要哭,小兰……姐姐。”   有风吹过树梢,摇下一池相思。   可惜,眼前人……原来不是心上人。   “你们在这里呀!”缇安的声音传来,毛利兰下意识的松开手,站起身,朝着缇安所在的方向走去。   柯南站在原地,对着自己空落落的怀抱,怅然若失。   但他很快就没有心思思考这个了。   “缇安!”在他身后,两个带着好几个彪形大汉的女孩,风一样的路过他,奔向缇安和毛利兰。   “*我们*找到你啦!”   她们围在一起,笑容灿烂的好像耀眼的阳光。   ……大概是盯着阳光看久了,眼泪悄悄溢了出来。   缇安和缇宝缇宁叽叽喳喳的说了好一会话,缇宝才不得不打断她。   “缇安。”   “嗯?”缇安偏了偏头,“缇宝,怎么啦?”   “……*我们*要走啦。”缇宝拉住缇安的手,“现在就出发。”   缇宁张了张嘴,有这么多人在,她什么都没说出来。   缇安……   连她们之间的感应,都已经察觉不到了吗?   缇宝刚刚,明明叫了她那么多声……   “哦……缇安……玩的晕晕的,之前的事,有点想不起来了,我们要去哪里呀?”缇安眨了眨眼,有点断线。   “*我们*要去命运重渊呀。”缇宝有些担忧的看着缇安,“明天,我们还有重要的事要做,为大家揭示神谕的过往——”   “哦!对!缇安全都想起来了!”缇安抬头看天,“现在……哇!已经快要到晚上了!我们得快点出发了!”   “抱歉,冒昧打断一下。”安室透听了好一会,突然举手,“作为做过同一场梦的参与者……我可以一起去吗?”   “诶?”缇宝惊讶,“这……”   “你们还有别的人同行吗?”安室透蹲下身询问,“没有的话,带上能帮忙的大人,会方便很多哦。”   “嗯……话是这么说,但觐见欧洛尼斯的话……虽然祂是对人类相对友善的泰坦,但*我们*也不确定,会不会有什么突发的危险。”缇宝摇了摇头,“抱歉,*我们*不能把你的生死,放在未知的天平上。”   她们没有提有没有人和她们一起。   那就可以默认没别人了。   “如果没有危险的话,那我一起去只是保险,如果有危险的话,那我一起去,就是保护。”安室透的情商相当高,“缇宝的担忧,也是我对你们的担忧。”   此话一出,缇宝显然有些犹豫。   她们对视了一眼,缇宝陷入了思索——   其实,她们的这趟行程,有没有人一起,倒也不影响什么……   雅努萨波利斯是她们的故乡,她们对那里相当熟悉……   “嗯,好吧。”缇宝看了看手里还攥着棉花糖的缇安,还是点了头,“那我们……”   “我也要去!”柯南急了,“我也进过梦境,我——”   “等等等,我打断一下,什么梦境?”园子疑惑,“我刚刚只是因为吃多了冰淇淋,去上了个厕所而已吧?”   怎么记错过了破案,又错过了小兰和这个小鬼的悄悄话,还错过了什么破梦境?   这短短的十几分钟,真的不是她穿越时空,过了好几天?   “呃……这个……”柯南一副牙疼的表情,“就是,做了个梦?”   “本小姐不知道是做了个梦啊!”园子咬牙,“问题是你们不会做了同一个梦吧?为什么我们没做?排挤我们?”   好严肃的指控。   可以预料到的,好严重的后果。   柯南已经支支吾吾了,安室透保持沉默。   死脑子,快想啊!   “哎呀哎呀,梦境什么的,也没多重要啦。”缇安站出来,小手一挥,“去!都去不就行了?”   “反正,小小兰——也是*我们*,对吧?”   缇安觉得没毛病,“*我们*,要一起去!”   每一个缇里西庇俄丝都要去,那小小兰也要去。   逻辑完美闭环。   “人会不会,有点多?”缇宁疑惑。   “嗯,但以欧洛尼斯的性格,不管人多不多,祂都只会以自己的想法为准……”   好像也没什么影响?   “哼哼,没关系!”缇安努力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放心,缇安!会保护大家!” [102]别犹豫:前进吧,缇里西庇俄丝。   最后还是一起去了。   不止是因为缇安的同意,还有时间。   揭示神谕的期限就摆在那里,她们不能再耽误下去了——安室透和柯南……他们显然有些不依不饶的意思。   “命运重渊——我们到啦!”缇宁站在的巨大的石门前,自信叉腰。   哪怕是见过缇宝梦里的建筑风格的安室透和柯南,也不免被那扇巨门震慑——人在它面前,似乎有些过于渺小了。   园子还在回味刚刚的门——穿过去居然就真的来到异世界了!!!   “这可比VR酷多了!”园子满心激动,用手肘戳戳毛利兰,“对吧对吧!嘿嘿,小兰,等我们回去,说不定还能写一篇异世界冒险的长篇巨著,然后成为知名作家,漫画家也行!等采访的时候,主持人问我们怎么能写出这——么伟大的作品,我们就神秘一笑,告诉他们,这是秘密!”   “谁都不知道,我们居然真的去过异世界——”   光是想想就已经很有意思了!   “园子……”毛利兰拉住激动的好友,看着周围的破败景象,微微皱眉,“别掉以轻心,这里恐怕没我们想象的安全。”   这可不是刚刚的鬼屋,里面的鬼都是人扮的。   恐怕真的会有什么危险的怪兽……   “放心放心,这个我还是知道的。”铃木园子表示完全没问题,“遇到危险,我跑的比兔子快多了!”   好友的轻松语气,也让不知为何心情有些低落的毛利兰露出了笑容。   他们接着往前,靠近那扇有着金色光圈的石门。   “缇安?”走在最前面的缇宝,注意到了身侧缇安的异常,“怎么了?怎么突然停下了……”   “没,没什么,只是,只是想起了树庭的事。”缇安闭了闭眼,调整自己的情绪,她的声音里带着虚弱,竟然连说话都有些勉强。   这里早就已经空无一人,冰冷萧瑟的氛围,带着肃杀的意味——   和那天的树庭一样,安静的让人有些心慌意乱。   缇安垂眸,脸色有些糟糕。   回到翁法罗斯,那无处不在的透支感,又缠绕着回到了她身上……   彩色的灯光,叮叮当当的小马,还有……连尖叫都带着喜悦的大家。   好像游乐园的热闹,都是一场虚幻的美梦,梦醒了,就又是冷冰冰的现实……   缇安甩了甩脑袋,把那些从热闹中带到冷寂里的错位感丢掉,声音微哑的解释道。   “黑色斗篷的怪物,很可怕。大家,遇到危险……噩梦,忘不掉。”   站在旁边的安室透微微皱眉。   他做过一段时间的医院护工,知道不少大病初愈,或者还在经受病痛折磨的人的状态。   因为哪怕只是说话,带动的肌肉都会让他们感知到痛苦,再加上身体虚弱,人也根本提不起来精神,因此,他们通常语调轻而慢……   可之前,缇安明明还很有活力。   是因为她们打开了那种金色的门,让他们也来到了这里吗?   “乖……缇安不是打开的百界门,把那个黑漆漆的家伙远远的丢出去了吗?缇安保护了大家,大家都已经没事啦。”缇宝的话语里满是安抚,像哄小孩子那样,温柔的安慰着缇安。   可不知为何,毛利兰感受到了一股浓重的悲伤。   就好像……好像什么要消失了。   大家都知道它要消失了,但大家也都知道,没有人留得住它……   毛利兰的呼吸微微急促了起来。   她竟觉得,她的心……在与那三个孩子,一起跳动。   明明她们只是长得有点像而已……为什么……①   她陷入了莫大的,看不清前路的迷茫。   “对!缇安把它丢的远远的……不对,近近的……”缇安捂着脑袋,话语颠三倒四,在柯南担忧的眼神中,她竟然问出了一个让人错愕的问题,“……抱歉,缇安晕晕的,我们,来这里,是要干什么?”   这不是刚问过一遍吗?!   柯南刚要开口,缇宝就先上前一步,把他们要说的话,要问的问题,全都堵了回去。   “不记得了吗?*我们*明天要为大家揭示神谕的过往呀。”缇宝耐心的再度为缇安解释。   “在那之前,*我们*必须先擦亮*我们*因为雅努斯的力量而浑浊不清的记忆,*我们*要把我们知道的真相,原原本本的呈现给大家,而不是因为任何原因,有所隐瞒。”   “还有,别忘了在明晰时前,为阿雅备好早餐。”缇宁补充。   “哦,对,缇安,全都想起来了。”缇安认认真真的听完了缇宝的话,在一瞬的茫然后,一脸想起来了的模样,自信点头。   ……明明就只是重新记了一遍吧。   她很难受,但不想让其他人跟着她难受,所以就努力装出正常的样子,让大家少些心理负担……   可他甚至不知道她究竟因为什么,不得不要承受这样的痛苦……就像当初在黑潮里,他拼尽全力奔向她,也无济于事。   “缇安……是不是还问过一遍?”缇安看了看周围,突然问道。   “没有呀。”缇宝努力露出笑容,“缇安第一次问。”   缇安还是有些不信的样子。   “对,第一次。”缇宁点头。   “我们作证。”安室透的心狠狠的往下沉,脸上却依旧带着笑容。   缇宝缇宁见到缇安时紧张的模样,三番两次的忘掉重要的事情,还有她明显已经和其他人不同的呼吸节奏……   缇宝投来一个感激的眼神,安室透想提起嘴角笑一笑作为回应,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   缇安……   “那看来,我记错了……没关系!我们,快点出发!”缇安摇了摇头,对大家露出了一个大大的,毫无阴霾的笑容。   柯南看得鼻子一酸。   她发现大家在骗她了。   但她没有揭穿,反而认同了大家的话,心甘情愿的被大家欺骗……或者说,她选择接纳了大家对她的“友好和帮助”。   柯南突然有些痛恨自己过于敏锐的观察力了。   “嗯,是该走啦。”缇宁开口,“不过,我们可以找一些番红蕊,敬献给欧洛尼斯……它是雅努萨波利斯的象征物之一,*我们*想要复现记忆的话,最好有一些历经当年岁月的事物做基地……”   “那也是三相殿祭祀仪式的必需品……”缇宝想了想,“嗯,我们是来拜托祂帮忙的,空着手去,确实有些不大礼貌。”   “而且,和阿雅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们*为他做的粥里就放了这个,他很爱吃。”缇宁笑了笑,话题一下子就变的家常了起来。   有些凝滞的气氛,也顿时松快了几分。   “就跟去朋友家要带伴手礼一样,对吧?”园子完全听懂了,“它长什么样子?我们一起找吧?”   “……红色的,圆圆的,有鲜润的汁水……”   “西红柿?说起来,缇安缇宝缇宁,头发也红红的,既像西红柿,又像红苹果诶!”园子一下就想到了好吃的,“番红蕊,这个名字,还挺好听!”   “嗯……好像,不太像?*我们*也不记得了。”缇宝摇了摇头,“等见到就知道啦……不过,前提得建立在,泰坦愿意帮助我们……”   “……纵使希望渺茫,也得试一试。”缇宁看着那扇石门,开口道。   “希望渺茫?”园子不解,“都真的有神了,求神拜佛必须得灵吧?”   “这……倒也不一定。”缇宝欲言又止。   缇宁叹了口气,解释道。   “因为,夺走祂至亲雅努斯的火种的人……就是*我们*啊。”   “啊?”园子一惊,“有仇的话,要不就别拜这个了?我们换一个行不行?”   “好像不行……”缇宝尴尬一笑,“欧洛尼斯掌管着岁月的力量,我们要复现的是往昔的记忆……”   “只有祂专业对口?”园子理解了,“啊……坏了,我开始觉得,这趟可能没什么收获了……希望别让我们倒贴啊——”   “不会啦。”缇宝摇头,“欧洛尼斯不愿意见我们,顶多是把我们拒之门外,不会伤害我们的。”   时间已经验证了这一点——这也是她们敢独自前来的理由。   而且,她们也有自保之力……更重要的是,她们也想为阿雅分担些压力。   小白和小敌刚从试炼里出来,阿雅还要面对很多很多人的诘问,小蝶在和纷争泰坦的战斗中也损伤了元气,最近他也一直在寻找塞纳托斯的下落……   还有虎视眈眈的元老院。   公民们如今很需要一根定海神针……如果她们大张旗鼓的前往寻找欧洛尼斯,那她们复现出来的记忆,在民众心中是否还具有可信度,就要打上一个问号了。   她们不愿意让阿雅为难。   “哎呀,去了不就知道了嘛!实在不行,缇宁最会卖可怜了!”缇安一马当先,冲向了石门。   “出发!寻找……翻红瑞!”   缇安跑在前面,众人连忙跟上,落在最后的安室透,则悄无声息的给子弹上膛。   无论如何,他好歹算战斗力之一。   不过……缇宁是不是念错了番红蕊的名字?   但很快,他就没心思思考这个了。   神奇的欧洛尼斯奇迹给予他们的震惊还没过去,那些接二连三突然出现的人影,就将惊奇打了个粉碎——   哪怕缇宝解释为欧洛尼斯对于他们的考验,众人也不免提心吊胆了起来。   这些神出鬼没的幻影……不得不说,真的有点恐怖在身上。   回头。   回头。   回头。   所有的幻影都在表达同一个意思。   而且,好像还都是缇宝她们的熟人……   更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了好吗?!   这和一觉醒来月亮是红的,头顶天花板上写着快跑两个字有什么区别?   “要,要不,我们先回去?这里都荒废这么久了,完全不像会有新鲜果子的样子啊……”园子搓了搓手臂,“我回去就买一车西红柿!我们买了再来,不就不是空手了?”   “明显不行吧——我们都走到这里了。”柯南死鱼眼,“再说了,我们的西红柿又不一定是番红蕊——就算是,也没有这里的岁月力量吧?”   不得不说,园子的办法,没点天才在身上还真想不出来。   别说草木皆兵了,他们的警惕都要被说没了啊喂!   “快来这里!缇安找到……‘翻红瑞’啦!”进雅努萨波利斯之后,似乎又恢复了活力的缇安朝他们呼唤。   “来了——缇安!你不要跑那么快——”缇宝下意识的转头,一看缇安的位置,心里一慌,“等等我们——”   好不容易追到缇安,却发现了空荡荡的罐子。   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缇安说的番红蕊,也没有什么果子的残骸,只有落了灰的罐底,和他们看进去的时候,不小心扫出来的两道痕迹。   嗯……像果子滚落进去一样。   缇宝和缇安刚把脑袋从罐子里抬起来,柯南刚想也凑过去看看,就听到了安室透的声音。   “这里有东西。”   好像是……一张纸?   安室透拿出手套,戴在手上之后,才小心翼翼的拿起它。   出乎意料的,它并没有想象中的脆弱。   上面的字迹……明明用的是另一种他们完全不熟悉的文字书写,但他们却奇异的看得懂它的意思。   柯南一目十行的扫过去。   桃金娘,圣女,番红蕊……   缇里西庇俄丝!!!   桃金娘的女儿,被代称为番红蕊的缇里西庇俄丝——   先让桃金娘失足坠崖,再想办法把控桃金娘的女儿,将其架空,树立成傀儡,最终,让掌控神谕的权利依旧握在他们手中……   「你我都知,番红蕊最优秀之处便在于怎么烹饪都合适。煮粥,炖菜,煎炸,如何不是一道锅中佳肴呢?」②   柯南猛的回头,看向还在和缇安解释这里什么都没有的缇宝和缇宁。   “怎么了?你们怎么都围在这……这是什么?”毛利兰刚检查完另一侧的箱罐,和园子一起走过来。   安室透手里的纸张来不及收起,被她们看了个正着。   毛利兰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他们……一群畜生!!!”园子当场骂出了声,走了半天的脚都不痛了,“他们这是杀人!!!”   “杀人只是他们的手段。”安室透眼眸冰冷,“他们的主要目的,是不让「桃金娘」成为更多信徒信仰的圣女,免得她的地位不可动摇,影响到他们的权利。”   呵。   果然哪里都有这种恶心至极的虫豸。   它们的骨血里都带着吃人的肮脏,把所有人的权利践踏在脚下,还自以为自己无比强大。   这种东西,就应该通通死刑!!!   柯南的胸膛剧烈起伏,后牙紧咬,只恨自己那时候不在缇宝她们身边,不能把那些胆敢这么做的混蛋通通送进监狱——   她们到底在他一无所知的时候,被多少人欺骗伤害,吃了多少苦,又疼了多少遍?   她们的母亲去世的时候,有没有人给她们一个拥抱?一份安慰?   她们恐怕在自己难过的时候,还想着别人,想着别人的幸福,和别人的喜悦——然后被那些混蛋欺骗,不断的去为他们解读那些神谕——   柯南几乎快把自己的掌心掐出血痕,才勉强告诉自己,这是已经过去的事情,不要把情绪带到缇宝她们面前——   可心里翻涌的酸痛,却无比明晰的告诉他。   过不去的。   不管时光究竟是什么样的良药,想起它来的时候,心上数不尽的被频繁掀开无法愈合的伤口,依旧会永不止歇的渗出鲜血。   此恨绵绵无绝期……他倒是终于听懂了这句话。   一封信件,一时间竟然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空气中弥漫着可怖的寂静,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其中不断酝酿——   “缇里西庇俄丝……”毛利兰怔怔的抚摸着上面的名字,“我……”   为什么会觉得这个名字,格外熟悉呢?   毛利兰眼前一花,好像看到了两个人,一个是缇宝,一个是更大些的,和缇宝长得很像的红发女人。   她恍惚听到,缇宝叫那个女人……   “妈妈!”   妈妈……   “番红蕊制备手册……”稚嫩的声音从他们耳侧传来,毛利兰惊愕回头,才发现不知何时,缇宝飞到了她身侧,看完了整张信件。   “缇宝,你们……”毛利兰纠结片刻,还是小心翼翼的问了。   “是缇里西庇俄丝吗?”   缇宝惊讶。   “你是第一个自己看出来的……是怎么做到的?”   “嗯,大概是某种直觉……缇宝和缇里西庇俄丝,听着很像,对吧?”毛利兰微微垂眸,隐瞒了自己刚刚看到的东西,“大概,就像你们见到我,也觉得我很亲切一样……”   “原来如此……嗯,再做个自我介绍吧,*我们*确实是缇里西庇俄丝——”   缇宝的话还没说完,还在试图从罐子里找到“翻红瑞”的缇安,却突然回头看向众人——   “缇宝,缇宁,为什么不说话?从刚才开始,缇安就听不到*你们*的声音了……”   毛利兰来不及在意为什么没有人对她认出了缇里西庇俄丝就是缇宝她们表示惊讶,注意力就完全被一旁的缇安吸引走了——   缇宝刚刚不是还在说话吗?缇安……没听到吗?   可缇安的声音里带着惊慌,似乎没听到缇宝和缇宁说话,是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她说到最后,声线甚至都在颤抖。   “……因为*我们*在发呆呢,缇安,别紧张。”刚通过缇宝知道了纸上的内容的缇宁反应迅速,立刻开口安抚道。   “我觉得,你看到的番红蕊,或许是一只雅努萨野兔,被*我们*吓到,就跑掉了。”   缇宁面露迷茫,似乎听进去了,又好像没有。   “……是吗?”   “对。”缇宁再度点头,为了避免缇安追问,她直接转移了话题,“缇宝……你不觉得,神殿……有点太安静了吗?”   “……什么意思?”缇宝心头一跳。   “也许只是错觉。”缇宁摇了摇头,“缇宁只是在想……欧洛尼斯……真的是在考验*我们*吗?”   如果真的是考验……为什么一遍一遍都提醒他们,不要靠近呢?   “……不知不觉,已经离欧洛尼斯很近了啊。”缇宝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大门,“缇宁,*我们*……”   “真的要去见祂吗?”   “已经走到这里了。”缇宁摇了摇头,“走吧,虽然没有番红蕊,但……试着说服欧洛尼斯吧。”   她们……总不能让阿雅一个人孤军奋战呀。   “也对,至少,祂没有直接赶走我们。”   缇宝点了点头,关闭欧洛尼斯奇迹,她们朝着那扇再度敞开的大门走去。   缇安依旧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   满地的娃娃,再度出现在他们面前。   熟悉的场景,让柯南和安室透心中不祥的预感越发浓重——   “哇!”缇安的声音里满是喜悦,“缇宝!缇宁!你们快看!好厉害!*我们*变成好多好多个了!”   若有若无的哭泣声,顺着空中传来。   园子吓了一跳,下意识拉紧了毛利兰的手臂。   “嘶……我觉得,瘆得慌……”   出乎意料的,毛利兰这个最怕鬼的人,竟然没有多害怕。   她看着眼前的娃娃,竟然觉得……她们不会伤害她。   出现在这里,或许是……提醒?   她们在提醒什么?   毛利兰的呼吸微微急促,园子以为是她被吓到了,连忙搂紧她的胳膊,轻咳两声,“没事没事!只是娃娃而已!伟大的铃木园子Sama保护你!”   “快走快走!跟鬼屋一个样!过去了就好了!”   前面的门已经不远了。   经过之前的事情,他们都知道,这扇门,靠近就能打开。   缇宝担忧的呼唤缇安名字的声音,到底消失在众人的脚步声中。   门开了。   幽暗的寂静,顺着那道向下的阶梯,蔓延至他们身侧,围绕着他们,弥漫出了些许危险的气息。   “嘶……好安静,泰坦都喜欢住在这么黑的地方吗?”缇安满脸疑惑。   “不知道为什么,还有一种熟悉的味道……”   “这里也没东西啊?”园子皱眉。   是的,他们眼前……一片空荡。   欧洛尼斯……   消失了? [103]别难过:缇宝,缇宁,明天见。   “欧洛尼斯——你在吗?”缇安蹦蹦跳跳的从楼梯上跳下去,语调轻快悠扬,“我们来找你啦——”   回音空荡荡的在空气中响了又响,茫茫迷雾之中,没有任何回应。   “……难道说,欧洛尼斯知道我们要来,所以,先躲进浓雾之中了吗?”缇宝左右看了看,没找到泰坦的踪迹,她开口猜测,竟不知道是在表达自己的猜测,还是在安慰她们怦怦跳的心脏。   有点不对……   缇安说过,树庭遇袭的时候,好像也很安静——   “缇宝,缇宁——快看!”缇安似乎发现了什么,“这里!有东西!”   安室透仗着自己腿长,三两步就走到了缇安面前,低头去看缇安手上的东西。   那是……   一块……碎布?   黑色的,边缘有些许焦痕……好像它的主人被什么东西炽烈的灼烧过,以至于浑身上下的衣装,都被烈焰留下了无法弥合的痕迹。   “总觉得,有点熟悉……”缇安看着这块布料,“缇安,好像在哪里见过……想不起来了……”   她好像忘记了很多事。   她好像还忘记过一次很重要的事。   她是不是……已经是大家的拖累啦。   缇安捏着那块布料,心情忍不住低落了下来。   “缇宝,缇安。”缇宁突然开口,“我们得快点离开了。”   “圣殿里……好像不止有我们。”   “不止有我们……?”园子咽了口唾沫,“不,不会吧……难不成刚刚的动静,就是鬼搞出来的……”   “不是鬼。”缇宁摇了摇头,“是脚步声……三个,或者四个,很近了——”   安室透的手悄悄放在了后腰处。   轰——   黑衣的剑士,从天而降。   他坠落的位置正在缇宝她们的正中间,掀起的冲击波登时就将的身形小巧的缇宝缇宁掀飞了出去。   毛利兰觉得,自己的反应速度从来没的那么快过。   她先下意识的把铃木园子护在身后,又上前两步,敞开双臂——   “唔!”   毛利兰确实接住了缇宝和缇宁。   但她预估错了她们被掀飞的力道,庞大的冲击力和并不算多平稳的地面让她没能站稳,身后的铃木园子见她摇摇晃晃,毫不犹豫的就想去扶她——   最后的结果,大概是几个女孩倒成了一团。   柯南见状,当即义无反顾的站在了她们身前,抬手射出去好几针麻醉针——   毫无影响。   黑衣人似乎根本就没注意到他的动作。   “把手举起来。”   安室透死死盯着黑衣人,作为唯一的大人,他站在所有人身前,手中的枪握得极稳,“否则,我就开枪了。”   作为经受过专业训练的卧底警察,在黑衣人出现的时候,他就飞快的一手抽出手枪对准黑衣人,一手拉住了虽然被他挡在身后卸掉了不少冲击力,但依旧被气流扰动的脚下不稳,险些跌坐在地的缇安。   如他所料,黑衣人的动作停滞了一瞬,似乎是被他手里的枪械震慑了。   安室透的目光落在黑衣人手上的重剑上。   这种东西,如今别说很少有人用了,大部分人根本连举起来都困难——更别提使用了。   但黑衣人显然不在此列——安室透甚至怀疑,就算完全不挥舞,只是一剑砸下来,那黑色的巨剑,都足以把人压成骨折。   不过好在,重剑杀伤力再大,也到底还是冷兵器,和热武器根本没有可比性。   但那空荡荡的,甚至能看得到黑衣人身后的迷雾胸膛……   安室透心中突兀的升起一点疑惑。   他……真是是人类吗?   安室透观察黑衣剑士的时候,黑衣剑士也缓缓的扫过了眼前的所有人。   肃杀的气息环绕在他身上,冰冷的杀意冷冷掠过,只是一道目光,居然就让人觉得好似有冰冷的刀子,抵在了他们脖颈上——   安室透额头渗出冷汗。   仅仅是出现,黑衣人的存在,就已经让人类的生物本能开始不断叫嚣着,警告他们快些逃离——   不对……   他不是在害怕,他是——   在估量!   “安室先生!小心!”柯南的惊呼声刚传来,安室透就看到眼前的黑衣人举起了剑——   轻松的好像在挥舞一把塑料玩具。   剑锋冷冽,对准了缇宝她们。   缇安猛的回头,看着首当其冲,到现在都没能爬起来的缇宝和缇宁。   他的目标……是她们?   还没等一行人反应过来,几乎是下一秒,一个黑色的漩涡就已经蓦然出现在半空中,与黑衣人一模一样的灰黑色虚影自其中跃出,提着同样的巨剑,冲向他们——也封死了他们的后路。   柯南来不及思考,手下已经用腰带弹出一个足球,紧接着抬脚,装在鞋子上的,阿笠博士的最新发明,毫无保留的用到了最大功率,一脚踹出!   柯南呼吸急促,看着那枚足球砸向黑衣人——   也看着它穿过黑衣人的虚影,留下一道水波一样的痕迹,砸在虚影身后的石壁上,留下一声又一声回音……响过之后,没有对黑衣人造成任何影响。   黑衣人一言不发,朝着缇宝和缇宁所在的方向走去。   在他身侧,又有两道虚影,自黑紫色的漩涡中飞出。   看似只有一个人,实则已经五个了。   可一个他们都很难对付——   安室透咬牙,三步并作两步,挡在柯南身前,对准黑衣人的本体,毫不犹豫的选择连开三枪!   没有消音器,枪声大的吓人——毛利兰她们愣愣的看着安室透,似乎是还没从往日的老好人突然变成了随身携带枪械的危险分子的反差之中回过神来。   安室透来不及在意这些,在脑子完成决策之前,身体已经帮他做出了选择。   ……人要是都死了,隐藏身份还有什么屁用?   既然黑衣人没被威胁到,这把枪最大的用处,如今也就只剩下自保了。   ——就算是打不死,打退也是好的。   柯南脑子再怎么厉害,现在也只是个小孩子而已,正面对抗没有任何优势,他身后的几个女孩子,更是手无缚鸡之力——   他不站出来,还有谁能保护他们?   他到底是个警察。   但。   子弹弹在黑衣剑士身上,要么如同被灼透一般化成铁水,要么被弹开,掉入茫茫迷雾,彻底消失。   “怎么可能……”柯南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该死,哪怕是当初在横滨面对那些黑潮怪物,赤井秀一带的枪都能对它们造成伤害——   唯一的可能,大概只剩下一个。   这个黑衣人……比那些怪物要强,甚至……是强得多。   黑衣人的脚步一步一步逼近,就算是安室透,呼吸也不免急促了起来,肾上腺素飙升的同时,生死也已经分明。   他手里的子弹不多,全打出去恐怕也无济于事,除了本体,还有那五道虚影——   安室透反手把手枪丢给柯南,拔出藏在衣服里的匕首,准备开始拼死搏斗。   柯南接住那还带着温热的枪,咽了口唾沫,心如擂鼓。   还有两发子弹,他们可以现在掉头就走——   代价是安室透的命。   柯南咬牙,回头看向不远处的大门——   缇宁正努力想把缇宝拉起来,但缇宝……她是最近的,也是第一个被黑衣人从天而降的攻击击中的人,她伤势最重,而在她旁边的就是缇宁……   她们两次用力,但都重新跌坐了下去,要让她们现在就爬起来跑步,恐怕……   在缇宁和缇宝身后,是毛利兰和被垫在最底下的园子。   哪怕自己手肘已经擦破了一大片,鲜血淋漓,毛利兰还在拼力拽着后脑撞在地上晕过去的园子,想把她拉到自己背上——   还有缇安——   缇安!!!   她还在最侧面的位置,虽然没被攻击到,但刚刚安室透挡在他们前面的时候,没来得及把她一起带过来。   于是……   她现在,其实才是离黑衣人最近的那个。   柯南瞳孔骤缩,下意识朝着缇安所在的方向奔去——   但……已经来不及了。   黑衣人似乎玩够了猫捉老鼠的游戏,几步就冲到了安室透面前。   安室透举起了拳头,但比他的拳头到的更早的,是缇安。   “飞吧!”   小小的身影,护在所有人之前——   她张开巨大的百界门,金色的光晕一层又一层,几乎要把黑衣人和那些虚影全都吞入。   那些影子……似乎是因为没什么重量,比起还在挣扎的本体,竟然真的消无声息的就消失在了金色的大门之中。   可树庭一战,尚有遐蝶帮忙拉扯,他们才勉强取胜——   缇安知道。   强弩之末,如何能支撑着,把黑衣剑士再远远的丢出去呢?   她早就应该想到的。   她那时候,本来就没能把他丢很远……   她应该更努力一点的。   但命运啊,如同被裁断的线条,落下的时候,就再也没有了拼接回去的机会。   或许,也到了该离别的时候啦。   缇安伸出另一只手,对准缇宝他们。   金光点点璀璨,却始终没能变成门的模样。   缇安明悟。   原来,是她残存的力量,已经不够支撑她同时打开两扇门了啊。   那。   也没关系的。   关掉一扇,就好了。   “缇安!”缇宝的呼声,淹没在黑衣人挣脱引力,冲向缇安的瞬间。   黑衣人身后的百界门越来越小,金光逐渐暗淡,如同黑暗吞没黎明,死亡吞没生命。   缇安回过头,对他们露出一个笑容。   金色的门,在他们身后敞开。   它的引力没有多强,但在他们没有反抗的情况下,够用了。   缇安身后拉扯黑衣人的百界门,已经彻底消失了。   光熄灭了,但她手心的亮色,依旧照着她的脸庞,如同烛火,如同阳光。   缇安对他们,露出一个一如既往的,没有任何阴霾的灿烂笑容。   她说。   “缇宝,缇宁。”   “明天见。”   游乐园很好玩,冰淇淋也很好吃。   可惜,我不能和*你们*一起去啦。   彩色的光,像梦一样。   尽头的百界门,却连带着她的生命一起,缓缓合上。   缇安,明天见。 [104]明天见:是世界上最伟大的预言   他们和黑衣人的对峙,充其量也只有短短几分钟而已。   可在他们眼中,却漫长的像度过了一整个世纪。   柯南的身体,落在冰冷的地板上,不算多温柔,甚至疼了一个激灵,但他顾不上那么多,爬起来就往尚未消失的百界门里冲——   他以为他会撞到一扇门,像石头一样冰冷,或者干脆就是一块石头,让他可以从这场荒诞的有些过于可笑的梦境之中,回到现实。   缇安,缇安明明才刚进鬼屋,她还要在里面尖叫,或者骄傲的叉腰,说什么都吓不到缇安——   他们只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没有什么番红蕊,没有什么黑衣剑士,只要醒过来,只要醒过来……   缇安就还活生生的站在他们面前,捧着手里的棉花糖,问他们做什么去了,怎么没有在鬼屋外面等她……   她会像小鸟一样飞来飞去,叽叽喳喳的探索一个未知的新世界一样,去好奇那个巨大的,轮子一样的东西是不是很好玩……   他们说要去坐摩天轮的。   他们说好了,等天色稍微一暗下来,就趁着黄昏的落日,去看整个城市里慢慢亮起灯的模样……   他们会在最高点拍照,然后让她比一个大大大大的耶——要多拍几张,送给缇宝,缇宁,阿雅,小小白,小小蝶……   她嘴巴里有好多好多人,要数好多好多遍,数的一个都忘不了,才算心满意足。   她怎么会死在一个连光都看不见的地方呢?   她怎么能死在一个连光都看不见的地方呢!   她说她喜欢亮亮的黎明,她说不想在晚上拍照,她说棉花糖要吃三个口味的,因为他们有三个,每一个都要吃一遍……   她说她一定会记住他们,下一次见面的时候,也要带着他们好好在奥赫玛玩一趟。   她还什么诺言都没兑现。   他还什么诺言都没兑现。   可那扇门,它竟然不是冷的。   浅金色的光,在消散的时候,也依旧是温暖的。   如同一个温柔的拥抱,让柯南失了力气,跌坐在地上。   眼泪让世界摇晃成虚幻的模样,落下来的时候,灼热的几乎像极了鲜血。   对啊,它怎么会是冷的呢。   缇安是那样热烈又美好的人,她打开的生门,就该暖到人心里去才对。   点点金光,缓缓飘散。   落在他们身上,竟好像一场连绵不绝的春雨。   春雨死掉的时候,万物就开始新生了。   那这,能算作她的眼泪吗?   不。   ……她是笑着和他们告别的。   那样的释然和平静。   就好像,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的离别之日将近了一样。   那一刻,诸多被忽略的线索,好像一条线一样,彻底串在了一起——   缇宝温柔又悲伤的表情,缇宁的谎言和安抚,缇宁所说的,装着番红蕊,谁看都空空荡荡的罐子……   “……为什么要带她来?”柯南低着头,任由眼前的地面,漾开一片深色。   他不知道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别人。   为什么要带她来?   柯南心脏揪的死紧,理智却在这一刻,无比忠诚的履行了它的“职责”。   因为……   “因为……”   缇宁抱着还未苏醒的缇宝。   这是圣女的牺牲。   “缇安不会希望*我们*落下她,而且,要擦亮的是*我们*的记忆,缇安也是*我们*之一,*我们*必须和她一起。”   缇宁解释,“如果你们觉得不能接受的话,也可以认为……这是*我们*的命运,*我们*早已做好了准备。”   “抱歉,把你们卷进了这样的事里。”缇宁的声音里,也带着微不可察的疲惫,“*我们*没有想到,那个黑漆漆的大家伙,会先*我们*一步,来抢夺欧洛尼斯的火种。”   ……哪怕是到了这种时候,也要假装无事发生,努力坚强又温柔的对待这个世界和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吗?   你在道什么歉啊?   明明死掉的是缇安,救了大家的也是缇安——   ……狗屁的牺牲。   去他的圣女。   柯南从地上爬起来,抬眼看向不远处,依旧矗立着的宫殿和石柱——   它们一直都在,哪怕里面的人已经或死或逃……哪怕里面曾经上演过无数惨无人道或者迫于无奈的死亡和痛苦,它们也一直都在。   生命似乎总比死物脆弱。   柯南……工藤新一总是认为,人是会想活着的。   所以,自杀的少,被杀的多。   哪怕是装成自杀的案件,也有的是他杀的预谋。   可……   可他所想明白的一切,不能说服他自己,这只是一场意外而已。   为什么呢?   “你们把你们自己当什么呢?”   柯南用手背抹掉眼泪,声音近乎诡异的平静。   “柯南……”毛利兰让铃木园子靠在自己肩膀上,担忧的看向柯南。   柯南恍若未闻。   他接着说,“消耗品?还是他们口中的,怎么制作都可以的……番红蕊?”   这话就有些太过了。   “柯南!”安室透声音中带上了阻止的意思,“缇安的事,我们都很难过,但你先冷静一下,不要被冲昏……”   “你们带她来,不,不只是缇安,还有你,你们。”柯南抬头,看着昏迷的缇宝和缇宁,声音平稳的超乎安室透想象。   “你们都从来没考虑过,如果你们自己遇到没法处理的危险——你们要是因此而死,你们——你们要怎么办才能活下去啊!”   柯南真的以为自己能保持冷静的,真的。   但是话说到最后,到底还是泄露出了不稳的心绪,以至于不像理智的推理,倒像是歇斯底里的崩溃前,最后的,颠三倒四的哀鸣了。   对啊……最简单的证据,不就是缇宝她们来找欧洛尼斯的时候,根本没有带其他人保护她们吗?   如果不是他们要一起跟过来,她们……恐怕是三个人手拉手,从命运重渊一路冲到黑衣剑士面前——   缇宁似乎想说什么,但被柯南打断了。   “你们肯定有很多个理由,很多个可以让你们的死亡变得无足轻重的理由——比如哪怕只是为了再帮上一点忙,就算牺牲自己也完全无所谓——”   她们不是不关心缇安的身体,也不是不顾她的虚弱,非得带着她出来冒险——   而是她们都认同同一件事,她们都对自己的牺牲,同样的轻视到了理所应当的地步!!!   就好像见惯了死亡的人,很难再对死者提起同情的情绪,只会把它们当做一具尸体。   她们是圣女,圣女知道自己注定要牺牲——   所以她们先考虑别人,先考虑会不会麻烦谁,先考虑所谓更好的处理方案——而不是考虑她们自己。   缇安必须要来,她们也必须要擦亮记忆,哪怕这件事可能有危险——   所以,她们依旧来了。   那满满当当的玩偶,一具一具的尸体……她们究竟牺牲了多少个?   或许,数都数不清吧?   柯南心如刀绞。   “*我们*……”缇宁沉默了一瞬,再度强调,“黑衣剑士出现在这里,*我们*确实没有预料到。”   可这不只是黑衣剑士的问题。   连毛利兰都听明白了。   这里的环境本身就意味着危险,哪怕没有黑衣剑士,其他的怪物呢?野兽呢?   她们本来可是准备就她们几个孩子自己来的啊!   “抱歉,我觉得,你可能……不了解一些其他的事。”缇宁摇了摇头,“*我们*并非一无所知的幼童,相反,*我们*是活过千年的半神,继承了雅努斯的火种,掌管着门径的力量。”   “*我们*有能力自保——如果不是遇到那个黑衣剑士,这个世界上的大部分危险,对于*我们*来说,都不算太难度过。”   缇宁的话,惊起了一片惊愕。   “开,开玩笑的吧,人怎么可能活过千年……”   毛利兰声音干涩,“那根本不科学——”   “黑衣剑士也不科学。”缇宁总是有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我们路上经历的那一切,也无法用已知的科学来解释。”   “*我们*虽然注定要为逐火牺牲,但并不会……随意的将生命浪费在一些可以避免的危险上。”   “我们本来准备,等复现结束之后,就让缇安就此待在奥赫玛……”不再动用门径的力量,就那样,平平静静的,度过最后的时光。   ……对,最后的时光。   没办法,力量耗尽之后,她们还是会迎接最后的终结——   但……不会那么痛苦。   可……意外总是比预想,来的更早一些。   就像命运,谁也不知道它究竟会在哪里转弯。   缇安的联系,已经微弱到近乎感知不到了。   “不要为离别悲伤。”缇宁声音平静,“我相信,我们,终究会在鲜花芬芳的西风尽头重逢。”   “不管是缇安,还是我,或者是缇宝,以及先我们一步,走到终点的大家……”   柯南怔怔的看着缇宁,在情绪如潮水一般退却之后,涌上来的——却是更加,更加复杂的东西。   安室透闭了闭眼,松开自己掐死的掌心——他只是将情绪暂且压下了而已,并不代表他冷心冷情到没有因缇安的死亡而感知到任何痛苦。   只是少年选择在沉默中爆发,而成年人选择在沉默中,令其积压。   就像波本杀死无辜之人时,降谷零要做的那样。   这样悲伤的沉默,逐渐弥漫在了每一个人身上。   缇安……缇安啊……   毛利兰搂紧园子的身躯,将眼泪硬生生咽下。   她明明在几分钟前,还活泼的走在他们前面,鲜活的冲着他们露出笑容。   园子猜错了。   这不是什么轻轻松松的异世界冒险游戏。   这是一场残酷的,在死亡和死亡之间,不得不选择更小的死亡的残忍凌迟。   “*我们*知道,你在担心*我们*。”缇宁看着缇宝在昏迷中也皱起的眉头,声音中带着安抚。   “但,逐火注定不会一帆风顺,*我们*在踏上这条道路,决定奔赴人间的苦难的起始,就已经做好了,为此付出一切的所有准备。”   不管是接过雅努斯的火种,还是成为为众人指明前路,保驾护航的「门径」——   “*我们*从不为此而后悔。”   她的话语,宁静温柔。   明明只是小孩子的模样……却如同一位历经沧桑的长者,对自己的生死,已然释怀。   她宁愿将自己铺作众生的脚下石阶,变成一条长路,好让他们走向他们应在的未来——   “你说,我们不在乎自己的牺牲——但是,为了翁法罗斯的明天,已经有很多,很多人已经前仆后继的奔向了自己的终点,*我们*也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缇宝抬起头,看向默然无语的众人,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   “你们看,即便世界已经成了如今摇摇欲坠的样子,大家也仍然拼尽全力,想要走的更远,走向明天。”   “所以,*我们*一直觉得。”   “明天见……是世界上最伟大的预言。” [105]就像我:那个冰冷的刽子手!   不久前。   在和阿格莱雅他们分开之后,xanxus和万敌一起,去找哈托努斯。   白厄则在半路上便与他们告了别——他说,他有些别的事情要处理。   虽然有些疑惑,但万敌没有强留的意思,任由白厄匆忙转身,朝着另一边走去。   在他去的那个方向的不远处,万敌眼见的看见了一点粉色的影子。   也对,白厄和昔涟是旧相识来着。   虽然昔涟和大家很快就熟了起来——甚至快到了他们自己都觉得有些惊讶的程度——但这并不妨碍昔涟和白厄对彼此都格外亲厚些。   万敌收回目光,同样收起来的,还有微不足道的好奇心。   如果是重要的事,白厄不会藏着捏着不说,如果是不重要的私事,他们没必要过问的那么清楚明白,以至于让那个白发的剑士,不得不再次掀开自己的伤疤。   尊重也好,体谅也罢。   万敌甚至没有追问过的白厄在纷争的试炼中都看到了什么。   他们确实是难得或许能够同行很长一段路的挚友和宿敌,但终究,还是要分道扬镳的。   他只剩最后一点犹豫。   他转身,朝着另一边走去。   哈托努斯,你会给我,最后的答案吗?   另一边。   “昔涟姐,你刚刚说的——”白厄的呼吸微微沉重,“我——”   “先出去再说吧,小白。”昔涟换回人身,“我们,大概需要和那位系统先生,好好的,聊一聊了。”   白厄立刻点头,两张卡脱离而出,小白厄睁开眼睛,看向旁边的昔涟。   “这就回来了嘛?很神奇呢。”昔涟看着眼前分粉色的卡牌,眉眼微弯,“好啦,小白——我要我问的事情很简单。”   “关于你在纷争试炼中的经历,你还记得什么?”   “我……”小白厄绞尽脑汁的思考,“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尼卡多利也没有很为难我……”   “听上去只是度过了一段很平常的时光呢——那么。”昔涟伸出手,一枚记忆的结晶,缓缓旋转,“小白,为什么,我会在那时候,拾取到我们约定的记忆结晶呢?”   小白厄骤然瞪大了眼睛。   出于某种微妙的警惕心,在以卡牌的方式,进入“游戏”之前,他们做下了一个约定。   如果他们察觉到有任何不对,就立刻撕碎手中的预言牌,以记忆晶体瞬间被摧毁释放出的岁月之力,记录自己经历的一切。   而后,将它传输给另一个人。   如今,昔涟拿出了记忆晶体。   但白厄——他对此毫无印象。   所以……   “……是我的记忆,出问题了?”   “我已经看过记忆结晶里的内容了。”昔涟深吸一口气,声音微沉,“虽然很残酷,但,小白,我想,在不明所以的时候迎接灾难到来,无力,也来不及对那样惨烈的结局做出任何改变,才更残酷。”   就像预言。   昔涟从来不觉得它框死了谁的人生,又或者给谁打上了最后的标签——   它或许,只是一个友善的提醒,一个在知道了所有事会这样发生的人,对自己的朋友,伙伴,亲人的提醒。   不管是选择迎上所谓的命运,还是选择毫不犹豫的打破它——它的存在,本身是一种善意。   它会告诉你要警醒什么,要接纳什么,或者,哪一日是终于结束所有的使命,归于永恒的宁静的时刻。   “但,小白,你依旧可以选择。”昔涟手中的记忆结晶,轻悄悄的转。   “是接纳那残酷的命运给予的谶语,还是将其抛之脑后,或许有机会躲过它的寻找……”   “我要看。”白厄的语气坚定,“我总不能一直逃避下去。”   不论如何,系统找上了他,他也在这个游戏里,认识了很多,很多人——   他怎么能当掩耳盗铃的傻瓜呢?   昔涟垂眸,记忆结晶散发着浅浅的辉光,亮莹莹的落在她身上,照着她的脸颊,让发丝也透着光。   她好似捧起了一盏灯——白厄伸出手,垫在她的手下。   昔涟看着依旧稚嫩,但眼睛里却已经悄悄多了些坚毅的孩子,露出一个柔软的笑容来。   她松开手。   如同命运的石子,究竟落入了那深潭之中——   一阵风吹过,卷起一层金色的叶,让小小的孩童,忍不住举起手臂,挡在眼前——   他知道这样的风,知道它里面会夹杂着麦壳和麦尖的碎屑,只有闭上眼睛,才能免得眼眶红红的下场。   “哈哈——我抓到的鱼是最大的!”   白发蓝颜眼的孩子,带着天真烂漫的笑容,从他眼前飞奔过去。   他身后还有一群哀丽秘榭的孩童,正追着他的脚印,对着那条大鱼欢呼雀跃。   金黄的麦穗,垂着头压下腰,已经到了成熟的时候。   再过一段时间,它们就要被割走,变成仓库里的粮食,大家桌上的餐食……   那时候,地上留下的,就是一层一层的麦茬,也是金色的,但最好不要在地上乱躺,发现辛苦结下的果实其实是他人嫁衣裳的麦茬总是异常尖锐,能扎的人嗷嗷叫。   地上忙忙碌碌给自己存粮的蚂蚁和叫不上名字的小虫们,也会爬到人身上来,指不定就会咬谁一口,说不好就是一个大包,好像也在给麦子报仇一样——   哪怕体型悬殊,也让人又疼又痒,只好抹着眼泪去找妈妈,求她再掐个十字封印一下……   白厄忍不住露出欢喜的笑容——但他还记得,他现在在记忆结晶里——于是,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后,他还是朝着那条熟悉的小道追了过去。   记忆中的自己,去的好像就是……   等等。   白厄茫然的低头,看到自己大人的手——   “火!着火了!!!”   慌乱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似乎是小时候总给他糖吃的一个婶婶,她熬麦芽糖的手艺最好,纯正又香甜,村子里的孩子都喜欢在麦芽刚发出来的时候,蹲在她的大锅边,等着糖煮的冒泡泡,再一人就着筷子头尝一点……   白厄一惊,刚要朝着水缸的地方冲去,就发现那火蔓延的速度快的惊人——他才走了两三步,眼前,身后,不远处的那些房屋里,甚至熟透了也快干透了的麦地里,都烧起来了,全都烧起来了。   四面八方都是火,哔啵声里,传来麦子被烧熟的香气……还有火焰中升腾的,近乎如影随形的血腥味。   很快,它就变成了一种更为微妙的东西……一种,肉香味。   白厄猛然回头,不顾一切的朝着村庄奔去——   他到的时候,只看见村民们用木材搭建起来的房屋,在火焰中轰然倒塌——那火焰就接着在坍塌的废墟中烧出来,烧的人都觉得自己成了火塘里玉米粒,离爆开只差那么一瞬——   “啊!!!”   尖叫声和利刃入体的声音。   爸爸,妈妈……   莉维娅,披索……   希洛尼摩斯,皮西厄斯……   他们在火焰中哀嚎,尖叫,痛苦的悲鸣——   他们挣扎着求救,却还是死在恶魔的剑下,成为一具又一具,鲜血淋漓的尸体……   “你……是……谁?”   他听见他的老师,他最初的启蒙者,皮西厄斯,用颤抖的声音,询问那麻木不仁的刽子手。   他们世代在这里生活,繁衍,从未惹上什么麻烦的人物,更没有什么不得了的仇敌,非要把他们送往塞纳托斯的怀抱。   他是谁?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焚尽村庄,把这里变成一片绝望的火海……   他们永远也得不到答案了。   那道黑影,站在村庄的中央,冷漠的看着尸体也被火焰吞没。   白厄不记得自己那一瞬间究竟是怎么想的了——他只是拖着那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手中的重剑,疯了一样的,冲向了那个穿着黑色斗篷的恶棍。   不管他是谁——   他都绝对,绝对不会放过他——   “小白!”   昔涟的呼声骤然在耳边炸响,白厄猛的一个激灵,手上的结晶碎成片状,落在手心中一片冰凉——   白厄怔怔的看着手心,直到一滴温热的水,落在他空无一物的掌中。   白厄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然……泪流满面。   那个黑衣人……那个黑衣人……   他见过的。   对,他见过的——   在启蒙王座,在更早之前,在——在他能稍微影响一点他的行动,曾窃喜着自己演排了一场还算不错的戏剧的时刻。   原来是他……竟然是他!!!   “小白,冷静!”昔涟握住白厄的手,声音坚定,“这是你在纷争的试炼中看到的东西,也是被某些人,刻意藏起来的东西——我不觉得一位泰坦会欺骗我们。”   而且,如果它真的是谎言的话。   就没必要被隐藏了。   “我们既然知道了,就会有对策。”昔涟认真道,“我们总会有办法的。”   白厄看着眼前的昔涟,张了张嘴,眼泪却还是顺着脸颊往下滑落,一滴一滴,灼热的近乎鲜血——   可是。   昔涟姐。   在村子烧起来之前,你就已经浑身鲜血,被那个刽子手——   杀掉了啊。   他分明看见。   金血从她的嘴角,她的身体里溢出来,落在地上,凝成了一汪闪着金光的池水。   她笑着睡去,在永恒尽头沉眠。   小白厄再也忍不住眼泪,哇的哭了出来。   他还只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尚且只有无忧无虑的童年,没必要背负那些仇恨,那些痛苦。   可命运太早的让他知道了过分残忍的结局,又忘了他的年幼,他的纯真。   昔涟伸出双臂,温柔的,将为那家乡和家乡的人们哭泣的孩童拥入怀中。   “小白,别怕。”   她抱着白厄,好像相依为命的姐弟,用他们铭刻在生命之上的坚定,给予这世界,最后的宣言。   “我们,一定能改变这一切。”   我们,一定能让大家,都活着回到他们深爱的家乡——   不管他们究竟都需要怎么样的代价,才能从命运手中,换取无数人的新生——   “如果,这就是泰坦为我们揭示的结局。”   昔涟轻轻拍了拍白厄的后背。   “那我们,就要一起,写下一个不同以往的故事——对吧?”   小白厄抱紧昔涟,用手背,将眼泪狠狠擦掉。   “对——我们肯定能做到的。”   他从昔涟怀里退出来,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像素游戏屏幕。   “我得去找一趟那刻夏老师,他肯定对那个黑衣剑士有了解——”   他冷静的思考,很快就做出了决断,准备行动起来了。   昔涟看着已经咬着牙,做好准备,要承担起一切的白厄,露出一个温软的笑容。   一场好火下来,总有人要涅槃的。   “我和你一起去。”她说,“不过在这之前——系统阁下,你好像打定主意,要假装自己不存在了呢?”   从开始到现在,系统——它安静的好像死了一样。   “那个。”   在两道颇具压迫感的目光中,系统战战兢兢。   “我如果说,在你们沉浸式体验过往记忆的时候,有人偷袭得手,小小撕了张卡,你们不会打我吧迷?”   不会吧不会吧?!   它只是一个无辜的系统而已,它什么都没有做啊迷——   白厄和昔涟一惊,顾不上质问系统,赶忙凑到屏幕面前——   一个小小的头像,已经彻底灰了下去。   是……   「缇安:已死亡(本轮次不可恢复)。」   「是否回放死亡CG?」   「是/否」   白厄呆愣在原地。 [106]就可以:为了仰望星辰。   缇安……死了?   白厄的手几乎是颤抖着,点上了弹窗里的是。   视频封面的三角静止符号,没有丝毫凝滞的,变成了行进中两道竖杠。   不论如何,现在最重要的,是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缇安又为什么……   他们趴在小小屏幕前,看着刚刚在记忆结晶中出现过的黑衣人从天而降——   白厄几乎已经想象到了之后的桥段。   冰冷的死亡浪潮和大家的性命,到底困住了缇安本可以自由张开的翅膀。   她关上那扇门,也关上自己最后的生路。   她没在乎身后的刽子手,她转身,把毫无防备的弱点,暴露给身后的黑衣人——而后,对着因她而活下去的他们,展颜一笑。   白厄看着她的笑容,却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他点开进度条,倒退回之前黑衣人被缇安的百界门拉扯的时候,反反复复的听在百界门的音噪之外的,黑衣剑士念叨的东西——   “对……不……起?”   对不起?   他在……道歉?   道歉?!   一个冰冷的刽子手,在杀死无辜者的时候,竟然还在道歉?!   无可抑制的荒谬感涌上心头,甚至让白厄都觉得有些可笑了。   眼泪从眼眶里转来转去,好像把那黑色的影子,也转成了一团看不清的雾——可他却始终没有办法,将它从那片温暖的金光中去除。   一次,又一次。   那道黑雾,仿佛成了一种如影随形的噩梦,从这一刻起,彻底攀上了少年的肩膀,成了他的影子。   白厄任由空气如同刀刃一般从喉咙里划过,既充盈了肺部的空洞,又将理智和情感撕扯开来,告诫他何为成长。   阿格莱雅说过。   「不必沉溺于哀悼,在你不得已失去的时刻一一只要你还带着我们的希望前行,消亡,就永远不是征途的终局。」   缇安老师……   白厄眼睛里的泪水,到底没有落下来。   他已经在两次接踵而至的痛苦之中,过于飞快的学会了坚强。   “我们得快点找到缇宝老师他们。”白厄看向昔涟,“那个黑衣人很可能还在附近,他如果追过来的话,缇宝老师他们根本无力抵抗——”   昔涟点头,“还有欧洛尼斯,那个黑衣剑士出现在那里,祂也很可能……”   “所以。”白厄闭了闭眼,“我还得去找那刻夏老师……他和那个黑衣剑士战斗过,对于他,大概有不少与我们紧缺的见解。”   “那我去接缇宝老师他们吧。”昔涟干脆的做出决定,“我们分头行动,如果黑衣人真的拿走了欧洛尼斯的火种,我们就得尽快想办法把它取回来……趁着他还没消失。”   “放心,我也有自保能力,岁月的力量……我依旧能够调动它,而且,我会拜托遐蝶和我同行的。”   “好。”昔涟的话,解决了白厄的后顾之忧,也让白厄认可了这个方案,“我这里能定位到他们的位置……”   “管理员权限可以一式两份的迷!”系统连忙开口,“我这就把昔涟也加入管理员迷!”   白厄的话语一顿,他和昔涟一起,看向了浑身都写着老实和积极的系统。   系统的光球都不动了。   屏幕前的家人们,它还能活着走出翁法罗斯嘛——   系统在心里咬手绢,试图伸出数据尔康手。   “好呀。”昔涟眉眼弯弯,“那就拜托你啦。”   系统猛的松了一口气,连忙飞到屏幕旁边的圆球状凹陷处,把自己嵌了进去。   昔涟的笑容在系统专心改权限的时候,轻轻落了下来。   “小白……”   “我知道的。”白厄摇了摇头,“我们现在需要这些权限。”   不管系统是出于弥补,还是出于愧疚,多一个能够看得到大家的状况的人,总归是好事。   至于系统……   他们还不能就此彻底撕破脸。   翁法罗斯和另一个世界的通道,黄金裔卡牌们,甚至他们进入“游戏”的权限,还全都握在系统手里。   而且……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缇宝老师的安危,黑衣剑士的情报,还有树庭遭难之后,元老院的蠢蠢欲动——   “好了迷!”系统把自己从卡槽里拔出来,身形有些黯淡,“对了对了,新卡需要的认同值有点高,暂时没办法解锁迷……”   系统的声音愧疚又心虚,“但跟着认同值进度解锁的反派卡牌们,可能,大概,嗯,已经没有很多限制了迷……”   “不过不过!我去看了自动投放的反派卡牌们的情况迷!他们后面只剩一张卡牌了迷!还是锁定状态,无法解锁迷!”   系统连忙补充,“但我们这边的卡牌还剩好几张迷!我们完全有对策的余地的迷!”   “一张卡牌……”昔涟沉吟片刻,“也就是说,现在,我们要面对的敌人,已经彻底完整了,对吗?”   “也不算……他们后面是权限解锁进度迷。”系统摇了摇自己,“好像叫什么权杖权限……像是大招来的迷。”   权杖权限……   “那你知道那张被锁着的卡牌叫什么吗?”小白反应迅速,立刻开口问。   “这个还是知道的迷!”系统瞬间找到了自己的用处,踊跃发言。   “叫——铁墓!”   ——哥谭——   蝙蝠家落地的时候,已经是夜晚了。   旁听了一次FBI和黄金裔的交锋,飞机上,一行人显然有些过分的沉默。   只是明天早上大概要再多加几个人,合作嘛……倒还是没影的事。   毕竟,一个FBI不能代表整个FBI,阿格莱雅轻而易举的就揭穿了那个叫赤井秀一的家伙的虚张声势——但揭穿归揭穿,阿格莱雅并没有要为难他的意思。   这倒也正常,黄金裔要和官方势力合作,必然不能先把人干掉“以示尊敬”……港口黑手党也乐意做个顺水人情。   其实大概蝙蝠侠的不杀主义也在其中起了亿点作用。   他们好歹还在旁观呢——当着蝙蝠侠的面杀FBI,完全是正义联盟的合作可以跟着FBI微不足道的友善一起当场告吹的智熄操作。   阿格莱雅……作为一个合格的领导者,他绝对不会把黄金裔置于这样的被动之中。   “那个FBI,其实还挺有意思的。”达米安下了飞机,伸了个懒腰,“被一堆能要他命的人围着,居然还能条理清晰的假装自己是FBI派来调查的重要情报人员,被揭穿了也没慌,还敢接着往下聊。”   “他是卧底警察。”红罗宾摇了摇头,“心理素质怎么可能不好。”   “而且,他应该听说过我们。”   他们回去的时候可是穿着战甲的——以蝙蝠侠的出名程度,就算是国外都算得上如雷贯耳——   “这就要归功于韦恩集团的周边设计师了。”杰森想起了某些过于抽象的周边——比如脑洞大开爆米花桶,八块腹肌饮料架,常规点的什么蝙蝠水杯蝙蝠墩布桶以及从小培养小狗良好反派习惯的蝙蝠咬咬乐……总之红头罩不道德的笑了一下。①   反正他没有把蝙蝠侠老鼠干带回家已经很给老头子面子了。   对了,周边这一块,隔壁卢瑟也不差什么。   他代言了护发素。   ——光头用了都说好这一块。   “这么晚了,陶德,你不会还准备回你的破安全屋吧?”达米安不经意的让一群蝙蝠竖起耳朵,“我们明天要一起行动——我可不希望在频道里反复确认红头罩到了没有。”   绝佳的理由。   包括蝙蝠侠在内的所有蝙蝠家成员——包括在频道里的——全都对达米安的神来一笔表达了的赞赏。   杰森看着静悄悄的好像死了的公共频道,微微挑眉。   “——我倒是有点想吃阿福做的小甜饼了。”   迪克小声欢呼,“耶!”   “但我得回犯罪巷,确认那边的情况。”   迪克嘎嘣一下躺下了,哀嚎。   “小翅膀,真的不……”   “我和你一起去。”达米安啧了一声,直接打断了迪克的发言,“裂缝关闭只是黄金裔的一面之词,我们也得再确认一遍。”   还在C!达米安还在C!   “没问题。”杰森干脆的点头了——在这些事上,阻拦蝙蝠侠没有意义。   再说了,他也确实担心,黑潮会不会外溢到犯罪巷,把里面的人转变成那些只知道攻击的怪物。   蝙蝠洞里的各种仪器,有时候比眼睛鼻子好使。   “我这就出发。”迪克毫不犹豫的加入了进来,完全没给杰森拒绝的机会,“阿福要我告诉你,等我们夜巡回来,小甜饼一定刚出锅。”   这话说的……   红头罩竟从其中品出了两分熟悉的味道。   在他们的关系还没被生死恶化成如今的模样的时候,夜巡结束之后,他们也会坐在一起,一边迎接新鲜的小甜饼,一边对着牛奶戴上痛苦面具。   可惜。   都回不去了。   他常坐的沙发,早就有了别人的身影。   “走吧,否则今天晚上就可以不用休息了。”杰森转身,看向不远处的深沉夜色——   不知为何,他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发生。   犯罪巷。   说实话,在杰森眼中,它今天有些过于沉寂了。   街道上没有什么人,就连买药的和买药的都没出动,除了几个实在无处可去的流浪者裹着单薄的毯子,在夜风里沉默的蜷缩着以外,这里竟然有了些正常街道的味道。   这……   杰森脚下一转,朝着那些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流浪汉走去。   “如果你想知道昨晚他们经历了什么的话,不必开口了,我已经问过了。”   杰森骤然转头,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你……”   怎么会在这里?   “为了仰望星辰——通俗些说,来看星星。”那刻夏靠在墙边,抬眼看向星空。   哦?   杰森也抬起头,看向头顶常在的,与往日无异的星空。   “很好看?”   “还不错。”那刻夏回他,“没多完美——但至少很真实。”   “好了,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可以开口了。” [107]真有趣:你实现你的理想了吗?   “你什么时候来的?”杰森沉默片刻,顺着那刻夏的话问。   “在你们磨磨蹭蹭的到来之前,大约两个门扉时——”那刻夏挑了挑眉,“不过,不必对你们的速度和阿格莱雅那个家伙的自诩的信誉产生怀疑,我用了一些别的办法。”   “别的?”耳麦里的蝙蝠侠开口。   “以灵魂间的碎片共鸣,付出一定的灵魂当量之后,从脆弱的世界屏障中直接通过,被投放到指定地点——简单点来说,就是点对点传送,难点仅在于寻找裂隙可能诞生的方位而已。”   那刻夏精简了一下说辞,“总之,虽然定位有些偏差,但也算是在预期之内,比你们的旅途短了那么一点。”   “听着危险了不止一点。”红罗宾的从旁边的街道匆匆赶过来,“不稳定的裂隙产生的能量爆裂,足以轰碎一个人的身体,否则这种航行方式早就是宇宙主流了——”   “阿那克萨戈拉斯先生,你这么做的时候,没有考虑这个吗?”   提姆听懂,提姆生气,提姆大声质问。   “不错的问题。”那刻夏双手抱胸,“可惜,你们大概忘了,那个对此也满是好奇心的泰坦还在我身上——”   算他有恃无恐喽。   那刻夏抬眼,看向提姆,“祂既然能展开神域,就不至于让我因为这点能量冲击变成一堆碎块——这就是我能比你们更快的到达这里的理由,如何?可让你们满意?”   提姆没话说了。   “那也很危险。”蝙蝠侠悄无声息的站在了不远处的房顶上,“你之前说过,瑟希斯已经陷入了沉睡——你是用性命来在赌祂会醒来。”   蝙蝠侠对你投来了不赞同的目光JPG.   面对蝙蝠家对他该行为的一致谴责,那刻夏倒是先笑了出来。   “我从不做无把握的论证,但也接受课题失败的可能——你们说的确实有道理,如果泰坦没能及时保护我……”   杰森皱眉,他脚下微动,刚要开口说话。   “那你们也会见到完整的我——只不过会稍显狼狈罢了。”   至于做到这一步需要他付出什么——那刻夏看了一眼严肃的蝙蝠侠,决定先不说了。   “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无关事项的讨论上,我已经解答了关于你们对于我出行方式的好奇,那么,我也有别的问题,需要你们如实回答。”   出行方式……不要把和无伞跳伞一样的危险事情的说成像出门打了个车一样啊!!!   提姆欲言又止——他已经开始觉得,虽然那刻夏和杰森各个方面都两模两样,但恐怕还是一样的难搞了。   “事关你的安全,那并不是无关事项。”蝙蝠侠从房顶上跳下来,“你需要去做全身体检,就算瑟希斯确实护住了你的身体,辐射之类的东西,也未必能隔绝。”   “如果以人的思想自由为人的权利根基,我想,你从哪个方面,都无权让我遵从你的想法。”那刻夏直白的给了蝙蝠侠回答,“当然,你要想直接动手——我只是一介孱弱的学术分子而已,能做的大概只有束手就擒——”   在场的蝙蝠们的脸色古怪了起来。   一介……孱弱的学术分子?   提姆下意识的转头,看向两百磅·很能打·曾经差点把他按在地上摩擦·如今每天晚上都把很多人踹进地里·红头罩。   ——哥谭里那些被当初的二代罗宾,如今的红头罩揍得爬都爬不起来的坏蛋们真的要喊TD了啊喂!   毕竟就连当初小小只的杰森,也很明白什么叫做暴力美学*^_^*。   “……你确实疏于锻炼。”蝙蝠侠不愧是蝙蝠侠,这种时候还能秉持着公平公正,用相当正常的语气开口,“但我的建议是出于友善,如果你不愿意——”   就能不去?   天呐,蝙蝠侠什么时候这么通情达理了?   “我会联系金织,在得到了他的允许之后,带你回蝙蝠洞。”   好的,通情达理了,但没完全通情达理。   提姆安心的把蝙蝠侠是不是被夺舍了他要不要趁这个机会把他的一些小项目和一些小copy小发明都通通过个明路——的蠢蠢欲动的想法丢出了脑子。   反观那刻夏,在蝙蝠侠说完这话之后,他就——陷入了可疑的沉默。   联系阿格莱雅?   那他简直找不出那个家伙不同意的理由了呢。   那刻夏咬牙切齿,深吸了一口气,“我会怕那个家伙?笑话。”   “我刚加了他的联系方式。”蝙蝠侠不为所动,“我此前就和他确认过,黄金裔在哥谭的所有活动都归属他管辖——至于非黄金裔的行动者,则按照我们的一贯规定处理。”   那刻夏的话被堵了回去。   是黄金裔,被阿格莱雅批准后绑回去,不是黄金裔,直接绑回去。   哈。   这是在断绝他的后路吗?   那刻夏冷笑一声,“好吧,,你们确实找到了难得的,能对我造成一些不快的招数——”   “但很可惜,作为身怀火种的黄金裔,阿格莱雅不会允许你们对我做出任何过激行为,尤其是对于我的身体的窥伺,绝对会触碰到他的底线。”   “我确实对哥谭和蝙蝠侠不那么了解——但我了解那个高高在上的金织,哪怕我们之间多有龃龉,在这种时刻,他也绝不会因我们往日的敌对,便将我交给你们,成为予取予夺的试验品。”   “不是试验品。”蝙蝠侠的下颌绷紧了些,张口便是强调。   “这不重要——再说一次,我们已经在无关的事情上浪费了太多时间了。这种沟通方式,低效的离谱。”   那刻夏揉了揉眉心,“听好了,我接下来要说的——他的正当性来自于我对你们的坦诚回答,你们最好对此抱有和我预想中一致的诚实。”   “……等价交换?”提姆几乎瞬间就想到了这个。   “随你怎么认为。”那刻夏打了个响指,“第一件事,我在来的路上,遇到了一个长得不是很像人的东西,顺便用炼金术将他还原了一下,你们记得把人送进医院。”   “什么?”匆匆赶来的迪克差点一脚滑下屋顶,“你把什么还原了一下?!”   “我不认识他。”那刻夏偏了偏头,眼罩上的链条微微晃动,带着几分知性的味道——可惜,他的话完全破坏了这一点。   “他堵在了我的必经之路上,还在打劫一位无辜的女士,我的良知告诉我,我理应出手相助。”   所以你就相助到了那个可怜的超级反派被迫退出超反籍的地步?!   “能描述一下他的外貌吗?”蝙蝠侠开口,“哥谭里因为各种原因失去人形的的人很多,我需要确认人选。”   “绿色鳞片,有尾巴,嘴巴很大——应该饭后没有刷牙,有股难闻的臭味。”那刻夏用远少于嫌弃内容的话,直白的给了外貌描述,“他逃跑的时候,想钻进下水道。”   “我猜是鳄鱼人。”频道里穿来达米安的声音,“除了他,应该没有人会蠢的这么……凄惨。”   这话说的……有点真实。   “他什么时候沦落到抢劫路人了?”达米安嘲讽两连,“难道是终于发现下水道里的东西都已经开始变质腐化了吗?”   “事实上。”红罗宾为鳄鱼人正名,“那是来给他投喂的动保人士。”   达米安:?   什么玩意?   “对。”红罗宾看着自己查出来的监控和资料,抽了抽嘴角,“那位女士是一位动保先锋,对于鳄鱼人只能龟缩地下的处境非常怜悯,认为鳄鱼人也是鳄鱼,他只是生病了,不是坏鱼……于是每隔一周左右,就会带一批生活物资和食物给他。”   红罗宾尴尬道,“鳄鱼人本人……呃,本鱼,对那位女士的态度,也在接连的投喂中变得……比较友好,他们有时候会站在一起聊聊天。”   遂。   拿救济粮+聊天=抢劫。   ……果然,人的外形还是会对人的行为的不同定义产生额外影响。   这个结论放出来,就连蝙蝠侠也陷入了难得的沉默。   嘶。   是有点惨啊。   吃人吃不上,吃点鱼粮还被断了顿……   那刻夏冷声道,“但我不认为他咬掉那位女士的胳膊的行为,是在表达友善——”   “等等!不对!他这次不是去聊天的!”红罗宾的声音和那刻夏同时响起,残酷的现实同时被印证。   “鳄鱼人在这件事小范围传开之后,被人在地下酒吧里当面嘲讽,所以……”   他决定吃掉那位女士,以证明他的强大和绝非“家养”的能耐。   而毫无防备的,以为他只是过来和她说说话的那位女士……   “断肢重生不是我的业务,不过,我帮她做了一些临时的处理,足以让她的手臂能够正常使用。”那刻夏随口道,“至于饥不择食的那只鳄鱼,你们还是自行处置吧。”   “多谢。”蝙蝠侠正式的道谢,“那位女士遇到你,是她的幸运。”   否则,在只有迪克留守,他们都不在哥谭的时候……她的存活概率,小到几乎没有。   “不客气,但下次在对某件事做判断之前,最好先学会看清全貌。”那刻夏微微偏头,“接下来,就是第二件事——”   “那刻夏老师。”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那刻夏的话。   那刻夏:……   “你是谁?”他压根没有转头的意思。   “不是吧?那刻夏老师,我们之前还见过一面呢,这么快就忘了吗?”白厄从拐角处冒出头来,“我是那个在你的灵魂物理课上掀翻了整个教室的学生——”   “哦,是你啊。”那刻夏转头,“你有什么事?”   “不是,老师,您还记得啊?”白厄只是随口一提,得到了那刻夏的回答,还觉得相当惊讶——   “很难不记得吧?”那刻夏啧了一声,“有事就说,我没教过你在别人面前支支吾吾不敢言语——”   提姆悄悄在公屏打字。   「那刻夏好像在睁眼说瞎话吧?」   「你的记忆力也被鳄鱼吃了吗?」达米安回他,「当初我们刚从树庭到奥赫玛,他就对着遐蝶一口一个白厄——现在人站在他面前了,他改口说他不记得?」   「别忘了,这可是他教过最好的奇美拉——」   达米安阴阳怪气。   还你是谁呢。   当时知道白厄出事的时候,搞得好像那刻夏一点不着急似的。   反正不着急不着急的,是先把阿格莱雅骂了,又把白厄骂了,然后把遐蝶也骂了。   通通骂了JPG.   「风堇说的应该是上学的时候的趣事。」红罗宾严谨,「不记得脸了也很正常。」   达米安三秒内完成反驳,「陶德长得很大众吗?」   杰森,杰森打了一串省略号过去。   够了啊!不要在这种时候把他也拖下水!!!   “老师这话,说的倒好像我没事便不会来一样……”白厄尴尬的挠了挠头,“但……抱歉,老师,我本来是想和您求教结束后,再说这件事的。”   “坏消息?”那刻夏皱眉。   “” [108]真不是:到底还是来不及   “……有,老师。”白厄低着头,声音低落,“可如果我做的更好一点,这件事,本来完全可以避免——”   “谁告诉过你可以避免?”那刻夏反问,“人生的真谛之一,是不要美化自己没走过的那条路,再让多余后悔和失落,把你自己的前路堵塞。”   “「本来」?本来与无聊的猜测何异?!哪怕你施加再多的可能在它身上,它也只是可能,而不会成为现实——听懂了吗?白厄,别让你的愚蠢成为你的墓志铭。”   那刻夏的告诫冰冷而直白,几乎把白厄的愧疚和无奈,全都剖开了,摊明在他面前——   白厄深吸一口气。   “难怪理性的火种会选择您,老师。”   “哦?”那刻夏微微挑眉,“我倒是想听一听你的见解了。”   “阿格莱雅告诉我,沉浸于悲伤没有意义,我应该做的,是带着大家的那一份希望,继续前行,直到再创世到来,直到我们,在鲜花芬芳的西风尽头重逢。”   白厄抬起头,勉强露出一个笑容,“但老师,你告诉我的,是后悔和无奈对我们的前路毫无助益反有阻碍……”   虽然是差不多的话,但一个说的是未来的希望,一个说的是现实的冰冷——大概对于那刻夏来说,那个未曾被验证的未来……算不上真正的,可以被纳入考虑的变量?   总之,白厄摇了摇头,感叹。   “您和阿格莱雅……确实是很不一样的人。”   “所以我才从未在那个家伙的暴政下选择缄默——一如我绝不在那些标榜自己信神的祭司面前选择退让一样。”那刻夏嗤笑一声,“至于再创世——”   “我知道你不信这个。”白厄摇了摇头,“但我过来,不是来吵这个的,争辩还是暂时放一放吧……老师,坏消息说完了,我……还有一个问题,可否请您不吝赐教?”   “说吧。”那刻夏没有为难白厄的意思,“我在听。”   “我想向您讨教,关于那位黑衣剑士风一切……我有必须知道和他相关的事情的必要,不仅是为了缇安老师,还为了……我的故乡。”   白厄的眼睛里满是恳切。   “……”那刻夏沉默了片刻,还是开口了,“对于他……身披黑袍,手持重剑,形如半轮扭曲的太阳——”   “还有一柄古怪的匕首,如同一弯新月。”   “新月……?”白厄皱眉,他在回放之中,只看到那柄重剑,完全没有见到什么匕首。   “对了,这个拿去。”那刻夏顺手在口袋里掏了掏,取出一片衣摆的碎片,那东西如同被灼烧过一样,边缘处有些焦黑,还散发着些许灰烬的味道,“偷袭时得手的战利品,送你了。”   “这是!”白厄瞪大了眼睛,瞬间就认出了这东西所出何处。   “看来你认得它。”那刻夏双手抱胸,并没有接着追问白厄关于他的“故乡”的意思——但对于自己的学生,那刻夏到底还是心软更多些。   “作为你的老师,白厄,我奉劝你最好别逞英雄——眼下的奥赫玛,恐怕没人是他的对手。”   这么严厉的警告?   一直沉默的蝙蝠侠,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白厄已经忍不住追问了起来,“连您体内的泰坦也承认了这件事吗?”   “当然,此前祂认为祂可以与那黑衣剑士全力一战——但很显然,在上次交完手之后,祂大概也终于承认祂在武力方面,不甚擅长了。”   “而我——就算是请神上身,大概也难以招架对方的锋刃。”   这……   “倒还都挺坦诚的。”红罗宾叹气。   虽然那刻夏说自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学术分子很诡异。   但他的战斗力全靠泰坦和炼金术撑起来,也是事实来着。   就是感觉情况更不妙了呢。   一个过分强大的对手——对于他们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缇安的死还如同一层如影随形的阴影,沉沉的蒙在他们身上……黑衣剑士今天对缇安下手,未必明天就不会对任何一个普通人动手。   听白厄的描述……恐怕那黑衣人还差点要了缇宝和缇宁的命。   “无论如何,那是我们必须战胜的敌人。”白厄眉眼微沉,表情中多了几分坚毅,“不管他要做什么,我们都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我们?”那刻夏皱眉,“别异想天开了,白厄,没人想看你横死在那家伙剑下。”   “说的没错。”红头罩和那刻夏同时开口,“那家伙绝对是最大的隐藏威胁。”   嘎。   你们俩要不……先统一下意见?   “我在教导我的学生,这位连真面目都不敢露出的「英雄」——似乎对我的教学进程很有指教?”那刻夏转头,看向红头罩。   红头罩也不甘示弱的瞪了回去,他冷声道,“威胁最好早点除掉,否则会让更多的事变得更糟糕——你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难道不懂?”   就像那个该死的小丑一样。   如果早点斩草除根,哥谭未必会陷入如今的混乱——心慈手软的下场,就是让自己亲近的,在意的,想要保护的人,被敌人毫不犹豫的残忍杀害!   “咳,两位。”白厄举手,打破了两人的对峙,“那刻夏老师,我知道,您是在担心我的安危,以及我可能……冲动行事,比如不做任何准备的,就贸然和那家伙对上。”   “但是,老师,不管是奥赫玛还是逐火之旅,那家伙都是一大威胁。”那刻夏的下一句话还没说出来,白厄就给自家老师堵回去了。   “我说了,我不是来争辩逐火是否正当的——正如同我现在站在您面前,也并不是奉了阿格莱雅或者缇宝老师的命令。”   白厄言辞真诚,话语中的几分恳求,配上那双好看的蓝色眼睛……恐怕再硬的心都会软下来。   更何况,他说。   “我只是想……哪怕是为了不让树庭的灾难再重演一次,我们也应该,再做些什么。”   那刻夏看着眼前的白厄,到底叹了口气,选择了退让。   “……既然你诚心求教。”那刻夏转头看向那边的蝙蝠侠,“找个安静些的地方吧,我可以再告诉你们一件事——包括你,这个头罩的审美和灾难无异的家伙。”   红头罩:……   不要把学生不听话但有理有据,自己心软了又忍不住担心学生的安危,结果还是没办法奈何学生只能放任他当犟种的气撒在我头上!   “吭。”   “噗。”   “哈!”   都怪蝙蝠家特供道具的收音设备太好,不管是偷笑的还是憋笑的,全给录进去了。   当然,不乏蝙蝠家某些特色损兄损弟情感的伟大发力——   这是什么,兄弟的热闹?看一个。   在小事上一盘散沙这一块。   至于为什么没有涉及父子关系——那是因为蝙蝠侠是里面唯一一个没笑的。   在解决孩子的小问题这方面,蝙蝠侠还是很负责的。   比如他现在真的在私聊频道里问红头罩要不要换一套新战甲,定做的好看一点闪瞎所有胆敢嘲笑他的家伙的眼。   后面这句是杰森从老蝠亲的委婉言辞中自己悟出来的。   「我不觉得我的战甲很丑,我的审美也没有跑偏过。」杰森直接拒绝,「另外,那家伙只是看我不爽,所以骂我两句而已。」   他的好战甲被迫替他承伤罢了。   ……就是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的战甲除了物理承伤以外,还要承受额外的心灵攻击。   幸好他的好伙伴不是那么脆弱。   被直白的拒绝了,蝙蝠侠那边正在输入中了好一会。   最终,他深思熟虑的……发出来了一行简洁的字。   「可以做同款。」   杰森仗着有面罩在,别人看不见他的表情,翻了一个超大的白眼。   他和蝙蝠侠的关系虽然有所改善,但还没有亲近到这种地步。   尤其是这种疑似有些侵略他的私人领地的话,让这只离家的黑羊有些炸起一身尖刺了。   杰森用相当尖锐的话语回了蝙蝠侠,「好让你多安装些定位器和监视器?」   「……关于这一点,我不否认。」   红头罩:→_→   哈,他就知道。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但新的战甲可以更好的保护你,这是我的初心。」   红头罩:……   好的。   蝙蝠侠拾取了一份那刻夏刚丢下的坦诚,配合一份白厄刚教会的真诚,给红头罩噎的说不出话来了。   ……这种东西,你们不要一个敢捡,一个敢学啊!   「再说吧。」红头罩咕哝着回了他一句,至少言语里态度的软化,是藏也藏不住的露了出来。   「反正,我猜那个安静的地方就是韦恩庄园。」   蝙蝠侠看着杰森的回答,难得的在穿着制服的时候,嘴角上翘了一下。   那刻夏和杰森确实不一样,但在某些方面……把白厄对那刻夏的特攻方式,转换一下用在杰森身上,反馈也很不错。   倒算得上今天唯一的好事了。   缇安……   蝙蝠侠眉眼微沉。   在他们第一次面对那个黑衣人的时候,就是缇安和遐蝶合力,把那个黑衣人丢了出去。   但等危机解除之后,缇安明显出现了包括疲惫在内的一系列不良反应……   在那一次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看到缇安……据说是在休息。   恐怕那时候,缇安的情况就已经很糟糕了。   她的牺牲……恐怕也有这部分原因在吧?   ……他们本来还想着有时间的话,带缇安回蝙蝠洞检查一下的。   可惜,韦恩庄园,到底还是……没能迎来一位活泼可爱的小客人。   ——并盛——   去见完哈托努斯之后,出乎预料的,万敌选择通过那几道已经稳定的裂隙,和xanxus一起,来到了外界。   已经过去了好几天,眼看指环争夺战的日期越来越近,那边的并盛中学的国中生组合训练的热火朝天,这边的瓦利安……他们已经开始纯粹的摆烂,极致的摸鱼了。   自家老大都不见人影,还训练?训个鬼哦!   但根据玛蒙的说法——好像这几天,九代每天早上都要雷打不动的来瓦利安刷一下存在感。   很烦,他们还不能就这么把人赶走。   因为目前瓦利安还是附属于彭格列的——九代还是xanxus的“父亲”。   “他来做什么?”xanxus皱眉,“她有说什么吗?”   “嗯?”贝尔菲戈尔有些奇怪,“一般来说,这种根本没有传话和命令的上门骚扰,老大不应该直接让人把他们丢出去吗?”   xanxus:……   他倒也没有这么凶。   “没说什么。”旁边的玛蒙靠谱的给了回答,“只是说想和你谈谈——如果要去的话,他现在大概在那帮国中生的训练场地哦。”   xanxus犹豫片刻,还是站了起来。   不说别的,万敌应该是要邀请彭格列的人,作为明天的见证者之一的。   且不说顺水推舟,既然老头子找了他这么多次,他去见一面……倒也没什么关系。   但由于还能顺带见一见他们的“对手”,xanxus的守护者们说什么也要和他一起——他们被丢在酒店里都快长毛了,老大还是只和斯库瓦罗度蜜月,实在说不过去。   PS.说这话的玛蒙被打了。   不过,话糙理不糙,在玛蒙的牺牲下,瓦利安全员到底还是一起出动了。   就是有点像不良青年集体出街……咳!   一如既往的,xanxus和万敌走在前面——但万敌一直没有说话。   xanxus理解他的沉默,也知道,回到这里,这大概也是万敌抉择的一部分。   或许……万敌也想再见一见九代吧。   xanxus看着周围与意大利完全不同的景色,轻叹一声。   毕竟,那是被他,称之为父亲的人啊。   ——此刻,命运重渊——   缇宝醒来的时候,大家都围在她身边。   昔涟,遐蝶,还有缇宁,柯南,小兰……   “你终于醒啦!”昔涟松了口气,“人家差点就要抱着你,赶着去找小风堇了呢。”   缇宝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我,我没事的。”   她很快就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赶忙追问。   “缇安呢?缇安……在哪里?” [109]真的吗?:现成的诱饵   她怀抱着一点微弱的希望,问眼前的大家。   “……抱歉,缇宝大人。”遐蝶微微垂眸,声音中带上了些许沉重,“我们过来的时候……就只见到了您和缇宁大人。”   缇宝的表情,在众人或悲伤或哀恸的目光中,空白了一瞬。   “缇宝……你没事吧?”缇宁面露忧虑。   “没,没事的,缇宁。”缇宝下意识的弯起唇角,对着缇宁,和她身后的众人,露出一个好似无事发生一样的笑容,“*我们*只是需要一些时间适应……大家呢?大家没有受伤吧?”   “我们都还好。”毛利兰蹲在缇宝面前,担忧地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是不是有些头晕?”   “诶?”缇宝惊讶,“有一点……小兰怎么发现的?”   “有一些说不大清的感觉。”毛利兰努力舒展眉眼,“但,我们的难过,应该是差不多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们本来就是差不多的。”缇宝上前一步,给了毛利兰一个拥抱,“抱歉,把你也卷了进来。”   “没关系……缇安她……”毛利兰回抱过去,话语中还带着些许微不可察的希冀,“她只是留了下来,说不定,我们还有机会……”   “她的神力所剩无几,现在……感应已经很微弱了。”缇宝的眼眉中多了几分失落,“大家都没事,就已经很好了。”   “真的……已经很好了。”   顺着那微弱感应传来的,万分熟悉的感觉,在千百年间,她已经感受过许多,许多次了。   “我们现在,得尽快返回奥赫玛了。”昔涟站在不远处的边界前,看向不远处的重重宫殿,“小白出发去找那刻夏了,阿雅收到消息后,也紧急回到了圣城……我们的话,有那个黑漆漆的大家伙在,缇宝和缇宁,不论如何,都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   “*我们*知道。”缇宁转头,看向欧洛尼斯所在的方向,“小涟,欧洛尼斯遭遇黑衣剑士毒手的事,阿雅知道了吗?”   “具体情况,我已经基本告知了阿雅……但,我想,作为亲历者,诸位的讲述,应该具有更加重要的意义。”   昔涟转头,对着还未从怅然若失的悲伤之中走出来的大家,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   “阳光,鲜花,还有来来往往的行人——在经历了濒临死亡的惊险之后,生命本身,就是最好不过的幸福啦。”   “这些,奥赫玛都有。”缇宁跟着说道,“这里还很危险,我们,先回去,好吗?”   “……好。”柯南知道,缇宁和昔涟……她们是在委婉的安慰他们——就算只是回到安全区域的邀请,也不想让他们感受到强硬的威胁气息。   是怕他们想起那个黑衣人吗?   ……他还真是和黑衣人有缘。   柯南勉强的笑笑,却发现自己的脸,僵硬的好像不远处的石雕,实在无法做出什么好看的表情。   其实……他看到这样的缇宝和缇宁,根本就开心不起来啊。   哪怕,哪怕是掉一滴眼泪也好——   如果连哭泣都不被自我允许的话。   那到底要多少的苦难和牺牲,才塑造出了连笑容都成为付出的一环的她们呢?   那股无孔不入的酸涩,像极了不知从何而来的怨鬼,不由分说分死死掐住他的脖子——让他几乎觉得连呼吸都被迫停滞。   缇宁说的很对。   但如果可以,哪怕末日到来——他也希望他的女孩,能无忧无虑的在阳光下,发自内心的笑出来。   他会保护她的。   就算付出自己的生命。   园子已经醒了,正和毛利兰互相扶持着,顺着来时的方向,和引路的缇宝她们离开——只剩下他和安室透,落在最后面。   “说实话,我开始后悔没带别的枪过来了。”安室透的声音平静,却又好像压抑着无数东西,只不过在表面,做出了所谓的风平浪静。   “……抱歉。”柯南张了张嘴,“我应该早点把这些告诉你的。”   “信任是相互的。”出乎意料的,安室透没有顺着往下说,“如果是我经历了这些,我也不会告诉赤井秀一。”   柯南:……   “我会帮你瞒着他。”他说。   “不。”安室透微微垂眸,“那不是我一个人能够应付的敌人,我不介意你多拉一个盟友进来。”   “那——”柯南微惊,转头看向安室透。   他不是和FBI不对付吗?   “当然,作为报酬,他那边的情报要和我共享。”   安室透深吸一口气,压下对FBI的厌恶——他还不至于为个人情绪失智,“我们现在都没有能赢过那些东西的把握。今天这样的事,我不希望出现第二次。”   如果赤井秀一和他共享情报,他们就算依旧打不赢那个黑衣人,在武器方面,也能多一些主动权。   或许……缇安就不至于死在那里。   安室透闭了闭眼,缇安在出发之前,说的那句「缇安保护大家」,还在他眼前鲜活。   缇安确实是好孩子。   好孩子,不应该在还没拥抱这个世界的时候死去。   比起这些,他和赤井秀一的隔阂……又算得了什么呢?   hiro已经……他大概也不希望,因为他们僵硬的关系,让其他无辜的人,因此死去。   “但是,我们的合作——仅在于和翁法罗斯有关的事上。”安室透强调。   黑衣组织已经是一笔拉扯不清的烂账了,赤井秀一空口白牙说的情报,别说组织的人不信了,他也得思考一下赤井秀一是不是别有目的。   “我知道。”柯南点头,张口就开始说那天发生的事,“当时,我们本来是……”   “小柯南,小安室~别说悄悄话了哦~”昔涟从不远处的门前探出头来,“就差你们啦!”   “马上!”柯南下意识回头,转身追上去。   “稍后再说吧。”安室透跟上,“这里也不是什么说话的好地方。”   ——哥谭——   “这里就是你们觉得的,说话的好地方?”那刻夏微微挑眉,看着舒适温暖的客厅,以及已经摆好的饮品和小甜饼,还有旁边微笑的老管家,尾调上扬。   “如果您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好的话,可以告知我,我尽力弥补。”老管家笑容温和,语气中满是包容。   “不,没什么不好的。”那刻夏转身坐下,顺手端起一杯,“……热可可?”   “不知道您喜欢什么,就按照更不出错的方案准备了——那边还有牛奶和果汁。”老管家笑容优雅从容,“方糖在您右手边。”   “多谢。”那刻夏点了点头,“坐吧,白厄,你可以稍微放松一些——你那根紧绷的神经,再紧些的话,恐怕就要像满弦的弓,迟早要断掉。”   “呃,老师,我其实觉得我还好。”白厄见其他人也坐了下来,自觉得去了那刻夏对面的那个大家主动留给他的位置。   “奇美拉在逃班的时候难道会提前告诉你它们准备逃跑吗?”那刻夏抬起头,看向对面的白厄。   “……可能,不会?”   “那你的情绪崩溃的时候,也不会告诉你它们准备崩溃。”那刻夏直白的开口,“我可不希望我的学生,在我这里落下一个压力过大,疯癫而亡的下场。”   “老师,我已经毕业很久了……”白厄嘶了一声,“绝对不会让您在教育界名声扫地的。”   话虽如此,但开玩笑这种举动本身,也算得上是放松的一种了。   没想到,这位白厄先生,竟然还是个很听话的学生。   老管家笑盈盈的把热饮递到了白厄手边。   “我以为我教过的那些蠢材已经把我的名声败坏的差不多了。”那刻夏啧了一声,显然对于某些学生很有意见,“而能向我求教的,就都是我的学生——至于他有没有毕业,又有什么关系?”   白厄哑口无言。   “老师,您总有办法说服我。”白厄摊手,“所以,您说的另一件事……”   “那个黑衣剑士,他的所求,应当是我们体内的火种——答案相当明显,如你所说,缇里西庇俄丝女士显然成了他的目标——不巧,之前我也是他的猎物。”   “尤其在瑟希斯归位,利用我的身体,调动火种和理性的权柄,对他展开攻击的时候。”   “排除我们之间的差异,共同点显而易见。”那刻夏面色平静,“欧洛尼斯也是他亲手陨灭——那祂的火种,应当已经到了那个黑衣人手里。”   “竟然还是个盗火者……”白厄眉头微皱,“那创世涡心岂不是很危险?”   此前他们归还的火种,可都在那里——   “他目前应该还没有办法到达创世涡心。”那刻夏摇了摇头,“而且,阿格莱雅宣扬的半神归还火种,继承支撑世界的职权,本身还有一个最大的疑问——”   “什么?”白厄一愣,连忙追问。   蝙蝠家的人也忍不住看了过来。   关于逐火之旅,他们在情况方面还有相当大的一片空白——那刻夏和白厄的话,其中的诸多信息,也是他们心中的疑虑的答案。   “火种去哪了——”那刻夏没有卖关子,“我们交还的火种,都去哪了?”   “说的更直白一些,就是我们交还的火种——真的会铺成再创世的基石吗?它们的去向无从得知,只有点亮的星图——可惜,阿格莱雅完全拒绝我进入创世涡心展开研究,否则,我或许能有更深入的回答。”   “老师……”白厄欲言又止。   “不过,如你所说,关于逐火的事,我可以暂且不论。”那刻夏看了一眼白厄,从他那张满是恳求的脸上挪开视线,“欧洛尼斯的火种被取走,才是黄金裔当务之急,必须要解决的问题。”   “……是这样没错。”白厄点头,“老师的意思……是有解法?”   “很简单。”那刻夏靠在沙发上,“既然那个盗火者的目标是火种——眼前不就有一个现成的诱饵吗?”   ……现成的诱饵?   白厄的脑子甚至运转了一下,才意识到那刻夏在说什么。   很快,他就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您是说……”   “没错,我。”那刻夏坐直身体,“刚好,作为你的老师,我也不介意帮你一点小忙。” [110]真可笑:一个谎言竟然骗了所有人   “我不同意。”   那刻夏的话音刚落下,蝙蝠侠就紧跟着就表达了反对——实话说,他能听那刻夏把话说完才反对,已经很尊重那刻夏自己说的“别打断我”的要求了。   素质这方面,Batman相当有说服力。   “我也不同意!”迪克面色微沉,“你明明才说过你就是个孱弱的学术分子,结果现在就要去那个家伙的剑下试试你会不会被劈成两半了?”   还把自己当诱饵?   这种话,也亏他说的面不改色心不跳!   缇安刚死在盗火者手里,这里就有人赶着要去送死!   迪克努力让自己顺气,结果越顺越生气。   他倒是想告诉自己,那刻夏和他根本就不熟——   但一看那张脸,什么狗屁的不熟,当大哥的全都给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其他人或许还能无动于衷的把两个人分开,但他和布鲁斯——他们俩是见过少年杰森的啊!   抛开脸谈?   抛不开一点!   这跟他异父异母异世界的亲弟弟好不容易回家结果张口就是要飞上天看看太阳会不会把猫烤的两面酥脆焦香可口有什么区别!   还是薄荷味的!   蝙蝠侠也用不赞同的目光看着那刻夏。   少年的杰森是他们所有人的遗憾——那刻夏只要出现在他们面前,那种PTSD之后的过渡保护欲,就总是让蝙蝠侠想把人盖在自己的大翅膀底下,少让这只皮断腿的鸟崽子出去浪。   但蝙蝠侠的理智告诉他,非法囚禁青少年有可能三年以上。   而且,不管是杰森,还是那刻夏,他们都并非他的所有物。   他们本来就拥有自由飞翔的权利。   “必须这么做吗?”红罗宾就冷静些了,“拿回欧洛尼斯的火种,对于你们来说……”   “大概意味着再创世的希望。”白厄沉声道,“要想完成再创世,就必须将十二火种,全部归还至创世涡心——”   “如今,欧洛尼斯被黑衣人杀掉,岁月火种不知所踪,就意味着……”   “不论如何,黄金裔都得和那个盗火者对上。”那刻夏接话,“无非是早或晚的问题罢了——迟则生变如若黑潮逐渐强大,被盗火者的实力也逐渐增强,还不如早些动手,免得到时候无从下手。”   “没错。”白厄看着手中的热可可,他自己的倒影,映在棕色的波纹之中,竟然也像一道黑色的影子——有着格外狰狞的姿态。   “而且欧洛尼斯和瑟希斯,祂们是罕见的,对人类相当友善的泰坦。”白厄深吸一口气,“如今祂们相继受袭……也不知道天空泰坦和死亡泰坦会不会也……”   “你会飞吗?”那刻夏揉了揉眉心,略带无语的反问。   “啊?”白厄一愣,“我又没有长翅膀,怎么可能会飞呢?”   “那那个盗火者会飞吗?”那刻夏二连问。   “呃,应该……不会?”白厄有些犹豫,“如果他肋生双翼,缇宝老师她们,大概早就惨遭毒手,插翅难飞。”   “那你担忧天空泰坦做什么?”那刻夏无奈,“至于塞纳托斯——连我们都找不到祂的踪迹,就更别说那个盗火者了。”   “……也对。”白厄点点头,“但,老师,我们不如先埋伏……”   “再蠢的猎物也不会迈入一眼看穿的陷阱。”那刻夏皱眉,“有那泰坦在,我至少能坚持一会,至于你——”   “我?”白厄正襟危坐,一副认真听课的样子。   “去找阿格莱雅那个家伙,他会用知道让谁和你一起出发的。”   “老师的意思是……”白厄略作思索,确实非常聪明的脑袋瓜,很快给了他答案,“我们得尽可能选择对我们最有利的战斗场地……对瑟希斯来说,肯定是树庭最为优先,但树庭遭受黑潮入侵,里面的怪物未必不会成为盗火者的帮手,必须下调优先级……”   “我知道了!”白厄眼睛一亮,“没有被黑潮侵袭,空旷无人,甚至对我们相当有利的战斗场地——”   “悬峰城!”   尼卡多利刚刚死去,悬锋城中余威犹在,没有黑潮的侵袭,疯狂的眷属们也大多都冷静了下来……虽然不指望它们帮忙,但至少不会拖后腿。   而更重要的是——   “我们和昔涟,曾经依靠记忆结晶,将往昔的悬峰城复现了出来。”白厄的脑子飞速运转,“如果我们将那家伙困在岁月的迷宫之中……”   欧洛尼斯已死,雅努斯的力量被奥赫玛掌控。   “那也是后话了。”那刻夏挑眉,“重要的是怎么把欧洛尼斯的火种拿回来。”   那刻夏并不觉得这样的手段能困住那家伙——或许阿格莱雅那擅长给别人增加些不切实际的幻想的家伙会认同白厄的话,但他的理性告诉他,最好还是不要在还没行动的时候,就把未来预知的太好。   阿格莱雅那个家伙,看似哪哪都无比真诚,实际上,他就是个用浪漫的谎言织就所谓的黎明,利用神谕和预言给民众编造未来的美梦,如同用华丽的衣裳盖住底下鲜血淋漓的伤口一般的改衣师而已——   该说他的谎撒的足够好吗?竟让那些不知大祸临头的家伙,还保留着争权夺利的鼠目寸光。   可笑元老院那帮蠢货,竟然一边相信着阿格莱雅给他们织作的信念,一边反对阿格莱雅——   荒诞又可笑。   “老师,您是有什么办法吗?”白厄不管这那的,白厄虚心求教。   “办法?当然有。”那刻夏收回发散的思绪,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我在攻击那个盗火者的时候,接触到了他的核心——别看我,他的身体像一节被烧干了的木头,你们最好别问我手感怎么样。”   “之前那个泰坦使用的炼金术阵,作用是崩毁和轰击,我可以把它改一改,变成汲取——”   “如果那颗火种被他藏在了体内……不,它一定在他体内。”那刻夏笃定道,“使用它,只要能和他维持一定的接触时间,我就能把他体内的火种抽出。”   也就是说……他们要做的,是给那刻夏争取时间?   “不。”那刻夏把被子放在桌上,“在他朝我动手的时候——才是最佳的机会。”   根据上次的经验,那家伙大概率会拿出那把弯月状的武器,试图从他体内把理性火种抽取出来。   那就是他最好的,反向抽取的机会。   “……老师,那太冒险了。”这下,白厄也不赞同了。   “呵。”那刻夏眉眼中带上了几分不屑,“若非此路艰险难行——后生何以称颂我名?”   “我不否认你们对我的怀疑,因为那本身就代表着你们的思考。”那刻夏不紧不慢的咬了一口小甜饼,“但这就是最好的办法,它只是需要实验验证——而机会,就近在眼前。”   他的眼睛中压抑着的跃跃欲试,大概落在别人眼里,和疯了没什么区别。   “仅质疑而不推翻,质疑就仅仅证明了你的思考而已——而推翻一件事的最好方法,就是行动起来,重新以怀疑的目光,去验证它!”   “你还在犹豫什么?白厄,如果毫无实现的可能,那我根本不会将其提出——”   ……对于一个用自己的灵魂和身躯,甚至不惜在泰坦身上做实验的人来说,这样的危险……大概不足以让他后退。   白厄面带忧虑,满腔的话堵在喉头,一时说不出来。   “汝应该庆幸,汝确实用冒险的举动,将吾从沉睡中唤醒,人子。”温和的女声,自那刻夏身侧响起。   “瑟希斯?”白厄一愣,骤然转头看向那刻夏,“老师,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故意用那样危险的办法来到这边的?”   唤醒泰坦,再度和黑衣剑士交手,夺回岁月火种……   “我倒还没有你想的那么神通广大,未卜先知。”那刻夏一眼就看出了白厄在想什么,“只是有些问题需要祂解答而已——我做好了应急准备之后才出发的。”   “但汝也险些丧命。”瑟希斯在旁边平淡的补刀,“如若吾没有及时苏醒,汝准备如何应对那朝汝头部轰击而来的能量团?”   “我带了炼金护阵。”那刻夏平静的回答,“我有把握在它接触到我的脑子之前,把它隔绝开。”   “这些都只是题外话而已——泰坦,你这会出现,该不会也是为了反对我吧?”   “呵呵,怎么会呢?”瑟希斯笑着摇了摇头,“相反,吾觉得汝的谋策,颇有可行之处。”   “虽然吾恐怕不能将那盗火者斩于手下——但拖延些时间,倒还算得上轻而易举。”   “你可不要说大话,泰坦,上次你信誓旦旦,可差点让我们折在启蒙王座。”   那刻夏以质疑开口,瑟希斯竟然也不恼不怒,“上次……啊,确实,是吾预估错了对方的实力,不过,吾还是相当明白,何为不要夸大实验数据的哟。”   “如何,有没有更信任吾一些?”   “……勉强合格吧。”那刻夏放弃内讧,和泰坦一致对白,“白厄,还有其他疑问吗?”   “……没有了,老师。”白厄无奈,“我这就回去和阿格莱雅谈这件事,我会和昔涟他们很快赶到——”   “我和你们一起去。”蝙蝠侠站起身,那刻夏说到这一步,整个计划都已经逐步完善,他们已经没有什么反驳的余地了。   ……没错,他们的反对意见直接被那刻夏无视了。   实际上,从执着这方面来说,那刻夏也不差什么吧?   其实这个计划,完善到现在这个程度,就连蝙蝠侠自己,也觉得有可行性。   但留那刻夏一个人冒险,蝙蝠侠还是不大能接受。   ……上次,杰森一个人出门的时候,迎接他的是撬棍,谎言,和死亡。   他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这样的事情再发生一次。   “我也去。”迪克毫不犹豫的站起来,“Batman,你知道的,我上次就被留下来了。”   不只是他们去树庭的那一次。   还有……上次。   红头罩默不作声的抬脚走到了那刻夏身边。   “喂喂,你们不会用那些可笑的理由把我留下吧?”达米安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带我一个。”   “你还是留在家里写作业吧。”提姆把达米安按下,“我第一个进树庭,说不定还能分担一下仇恨值。”   “那明明只是倒霉而已吧?”达米安轻松的挣开了提姆的手,站在最前面,睥睨回头,“还有,我早就博士毕业了。”   什么作业?谁爱写谁写!   “你们?”那刻夏双手抱胸。   蝙蝠侠走到他面前,“我们可以给你提供协助。”   “如果你拒绝,我们就……”迪克用很硬气的语气说出了最软的话,“就求求你了那刻夏——”   那刻夏后退一步。   “……也行吧。”那刻夏叹气,“到时候,说不定还有不少黑潮怪物要处理,你们也算得上人手。”   站在老师旁边的白厄委屈巴巴。   “老师,你之前还拒绝了我……”   那刻夏:……   “攻其不备,出其不意,你的知识都学到哪里去了?”   哪有一开始就把底牌亮出来的?   “而且,昔涟和缇宝,他们可没有什么战斗力——你准备放任他们就那么独自前来协助?”   白厄:⊙▽⊙   对哦。   “还有遐蝶——”   他们都没有提万敌。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面对一个强大的敌人,最佳,也最直观提升实力的办法,就是有人继承火种。   “如果我没猜错,遐蝶应该很快就要被那个家伙派出去了。”那刻夏打破了白厄的幻想。   “……为什么?”白厄没转过弯——虽然在战斗上很有脑子,但一时间,孩子还没考虑到政治斗争上。   “啧。”那刻夏咋舌,“可别忘了元老院——欧洛尼斯被杀,他们可不会善罢甘休。”   “如果阿格莱雅不能派出一个相当强力的监管者,他们绝对会让我们的计划横生波折——”   “他们……怎么会?”白厄几乎像是接触到了知识盲区一样茫然。   末日当前……人类,不应该更团结吗?   “争权夺利的虫豸时刻都存在,阿格莱雅还是让他们过得太平安了。”那刻夏并不怎么喜欢那群元老,“够了,这方面就先打住吧,他们的事情,现在不重要。”   之后……   倒是可以再用一用。   泰坦的声音,悄悄在耳朵里响起。   “人子呐。”祂说,“你可将你寿数无几,如今不过一具行走的尸体,即将魂消人散之事,告知于你的学生?” [111]要坚信:烧光山林的勇气   ——并盛——   九代一行人确实在纲吉他们的训练场地——九代本人正在笑着和里包恩喝下午茶。   旁边是一只已经彻底累瘫在地上,就差年轻就是好,倒头就睡的纲吉。   里包恩慢悠悠的喝了口咖啡,“还差的远呐,蠢纲。”   九代这时候出现在这里,当然不可能只是心血来潮来视察——   里包恩特意请了他过来,就是为了给纲吉加课——同为大空,火炎属性也相似,九代的经验,对于纲吉来说,绝对算得上是不可多得的珍宝。   纲吉:……   谢谢,就是这样的珍宝,实在是有点费人哈。   他现在整个人完全被掏空——别说爬起来了,要不是里包恩一直在用列恩变得逗猫棒骚扰他,他早就嘎嘣一下睡过去了好吧?!   骗你的,没那么好过*^_^*。   其实根本就是晕过去了。   纲吉不得不大口喘气,努力压榨自己体内仅剩的力量,试图让那枯萎的火苗,再度从微薄的空气中复燃——   里包恩放下咖啡杯,眼中多了几分满意。   纲吉他们的临时强训,说实话,其实已经算得上是进步飞速了。   还没到指环争夺战开启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纷纷达成了训练目标——甚至训练效果比他原本计划的还要更好一些。   大概是被尼卡多利的事情刺激到了。   首领丢下守护者,独自去冒险什么的——足以让这群青春年少的孩子们,在不甘之中认识到自己的弱小,激发起他们变强的决心了。   而更让他意外的……其实是纲吉。   这个一直被命运推着走的孩子,似乎也在那一战中蜕变成长,开始试图去抓住命运了。   有了九代的指导,纲吉对于死气零点突破的掌控力有了飞一般的进步——   “纲吉确实是个好孩子。”九代眼神复杂,突然开口。   “又在想之前的梦?”里包恩抬眼,从自己的小椅子上站起来,直接立在了九代手边的桌子上——和九代的目光基本持平。   “你知道的。”九代没有否认,“我不觉得那是个梦……那太真实了。”   “我真的觉得,我好像在那个铁匠里,见到了xanxus……他和斯库瓦罗在一起。”   “我不受控制的说那些伤人的话……我可以向上帝虔诚的起誓,我从未那么想过。”九代将手中的咖啡杯放下,“但我总担心,xanxus说不定会因此受到影响。”   “说不定反倒是成长哦。”里包恩压了压帽檐,“他也该长大了。”   “冰封了这么多年……我到底对他有愧。”九代摇了摇头,“确实是我的错,是我给了太多不该给的东西,又没有早点将真相告诉他。”   “我知道,他那样执着的想成为彭格列的首领,也有我的原因。”   那种不甘,是一向视作囊中之物的东西被夺走,也是被一向视作父亲的人亲手用最不可改变的东西,都否认了一切努力。   可没有如果。   如今,他也只能希望,他还能在他还活着的时候,稍稍庇护一下自己的孩子……   里包恩喝了口咖啡,没说话。   以纲吉的性格,就算是九代退位,他也不可能对瓦利安差到哪里去。   毕竟纲吉……确实是个过分柔软的孩子。   只要xanxus不做出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纲吉不可能对瓦利安动手。   九代也没有接着说下去。   两人一时间陷入一样的沉默,纲吉的大口大口的呼吸声,竟成了这里唯一的声响。   xanxus一行人从周围的护卫们让开的长路走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九代早就从随侍的人嘴里知道了瓦利安过来的消息,见xanxus他们,也没有多惊讶。   他看着眼前已经从不足他腰高的小孩,成长成大人的孩子,像很久之前,他们的关系还没有很僵硬的时候那样,笑着看着xanxus走向他。   “……回来了。”   xanxus停在离九代五米左右的位置——这是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他的目光在九代身上停留了好一会,才回答。   “嗯。”   他们之间的氛围,可以说是难得的平和。   大概从xanxus将彭格列十代的位置视为势在必得之物的时候,他们之间的冲突,就已经让他们的关系恒生裂隙,直到两个人,站在了悬崖的两边对望。   他那时候以为,总有一个人得跳下去,才能为这一切画上句号。   “回来了就好。”九代站起来,主动走到xanxus面前。   他主动放弃了所谓的安全距离——也平和的接纳了xanxus可能一枪贯穿他的心脏的风险。   xanxus向他靠近了很多步,他也总该,总该给他一点回应。   就像很久很久之前的那个早上,他朝那个日后回成为他的子嗣的孩子,迈出相信一个谎言的第一步。   xanxus对这样的氛围实在不是很适应,略微有些生硬的开口,“明天早上,缇里西庇俄丝女士会向我们揭示神谕的过往。”   “你们最好都到场——包括你。”xanxus低头,看向还在努力呼吸的纲吉,“闭上嘴,冷静下来。”   纲吉:?   他也没说话啊!   “是让你闭上嘴巴,用鼻子呼吸。”里包恩给自家蠢弟子提示——他其实也有些意外。   xanxus居然还会主动帮纲吉掌握火炎?   说出去简直是可以被称为童话故事的程度。   纲吉下意识的闭嘴,肺里的呼吸一下子少了不少,眩晕的难受瞬间袭上头脑——   冷静……冷静……   那不论他怎么拼命压榨的一小簇火炎,竟然在他逐渐平稳呼吸,眼前的眩晕也逐渐褪去的时候,骤然膨胀,如同屏障被打碎一样的一声轻响之后,再度在他额前燃烧起来——   纲吉惊喜的爬了起来,对着xanxus道谢,“好厉害!原来是这样……不愧是能把火炎运用的那么好的人,谢谢你,xanxus!”   生命除了大涛大浪一般奔涌向前以外,在大部分时候,其实是如同静水流深一般的绵绵不断……燃烧在他体内的火炎也是如此。   其实它已经在逐渐恢复了,但他太想抓住一些东西了,只看着那团他能看到的,弱小的火炎急躁,反而忘记了这只是火炎的一部分,才觉得自己好像不管怎么样也没办法让它变大——   “如果不是发现了这个,我早就被你能吸取火炎的冰冻死了。”xanxus双手抱胸,拒绝接受纲吉的赞扬。   看着神情似乎有些怔忪的九代,xanxus叹了口气,“我今天不是来翻旧账的。”   他往侧面退了一步,看向万敌。   万敌只是静静看着他们,神情竟然带着几分平和。   那是……好像在做下了什么决定之后,最后来告别一样的平和。   纲吉的直觉告诉他,万敌要去很危险,很危险的地方——   “你……”   “我准备接受纷争的试炼,接过纷争的神权,成为半神,奔赴对抗黑潮的前线。”万敌的声音,和纲吉同时响起。   超直感的预测,又一次证明了它的精准。   “万敌先生……”纲吉有些担心,“您之前不是……”   不是不愿意成为代冠的王吗?   “是有什么……”别的原因吗?   “缇安牺牲了。”万敌平静的说,“我和哈托努斯聊过了——时间不允许我再继续纠结等待下去,这是最好的办法。”   ……什么?   缇安?她——   纲吉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这个消息猝不及防的砸下来,甚至连xanxus都在震惊。   “什么时候?”xanxus猛的转头,他和万敌同行了一路,万敌根本没有提这件事——   “阿格莱雅刚刚通知了我。”万敌摇了摇头,“她们同时遇险,缇安阁下为了保护其他人,选择了牺牲自己。”   在刚刚那过分简短的通话中,阿格莱雅一如既往的没有提要他成王的事。   在这件事上,阿格莱雅似乎完全没有对他使用什么强硬的手段——也不对,他只是用了一点引导,和一点早就准备好的开解。   但这也足够了。   “所以,你是为了缇安阁下的牺牲,才做下了这个决定吗?”九代看向万敌,面色正式而严肃——   这个问题,本来不应该由他来问,但作为xanxus的父亲,九代自认,他也应该对万敌负有责任——作为“父亲”的责任。   “不。”万敌摇了摇头,“白厄,我知道你也在听。”   “这么明显?”白厄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一道人形的投影,缓缓自众人眼前升起——闪烁着浅蓝色的微光。   “第一次用这个功能,看来出乎预料风好用啊……我现在还在哥谭,正准备干一件你绝对想不到的大事——”   白厄略有些好奇的动了动自己的手脚,确认在万敌眼中他现在大概像个刚熟悉自己四肢的原始人——才轻咳一声,放弃了原地跳一跳的想法。   “看来那位阿那克萨戈拉斯阁下,对你的开导卓有成效。”万敌微微挑眉,“你不是想知道哈托努斯都对我说了什么吗?”   “你还记着呢……我明明只是偷偷给你发了个消息。”那时候他的心态还相当轻松,以为昔涟只是有些别的发现……没想到,紧接着就是被烧毁的哀丽秘榭,和那个刽子手。   白厄眼中的黯然一闪而过,但他不想让万敌临走前还要为他的事忧虑,于是主动笑了笑,“所以,他讲了什么?”   “我想,这位传说中的山之民,应该给了你不少启发?”   “差不多吧。”万敌微微点头,“临别之前,再多说两句吧。我本来准备在创世涡心前和你说这些——”   “但我们现在还各有各的事要忙。”白厄接话,看了一眼身侧的蝙蝠家,笑道,“你应该也不介意多几个旁听者吧?”   “无所谓,我这里也有不少人,就当帮阿格莱雅和你一把好了。”   以万敌的聪明才智,再加上他们从未在他面前伪装,猜到这个,白厄也没有多意外。   “说吧,我的挚友,我在听。”白厄语气轻松,“虽然你可能不想承认,但换成宿敌……我想,我更愿意承认,我们是朋友。”   “……随你。”万敌摇了摇头,“哈托努斯告诉我,远古的山之民们,大多都隐居在山丘中——他们终日挖掘,采集,过着平和质朴的生活,远离纷争。”①   “听着像是在远离你们。”白厄有心想让气氛别那么沉重,但他也在小心关照万敌的情绪,只开了一句说不上玩笑的玩笑,就换了话头,“我猜,这样的日子,恐怕持续不了多久吧?”   “没错。”万敌没在意白厄的小小玩笑,只是继续往下讲,“他们不愿意结束这样的生活,但时代的浪潮滚滚向前,根本不会为了谁的停留而停滞。”   “山之民很快迎来了来自外部的威胁——在他们世代生活的山林脚下,拉东人正和宿敌坎帕人交战,他们把这里当做了游击战的营地,显然,战火已经烧到了他们宁静的故乡,而且,拉冬人计划在山间布满暗雷和炸药,这确实威胁了坎帕人,但也让山之民世代固守的山林,不再安全。”   “怎么会……”纲吉听的皱眉,“这对山之民不公平,他们完全遭受了无妄之灾——”   “但没有谁会因为他们的受难而停下。”万敌的声音冷漠,“就像无孔不入的黑潮,也不会因为谁无辜谁是刽子手而选择放过和处刑。”   纲吉沉默不语。   “发现这件事的是吉奥刻勒斯,他用自学的通用语,套取了拉冬人的情报——在山之民中,吉奥刻勒斯是个不折不扣的异类。他不认可传统,向往山外的世界,山之民那温吞的习俗,在他眼中,仿佛一座监牢。”   “和你的处境很像啊。”白厄微微偏头,“他做出了选择?”   “没错,吉奥刻勒斯即刻返回了村落,将消息告知了众人。”   纲吉松了口气。   既然知道了这件事,山之民们团结起来,说不定会能把这些侵占他人世代生活的土地的家伙赶走——   故事似乎朝着有希望的方向转折了。   但白厄不这么想。   他见过山之民们,自然知道他们的一部分过往,也了解他们的性格,“我猜猜……他们宁愿忍耐,也不愿求变,对吧?”   “对。”万敌闭了闭眼,“山之民畏惧改变,更遑论迁徙,战争将至,长老却只打算求和,不愿离开山林——”   “他们为什么不去和那些人作战?”xanxus说出了大部分人的心声,“求和有什么用?打疼了,他们就知道哪里不该来了。”   “很可惜,山之民们并不好斗,而拉冬人的火药和武器,能够轻松撕裂他们的身躯——你以为他们不知道这里是山之民的领土吗?”万敌摇头,“他们一清二楚。”   他们之所以继续,就是因为有恃无恐。   哪怕山之民再生气,再愤怒,也不过是选择求和而已。   纲吉攥紧了拳头,眉头紧皱,“这样下去,就算这一次靠求和度过了危机,下一次,下下一次……”   那些尝到了甜头的人,怎么可能放过山之民?   万敌难得的赞同,“没错,这也是吉奥刻勒斯想过的问题——山之民们囤积了大量宝石,他常年翻越山林,知晓它们在外界意味着何等的财富。”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九代叹息,“如果他们拿宝石出去求和,恐怕……会演变成两方一致对外。”   战争本来就很烧钱。   这时候山之民跳出来……那无异于引火自焚。   万敌不置可否,反而转头去问白厄,“白厄,如果你是他,你会怎么做?”   “……说不上来,一时想不到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白厄摇了摇头,“打不行,求和也不行……说服他们恐怕更不行了。”   山之民的固执,大家算是有目共睹。   如果真的要说服他们,恐怕得等到猴年马月去了。   眼前的战局,又怎么可能等他们那么久?   “两全其美……呵,这正是你我的天真之处。”万敌嗤笑了一声,“我告诉你他是如何做的——他拿走了山之民囤积的宝石,找拉东人交换了大量火药,但不是为了抗击坎帕人。”   九代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转头看向里包恩,对上老朋友眼睛里的笑意。   看来……   里包恩看着听的认真的纲吉,觉得今天请九代过来,真的是请对了。   免费的私教课,好好上啊蠢纲。   “他要做什么?”贝尔急切的问,“把拉冬人炸上天?”   “不。”万敌摇了摇头,平静道,“他趁着夜色,点燃了聚落周围的山林——逼迫所有人,逃出了山野。”   “而那场大火,就是山之民历史的起点——自那之后,他们才汇入翁法罗斯文明的大河,在可考的历史记载中,才逐渐出现了巨人的身影。”   “——而曾经的那片山岳,早已成了黑潮中的几点浮沫,彻底消失无踪。” [112]要祈祷:大声呼唤新神的名字   故事讲完了,更深沉的静默,却还在蔓延。   被黑潮淹没的山林,和当初烧光山林,逼迫山之民改变的吉奥刻勒斯。   谁又能说他做错了呢?   “但仓惶之间离开故土,也让许多山之民遭遇不幸,比如……”白厄面色复杂。   “比如被悬锋人捕猎,视作奴隶。”万敌平静的接话,比起白厄这个虚构史学家,万敌实际上在历史和文学上都有不错的造诣……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座已经彻底湮没在历史之中的悬锋图书馆,亦或者是歌耳戈留下的包括基因在内的遗泽,拯救了小王子的教育。   万敌眉眼放松,他轻笑了一声,带着自尼卡多利出现又陨落以来,难得一见的温和。   “没错,那也是历史的一部分。”   从未接触过外界的山之民,在融入的时候,不可避免的要去解决那些他们从未处理过的问题——与他们的传统不同的,必须融入,再繁衍生息的问题。   他们不能再继续在深林中度过平静的,像沉默的大地和死水的生活,他们必须顾及生存,金钱,甚至被欺骗被压迫被奴役——   就像如今的悬锋人。   当然,奥赫玛有阿格莱雅的领导,不至于让悬锋人沦为谁的奴隶,但监视,冲突,甚至无孔不入的异样目光……这些,都是他们必须忍受的。   仔细观察着万敌的状态,白厄微微松了口气。   万敌的紧绷来自于他无时无刻不在纠结,又不得不面对的,与族人的矛盾——而如今,他彻底想通了,那些往日曾困住他心神的东西,如今也不过成了路边的风景。   那么,纷争火种的试炼,在如今的万敌手里,也不过是探囊取物,轻而易举。   “或许在那时候的所有山之民眼中,吉奥刻勒斯都是个不折不扣的恶魔。”九代面色复杂,“但他做的决定,只要拉长时间,从山之民的历史来看,就绝对不能称之为错误。”   他想,他大概已经知道万敌做好了什么准备了。   或许是感叹,又或许是明悟,他有些恍惚的说,“在那种时候还不切实际的思考两全其美,确实是荒唐可笑的妄想。”   妄想啊……   一如他当初,总还想着寻求更好的,能让xanxus能够接受他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是彭格列的继承人的办法……结果的结果,就是一场惨烈的事变,和因为拖延留下的满地狼藉。   九代握着手杖的手,微微用力,宝石的棱角刺入掌心,他才近乎恍然的发觉了自己的失态。   “……抱歉。”这位一向保有相当绅士的老派作风的老人,近乎喘息一般闭了闭眼。   “这个故事,对我来说,可能……来得确实有些太晚了。”九代的眼眸里满是复杂的悲哀,落在xanxus身上,又变成了刻骨的愧疚。   他移开目光,看向已经做出了决定的万敌,“希望它对你还不算太晚,迈德漠斯。”   “当然。”万敌转身,走到了白厄身边,隔着一道虚影,拍了拍他的肩膀,“昔涟他们告诉我,尼卡多利在最终一战前说,唯有苦难,能教人屹立。”   也唯有苦难,能教人成长。   知我罪我,其惟春秋。①   “吉奥刻勒斯的功过自有人评说,但历史仍奉其为开山者——”   万敌抬起头,不知是看向前方,还是看向了悬锋的未来,“原因很简单,不论结果如何,他既没有试图让所有人理解自己,也没有陷入两全其美的桎梏,在有没有更好的转机中犹疑。”   “他选择了行动,选择用自己的双手,刻写下了变革。”   里包恩看着万敌和白厄并肩而立的身影,转头瞥见紧咬下唇,若有所思的纲吉。   里包恩弯了弯唇角。   一个成熟的领导者,不可能永远只做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事。   尤其是黑·手党——这本来就流淌着杀戮和罪恶的血脉,就注定了黑暗与阴影伴生在纲吉的生命之中。   天空哪会总是晴天和彩虹呢?   这一课,他本来准备日后再给纲吉上——没想到,反而在万敌这里,提前了许多。   白厄沉默不语。   万敌对这位“好友”笑了笑,那双金橙色的,如同捕食者一般的眼眸中的了然,却已经足以让白厄知道,他大概也并没有骗过这位本就聪慧过人的王储——毕竟在卡牌设定上,他们对彼此了如指掌。   小白厄偷偷在心里对自己的演技摇头。   装大人什么的,对一只小奇美拉(划掉)对他来说还是有点太难啦——   露馅是必然的,说不定早就……只是万敌没有揭穿而已。   万敌特意在临走之前和他们说这些……或许也是想再帮他一次吧。   很残忍的现实是,一个人想要真正理解另一个人,大概只有在他们的处境完全相同的时候,才会有那么一丁点可能。   他的犹豫,不安,其实也被他陷入困境的朋友看在眼里,如此隐晦而关切的在意着。   “……我知道了。”白厄不会辜负这番好意,“谢谢你和我说这些,万敌。”   “没有必要道谢,白厄。”万敌摇了摇头,“既然我决定成为这个打破枷锁的人,就已经做好了承受一切不解和指责的准备。”   “不久之后,我就会离开奥赫玛,去和这世间的至暗搏斗,去背负……尼卡多利的命运。”而在此刻,他知道,那曾经让他被抛入冥海的预言,也终究在多年后的今日,完全应验。   那疯王的宿命呢?   万敌打开和白厄的私人聊天通道——感谢救世主的特殊,白厄拥有和每个黄金裔的私聊权限。   「听好了,白厄。」   「如果有朝一日,我也站在了逐火的对立面——」   「将你的剑从背后刺入我的第十节胸椎——记住,那是唯一能杀死我的弱点。」   在这一刻,他把他的生命,和清醒死去的尊严,一并交给了另一个人。   吾友。   如果我重蹈尼卡多利的覆辙。   那就不要犹豫,杀死我,让我的存在,不必成为你们走向新世界的阻碍。   “万敌!”白厄悚然一惊。   万敌平静的转头看他,好像他刚刚只是在聊今天的天气或许很适合晒被子。   白厄下意识的攥紧了拳头,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②   不行,果然,完全做不到。   那可是不死之身的弱点!万敌,他就,他就这么告诉他了?!   白厄的呼吸微微急促,身边的蝙蝠侠关切的看过来——他知道,现在,在所有人看来,他都只是在为了万敌所说的,要奔赴对抗黑潮的前线一事急切。   ……竟然连这一点都考虑过了吗?   白厄欲言又止,事关万敌的生死,他怎么可能当着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没办法,他满肚子想说的话,全都被堵在喉咙里,彻底说不出来了。   万敌……他不是明知道他对他们的“过往”没有任何记忆,也明知道他不是他印象中的那个白厄——   万敌移开了目光,脸上多了点捉弄可怜小白获得完美大成功的笑意。   像急得就差跳起来说人话的小犬崽……不,应该是小奇美拉。   还挺可爱的。   他说比格椰。   他对白厄回报信任的原因很简单。   ——哪怕没有明确的记忆,下意识的反应也绝不会骗人。   比起阿格莱雅说的,白厄现在是大部分记忆都只停留在小时候的孩子,万敌更相信,其实只是有些东西沉没进了脑海深处,并不代表它对白厄来说从未发生,也从未存在。   而且——   小时候的白厄,和长大后的白厄,都是白厄。   他相信任何一个白厄,都不会让他失望。   “你还欠我一场比赛。”万敌的声音平静,及时把小白从转圈咬尾巴——咬了疼,不咬抓不住的困境中解救了出来,“以后别忘了补上。”   “……好,一言为定。”白厄长出一口气,沉默片刻后,选择用最笃定的语气,回应了万敌。   万敌微微挑眉。   从手足无措到现在的冷静理智——   看吧,哪怕是“小时候”的白厄,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白厄神色郑重,一言为定这句话,他说的真心实意,近乎赌咒发誓。   他答应的,不只是他们之间那场他并未经历过的,结识彼此的比赛。   还有……万敌对自己的未来,最悲观的预测。   他将这些背负在肩臂之上,如同接过了一截折断的骨头,将它砌塑在自己身上,成为自己生命的一部分。   好像给空着心的稻草人充上血肉,教他的身躯的每一寸都浇筑上名为希望的期许,再浸透他被别人的梦想填满的心脏,让他获得所谓的意义,和存在的必需。   跑吧,卡厄斯兰那,跑吧。   不要停下,不要放弃,你要再把那块巨石推上悬崖,等待它落到谷底,周而复始——   白厄一个晃神,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骤然消失。   「抱歉抱歉!情感冲击过量了迷!!!我马上打补丁迷!」   白厄没管系统急促的话语,他只是看着面带坚毅的好友,为他送别。   而万敌——他坦然的走向了他的命运,对还在奔跑的好友,留下一份或许是最后一次的告别。   “去吧,白厄,奔向你的战场,为那盗火的鬣狗,送去死亡。”   自上次从试炼中退出之后,一直残留在身上的,属于尼卡多利的纷争力量,轻而易举的为万敌敞开了通往创世涡心的道路。   它们与火种不断牵引,似乎是在呼唤他——又仿佛夹道欢迎的臣民,为他们的王,敞开登临王座的长阶。   他们说。   旧王呵,请褪下您的王冠——   新皇呵,请快快前去加冕!   万敌没有再回头。   他只是告诉白厄,和他身后的所有人。   “但,倘若是你们被逼上了绝路,那就向天上的锋刃祈祷。”   万敌抬脚,走进创世涡心之中。   “——然后,大声呼唤新神的名字吧。” [113]别惧怕:我们会一起面对   万敌消失在那道缝隙后,很快,白厄也和他们告别离开了。   临走之前,白厄还留下了一个号码,说是可以联络到阿格莱雅——或者港口黑·手党。   他好像很急,话语间也相当匆忙——他甚至没来得及和他们详细说有关神谕的事。   “缇安出了意外……或许,明天的行程也已经被取消了呢?”纲吉的声音里带着沉重,“这样的事,对大家来说,应该都是很大的打击……”   “不。”里包恩看着他们远去的方向,开口道,“不会取消的。”   只要阿格莱雅还是一个合格的领导者,只要他们对于神谕,对于黄金裔的疑虑尚且存在,它就不会被取消。   这件事,早已无关个人的悲喜。   “明天的事是明天的事,现在,他们都在奔赴各自的战场。”   生死的冲击,在短短几天内,连续两次找上门来,只是上一次濒临死亡,而这一次,是一个被送到眼前的消息……纲吉脑海中的那根弦本来就快紧绷到了极致。   里包恩的话一出,纲吉立刻就敏锐的捕捉到了重点。   “奔赴……战场?”   电光火石之间,线索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直觉的统合下,拼合成一个完整的整体。   缇安的死,白厄身边的“其他人”,还有万敌说的,盗火的鬣狗……   纷繁的碎片,在火炎突破封印的强效作用下,串联成唯一的真相。   纲吉睁圆了眼睛,惊声道。   “——他们要去和那个杀死缇安的黑衣人战斗!”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不,不对,应该还没有开始……否则白厄先生不会在这里和我们聊天……他们刚刚是在统合其他的帮手,正在准备出发的路上!”   xanxus面色骤变,转身欲走,却又停了下来。   没有万敌,他们根本没有前往翁法罗斯的办法。   xanxus面色难看——万敌主动把他们带出了翁法罗斯,恐怕就是不让他们插手这件事的意思。   为什么?那盗火者,还能比尼卡多利还强吗?   “也可能是巧合。”纲吉抬脚,走到xanxus旁边,“万敌说了,他也是刚知道缇安的消息。”   知道这个围剿盗火者的计划,恐怕并不比缇安的消息早。   但xanxus已经和他一起出来了,万敌又要争分夺秒的继承火种,没时间把他们送去战场……   否则,万敌没道理在这时候用行动否认xanxus参与这件事的资格。   “如果是偷袭的话,他们集合的速度必须很快。”纲吉的话说服了xanxus,作为有共同战斗经历的“合作伙伴”(虽然xanxus本人并没有公开认同这件事),xanxus对于纲吉的人品,还算有那么点信任。   “也就是说,我们的时间也不多了。”纲吉根本没考虑不参与的事,缇安也曾经帮过他们,他不可能什么都不为她们做——   “但我们现在没办法去翁法罗斯。”里包恩适时的开口,完全没有反驳纲吉的决定的意思。   “这个问题,你们准备怎么解决?”   九代颇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老朋友。   你们……里包恩这是…把阿纲和xanxus视为一个整体了吗?   “有办法。”纲吉面色沉静,火炎在他额头和眼睛中燃烧,掠起一片金橙色的光辉——仿佛天边燃烧的朝霞,预示着一轮太阳的升起。   在众人瞩目之中,纲吉看向不远处的……并盛中学。   “那个雕像。”纲吉道,“那里,是之前悬峰城和并盛交错的地方。”   “只要足够多的能量碰撞——我们或许能打开一道,前往悬锋城的裂隙。”   再通过悬峰城,不就能到达奥赫玛了吗?   居然想到了这里,果然一点也不笨嘛,阿纲。   里包恩颇为赞赏扬起唇角,喝了口咖啡。   “既然决定了。”里包恩转头,“那就一起去吧。”   “十代目!!!”狱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纲吉惊异回眸,却看到了……所有。   所有人都在。   甚至骸鸟都趴在库洛姆脑袋上,冲他挥了挥翅膀。   这是……   征用了云雀的云豆?   云雀居然同意了?   “代价是不能拒绝和他打架。”六道骸对这具身躯适应良好,甚至还能飞起来挪窝,“简简单单。”   纲吉有些哑然,“大家……”   “十代目!你不会又准备丢下我们吧?!”狱寺隼人真的要应激了,“我们可以帮上忙的,十代目!”   “对啊。”山本武摸了摸脑袋,“如果不是小婴儿通知我们,我们大概又要在训练中错过重要的事情了吧?虽然是黑·手党游戏,阿纲也要认真的对待我们这些守护者嘛。”   “……抱歉。”在大家控诉的目光中,纲吉主动道了歉,“之前的事,是我没有考虑大家的想法。”   “这个不是早就极限的说过了嘛!”笹川了平笑的阳光,“不是极限的很着急吗?我们现在就出发?”   纲吉下意识的转头,看向里包恩。   里包恩老神在在的喝了口咖啡,一言不发。   这种事情,首领当然要自己处理好啊。   接收到了里包恩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纲吉无奈的把脑袋转了回来。   “那就出发。”纲吉深吸一口气,“我们一起去。”   作为伙伴,作为同行者,作为天空和他的守护者。   这一次,我们一起去。   “走了。”xanxus懒得看这些煽情戏码,转头就朝着并不远的并盛中学走去。   “哎哎!老大你等等我们啊!”路斯利亚赶忙追上去,斯库瓦罗早就紧随其后了——   “嘻嘻嘻,王子比你们快的多——”贝尔一把刀扔出去,顺着丝线的力道把自己拽在了最前面,很快被旁边搭了顺风车的玛蒙制裁,含恨成了第二。   “嘛,每个首领和他们的守护者,都有自己的相处方式嘛。”里包恩收起咖啡杯,站在九代肩膀上,“载我一程?”   “你还需要我帮忙?”九代并不意外里包恩看懂了自己的心思,只是笑了笑。   “没办法,我现在只是一个腿短的小孩子而已嘛。”里包恩这话说的像是调侃,九代也没追问,只是转身,跟上了前面的一群少年。   彭格列还得有人坐镇。   但送他们一程,他还是做得到的。   ——奥赫玛——   不久前。   跟着遐蝶他们回到了奥赫玛的众人还未来得及休息,遐蝶就接到了命令,前往元老院,暂时镇压一些不同的声音。   毛利兰目送着他离开,神色中略有失落。   “啧,人都走啦,和我说说呗,我们小兰,是不是一开始也认错啦?”园子挤眉弄眼,小声和毛利兰八卦。   遐蝶刚来的时候,就连她也吓了一跳呢!差点就要问工藤新一什么时候审美爆发,换了一套跟怪盗基德差不多帅的衣服了。   还是后来才知道,原来还有同位体这么神奇的东西……   但比起一开始就知道了不是他们认识的工藤新一的园子,毛利兰……她有些尴尬。   一想到当时遐蝶很努力的和自己解释,自己什么都没听进去不说,还差点给新一脑补了一个和黑暗组织对抗,身在其中卧底的身份……   更!尴!尬!了!   这种恨不得在地上挖条缝,把自己埋进去的感觉,甚至让毛利兰心中弥漫的悲伤,都脱节了一瞬。   但尴尬过后,如同浪潮一般,将她吞没的茫然和无措,又重新如附骨之疽一般,找了回来。   如果遐蝶不是新一。   那……   你又到底去了哪里呢?新一。   你究竟,让我该怎么办啊……   “好啦,是我不该提起这个,我们快点去休息吧?”园子发现了毛利兰的神色有些不大对,以为是提到了新一让小兰伤心了,赶忙转移话题。   “缇宝说,给我们安排了最好的房间,好好睡一觉,起来之后,烦恼很快就消失啦。”   “……好。”毛利兰点了点头,对园子露出一个笑容,努力伪装着无事发生,“我们先过去吧,你刚刚碰到了头,虽然风堇帮忙治疗了,但还是休息一下比较好。”   ……园子其实睡不着。   不是因为窗外明亮的阳光,而是因为……缇安。   她明明不记得缇安当时做了什么。   但……但缇安,不,不只是缇安,还有缇宁,缇宝……   他们和小兰像到她以为她重生了,重生到了有三个小兰围着她的美好世界。   要不是一看自己,还是个大人,她……嗯,反正她不介意四个人一起……   等等等等!她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园子翻了个身,看着隔壁躺椅上,毛利兰闭着眼睛的脸。   太像了。   ……像到她得知遐蝶是新一同位体的时候,下意识就想说,那缇宝她们是不是小兰的同位体。   但她还是把这句话憋回去了。   新一那个自大狂就算了,现在他失踪的不知道到了哪里,就算有心之人想找他,估计也摸不着他的藏身之处。   小兰就不一样了。   她在所谓的上层社会长大,怎么可能一片天真,对这些腌臜事毫无所觉。   她的兰,不应该被一群烂人觊觎。   所以,她把那些话咽了回去。   不是不信任安室先生和那个小鬼……而是这种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秘密之所以是秘密,是因为它从未被流传出去。   “……园子。”   正在园子乱七八糟的思考这些东西的时候,毛利兰突然开口。   “怎么啦?”园子下意识的回她。   “我就知道,你也没睡着。”毛利兰睁开眼睛,和园子对视,“我……我还是有些不放心缇宝她们,要不,我们出去找她们?”   “好啊!”园子从躺椅上一骨碌爬起来,“刚好现在还是大白天,睡什么睡——对了,我们要叫上安室先生他们吗?”   毛利兰摇了摇头。   “我……”她有些迟疑。   “你在刚刚闭上眼的时候,有没有听到一些声音?”   “什么声音?”园子疑惑。   “说话的声音。”毛利兰微微蹙眉,“很轻,但确实存在……闭上眼睛的时候,会更明显。”   “是外面的浴客吧?”园子摸不着头脑,“我的位置比较靠里,好像什么都没听到诶……”   “那……可能是我听错了吧。”毛利兰摇了摇头,“走吧,我们现在就过去。”   但她们也没想到,她们赶到的时候,竟然刚好撞到了缇宝和阿格莱雅,以及线上参与的白厄,商讨关于讨伐盗火行者的事。   “……你们怎么会来这里?”阿格莱雅微微皱眉。   “就……坐电梯上来的啊?”园子呃了一声,“抱歉抱歉,我们不知道这里不让进……”   “抱歉,这并不是在责怪二位。”阿格莱雅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语气有些严厉,很快放缓了声调,“按理说,黄金裔浴池,非黄金裔不可踏入——而这部分权限,我们尚且还没来得及为两位开放。”   “也就是说,不管是那道水幕,还是那个升降梯,都不应该打开才对。”缇宝在旁边补充,“所以……”   “两位是怎么上来的?” [114]没后悔:刽子手!   这……   涉及到安全和机密,好像确实是个大问题。   “它……自动就开了啊?”园子面露茫然,“我们走过来,然后就……”   “守卫也没有拦我们。”毛利兰摇了摇头,“所以,我以为,我们这一路过来,都是正常的。”   “因为阿雅说啦,你们可以任意在云石天宫走动。”缇宝安抚的笑了笑,“别担心,阿雅说的问题……其实很重要的。”   “他不是在说你们的行为有问题,也不是说这些你们不该听,是……这件事,可能和小兰的身体状况有关。”缇宝用了更委婉一些的说法,“阿雅在担心*我们*。”   “我知道的。”毛利兰在陌生环境中,下意识紧绷着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些,“我……感觉的出来,阿格莱雅阁下对我们没有恶意。”   感觉……这种东西玄之又玄,似乎不应该被应用在如此场合之中。   但这确实是毛利兰的第一想法。   “呼……那就好。”缇宝松了口气,“要是被误会的话,*我们*都要不知道怎么解释啦。”   “阿雅是很好的人哦,不管是对于奥赫玛,还是对于黄金裔,他都尽到了自己能做到的,最好的一切。”缇宝的声音温柔,“可惜,*我们*还没来得及给阿雅准备燕麦粥……”   “没关系,吾师。”阿格莱雅缓和了语气,“还有两位,此事虽算得上重大,但围猎盗火行者一时,更加迫在眉睫,在盗火者事毕之后,我会给两位一个解释。”   “毫无保留。”   阿格莱雅的目光恳切。   “不不不,不用那么正式的!”园子连忙摆手,“本来就是我们误闯,该道歉的是我们才对!”   重要的秘密不能告诉才见面的陌生人,这种东西,园子自己就清楚的不能再清楚,又怎么会怪罪阿格莱雅刚刚的一点严厉呢?   “没关系的,你们本来就是重要的客人,阿雅不会计较这些的。”缇宝摇了摇头,转身看向阿格莱雅,“那么,我就出发啦——阿雅,祝我们旗开得胜吧。”   阿格莱雅低头,露出一个堪称柔和的笑容,“我会与墨涅塔的金线一同向塑造万物的泰坦祈愿,祝你们长风侧畔,万里无忧。”   “这听着可不像严整的祝文呀。”缇宝眨眨眼,“是阿雅自己的祝福吗?”   “没错。”阿格莱雅微微点头,眉眼带笑,如同点点涟漪,开在一面镜池之上,带着不真切的美,“我的老师告诉我,祝福的话,不应说的太过晦涩。”   “哎呀,你还记得这个呀。”缇宝小大人一样摇了摇头,“那可是很早,很早之前的事了。”   “好啦好啦,*我们*先去接小白他们,然后去小那刻夏的战场……可不能耽误啦!”   阿格莱雅颔首,目视缇宝用百界门离开。   只有还留在这里的毛利兰和园子,捕捉到了他在缇宝离开之后,带着一丝惆怅的轻叹。   “……那确实是很早,很早之前的事了啊。”   毛利兰怔怔的看着阿格莱雅。   不知为何,她竟觉得,那点婉转的哀伤,像极了孤山里的轻烟,风吹来吹去,也吹不散它……或许,直到暖热的阳光撒下,真正的黎明到来,才能真正,烟消云散。   不对,现在明明是大白天啊!   她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毛利兰用力摇了摇头,想把这些东西甩出去。   不过,她们既然是误闯,那现在也该离……   “阿格莱雅啊阿格莱雅,你还是这么的喜欢用冠冕堂皇的话语,遮盖你肮脏的内心。”   谁?!   竟然用这样的话……   毛利兰惊愕转头,对上一双冰冷的如同刀刃的眼眸。   “她们就是你所谓的贵客?”凯尼斯满是嘲讽的看着两个女孩,“看着和以前的你一样天真——又愚蠢。”   “……我想,你们的到来并未触动金线——是你们用了足够卑劣的法子,钻了那地下的老鼠洞罢?”阿格莱雅不紧不慢的往前,从两个女孩身侧走过,站在了她们的身前。   ……这竟然像是一种保护了。   毛利兰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心竟然忍不住快快的跳了一下。   “呵,还是这么牙尖嘴利。”凯尼斯冷笑,“你以为,将那个哀地里亚的督战圣子派出去,就能让我们乖乖的听你的话了吗?”   “笑话!”凯尼斯冷声道,“攫取公民权利的僭主,你有何脸面困住元老院的手眼,把自己当成唯一的真主?”   阿格莱雅面无表情,似乎对凯尼斯的话语,无动于衷。   毛利兰有些担忧的把园子护到了身后,警惕的看着那个突然跳出来大放厥词的老人。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一看就咄咄逼人的家伙……不是好人。   “不必为你们的弱小无力寻求借口了。”阿格莱雅目光冷漠,“只能在这里对着我狺狺狂吠,已经证明了元老院现在——除了嘴上功夫之外,根本就无计可施。”   否则也不至于跑来他这里破防。   “你!”凯尼斯显然被阿格莱雅的态度刺激到了,“呵!我们早就有了对抗你的手段——阿格莱雅啊阿格莱雅,你嚣张不了多久了。”   凯尼斯的笑容里满是恶意,“你的金线已经无法成为你的保障了——你最大的法宝已经毫无用处,你以为元老院会放过你这篡夺权柄,刚愎自用,借逐火满足一己私欲,杀死公民应有的权力的刽子手吗?”   “刽子手……真是罕见的称呼。”阿格莱雅不紧不慢的开口,“若说手上沾满鲜血,不应该先反观己身么?难道说,脱离了清洗者,凯尼斯元老,就不准备面对自己的过往了?”   “至于篡权……究竟是谁想将公民的权力收归己身,凯尼斯元老想必有自知之明。”   “……呵。”凯尼斯停顿了一瞬,“无论如何,阿格莱雅。”   “这是最后的警告——你最好乖乖让位,把公民的权益交还给公民!”   凯尼斯没看毛利兰她们,转身,消失在了她们眼前。   “她是……”毛利兰确认她确实走了,这才开口。   “元老院的长老之一。”阿格莱雅微微垂眸,掩盖住眼眸中的一丝微不可察的复杂,“曾经的清洗者,经手过多次对黄金裔的刺杀。”   “还有那边的几位。”阿格莱雅微微偏头,“看样子,你们找到了一些其他的,前往奥赫玛的办法。”   “它么?只是一个小小的尝试而已。”森鸥外轻笑一声,交叠双手,“想来,那位元老可以用,我们也应当能用,对吧?”   在他身后,是中原中也和芥川……以及似乎很不应该出现的人,太宰治和中岛敦。   太宰治手中的银色三角块,分外显眼。   森鸥外轻笑,“毕竟,刚聊到一半,您就借口急事匆忙离开……也让我们不免多有担忧呐,阿格莱雅阁下。”   ……确实,在接到缇安和欧洛尼斯都出事了的消息的时候,阿格莱雅便没有和那个FBI多聊的意思了,说了两句场面话之后,就匆忙回到了奥赫玛,着手处理元老院可能的躁动和白厄的计划。   “抱歉。”阿格莱雅从善如流的致歉,“唯二愿意庇佑人类的泰坦接连出事,奥赫玛正值多事之秋,如有怠慢,还请几位多加包涵。”   “蹭车的人,没必要抢着说话吧?”太宰治反手把银色三角块收起,面色恹恹的带着点不爽——也不知道是因为阿格莱雅的道歉,还是因为森鸥外话里话外的意有所指。   “森先生——你不觉得旁边那个大池子,和你的脸差不多吗?”   “原来是它。”阿格莱雅轻叹一声,“元老院的人,也在横滨出现过了?”   “人到没到不知道,反正那个紫色的大果冻,还是蛮诚实的。”太宰治抬脚,把剩下的人甩到身后,走向阿格莱雅,“你应该不会不知道——你家的那只蠢猫,一直在偷偷摸摸的找这东西吧?”   “……赛法利娅啊。”阿格莱雅微微停顿了一瞬,“他一直很聪明。”   太宰治:……   我要和你说的是这个吗?!是这个吗?!   你就抓住了这一个重点?!   太宰治皮笑肉不笑,“啊对对对,他可聪明了——”   你究竟什么时候把你那百八十层厚的滤镜关掉。   ——悬锋城——   “怎么会……有这么多悬锋人?”   白厄他们的速度算得上快。   缇宝来的很及时,把他们送到悬锋城之后,一行人赶忙去找远远守在那刻夏和盗火者的战斗现场的缇宁。   但才刚落地,白厄就是一惊。   四周散落的尸体,还有周围的黑潮造物,已经拼合成了相当惨烈的现场。   这……   难道……是阿格莱雅派他们来的?   “他们是跟着我们来的。”另一道声音响起,白厄他们回头看去,是手臂负伤的斯库瓦罗。   “……我们本来准备直接走的。”旁边的路斯利亚开口,“谁知道他们从哪里得到了消息,飞一样的就冲过来了——”   “你知道的,他们还有相当一部分人留在我们住的那家酒店里……我们能怎么办呢?”   白厄一愣。   对哦。   黄金裔纷纷返回奥赫玛,但黄金裔是黄金裔,人数毕竟不多,那群悬锋人……虽然有一部分通过缇宝她们打开的裂隙回到了奥赫玛,比如克拉特鲁斯,但更多的人,还暂时滞留在酒店里。   坏了,他都忙忘了……但阿格莱雅应该没忘。   所以,阿格莱雅并没有这么快的把悬锋人也全接回奥赫玛……恐怕也是想让万敌在选择继承火种的时候,少一点外部的干扰。①   而且,没有回到悬锋城的渠道,说不定也能让那群热血上头的悬锋人冷静一下……   但,结果还是……   白厄看着这里的尸体,眼中多了几分不忍。   虽然旁边正在被晴炎治疗的,看着已经奄奄一息的悬锋人——他就算是马上要魂归纷争,还要支棱起来骂两句奥赫玛。   可在那嘶哑的詈骂,到底郁结在他的喉头的时候,就连刚刚一直在救治他的路斯利亚,也不免多了点沉重。   他力战而亡,身上还有黑潮造物留下的刀口。   他们……终究是万敌的族人。   万敌如此在意他们的生命,可到底……   白厄深吸一口气,朝着原本就决定好的地方,带着蝙蝠家剩下的人,一起飞奔过去。   不管他们为什么出现在了这里,他们都抵挡住了黑潮造物的侵袭,帮了他们大忙。   现在,他们更加不能停下脚步。   否则,岂不是让他们的死亡……毫无意义?   “记住,一旦夺回火种,雅努斯的门径就会开启,大家必须马上逃离,绝不能停留。”缇宝在不远处停步,换昔涟和他们一起前进,“接下来,就要看我们的默契啦。”   “祝我们,明天见。”   “好。”白厄取出武器,“我们,明天见。”   今日,命运——一定会站在我们这边!   不远处的战场中央,四个人正在和盗火行者缠斗——   那刻夏,杰森,纲吉,还有……xanxus。   他们竟然来的还要更快一些。   “总算来了。”那刻夏的眼角,余光瞥见他们冲向这边的身影,反手用握紧的枪械,硬生生接下盗火行者的一击。   昔涟飞在最前面,彩色的光晕一闪而过,时空骤然倒转——   她的手中,拿着一把弯月似的短刃——那扰动时空的光晕,正是从其中回荡而出。   记忆的碎片逐渐拼合,岁月的力量不断流转,此刻,如同被覆盖了往日的数据一般,原本的悬峰城,一点一点从残骸上,生长成当初的模样。   盗火行者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   他手持重剑,警惕的环顾四处,但终究还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原本破败的废墟变成阳光明亮规格整齐的,真正的悬锋竞技场——而无能为力。   阳光暖暖的从空中洒下来,似乎把他们送到了千百年之前,带回了悬锋城依旧鼎盛的时刻。   这样的奇景,就连正在战斗中的纲吉和xanxus他们,也下意识一惊,险些以为是盗火行者又有了什么新的招数。   但人类终究是习惯光的生物。   这样明亮的白天,似乎将死亡的阴影,都驱散了几分。   可白厄却分明看见,那盗火者的目光,最终,竟停留在了人形的昔涟身上。   他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白厄觉得自己肯定是感觉错了。   “在死难者的回忆中忏悔吧——”   他死死盯着那个烧毁他的故乡的家伙,压抑的仇恨爆发的瞬间,白厄几乎是咬牙切齿一般的,喊出来那个名称——   “刽子手!” [115]真狼狈:此城本就为我所有   刀枪剑戟,争先恐后。   短短几秒不到,围攻之势已成。   盗火行者被困在中央,哪怕分出数道虚影,也被众人逐一分担,难以对谁造成致命威胁。   压力骤然小了许多,那刻夏才算松了口气,半真半假的感叹道,“你们要是来的再晚些,这泰坦非要牺牲我不可——”   “呵,在那剑士刀下保汝全身,可比解明至理还费力呐,纤弱的人子。”瑟希斯的声音随之响起,带着些调侃的意味,“汝不若多加锻炼,再好生与汝之同体学学——”   “先管好你自己吧,泰坦。”那刻夏拒绝之意溢于言表,“我不过一介学者,有聪明的头脑就已足够,武力值不过锦上添花之物,有与没有,又有什么分别?”   “呃,老师。”白厄用剑逼退一道黑影,见缝插针,“虽然这句话确实很有道理,但咱们也不能一点没有吧?”   瑟希斯好似那痛苦号代打的主播,一边凹操作,一边问号主时间和体力都去哪了(bushi)。   那刻夏则答曰:书中自有黄金屋,实验室中百病消——   横批,反正不是我打。   思绪跑偏了一瞬,白厄抬剑的手就晚了那么一秒,差点被再度袭来虚影钻了空子。   “别分神。”   那刻夏对准白厄眼前的虚影,数枚炼金子弹击出,打断了虚影的动作,“如你把探究这些的心思,用于穷问真理,想必早有所成。”   翻译一下,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你要是把八卦的劲头用在学习上,还愁上不了好大学’了。   不对,树庭好像就是大学来着。   应该是还愁毕不了业?   曾经惨遭留级·白厄:⊙▽⊙   那刻夏瞥了白厄一眼,似乎看穿了他的内心所想,“还需要我再教你怎么应对眼前之敌?”   “咳,这就不用了,那刻夏老师!”小白颇为尴尬的轻咳了一声,赶忙收回心神,专注战斗——   万敌说的没错,在战场上,最需要的就是全神贯注。   这样的错误,绝不能再犯第二次。   白厄深吸一口气,在战斗的空隙,狠狠掐了掐自己的掌心,把不知为何升起的一点喜悦,强行压下。   不,不对劲!   缇安牺牲,外面的悬锋人和他们的盟友也尚且在与黑潮怪物拼死搏斗,浴血奋战,他到底又在高兴什么?!   可这份轻快,竟然如同从躯体和骨髓中生长出来一般,让他忍不住颤栗,甚至,横生出无边欢欣——   但这份喜悦,于他而言,与无根浮萍无异。   简直,简直就好像,他在和另一个人——同体共感一般!!!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白厄只觉得大脑都空白了一瞬,明明头顶是炎炎烈日,却只觉瞬间,遍体生寒。   ……他能一定程度上影响盗火行者的行动没错。   那盗火行者……又为什么不能反过来影响他呢?   白厄脑中警铃大作,唇边的笑意彻底消失,心更是沉沉的坠下去。   他隐瞒了和盗火行者的联系……究竟是好是坏?   白厄彻底不笑了,但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到别人脸上。   从制定围攻盗火行者的计划,到卡准时间,前往战场,一直带领众人,显得非常可靠的小白,三两句话就被老师训出了飞机耳,老老实实不敢说话。   不明真相的迪克在频道里先笑为敬。   或许是那刻夏的原因,布鲁斯和迪克看白厄,也总有一种在看下一辈小孩儿的错觉……   那刻夏的学生=蝙蝠家下一代,没毛病。   总之,不管是小白还是比格椰,可爱可爱都可爱!   大哥自觉给自己升辈分这一块。   旁边暂时被自觉接过战斗的蝙蝠家挡在后面恢复体力的杰森啧了一声,把公共频道暂时屏蔽。   迪克笑的声音太大,吵到他的耳朵了。   没错,鉴于有太宰治和赛飞儿被盗火行者认错这个前车之鉴,为了避免盗火行者眼瞎,那刻夏在当诱饵的时候,毫不犹豫的把杰森也带上了。   杰森本人对此并无意见——但那刻夏还是走了个允许拒绝的过场。   飞快的商量好分工之后,那刻夏就带着杰森出发了——直到那时候,蝙蝠家才知道,那刻夏手上还有能强行让两个世界暂时交错的银色三角块……这也是他敢强行无视风险穿梭空间的底牌之一。   那刻夏的官方解释,是这东西是个半成品,真品不在他手上——   当初他从阿格莱雅那顺来真品没多久,就被那家伙发现,派人拿了回去不说,还销毁了他不少成品。   如今,他手里只剩下这几个还没来得及测试的试验品,大概只能用一两次,就会失效。①   至于解释的效果嘛……反正杰森都不用看蝙蝠侠的表情,就已经知道老蝠亲根本没信了。   不过是大战在即,不是追问这个的时候,所以暂时默认了那刻夏的说法而已。   实际上的蝙蝠侠:……   没那么冷静。   作死这点小事,对那刻夏来说,约等于给瑟希斯来个强力闹钟是吧?   气笑了JPG.   拿回火种之后,你等着*^_^*。   那刻夏:?   他又不是蝙蝠崽,他等什么?   等阿福的小甜饼吗?(这个真的可以等。)   并不在意这点小事的那刻夏,转头就和杰森手拉手,一起当行走的盗火行者诱捕器去了。   结果半路上又闯进来一波人……不过好在没打乱计划,盗火行者还是冲着他们(那刻夏体内的火种)来了。   而且,说句不好听的,对盗火行者这个级别的武力值来说……四个人和两个人,没有什么大区别。   拖住还行,打赢别想。   顺便,杰森对那刻夏的身手,属实也是长了见识。   原来那刻夏说自己是文弱的学术分子——纯粹是事实来的。   他十岁抢了垃圾桶里的剩饭转身就跑的时候,都比那刻夏体力好!   杰森深呼吸,努力告诉自己那刻夏只是学者——   而且盗火行者强得可怕。   因为甚至加了白厄和蝙蝠侠他们,多打一围殴,现在他们也只能勉强僵持——   杰森猛的扭腰回身,简直又险的躲过背后刺来的剑刃。   这到底是哪里来的怪物……简直强的离谱!!!   被众人围困,盗火行者似乎也失去了耐心,虚影的攻击越发凌厉,趁着众人分身乏术,盗火行者本体一个闪身,直接找上了战场中央的那刻夏!   “那刻夏老师!”白厄一惊。   “别吵,我自有分寸!”那刻夏猛的向后退了几步,想要卸力,但盗火行者紧追不放,立刻变劈为砍,将手中的剑刃向下猛压,一招便让那刻夏手中的枪械脱手,彻底飞了出去,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刻夏本人更是站立不稳,瘫坐在地。   盗火者瞬间抬手,拿出那把弯月似的短剑,抬手便要刺下!   蝙蝠侠目光一厉,顺着虚影的攻击后压,就势偏移两步,拼着胸口的战甲被划出的一道长口,从黑衣人的斗篷下滑出,冲向那刻夏。   但来不及了。   紫色的微光一闪,盗火行者毫不犹豫的捅了下去。   糟了!   白厄不顾眼前的虚影,猛的转头,去看那刻夏的情况。   光芒消散,那刻夏盘腿坐在地上,紧紧抓着仪式剑的长柄,用自身的体重下压,避免盗火行者趁他体力不支,轻易就抽走短剑。   而在他手中,正有金色的光华不断袭出,如同蜿蜒的丝蔓,飞快缠上盗火行者的手臂——!   那金光似血,凝聚成漏斗状的环圈,不断的朝着与仪式剑的正中心汇聚……带着堪称可怖的引力,正在将他体内的火种,往外牵引!   盗火行者错愕抬头,下意识的往回抽手。   那刻夏死死拽住,盗火行者两次抽回,也未能甩开——   “终于……得手了!”   那金光缓缓的凝聚成一颗火种——在它旁边,残余的金色好似首尾连接的两个圆环,仿佛一条血路,包裹着一颗种子般的星球。   那刻夏抬起头,对着盗火行者,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   与上次一般无二的冲力,自仪式剑上爆出!   不好!   盗火行者松手的速度到底慢了一瞬,仪式剑落地的瞬间,他也被弹飞了出去,砸在地上,掀起一片烟尘。   “百界门——开!”缇宝立刻抓住时机,在盗火行者反应过来,拨开烟尘之前,带着众人消失在历史的悬锋城中。   那刻夏离盗火行者最近,也是最后一个从百界门中离开的。   和盗火行者的拉扯,对他来说也非易事,但总归,还有个不错的结果。   那刻夏微微松了口气,刚要开口说话,却看到身后来迎接他的众人,脸上骤变的神情。   那刻夏猛的转身。   半空之中,硬生生被劈开一道裂缝——   他们原本商议的,把盗火行者关在过往的时空之中的办法,甚至连几秒钟都未曾撑过,就宣告破产!   比预想中的快多了——   众人甚至来不及反应,盗火行者便从裂缝中冲出,径直奔向最中间的那刻夏!   他显然被那刻夏的行为激怒了。   白厄心头一紧,提着剑就要冲上前去——   万千血晶铸成的浪潮,自他们中间,如奔涌的长龙,刺向了那从天而降的灾星。   爆裂的碎片,如同万千飘飞的花瓣,带着致命的浪漫。   “真狼狈啊,救世主。”   带着些调侃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   白厄提起的心,骤然松下。   是万敌。   ——他们赢定了。   白厄微微阖眼,放松的喜悦不自觉的自眼角眉梢生出,并肩作战的安心,已经无需多言。   他回头,面带笑意,紧绷的身体也忍不住松快了几分,而那点亲近的玩笑意味,更是在话语中忍不住露出三分。   “哈,怎么不是从天而降?”   众人在片刻惊讶之后,几乎是同时回头。   在他们身后,万敌踏着纷争的神力,鲜红的晶体在他脚下凝聚,仿若万千长矛,带着杀戮的血腥,又纯粹的令人心惊——   王携剑刃而来,天谴之锋金光璀璨,万千血晶汇成荣光的长道,为他开路。   他看着手中凝聚的,那仿若烈火灼烧一般的红色,映衬着他嘴角的笑容,凝成真正的王者睥睨天下的狂和傲——   血晶砸向刚挣脱的盗火行者,将其死死封在其中,如同一座血作的丰碑,固定在众人身前。   万敌一步一步,走到众人中央。   他的步伐平稳而坚定,如同真正出鞘的利刃,此刻,世间万物,再无可与纷争的新神之匹敌。   他们听到他说——   “此城本就为我所有,岂有——不走正门的道理?” [116]歌耳戈之子:浴血代冠   万敌……   xanxus的呼吸急促了几分。   原来这才是王者的底气……王者的霸气!   没有谁会不为这一刻的万敌折服。   “哇——里包恩!你看到了嘛!好帅啊!”纲吉就站在他身边,眼睛刷的一下子就亮了。   “看到了哦,两只眼睛都看到了哦——”里包恩推了推帽檐,看着万敌的动作,给自家学生画大饼,“你努力成为一个合格的黑·手党首领,也能这么帅。”   纲吉沉默了一下。   “里包恩……”他迟疑道,“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在骗我呢?”   呦,超直感有长进啊。   里包恩轻哼一声,没正面回答满脸写着不信任的纲吉,“你以后就知道了。”   “这话本来就是骗小孩的吧?!!”纲吉大囧╯□╰,“里包恩!我已经不是会上当受骗的年纪了!”   “也对。”里包恩赞同点头,“那就翻倍训练目标好了。”   “……你知道我总会相信你。”纲吉眨眨眼,试图让魔鬼教师心软,“里包恩,你不会这么狠心的,对吧?”   “再说吧。”里包恩提起枪,“战斗还没结束,别太放松,蠢纲。”   补刀,可是很重要的。   另一边,万敌和白厄对视一眼,默契点头,白厄自然的后退一步,微微侧身,挡住万敌的后背,与万敌一同,看向被血晶困住的盗火者。   ——没有别的理由,只是他们都知道,这样的攻击,尚且不足以杀死那个盗火的怪物而已。   既然知道了万敌的弱点——那他就更要守护好万敌的安全!   不过,万敌是怎么知道自己的弱点是第十节胸椎的?   难道是一点一点试出来……   白厄下意识的看向万敌,却刚好对上从血晶中破出的盗火行者——   飘扬的血晶碎片迸散,在此刻,几乎成了最直白的杀戮序曲。   两个半神,四枚火种。   疯狂和冰冷全然笼罩下来,两度被打击的盗火行者,至此,第一次毫无保留的,对他们展露了森然的杀意。   在他的身后,前千万道形似方框的门旋转摆正,变成了一道幽深的黑洞——盗火行者将两柄剑合拢,日月交辉之刻,紫色的焰火蓬勃燃烧,数道分身回追而出,对着众人,毫无保留的挥刀而下!   “那是——”缇宝瞳孔骤缩,“雅努斯的门径……怎么可能!”   旋转的门扉……她们再熟悉不过了!   百界的信使曾在其中穿梭,万相的圣女于其中行走奔波……怎么会出现在盗火行者手中,甚至为他所用?!   明明刚刚半空中撕裂的豁口,和百界门……   不,不对!   他是强行劈开了时空,才追上来的!他只是没有用百界门……   缇宝的呼吸微微急促,站在她身后的昔涟,轻轻扶住了她下意识后退的身躯。   “你看到了吗?”昔涟看着半空中的盗火行者,目光中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他在说,「莫因舍弃而哭泣」。”   “什,什么?”缇宝没反应过来。   昔涟却不说话了。   她的仪式剑,在什么情况下,会出现在别人手中?   她被杀。   或者。   她给他。   众人迎上数道黑影,战斗之中,大多数人,无心顾及这边。   昔涟攥紧裙摆,目光……落在了和黑影战斗的白厄身上。   “现在开始认真对待吗?”万敌迎上敌人,冷笑一声,“黑潮的走卒——朕,悬锋众军之王,前来做你的对手!”   ——燃烧朕的王朝,祭奠「纷争」!   血晶铸成王座,从地下穿刺而出,于盗火行者身后搭成绞刑的石架——一样的尖顶血晶,一样的高度,恍惚间,他们竟像两两相对的王者,又好似处刑彼此的同类。   呵。   王与囚徒,如何相比?   倚靠在王座上的万敌目光冰凉,手中神力凝结的晶片被捏裂的瞬间,脚下的血晶即刻迸裂炸开,碎片纷纷刺入盗火者的胸膛——   “久违了呐……尼卡多利。”看着这一幕,瑟希斯带着些许感叹,轻声开口。   祂也曾是见证悬锋王朝之鼎盛的泰坦。   末代的王者,最终的半神……这两个名称叠加在一起,足够写就一首充满血泪的史诗。   万敌的攻击确实有效——盗火行者的数道虚影,同时在血晶的轰击中,碎裂成如当初那刻夏攻击盗火行者一般的残片。   她想起来了……   那些残片,与记忆的残晶……一般无二!!!   她似乎已经触及了真相的一角,却又为那份真切的残忍,而先于所有人的,感知到了莫大的苦痛。   “原来,是残破的容器啊……”昔涟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小白,小白。   我的家人,我的同伴。   你为何将自我抛舍,成为那残忍的空壳?   无妨,无妨。   我会找到答案,助你达成所愿。   这世间的一切苦难,都会有终结的时刻。   我总会,总会与你,一起分担。   盗火行者再一次唤出那些虚影,几乎是源源不断的潮水,裹挟着一众无边怨恨的的亡灵,倒悬向这个世界的至暗。   “呵,雕虫小技。”万敌再度出手,杀死一波虚影,白厄清理掉剩下的漏网之鱼,仅剩的几个,蝙蝠侠他们会拦在缇宝他们身前,不让他们靠近。   按理说,最好的办法,应该是让缇宝把那刻夏带走。   这样一来,那刻夏和缇宝体内的火种就都安全了。   但缇宝断然拒绝了蝙蝠侠的提议。   她说,大家还在这里。   如果她离开的话,他们……就连最后的退路,都没有了。   情况紧急的话,她就先把那刻夏送走,再把大家送走……至于雅努斯,缇宁还活着,对吧?   那刻夏却同样拒绝了。   “瑟希斯不至于让我魂归那盗火者刀下——你们没来的时候,我不也一样扛下来了吗?”   “更何况,你们怎么能确定,那盗火者不会转头就跟着我离开?到时候,你们真能及时赶来?可别只剩一具尸骨才追悔莫及——要我说,这种做法,与我主动落单何异?”   蝙蝠侠沉默了片刻,想起那刻夏身上那稳稳的仇恨值,到底选择了相信万敌这个纷争新神的实力。   太有道理了,以至于有点地狱。   最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那刻夏在后方参战,缇宝和昔涟随时支援,白厄和万敌负责正面战场,蝙蝠侠他们是补充战力。   但根据蝙蝠侠的经验,一般情况下,反派会在马上要输的时候,完成一场酣畅淋漓的爆种。   ……别问这个经验哪里来的,问就是老套路。   蝙蝠侠从未放下警惕心,一直在准备后手——他临走之前特意带上了好几个特殊金属制作的防护盾,时刻准备丢到众人身前,为他们挡伤。   另一边还在和虚影战斗的纲吉,咬着牙第四次使用死气零点突破,xanxus一枪打出,武器已经过渡使用到烫手,他手中的双枪,枪管虽然使用了特殊材料,也经不起这样大功率还高频的无数次连发——   他们也和杰森一样,几乎跟完了全程。   尤其是纲吉,里包恩几乎算是刮目相看——xanxus经历过大大小小的无数次战斗就算了,此前还只是国中生,做大的挫折无非是黑曜战的纲吉,竟然丝毫没有逊色。   看得出来,这孩子潜力爆炸,前途无限。   彭格列说不准,真的能迎来一个属于变革的新首领。   里包恩避开还在交战的众人,用一发爆裂弹,将即将追到缇宝身后的虚影阻拦了一瞬。   xanxus立刻回防,却不料身后还有一道虚影,隔着达米安的控制,硬生生将剑刃,甩向了xanxus的后背。   纲吉目光一凝,立刻后撤两步,躲开自己眼前的虚影的剑锋的同时,火炎爆裂喷涌,几乎是瞬间就出现在了xanxus身后,伸出双手,将xanxus身前的虚影拦住。   黑色的焰火灼烧手掌,鲜血滴答滴答落下。   拦住了那道虚影,将其打退的xanxus猛的回头。   那把剑,停在纲吉眉心前一寸。   xanxus的瞳孔中,多了两分不可置信。   这家伙……   “别分心!”那刻夏一枪结果那道虚影,冷声道。   纲吉丢下手中的剑,默不作声的用火炎止血。   疼,很疼。   但不能握紧双拳,保护在意的人的感觉,更疼。   眼看纲吉继续前去战斗,xanxus咬了咬牙,转头对上这个险些让他腹背夹击的虚影。   实话说,现在的xanxus,虽然放弃了成为彭格列十代目的想法,但不代表他就完全承认了纲吉这个首领——   只要他受重伤,毫无疑问,几天后的指环争夺战,纲吉他们会更占优势——   偏偏那个家伙不这么做,非得冒着送命的危险,帮他挡下这一刀。   ……呵。   现在去问,恐怕会得到什么“因为我们是同伴”之类的答案吧?   枪有些失准,xanxus干脆换了拳头,和虚影接着战斗。   ……至少在勇气,正直,坚韧,甚至情义上,沢田纲吉,绝对远强于他此前见过的所有候选人。   长久的僵持,似乎终于让那漆黑的盗火者,失去了耐心。   “虚荣……自毁的薪柴。”盗火行者握住那把有着日纹的剑,声音冷漠至极,那层层叠叠的门扉似乎终于张开了它的真面目,无数盗火的影子自其中穿梭,几乎快的让人看不清区别——   他们用各种各样的姿势,举起手中的刀刃。   如同车辙一般的圆环,将他们包裹其中——   “莫比乌斯环?”站在最侧面的达米安,突然意识到了这似曾相识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无数虚影劈砍而下!   “也不过……沉没一座王朝而已。”   那些闪着紫黑色的刀光,几乎是同时落在所有人身上!   蝙蝠侠立刻出手,黑色的金属防护罩自头顶骤然张开,却在接触到刀光的时候瞬间破碎——   蝙蝠侠并不意外这个结果,他连丢数枚,层层屏障如同书页散落一般,将盗火行者的攻击伤害,降到了最低。   “哈!Batman的plan Z!”夜翼在公共频道开口,“果然还有别的招数!”   “好身手!”万敌的血晶也是防护的一层,随着最后一道刀光一起碎裂,“为祭典开场,足够尽兴——”   “继续!就用你我的厮杀,飨宴死去的尊神!”   万敌再度出手,血晶纷飞——   “我权赐你与悬锋众英灵,同享尸床的权利!”   盗火行者面色平静,毫不退让,顺着血晶攻上前来!   万敌与他战至一处,碰撞的声音不断交错,几乎变成两道分不清的虹光——   直到一击结束,两道人影分离,万敌半跪着落在地上,而盗火行者在不远处站起身来。   他的目光,冰冷的扫过这些人。   “……该结束了。”   他飞上高空,于纷争的高墙之上,变成第二轮紫黑的太阳。   无数分身从半空中,如陨石一般,落向地面。   万敌和白厄的压力骤增,哪怕万敌一拳一个,也暂时被拖住了身躯。   盗火行者俯冲而下,轻巧的一个侧身,一剑削碎万敌的血晶,趁这只有一两秒的空隙,猛冲到万敌面前,将万敌砸飞出去。   万敌在空中翻滚了两圈卸力,半跪着刚要站起,在他身后的盗火行者,就已然举起了重剑。   两道虚影,与中间的盗火行者一同,直直的……冲着万敌的后背而去!   昔涟的呼吸都在颤抖。   “是小白!小白赶上了!”缇宝启用百界门的手停在半空,大松了口气,面露喜色。   白厄早在万敌被围攻的时候,就朝着这边冲了过来,能赶上也正常——   昔涟却没有回话。   她看着白厄把盗火行者的剑锋打飞出去,看着白厄挡在万敌的后背,用不顺手的方式举剑,接了盗火行者一招。   她刚接手了系统给的权限。   万敌没有注意……他和白厄的私聊频道,实际上,已经悄悄的多加了一个人。   所以……那条消息,她也看到了。   第十节胸椎,第十节胸椎……   或许抵挡的白厄没有注意,但旁观的她,看得一清二楚。   昔涟在这一刻,如坠冰窟。   缇宝以为是她在担心白厄,伸出手安抚的摸了摸她的脑袋。   “没事的。”昔涟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都会没事的。”   我保证。   而另一边,盗火行者被反作用力弹飞,白厄也有些站立不稳——万敌则抓住时机,反身挡在白厄前面,接住几乎连卸力都做的潦草,还要攻击的盗火行者的剑,右手握拳,将早就准备好的杀招,砸了出去。   血色的晶体,生长蔓延——带着被万敌盛怒一拳砸出,倒飞而出的盗火行者,砸向不远处的墙壁。   但万敌不准备止步于此——他腾空跃起,追上马上要停在空中的盗火行者,磅礴的力量在他的拳掌中凝聚,血晶汇聚的狮王,奋力撕咬而出!   盗火行者来不及防守,被正面砸中,穿过悬锋城的整个内城,砸在了外城的高塔上——   而此刻,万敌已然站立在那天谴之锋的正下方。   曾经的尼卡多利可以使用的武器,如今纷争的新神,一样可以调动。   金光璀璨,王者立于剑锋之下,未尝半丝恐惧。   哪怕是所谓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也不过是王手中随意挥舞的器具——   血晶在他手中汇聚,拼合,在盗火行者奋力挣脱血晶的禁锢的时刻,响彻悬锋全城。   “纷争的英魂,听我号令……”   金色的光点,从天谴之锋中奔涌而出汇聚在万敌身后,为万千悬锋人,指明新神的降临——   盗火行者略带惊愕的抬头。   万敌手中,血晶所作的长矛,已然凝固出了雏形。   而那金色的光,也终究汇成如同矛锋一般的图腾——   “我乃「天谴之矛」——”   图腾中不断膨胀,直到在万敌身后,将那收敛的双翼,如同骨刺一般张开——!   残余的血晶迸出,天谴之矛的长锋彻底成型,真正的握在了新神的手中。   万敌将矛锋,对准了盗火行者。   纷争的新神,于此刻,向万千英魂,宣告祂的诞生——   “此世,必要之痛!”   长矛掷出,如离弦之箭,一往无前,绝不回还——   残沙如雨,从天而降。   ——如同沐血。   “见证吧。”   万敌伸手,将那鲜红的碎沙,拾起一把。   它在万敌手中纷飞,飘散,如同淋漓的血,洒向这个拒绝了死亡的孩子,仿若命运温柔的一吻。   “悬锋城,迎来新的神了。”   ——歌耳戈之子,浴血代冠。 [117]别失落:我们终会重逢   “沙子不迷眼睛吗?”   “闭嘴。”万敌无语,“你就这么在意这个?”   “这不是对悬锋的新神相当好奇嘛。”白厄摊手,“那么大一个图腾,腾空升起,你都不知道那些悬锋人,已经在下面激动的快要去见塞纳托斯了。”   万敌:?   什么东西?   “这可不是夸张。”白厄想起当时的场景,无奈摇头,原本还算轻松的话语中,却也不由自主的多了两分沉重。   “……至少,能成为你成神的见证者,他们死而无憾。”   万敌闻言,微微阖眼,遮盖眼中万般的复杂,到底轻叹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与他们一同凯旋的时候,悬锋族人……哪怕个个身负重伤,脸上骄傲的神情,也从未更改。   万敌知道,直到他们死去的那一刻,他们都认为自己依旧肩负着一位真正的战士的荣光,亦从未背弃悬锋的传统——   “我还有别的事,先走一步。”万敌对众人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小敌继承了火种,但总觉得,他好像更孤单了……”缇宝看着万敌的背影,声音中带着几分微不可察的惆怅。   “是啊……”   悬峰城一战,他们看似大获全胜,实则……   损伤惨重。   缇安和欧洛尼斯的死亡,众多悬锋人的战死,甚至是现在还躺在昏光庭院,正在接受治疗的瓦利安和纲吉的守护者们……   短短两个门扉时,他们就数次经历生死危机——如若不是万敌及时赶到,一个盗火行者,竟险些将他们逼上绝路。   白厄闭了闭眼,将依旧存在的愧疚和不甘,压入心底。   当初万敌说他渴求一枚火种,他尚且不明所以……还要阿格莱雅帮忙打圆场,才勉强糊弄过去。   如今……被残酷的成长磋磨之后,白厄知道,如果继承火种,就能拥有保护自己在意的所有人和所有事的力量——   那他真的,会生出无边渴盼。   白厄看着奥赫玛地砖上的纹路,已然没了当初的好奇和松快。   但时间依旧逼迫着他奔跑,似乎连半刻喘息的时间,也不会再留给他。   白厄摇了摇头,接着安排剩下的事情,“我们接下来要去面见阿格莱雅,虽然欧洛尼斯已死,祂余留的火种,也得归还到创世涡心才行。”   “诸位,暂时还没到休息的时候,等我们处理完这些……”   “里包恩。”纲吉皱眉,小声问旁边的里包恩,“你有没有觉得,城里的气氛,有些古怪?”   他们身上其实也多多少少有些伤口,但衣匠刚刚转达了阿格莱雅的吩咐,风堇目前也在生命花园,不必舍本逐末,多跑一遭。   “小声点哦。”里包恩抬眼,“我们可是外来者,最好不要对别人的生活,评头论足。”   “大概是因为欧洛尼斯的离去吧。”缇宝主动解答,“在过去的千年里,欧洛尼斯一向在人们心中是一位极慷慨的泰坦,祂从不吝于赐下神迹和祷言,为日常琐事,提供便利。”   欧洛尼斯的死讯,树庭的灾难,本来就浮动的人心,在灾难的逼迫下,成了一把很可能要狠狠捅进黄金裔的身体中的刀刃。   这一点,就连只上过里包恩特供版政治课的纲吉,都有所猜测。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就连胜利的喜悦,都好像在这样的怪异和压抑中,变了几分味道。   短短半个月不到,三位泰坦陨落,却只有一位新神诞生……阿格莱雅面临的压力,可想而知。   白厄正在和那刻夏协商,等阿格莱雅忙过这一阵再去见她,理由也很正当,为了避免两个人又吵起来,耗费阿格莱雅本来就被繁杂诸事分散的精力。   “反正明天也快到了,不如就在这里休息一下好了,免得来回奔波,更麻烦。”达米安瞥了一眼那些在有意无意瞟向这边,但又不敢靠近的奥赫玛民众,精准的捕捉了其中那些过分窥伺的目光。   “喂。”达米安压低声音,“里面混进去了好几个杀手,你们不管?”   “元老院派来的眼线而已。”白厄摇了摇头,“有阿格莱雅的金线在,他们最多也只能藏在人群里假装常人,翻不出什么风浪,不必过多理会。”   “好吧。”达米安闻言,也微微偏了偏头,“我还没看够大地兽和奇美拉,你们的小会议,我就不去了。”   “我也不去。”红罗宾摇了摇头,“阿那克萨戈拉斯阁下,我还有几个问题需要请教您——还有大红,你也一起吧?”   杰森点头答应——他确实还有好几个问题没来得及问。   “就剩我了?”夜翼震惊,“不行,我也要——”   “别瞎说,还有蝙蝠侠呢。”红罗宾打断了夜翼,谴责道,“蝙蝠侠也是家庭的一部分,不要忘记他。”   “我说的是我们——蝙蝠侠是,是父亲!他当然是家庭的一员——但我们说的是孩子之间的事!”   禁止把大人拉入战场!!!   “没想到你心理年龄这么幼稚——需要我给你找个奶瓶吗?”达米安当面切嘲讽,“我觉得我们的牛奶以后都找到投喂人选了,大家觉得呢?”   “好主意!”提姆开团秒跟——就连蝙蝠侠本人,都微微的颔了颔首,以示赞同。   被残忍从蝙蝠家的小孩序列开除的迪克:TAT——   请苍天!辨忠奸!   全家!全家都在排挤他啊!   “……你之前也没少落井下石。”红罗宾不得不为所有人正名,“比如上次,我小小的用了用蝙蝠电脑的内置数据库和AI赶论文——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在发现这件事后,从我这里通过卑鄙的威胁手段,撬走了两大袋你喜欢的麦片吗?”   “真可惜,后来我才发现,原来某些人,好像也偷偷「借」蝙蝠电脑查自己的案子——”提姆阴阳怪气。   迪克:……   “倒也不必买一送多。”大哥露出乖巧的笑容,“我去就是了。”   缇宝被蝙蝠家的家庭关系逗笑了,站在一旁的那刻夏,却有片刻晃神,险些没接住白厄的话。   “老师?”白厄又重复了一声。   “没什么。”那刻夏转头,“只要我体内还有那个泰坦,在这圣城之中,就时刻处于阿格莱雅那个家伙的手眼之下,你的担忧,恐怕是多虑了。”   那刻夏转身离开,“能不见那个家伙,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休息了——对了,把这个给他。”   白厄伸手,却接住了一个青绿色的盒子。   “这是……”   “火种。”那刻夏微微挑眉,“欧洛尼斯的火种,记得拿好。”   ……欧洛尼斯的火种,不是在进入奥赫玛之前就已经给他了吗?   白厄被这个回答惊了一愣,而后迅速反应了过来,将盒子收起,“差点忘了这个……那老师,您先去休息吧。”   送走了那刻夏和杰森他们,白厄这才带着众人往前。   “对了,昔涟姐,刚刚看你一直在思索着什么,是有什么发现吗?”   “啊。”昔涟突然被问到,面色慌乱了一瞬,但很快掩盖了过去,“我在想,缇宝老师刚刚告诉我,缇安找到了的事情……”   “缇安找到了?”纲吉上前一步,面含期待。   “……在神殿外的山崖下找到的。”缇宝眼睫颤动,“很可惜,小纲吉,并不是好消息。”   “*我们*觉得,说出来的话,可能会让大家再伤心一次。”   “所以……”缇宝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不过,缇宁说,除了缇安,现场还发现了另一个人。”   “……另一个人?”纲吉的难过刚刚冲入心扉,就被这个消息吸引走了注意力。   xanxus也跟着看了过来。   在缇宝她们离开之后赶到的人……   不知为何,xanxus想起了那些悬锋人。   他们站在那道裂缝前的时候,对着想要阻止的九代和纲吉,只说了六个字。   ——宁战死,毋荣归。   而后,便拿起武器,先他们一步,踏入了那环绕着未知风险的裂隙……   缇宝脸上带着几分不忍,接着说道,“缇宁和风堇赶到的时候,那人已经和尸体无异了。他承受千刀万剐,又跳下万丈深崖,硬是将提的身躯带了黑衣剑士的魔爪。”①   “是谁?他还好吗?”纲吉面露担忧。   “是……”缇宝微微垂眸,还是开口了,“是克拉特鲁斯。”   “……竟然是他?”连蝙蝠侠都露出了三分惊愕。   挟持缇宁,强行进入试炼的家伙,竟然不顾一切的,拼了命的,带回了缇安?   “万敌是不是还不知道这件事?”xanxus几乎是脱口而出,“克拉特鲁斯呢?他……有没有事?”   纷争的新神才刚登位,无比期待他接过火种的师长,如果在没来得及看到,就命丧黄泉……   他们的最后一面,难道竟然要以争吵作结?   想求的,抓不住,放手的,丢不脱,该走的,留不下。   那万敌的一生,未免也太辛苦了些。   xanxus的心,在这一刻,沉沉的坠了下去。   ——片刻前,奥赫玛——   “你也很聪明,太宰。”阿格莱雅并没有被太宰治的阴阳怪气攻击到,“但使用它本就伴有莫大的风险,如果可以,我不希望你无视这一点。”   什么嘛……   太宰治的嘴角想往上翘,但它口是心非的主人,却用力把它往下撇了撇,做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反正无非也就是一个新的特异点而已——我可是叫上了小矮子——就是不知道某位森先生,为什么非得跟过来。”   “不过是一次普通出行而已。”森鸥外面不改色,“刚刚的那位,就是元老院的元老?看样子,他们似乎对金织阁下,十分不满呢。”   “需要我帮忙代劳吗?”森鸥外笑容满面。   “无妨。”阿格莱雅转头,瞥了一眼凯尼斯离去的方向,“眼下正值紧要关头,有遐蝶在,他们也顶多耍些嘴皮子功夫而已。”   “说起来,自那次把我们从悬峰城里送走之后——”太宰治脚步轻快的走到了阿格莱雅身旁,“金织阁下就把我们抛之脑后了呢——”   新朋友,新盟友,一个接着一个,一件事接着一件事——横滨这个最初的盟友,参与度反倒一降再降。   若非如此,他倒也不必去打劫那个紫色大果冻——   阿格莱雅甚至连他主动发的消息都没回!   太宰治心里咕嘟嘟冒黑泥。   “不过短短几日,何谈抛之脑后。”阿格莱雅闭了闭眼,长出一口气,“不过是正值多事之秋,眼下事便让人应接不暇了。”   “既然来了,如我有空,倒不是不可以带你们在奥赫玛游览一番。”阿格莱雅伸出手,将太宰治耳侧散乱的整好,“也算尽地主之谊。”   “——阿格莱雅大人!”卫兵匆忙来报,“缇宁大人和风堇大人找到缇安大人了!”   阿格莱雅闻言,转身走向卫兵,“具体情况如何?”   “……缇安大人,风堇大人尽力救治,但……”   太宰治不自觉的拽住了脖子上原本因为时空转移,被能量风暴搅的凌乱的绷带一角。   他的呼吸中还是阿格莱雅身上那不知名的香味——曾经在他颈侧停留一瞬的温热,却已经消失。   突兀的,心中竟生出了几分不满足来。   “我知道了。”阿格莱雅微微阖眸,“他们在哪。”   “生命花园。”卫兵低头回复。   “如若几位愿意,便随我一同前往吧。”阿格莱雅回眸,眉眼中拢着一层浅淡到近乎看不出的哀伤。   “如各位所见,那在千年前便已历经的离别之痛,时隔多年,究竟还是再度找上了门来,令我品尝它的滋味。”   “我理应为一位尊崇的师长送别。”   芥川看着阿格莱雅,不知为何,他竟觉得自己的心脏如同被拧紧了一般,挤出一层又一层的哀恸和悲哭,汇聚成浪潮,以不可抵挡之势,席卷全身。   ……好似,在替他感受他未曾表露的痛苦一般,戳心贯肺。   可我为什么没看到你哭泣?   那双已经无法蒙上阴云的眼睛,似乎不会再下雨了。   可芥川,已然不自觉的——泪流满面。   生命花园。   这里不止风堇和缇宁。   原本应该好好待在另一个房间休息的柯南和安室透,竟也在这里。   他们正对着一个拿着剑的娃娃——手足无措。   风堇还攥着手里的魔杖,摇光的医师,面上罕见的没有笑容。   他明明有着人人交口称赞的医术,却无论如何也不知道,该如何救活一个娃娃。   阿格莱雅站在他身边,目光落在娃娃身上,轻叹一声。   “……抱歉,阿格莱雅大人,我没注意到您的到来。”风堇这才恍然回神,“我,我……”   “别失落,风堇。”缇宁转身,安抚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的风堇,“缇安只是用完了从雅努斯那里借来的时间。”   “她的魂灵,已然乘着西风,飞向那个没有悲伤的世界了。”   “所以——”柯南牙关紧咬,看着那个无比眼熟的娃娃,死死的攥紧了拳头,他用近乎如同困兽一般的声音开口,甚至不知道在朝着谁发问。   “什么叫做,借来的时间?!”   “你们到底为什么变小,这些娃娃又都是怎么回事,雅努斯,圣女,门径——说啊!你们到底死了多少次!又到底为了什么该死的命运一次又一次牺牲!!你们告诉我啊!!!”   工藤新一的灵魂,与柯南一同怒吼。   可在眼泪夺眶而出的时刻,工藤新一已经自己解答了自己的所有疑问。   他的推理没有错漏,他的聪明一如往昔。   他连逃避,都清楚的知道那不过是自我的欺骗而已。   柯南无力的跌坐在地上,失魂落魄。   他从嗓子里拼命挤出的问题,如同泣血锥心的哀鸣。   “为什么……不告诉我啊……”   “凭什么啊……”   凭什么是她啊…… [118]没毛病:你滚,你也滚   “柯南。”缇宁上前一步,蹲在了柯南面前,“别难过,能为翁法罗斯指引千年的前路,*我们*的寿命,已经远比普通人漫长的多。”   比起百年的生死,千年晨曦看惯的她们,如何不能称作长寿。   “关于*我们*的问题,不管是神谕的过往,还爱那些你想要知道的问题。”缇宁伸出手,擦掉柯南的眼泪,轻柔的好像一个转瞬即逝的拥抱,“很快,就都会拥有答案。”   “*我们*知道,这样的保证,大概也并不能让你好受一些。”缇宁微微轻轻垂眸,“但,*我们*是雅努斯的圣女,继承雅努斯的火种,就该肩负起*我们*的责任,否则,奥赫玛,乃至黄金战争时期的各个城邦中的民众,他们,又该何去何从呢?”   “千年的历史,悠长到让*我们*,都偶尔忘却了那些并不重要的记忆。”缇宁眉眼平和,“但*我们*中的每一个的凋亡,都是为了逐火,为了新生。”   “就像,叶子一片一片飘落,但它们没有死去,只是供养给了它们来时的大树。”缇宁的话,既是在安慰柯南,也是在安慰所有对缇安而悲伤的人,“你之前不就问过了吗?这是*我们*共同的决定。”   没什么不可接受的。   每一份缇里西庇俄丝——都承担了她应该承担的责任。   “还有你,小柯南。”缇宁道,“不要被已经发生的事情锁困不前,过往只是过往,我们无法回到过去,改变它们——就像生在这个时代的人,不论如何幻想,我们也无法回到曾经的黄金时代那样。”   “我们只能向前看,往前走,往尽可能正确的道路走——直到那个鲜花芬芳的世界,重新环绕在我们身边。”   柯南看着缇宁,那个堪称卑劣的几乎像在怂恿她们成为逃兵一般的想法,几乎要不过脑子的脱口而出。   但风堇却开口,打断了他的想法。   “如果这样的世界真的存在的话。”   他的声音压抑着轻微的颤抖,“树庭的大家,还有那些悬锋的战士们,一定,都已经提前抵达了吧?”   风堇也曾在树庭求学,和树庭的学者们打过相当长时间的交道,而悬锋人……前段时间回收纷争火种的时候,他们还一个一个感谢过他的帮助……   他怎么可能……对他们的死亡,无动于衷呢?   安室透感受着有些过分凝滞的氛围,无边的复杂萦绕心头,到底化作了一声暗叹。   生命到底……从来脆弱。   同期们一个接一个死去的时候,他也和柯南一样,痛不欲生。   他也曾想过,如果不当警察就能让hiro活下去的话——他会不会毫不犹豫的离开警校,去那个公司里当个普通的职员,熬资历,晋升……或者真的去开个侦探事务所,和毛利小五郎当对家。   可惜,最终的最终,是他从梦中醒来,收到琴酒新任务的消息,再收敛好所有的心绪,用讥嘲和讽刺的言语,继续应对组织在hiro死后,对他背景资料的筛查。   直到一年又一年,他习惯没有他在身边的生活,也学会做那些被人交口称赞的食物。   ……等没人的时候,再和柯南好好谈一谈吧。   真是的,他们出来,本来是为了找个僻静的地方,聊聊横滨的事来着。   在一片静默之中,阿格莱雅毫不犹豫的开口,用最笃定的语气,给予了风堇,最想要的回答。   “它一定存在。”阿格莱雅看向风堇,“记得吗?指引黄金裔都神谕,乃是刻法勒缄默前,留下的声音。”   “祂深爱着自己的造物,不会忍心用谎言,带领我们走上歧途。”   森鸥外眉眼微动,但没有说话。   如果无孔不入的黑潮连泰坦都能侵蚀。   那刻法勒缄默前一句话的真假,谁又能来为它担保?   可阿格莱雅的手腕和能力,他们早有见证。   这种听着就没多靠谱的话,作为黄金裔的领导者,阿格莱雅——他真的就那般信任,从未怀疑过它的真假吗?   还是说,他不能去怀疑——也不敢怀疑。   人在绝境之中,最需要的是什么?   希望。   森鸥外笑容加深了两分。   只要有希望就够了——最不需要考虑的,就是它的本质,究竟是不是一个……弥天大谎。   骗人骗己,恐怕没有任何人会愿意主动去怀疑其中真假——   哪怕他们在把拯救自己的希望,寄托于泰坦的虚无缥缈的仁爱。   阿格莱雅那般笃定的言语——竟都让他觉得,有些过分悲凉了。   “那位悬锋的老兵如何了?”紧接着,在风堇轻松了几分的表情中,阿格莱雅顺畅的转移了话题。   森鸥外在心中感叹。   看哪……多么合格的一位领导者啊。   果然,阿格莱雅自己也清楚,这个问题不能深究下去。   “他……不大好。”风堇摇了摇头,叹息道。   “他们在那边!”刚抵达的白厄一行人,看见他们的身影,也赶忙加快了脚步。   “他那时……已经几乎是一具尸体派对。我用了各种医治的法子,才勉强延续他的生命。”风堇的话,顺着风,飘进了他们的耳朵里。   xanxus和纲吉狠狠松了口气。   太好了!   不管怎么样,活着就是个好消息啊!   ……实不相瞒,这两天不是死的死就是死的死或者死的死,他们都快被坏消息细细剁成臊子了*^_^*。   “我动用了天空祭司的手段,才能让他再度行走。”风堇眼睫微颤,“但倘若有一日,光明从奥赫玛彻底消失……黎明如果坠落,那……但愿那种事情不会发生吧。”   “暂时无妨,在离去之前,大祭司曾宣告预言,刻法勒的庇佑,永无止境。”阿格莱雅宽慰道,“奥赫玛千年晨曦不落……他倒也算得上悬锋的勇士——也罢,我会撤下对他的监管。”   “那就再好不过了。”风堇努力笑了笑,“生还,总归好过死别。”   “离愁时将近,你也忙了许久了,先去休息吧。”阿格莱雅温声道,“我们的战士带着胜果归来,我想您应该也想和这位小侦探单独聊一聊,缇宁老师?”   “嗯,阿雅。”缇宁拉着柯南站起来,“小柯南的年纪还太小,一起相处的朋友猝不及防的离别,这样的事情,对他来说,打击比想象中大……小兰,你也一起来吧?”   柯南沉默着被拉起来。   “我是工藤新一。”   安室透愕然低头。   “叫我工藤新一。”柯南……工藤新一执拗道。   “啊?”缇宁怔愣了一下。   “明明在看到遐蝶的时候,你们就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了吧?”工藤新一冷静的说道,“我只是身体变小而已。我已经十七岁了,不是小孩子。”   这些话……冲动也好,深思熟虑也罢。   他都不想再隐瞒下去了。   缇安已经死了,哪怕天空祭司的医术再精湛,也没办法换回她的生命了。   缇安的死与生命无关,无药可医……那缇宝呢?缇宁呢?   他还是只能看着,只能被当成年纪小的孩子,只能被隔绝在她们的牺牲和奉献之外,当个无辜的看客吗?   他会觉得他在杀人啊。   他在亲手杀了他最爱的人啊!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朵雪花是无辜的。   看客一样有罪。   他懦弱了那么多次,自欺欺人了那么多次……   甚至,甚至包括在命运重渊的那一次,他也退缩了。   他试图用缇宁的话说服自己,好让他稍微对她们的死亡心安——   可在真的看到那个娃娃的时候,他才发觉……原来那些都只是暂且怀抱着万一的,生还的希望的谎言而已。   他只是,又在那么多人面前,退缩了一次。   好像用她们的牺牲和决心,就能掩盖过那些欺骗一样。   缇安是为了保护他们才死的。   为了保护他们……他也是其中一员。   他执着的好奇,他心心念念的秘密,他一定要加入这次旅程的执着。   他在回到奥赫玛之后,短暂的做过一个梦。   梦里的缇安,问他为什么要跟上来。   他甚至不可抑制的在想,是不是他的好奇心,害死了她?   他甚至还带上了兰。   ……如果没有他们的话,缇安只用开一次百界门的话,她……会不会活着回来?   人总喜欢在失去后,设想无数更好的可能。   而这些更好的可能,只会把他慢慢逼疯。   他受够了柯南了。   他受够当一个弱小的孩童,耍着脾气胡闹,还要求所有人包容了。   ……也受够了欺骗和隐瞒。   原来,处处碰壁到几乎怀疑自我的感觉,那么糟糕。   柯南看着眼前的缇宁,还有她身后,骤然揪住衣摆的小兰。   他想起自己当初拜托怪盗基德假扮他,让柯南和工藤新一一起出现……还有让灰原哀扮成柯南,自己恢复成工藤新一,和她匆匆相见,又匆匆离别。   如果灾难和死亡必然来临。   那他不要再用谎言维持一个身份,用欺骗维持一份清白,再让他爱的人,要么带着善意的体贴和理解牺牲,要么一无所知的,就在担忧和遗憾中没了性命。   他是工藤新一。   毛利兰看着那双笃定的眼睛,骤然捂住了嘴巴,眼泪如雨一般滑落。   园子下意识的扶住小兰,眼睛却止不住的往柯南身上瞟。   柯南……就是那个自大狂?!   他,他,他……   他一直跟在小兰身边,还骗她去查什么大案子,让小兰天天担心他的安全?!   还有之前,小兰说,步美来找她说,她喜欢柯南,但柯南好像喜欢小兰……   天杀的!她之前还当笑话听!!!   笑话原来是她自己!   还有那些和柯南走的很近的家伙,一个个的,一问都是欣赏和朋友,现在一看……   园子凌厉的目光扫过差点表情管理失控的安室透——   好,还有一个知情的!   楼下咖啡厅的店员都知道是吧?就瞒着小兰是吧?骗的小兰吃不好睡不好还天天皱着眉头心里难过又害怕自己很得意是吧?!   “分手!必须分手!”园子越想越气,“渣男!tui!!!”   “小兰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这么骗她!你还是不是人啊工藤新一!”   还有那些小青梅小爱慕者……你丫的是各有各的“福报”啊!   园子牙咬的咯咯响,要不是小兰还在她身边,她早上去左勾拳了——   她一般不打小孩。   但假小孩除外。   “抱歉,柯……工藤他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安室透见势不妙,刚要开口,想帮柯南解释两句,就被心里装满了小兰的园子狠狠瞪了一眼。   安室透住嘴。   但园子不准备停止战斗。   “你先滚。”园子指了指工藤新一,又转头看向安室透,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冷笑。   “你也滚!” [119]爱的花:永生的一刹那   坏了。   事情大条了。   安室透绝望的后退一步,只感谢这里……   好多人啊。   大家的目光,好像都落在了他们身上呢。   ……不过好消息是黄金裔们都有些特异功能,看样子至少工藤新一不会因为变小就被拉去解剖。   ……也许?   那个黑衣剑士那么强,当时几乎一招就团灭了他们,能跟着一起去讨伐他的人,应该都不是什么普通人。   大概也看不上工藤新一这三瓜俩枣……应该。   还好琴酒不在*^_^*。   从一堆坏消息里试图找点好消息是这样的。   ……你倒是和我商量一下啊!!!   安室透彻底没招了。   “那么。”缇宁开口了,“你好,工藤新一,*我们*是缇宁,聆听神谕的祭司。”   “*我们*是缇宝!传递预言的信使!”缇宝在人群中走出来,走到缇宁身边,拉住她的手。   “她是缇安。”缇宁认真的看向那边的娃娃,“穿梭百界的门匠。”   哪怕缇安已经离开,她们也依旧郑重其事的介绍了她。   而后——   她们一起转头,看向那边哽咽到几乎说不出话的小兰。   “她是小兰,善良勇敢的好女孩。”缇宝眼睛亮晶晶的,好像天上的星辰,有着无比动人的光辉。   “*我们*是缇里西庇俄丝——”缇宝和缇宁手拉着手,走到毛利兰身边,缇宝对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对她伸出手。   毛利兰一怔。   她鬼使神差的,把自己的手,也放了上去。   大与小交握的瞬间,她竟觉得好似有一体的千万重灵魂,正在无比热烈的,欢迎着她的到来——   “*我们*是雅努萨波利斯的圣女,欢迎与我们同行,一同到达鲜花芬芳风西风尽头!”   “好棒的出场!”园子超级给面子的带头鼓掌,很努力的想让毛利兰开心一点,“帅气与实力兼具,完全是可爱又迷人的正派角色——”   和那边的那两个家伙一点都不一样!   被划归工藤新一阵营,瞬间不受代价的安室透:……   论如何在一分钟内让好感度归零。   他还是别掺和了。   工藤新一都自己长嘴暴露身份了,难道还要他来替他做嘴替,解释该解释的东西吧?   班长说过,两个人的爱情最好不要让多个人插手。   更别说什么替兄弟解释了。   这样只会让女孩子被别人嘴里美化过的东西道德绑架——就像对着女孩强制表白,靠别人的起哄,让女孩下不来台只能答应一样。   要爱就得给她最好的安全感,该说什么,该做什么,总不能让别人来转达。   那这恋爱,你不如让别人来谈。   更何况……   缇宝她们,不是给了工藤新一解释的机会了吗?   “我是工藤新一!”工藤新一脑子果然转的很快,在安室透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他也意识到了缇宁她们委婉的开解——   “在多罗碧加游乐园的那天,因为追踪两个国际犯罪组织的代号成员,被发现后打晕喂了一种毒药,醒来就变成了小孩子的样子——”   “那个组织穷凶极恶,势力庞大,还一直在研究长生不死的药物,如果他们发现我服药后,不仅没死还返老还童……后果不堪设想!所以,所以我暂时用了假名……”   “也就是,江户川柯南。”工藤新一一口气说完,忐忑不安的等待审判,“我是工藤新一,对不起,骗了你们,对不起……”   “你……”园子的脸皱成一团,自以为隐蔽的快速打量了一番工藤新一,确认人没事之后松了口气,“你应该没被抓住小尾巴吧?”   多少人对长生疯狂,她身处所谓的“上层社会”,又怎么会懵然不知?   工藤新一要是暴露,别说工藤优作的名望了,就是铃木集团全力运作,也难以保下他。   最好的结局,恐怕不过是有些自主权的珍贵试验品——   工藤新一到底也是她和小兰的青梅竹马,是她一起长大的朋友。   “我,我是说,别连累了小兰昂!”园子嘴硬心软,掩盖的咳了两声,“哎,不对,你还住在小兰家!”   “因为当时的我以为,我很快能找到解药,也很快能让那个组织倒台。”工藤新一苦笑一声,“但查下去之后,我才知道我这个想法,有多荒谬。”   “但那时候,柯南的身份已经算得上完善,甚至由于我之前的探查,已经被组织注意到了,离开反而会带来更大的危险……而且,我不想把我的命运,交到FBI或者公安手上。”   工藤新一闭了闭眼,第一次如此坦诚的把自己的私心和阴暗,全都放在了阳光下,“我太自大了。”   “我甚至觉得,我可以很快就结束这一切,回归正常的生活……我的私心让我想要靠近兰,甚至没来得及考虑自己究竟能不能做到。”   他如同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飞蛾,站在灯泡上,就以为自己拥有了整个太阳,可以肆无忌惮的去拥抱他爱的女孩。   可灯泡究竟只是灯泡,它被关掉的那一刻,他才发现,他的世界一片黑暗,看不到前路,也没法回头。   “我知道,我做错了。”工藤新一的声音中压抑着悲伤,“可我还在抱着可笑的侥幸心理,还在为无数事情犹疑,不断告诉自己,没关系的,这一切不会往最糟糕的地方发展。”   “我以为,以我的……聪明,一定能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在两全其美中犹豫,才是杀死所有机会的元凶。”xanxus突然开口,“愚蠢的做法。”   “那个时候,应该也没有别的办法了,这个秘密太危险了。”纲吉开口,他正被风堇拉着治疗,他们的伤势不算重,他算其中最重的那个——风堇很快就结束了最后的一点工作,正在看着工藤新一,眉头微皱。   “怎么啦?”纲吉小声问。   “嗯……没什么,不过,我可以检查一下你的身体吗?”风堇看向工藤新一,开口道,“如果是药物作用的话,我应该会有些头绪。”   “实在不行,我的老师——阿那克萨戈拉斯先生,和他的智种学派,本身就在灵魂方面有相当多的研究,说不定,也能找到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   “虽然看上去返老还童,但这恐怕不是什么好事……”风堇强调,“灵魂与身体不匹配……按照老师的研究手稿,有可能会造成灵魂异态不稳定,时间过长的话,就算移换回来,运气好的话,只会发展出一些难以治愈的疾病……比如某些方面的增生,还有心理问题。”   “毕竟你已经经历过一次十七岁了,你的灵魂也已经经历过一次成长了,被压缩回去之后,就像把完好的苹果,硬塞进一个比它小的多的方块模具中……就算拿出来,也受损严重。”   灵魂受损……这还算运气好吗?   “那……运气不好呢?”安室透心头一跳。   “运气不好……欺骗时间的人,终究会被时间欺骗。”风堇摇了摇头,“你很有可能,会永远长不大。”   工藤新一瞳孔骤缩,猛的抬头,声音都变了调,“什么?!”   永远……长不大?!   他难道要一直留在一年级,没法回到正常的生活,没法和兰相伴到老,甚至,甚至只能躲躲藏藏的……过完一辈子吗?!   毛利兰也下意识的看向风堇。   在他们有些急切的目光中,风堇却摇了摇头,“抱歉……我只在老师的手稿上看到过这种情况,我也说不大清原理。”   风堇握着法杖,眼眸中也带着忧虑,“那是一段原始碑刻:日月星辰,万物流转,如刻石划笔,皆有其独一无二之痕迹。”   风堇仔细回忆,“而那刻夏老师的批注,则是:「世上从未见过两片相同的叶子,欧洛尼斯奇迹亦能将损坏之物恢复原样,历法与史书,不过是人对它的拙劣模仿!」”   因为有记录,所以这些东西才能精准的回到曾经的状态,因为有记录,所以才不会有完全相同的复制人出现,因为有记录,所以人划分的时间和记载的历史——也许只是对出于本能的,对于这条规则的模仿和应用?   那如果有人,跳跃了十几年的时间,重新回到了年少的时候,在本来应该继续向前发展的时间里,形成了一片无法被记录的空白呢?   柯南的呼吸微微急促。   “关于这一点,我想,翁法罗斯的石雕们,能告诉你们答案。”昔涟主动开口。   “嗯?”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昔涟。   “人家是岁月的祭司嘛,所以知道一点点哦。”昔涟比出指尖宇宙,“你们应该也注意到了,使用欧洛尼斯奇迹的时候,过去可以影响未来,但未来,很少……或者说几乎不能影响过去。”   “简单一点来说——就是恢复出来的东西,你无法再为它增加它原本命运之外的东西……比如破碎的石刻,我们能将它恢复如初,可以让它重新被打碎,变回原样,却不能把它重新雕刻,做成罐子,或者水瓶,甚至把它改小一圈,再雕刻上些花纹什么的。”   “因为,已经被刻录的命运,是无法被打破的,我们只能让他维持在那里,维持成最好的样子,除非用新的东西来替代,那它就只能是那样。”   “谁让它在命运中,已经碎裂过了呐。”   “那不就像瓶子里的永生花一样嘛?”园子一个嘴快,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长不大,动不了,除了打碎没有什么别的出路?”   “差不多。”昔涟想了想,点头,“但至少,我们不用面对毁灭的结局,和一无是处的残骸,对吧?”   它还在那里。   就还有拯救的希望呀。   “这就是翁法罗斯处处有岁月的痕迹,但从未有人使用岁月的力量,把自己变回原本的自己……好吧,其实也是因为欧洛尼斯并不允许啦。”   如果人人都能倒流时间,那不乱套啦?   “但也有另一种猜测,那就是以人类能够调动欧洛尼斯奇迹的力量,并不足以扭转另一个同样为人的人的时间。”   昔涟眨眨眼,“有点拗口,对吧?其实简单点来说,就是因为我们都是人子呀,在本质上如此均等……扭转人的时间的权能,理应属于泰坦,而非同为人子的人类。”   “那……就没有解决的办法了吗?”工藤新一不甘的问道。   “有呀。”昔涟璀然一笑。   “说起来也很简单,如果谁想改变什么的话,就把那片记录了一切的书页——”   “撕毁后再来,就好了呀。”   “啊?”园子撇嘴,“这也太抽象了吧?”   而且也和短时间内回溯时空没什么关系啊!   这恐怕都从宇宙大爆炸重新开始了吧?!   “那……倒也不会啦。”昔涟用手画圈,“记录这个世界的一切的书页有那么多,只撕毁其中一页的话,只会把那个执着至极的人,带到最初的,那一页还未开始的时候……”   再去重写。   “这就是……重生?!”园子悟了,“比如我们重生会多罗碧加游乐园那天,把那个自大狂按住,不许他进去玩?”   “对呀对呀。”昔涟点头,“好聪明!”   “嘿嘿,本小姐就是这么触类旁通——”园子骄傲。   毛利兰皱眉道,“但,我们要怎么找到那「书页」呢?”   “恐怕只找到书页,也不够吧?”一直没说话的森鸥外,笑盈盈的开口了。   讲真的,别念叨书了,你们没说应激,他都听快应激了。   没什么,横滨真有一本。   “还需要什么?”安室透听得入神,下意识追问。   “确实……不够。”昔涟微微垂眸,“一切发生的,皆有痕迹,哪怕撕去书页,束缚在一个世界里的生命,大多,也终究会走上同样的道路。”   就像那些石雕,就算被回溯到了原本的样子,只要有一个人心血来潮的再砸它一次,破碎的命运,还是躲无可躲。   除非有人永永远远的,一次又一次的在它被砸碎的时候,把它恢复原样,一直,一直修复它。   好比藏在麦田里的小羊,除非那片麦田永远永远存在下去,小羊呀,就终究躲不过命运的魔爪。   工藤新一声音干涩,“也就是说,就算我们成功了,我也需要时时刻刻避开那些人……”   否则,他还是会变成小孩子?   “如果命运的巨石,无比沉重的话。”   昔涟微微垂眸,“它的区别,大概无非是在崖顶坠落前,有没有多停留那么一瞬罢了。”   也就是说,哪怕重生……也不一定能改变结局。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还有什么办法?”白厄惊异于自己的急切,但他确实想知道,“把罪魁祸首干掉呢?”   “或许可行?”昔涟歪了歪头,“但这也是「重生」的内容哦。”   “也就是说,新办法……不属于「重生」?”毛利兰攥紧了裙摆,“很难达成吗?”   “对。”昔涟将双手背在背后交叉,声音轻得恍若叹息,“都对哦。”   “你想,如果书页外,能有别的谁,用从未被这个世界束缚的笔触,在这一页上,写上不同以往的故事的话——”   “那一定,足以改写所有既定的命运。”   “而后——”   昔涟看向不远处的刻法勒,笑容清浅。   “我们只要让它一定,一定照常发生,就足以万无一失啦,对吧?”   就像手术一样,打开创口,再将不好的内容物清理出去,最后,再把它缝好。   那时候……   想必,就是所有人都幸福的新世界啦。 [120]没想到:他将自己的人性压上赌桌   “……这个,听着好像也没有很简单啊。”园子欲言又止,“既然新一是被喂了药才变成这样的,就没有喂个药,再嗖的一下变回去的办法吗?”   “那就是最最最好的啦。”风堇眉眼微弯,安抚已经有些焦虑过头的几人,“我先检查一下,别太担心,既然已经知道了这些,我们就有了努力的方向,也有了应对的余地,总归是件好事,对吧?”   “说不定,还会有超乎意料的好消息找上门来呢。”   也对。   工藤新一用力掐了掐掌心,努力唤回自己的理智。   如果他一无所知的被蒙在鼓里,恐怕等到那些过于可怖的后果显现的时候,就真的已经什么都来不及了。   至少现在,小兰可以从那样痛苦的等待中解脱出来,而他,也不必再因为小孩子的身份,被“大人们”排斥在外——   “等等!我之前恢复过原本的样子的!”工藤新一仔细思考自己变小的全过程,眼前猛然一亮,“是老白干!那里面的成分,之前有一次误服之后,就让我重新回到了十七岁的模样——”   “也就是说——”   “还来得及!原本的身体还没有被彻底抹消!”风堇脸上也多了几分喜色,“说不定真的可以成功研制出药物!”   园子和毛利兰也放松了些,看上去至少没有那么担忧和紧绷了。   至少,新一还拥有重新回到正常生活的机会。   “对了,纲宝,你要来吗?”风堇看向纲吉,“从上次离开并盛之后,我们也很久没有见面了……我和小伊卡,还给大家准备了礼物哦。”   “嘟嘟!”小伊卡飞了一圈,为风堇的话作证,“嘟!”   小伊卡的礼物绝对特殊!   “刚好,检查身体,最好还是去昏光庭院……武宝他们也可以一起接上。”风堇的笑容好似天空中的暖阳,璀璨耀眼,“还有里包恩,也可以一起检查一遍。”   “啊?好的!”纲吉被风堇精准的戳中心中所想,一直提着的小心脏骤然落下,对于风堇的邀请,他更是没有拒绝的意思——但他还是象征性的征求了一下里包恩的意见。   “里包恩,你要是不想的话……”   “你都做出决定了,还问我做什么?”里包恩站在纲吉肩膀上,“按你的想法做吧。”   虽然他知道,他的变小,根本就和时空之类的东西毫无关系——   但他不去的话,这家伙更不会死心了。   嗯,说不定昨晚检查之后,反倒会坚信世界上真的有生而知之的小婴儿也说不定?   里包恩性格里的恶劣因子蠢蠢欲动——   纲吉:……   不知道为什么,背后一寒。   有种被可怕的大魔王盯上了的错觉——   “我也一起去吧。”红罗宾主动站出来,“刚好,对于时空的问题,正义联盟也有相关研究,说不定能帮上忙。”   风堇有些惊讶,但还是答应了。   虽然原定的单独谈话没能谈成,但缇宁也还是跟着他们一起去了昏光庭院,以免有些消息传递的不够及时。   一行人跟着风堇离开,只有里包恩若有所觉的回头,看向不远处的昔涟。   ……如果工藤新一因为药物造成的变小,也和时空无关的话。   那翁法罗斯,又为什么会有这样几乎所有人都习以为常的岁月力量,无时无刻的作用其中?   他们,又究竟是如何做到,让无数物品,回归它曾经的模样呢?   一切生命,皆有痕迹……   “昔涟。”   阿格莱雅开口。   “嗯?怎么了,阿雅?”昔涟从片刻怔愣中回神,“抱歉抱歉,我总觉得,好像忘记了什么……”   “小涟这么说的话,*我们*会担心的。”缇宝皱眉,“这种话,总让*我们*想到一些……不那么好的事情。”   缇安在离开之前,也总是念叨着忘掉了什么……   “是小问题啦。”昔涟摇了摇头,“大概只是忘掉了一本书被放在了哪里,又一时间……想不大起来了吧?”   “是很正常的遗忘呢,别担心。”   “那就好……”缇宝笑了笑,“嗯,我猜,阿雅是要说——那件事吧?”   “嗯。”阿格莱雅的声音放缓了些,“关于岁月的火种。”   “昔涟,我希望你能成为祂的继任者。”   “诶?”昔涟惊讶,“我吗?”   “实不相瞒,吾师与我,在此世间寻找千年,才逐一寻得白厄,遐蝶,风堇……他们拥有着承接火种的潜质,也是万中无一的适格者。”   “而瑟希斯和欧洛尼斯,在原定的计划中,与人类维持着相对友善的关系的祂们,应当是最后回收火种的泰坦。”   阿格莱雅微微摇头,些许无奈和怅然,自眉眼间如雾霭生出,“但计划终究未能追及变故,火种已经取回,那神位便更不能空悬。”   “神位长久空缺下去,指不定要闹出什么大乱子呢。”缇宝叹息,“毕竟,泰坦是翁法罗斯存在的根基之一嘛。”   “而你——昔涟,我希望你知道,你并非将就的选择,而是我,黄金裔的魁首,从初见起便认可的,拥有背负神权的潜质的黄金裔。”   “而在此之前,我们寻觅许久,也未曾找到,足以承接岁月神权的黄金裔……你也从来不是备选。”   “当然,我绝不会逼迫他人,以近乎将其送上绞架的姿态,强令其履行这一职责。”阿格莱雅将手放在心口的位置,以最为坦诚的姿态,邀请昔涟,“如你所想,你依旧有拒绝的权利。”   “但,昔涟,我依旧恳切如此希冀:黄金裔能够拥有一位足以支撑翁法罗斯之岁月的半神,也拥有一位——同我们于逐火之旅中同行的伙伴。”   “阿雅都这么郑重了。”意料之中,昔涟在略微的惊讶之后,便欣然接受了这份特别的邀请,“那人家,可不能让阿雅失望呀~”   商讨完了这件事,也已经到了该休息的时候了。   奥赫玛依旧是耀眼的黎明,就连所谓的离愁时都没有什么实感。   “永远不落的太阳……这样奇异的风景,上次欣赏,还是在一座岛上。”等到xanxus和白厄他们离开之后,森鸥外才笑着开口闲聊。   “不过,那里是永恒的夜晚……我在那里待了很久,说起来,竟然还有几分怀念呢。”   “黎明总是难得的。”阿格莱雅却没有接这个话茬,“太阳照常升起的每一日,都有其值得欣喜的意义。”   “好啦,阿雅有些累了吧?”缇宝眉眼微弯,“今天真的发生了好多事情——让他好好休息一下吧?”   走了好一会,确认已经看不到阿格莱雅的身影,缇宝才停下脚步,轻叹一声。   “我知道,你们想知道的东西,有很多,很多。”缇宝垂眸,“但,阿雅如今……他需要考虑的事情太多太多,甚至,连他自己的时间,都已经被压缩到很小,很小了。”   “再加上……如今的翁法罗斯,麻烦事越来越多,他现在,大概也没有心情聊天啦。”   与其大家都不开心,不如由她暂时当大家的导游——   “首领是组织的傀儡,自然应该事事以组织为先。”森鸥外完全理解的笑了笑,“不过是一次短暂的休息而已,我们还不至于因此觉得慢待。”   “那就好……其实,阿雅……他在很多事上,也并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冷漠啦。”缇宝的脸上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明明她还在努力露出笑容,但他们就是知道,她其实……是在难过。   “比如,黄金裔的大家,几乎都是阿雅一个一个找到,邀请,再带领大家,踏上逐火之旅的。”   缇宝看向停步的几人,“就像小涟那样……小蝶,小白,小敌,还有小风堇,大家从各个城邦汇聚到奥赫玛,既是为了逐火,也是……为了阿雅。”   太宰治靠在旁边的石柱上,眸色深沉。   阿格莱雅对昔涟的邀请……就算换个人站在那里,恐怕也很难拒绝吧?   那双如同天海倒影的眼睛,含着整个世界的落日与晨曦,专注的对着你一个人,做出成为同伴的承诺。   如果阿格莱雅成为港口黑·手党的首领,恐怕港口黑·手党早就是人人趋之若鹜的组织,称霸整个横滨了吧?   ……可能没那么小。   所以——   阿格莱雅也曾对那只蠢猫,这样真切而诚恳的邀他,进入他的世界吗?   这么想来……还真是让人忍不住嫉妒啊。   太宰治看着天边的太阳,和那个背着一颗大金球的泰坦。   金血从祂身体中流淌而出,一如一道恒久的眼泪,落在翁法罗斯大地上。   “阿雅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牺牲了很多很多,他总是说,这世界没有人全然无私——可在我们看来,他已经要活成活生生的反例啦。”   缇宝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太宰治撕扯柱子上的紫藤花的手一顿。   “……真难想象啊,如果芥川被这么形容。”中岛敦张了张嘴,试图让气氛稍微活跃几分。   但……显然,这个话题不是很好。   除了芥川瞪了他一眼以外,没人接话。   “还记得吗?*我们*说过,阿雅以前很活泼的。”缇宝没让话题尴尬的落在地上,反而笑了笑,“那时候的阿雅,对这种东西,可是相当嗤之以鼻的。”   “毕竟,那时候的阿雅,还没想过,自己要担起逐火的重任。”   “那时候,*我们*也没想过——他会将他的人性,也一同押上,这千年的赌桌。”   ——与此同时,云石天宫某处——   xanxus离开之后,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去找万敌。   他总觉得,好像有些什么别的事情,正在悄无声息……又如山崩海裂一般的发生。   或许是巧合,或许是命运使然,他没走多久,就找到了万敌。   他正和一个熟悉的人站在一起……克拉特鲁斯?   “把我的话语传递给每一个悬锋人,我命令你。”   xanxus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于是,他听到。   万敌说——   “始于光历2506年,终于光历4931年。我,迈德漠斯,悬锋城的末代僭主,歌耳戈之子,在此宣告——”①   克拉特鲁斯近乎绝望的摇头,不肯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不,迈德漠斯,不要——我祈求你——”   但万敌,早就已经做好了决定。   克拉特鲁斯说的没错,他是一个过分有主见的人。   周围修理整齐的花坛,里面依旧有鲜花,争相开放。   万敌于奥赫玛,在这曾经悬锋人的敌人的土地上,刻写下悬锋历史的结局。   “于今日,悬锋王朝——正式终结!”   他终究,如此残忍的,杀死了一个王朝。   也如此清楚的,彻底拥抱了自己的命运。   「那个孩子将弑杀他的父亲,毁灭朕的王朝!」   「不!他只是一个无辜的孩子!他什么都没有做!昏聩的王啊,你为何要将他视作仇敌,将你的亲生子嗣,视作寇贼?!」   “你杀死了我们……”   克拉特鲁斯近乎绝望,或许对他来说,与其在这里,从他心心念念的王口中听到这样的消息……不如在荣耀的战斗中,彻底葬身崖底——   他的痛苦,如此清楚。   以至于旁观的xanxus都……险些感同身受。   没错,尽管明知道此事无可避免,但哪怕是认同万敌的他,在面对这样的事的时候,竟然也会觉得……心神不定。   那么,那些悬锋人呢?   他们曾经心心念念的一切,都彻底被否定……   xanxus猛的摇了摇头,把那些哪怕已经想通了,却也依旧会在回忆中感知到纠结和犹豫的东西,通通丢出脑袋。   万敌……   他看着几近崩溃的克拉特鲁斯,万敌平静的给了他,一个绝未曾想过的回答。   “——不,我赐予了你们新生。”   他烧毁了那片山林。   不相信也好,不愿意也罢,旧日的一切已经就此终结,悬锋的旧王朝已经陨灭于历史的滚滚潮流,而那些活下来的人——   就拼尽全力的,去求新生吧。 [121]没代价:杀死懵懂无知的自己   “现在,抛下你们的成见,去融入这个被你们冷眼注视的城邦之中去吧。”   万敌放缓了声音,“翁法罗斯将迎来无比残酷的明天,但正因如此,吾师,你应当明白——大敌当前,再辉煌的王朝也不过是一堆瓦砾。”   “但我向你们保证,你们会踏上唯一的出路——在它的尽头,一定会是崭新的世界。”   尚存世间的悬锋人啊,那由无数人的牺牲和苦痛换来的明天……   一定会有你们的一席之地。   以一位末代的王,纷争的新神,作为最有力的证明。   克拉特鲁斯看着眼前的万敌,万般复杂的心绪在胸中交织——   他甚至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在痛苦于他的冷漠无情,还是看透了这个不在悬锋城长大的孩子,给予追随他的悬锋人的,最大的温柔——   他们想要的保证,万敌给了。   缠缚他们的荣光,万敌断了。   无后路,有前路。   从离开悬锋城,见到这个孩子的第一面开始,他就知道,迈德漠斯……他生来不凡。   如果悬锋王朝还正值盛年,如果他未曾投生于这样满含绝望与苦痛的末世……或许,悬锋城,真的会迎来一位引领他们走向变革的王——   命运弄人,命运弄人啊。   克拉特鲁斯闭了闭眼,将那点微不可察的怯弱埋葬。   ……他总是无法说服他固执的王储。   不。   现在,是他无法说服,一个做好了所有准备,思考了所有结果的王了。   哪怕他当着他的面,说要卸下王座——   克拉特鲁斯微张着唇齿,似是苦笑,又似是解脱。   他声音中含着自嘲和悲凉,却又好像带着些许微不可察的希冀。   “既然如此……你为何不亲自向悬锋人宣布这个消息呢?何必,何必将这样残忍的责任交予我手——”   克拉特鲁斯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在半途中停下了自己几近诘问的话语。   按照那些祭司的说法,他现在应该虔诚的跪在神明的脚下,祈求他的宽恕与原谅——   但克拉特鲁斯没有。   纷争的子民,从不会把自己的脊梁,变成别人的脚踏。   “很简单。”万敌的目光平静,给了克拉特鲁斯一个他从未想过的答案。   “人要走的路,只能由人来引领。”   “不是觊觎神力,堕入疯狂的人。”万敌看着他的老师,露出一个真实的笑容,“而是愿意举起盾牌,保护身后生灵的人。”   克拉特鲁斯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他苦笑一声,问,“那,接下来呢?你要去往何处……”   “我?我会履行我的诺言,回到我应回到的地方。”万敌看向不远处沉默的城邦,“那催生尼卡多利的疯狂,又吞噬翁法罗斯的黑暗——”   “现在,轮到我与之抗争了。”   “我和你一起去。”xanxus开口。   万敌闻言,略微惊讶的转头看过来。   “我是说,至少,我还可以和你同行一段路。”万敌还没说话,xanxus就解释道,“悬锋城中的裂隙与并盛相接,返回我们的世界这种事,完全可以不用太过担心。”   有理有据,显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而且……”xanxus在万敌说那些话的时候,就早已明谙了离别的必然,“以后,我们大概再也见不到了吧?”   只有准备好离开的王,才会将子民日后的道路,全然铺好,再将其,交至另一个人手中。   ——万敌之前那些话,都快像是在说遗言了。   他又怎么会连这么浅显的道理都看不出来呢?   “……也罢。”   哪怕是为了所谓的认同值,他也不是不可以帮白厄他们一把。   更何况,如今的悬锋城,于他而言,毫无危险。   思及此处,万敌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不妨和我再多走一段路吧,刚好,出发前,还有些人要见。”   xanxus没有犹豫,立刻跟上了他的脚步。   ——与此同时,奥赫玛某处——   “你是说……人性?”在一片静默之中,中岛敦咽了口唾沫,有些担心的开口,“那,芥川……我是说,金织阁下,他现在……”   “没有你们想的那么严重啦。”缇宝摇了摇头,安抚道,“人性的流失,也并非一朝一夕的事情……*我们*不久前还和阿雅聊起过以前的时情,阿雅说,每一件事,他都记得一清二楚呢。”   “就像甜甜的燕麦粥,不论什么时候,阿雅都喜欢。”   “但记得,也并不代表蕴含在其中的情感,无所缺失吧?”森鸥外一针见血的提出了最重要的问题,“或许,作为黄金裔的盟友,我们可以得到一个更明确的答案……比如金织阁下如今的情况,具体如何?”   这个问题,算得上尖锐。   而且,森鸥外还用了盟友的身份发问——那更是近乎威逼了。   甚至只有缇宝在这里……   那他们算不算聚众欺负长得像小孩的老人?   但这里是奥赫玛,而非横滨。   恐怕金织的金丝,早就把这里的所有消息,都搬运到了他耳边——   不过,既然森鸥外主动来做这个恶人,他倒也没有必要出这么快的出言维护。   太宰治微微垂眸,万千思绪酝酿在一起,竟然成了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缇宝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众多线索串联起来的瞬间,那些曾被他们以成长带来的转变而忽略的疑问,都已经得到了确切到有些残忍的答案。   人性逐渐流失……   确实。   比起一个人——阿格莱雅在很多事的选择上,都更像……神。   半神半神,原来真的是神性占据身躯——   哈。   这算什么?   只有失去了人性的人,才能摆脱人的所有劣根性,成为完美无缺的那个?   简直比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这种话还要可笑。   太宰治将眼中翻涌的阴暗压下——一并压下的,是转头去找阿格莱雅的冲动。   他只有一个问题。   ——他对他,还有那只蠢猫的纵容和关心,究竟出于神性宣告的慈爱,还是出于人性残留的特别?   可偏偏在想要抬脚的时候,他竟然才发现——他不想知道这个答案。   他像一个胆小鬼,抱着那落在黑暗中的萤火,执着的把它当成只属于自己的月亮——甚至拒绝去思考,这样的亮和暖,是不是根本不独属于自己。   不对。   好像一开始就不独属于他。   还有那只蠢猫——   太宰治磨了磨牙。   阿格莱雅曾说过……他曾在千年中无数次反省自己,可始终没有得到一个回答。   那只蠢猫明明也——   ……算了。①   太宰治垂眸。   反正就算不问——那些与众不同,也确实超出了一位半神的神性,对吧?   那些举动和话语,出自阿格莱雅本身。   这一点——不需要任何质疑。   ……真荒谬。   他也有假装自己在被别人在意的一天啊。   一定是那个蠢猫影响到了他。   “如果说,你们担心阿雅在神性的驱使下,做出对大家不利的事……这样的忧虑,*我们*觉得,并没有必要。”在太宰治陷入沉思的时候,缇宝开口了。   “阿雅很清楚自己的状态,也很清楚我们该做什么。”缇宝摇了摇头,“哪怕人性在千年间不断流失,阿雅也总是尽可能做到他能做的最好……我们相信他。还记得吗?他快要活成自己理念的反例了。”   森鸥外没有说话。   这样的相信,似乎也并不能说服需要完全信任的盟友——   “阿雅他……”缇宝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调整自己的呼吸,“残酷一些来说,阿雅……他将那个无知懵懂的自己杀死,才编织成了守护奥赫玛千年的帷网。”   从成为黄金裔的领袖开始,那个活泼天真的孩子,就注定要被埋葬在岁月的缝隙之中。   他不再迈着轻快的步伐,在庭院中起舞,也不再用一整个白天裁剪心爱的衣装,再把它穿上欣赏——或许半夜他还是会觉得嘴馋,但已经不能再偷偷溜去厨房偷吃点什么。   他收敛起了他的喜好,按照逐火最需要的模样,把自己变成一尊填镇山海的神像。   “成为支撑翁法罗斯的半神,从来并非毫无代价。”缇宝的叹息很轻很轻,她的眼睛,在阳光下璀璨的仿佛宝石——   “为了再创世的宏愿,阿雅只能选择踏入奥赫玛政治的角斗场,用自己的金丝夺取权力……也为逐火,保驾护航。”   如果没有阿格莱雅,逐火之旅能不能如今日一般进行下去,恐怕都是一个未知数。   资金,权利,乃至于……自由。   黄金裔如今的地位,与这位执掌权柄的半神,脱不开关系。   “尽管如今,很多人都对他颇有微词,但他的存在,于奥赫玛,于黄金裔而言,都重若千钧。”   甚至可以说——圣城的黎明,既是天上永不落下的太阳,也是陪伴它走过千年的半神。   是名为阿格莱雅的人。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逐火,为了再创世,为了……我们。”   “所以,有些时候,*我们*希望大家,能对阿雅,多一点理解……”缇宝努力笑了笑,“阿雅,他其实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抱,抱歉。”中岛敦手足无措,“我不知道这些……”   他当时,还觉得金织比他们的芥川好了不止一点……   可如果成为「金织」的代价,是将人性一并埋葬……   那对于阿格莱雅来说,这份成长……又何尝不是一点一点,将自己的人格彻底磨灭……   千刀万剐,甘之如饴。   中岛敦吸了吸鼻子,大着胆子,一把抓住芥川的手,郑重其事。   “芥川——我觉得你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芥川的脸刷的就黑了。   他猛的把手抽了回去,一罗生门把中岛敦抽出去,好像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嫌弃的炸毛,“你找死吗?人虎!”   被拍到旁边的桌子上,差点变成虎饼的中岛敦:T^T   对味了对味了!   缇宝被他们俩逗笑了,刚刚有些严肃的氛围,也一扫而空。   “多谢缇宝阁下的解答。”森鸥外也顺势轻笑道,“解答了相当多的疑惑呢——想来,对我们和黄金裔的合作,也有不少好处。”   ——所幸,他们本来就不是什么要求彼此必须毫无保留给予对方的信任的盟友。   一开始就只是套话而已的森鸥外,果断顺着台阶就换了个话题,“我刚刚好像看到万敌阁下去找金织阁下了……”   “可能是来告别的。”缇宝看向他们来的方向,他们走的并不算远,确实看得到万敌的身影,“小敌日后,大概不会回到奥赫玛了……”   “这也是成神的代价吗?”中岛敦吸了吸鼻子,从桌子上爬起来。   “这是守护翁法罗斯的代价。”缇宝眉眼弯弯,“每一个黄金裔,都不会惧怕这些代价。”   太宰治:……   别的不说。   那只猫——他肯定是特例!   把赛飞儿打包丢出脑袋,太宰治默默打开了留在阿格莱雅身边的窃听器。   ——金织都默许了,他听听怎么了!   而后。   他听到那边的万敌说。   “……在承接墨涅塔的神权之后,你看到了什么?”   ——与此同时,纽约——   猫狠狠打了个喷嚏。   谁在念叨他! [122]学不来:可以做研究——我研究你   别问他是怎么转悠到这里的。   问就是哥谭离得也不远——在这个大家都忙着继承神位的时候,他当然……要好好找找那些可爱的小宝藏了~   哥谭转了一圈,整了点小丑的牢饭,稻草人的恐惧毒气,谜语人刚写好的谜语本子,企鹅人的雨伞,还有一盆……哦,毒藤女刚养的花。   不得不说,这些人贫穷的一批——尤其是那个叫小丑的,猫想顺点化妆品,都没能得手。   因为没有!   一个紫头发惨白皮画大红唇的家伙,居然!没有!化妆品!   猫不得以把绑在笼子里的那坨叫起来问了问——才在大量废话中提炼出了少量信息,知道这家伙头是染的,皮肤是化学药品灌得,嘴巴是用自己的血……主打一个一点都不浪费。   给了初来乍到的猫些许省钱的震撼。   然后猫就当着他的面,把面前的盘子上里的三明治吃了。   总不能白来一趟不是。   他也要糊口的!   刚好猫也饿了。   还挺香的,阿卡姆精神病院竟然真的不虐待病人。   一个没饱,猫挑挑拣拣,又吃了一个没加料的。   别问为什么这么多饭都在他手里。   因为他溜进来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可怜的送饭员工,只好在对方即将尖锐爆鸣的时候先让他陷入婴儿一般的睡眠,再变成他的样子,兢兢业业的替人家完成工作,收拾烂摊子喽——   明明只是基础操作,结果猫才咬了两口,那个小丑就死死的盯着他,跟被他不小心吃掉了三明治全家一样,就差冲出来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了。   啊,他可真是个大反派。   猫哼着歌把餐车推走了。   小丑在他身后又笑又叫,仿佛满山的猴子只有他被烧了腚。   ……不对,还有一个倒霉孩子。   让他看看,这个盘子送给谁……哈莉·奎茵?   无所谓。   吃都吃了,就不去那个牢房了。   在哥谭转了一大圈,得到的结果,无非是蝙蝠侠不在哥谭,大白天的,没什么反派想搞事。   无聊的猫去韦恩庄园偷了点小甜饼,顺便留下了一块宝石,转头就上了去隔壁城市的公交车。   车上人还挺多的,大概算是这两座城市间的通勤车辆,大多数人都疲惫而沉默,根本没有几个人愿意说话。   速度没有多快,但摇摇晃晃的车子也没多慢,尤其是窗外的风景逐渐倒退的时候,还挺尤其。   猫趴在窗户边,看着太阳从天的一边,转移到另一边。   虽然他已经在这个世界,经历过许多次日升月落——但再看一次,还是会觉得……无比喜悦。   一个正常的世界,大概就是这样吧。   猫想起已经淹没在黑潮之中的多洛斯——在很久很久之前,翁法罗斯的日与夜,就是那样交错的。   只是如今,在黎明机器的照拂下,有了永恒的黎明而已——   太阳太耀眼,猫的眼睛里泛起了点生理性的泪花。   真是的。   那轮曜日,既让世间万物生长,又禁止所有人直视它的光辉,不吝于将最直白的毁灭,给予胆敢冒犯的亵渎者。   车又停下一站。   猫在闪着黑斑的视线中,看到了车站的名字。   「森林小丘站」。   好有趣的名字。   “等等!别开走!”   一阵突如其来的喧闹,猫转头看过去,是一个急切的拍着窗户的少年——   眼前的黑斑跟着视线转移,好像彩色的画纸上,烧出了一个大洞——刚好盖住了那个少年的脸。   车门已经关了,司机没准备开门——这大概也是保护的一种,滥发好心,容易让他被举报和扣工资。   人的善良就是这么在金钱的威逼下磨灭的。   “拜托!我的书包还在上面——”   少年的声音听上去……快急哭了。   但显然,他没机会了。   车子已经开了出去,前方并没有红灯。   猫的目光落在了车门口空座上的书包。   他记得……好像刚刚,那个就差追着车喊没了你我可怎么办的少年,是买了票,在几站之前上了车的?   所以,他……这是下车的时候,忘记带上书包了?   沮丧的彼得·帕克垂着脑袋。   他完蛋了。   这已经是这个月换的第四个书包了——还有里面的书,就算是买二手,他现在也拿不出一毛钱。   天呐。   他该怎么和贝利特老师解释,她今天刚发下来的讲义,已经跟着他的书包,彻底扬帆起航了?   她会杀了他的!   因为这是他第三次弄丢她的讲义。   他只是在要下车的时候,看到有个无辜的女士,被一个人高马大的家伙抢走了钱包而已——   他几乎是下意识就冲了出去。   结果嘛,就是他赢回了钱包,但输掉了自己的书包。   没关系,他记下了车牌号,可以回去给公交公司打电话……就是恐怕又得折腾几个来回。   指望他们主动把东西送回来,那可谓是门都没有……不告诉他根本没看到,就已经够好了。   彼得帕克看着空空如也的车站,只能垂头丧气的往家走。   好在不是在上车的时候遇到这样的事情……否则他甚至连回家都得成问题。   他可没有办法说服司机让他搭顺风车——而他全身上下只剩一美分。   打开家门,梅正在厨房里做晚饭,听到门口的声音,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对彼得露出一个笑容。   “哦!看是谁回来了——今天没有实习吗?”   “呃,我,我只是,嗯,也许今天没有。”   彼得努力撒谎。   好吧,他就是因为一些莽撞之类的原因,被斯塔克先生收回了战甲——紧接着,又是各种各样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的糟糕……   他今天早上甚至忘了把内德借他的储存卡带过去。   “……抱歉。”彼得低头,“梅,我应该在你担心我的那天就告诉你,我……弄丢了在斯塔克的实习。”   夜晚。   梅确实尽力安慰了他,并且帮他找了公交公司,但坏消息是——他的书包不在车上,至少在回到总站的时候,完全不在。   糟透了。   他的“自制战甲”还在里面呢!   虽然那就是一层布而已,就算被谁拿走,大概也不会有人觉得这是蜘蛛侠的书包——   但里面还有他写了一半的论文啊!   彼得辗转反侧,懊恼的开始拿脑袋撞墙。   够了,真的够了。   他最近的生活简直是——一团乱麻!   躺在自己凌乱的被窝里,彼得觉得脑子有点疼。   ……刚刚撞墙,可能撞的太用力了。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银白色的桌椅,完全不在植物大全上的各种绿植,窗外璀璨的星空……   彼得惊恐的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不知何时变化的世界,下意识抬起手,扇了自己一巴掌。   嘶!疼!   等等……不是做梦?!   彼得的CPU还没反应过来,他旁边的人,已经被他的动作吓得在三秒内弹射起步,差点给他当场表演了一个一飞冲天——   托他动作的福,彼得的注意力完全被拉了回来。   呃。   好像吓到人了。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乖孩子立刻开口道歉,在对方更加惶恐的目光中,彼得试探的开口,“那个,我可以问一下,这里是哪里吗?”   “实话说我刚刚还在床上躺着一下子就到了这里——”   “救命!!!”对面的科员吓疯了,“我被幻觉挟持了——我看到黑塔先生问黑塔空间站是哪里——嘎!”   那个科员的话喊到一半,突然脸朝地,晕厥了过去。   彼得警惕的抬头,刚要冲上前去,就看到了那科员身后的……   人偶?   小人偶背着蒸汽背包,手里举着一个硕大的平底锅——没错,这就是“凶器”。   「搞定!」小人偶落在地上,把锅收起来,换了个小牌子,举在手边。   彼得:……   就这小东西,还没他膝盖高——应该不是很难对付……吧?   “辛苦你了。”   拐角旁传来一道声音,听上去并没有多年长。   彼得扭头看去,却惊悚的发现——   来人……和他每天清晨早起在镜子里看到的脸……有七分像。   救命他真的不是在做梦吗斯塔克先生能不能来救救他他不会是倒霉到穿越到了异世界吧不过如果不用交明天的作业也不用面对恐怖的贝利特老师的话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Wait!   这手臂上的球关节,这过分完美的身体,这机械构造——那个家伙明明是个和橱窗里摆着的BJD娃娃除了体型外没有任何区别的……人偶吧!!!   “你你你,你是谁?”彼得咽了口唾沫,面露警惕,摆出攻击的架势,“别过来!我真的会动手——”   “异常编号2336,确认扫描……确认未知时空波动,确认语言体系。”那人偶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一番彼得,看得彼得几乎浑身不适——   比起观察,那更像是从内而外的扫描,几乎把他身体的全部秘密都摊开到了另一个人眼前——这种感觉,他只在第一次进斯塔克先生的实验室的时候体验过。   “在提出疑问之前,我建议你先闭嘴。”人偶放下手,“异世界的灵魂,低头。”   低头?低什么头?!他才不会束手就擒呢!   彼得目光坚定,看着眼前的人偶,拿出了应对敌人的架势,准备找机会逃之夭夭——   “物理意义的低头。”对方好像捕捉到了他在想什么,补充道。   啊?⊙▽⊙   彼得的动作一顿。   他茫然的低头,看见了……和对面那个人偶,一模一样的关节。   他……   他竟然也变成了人偶?!   “你该庆幸,作为我的同位体,交换到我制作的人偶身上,让我目前对你相当感兴趣。”站在他对面的黑塔开口,“走吧,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你可以在黑塔空间站做研究。”   “——我研究你。”   ——翁法罗斯,奥赫玛——   “只有这个问题吗?”阿格莱雅的声音中,带着些许不算惊讶的笑意。   “不过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好奇而已。”万敌摇了摇头,“不论如何,我都会完成尼卡多利未经的事业,成为翁法罗斯最坚固的墙垣,抵御黑潮的袭击。”   “我会为逐火之旅争取足够时间,直到你带着所有人,走到创世的奇迹面前。”   面对万敌掷地有声的保证,阿格莱雅却勾起了一个仿若早便洞明了什么一般的笑容。   “翁法罗斯会迎来新生的,迈德漠斯,不过,带领人们抵达终点的,也不一定非要是你我。”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就算是死亡立在他身前,也不能令他动摇。   太宰治心头一跳。   他……   “不想说的话,我也不会非要做缠人的飞蝇,直接拒绝就好。”万敌显然从阿格莱雅的话中意识到了什么,几乎是立刻就调转了口风——   太宰治抬眼,清楚的看到了森鸥外和蝙蝠家脸上不约而同闪过的思索。   好好好。   原来连留下窃听器都不是单给他的。   “太宰先生,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咯咯的声音?”中岛敦挠了挠头。   “没,有,哦~”太宰治微笑。   “好像现在又没了……嘶,怪渗人的……”   中岛敦搓了搓胳膊,在大太阳下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寒意——   太宰治没和他计较。   或者说……暂时没时间和他计较。   “倒也没什么不能说的。”阿格莱雅摇了摇头,“……即便过去了千年,那道预言的字句,依旧无比清晰。”   他的声音中,带着些许微不可查的叹息。   在万敌拥抱了命运的时刻,阿格莱雅,也终于坦诚的将自己的结局,一并刻下。   他说。   “——「汝将最后一次沐浴,在温热耀眼的黄金中。」” [123]没可能:为何不能更胜一筹?   “果然,又是不知所谓的死亡预告。”万敌啧了一声。   “如果关于生死的字句,清晰明了到某时某刻,岂不是徒生无边焦虑,万种不甘?”阿格莱雅摇了摇头,声音依旧从容不迫。   “若命运的每一厘都被框定,我等人子,又该从何处,寻得抗争的余地?”   对于阿格莱雅的回答,万敌沉默片刻后,突然笑出了声。   “嗯?”阿格莱雅疑惑,“迈德漠斯,缘何发笑?”   “我只是在想,若是换作旁人,恐怕此生都不会再接近浴场吧?”万敌的笑声爽朗,带着从未在他们面前展露过的放松和信赖——   就连站在旁边的xanxus都惊了一下。   阿格莱雅倒没觉得有什么奇怪,他只是轻笑一声,“只是我难以割舍沐浴的片刻宁静罢了……若为了某一刻的结局,便从此失去沐浴的宽畅享受,岂不可惜?”   他的声音无比平和,甚至对自己的死亡,有些过于漠然了。   太宰治靠在那依旧洁白而明亮的罗马柱上,偏偏头顶投下的半寸阴影,遮盖住了他的半个身体,只看得到他骤然向下撇去的嘴。   没错啊。   就算知道自己明天就要死亡,今天的幸福,不好好享受的话,岂不是太亏了?   有人说,抱着人生的最后一天的信念去度过每一天,就能寻找到许多未曾发现的意义。   假的。   太宰治早就实验过了无数次——他的每一天,依旧如此空无而虚伪。   或许只有在生命即将被掐断,他也即将陷入永眠的那一瞬——他才能触碰到人存在的本质,才能从那些与他的生命死死缠绕的憎恶和痛苦里清醒片刻——   那已经足以被称为……幸福。   于是他着魔一样的爱上那与死亡相拥的感受。   如果他有一个这样的预言,他大概住在浴场里也无所谓——   但。   阿格莱雅的人生不需要去寻找意义。   他早就给予了自己的存在以最鲜明的定义,他有他的理想,也有他的无奈,有他的奉献,也有他的无私。   他的人生,不必在死里寻求生。   可偏偏想死的总是活下来,要活的,偏偏非得拥抱死亡不可。   这样的剧本,未免有些太过荒唐。   太宰治从未如此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困惑——或许上一次,是在织田作死去的时候。   为什么偏偏是织田作?为什么他偏偏就错过了所有能改变他的命运的时机?   ——为什么该长命百岁的人,总是先一步走入彼岸?   他竟有些孩子般的新奇了。   好似发现了什么奇怪的定理,又好像只是所有情绪都被抽离——就像抱着织田作的尸体,被他解下那蒙住眼睛的绷带那时一样。   他看见这个世界,代价是好友的性命。   重蹈覆辙?   笑话。   他才不会犯两次同样的错误。   他当然可以袖手旁观——但,凭什么呢?   他从来不信什么命运的安排。   「汝将最后一次沐浴,在温热耀眼的黄金中。」   一太宰治细细咀嚼这句话,万千思绪,在心中一闪而过。   预言……   那就看到底是所谓的天命更胜一筹——   还是他的剧本,先将生机,算入其中好了。   太宰治伸手,扯住一旁的芥川,忽略掉一只森先生,转身就走。   正如阿格莱雅所说,那语焉不详的预言,从未规定过,它将在何时应验——   生命的最后一刻,也可以是又一个千年,万年……直到他看不到的漫长时光之后,不是吗?   啊,真是恶心。   哪怕经历再多次,哪怕真的站在光明这一边,为了救人而谋划,这样尽力周全所有人的感觉,总让他有些反胃。①   嘛。   反正看到所有人都其乐融融的样子,也只是会让他愉悦一瞬而已。   那刚好。   他倒想看看,那只蠢猫怎么跨越千年的误解,和阿格莱雅重归于好——   “太宰先生?”被太宰治拉走的芥川完全没有反抗的意思,只是开口叫了一声太宰治的名字,用带着疑问的语气问,“我们要去哪?”   “去给另一个你添堵。”太宰治阴阳怪气,“他养了一只蠢的要命的猫,天天哈气挠人,还不肯好好吃那家伙精心准备的猫粮,我大人有大量,就先帮他解决这个小委托——”   “啊?这是侦探社的委托?”中岛敦匆匆跟上,“我怎么没收到资料?”   “在我这里哦。”太宰治微笑,“因为金织大人的信任——所以,这件事我全权负责哦~”   哈。   你竟然也因为在意一个人的感受,去顾及与他有关的另一个人的存在——哪怕那个另一个人,是他的同位体。   太宰治觉得自己简直是捏着鼻子在吃屎味的巧克力。   可如果对抗命运的代价,高昂到他也终于可以拥抱迟来的死亡——   那至少,那只猫,应该回到爱他的人身边。   在阴暗的影子里看着别的猫幸福的在温暖的房间里打滚,怎么不是一种感同身受的喜悦呢?   无所谓。   幸福本就是一种愚蠢的幻觉,这样的蠢事,还是留给那只猫干吧。   太宰治面无表情的思考。   刚好,那和紫色果冻和那只猫,也是一个突破口。   阿格莱雅的预言……万敌没道理突然问起这个,他一定遇到了别的事情……   ……和阿格莱雅一样的预言?   正因为他们都知道彼此在说自己最后的终局——所以阿格莱雅才明确的告诉万敌,最后带领逐火走向成功的人,未必是他。   所以。   是成为半神,才有了预言,还是预言本身存在,只是等到他们成了半神,才终于被下发?   前者意味着半神谁都可以做,后者——意味着这些半神的位置,早就在千年以前被固定。   太宰治更偏向后者。   否则阿格莱雅也不会在邀请昔涟的时候,说他们寻找千年,才找到了这些黄金裔。   可预言是谁下发呢?   ——那些泰坦?还是……不知名的幕后黑手?   太宰治冷笑一声。   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的。   不管是谁——都总有一个目的,不是吗?   “呐。”太宰治在进入阿格莱雅和万敌谈话的场地前,骤然停下脚步。   “芥川,如果你有一天,被人告知你的死亡方式,你会怎么做?”   芥川一愣。   “果然,人们总是愿意自愿聚集在你们身边,聆听你的指引。”耳麦那边,传来万敌带着些许感慨的声音。   “你的身上总有一种「引力」——无关乎惩戒的威胁,无关乎训罚的恐惧,他们发自内心的认同你的理念,也不想让你失望。”   离得不算远,包括顺便跟来的中原中也,都听到了万敌的话。   毫无疑问,金织阿格莱雅——是一个足够让人信服的领导者,也是一个……足以称之为无私的人。   如果细细算来,他们这些突破时空的壁垒,来到奥赫玛的人——又何尝没有对这位哪怕人性在不断流失,却依旧足以用魅力征服绝大部分人的黄金裔领袖,报以钦佩和叹服呢?   ——哪怕是森鸥外,也无法否认这一点。   与此同时,蝙蝠家。   “他们也走了。”达米安看着太宰治一行人的背影,缇宝在和他们聊完之后,又被缇宁那边叫走了,现在只有他们还留在原地,“那个预言——又是怎么回事?”   “神谕既然存在,预言听着也没什么值得惊讶的。”夜翼摇了摇头,“但关乎死亡……”   “TT,夜翼,你知道我的问题不是这个——我是说。”达米安抬眼,“我问的是——那个陶德。”   “该不会也把自己的死亡,写在了什么神命的预言上吧?”   夜翼没回答。   杰森和那刻夏都不在,他也没办法当面问一问他们。   但如果有……   蝙蝠侠声音低沉,“那刻夏——他从神悟树庭回来之后,就表现出了异常。”   “他拒绝了所有检查,除了风堇的诊疗以外,他显然抗拒这类话题。”   “还有冒进。”夜翼补充,“他可是仗着泰坦护身,以身作诱饵,和杰森与那个黑衣剑士拉扯了不少时间……以小…那刻夏的性格,他应该不会在毫无把握的时候选择更危险的方案。”   “同在奥赫玛,悬锋人的消息都传的满天飞了,以那刻夏的智商,不可能猜不出万敌会选择继承火种。”   “但他依旧选择了诱饵计划——”   夜翼细思极恐。   “除非那时候他有恃无恐——除了那个没打赢黑衣剑士的泰坦,一定还有别的东西,在不断催动他选择更快速的方案。”达米安总结,“绝对不是什么愚蠢的先下手为强——他很着急。”   所以。   他在急什么?   “去找风堇。”蝙蝠侠拍板,“他是唯一清楚那刻夏的状况的人。”   ——黑塔空间站——   可怜的彼得,一脚踏进了魔王的魔窟(bushi)。   先让我们祈祷他能活着回来——   好吧他刚通过话痨神力,从旁边的小人偶手里窃取了一份「黑塔人偶须知指北」,并成功在进办公室之前翻完了它,然后明白了怎么把痛觉关闭掉。   比斯塔克先生的战甲还要神奇!   啊不是说战甲就不够好的意思,而是比起战甲,他一脚踩进去的天堂——黑塔的数据库简直太妙了!!!   他从来没见过那么曼妙的公式和美丽的组合!   险些当着黑塔的面沉迷数据库无法自拔的彼得,一抬眼,就对上了一张……呃,应该比他要大一些的青年。   “有趣。”大黑塔抬眼看过来,面色平静,“你的灵魂里有些别的杂质,不过没关系,这些杂质反而让你更加轻易的接入了「我」的机体——”   “而且毫无排斥反应。”   彼得刚要说话,就惊恐的发现自己的手自动抬了起来,然后——捏住了他的嘴巴。   “呜呜呜!”怎么回事?!   “果然,其他功能都能调用,只是人格系统被完全覆盖,以至于出现了优先级冲突问题……不过无所谓,这样的冲突,小菜一碟。”   “呜呜呜呜呜!”彼得本来想调动舌头,说一些含糊其辞的话——但很可惜,他的身体好像已经被它的原主人彻底接管了,他现在就是一具不能动作的人偶,被死死困住——   ……他现在撞墙能把自己撞醒来吗?   “不能。”   “唔?!”你怎么——   “脑电波解析而已,我建议你现在就把你脑子里想的八百三十一个字——现在是九百二十六了,不管多少,现在,都给我吞回去。”   大黑塔走到他面前。   “智力水平不错,超越大部分人的天才吧——但比起我,还是差了些。”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相逢即是有缘。”   大黑塔打了个响指,彼得被突然能动的身体,带的当场行了个五体投地之大礼。   “平身吧。”大黑塔相当坦然的接受了,“我看到你对我的资料库的觊觎了——它能吸引来这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天才,你算是其中占了大便宜的那个。”   “它确实很好——啊不是,我是说,我觉得我明天可能还需要上学,我的婶婶也还在家等我早上叼着三明治出门——”   “假的,我翻看了你的所有记忆,她明天早班,只会留给你用零用钱,让你自己买。”大黑塔撑着下巴,“至于学校——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宇宙中,没有任何一所学校,能和黑塔空间站比肩。”   “当然,你想离开,也可以。”大黑塔微微抬了抬下巴,“喏。”   旁边的小黑塔当场展开一本长卷——   从办公室这头,铺到了那头。   “这是你的账单,包括一具黑塔人偶的损坏,覆盖认知库的潜在威胁,吓到一位科员和他养的嘎嘣草……”大黑塔皱了皱眉,“总之,赔偿金额,七十一亿信用点,有问题吗?”   “什么?!”彼得魂都飞了,“我我我,我只是一个学生而已,七十一亿——”   未免也太多了吧?!   很难不让人怀疑有黑幕啊!   “一具黑塔人偶的造价可不低,它身上的技术,足以买下一颗星球。”大黑塔伸了个懒腰,“就算你找公司最有名的律师重新估值,也只会翻倍,不会减少。”   彼得咽了口唾沫。   咕咚一声,非常清脆。   “那,那我……”   “很简单,打工还债喽。”大黑塔微笑,“这具身体先借给你用——好处我也说过了,你有接入黑塔资料库的所有权限。”   彼得该死的心动了一下。   “那我要打工多久——”   “看你的成果喽。”大黑塔摊手,“如果顺利的话,说不定……也就几百年?”   彼得:Σ(O口O|||)??   实不相瞒,我曾经丢了一份实习——   怎么转脚就是无尽的打工啊!!!   “好了,从今天起,你就是黑塔之一了。”大黑塔转身,“你就叫——”   “黑塔·彼得·帕克吧。”   他霸道的把自己,放在了最前面。 [124]真可笑:多么天真的想象   ——奥赫玛——   风堇刚做完检查。   “身体数据正常,七岁左右的孩童数据……对了,我还没问,距离你变成小孩到现在,大概有多久了?有没有生过病什么的?”   “半年左右吧?”柯南咬咬牙,还是说了,“身体上……好像没什么变化,不过生过病,感冒发烧什么的……我量过很多次身高,也没有什么增长。”   一个七岁的,正在发育的孩子,半年过去,身高没有任何增长——本来就足够不正常。   还有灰原……她的感冒,好像也一直没彻底好起来。   柯南有些焦躁抠着指甲盖——但他到底没有把灰原哀的事情说出去。   灰原的情况和他不同,一旦暴露身份,她要面临的风险更大,黑衣组织绝对不会放过她。   况且,他也没有资格在没问过她的时候,替她做决定。   柯南不知道风堇有没有听懂他第一句的暗示,只能突兀的把这些话加在后面,答非所问一般回答。   “我知道了。”风堇点了点头,若有所思,“我先把剩下的数据带回去分析,大概两三天就会有结果……别担心,只是半年而已,时间不长,一般也不大会有什么严重至极的后果。”   听风堇这么说,毛利兰和工藤新一都松了口气。   “这么大的事,你居然瞒了我们这么久。”园子半抱怨半后怕的说道,“要是你出了什么事,小兰得多难过——懂不懂保护自己啊大侦探!”   “知道知道——你都知道我是工藤新一了,能不能别敲我的脑袋啊!”柯南捂着自己的脑壳,目光幽怨,“敲坏了把你赔给兰啊!”   “我不介意。”毛利兰矜持。   “那我也不介意。”园子顺势搂住毛利兰的肩膀,耀武扬威,“你现在就是个小屁孩,兰早就是我的了懂不懂——”   柯南猛猛磨牙,恨不得跳起来和园子吵架——   但转念一想,好像变小和假身份的事还没完全过去——工藤新一憋屈的忍了。   “你等着。”工藤新一微笑,“等我长回来——”   他可是他们三个人里最高的!最高的懂不懂!   “小兰,你看他!他威胁我~”园子把头一撇,霸气园总嘤嘤的埋进了兰宽阔的胸膛(并不)里,大声控诉。   工藤新一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添堵这一块,园子着实是有些功力在身上的。   ……都是变成小孩子闹的,天杀的,他现在竟然心虚到吵不过园子了!!!   看着新一满是不忿的脸,毛利兰失笑。   园子和新一总是这样,吵吵闹闹的不对付……从幼稚园开始,就是各有胜负,还总爱找她当裁判……   见她终于又露出笑容,工藤新一和铃木园子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高中生们吵吵闹闹,国中生们不遑多让。   主打一个更吵更闹更破坏——   除了纲吉。   “里包恩呢?”见柯南的“看诊”结束,纲吉上前一步,有些急切的问风堇。   “他……”风堇看了一眼坐在一旁喝咖啡的里包恩,“他的情况,比较复杂。”   “他的生命力在流失。”风堇一句话,让里包恩的动作都停顿了一瞬。   风堇略带犹豫道,“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持续不断的抽取着他的生命力一样……如果不变成小孩子的样子的话,他会直接被榨干的。”   在大量生命能量被抽取走之后,活动需求能量更少的婴儿,就成了生命本身,最后的挣扎。   里包恩将眼眸中的惊异掩埋。   竟然在从未知道七三和奶嘴的时候,就推断的八九不离十……风堇恐怕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更加聪明和敏锐。   比起早就知道真相的里包恩——纲吉的天都塌了。   “……有没有,我是说,里包恩他,有没有能帮他的办法?”纲吉几乎语无伦次的追问——   甚至连里包恩自己都有些惊讶于他对他性命的过分在意……纲吉之前分明相当排斥成为黑·手党首领,也相当不愿意见到经常给他带去痛苦体验的他。   “因为他并不这么想呀。”风堇开口,却先回答了里包恩没说出来的话,“相反,他很感谢你哦。”   “什么?”纲吉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解答一点小小的疑问而已啦。”风堇笑着摇了摇头,“就像里包恩觉得纲宝很特殊,纲宝也在相处中,觉得里包恩独一无二,不可替代……这样的情感,漫长时间的酿造,并不是它无比香醇的唯一理由。”   当那个弱小的孩子,真的在灾难面前,拥有能够保护在意的人的力量的时候。   过往的牢骚和抱怨,其实也不过是火烧的灰烬,风吹过后,便飘散无踪——反倒是其中的真心,越发璀璨。   “所以,也可以说,纲宝一直很在乎里包恩——也非常担心里包恩因为生命力的流失,而在某一天悄无声息的彻底死去……对吧?”   里包恩微微垂眸。   真挚的情感啊……   对于生长在黑暗中的生物们而言,这种人大概珍贵的就像天空中高悬的日月,一边想要拥有,一边又恐慌独占让日月失色。   摧毁欲和珍惜总是同时生长,如果纲吉不能成长起来,围绕在他身边的家伙——足以将他撕个粉碎。   而他,作为纲吉的引路人——   也是第一个发现那被云层遮挡的日月的光辉的人。   ——又如何不能收获第一份独特的珍重呢?   被弟子关心的感觉,还不错嘛。   里包恩微微翘了翘唇角,喝了口咖啡,然后看向了皱着眉头思考的纲吉——   “纲宝,在想什么?”风堇也注意到了纲吉的沉默。   “我在想是不是只要干掉那个一直在吸取里包恩的生命力的家伙,里包恩就能恢复成原本的样子——!”   “我是说,如果我们先假设有人在幕后操纵——”纲吉紧急描补,说实话,他没怎么细听风堇在和里包恩说什么,脑子早就塞满了怎么解决里包恩生命力流失问题的方法。   只是刚刚确实刚想到这里而已。   “……实话说,纲宝,你的想法很危险。”风堇欲言又止,“我不能给你这个保证,但我可以用明光术,为里包恩提供一部分生命能量,让他保持大人的形态活动……”   “不必了。”里包恩开口,黑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亮光,“如果可以,偶尔能恢复正常就好。”   “里包恩!”纲吉完全不赞同,“为什么——”   “打草惊蛇的道理,我想我应该教过你了。”里包恩放下咖啡杯,“这个问题,暂时还不需要你解决。”   “或者说,不需要你现在就急切的去解决——”里包恩出现在纲吉身边,“当当务之急……风堇。”   “我希望你,能帮他检查一下身体。”   话题转的太快,纲吉差点被闪了腰。   “我?”纲吉反手指自己,“我很健康啊?”   “谁说的?”里包恩一句话,就击碎了纲吉岌岌可危的自信心,让孩子陷入了自我怀疑——   “还记得吗?你之前和遐蝶接触过。”里包恩可还没忘掉这件事,“但你,却并没有受到影响——”   遐蝶说回去试探诅咒是否减弱……但至今没有消息。   恐怕……结果,不算尽如人愿吧?   里包恩从不相信什么更好的可能和独一无二的完美特殊。   所以,什么人会在死亡手下毫发无损呢?   ——死人。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那刻夏现在大地兽工坊前,看了好一会大地兽。   “不进去吗?”杰森双手抱胸,“不过,我有点好奇,你可以视情况回答——你为什么那么喜欢大地兽?”   “你想问的不止这个吧。”那刻夏头都没偏,“不必费心引入了,直接些吧。”   “……我看到了一张照片。”杰森沉默了一瞬,“一张合照——在你家里。”   “啧。”那刻夏几乎是瞬间就意识到了那是什么照片,“我就说……我根本不应该把一群喜欢把别人家翻的底朝天的家伙领回去。”   “这本来应该是阿格莱雅的任务,那个最善驱策他人的家伙,又给我添了一重麻烦。”   “你们恩怨很深?”杰森反问,“有误会?”   “不,我们都不是小肚鸡肠的人——但正因如此,我们的分歧才如此清晰而无可调和。”那刻夏转过头来,单眼中带着些许复杂,“那个家伙……我们的针锋相对,根本在于我们的理念绝无相合的可能,而非其他。”   “阿格莱雅专治,自负,傲慢,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不过,就他能坚持千年初心不变——就足有可敬之处。”   那刻夏的话语平静的有些冷漠,但说出来的话,却让杰森不由得面露惊异。   两次相见,处处都透着不对付的两个人……那刻夏竟然当着他的面,承认了阿格莱雅的可敬?   那刻夏用一句话,为这个问题做了最后的总结。   杰森听到他说。   “——用恩怨来形容我们的矛盾,未免过于浅显。”   “那那张照片呢?”杰森突然开口。   “……呵。”那刻夏闭了闭眼,“我倒是不介意替你解答这个疑问。”   “记忆纷乱无章,若要从其中起手……呵,果然还是一并将你想知道的其他问题解答吧。”   那刻夏转身,朝着另一边走去。   “不在这里谈吗?”杰森跟上。   “过往的回忆,并不适合在大地兽们面前倾诉——更何况,我也不想让某些人,听到我们的谈话。”那刻夏走向旁边无人的杂物堆,“就在这里吧。”   “金织阁下的金丝遍布全城。”杰森提醒。   “无所谓。”那刻夏态度强硬,“就让那个只会顺着金线偷听的家伙留在那里吧,否则,他该无所事事到窥视别人的隐私了。”   这真的不是在委婉的骂人吗?   杰森挑眉。   “作为等价交换的部分,我告诉你这些,你——关于你死而复生的部分,我也很感兴趣。”   杰森开始觉得那刻夏已经在蝙蝠家的数据库里转了不止一圈了。   蝙蝠侠……不会还不知道吧?   “可以。”这没什么大不了的,知道这段往事的人不少,多那刻夏一个不多。   “先回答你的第一个问题——那张照片,那上面的人,是年幼的我,和我的姐姐。”   “……看得出来。”杰森点头。   “我小时候……啧,这个开头可真够没有意思。”那刻夏扶额,“总之,那时候的我,已经对窥明真理,抱有了相当的兴趣。”   “我的姐姐对我相当支持,她省下钱来,给我购买心仪的仪器,供我发明。”谈及姐姐,那刻夏的表情,满是怀念和温柔。   天边的云朵悠悠飘过,那个幸福的孩子也随之远走。   “在一次偶然的巧合后,于沿途行商口中听闻神悟树庭的姐姐,拼尽全力为我凑够了路费,送我前往神悟树庭求学——”   幸福的家庭,光明的前路。   ……可若是那刻夏的姐姐还尚在人世,放在书桌上的照片,怎么会是那样老旧的模样?   “我满心欢喜,却不知灾厄将至,才行到半路,我就听闻了黑潮来袭的消息——哪怕我尽力赶回,我的家人,也已经……尽数葬身其中。”   黑潮。   又是黑潮。   那刻夏的幸福,终结于一场灾难。   就像他儿时的幸福,终结于父亲的死亡。   “我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我尝试了无数种办法,不论是泰坦,还是祭司,又或者树庭中无数研究,我一一尝试,却发现虔诚无用,泰坦无能,祭祀无功——”   那刻夏冷笑一声。   “于是,我选择了另一条路。”   杰森猛的抬头。   他们处处不同,但在某些地方又无比相似——   所以,在童年幸福的毁灭,再之后……为了追寻亲人的下落,他做了什么?   撬棍,小丑,死亡。   那么……那刻夏会做什么?   ……他会不计一切代价的,做出什么,差点把性命也搭上的事?   “在接触到灵魂的知识之后,我便想以自己作为代价,换取至亲的复活——”   “……你失败了。”杰森微不可查的叹息了一声。   “没错,如今想来,单凭一只眼睛,就想从塞纳托斯手中夺回逝者的生命……”   那刻夏摇了摇头。   “还是太过天真了啊。”   他在遗憾。   却不后悔。   “我在那场实验中,见到了她最后一面。”   那刻夏说。   “她什么都没有说,但对于我来说,已经够了。我知道自己做了正确的事。”   “我相信,「所有『错误』的尝试,都是更接近『正确』的一步。」”① [125]真正确:知识本身无价   最后一面,未曾言语。   倒是比他好些。   正确与错误,本来就的一线之隔而已。   比如,他的复活。   究竟是正确——还是错误?   “故事就到这里了。”那刻夏转头,收敛下那些从曾经中生长出来的万千情感,“那么,该你了。”   “我的故事……那也就从小时候说起吧。”杰森勾了勾唇角,眼中却实在没什么笑意,“从我的父亲死去之后,从我的母亲染上毒瘾,我们搬进犯罪巷后——我失去了上学的机会,在失去父亲的同时,也失去了母亲。”   “她最后因为用药过量死亡,我饿的要命,只能去偷去抢……好吧,那时候,我也没心情去考虑什么道德了。”   杰森故作轻松的说道。   “然后就因为撬了蝙蝠车的轮胎,被蝙蝠侠带回了家——那时候,他是我的导师,我的领路人,也是在我的父亲死亡之后,更多的留存在我的记忆中的,新「父亲」。”   他原本的记忆中的“父亲”,随着母亲的崩溃和歇斯底里,彻底变成了一张模糊的水彩画,无论他在梦中如何触碰,都看不清他的模样。   “再之后。”杰森平静道,“我死了。”   “我和蝙蝠侠的矛盾,已经到了一种让我无所适从到想要逃离的地步,我迫切的想要重新见到我的亲人,于是,在收到……一则消息的时候,我出发了。”   杰森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那一天,他满怀欣喜的出发。   然后,将自己和那虚幻的谎言,一并,埋葬在了小丑癫狂的笑声中。   “然后,我在一个雨夜,又从地下爬了出来。”   那天的雨下的很好。   在他窒息之前,松软的泥土,给了他一条生路。   “像童话故事里的公主,但那并不是什么美好的结局,公主在苏醒之后能够迎接幸福的尾声,但如果苏醒的是埋葬的恶龙,那就是新讨伐的开端。”   杰森嗤笑一身。   “没人期待一个亡魂突然回到这个世界。”   “至少我现在相当期待——你可是我研究了无数次,都没能创造出来的奇迹。”那刻夏打断了杰森的话,“你的文学素养还不错,没有因为失学放下求知心,这很好。”   “这算是老师迟来的教导吗?”杰森的情绪被截断,从那快要侵染灵魂的诸多杂乱声音中清醒,他闭上眼睛,压下残余的那些怨愤和悲哀,“说实话,学习这件事——在我被蝙蝠侠捡走之后,我还续杯了一次来着。”   “可惜,我死的更早,复活之后……学校也没什么意义了。”   一是销户了,二是那时候他忙着给蝙蝠侠找事……三就是体型年龄都不算合适了。   虽然他不讨厌学校,也不是什么厌学儿童——甚至恰恰相反,他很珍惜能重新回到学校的机会。   可惜,对于上过学又不得不两度辍学的杰森来说,现实中的每一重缘由,都早就告诉了他,不要去奢望一些不可能再实现的事。   但他还是会买些书回来——包括某些卖不大动的,晦涩难懂的文学哲学书,以及大概没人能翻得完的大部头。   大概在空闲时间翻两页……没读完的部分还是太多了。   不过,他倒是真没想到,以那刻夏那明显并不算富裕的家庭,居然还真的能呢供养出一位神悟树庭的学者——还是七贤人之一。   可能……树庭没有学贷?   或许是杰森的遗憾过于明显,那刻夏在看了他好一会后,突然开口道。   “只要有对未知求问之心,在哪里求学,又有什么分别?”   那刻夏直白的表达了自己的不满,“树庭又如何?不在树庭又如何?大部分人在树庭求学,不过是为了学而已,早就失去了求学质疑问难的精神,反倒坚信书册上的知识绝无更改的余地,对于不同的意见,用尽一切手段,攻讦诋毁——甚至将这样的东西,教授给学生。”   “要我说,那才是真正的学术诽谤,毒害青年。”   杰森:……   不知道为什么,有种虽然在被安慰,但好像没有完全被安慰到的感觉。   看得出来,这多少是带点私人恩怨了。   他猜,那刻夏肯定和那些人大吵了一架——说不定还会有些学术争端之类的东西。   好吧,人都是偏心的,他最先认识那刻夏,所以他站那刻夏这边。   一次算得上坦诚的交流,确实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听着你没什么错。”杰森摊手。   “那本来就是正确——只有真理的信徒才会在求知的道路上前仆后继,而以智者自诩的权威们,只会无比恐惧他们塑造的神明的坍塌。”那刻夏嗤笑一声。   “可惜,那几个老家伙,现在也没本事跳起来和我吵架了。”   虽说疏散及时,但黑潮来势汹汹,学者们也依旧死伤不少。   其中就包括好几个和他不对付的老学究——   杰森沉默了一瞬。   或许有人会把家人的死亡归因于自己远行的决定,却忘了阴差阳错的一线生机,本身就足够可贵。   那刻夏显然不是前者。   按照那刻夏自己的描述,在家人死于黑潮之后,他恐怕就一直待在树庭……那里就是他的第二个故乡。   结果,他的第一个故乡毁于黑潮,第二个故乡……也毁于黑潮。   这么算来,命运竟有些兜兜转转的残忍了。   区别大概是第一次他只在大地兽上听闻消息,第二次却亲身参与,亲眼目睹他思想上的朋友和“敌人”们,被黑潮吞没——   就连曾经的不愉快,都变成了限定款。   “抱歉。”杰森准备接话,那刻夏却干脆的略过了这个话题,直接开口道。   “你没必要道歉——如果方便的话,帮我个忙。”   在杰森询问的目光中,那刻夏再度开口。   “不算多为难——树庭已经沦陷,我的大部分资料和学说,都需要重新整理,尤其是一些重要至极的东西……还有其他已经殉死的学者们的成果,也需要整理。”   “风堇恐怕分身乏术,我也还有些别的事要做,恐怕也无心教导学生什么关于灵魂的知识。”   那刻夏一语带过了他要做的事,对杰森道,“如果你愿意的话。”   “我可以开放我的书房给你——你也可以把你想看的书带回去看,但记得在我发现它不在前把它送回来。”①   那刻夏的话听起来刻薄,但好意这种东西,依旧从他的话语里,悄然露出了三分。   这大概也不能算作帮忙。   知识本身无价。   杰森没有拒绝的理由。   ——黑塔空间站——   自从被迫改名之后,彼得就在黑塔空间站,过上了水深火热(并不)的生活。   已知:所有黑塔都是黑塔,所有科员都知道黑塔是黑塔。   又知:他现在用的也是黑塔的壳子。   问:会有多少人直接冲着他叫黑塔?   “答案是零。”路过的黑塔人偶站在门口,“他们只会叫「黑塔大人」,「黑塔殿下」,以及「黑塔先生」。”   “但加了敬称之后——听着就更怪了啊!”他只有十五岁,被一群人恭恭敬敬的围着叫大人,多少有点……好吧,不适应到想把自己发射到外太空。   不对,他们现在就在外太空。   彼得带着小小崩溃,绝望开口,“而且,他们拿着我完全不懂的东西,专门上门来找我问问题——甚至忽略别的黑塔是不是有哪里不对?!这不公平!我要抗议!抗议!”   “抗议无效。”黑塔人偶冷酷无情。   “这就要问你为什么热心的「帮助」每一个试图向你求助的科员了——你明明可以直接拒绝他们。”   “但你目前的拒绝率……也是零呢。”黑塔人偶摆事实讲道理的看热闹,“求知欲是天才的通病之一,并且,你拿到他们的课题资料的时候,数据库使用率提高了百分之三百。”   “那是因为我在现学,现学啊!”一只小彼快碎了,“说实话,每次拿着半吊子的东西糊弄他们,我都会有一种负罪感……”   这空间站太黑了!他要回地球!   “但这并不代表你对他们的课题不感兴趣。”黑塔人偶双手抱胸,“甚至正是因为过于感兴趣,所以才一个都舍不得拒绝——”   “黑塔先生!”黑塔人偶的话还没说完,舱室外就先传来了惊喜的呼喊声。   彼得下意识的抬头,问,“什么事?”   “看,这不是适应良好吗?”黑塔人偶在旁边,张嘴就是风凉话。   又被黑塔看了热闹的彼得:……   如果他能穿回几天前——他一定要把那个没忍住帮忙点了问题数据的自己的手爪子狠狠按住!   可恶,黑塔难道从来不乐于助人吗?!   搞的他好像是个异类似的,帮了那些科员两个小忙之后,就一传十,十传百,再然后……一堆项目卡的要死的科员就吻了上来——   旁边的黑塔人偶,接收到彼得的想法的同一瞬间,歪了歪头。   ——你不是吗?   彼得:……   他现在欠人家钱,欠人家钱,欠人家钱。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呃,两位黑塔……”科员有点懵。   “你们继续。”黑塔善解人意的指了指彼得,“他就是那个觉醒了乐于助人型人格的黑塔——你们最好快点用,黑塔内部的自检维修期快到了。”   这个模块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没有哦~   人在房中躲,锅从天上来的彼得:!!!   用心险恶!这分明是用心险恶啊!   有没有这个板块,需不需要检修,你们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黑塔人偶微笑。   黑塔说有,那就是有——   彼得识趣的闭嘴。   而旁边满心欢喜的抱着资料来找彼得的科员——他天都要塌了。   天杀的!他们的天才妙妙大脑协同技就要画上句号了吗?!他们真的不能再借黑塔的大脑思考问题了吗?!   他们离了这位好心的黑塔可怎么办啊——   自那个科员回去后,就因为空间站的大家前仆后继的热情而被迫一整天没挪窝的,好心的黑塔·彼得:……   他查的脑子和数据库都要冒火星子了。   故意的,这绝对是故意的!   他只是在昨天由于嘴瓢实在没能藏住真心话而对大黑塔的厨艺表达了一些中肯的意见而已——   好歹是智识令使,天才俱乐部成员,宇宙第一的大黑塔——不至于那么记仇吧?!   面对多的能把他埋起来的项目资料的彼得,陷入了深深的怀疑。   他真的不能用黑塔的美妙奇物们把他自己打包塞回地球的身体里去吗?   ……最好带着他在自己的实验室里花了好一阵子制作的超强蛛网液,还有他特意造的各种武器挑选的特殊金属(送斯塔克先生的,但不知道能不能送出去),或者他之前看上的那几个奇物也不是不行——   算了。   还是先遨游数据库吧。   顺便卖点小发明,从公司那里整点信用点……   正准备给已经飞速加上他并且每天固定发早安午安晚安的专员发消息,另一个黑塔的信息就带着亮彩特效,直接霸道的从眼前弹了出来——   「模拟宇宙,速来。」黑塔补充,「顺便给你介绍几个朋友。」 [126]学不完:根本学不完!!!   ……朋友?   黑塔还有朋友?   在彼得大逆不道(bushi)的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他的资料库自动打开,并且把「黑塔的人际关系图」拍在了他脸上。   这如何不是一种未卜先知。   彼得苦中作乐的一边拔腿往黑塔的办公室走,一边仔细、逐帧学习这份他这么多天都没机会打开的「黑塔的秘密资料」。   所以……   能让黑塔说介绍——   螺丝咕姆?阮·梅?   还是……星穹列车?   彼得咽了口唾沫,有些忐忑。   穿越星际世界这么多久以来——他终于在看到黑塔空间站外的水蓝星之外,再一次感受到了真的身处宇宙的实感。   呃,你说那些源源不断的科员和每日晨昏定省的公司专员?   前者是因为他现在是黑塔,后者如此热情,也因为他现在是黑塔……否则,他那些无关紧要的小发明,大概也不会卖到那种高价。   就像论文的通讯作者……嗯,属于展示后台。   彼得知道,他们对他抱有如此大的期待和信任,本质上是由于对黑塔过于崇敬,以至于无所不能的滤镜,都爱屋及乌的叠到他身上了——   但那不是他的功劳,应该归功于黑塔的资料库才对。   彼得相当清醒的审视自己。   了解的越多,越觉得自己渺小。   尤其是空间站里根本没什么敌人……也没有重大问题需要他处理,防卫科和各种便利的机器,也能解决大部分问题。   他只需要在科员们焦头烂额的课题上贡献一点力量——以至于他已经好久没和什么坏蛋什么外星生命和科技狂人打过架,或者为每天的各种琐碎的生活琐事而烦恼了。   没有动不动丢掉的书包,也没有老师课堂上凌厉的质问和同学们看热闹一般的刺人目光,更没有什么突发的事件需要他绞尽脑汁的找理由离场片刻,不得不为蜘蛛侠的正义耽误彼得·帕克的生活——   他现在是人偶大军之一,是黑塔之一,身处黑塔空间站,就算是他忘记了昨天科员们送来的资料放在了哪里,也不会被任何人指责粗心大意……   并没有说他们尖锐爆鸣之后嘎嘣一下晕过去就不可怕的意思。   甚至由于变异蜘蛛带来的能力作用于他本来的身体,根本没跟着灵魂过来——在战斗方面,他如今也算得上全空间站最弱黑塔。   没错,哪怕是黑塔自带的防卫系统,也因为他这个异世界的灵魂没办法直接调用,再加上以往的战斗习惯并不适配身体……不出所料的全都用的乱七八糟。   连一般卖萌,但可以脑袋随时变成等离子炮的小小黑塔都打不过啊!!!   反倒是脑袋快被塞满了各种各样的知识……   别以为他不知道,科员们暗地里流传的“那个乐于助人的美丽脆弱小黑塔”究竟是在指谁。   被你们有些毛病的奇怪发明当场击倒是你们的问题,不是他的问题,望周知。   咳,这样的生活,一开始确实是不大习惯。   但慢慢的,随着他在数据库里接触的东西越来越多,越来越深入,又在某个深夜抱着一堆资料,查了所有有可能相关的条目,却依旧找不到任何突破点,只能给别的黑塔发消息求助,焦急的等待回复的时候——   他抬眼,恍惚的落入窗外熟悉又陌生的蓝色星球之中。   星海浩大,知也无涯。   他竟然也开始觉得,自己以往仗着足够聪明的脑子,对于学习的态度,有些过于傲慢了。   以往,他总以为自己做的够好了,不管是十项全能队,还是每一次小考测验,只要到场,他的成绩就总是名列前茅。   因此,他似乎也将学习当成了一做过于轻松简单的事情,以至于可以在蜘蛛侠的重要下暂时让步……反正错过某一节课,对他似乎也没有什么影响。   求知欲,探索欲,还有他在无尽的知识之中看见的,宇宙中依旧存在的万千谜团——   而他,不过是在一条无尽的长路上,迈出了第一步而已。   彼得深吸一口气,站在黑塔办公室的门前。   不管是其他的几位天才,还是星穹列车的无名客,又或者哪位宇宙顶尖势力的高层。   黑塔叫了他,他只管去救行了。   哪怕他现在还只能在前人的研究成果中打转——   但总有一天,他不会只是黑塔。   嗯……黑塔·彼得·帕克吗?   严肃的思考被瞬间袭上心头的奇怪想法打碎,彼得刚要伸手开门,眼前的场景,就骤然变化——   有个奇怪的机械脑袋在看他。   这是彼得第一直觉。   ……等等!不兑!   这好像是博识尊啊!!!   图库里的模拟照片里有这个哇塞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啊倒也没毛病大黑塔包见过的复刻出来的可信度本来就很高所以他这是在去见黑塔的路上先见到了博识尊开启了新力量的征途啊呸成为了智识的命途行者吗?!   所以……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黑塔=博识尊?   CPU烧了的彼得,愣愣的看着眼前的机械脑袋。   哦!对了!   问问题!   他要问问题!   彼得几乎是脱口而出。   “——我还能回到我原本的世界吗?”   他的亲人,朋友,还有他在意的一切,都还在地球上——他不能就这么放手不管,也不能就这么不负责任的离开——   否则,梅,内德……他们该有多伤心?   尤其是梅,她失去了丈夫,如今又要失去孩子……   博识尊沉默片刻后,给了他回答。   「命运与巧合,是否等同?」   命运和巧合?   这怎么可能相等?命运是固定的东西,巧合是偶然的东西……   而且,这又和他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他问的明明是怎么回家……也对,博识尊只会用问题回答问题。   彼得还没来得及失落,命途狭间就已经管不,博识尊也不知何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算了。   还是先去做正事吧。   说不定黑塔会很快研究出别的办法呢?   彼得睁开眼,先吓得后退一步。   一张满是渴望(划掉)的脸,正在满含期待的看着他——   小浣熊一把捞住彼得的手,虔诚发问,“大师!收下我吧大师!我真的很想知道怎么解锁智识命途——实在不行,你进池子嘛?”   彼得:⊙▽⊙?   “哎呀,别凑这么近啦!”三月七从旁边探出头来,“你好你好!我是三月七!”   “丹恒。”门里的人对彼得点了点头,“黑塔在等你,还有螺丝咕姆先生和阮·梅女士。”   彼得:!   这么多人吗?!   他他他,他何德何能让这么多天才等他一个——   “来了就进来。”黑塔站在模拟宇宙设备旁边,扬声道,“站在门口可不会等到博识尊从天而降。”   “逻辑:有趣的灵魂,与黑塔的相似比率在50%左右。”螺丝咕姆看向门口的彼得,在他僵硬的动作中,用带着些笑意的声音道,“结论,他正在为这次并不算正式的会面紧张——哪怕他刚刚获得了博识尊的注视。”   “这可是我的同位体。”黑塔理所当然的抬头,“如果连博识尊都见不到,岂不是很丢我的人?”   “逻辑,以目前的数据而言,同一个人二度面见博识尊的概率……仅有1.3%。”   “那是我还没有去尝试——”黑塔理所当然道,见彼得被开拓者自来熟的拽着同手同脚的走过来,顺势换了个话题,“虽然你们已经知道的差不多了,但还是再说一遍。”   “黑塔·彼得·帕克,随便你们怎么叫——我准备让他也参与到我目前的研究中来。”   “模拟宇宙?”开拓者眨巴眨巴眼睛。   “差不多吧。”黑塔回答,“刚好,你来了,来测。”   “啊?”开拓者拒绝,“我们只是在出发新星球前出门度个假而已,在假期里打工这种事不要啊——”   “给奖励。”   “我考虑一下……”   “彼得。”黑塔看向旁边彼得。   彼得看着视线中黑塔给自己发的加大加粗消息条,欲言又止。   “真的要……”   “我好像想到你昨天问的那个奇物放在哪里了。”黑塔平静开口。   彼得:(☆v☆)   “没问题!”彼得丝滑转头,对着开拓者,双手合十,开口。   “求你了,来测!”   开拓者:!   “来辣!”   真不是我方实力不足——   而是敌方火力实在太强大啊!   ——奥赫玛——   “什么?!”狱寺隼人坐不住了,他们在奥赫玛待了好一阵了,也算是知道了点黄金裔的基础信息,“十代目!您——”   “我没事的,狱寺。”纲吉赶忙摇头,“只是一次接触而已,说不定那时候,遐蝶的诅咒并没有生效呢?”   纲吉乐观的报以期待,但显然,守护者们不这么想。   “还是检查一下吧。”山本武眉头紧皱,“如果有什么问题,早就医也能早解决,对吧?”   纲吉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但被里包恩打断了,“身为首领,最好还是听一听守护者的建议——你说呢,阿纲?”   威胁!这根本就是威胁吧?!   如果他不听,怕是会被里包恩一脚踹去三途川游泳……   “检查当然没问题。”风堇对于里包恩的提议,报以赞同,“但,关于这件事,我想,我们或许,可以问一问另一个当事人?”   “毕竟,蝶宝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灵魂的人了。”   “现在已经很晚了,大家也很疲惫了,蝶宝大概还在元老院那边……不如先歇息一晚,等缇宝大人为诸位揭示完神谕,那时候,蝶宝大概也有了空闲时间……我们一起再为几位做一次诊疗,如何?”   风堇主动提了,纲吉等人这才恍惚察觉到疲惫。   头顶的太阳太过热烈,以至于他们的身体下意识的以为现在还是白天,不应该休眠——   实际上,换算一下,现在都快将近……凌晨两点?!   “我好久没这么晚睡了……”纲吉倒吸一口凉气,“凌晨两点的太阳……我们这算不算变相去极点旅游了?”   “如果你想这么算的话。”风堇眨眨眼,“好啦,我给大家用一个睡眠的小法术,会休息的更好哦。”   风堇笑容温暖,但魔杖刚举起来,就被匆匆赶来的另一行人打断了。   蝙蝠侠他们到了。   “抱歉。”蝙蝠侠沉声道,“风堇阁下,可否借一步说话?”   “我们有些私人问题,希望能到到解答。”   一直在旁听的红罗宾,默默把整理好的对话记录和重点情报,发到了蝙蝠侠那里。   他在这里,确实可以直接开口问风堇。   但他没有。   一是没道理让本来情况就更严重,而且还早就约好了顺序的工藤新一和纲吉往后移,二是……关于那刻夏的情况,不适合当着所有人的面聊。   缇安才牺牲……接连不断的坏消息,只会给这些孩子增加心理负担。   更何况他们的猜测还没有坐实——现在就传谣,大可不必。   “好。”风堇点了点头,释放了那个说好的魔法,让他们都先去休息,才转身和蝙蝠侠走到角落,“是有什么身体上的问题吗?不管是不是难言之隐,相信我的职业素养,我一定会保守秘密……”   “咳,不是这个。”夜翼轻咳一声,“我们是想问,之前你给那刻夏检查身体的时候……”   “他的真实身体状况如何?”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夜翼才发现他的语气,竟然已经近乎到了一种小心翼翼的程度。   风堇沉默了一瞬。   他似乎……在犹豫什么。   ——与此同时,另一边——   芥川在太宰治无聊的转过头,准备去找阿格莱雅的时候,开口了。   “我的话……”   那双墨色的眼睛,映着他灵魂上的纯粹。   奥赫玛的风,轻柔的从他的鬓发上拂过,令其扬起一个过分柔软的弧度。   芥川看着顺着池边的坡度缓缓流下的泉水,说。   “——或许,我会选择在某一天,如那般死去吧。”   他给了他回答。 [127]要面对:残忍的瞬间自由   ……什么嘛。   太宰治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他还以为,会是什么一定要反抗命运之类的回答呢。   “欸——至少也挣扎一下吧?!”中岛敦瞪大了眼睛,“就这么接受了吗?!”   喏,这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接受和不接受,又有什么分别呢?”芥川思考了片刻后,用让中岛敦不习惯的平静语气,反问道,“如果命运在就已经确定——那我至少可以选择在何时死去。”   “这便已然是最大的幸运了。”   ……好强的自毁心。   森鸥外眉眼微动。   确定的命运和命运之中的自主选择吗……   想来,那份依靠着太宰才勉强维系起来的意义——时至今日,恐怕也已经濒临崩塌了吧?   于是,芥川在挣扎和毁灭之间,选择了有挣扎的毁灭……   看来,想要真正彻底驯服芥川,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更艰难一些啊。   “你能这么想,是我的荣幸。”面对万敌毫无保留的夸赞之语,阿格莱雅也确实露出了一个心情不错的笑容,话语间也露出了几分严肃之外的闲谈之意。   “我竟有些好奇了,尼卡多利,又为你示现了什么?”   “很简单。”万敌也没藏着掖着,张口就把自己的预言说了出来,“「终有一日,汝将背后负创而死。」”   说这话的时候,他竟唇角微弯,面露笑意——哪怕被宣告了死亡的命运,迈德漠斯,这个狮王一样的男人,也全无半点对前路的畏惧。   或者恰恰相反,他早已跃跃欲试的等待着与那所谓的命运来一场殊死的搏斗——一如他不久前,毅然决然的放下王位那样。   “可真是足够直白的预告呐……”阿格莱雅听完微怔,而后,轻叹一声,“倒有那位泰坦的风范。”   “可惜,我怎会被这凭空出现的谵语吓退?如果我畏首畏尾,自怨自艾,当初的你,恐怕就不会注视于我,再邀我加入逐火之旅了吧?”   万敌轻笑着摇头,“如你所说,太在乎那所谓的预言,不过是把自己推入疑神疑鬼的虚妄之中罢了。”   “如此,我便没什么好嘱托的了。”阿格莱雅眉眼舒缓,“愿你庇佑你的灵魂,使其永远如今日光辉,如明日昕亮。”   “再见,万敌。”   再见,迈德漠斯。   他们的告别,轻巧的好像明天就能再见到彼此,还有着无数次说你好的机会一样。   可万敌要去的是悬锋城,如果没有天大的意外,恐怕再也不会回来奥赫玛。   与黑潮战斗,要么消亡在战场上,要么如同尼卡多利一般疯狂——   临别之前,没有劝告,没有警戒,甚至没有宽慰和拥抱。   他们……竟然就都这么接受了?   xanxus本来觉得自己也能够这么接受的。   但当那个残酷的预言,从万敌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竟然也被命运的残酷,激起了久违的不甘和怨愤。   万敌才刚终结一段宿命,他才刚成了那个预言中的「亡国之君」——   为什么另一个预言,又这样突兀又如同山岳一般的压下来……他才得到了多久的平静?一天?两天?   或许……一瞬。   在杀死尼卡多利,在试炼里一往无前的奔向新的命运的时候,是他最无拘无束的,自由的时候。   而那离乡的王储,他可知他成王的瞬间,随着旧的锁链碎裂的,是新的铁链同冠冕一同加身?   他又想起很久之前……或者也只是短短不到一个月。   万敌站在庆功宴的角落,与热闹的氛围,切开一道清醒的深渊。   他想。   如果他回到那个时候。   他要拉着他,去那万人瞩目的中心,让他与所有人一起举起酒杯——就像很久之前,他还在悬锋孤军里,有朋友师长相伴,带领着追随他的悬锋人,赢取每一场胜利时那样。   ……那是万敌,最后一次和那样齐全的悬锋族人们见面了啊。   原来,那时候,他是在看着他们。   他在看着他的族人,他的命运,他的来路和去处……   而后,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自以为骄傲的站在了他面前,理所当然的告诉他,你都是王储了,不成王简直是浪费。   多可笑。   万敌当时笑了吗?   xanxus迟钝的思考,而后得出结论。   那时候,他根本没怎么认真看他。   他只是觉得他名正言顺,他天生什么都有了,不像他,他以为他什么都有,但实际上两手空空,得到的只有无穷的偏见排斥和满腔的怨愤和不甘——   ……他看到了万敌得到的,没看到他失去的。   可现在,他看着那些失去,竟然开始觉得,那些所谓的得到,都已经变得有些……过于具有嘲讽力了。   如果万敌不是王储,没有一个欧利庞做父亲,他就不必背负命运,不必背负期待,背负怨恨……他和他的母亲,会不会如每一个普通人那样长大,迎接他们的幸福生活?   那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天呐。   那时候,竟然是一个因强求而无法幸福的普通人,在不幸的王面前,抱怨自己曾经得到的幸福太轻了啊。   xanxus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心态,但越想越觉得崩溃,就连下意识跟着万敌离开的脚步,都失去了往日训练出的平稳,变得格外杂乱无章了起来。   这对暗杀部队的首领来说,简直算得上重大失误——   xanxus下意识的停下脚步,不知为何,他……回头看向了阿格莱雅。   黄金裔的领袖,奥赫玛的金织阁下,独自站在空无一人的花园中心,阳光穿过那颗巨木,在他身上,留下一道浅淡的光晕——   见他看过来,一直注视着他们的背影的半神,对他轻笑着颔首。   一路顺风。   ——这也是告别。   这一次,xanxus捕捉到了他的笑容下,潜藏着的惆怅和无奈。   经历了太多次离别的人,往往在新的诀别到来的时候,连悲伤都显得做作矫情。   于是便以一句再见告别,好将那颗心脏变成铁石所做的顽块,把所有油然而生的情绪全都从中抽离——   哈。   所以……缇安死去的时候,这位金织阁下,也是这样接受的吗?   xanxus闭了闭眼,控制不住的思考着这个问题。   如果一味沉浸在悲伤里,那阿格莱雅和白厄就不可能布下那样大的棋局,最终从盗火行者手里夺回岁月火种。   他恍然发现。   原来,身上捆缚着无数镣铐的人……不只万敌啊。   xanxus转身,走到万敌身边。   “我可以邀请一个人和我们一起去吗?”他问。   “谁?”万敌问。   “沢田纲吉。”xanxus坚定的给出这个名字。   “他会想去的。”   他也该去的。   xanxus想。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   彭格列的首领,只会是他。   当然,他也不相信会有什么意外——足以压倒那个家伙,让某个不知名的小卒上位。   万敌的动作微顿。   纲吉……风堇的同位体吗?   “可以。”反正已经答应了一个。   万敌干脆的点头,“你们最好带上武器,做好杀回去的准备——阿那克萨戈拉斯和白厄在悬锋城闹的那一遭,可给里面遗留了不少黑潮造物。”   他还没回悬锋城,清理这种事,未必没有漏洞。   “没问题。”xanxus当然不会被这点小事吓退,“还有……你准备等到神谕揭晓之后再离开吗?”   “不。”万敌摇头,“黑潮不是小事,我若晚一秒,就可能有一个村庄因此消亡。”   至于神谕——就让该见证的人去见证吧。   不论缇里西庇俄丝女士究竟做过什么,她都是最初的,也是最伟大的半神之一。   xanxus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他肯定选择和万敌回到悬峰城,但揭示神谕也很重要……   看那小子怎么选吧。   “别站在门口偷听了。”万敌停下脚步,开口对旁边的几人道。   还站在外面的森鸥外等人:!!!   怎么说呢。   他们上一秒还在消化万敌的死亡预言——   结果下一秒本人的声音就那么悄无声息的突然在他们耳边响起……   真的会又惊悚又尴尬啊——   还有……这是完全偷听被抓包了吧?!   中岛敦啪的一巴掌捂住了自己的脸,尴尬道,“那个,你听我们解释,事情不是——”   “进去吧,阿格莱雅想见你们。”万敌对他们点点头,完全没有追究他们偷听的意思,转身离开,“我还有别的人要见,再会。”   别的人……   太宰治转头,看向阿格莱雅。   双目相对,一双含着近乎执着的暗色,一双空茫到足以连黑暗——都一并吞下。   他笑着看向他,周围的花朵被暖风吹的轻颤,如梦……   似幻。   他看不见他。   ——纽约——   早晨的闹铃声刺耳的响起,彼得猛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的呼吸微微粗重,心脏跳的快到几乎让脑子发懵——   他……   刚刚好像做了个有些失败的实验?   不对,不只是失败。   是那个圣杯战争的召唤魔法——小浣熊非常热心的分享给了他,然后他就试了一下……   哦!糟糕!他左上角的阵法被他随手放上去的资料蹭到了!   彼得尖锐爆鸣。   所以它炸开了——   他现在不会被黑塔回收后重修了吧?模拟宇宙的DLC他才做了一小半——   转身就要下床的彼得,被自己昨天晚上丢到地上没收起来的乐高当场绊倒,甚至由于没能来得及适应过分良好的身体素质,还滚了一圈,以头朝下的姿势,砸在了墙上。   “彼得!”梅的声音随之响起,“你没事吧?!”   “没事——”彼得下意识的高声回答,“只是被绊了一跤!”   “那就好……早饭在桌上,亲爱的,记得把它全部吃掉——”   早饭?   彼得愣了一下。   早饭他一般不吃,偶尔想吃点东西,就去找炒饭机器人解决一下……   “听到了吗——”梅拖长声音,再问了一遍,显然,她现在非常需要彼得的回答——否则她可能会过来敲彼得的门。   刚从墙上把自己拆下来的彼得忙不迭的回答,“我知道了!”   其实本来梅应该更早出发的。   但她实在担心彼得的状态,所以多留了好一会,顺便给孩子做了饭……现在赶过去,时间上已经有些紧张了。   听到梅踩着高跟鞋离开的声音,彼得几乎是下意识的,飞快的拉开了房门,以一种近乎不可能的速度,冲到梅面前,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一路顺风,梅。”他把头埋进她的肩颈,感受着其中温热的气息,闷声道。   “哦,亲爱的,虽然今天你确实很热情,但如果我再晚一点,就要被扣掉全勤奖了。”梅被抱的猝不及防,但她很快就反抱了她的孩子,又在几秒后,轻轻的拍了拍彼得的肩膀,用带着些纵容和无奈的声音,告诉他,她必须得离开了。   彼得放开了梅,他现在还穿着睡衣,光着脚,也就是梅急着上班,没在意他的打扮——否则他非得被好好说上一顿不可。   回房间换了衣服,顺便洗漱完成,看着有些脏的镜子,彼得顺手擦了一下。   里面的人影,熟悉又陌生。   没有球状关节,个子虽然不算高,但也没有多矮,肌肉藏在衣服下,几乎看不出来其中蕴藏的恐怖爆发力。   彼得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知为何,有些烦躁。   回过头,他蹲在床边,从床底掏出他的初版蜘蛛睡衣,看着那有些单薄的布料上补不好的破洞,彼得凝滞了好一会,到底又把它塞了回去。   只是过去了一个晚上……他却在黑塔空间站,实打实的度过了将近一个月的时光。   是梦吗?   可梦怎么会做到那么真实……   而且,他怎么可能杜撰得出那么多他完全没学过的知识?   彼得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好吧说实话,他稍微有点想念黑塔……的数据库了,嗯!   算了,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早餐尚且带着热气,熟悉的味道,熏的彼得的脸热乎乎的。   坐在座位上,彼得抿了一口牛奶,看着不远处窗户中来来往往的行人,脑海中却想起黑塔空间站里,自己的实验室。   他这……算不算故障修复完毕?   明明回家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事,为什么实现了之后,反而有些空落落的……   可能是他还有很多事没做完吧。   彼得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让自己清醒过来。   “——我回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握拳挥舞,像每一个回家的游子那样,大声告诉这除了他没有别人的房子——好像其实是在告知自己——他回家了。   拳头在空中发出熟悉的破空声,差点把餐桌拍碎的彼得险之又险的收手。   先把三明治塞进嘴里,彼得大口嚼了嚼,脑子自发运动,开始思考模拟宇宙的进度——   那份看了一半的资料进度是……   彼得几乎是下意识的调动黑塔的数据库。   【黑塔数据库已开放。所有人权限,「黑塔·彼得·帕克」已登入。欢迎回来。】   熟悉的浅蓝色屏幕,熟悉的带紫色边框的黑塔头像,在他眼前骤然展开——   他看了一半的资料,被投影在他面前。   和他之前保存进度的时候,一模一样。   彼得还没来得及震惊——   家里的电话,就突兀而刺耳的响了起来。 [128]要送别:满饮吧,满饮吧!   电话是公交车公司打来的。   说是他的书包被人捡到了,对方联系了公交公司,希望能约个时间交还。   彼得愣了一小下,才勉强想起来自己的书包以及书包里唯一完好的那套睡衣,已经在“昨天”光荣殉职了——   因为他没来得及把它从公交车上带下来。   后来梅替他联系了公交公司,但最后还是一无所获……不过倒也确实让公交公司知道了家里的座机号码。   理顺了逻辑,彼得在心里悄悄吐槽。   难怪之前从床底找出来的衣服都是破的……   他不仅要没钱买书包,更要没钱买睡衣了啊!   生活不易,彼得叹气。   更糟糕的是这种时间的错位感……他现在甚至想不起来“昨天”是星期几。   没办法,空间站里的记忆太多太庞杂,知识更是满满当当,回忆起来简直是一节更比六节强,存在感满满——以至于之前的那些琐碎小事,都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一些重要的大事也就算了,往回翻“昨天”的作业什么的,实在是有点艰难……   再加上知识会不断覆盖更新……他现在完全想不起来老师课上讲了什么公式,但肯定想得起来怎么算宇宙边界距离和能量质量遗失数。   但作业肯定不是这个。   彼得露出一个命苦的笑容。   博识尊啊,那段时间,他刚被斯塔克先生收走战甲,一直很上心的义警事业被打击的体无完肤,确实过得有些……呃,浑浑噩噩——   现在?   现在暂时没时间为say 拜拜的战甲悲伤了,他现在手搓战甲都没问题——重点是数据库。   黑塔的专属数据库,他作为黑塔时能调动很正常——可为什么他都回到这个世界了,还能够调用?   明明他查询了大部分星图,都没有找到和地球相关的信息……   不,更重要的是——他既然能上线,是不是也意味着……   他也能联系上黑塔?   那能不能先求求万能的艾丝妲给他支援点金钱啊梅每天早晚班颠倒还没什么休息时间真的很辛苦家里的房产税还又涨了明年可能真的交不起要被赶出去了实在不行他整点小发明去贱卖一下——   很接地气的小蜘蛛一边给黑塔发消息,一边在心里疯狂碎碎念。   咱就是说,黑塔数据库都能跨越使用了,他账户里的信用点能不能也……咳!   彼得甩了甩脑袋——把混乱的想法甩匀了。   就公司那个手段作风——彼得瞬间觉得美元还是比较亲切的,暂时没必要换成信用点。   别问,问就是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您好?您还在听吗?”对面的客服操着一口令人信服的咖喱味英语,“您如果不需要的话,我们可以帮您拒绝……”   “啊,抱歉,我刚刚走神了,可以的。”彼得赶忙开口,“您直接把那位好心人的联系方式告诉我就好,我现在就打电话过去。”   “好的喵,先生,号码是——12345喵!”对方的声音好像有点含糊,彼得敏锐的发现了这个问题,刚要开口细问,就又听到了一声猫叫,恰巧盖住了号码的内容。   ……猫?   客服公司,应该不可以带猫上班吧?   ……等等。   这好像也不是人类的电话号码吧?!   “你好,可以再说一遍吗?我需要核对一下。”彼得谨慎道。   “——不可以喵!”   猫提着彼得的书包,知道对方已经识破了自己的谎言,干脆换回了自己原本的声音。   “咳咳!听好了!你的书包在我手上,你最好快点凑齐赎金来赎它——否则,我就要带着它远走高飞,让里面手艺粗糙的睡衣——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它的主人!!!”   猫张牙舞爪,觉得自己残忍的像个杀伐果断的绑匪!   “等等!你先不要伤害它——我们还能谈的!”   听着对面有些慌里慌张到变了调的小奶音,猫勾起唇角。   果然,逗小孩就是好玩~   “没得谈!赎金必须是一个三明治带一杯果汁——”   这只残忍的绑匪猫开出了恶毒的恐怖条件!   嘟嘟嘟——   电话被突兀的挂断,绑匪猫刚疑惑的低头看向手机,就听到了一声脆响。   啪。   很轻微,顺着风传来的时候,已经几不可闻——如果不是他的听力超乎常人,恐怕根本无法捕捉到它。   猫立刻警觉的抬起头,却看到正前方不远的窗户,已经被推了开来。   窗户里的少年,对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拎着书包的猫,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和早晨的太阳一样温暖。   他对着猫,挥了挥手。   “虽然只有一份——但,你要进来一起吃吗?”   猫抬起头。   有一个人,他站在阳光下,伸出手,邀请了藏在阴影中无人知晓的盗贼——去走向他所在的……洞穴之外。   ——翁法罗斯——   “……抱歉。”风堇垂眸,“那刻夏老师的身体情况,我并不知晓。”   “我记得你有给他治疗过——”达米安皱眉。   “但同样,火种和泰坦,也都集聚在那刻夏老师体内。”风堇摇头,“有瑟希斯阁下在,我很难做出准确的判断。”   “那不准确的判断呢?”蝙蝠侠突然开口。   “……不准确的判断,会对患者和亲属造成不必要的负担,抱歉,我同样不能草率的给予你们一个答案。”风堇将手放在心口上,轻柔而坚定的——拒绝了回答蝙蝠侠提出的问题。   而后,敏锐的医师反过来问他们——   “所以……你们是发现那刻夏老师的身体有异常吗?”   蝙蝠侠保持了沉默。   似乎是发现了对方的不情愿,风堇又补充道。   “如果有的话,请务必告诉我,我会想办法,让那刻夏老师再做一次诊疗。”   “……如你所说。”蝙蝠侠在片刻思考后开口,“我们也只是有所猜测,不能给予你肯定的答案。”   “但,我确实希望,你能再做一次检查。”   不回答第一个问题,是因为蝙蝠侠知道,他的判断同样会在言语中影响到风堇……乃至黄金裔的判断——但欺骗风堇无事发生,又与他们的本心相悖。   蝙蝠侠就在那短暂的沉默中,思考了几百种可能——全都与是否将他们对那刻夏的猜测全盘托出有关。   直到,风堇追加的那一句话,成为蝙蝠侠实话实说的最后一条理由。   ……作为那刻夏的学生,风堇要求那刻夏检查身体的成功率,远高于他们这些“陌生人”。   “……我知道了。”风堇点了点头,“我会找机会的……那刻夏老师的身体本来就没有多健康,按理说,也快到正常体检的时间了。”   “我可以让医师们新增加一些项目,覆盖你们说的方面。”①   “好。”蝙蝠侠点头,“如果有需要的设备,韦恩集团可以赞助。”   “那就多谢啦。”风堇勉强的笑了笑,让自己看上去毫无阴霾,“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是会毫不吝啬的去求助哦!”   真的吗?   不知为何,红罗宾心中升起了奇怪的问题。   「红罗宾:我觉得,他可能不会来。」   「红罗宾:风堇的心理状态有些不对劲。」   「红罗宾:我拿我看完了的三百本心理学书籍保证——他在压榨自己的情绪,去保证别人的快乐……而且,他的负面情绪少的不对劲。」   少的不对劲……   蝙蝠侠微微皱眉,在频道里发消息。   「Batman:你们先查那刻夏。」   「Batmam:风堇是心理医生,未必没有察觉到自己的问题。我之后会找时间和他谈谈。」   今天……显然不行。   风堇脸上的疲惫已经遮都遮不住了。   不过短短一日,就已经兜兜转转出了这么多事情,风堇几乎是连轴转,到现在都没休息过。   但依靠着这个“共同秘密”,蝙蝠家和风堇很快交换了联系方式,也算是今天的一个小收获。   送走了蝙蝠家,风堇刚松了一口气——又迎来了万敌他们。   没错,和阿格莱雅告别之后,万敌和xanxus先后去找了遐蝶和哈托努斯,最后又绕来了这里,准备和缇宝她们见一面。   但缇宁已经去休息了,缇宝在阿格莱雅那边——大概还是错过了。   于是,就变成了风堇暂时转达万敌的话。   本来也只有简短的聊天而已,但……xanxus在不远处的花坛后,发现了纲吉。   他是悄悄溜出来找风堇的。   风堇:(O_O)   ……打起精神!风堇!打起精神!   只是一整天都在接待病患而已!大家都没有觉得累,你怎么能把疲惫这种负面情绪传导给大家呢?   风堇在心里安慰自己,又顺便乐观的安慰了一下万敌。   “抱歉,应该打扰到你们了吧?”纲吉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   “我现在就回去。”   “是睡不着吗?”风堇贴心的询问。   “……不。”纲吉摇了摇头,“只是在想,如果……收到一个坏消息的话,该怎么安慰大家,才能让他们不要太难过。”   风堇微微一怔。   如何安慰大家……吗?   “坏消息?”xanxus皱眉,“你怎么了?”   “诶?!”纲吉瞪大了眼睛,更像一只突然被捉了起来的兔子了,傻愣愣的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逮住前爪提溜了起来,“我还没说……”   “不然呢?大晚上……让你这时候不睡觉出来思考人生?”xanxus的话说了一半,看了一眼天空中的大太阳,又把本来的晚上咽了回去。   “呃,其实也没多严重……”纲吉想说服xanxus——可惜,话一出口,都不用看xanxus的表情,纲吉就知道,完蛋了。   这种起手式就不对啊!   而且这不是默认了就是自己有问题吗?!   “好啦好啦,一些小事而已,问题不大,对吧?纲宝?”风堇在纲吉把自己锁到地里去之前,主动开口解围,“而且,xanxus也有别的事找纲宝,不如直接说吧?”   xanxus看了一眼手足无措的纲吉,到底没有追问他关于“小事”的具体内容。   真的是小事的话,总有办法解决,不是小事,那就一起想办法接着解决。   至少现在人还活蹦乱跳的,不像很急……还是给救了他和瓦利安的人不止一次的医师点面子吧。   xanxus放过这个话题,开口讲明了了万敌归乡和神谕的时间冲突,问纲吉去哪个。   “我……”纲吉听完,刚要开口,就被另一道声音打断了。   “——他不去。”里包恩从半空中跳下来,身上还穿着COS花坛里的树的衣服,“但,另一个人,说他要去。”   xanxus微微皱眉,声音有些不耐烦。   “谁?”   纲吉不去的话,其他人也没什么必要加上——反倒给万敌增添负累。   “我。”   苍老而年迈的声音,自听筒中传出。   里包恩举着手里的手机,九代的脸,正在其中。   xanxus一愣,原本拒绝的话,开始有些说不大出口了。   “——由纲吉和他的守护者,代表彭格列,参与神谕的揭示。”   九代的眼眸中,多了几分难言的复杂。   这几乎是明牌告诉所有人,纲吉就是下一任彭格列的首领了。   纲吉却不这么想。   “先别急着反驳,阿纲。”九代慈和的声音响起,“彭格列总会有它的雏鹰,但一个孩子,只有一个父亲。”   “你要替彭格列看到神谕,往后,也要替彭格列看到未来,看到每一条路。”   这份责任,沉重而真切。   九代长叹一声。   “而我。”   “我该去作为一个父亲,见证自己孩子的成长了。”   他看向xanxus,一如当初那般骄傲。   “他长大了。”   身为父亲,总该去庆贺一番。   “还有你,迈德漠斯。”九代看向万敌,“有很多人,和白厄那孩子一起,为你准备了一个惊喜。”   ……惊喜?   还是白厄那家伙和别人一起准备的?   应该不至于是惊吓吧?   ……确实不是。   万敌看着挤满了小广场的悬锋人和他们手中的酒杯的,还有站在尽头的白厄——到底无奈的叹了口气。   “快来呀!王子大……现在该叫守护者大人啦!”悬锋的孩子们拉住万敌的手——   将他拽入了这片充斥着悬锋味道的欢庆和送别之中。   他们为他戴上桂冠,斟满美酒——   如同迎接一位王者凯旋,如同送一位神明出征。   他们一同举起酒杯,唱起祝颂的词——   “伟大的迈德漠斯,你将因此受到尊崇——”   石榴汁如血一般晶亮。   “你将在簇拥中满饮这杯血酒——”   “满饮吧,满饮吧!”   他们将他们的王簇拥在中间,白厄则为他递上最后一杯美酒。   “听那狂乱的推石者为你颂告嘶喊——”   他们将杯碰在一起,而后,在他们的欢呼中,一同将其一饮而尽。   “颂你的命运,颂你嘲弄黑暗本身!” [129]别道歉:预言……是虚假的?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欢庆。   到最后,已经不只是悬锋人了——奥赫玛的民众们,山之民,甚至其他城邦的孑遗——   所有人都在光明和虹光中露出笑容,哪怕这里没有篝火,但想要庆贺的时候,人本身就是火的代名词。   万敌看着眼前的场景,放下手中的酒杯,缓缓呼出一口气。   “石榴汁——按照我的配方调的?”   “当然,还稍微费了点功夫,好让它看上去没有那么粉……虽然最后也没有成功。”白厄无奈摇头,“但好在没有人会把脑袋伸进你的酒杯里看——”   “呵。”万敌微微偏头,将那点笑意藏在难以发觉的另一边,“你也可以直接用酒——我没什么喝不惯的。”   “但这是送别,好歹还是按照欢送的主人的喜好来吧?”白厄摊了摊手,“毕竟你现在可是纷争的新神……哎,说起来,以后悬锋人做祭祀,该不会也要把石榴汁调色吧……”   万敌是正统的话,说不定真的可以诶!   一只小白发现了盲点。   “神权不是这么用的,白厄。”万敌摇了摇头,“满足私欲这种事,不该侵占人的权益。”   “只是说说而已……走吧,我再送你们一程。”白厄看了一眼城门的方向,那里还有一长段路——连绵不绝的白色罗马柱,高大的花坛和依旧来往的行人……比起现在还在热闹的庆典,那里就安静多了。   “我还以为你会在我提出要走的时候,才意识到时间并没有那么宽裕。”万敌放下酒杯,朝着人群之外走去。   “怎么会呢。”白厄扬起唇角,眉眼中的哀伤也被他很好的掩盖了下来,“庆典再好,别离的时候也让人唏嘘……不如在热闹里退场,美好的记忆,还能留存的更久一些。”   万敌轻笑一声。   再这些方面,白厄和他倒是持有相同的意见。   一同前来的xanxus和纲吉,在注意到他们的离开之后,默不作声的也跟了上去。   他们一同穿过欢笑的人群,走向与众人完全相反的地方。   九代放下手中的酒杯,也从笑容和温暖中抽离。   城外的风依旧带着轻柔的暖意。   似乎连神明都格外偏爱这里——比起悬锋城,奥赫玛实在是让人放松的有些几乎看不到末日的痛苦了。   “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在片刻沉默之后,白厄开口,“毕竟,这没准是最后的机会了。”   最后的机会……倒也没什么错。   万敌双手抱胸,也停下脚步——   但没说话。   “怎么了?不会没有吧?”白厄嘶了一声,“我还以为,成为半神之后,你的神性会冲淡人性多愁善感呢?”   “你的心情,当真如此轻松?”万敌闭了闭眼,看向白厄,“或者说,这又是你披上的伪装——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不是你要说些临别的话吗?”   “那可真是有些太过直击人心了呢……好吧,你说的没错。”白厄撑起来的阳光,只维持了很小一会,就在万敌了然的目光中泄了气,“只是有些时候,轻松一些的表现,总会让大家都觉得……更体面一点吧。”   “毕竟安慰一个伤心的人,总是让人觉得手足无措,对吧?”白厄摇了摇头,“不过,我的表情管理……有那么差劲吗?”   “只是一些了解而已。”万敌抬眼,看向白厄,“最后给你一个忠告吧,关于那个黑衣剑士——还有你在试炼中展露的,那些你所背负的仇恨。“   “……说这个,我还没感谢你,帮我手刃仇敌呢。”白厄略微沉默之后,开口道,“还有,你现在说话听着真像阿格莱雅——”   “别用你的轻松来敷衍我——白厄,你知道,那场胜利,我们都没什么实感。”万敌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警告的意思,白厄也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脸上的笑容也跟着消失了。   “你说得对……到头来,我甚至连那个黑衣人的身份都没查到……甚至连他是否死亡,也毫无头绪。”   白厄有些失力的垂下脑袋,“我有时候也觉得,我是不是有些太过紧绷了……反而让大家都在担心我的状态。”   不管是那刻夏老师,还是万敌……又或者阿格莱雅,缇宝,还有昔涟姐……   大家的目光都注视着他,大家也都很在意他的想法……   “或许,我其实还没有斩断我的宿命。”白厄缓缓呼出一口气,“不过,我大概会试着去接受它。”   “那就好,白厄,但我要说的不是这个。”万敌看着白厄,那双如同猎手一般的眼瞳,藏着白厄看不大懂的复杂。   他不是在谈论什么大道理,而是真的希望自己的所知所感,能给同样身处困境中的挚友……一点指引。   “听好了,白厄。痛苦可以被治愈,伤痕却不能,也不应被磨灭。即便借助欧洛尼斯的神力,过去也会在视线的死角,留下蛛丝马迹。”①   就像天空中的飞鸟,在落下的时刻,也会留下一层痕迹。   哪怕它极浅极微,也确实存在。   九代握着手杖的手,微微收紧。   过往啊……   xanxus没有回头看他。   九代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他们在同一件事情上体会着同样的痛苦,却固执的认为,彼此绝对无从与自身,感同身受。   或许真的没有所谓的感同身受。   不知为何,九代也多了几分怅然。   “你说你的宿命尚未斩断,我不否认。”万敌微微垂眸,接着说道。   他的话并不算什么告诫,反而更像是朋友对另一个朋友的,最发自本心的,真挚的帮助。   “但,就算斩杀了那黑衣人,你心中的失落便能一笔勾销?不可能。复仇只是一件必须被完成的任务,但没有人能通过它得到心灵的满足。”①   每错,他要说的,不是什么铭记痛苦铭记伤痕,甚至和不应忘记仇恨这种东西……有些完全相反的意思。   白厄微微一怔。   “向前看,白厄。”万敌走向他要走的远方,如白厄所想的那样,给了他真心的忠告,“把你的过往嚼碎,咽下,你可以去报仇,但也要记住,切勿让空虚和苦涩,成为你唯一熟知的滋味。”   如果黑衣人没死,不要把全部心思都仅仅投入到复仇上,换取什么心灵的抚慰。   如果黑衣人死了——那就背负着伤痕,前进吧。   别因为谁牵动了你的心神,就不管不顾的冲动行事——也别因为大仇得报,就觉得人生了无意趣,主动沉沦平庸。   万敌回头,看向白厄,再度加码。   “别忘了,你身后还有一整个世界等着被拯救。”   听万敌这么说,本来就若有所思的白厄,几乎是下意识的转身看去——   他们现在就在城门口,只需要一回头,就能轻松的将整个奥赫玛收入眼底。   洁白的城墙,温暖的阳光,来往的行人——甚至那些随风飘展的旗帜。   刻法勒依旧背负着那颗巨大的球体,在云层之中,有些若隐若现。   对于奥赫玛人来说,这是无比寻常的生活。   但对于见证过他们面临的危机究竟如何迫切的白厄来说,这一切,又好像成了他必须要保护的珍宝。   黑衣人,火种,黑潮……   他确实应该调整心态了。   总不能因为复仇,就把奥赫玛的安危置之度外。②   “我会铭记于心。”白厄郑重其事的保证,随后,白厄用放松了些的声音,仿佛朋友闲聊一般问万敌,“你呢?说了这么多,你有没有要让我帮忙的事?”   “……有。”在纲吉和九代有些惊讶的目光中,万敌竟然点了点头。   “我的族人——他们融入奥赫玛,尚且还需要时间,同样的,矛盾,冲突,乃至很多的不适和痛苦……这些都必然会出现。”   万敌摇了摇头,“我最遗憾的,就是不能在这种时候,陪伴在他们身侧。”   果然,万敌最在意的,还是他的族人。   白厄早就料到了这个,立刻保证道,“你放心,我会尽我所能,看顾他们的。”   “我知道。”万敌点了点头,“我相信你。”   看着无比认真的白厄,想起这家伙现在好像还……有点大瓶装小酒。   万敌开始怀疑这家伙到底有没有理解自己说的东西了。   ……都是白厄,小的脑子也没查到哪里去,应该不至于。   万敌安慰了一下自己,伸出手,拍了拍白厄的肩膀,抬眼,却对上了不知何时站在在城墙边上,一直注视着这里的克拉特鲁斯的目光。   万敌对他笑了笑。   不必再上去说什么了。   他们的告别,早就说尽了。   万敌心知肚明,那些悬锋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汇聚到这里,还准备了这些东西……里面恐怕少不了克拉特鲁斯的帮助。   甚至……很可能是和他谈完悬锋王朝的终结之后,就开始筹备了。   所以……克拉特鲁斯到底怀着怎样的心情,来送别他的呢?   在庆典上,他并未与他碰杯,似乎是由于某种如同孩童一样稚气的怒火——   但也是他,第一个注意到了万敌的离席……然后跟了上来。   他的老师总是这样,在各种方面,都给予了他相当多的指引和关爱。   所以……他才更不能让他们随着所谓的荣光,一同死去。   万敌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他不会走回头路。   翁法罗斯需要纷争的新神回到祂该在的地方——   “如果我们在下世再会,我就请你去我的图书馆,好好给你补补历史。”万敌轻笑一声,主动缓和了一下气氛,免得别离先把人压垮。   而后,他转身离开,声音潇洒。   “走了,救世主——记得活到最后。”   还是提醒一下小孩子吧,免得没听懂。   活下去啊,白厄。   可别总是惦记着冲上去送死。   “你也是,别死了。”白厄笑着送别他,“愿你战无不胜——”   纲吉就站在白厄身侧,与他一起,目送九代和xanxus一起,离开奥赫玛,奔赴他的宿命。   一群人一阵风一样的从他们身边吹过去。   “VIO——好歹也等等我们啊!”大嗓门的剑士人还没到,声音既先传了过来。   “就是就是!王子腿都要跑断了嘻嘻嘻——”   “这种时候,不笑也没有人会说你的。”   “人家新做的美甲!别拽别拽!”   “奥赫玛的宝石都很有意思嘛,我就先笑纳了——”   他们吵吵嚷嚷的追到xanxus身边,带着满身的阳光,和热烈的真挚。   白厄看着他们的背影,回头对纲吉无奈道,“看样子,万敌这一路上是不会无聊了……嗯,闲着也是闲着,睡不着的话,不如,我们去看看缇安老师吧?”   “顺便,和我聊聊?”   ——不久后,生命花园——   风堇去休息了,但这里还有别人。   “缇宝老师,缇宁老师,遐蝶,还有……毛利小姐?”白厄挨个打招呼,看着这一群人,还怔愣了一下。   “是你呀,小白。”缇宝回头,对白厄露出个笑容,“还有小纲吉——快过来,我们已经让人通知大家啦,早点出发的话,大家也可以早点去做要做的事。”   “我们刚去送了万敌……大概和通知的人错过了。”白厄和纲吉一起走到她们身边,“这次的人数不少,缇宁老师还要用百界门吗?”   “毕竟会很快嘛。”缇宝点了点头,“咻的一下就到了——啊,昔涟他们也来啦!”   “好啦好啦!我们——要乘着西风,出发啦!”   回到了曾经险些丢了命的地方,毛利兰他们的心情,比想象中还要更复杂一些。   缇安就是在这里,为了掩护他们……   昔涟敏锐的察觉到了他们的不适,贴心的动用了岁月的力量,将过往的雅努萨波利斯——从岁月中拉出。   它如此明亮,美丽,而被神明眷顾。   如今日的奥赫玛一般。   而被杀的欧洛尼斯……祂的身影,也重新伴随着雅努萨波利斯的重现,再度出现在他们面前——以记忆的方式。   在众人的注视中,一道冰蓝色的身影,缓缓走向了祂。   那是一个女孩,如缇宝一般幼小——   “好像和你有些不像。”园子小声在毛利兰耳边说道,“我还以为会是大人……”   “因为*我们*的模样,也已经在因为岁月的侵蚀中……而变得不那么清晰了。”缇宁微微偏头,解释道,“*我们*也记不清,我的模样了……”   “啊,抱歉抱歉,我不该——”园子手足无措的开始道歉,但话说到一半,却被缇宝打断了。   “该道歉的是我们才对。”缇宝摇了摇头,“答应了大家的是我们,没有用足够清晰的记忆告知大家这一切的,也是我们。”   “现在。”缇宁接着说。   “你们看到的,就是我们在告别门城前,与欧洛尼斯的最后一次长谈。”   泰坦开口——祂话语第一次如此清晰的,传入了他们耳中。   祂在呼唤她的名字,他们听清了。   “你来啦,欧洛尼斯。”女孩抬起头,在众人略带惊愕的目光中,用和兰一样的声音开口。   “因为这段记忆属于*我们*,知觉也与当年的缇里西庇俄丝相连。”缇宁解释。   还没等他们深思,泰坦便紧随其后开口。   “你还在……为那虚假的预言……磨灭自己。”   ……虚假的预言?   太宰治猛然抬头,死死的凝视着空中那如同金色的光球一般的泰坦。   如果预言虚假——   那又是什么,让翁法罗斯和黄金裔,千百年来,对它如此……深信不疑?   又究竟是谁布下处处杀机的疑阵,将黄金裔引入陷阱,塑造翁法罗斯的灭顶之灾? [130]别丢掉:一颗勇敢柔软的心。   千万种各不相同的猜测,在一句预言虚假之中,如同洪水倒灌一般,硬生生全塞进了众人的脑海之中。   他们本来就生活在一个唯物主义空前高扬的时代——别问为什么他们自己都有这么多离谱的力量还能接着信唯物主义——但至少他们不信所谓的鬼神。   ——也不相信会有什么无可更改的命运。   说的不好听些,化险为夷这种东西,对他们来说,向来不算困难。   蝙蝠侠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好像也对,阿格莱雅他们,也几乎从未主动在他们面前提起过预言……   等等。   不对。   预言……真的只包括他们听到的,有关于黄金裔的内容吗?   还是说……   “预言虚假……”欧洛尼斯排斥预言,缇里西庇俄丝对此却没有半分惊讶,她只是抬起头来,看着天空中的欧洛尼斯,用略带惆怅的语气开口,“你还是这么认为啊。”   一段记忆,显然还没有学会随时暂停。   欧洛尼斯那时候,似乎也更加固执己见。   几乎是在缇里西庇俄丝说完的下一秒,祂便出言反驳——   “刻法勒……即便祂已然身陨,也绝无可能指引凡人,弑杀祂的同袍!”   黄金裔夺取火种,成为支撑天地的半神……果然,也是预言的一部分。   也就是说,不只是半神成神时会拥有诅咒一般的预言,也是神谕,指引着黄金裔们,如同杀死母父一样,杀死泰坦——   那如果……预言真的是假的呢?   人类与泰坦厮杀,神明在人子手中逐一陨落,本应站在统一战线上的同伴,自己剪除自己的羽翼,而未知的敌人,则藏在暗处,对此抚掌称快——   鲜血,死亡,牺牲。   岂不是……都是一场笑话?   饶是他们这些“外人”,此刻,竟都不敢深思了。   “缇宝阁下?”森鸥外主动开口,瞬间引走众人的注意力的同时,恰恰好,问了一个大家最为关心的问题——   “我们目前知道的预言,似乎包罗万象……不知稍后可不可以请缇宝阁下,从头为我们再详细梳理一番?”   “其实,站在这里,就已经不用我们梳理了。”缇宁摇了摇头。   “在神谕逐渐揭示的过程中,大家都会知道的。”缇宝补充,“我知道你们最想问什么,*我们”也可以先行为你们解答……没错,预言确实如森首领所说,包罗万象。”   “而猎杀泰坦,成为半神——也确实是救世的神谕之一。”   “那要是真的是假……”中岛敦几乎要下意识问出那个问题了。   芥川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原来如此……我相信,黄金裔按照神谕的指引,归还火种,一定其最为必要的缘由。”森鸥外笑着开口表态,把中岛敦的问题压了下去。   现在他们手里的情报没有那么充足,缇里西庇俄丝甚至还没和欧洛尼斯说完话,现在就提出这种质疑,反倒显得他们像是来找茬了。   不如稍微等待片刻,仔细看看这传说中的神谕究竟有怎么样的信服力——能够让阿格莱雅都为之动容,并且毫不犹豫的开始执行,坚持千年的东西……总不至于是空中楼阁吧?   “欧洛尼斯不认同神谕,是因为神谕会要了祂们的性命——很难理解?”杰森微微抬眼,嗤笑一声,“哪怕是神明,面临生死的考验,也会被恐惧裹挟,做出不理智的判断——人之常情,放在神身上,就无法接受了?”   这话说的。   好像就算是神,也不过如此一样……   “但也有道理。”安室透点了点头,“只要是活着的生物,贪生怕死……也没什么值得惊讶的。”   “你们对祂,可能有些……误解。”缇宝却摇了摇头,“在*我们*的记忆中,祂其实更像个还没长大的孩子……而且,祂对*我们*,一直很好。”   好到在和那位黑衣剑士战斗的时候,也依旧为前来觐见的她们的安危,殚精竭虑。   不过是她们终究没有看懂祂的意思,到底……一意孤行,酿成灾难。   “对哦,那确实是个好神来着……”园子也想起来了这回事,“而且,神明不都神神秘秘的嘛,欧洛尼斯倒好,只要是缇宝她们去,祂就和她们说话……”   这怎么不是一种偏爱呢?   “停手吧,缇里西庇俄丝……”   果然,欧洛尼斯接下来的话,并非是对遵从神谕,夺取火种的凡人之一——缇里西庇俄丝的责难,反倒像是一种劝告。   而他们在聊天时的熟稔,也足以证明,缇里西庇俄丝绝非第一次与泰坦交流——   甚至,他们的关系还不错。   那时候,她应该还没有成为半神才对。   圣女啊……   工藤新一眸色复杂。   竟名副其实。   “若你散播预言,只会引发灾难,那灾难……足以将你撕成千片。”泰坦的告诫依旧在空中回荡,罡风将那来来回回的声音,拉扯成惨烈的预兆。   工藤新一的呼吸微微急促了几分。   所以,她这时候就已经——   “我知道。”缇里西庇俄丝的回答,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可黑潮已经降临世间,雅努斯也长眠不醒,如果为凡人指点迷津的门神都无法抵抗灾厄——”   “那我们,又能奈灭亡的命运如何?”   缇里西庇俄丝的反问,透着近乎悲凉的决绝。   黑潮兵临城下,泰坦却逐一沉睡,人类所能依靠的,只剩下虚无缥缈的信仰——和那尚且存在的,能为世人指引方向的神谕。   如果她不做的话。   那千千万万的人子,又该如何在末日之中,求得那一线生机?   “欧洛尼斯……我们绝不能如同安眠的羔羊一般,就那么等待屠刀落下。”   缇里西庇俄丝的话语,仿佛重重一击,砸在大多数人心上。   黒潮……竟然在此时,就已经缠绕在了翁法罗斯的存亡之上了吗?   “这根本就是两难啊……”进入过梦境,知晓黑潮早就到来了的安室透苦笑一声,“选择预言,就要夺取火种,承担泰坦陨落的未知风险,不选择预言,结果可能比选了更糟……”   “不止。”纲吉面色复杂,他们第一次知晓泰坦,就直面了尼卡多利的疯狂,对此可谓是印象深刻,“我记得……黑潮甚至连泰坦都足以污染。”   而陷入疯狂的尼卡多利,究竟给奥赫玛并盛乃至意大利造成了多大的威胁——当时那惨烈的场景,他们至今都还历历在目。   “是的,那时候,我们,大概比你们想象中,还要更加无路可走一些。”   缇宁将手放在胸口,声音中带着无奈的叹息。   “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翁法罗斯的毁灭,恐怕在千年前,就已然到来。”   黑潮如此凶险,怎么可能因为他们都乖顺,就手下留情?   可要是做……   工藤新一看向那站在悬崖边的女孩,无数次痛恨自己的敏锐。   在信仰泰坦的时代,在预言还没有被传播出去,黄金裔也尚未成型的时代——①   缇里西庇俄丝作为供奉神明的圣女,要斩杀泰坦……毫无疑问,那与背叛无异的举动,会让她立刻成为众矢之的。   他们本就对圣女毫无敬畏之心,甚至只把她当做可以任意摆弄的傀儡——   这不是什么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这是第一个叫破国王的新衣,又妄图颠覆神权的人——排斥,受伤……甚至死亡。   都已经注定在这条不平坦的路上开花。   她究竟得抱着怎样的决心和怎样的毅力,才选择成为了第一个反叛者——   工藤新一看着面色坚定的缇里西庇俄丝,突然想起他们去找欧洛尼斯的时候,在墙角翻出来的那封信。   番红蕊……   煎炒烹炸都可口。   他们说她不过是一道随意烹调的小菜。   可她分明正站在泰坦面前,为众人的未来,高声呼喊。   她不知道她要面临什么吗?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只是那些祭司,依旧以为她是那个懦弱的女孩,是那个能让他们随意施为的玩偶,所以对她不屑一顾而已。   ——他们竟如此轻蔑的错估了一个女孩的勇气和坚毅。   她的灵魂正在闪闪发光,可笑愚昧之人,竟把它当做最无用的废料。   工藤新一第一次对一群人这样倾泻恶意——但一想到他爱的女孩曾经受到过那样的无视和伤害,他就压不住胸中熊熊燃烧的怒火。   如果那些祭司在他眼前,就算是只是往日复现出来的记忆体,他多少也得一脚足球奉上,让他们体验一下在白天看见星星的感觉——   “不要……染指火种。”在片刻沉默后,面对缇里西庇俄丝的坚决,欧洛尼斯似乎也退让了些许,祂没再紧抓着预言不放,而是,几乎告知底线一般的开口。   祂说。   “至少你依旧是……命运的宠儿。”   命运的宠儿……   毛利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对哦,小兰也总是很幸运呢!不管是抽奖还是抽签,总是能抽中最想要的那个——”园子眼睛亮晶晶,“原来是命运偏爱我们小兰呀!”   偏爱吗?   毛利兰努力提了提嘴角,却发现自己……笑不出来。   “园子……”她的呼吸微微颤抖,眼泪竟快要夺眶而出。   “我突然觉得……好难过好难过啊……”   就好像……   有人在她心口狠狠刺了一刀,又搅碎着里面的血肉,再将它悄无声息的拔走。   于是,那里面便空落落的漏起了风——就连呼吸都如同千刀万剐一般,让人忍不住颤栗。   一时间,她竟分不清这究竟是自己的痛苦,还是缇里西庇俄丝的——   她只是听见缇里西庇俄丝说。   “……命运的宠儿?”缇里西庇俄丝的反问中,带着刻骨的自嘲,“若我真是命运的宠儿,为何我的至亲,会被命运早早宣判死亡,离我而去?”   她在问欧洛尼斯,又好像在问自己。   “——而我,我又要如何遥望世界崩毁,却独善其身?”   毛利兰在那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纽约——   猫是毫不客气的就进来了。   彼得分了他一半三明治,还找了个杯子把牛奶也分了她一半。   幸好他今天起的还算及时,至少没有等到闹钟响第二遍。   ——但同样,书包丢了就意味着……他的作业,一字未动。   叼着三明治,拿出笔在十分钟内搞定所有课后题目的彼得,觉得自己现在强得可怕。   就是算答案只需要几秒,但写上去需要至少一分钟——让人有点不大习惯。   “要不做个自动打印机……”又花了五分钟,彼得合上最后一篇论文,把牛奶一饮而尽,“原材料倒是很简单……嗯,总不会要我从脑机接口开始手搓吧?”   “再和我说话?”猫摸了摸下巴,拿出手机,善用搜索功能。   然后,他告诉彼得。   “坏消息,确实喵。”   彼得:<(●O●)>——   补药啊——   “以及。”猫转头,看着已经快要转到八点的钟,无辜微笑,“你现在离上课,还有半个小时哦。”   “而你的校车,已经在十二秒前开走了——”   “坐公交的话,下一趟大概五分钟后才来,不堵车大概……只需要四十分钟的车程!”   校车直达,全程仅需二十分钟。   等公交,那就翻倍。   而且,早高峰哎!怎么可能不堵车?!   彼得:(●_●)   回到地球第一天,他不会要先考虑迟到会不会被通知家长吧?!   “所以,需不需要我帮忙?”猫弹了弹手上的硬币,“一秒急送——使命必达哦?” [131]学无涯:在我还有心情的时候   这也可以?   彼得思索了两秒,问,“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吗?”   “这么敏锐喵?”猫挑眉。   “一码归一码。”彼得摇了摇头,“有所得就有所求,付出和收获均等,很显然的道理。”   之前猫还他书包的时候,也要了“赎金”,不是吗?   “先欠着吧,不着急。”猫打了个响指,“中城高中,对吧?”   “我猜你看了我的报名单——十项全能队的那个。”彼得倒也没有多着急,他站起来,把盘子和杯子全都收好,放到了厨房的水槽里,想了一下,还是打开了旁边的水龙头,把盘子递到了水下。   梅很辛苦。   他不想让梅在回到家里的时候,看到一片凌乱的房间。   梅给了他很多很多,但他回馈给她的,却总是太少太少……   不管是抚养他长大,还是在本叔去世之后,承担起整个家,甚至承担起他因为各种原因诞生的诸多情绪,包括他的敷衍和偶尔的谎言。   彼得洗碗的动作逐渐从生疏到熟练。   记忆还在,拿起来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只不过是黑塔空间站一般不需要黑塔来负责洗碗……呃,大部分时候生活机器人会包揽这些。   还有半个小时,他的时间相当充裕。   洗干净手,再抽出一张抽纸擦干,彼得坐在了猫的对面。   “继续我们的话题。”彼得眨眨眼,努力散发出真挚的信号,“如果可以的话,务必把我送去学校。”   他走之前和猫糕们学的。   它们真的很可爱……咳。   实在不行,他也不是不能用求你了起手。   虽然黑塔说不要乱用……但既然快要迟到了,用一下也没什么吧?   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某些方面的底线似乎跟着黑塔一起拉低了的彼得,无比自然的思考着这个。   “好吧好吧,既然你都用这种作弊的表情看着我了——那我就只好勉为其难的……”   猫撑着下巴,笑容灿烂,他抬起手,一枚硬币,从他手中,轻巧的落下——   “帮帮你啦~”   阳光从窗外飞进来,落在猫的脸颊上,长长的一道,把猫的眼睛照的如同金色的宝石一样,无比闪耀。   “喏——在这枚硬币落下之前。”   命运的沙漏之中,细沙丝丝缕缕的如瀑落下,此刻,它尚且无人翻转,就连它的旁观者也一样,如此期待的且让它奔着似乎光明的那边逃跑。   “奇迹——就会发生哦。”   学校的大门近在咫尺。   那十二秒前开走的校车才刚停稳,车门弹开的时候,第一个下来的人正嘻嘻哈哈的和身后的同学说着什么。   “哇哦。”彼得面无表情的惊叹了一下,然后开口。   “我没来得及拿上书包。”   那里面装着他好不容易在十五分钟内写完的所有作业——所!有!   “这呢这呢。”猫伸手一捞,硬币和书包一起出现,顺手把它们都塞进彼得手里,猫轻巧的转了个圈,证明他们现在脚踏实地的感觉绝非虚假——   “怎么样?对服务满意的话,记得打五星好评哦~”   “贷款来的,能分期吗?”彼得下意识回嘴。   “喵?”猫盯——   “呃,抱歉,开个玩笑。”彼得尴尬,和开拓者待久了,属实是有点腌入味了。   “你应该不会把我送回去然后分期送回来吧?”   在彼得惊恐的表情中,猫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妙啊~”   好点子!   彼得:……   他就多余加这句话。   开玩笑开进状态了,忘了开拓一向是点子王来着。   等等。   他不是智识那嘎达的吗?   怎么突然说点子王的事——   不兑。   智识好像也不差什么啊!   甚至搞得事情还只大不小——   两次席卷宇宙的帝皇战争is watching you。   黑塔,宇宙,思考。   有种宇宙史学白看了的错觉。   “嘿!彼得!你居然已经到了!”内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彼得下意识回头,捡起和内德相处的习惯,解释道。   “是一位好心人送了我一程,他……”   彼得转头,却没能找到那位神出鬼没的猫先生——   猫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传到彼得耳朵里。   “这次先记下了,我会分期找你要报酬的,小蜘蛛~”   太好了,一个人情变无数个了。   还被起了个很直白的,别人一听就能联想到蜘蛛侠的外号。   彼得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臣有罪,黑塔陛下,臣实在很丢黑塔之人也——   一个月好不了的!真的好不了的!   臣枉费陛下之教导啊——   盖开拓者之口花花不停也,臣学之而不怠也……   “彼得?发什么呆呢?好心人都已经走了!”内德拍了拍彼得的肩膀,才把人从真诚的自我反省中抠出来,并且同时意识到——他们大概得飞奔去教室了。   “你都不知道,闪电一路上都在说你肯定睡过了头,等会又要在上了半节课之后匆匆闯进来——然后被哈灵顿先生叫去办公室谈话。”   课堂上,内德小声和彼得聊闲天,他们赶在上课之前冲进了教室,并且完全没有给被闪电那帮人嘲笑的机会——内德觉得就他们冲进来的帅气姿势,他完全可以吹一整天!   “如果没遇到好心人的话,说不定?”彼得一边翻资料库接着写模拟宇宙的DLC,一边随口回答内德的话。   这段还算简单,他在十六个系统时前刚看过一眼,记住了。   “所以,我猜他还和其他同学打赌,赌我今天的作业交不交的上去——以及会用什么新理由来解释我的书包又丢了这件事,比如不小心忘在公交站台还是不小心被路过的狗叼走,这两个理由我都还没用过。”   内德好一会没说话。   彼得有些疑惑的抬头,看向自己身侧。   内德长大了嘴巴,几乎凝滞在原地。   “彼得——你……”   彼得心头一跳。   糟糕!他不小心把在黑塔空间站工作的时候和科员们开玩笑的说话习惯带出来了——   内德不会发现了什么不对吧?死脑子你快想啊!跳过那些知识想想你之前遇到这种话题要怎么回答——   “你全都猜对了!”内德没等彼得描补,就用震撼的表情说了下一句,“甚至包括那个公交站和……呃,可爱的小狗狗。”   “dude,你怎么做到的?”   “只是根据他日常的思考方式猜了一下而已。”彼得放下笔,松了口气,“他大概没有什么其他的话题可以和别人谈了,如果他愿意的话,我可以建议他只谈论两个问题,天气,和健康。”   “哇哦。”内德咽了口唾沫。   “如果我没看过那部电影的话,我现在应该完全理解不到这是个笑话。”   “呃……我说我不小心把记忆翻的太前了,你信吗?”   “内德!”台上的哈灵顿先生严厉道,“还有你!彼得!不要把一位长辈的容忍当成你们肆无忌惮的理由!”   内德立刻把凑过来说小话的脑袋收了回去,并且做了一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表示自己再也不犯了。   ——虽然一般下节课就会旧疾复发。   旁边的学生小声的低笑起来,尤其是闪电,甚至回过头来冲他们俩做了一个嘲讽的鬼脸。   彼得——他没什么别的感觉。   刚好,他要接着看那份资料。   条理非常清晰,论证也相当有力,数据方面也很精准……嗯,果然是真理医生教出来的学生。   这个风格在他不眠不休的看完真理医生给他发的书单之后,就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嗯,他现在的风格偏黑塔,偶尔会用一些比较跳跃的论证方式,对新手大概不是多友好……但逻辑方面绝对严谨的没有任何问题。   “彼得。”   嗯?   彼得再度抬头,看到的确实哈灵顿先生严肃的脸。   “你的论文——”哈灵顿先生拿着那几页纸,在空气中抖得哗哗作响,“结构非常不错,用词也相当精准,几乎是远超一个高中生的程度——”   能不好吗?   那些科员发论文的时候非要把他加上……虽然有增加靠山的嫌疑(当然,靠的实际上还是举世无双的黑塔陛下),但也确实让他不得不修改了很多论文……   因为黑塔说连无错别字都做不到的论文,不配让他的名字出现在上面。   哪怕他用黑塔·彼得·帕克,也得严守黑塔标准,做事符合黑塔们的底层逻辑。   否则会被举报,然后送回去检修。   “但是!”哈灵顿先生的话头一转。   “看看你写的是什么东西?!这根本就是一坨屎!”   “未经证明的理论,先入为主的猜测,还有一些东西——我想,它来自你的想象力?彼得,写论文不是写科幻小说,你用一堆网络文学做前提,再怎么严密的推理都只是笑话!”   哈灵顿先生把那几张纸狠狠的拍在桌上,而后,又像想起了什么,接着说道,“当然,彼得,这并不能掩盖你确实进行了充分且充足的论证,我说了,它的结构很好,逻辑也不错,如果你没有把那些虚构的东西加进去的话,我不介意给你一个A。”   “但现在,抱歉,它只能拿到及格分了。”   彼得坐在座位上,看向哈灵顿先生那张努力维持着教师该有的宽容的脸。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在告诉所有人——没有让彼得不及格,是他的仁慈。   所以,他把这件事拿在课堂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似乎也变成了一种良性的告诫——哪怕大部分同学已经投来了嘲讽的目光,哪怕那些窃窃私语的声音已经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哈!”闪电本就非常乐意看到彼得吃亏,自从他在十项全能队里成为了彼得的替补,他就越发看彼得不顺眼,“难道是哪部大片让我们的软蛋彼得看得太入迷了?”   “嘿!要我说!他恐怕有些分不清现实和幻想了——万一他在赛场上用这些东西答题,那可就完蛋了!”   他眼中的恶意毫不掩饰。   “不如还是把他换下来吧——”   彼得闭了闭眼。   没错。   他确实用了很多过于先进的知识——作业赶得太急了,他直接调用了资料库辅助。   按理说,他应该和哈灵顿先生道歉,说明自己这么做只是时间实在有点紧,顺便抖落出他书包丢了的事,然后再让闪电他们多一个笑柄——   理由也很简单,他不想他的小秘密们就这么曝光——   所以他要忍下来,然后在其他方面还击。   但。   「代表凡人知识边界的是什么?很多人觉得是天才俱乐部,我觉得是我。」   黑塔的思维,比他想象中的,对他的影响还要大一些。   真正的知识被按在讲台上,身为师长的人,当着学生们的面,将它评价为「shit」。   彼得深吸一口气。   他突然明白真理医生为什么总要戴着头套了。   黑塔空间站的科员们虽然不聪明,但至少还懂些求知的道理——   椅子在地上划过,发出刺耳的刺啦一声响。   彼得在所有人下意识的沉默中站了起来,轻松的越过了看热闹的同学们,走上了讲台,拿起了那几张纸——他花五分钟写出来的东西。   “很简单的一个论证而已,有哪里看不懂?”他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抬眼看向哈灵顿先生,又瞥了一眼台下面露惊色的内德和其他同学,伸手,轻巧的敲了敲讲台。   “我是说。”   “你们可以开始提问了——在我还有心情给你们讲解这些内容的时候。” [132]学点吧:不然显得脑袋空空的,很可爱   ——不久前,悬锋城——   万敌没有让缇宝他们送行,从奥赫玛到悬锋城,有着相当长的一段路。   但也刚好,足以让他们问东问西——   “一定要去吗?”站在那熟悉的城门前,九代面色复杂。   “悬锋人的字典里,没有退缩二字。”万敌直视前方,“走吧。”   他们已经到这里了——这个问题,听着甚至有些太过无力了。   “如果你不想接着往前走的话,你可以回头。”万敌迈步向前,声音平稳,“现在回到奥赫玛,大概还能赶得上缇里西庇俄丝女士揭示神谕。”   “我知道。”九代长叹一声,一时间竟让人分不清他是在回答赶得上神谕,还是在回应万敌的拒绝——   “我知道的,迈德漠斯。只是,我总是在某些方面,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   就算到了现在,他都还希冀着,能有一个更好的结局。   哪怕他明知道,实际上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   上一任彭格列首领,将彭格列指环给予他的时候,就曾说过,他最大的缺点,就是在有关身边人的事上,犹豫不决。   前代首领对着还是少年的九代,给出这个评价的时候,面色复杂。   ……或许这也是初代最终被迫离开家族的原因吧。   时过境迁,如今的他,也尝到了犹豫的后果。   “最后的一段路了。”九代走在万敌身边,他身边跟着他的守护者——除了可怜的,被留下以免出现意外主持大局的柯约戴,剩下的人都到齐了。   “要和我说说你的母亲吗?你被抛入冥海的时候,还那么小……”   “但我见过她。”万敌抬头,看着那被长久吹拂,以至于已经连图案和布匹都逐渐斑驳的旗帜。   “虽然克拉特鲁斯告诉我,在我坠海后不久,她便对先王发起了角斗……按理说,她死于先王的毒计,我也与她,素未谋面。”   襁褓婴儿那微弱的记忆,几乎不可能留下母亲的面容。   “但,在我于冥海漂泊的时候,我总能在每个夜晚见到她,她于朦胧的火光中等候,教导我剑技,或给予我指引。”   万敌闭了闭眼,满盈的回忆让他在这一刻,竟也忍不住生出几分怀念和留恋。   在这段最后还有人陪着的长路上,他倒不介意袒露些许心扉了。   “她教授我何为悬锋人的荣光,她告诉我为何要拿起兵刀,一如每一个悬锋孩童那样……她也一次一次的告诉我,从我被父亲抛下冥海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褪下了所有的荣耀——她仅剩的身份,就是我的母亲。”   xanxus的呼吸都轻了一瞬。   ……原来,这才是万敌分明在远离悬锋的冥海长大,却对悬锋的传统如此认同的原因吗?   他的母亲,他的护道者,一直陪伴在他左右。   哪怕她已经死于毒计。   这样的爱,这样的爱……   他突然想起了他的母亲。   那个他已经想不起来面目的女人,是否也稍微的,有那么一瞬间,对他怀抱过那么一点点,相似的爱呢?   恐怕没有吧?   她在拿着那些钱花天酒地的时候,有想过被自己疯疯癫癫的时候,送到彭格列的孩子吗?   或许……她以为,她能为他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吧。   在她身边,他大概会吃更多苦……甚至早早就死在黑·帮的火拼,或者好不容易存活下来,加入哪个不入流的帮派,沾染上某些东西。   xanxus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喉头的酸涩。   她确实也给他选了一条最好的路——至少当时在她眼里,就是最好。   然后如同甩掉一个包袱一样,头也没回的离开。   九代想伸出手,一如小时候那般,拍拍xanxus的肩膀来安慰他。   但看着沉默的xanxus,九代到底只是微微颤了颤手指,连手都没能抬起来。   他几乎是仓惶的移开了目光。   xanxus……应该已经不需要了。   九代闭了闭眼,怅然看向暗色的天空。   万敌的母亲的魂灵,恐怕也在万敌从悬崖落下的时候,一并奔赴向了那片她的孩子所在的冥海。   冥海,冥海……如果这个冥字为真,那……这份相随相伴的爱,不管是从哪个宗教,乃至哪国民俗来说,都足以被称之为伟大。   一个婴孩,如何在冥海之中存活?   是母亲的爱,如同血肉一般,滋养了他的新生。   就像阿喀琉斯的刀枪不入之身,也源自于他的母亲,将他浸入冥河。   不死之身既是他们不屈的意志的显化——也是母亲对于孩子……最为深沉而厚重的爱。   ……活下去。   “她一定很爱你。”九代垂眸,“很爱很爱。”   万敌的眸光温柔了下来,如同最凶猛的猛兽,也在想起母亲的怀抱的时候,柔软了心腹。   “母亲的面容始终模糊,我也始终在等待梦的后续,我以为她会留下更多的嘱托,告知我更多的,于人世存活的道理——”   万敌摇了摇头,“不过,如今我才知道,她要告诉我的,早就已经说完了。”   关于荣耀,关于传统……   关于那些可抛弃的东西。   她要告诉他的,早就说完了。   或许也正是这些东西,在他的心中不断生根发芽,也让他最终,成为了终结悬锋传统的那个人。   “直到我离开冥海,回到悬锋城之后,我才知道。”   “——悬锋人的魂灵,按悬锋人的传统来说,皆应归于尼卡多利。”   万敌看向眼前的长路,看着那天谴的锋刃——   纷争的英魂,环绕其中。   但,除了她。   “可她出现在我的梦境之中,出现在冥海里……”   冥海无光,除了浮沉的亡魂和幽灵,没有任何活物。   那里千难万险,湍急的暗流,癫狂的凶魂,足以将她吞没,撕碎——   但她的孩子在那里。   于是,死亡也无法将他们阻隔。   “她抛弃了悬锋的传统,也抛弃了归于尼卡多利的,本应属于悬锋战士的荣耀,她选择了飘入冥海——”   拥抱尚且年幼的他。   做下这个决定的时候,她是怎么想的呢?   万敌不知道,但万敌无比清楚。   在他亲手结束悬锋的传统和荣光之后,在他回到悬锋城之后。   “如她一般,如今,我也只剩下了一个身份——”   那便是,守护众人的新神。   ——纽约——   哈灵顿先生的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   被学生挑衅的不可置信和被羞辱的恼怒在他脑子里交织,把他的脸激的涨红——   尤其是哈灵顿先生还是个白人。   众所周知,任何一点颜色,涂在白纸上都足够显眼——   “彼得!”他大声叱骂,“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很显然,我很清楚。”彼得平静的抬眼,“我在履行一位学生应当履行的职责,向我的「老师」——解释一篇在他眼里不合格的论文。”   “囚犯尚有自辩权。”彼得的声音没多大,但对比起哈灵顿先生刚刚那试图用声音大小来定义自己的主导权的行为,彼得的回答,竟然好像……   真真切切的压了哈灵顿先生一头?!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内德倒吸一口凉气。   兄弟!不是!兄弟!   你什么时候这么有实力了?!   去哪里进修了?斯塔克工业?短短一晚上,居然就想通了不藏了吗?!   “酷。”MJ吹了个口哨,对彼得的行为,报以最大的鼓励——   她一向足够离经叛道,也足够聪明——正因如此,她知道彼得也很聪明……至少不像闪电和哈灵顿先生所说的那样愚笨。   他的论文,就算再怎么潦草,也不至于使用什么网络小说的设定。   换言之——她很乐意听听彼得要讲的东西,这或许对她之后要研究的新方向有启发。   “彼得!”哈灵顿先生这下连脖子都被气红了,“你是在说我把你当成囚犯对待吗?!”   彼得:……   他要不还是问问石膏头怎么制作吧。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连人话都听不懂吧?!   “没有,哈灵顿先生,我只是打个比方。”彼得深吸一口气,耐心道,“但我总得让它的不及格有个理由——否则我会很丢黑……很丢人的。”   彼得觉得自己已经足够诚恳了。   堂堂宇宙天才,居然在一个小论文上被判定为不及格——公司的那些新闻小天才们,绝对会和闻见了腐味的苍蝇一样吻上来。   也不知道他发声明和黑塔切割有没有用……但总感觉会演变成开拓者嘴里的笑话之一。   这种东西不要啊!   “你这是在浪费大家的时间!”哈灵顿先生显然有些挂不住脸,说实话,他也知道里面的内容有些和前沿科技挂钩,绝对没错他说的那么不堪……但他是老师,更是十项全能队的带队老师!   他需要让所有人知道这样的错误不能够再犯,也需要让这个月表现实在糟糕的彼得,明白一点他的心思应该从那所谓的斯塔克工业的实习上挪开!   可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实在已经有些失控了——   底下的学生已经开始叫嚷了。   “让他讲!”MJ第一个举手,“我不觉得浪费了我的时间——”   “说的对!”同学们纷纷附和——不管到底要讲什么,反正发展到现在,大家都想看看究竟是谁更厉害,“我们都有时间!”   ——就像爽文看了一半,实在撒不开手的学生们,完全没有考虑哈灵顿先生的脸面问题。   “安静!”哈灵顿先生瞪了一眼底下的学生们,转头看向彼得,几乎是咬着牙说,“你可以稍后在办公室和我单独说明……”   “不要对我们的时间太有占有欲,哈灵顿先生。”   MJ合上手里的书,“根据最朴素的平等原则,您在把彼得的论文拿出来当众批评的时候,就应该允许彼得把他的理论也当众完整阐述。”   MJ强调一般的重音了当众和完整。   哈灵顿先生哑口无言,无法反驳的他决定去抓MJ的其他小辫子——总之,他现在必须控制局面。   否则他以后还怎么管理班级?   “就让软蛋帕克说啊!”就连闪电也完全不听哈灵顿先生的,他干脆站在了桌子上,话语中不掩嘲讽,“等他编出一部故事书,他就能带着他那没人要的著作权,滚出十项全能队了——”   和他一起的朋友们给面子的大笑起来。   “安静!安静!!!”哈灵顿先生大力拍着讲桌,手都红透了,也没能换来学生们的尊重——这让他有些恼羞成怒了。   “你们难道都想不及格吗?!”   “在人心所向的时候,巨浪下的旧思想,就该闭嘴了,老,师。”彼得微微偏头,“你总不会把我们的家长一起叫过来吧?”   哈灵顿先生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好直白,好喜欢。”内德偷偷对着彼得竖大拇指,“好样的!”   彼得抬起头,无视掉旁边的哈灵顿先生,看了一眼会脏手的粉笔,啧了一声,又换成水笔。   “好了,安静。”彼得拉过白板,在骤然停止了嘈杂的教室里,写下一行方程式。   “听好了——你们真正的学习——可以从今天开始启程了。”   他说。   “最简单的第一句话。只关系弧波算法,和基础的量子流移算法……呃,我是说,我们可以先证明一下弧波算法,这个一岁的小孩都算的出来,很简单,对吧?”   刚写完,面对的一群求知若渴的眼睛,彼得犹豫了一下。   好吧,他现在其实有点反应过来了。   黑塔状态退出之后,尴尬后知后觉的漫了上来。   救命!!!   他怎么就上头了……   不对,好像就算再来一次,他……也好像并不后悔诶。   彼得,宇宙,银河,猫猫头。   或许,在踏上智识命途的时候,他就已经如同黑塔那般认定了——知识本身,就是无上珍宝。   容忍可知,容忍未知,但绝不接受不可知。   进入和往常差不多的工作状态,彼得定了定心神。   没关系,反正剩下的这点时间,估计也只够讲这个。   顺嘴就把后半截说了出来,理所当然的转身去写论证过程的彼得,认真的考虑了一下他们目前学到的知识,准备一步一步论证过去。   再说一次,寰宇已经有小道(划掉)大众消息流传,黑塔·彼得(被小天才们简称黑塔B——虽然保密效果其实也很一般但大概是有吧),疑似是黑塔中最好说话,最有耐心,最愿意解答一些蠢问题的黑塔了。   简直是变异体级别的。   ——因为他甚至会思考你问出这种风马牛不相及的蠢问题背后的逻辑!   而且!他真的!一般不会用你怎么是个傻子的眼神骂人诶!!!   黑塔B简直是脾气最好的黑塔,没有之一!   以上来自于某位不知名黑塔空间站科员的星王热搜帖,并且被黑塔本人点赞。   底下全是不知名黑塔空间站科员们的回复。   ——那种今天才在黑塔B嘴里发现自己这么聪明的感觉蒸蚌!   ——原来我是这么想的啊JPG.   ——而且就算是很没营养的话题,他也愿意和你浪费时间聊聊TAT……从没觉得黑塔这么平易近人过呜呜呜……   总结。   黑塔B简直是救星来的!快!有课题的都给我吻上去!   其实只是真的在从头开始学,甚至还在把黑塔空间站的大家当成很好的老师的小彼:?   他那段时间没心思沉迷星网来着。   嗯……至少好消息是他确实懂怎么用基础的知识点推导整个方程。   确实算出来了·一岁小孩(不一定)(也可能并非一岁)·开拓者:?   有人叫浣熊咩? [133]别幻想:只是……巧合吗?   ——此刻,命运重渊——   幸运。   或者说,来自命运的偏爱。   它是否能让一个人在末世到来的时候,依旧安稳的活下去?   工藤新一质问自己,又在那近乎浅显的思考之后,无比清楚的,得出了答案。   可以。   ……可以。   缇里西庇俄丝是圣女,能够解读神谕,在没有找到替代品之前,哪怕是那些道貌岸然的畜生们,只要他们舍不得紧握的权柄,也暂时无法将几乎等同于权力本身的她抛下——   再加上泰坦暗中保驾护航——在黑潮中全身而退,对缇里西庇俄丝而言,恐怕也并不算难事。   那——她会这么选吗?   选一条平平安安的踩在别人的尸骨上,接着被尊崇被爱戴却什么都不做的让别人为自己前仆后继去死的路吗?   不会。   不会的。   工藤新一苦笑一声。   确实,他不算了解那位缇里西庇俄丝,但只以小兰的性格推断,在世界存亡的关头,她也不可能选择独善其身——   那是牺牲自己也要拯救别人的小兰啊。   那是成为半神,于人间行走千年,为逐火指引前路的缇里西庇俄丝啊。   如果她留恋舒适与安稳的虚假繁华,那她就不会仅剩下缇宝和缇宁……   这是一道已经公布了答案的考题,他们不是答题的考生,甚至连监考官都算不上——   他们只是在考试结束之后,才来旁观解答过程的看客。   哄笑,或者怜悯,再加上惋惜。   他们什么都能做,但什么都来不及——   “小兰!”园子的一声惊呼将工藤新一的思绪瞬间拉回,他下意识的转头,才发现毛利兰不知何时,已经是一副面色惨白,摇摇欲坠的模样——   “小兰,你怎么样?是哪里不舒服?头晕?还是哪里难受?”园子赶忙撑住小兰的身体,急切的伸手去摸她的脑袋,又下意识的转向阿格莱雅,试图寻求帮助,“我,我们现在还能回去吗?她可能需要医生——”   “我知道揭示神谕很重要,但是……”   但小兰要是出什么差错,她更无法原谅自己。   更糟的是,风堇昨天实在太忙,所以今天根本没有跟过来……   “这是因为周围的忆质太过丰沛,又和她的记忆产生了过于强力的协同,大量记忆同时涌入,所以人体进入自我保护——简单来说,信息太多啦。”昔涟主动走过来,伸出手,按在小兰脑袋上,“嗯,这样就好啦~”   “人家添加了一层滤网,只要不是情绪太激烈,周围的忆质,就不会老是往小兰身体里跑了哦。”   “那她什么时候能醒?”工藤新一追问,“要是很糟糕的话,我们能不能先把她送出去——”   “不。”工藤新一的话被打断——但并非被昔涟或者阿格莱雅拒绝。   是兰。   在工藤新一怔愣的表情中,她咬着牙站直了身体,眼睛里迸发出一种近乎执拗的坚持,“我不出去。”   “我要知道。”她再度强调,“这些和「我」有关的东西,我必须知道。”   她才不要……接着被为了你好之类的理由,彻彻底底的蒙在鼓里啊!   她已经走到了这里。   她绝不,绝不可能退缩。   工藤新一原本要说的话,彻底堵在了嗓子里。   他无法对此,提出任何质疑了。   “我可以的。”毛利兰努力弯了弯眼睛,“她好像要离开了,我们跟上去吗?”   缇里西庇俄丝已经和欧洛尼斯说完了最后一句话——   在泰坦的注视下,她不再言语,转身,毅然决然的离开了那方神明庇佑的天地。   “……对。”缇宁看向小小的冰蓝色人影消失的地方,点了点头,“但,小兰,不管你在那些记忆中看到了什么——那都已经过去了。”   听到这样的话,毛利兰的手,竟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过去了……吗?   那,那些金血淋漓,死尸遍地,一个接一个的娃娃落在地上的场景……难道,难道都不算数了吗?   毛利兰半晌没能做出回答。   她看着那曾经警告了缇里西庇俄丝的泰坦,想起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空空荡荡的模样。   或许……   她也只是在那一刻,感受到了和她们同一的痛苦而已。   可缇宝她们……她们背负着这些痛苦,走过了千年——   那,她好像也没什么值得提出问题的理由了。   “说起来,她提到了……至亲?”白厄站出来,既是真切的疑问,也是在试图将话题转移开来——   “嗯。”缇宝闭了闭眼,说,“是*我们*的母亲。”   “在很早之前,她就从这里,跌落谷底……”   缇宁接过缇宝的话,补充道,“那是一场十分浩大的仪式,人们试图求告雅努斯,为我们降下前路的指引……母亲作为当时的圣女,参加了仪式。”   “但,阴差阳错,反而是刻法勒回应了人们。”   “是仪式出了差错?”白厄皱眉。   “没错,但一码归一码,刻法勒的回应,只是一场巧合。”缇宁摇了摇头,“而在那白霜环绕的阴谋之夜,雅努萨波利斯的圣女遇害的同时……负世的泰坦,也在世界的一隅崩落。”   “同时发生?”蝙蝠侠皱眉,“这中间有联系?”   “或许,只是巧合。”缇宁微微停顿了一瞬,开口道,“母亲是死于政治斗争……与*我们*有关。”   “和你们有关?”迪克追问,“他们丧心病狂到要对你们下手?”   能让一个母亲以死相护,必然是周围的豺狼虎豹已经远超她能应对的范畴——   “不。”缇宝的眼眸中,带着刻骨的哀伤,“是因为*我们*存在。”   “只要*我们*存在,母亲……”   就有被取代的可能了啊。   一个不听话的圣女死了,还有另一个听话的。   只要稍有不满,有了备选项的祭司们,就足以对缇里西庇俄丝的母亲起杀心——   甚至说,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母亲莫大的威胁。   不少人呼吸一窒。   残酷的真相,总是能在边边角角,都吻合人类最深处的劣根性。   “……你们调查过你们母亲的死因,对吧?”蝙蝠侠蹲下身,用平视的姿态,缓声问缇宝。   哪怕已经过去了千年,维持着孩童模样的她们,在很多事情上,都还是小孩子心性。   这一点,在缇安身上,他们已经验证过了。   岁月似乎在她们身上凝滞,但又好像并非什么赠与,而是残忍的诅咒之一。   “嗯。”缇宝笑容勉强,“虽然记忆已经模糊了,但,我们确实曾经查过……”   “母亲的死亡,和刻法勒的崩落,并无干系……甚至,或许那次错误的仪式,本身也并不能引来泰坦的回应,只是……”   “只是我们恰好,捕捉到了刻法勒在彻底沉寂之前,留给人们最后的一点提示而已。”缇宁开口。   这好像确实是最有可能的情况了。   蝙蝠侠伸出手,将两颗糖递给缇宝。   “嗯?给,给我们?”缇宝惊讶。   “Batman特意带的。”迪克摊手,“上次树庭之后,就想给你们尝尝……但……”   但缇安紧接着就出事了。   可蝙蝠侠还是带了三份糖果过来……迪克看到他给缇安的小玩偶旁边放了一份。   后面的话,在蝙蝠侠不赞同的目光下,迪克悻悻收声。   “哥谭的孩子们都很喜欢。”蝙蝠侠解释,“试试看。”   “别太难过。”蝙蝠侠主动安慰道。   “谢谢。”缇宝接过了糖果,分给缇宁一个,“下次的话,*我们*请大家吃苹果糖……那个也很甜哦。”   “好。”蝙蝠侠答应下来,而后,他站起身,把最后一份糖果,递到了毛利兰面前。   “我?”毛利兰有些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补充些糖分,疼痛感能降低一些。”达米安在旁边替蝙蝠侠长嘴,“止痛药估计对你没有用,一般情况……我们准备的剂量也不适合你用。”   吃点糖缓缓算了。   “放心,除了好吃里面没有任何不该有的东西,阿福亲手做的,胆大一点的孩子甚至会来找Batman要。”红罗宾开了个小玩笑,让毛利兰放松些。   “我严重怀疑,以阿福的甜点手艺,就算开个糖果厂,也能赚的盆满锅满。”   “那我们就该想办法求他回来了。”蝙蝠侠顺口一接。   毛利兰被逗笑,她接过糖果,捧在手心,真心实意的对蝙蝠侠道谢。   也是伪小孩·但没有的工藤新一:咩?   “或者你应该先告诉我们为什么你藏了四份?”迪克见毛利兰接过糖果,这才开口质问——   “因为蝙蝠侠总有plan B。”蝙蝠侠回答,“如果你想要……”   “那就给我们分分你的备用计糖们?”迪克抢答。   “那就等回去自己问阿福。”蝙蝠侠冷酷无情。   “噢唔!”小鸟们发出不满的叫声。   蝙蝠侠是一款上尊老下爱幼逮着中间使劲揍的坏老蝠亲!   达米安干脆的伸手——   摸了老大哥的腰包。   迪克:!   “我怎么不记得我有暴露——”   “你甚至知道蝙蝠侠带了四份。”红罗宾跟着伸手。   “你绝对也私藏了。”达米安补充。   “我看到你也偷偷给缇安放了。”杰森接过小红丢给他的,属于迪克的腰包x1,从其中掏出糖果xN,开口就是绝杀。   迪克:⊙▽⊙   “等等!留点!给我留点啊!”   “说实话,我已经觉得,蝙蝠侠养这么多孩子,也挺难的了。”   芥川转头,(●.●)的凝视中岛敦。   你在说什么屁话(划掉),你要不看看你在和谁说话呢?   中岛敦安详。   “那我总不能去和那位中原先生,或者森先生说吧?”   这不闹呢嘛!   “你还可以找太宰先生。”芥川平铺直叙。   “……如果他理我的话,我现在该是一个多么快乐的人类。”中岛敦QAQ,“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你啊——”   芥川:……   说清楚,谢谢。   不过他现在也满脑子阿格莱雅——说出来也不丢人。   而阿格莱雅——他只是笑着看着他们分完糖果,才开口告知众人缇里西庇俄丝离开的方位,带着他们走向那间宽大的房间。   大概是因为短暂的放松,对于他们接下来的旅程,也算是一种宽慰吧。   “呀,是迷津机关。”昔涟看着那硕大的迷津,含着糖球,眉眼微弯,“说起来,大家,要不要试试看——传说中的欧洛尼斯祷言?”   ——纽约——   正在搬迁的复仇者基地,给哈皮带来了太多的工作——尤其是那些贵重物品,没有一样不需要他仔细检查。   不过他的老板……好吧,说实话,这段时间,他也偶尔会想起一点那个话痨的小孩——但如果是托尼·斯塔克把他开了的话,那他觉得开的挺好的。   还在上学的小孩子,本来就不应该卷进复仇者的事情里来——那应该是大人的世界。   不过他们的联系方式没删,就是那小子也一直没有再发消息过来……往日他连救了只小狗都要和他……咳,托尼报备一下。   这么久没消息,还挺让人意外的。   不过也没什么,赌气也好,真的被伤了心也罢,总比丢了性命好。   哈皮整理好一批东西,把它们送上飞机,然后转头去大楼内接着看剩下还在打包的那些——   “我的天呐,现在的小孩都这么厉害了吗?”   路过一群聚在一起的员工的哈皮眉头紧皱。   “喂!你们在干什么?这是上班时间——”   他挤进人群,劈手夺过最中间那人手上捧着的手机,呵斥道。   “斯塔克工业付给你们工资,不是让你们来看什么直播的!”   感受到自己的工作可能要如奶油一般化开的员工们噤若寒蝉。   斯塔克工业工资又好,福利待遇又高,除了有时候危险系数较高以外,多少人挤破了头想进来——再加上他们的房贷车贷消费贷……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还不快去工作!”哈皮本来想解雇他们,但转念一想,这会的人手实在不太好找,还是轻拿轻放,让他们走了。   “啧,什么直播,让他们看的这么入迷……”哈皮一低头,看到了一个正在讲台上写着什么东西的少年的背影。   那人转过头来,用他熟悉的要命的声音,张口就是,“我们通过投射法和变量分离法可得——”   下方还有一群顶着教授头衔的人在发消息,内容哈皮看了半天没看懂。   但。   他看得懂上面的十万加在线人数。   哈皮:!!!   他反手就是给托尼打电话。 [134]学到了:世上不存在不可解的问题   “如果你要说彼得搞出来的大动静的话,我已经知道了。”   刚拨通电话,托尼就赶在哈皮前说完了自己要说的话,“直播是他班上的一个学生开的,大概是为了在自己听不懂了的时候让其他听得懂的人来嘲笑那孩子——我已经让人去封禁了。”   “他现在还不适合太早出名,已经有人开始找他的基础信息了。”   “抱歉,托尼,是我没有提前注意到这件事……我最近有些忙昏了头,彼得也没有发消息过来——”   他甚至没有通知我!   话还没说完,哈皮就多了些没道理的脾气。   没办法,他最近确实很忙——忙到连生气都觉得太累。   ……说实话,他现在平等的埋怨整个世界。   “我知道。”托尼并没有责怪哈皮,“直播间关了。”   哈皮低头,才看到不手机的直播间已经不知何时彻底黑了下去——上面还有一行「该直播违规封禁中」的字样。   “好了,接下来,去中城高中。”   战甲悄无声息的从哈皮身后打开,托尼从战甲之中走下来,大拇指一滑,将手机挂断。   “哇哦。”猛的扭头的哈皮,发出了一声无意义的感叹。   这种出场方式,简直除了帅气以外,没有任何……好吧就是很帅。   “去开车。”托尼扬了扬手里的手机,“我可是从几百公里外的度假山庄飞回来的,那个孩子最好庆幸一下我现在没有在国外。”   “啊?哦哦!马上!”哈皮的某些想法瞬间被打断,听托尼这么说,他忙不迭的朝着电梯跑去——   这是顶楼,顶楼!!!刚送走飞机啊!   可恶!开战甲不更快吗?!   但任劳任怨的哈皮还是为了自己的工资,把车开到了中城高中。   这里已经有新闻媒体在蹲守了——没错,这些闻到热点的气息的家伙,可比鬣狗闻到腐肉的时候快多了。   “把他们处理掉。”托尼下车,戴上墨镜之前微微偏头,告知哈皮,“他们今天从来没有来过中城高中——那段直播,也不会在任何时候出现在网络上,明白?”   哈皮点头,目送托尼进入学校——闪光灯一亮,他就知道那些家伙都蹲守在哪里了。   大概正派和反派的区别,就在于正派的处理方式是让他们暂时别说出去,而反派的处理方式……是让他们永远物理意义的闭嘴。   哈皮一边和那些媒体交涉,一边心累的叹息。   这都是什么事啊!   这种麻烦的后续处理,简直让人头都大了——   教室。   闪电看着自己被封的直播间,一拳砸在了桌上,骂了句脏话。   他刚刚还在享受弹幕里的追捧和夸赞——等等!还有那些贵价礼物!   闪电来不及顾及教室里突然的寂静,赶忙打开后台,去看他的礼物数额——   「您的账号已被封禁,请申诉后再来提取哦!」   闪电不甘心的又点了好几下。   「提示:您的账号已被封禁,请……」   “F**K!”闪电咬牙切齿,一巴掌把手机扣在了桌上。   “闪电!”已经不知不觉的拿起了本子开始记录的哈灵顿先生呵斥道,“闭嘴!”   思路都被打断了!   彼得停下讲解,带着些疑惑的看向闪电。   “有哪里有问题吗?”彼得脱口而出。   他经常这么问,主要是也是为了防止在讲解的时候犯一些低级错误……没办法,他确实是从头学的来着,说不定涉及到的某些方面就是他没学过的……   如果讲错了更糟糕啊!!!   他现在也不过吃透了黑塔数据库的百分之八十,还有相当多的东西没学到……   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彼得已经在脑子里把他的论证过程全过了一遍——   没问题啊?   “是有哪个知识点,需要我从头讲一下吗?我确实直接引用了一些结论公式,但应该在我们目前的所学范围之内……”彼得反思自己,“有哪里没听懂,也可以告诉我。”   这样的不懂也是珍贵的数据口牙!他下次就知道该怎么改进了!   其他黑塔:……   。   听不懂,那就是他们的问题,让黑塔反思?   你算哪块小蛋糕?   你说是开拓者牌小蛋糕……哦,那黑塔·彼得不是在开拓者的好友列表里吗?   实在不行,稍微简化一下,不就看懂了吗?   “我——”闪电本就酝酿着的不满,彻底在彼得的询问,以及其他学生和哈灵顿先生的不满目光中被引爆。   哈?   彼得·帕克算什么东西,也能站在讲台上,像个高高在上的审判者一样,对着他指手画脚?!   几乎是下一秒,他攥紧了手机,把它狠狠的砸在了墙上,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了讲台,伸手拽住彼得的衣领,把他从讲台上拉扯下来,大声嘲笑,“喂——你们还真信软蛋帕克讲的这些东西啊?!”   “我已经问过斯坦福大学的教授了——他根本就是个骗子!就算这么展开下去,那个方程也根本没有解!”   彼得:?   那你倒是听我解完啊?   现在就开始反驳,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嘿。”正当闪电颠三倒四的把那些他看到的弹幕复述出来的时候,教室门被敲响了,“那个长得像一头没开化的猩猩的家伙——可以把我的孩子放下吗?”   “他不舒服,你没看到?”   彼得转头,对上一双焦糖色的眼睛——他刚取下墨镜,三秒钟之后,教室里爆发了一阵惊叫。   “斯塔克先生!”   “钢铁侠!我在做梦吗?!”   内德倒吸一口凉气,扯着旁边的同学喊,“你听到了吗?斯塔克先生叫彼得「My kid」!”   哦天呐,他和彼得聊天的时候,也没想过居然有这种称呼啊——   闪电完全僵住了。   他撕扯着彼得的手,也似乎有了一种奇怪的筋麻,好似骨骼悄悄错位了一样,很快又泛起一阵疼。   “我,我……”他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终结在彼得的惊讶中带着喜悦的招呼声中。   “嘿!斯塔克先生,你怎么来了?”   “因为你闹出的一点,哦,小问题。”托尼耸了耸肩,没有多少诚意的征求意见,“我可以进来吗?”   “可以!当然可以!”学生们眼睛亮晶晶的,几乎在托尼的话才说了一半的时候,就给了他回答——   “那个,斯塔克先生,我只是在为我的论文做一点小小的证明,我保证我现在只讲到了第一句话的开头,甚至这个方程还没解完……其实解开它倒不是很难,只是用我们现在学过的知识来就稍微有点弯弯绕绕,呃,当然,所有的知识都有进步的过程,我只是把它从还小的时候推导大……哦天呐我在说什么……”   彼得有些尴尬的放下了粉笔,在托尼面前,他总是忍不住说很多话……好吧可能就是因为他在紧张……一点点。   “没什么,你解的很好,甚至……amazing。”托尼换了个形容词,“我竟然不知道你还是个天才中的天才。”   “呃,这个……”   彼得猝不及防被夸了一下,嘴角忍不住上翘。   “但如果没有人用手机直播就更好了。”托尼话锋一转,“我想,他大概没有经过你的授权?”   彼得的笑容消失了。   “不,没有!完全没有!”彼得的声音都变了调,“我完全没想过直播——”   救命!   他暂时还不想活在聚光灯下——   “那就让他们折腾去吧。”托尼走到彼得身边,把孩子从另一个家伙手里撕扯出来——   天知道他之前早就准备好了一边压制事态一边夸一夸那个精妙的展开再带走彼得——结果才到门口,就看到彼得像个被指责的小动物一样手足无措的被抓着,旁边还有一个不知所谓的家伙在指责他!   托尼深呼吸了足足三遍,才说服自己那个混蛋也是个未成年——他至少不能对他施加言语之外的攻击……甚至言语也不能太过分!   “虽然我觉得,就算是你嘴里的那个教授,折腾完后半辈子,也解不出后半截。”托尼微笑,阴阳怪气,“OK,根据你的理论,你打断了科学界最伟大的解题之一——”   “我给这孩子请一天假——他本来就是我的实习生,没问题吧?”   这句话是对着哈灵顿先生说的。   哈灵顿先生愣愣的点头,抱着自己记了一半的本子,说不出半句拒绝的话。   “走了。”托尼拍了拍彼得的肩膀,“带上你的旷世巨作,哈皮在楼下等我们。”   “我们需要再谈一次话了,Kid。”   彼得梦游一般的捞起手里的论文纸,暂时还没反应过来事情怎么变成了这样——   斯塔克先生怎么突然就来了?   他不是已经被踢出斯塔克工业……   “你的账号可没有被注销过。”托尼似乎看懂了彼得在想什么,“你现在走进大厦,一样不会被门禁拦住。”   “抱歉,斯塔克先生,我以为我……”他已经被解雇了——各个方面的。   “哦其实这么说也没错……但你需要一点教训,明白吗?只是教训。”   托尼:没说不养。   啊呸,没说彻底不要。   “……抱歉,斯塔克先生。”彼得被塞进那辆豪华轿车的时候,还在道歉,“我大概又添了很多麻烦……”   “哦,其实我不觉得。”托尼已经把那几张纸从彼得手里抽走了,现在正在津津有味的琢磨第三遍。   “你讲的挺好的,就算是傻瓜都该听懂了。”   托尼略有些不舍的把纸收起来,抬头看向彼得,“事态失去控制,原因只在有人滥用了现代通讯设备——不过现在的扫尾已经差不多了,只剩一件事。”   “什么?”彼得下意识追问。   “你准备用真名把这个方程的全部展开,发表在某个科学期刊上吗?”托尼直白道,“我们至少得有些版权意识——免得某些听到了它的家伙抢先一步,侵占学术成果。”   “不,斯塔克先生,那不是……”彼得在托尼的目光下泄了气。   “黑塔。”彼得垂眸,“我会再写一份全过程,用黑塔的名字发表的。”   ——这本来就是黑塔的成果。   「你也是黑塔,自己讲自己的成果,有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彼得猛的坐直了身体。   他眼前的光屏瞬间展开——   私聊频道里,给他发消息的人赫然是——   「大黑塔」。   还没等彼得反应过来,新消息就再度弹了出来。   大黑塔的语气直白的非常有个人特色——   「记住你的名字,黑塔·彼得·帕克。」   「如果再让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到那种可笑的顾虑——我不介意暂时接管你的系统,让你彻底在这里扬名。」   「或者,你需要上几个寰宇著名的节目,来树立一下自信心?」   彼得:!   这两种东西,都补药啊——   等等。   这么说的话……   「没错,在你上台的时候,我就已经在看着你了。」   大黑塔随手把消息发出去。   「做的不错,这是来自宇宙天才的自我肯定,你可以不用为这件事而骄傲。」   门口传来敲门声。   “进。”   大黑塔随口道。   实际上,他已经知道门口是谁了。   很快,一只黑塔人偶就抱着资料进来。   “新课题的相关资料已经准备妥当。”黑塔人偶把东西放下,平静的开始汇报,“届时,黑塔空间站将暂时静默,所有黑塔也将切断供能,科员们已经开始逐步撤出,预计七十二个系统时内,能够完成相关准备工作。”   “依照您的要求,仅留下黑塔·彼得·帕克曾暂居的那一具,维持基本功能。”   大黑塔勾起唇角。   “很好。”   “那么——”   世上不存在不可解的问题。   黑塔将手里的屏幕关闭。   博识尊。   你,准备好接受,来自黑塔的疑问了吗? [135]母亲啊:我已还乡   “在看什么?”   托尼的问题,瞬间把彼得从猛猛输入大段文字的状态中拉了出来,险些给彼得惊出一身冷汗。   “没,没什么。”彼得勉强的提起唇角,“只是在发呆而已……斯塔克先生有什么事吗?还有那个,那个实习——”   “嘿,kid,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转移话题的水平很糟糕?”   托尼打断了彼得的话,和这个小家伙交流过的钢铁侠非常清楚,要是放任彼得接着说下去,这小孩会像蜘蛛织网一样——吐出多大的一团丝。   “好了,看这里。”   托尼伸出手掌,彼得不明所以,但还是发挥了只在家长在的时候听家长话的薛定谔乖孩子本能,照做了。   托尼变掌为爪,在彼得下意识往后缩头的动作里,确认自己没有抓到任何隐形屏幕——   “Friday,分析刚刚抓拍的图片——我要看到他视网膜上的东西。”   彼得:!!!   斯塔克先生!您要不要这么敏锐——   “是你的表情管理——哦,不用怀疑,它就是很糟糕。”托尼打了个响指,“你脑子里的想法,有点阅历的人,一眼就看出来了。”   “所以斯塔克先生是在夸自己是很有阅历的人吗?”彼得一句嘴快,反口就把想说的话给秃噜出来了,“咳,那个,斯塔克先生,我不是这个意……”   “哦,是的,我是这个意思。”托尼大方承认了,“比起你,我确实算得上……很有阅历。”   坐在驾驶位上的哈皮憋笑憋的下嘴唇都快咬破了。   憋住!为了你的工作!憋住!   “哦天呐这好像真的是在夸奖……好吧我确实经历了一些……嗯,很离奇的事情,大概就是遇到了另一个我之类的?斯塔克先生,你敢相信吗?那个我是个天才!宇宙里都知名的那种!他超级酷——”   压根瞒不过钢铁侠的小蜘蛛,竹筒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就把老底都给交出去了——   当然,这也和他从未对托尼设防有很大原因。   哪怕托尼刚刚收走了他的战甲——彼得虽然不后悔自己的做法,但其实还是反省了好一段时间自己的。   但他从没觉得托尼做错了……甚至担忧自己配不上托尼为他打造的战甲的失落,都大于那点微不足道的不满。   虽然也有很多人说托尼·斯塔克就是个混蛋,但至少在他面前,彼得从没觉得他的斯塔克先生有过任何和“混蛋”沾边的举动。   他说他要对他的安全负责。   他前面几次搞出来的烂摊子,全都是斯塔克先生帮忙收拾的。   所以彼得在心里无比笃定的悄悄偏心了一下,私自判定这些流言完全不属实——   好吧,彼得的话,还是在托尼的目光中,渐渐停了下来。   “嗯?”托尼疑惑抬头,“怎么停下了?”   “呃,我以为,斯塔克先生现在需要一点安静的私人空间……”彼得手足无措的回答。   “很高兴你认识到这一点,kid,但我刚刚在看Friday给我发的资料,并不是不愿意听你讲话——你现在可以继续了。”   托尼点了点眼前的空气,原本隐形的屏幕瞬间展开,变成幽蓝色的实体,上面正显示着刚刚的分析报告——   “哦天呐,我的耳朵竟然开始习惯你嘚啵嘚啵的嘴了——你刚刚在和别人聊天?”   彼得:……   他第一次发现视网膜上的东西还能放大成这样。   但这不是根本没有东西吗?!   看来,资料库是直接对接神经的……只是表现出来像是在眼前多了个屏幕而已。   “你眼睛的动作频率是在阅读信息,之后……你真是有够努力的,竟然试图用眼睛打字。”托尼看了看Friday通过二十六键翻译出来的一大串内容,发自内心的感叹,“你的眼睛难道不酸?”   “还好,应该暂时不需要眼药水……原来是视线落点暴露了吗?!”彼得下意识的先回答了,而后才意识到托尼在说什么——   嘎。   就算对接的是视觉神经,也瞒不过斯塔克先生的火眼金睛TAT——   黑塔!我又给你丢人啦!黑塔!   「你丢的人已经够多了,我都已经习惯了。」   大黑塔回他。   彼得:=_=   虽然说确实是实话但是就这么说出来还是有点太恶语伤蛛心了吧?!   「那你可以对着镜子练习一下,怎么一边开会一边在脑子里摸鱼——这已经是不少黑塔第一个学会的个人技能了。」   彼得:?   这对吗?   这真的对吗?   「你该抬头了,你的家长已经看了你……十二秒,现在是第十三秒。」   “还在和他聊天?”托尼挑眉,“你们昨天晚上联系上的?”   “他刚刚提醒我该回话了……实际上是今天早上。”彼得老实,“弧波算法也是他解开的,是他的研究成果。”   “嗯哼。”托尼直言道,“他代号黑塔?”   “他叫……”   “叫我大黑塔就好。”Friday突然出声。   彼得歘的瞪大了眼睛。   “暂时借用一下你的人工智能,放心,我只是利用一点连接做了个跳板,暂时完成了投影而已——初次见面,应该不需要我再自我介绍了吧?”   大黑塔干脆换掉了Friday的声线,换成了更贴近自己的声音——   “我想我已经在彼得嘴里听过了对你的介绍了——很酷的家伙。”托尼干脆示意哈皮靠边停车,开口道。   被征用了形容词的彼得开始脚底建筑工程。   “你的性格——我喜欢。”大黑塔反倒不觉得有什么,“不过我还是建议你们现在先把别的事情放在一边,探究探究我究竟怎么做到跨越世界的——钢铁侠,你没发现你们的世界,已经千疮百孔了吗?”   托尼瞬间坐直了身体。   “你说什么?”   “聊这个之前。”大黑塔抬眼,看向自己手边的能量检测器的检测结果,“那个在旁边偷听的小贼——是不是该露个面了?”   “呀。”空无一人的副驾驶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人影。   托尼差点抬手就是掌心炮。   “……是你?!”   彼得震惊的声音,还是让他把手暂时收了回来。   “没错喵。”猫伸了个懒腰,“毕竟,说好了要放学后见面——总不好爽约吧?小彼得?”   “还有你——”猫饶有兴趣的扒在座椅上,看着托尼手中的光屏,“你是谁?”   “有同位体——我可不记得,我们这些黄金裔之中……还有你呀。”   “这话应该我先问你吧,欢愉的行者。”大黑塔看着能量反应对比结果,开口道,“你和你口中的黄金裔——似乎从来没在宇宙中扬名吧?”   “或者说。”大黑塔质疑,“你们才是让这个世界的屏障破破烂烂的……始作俑者?”   ——不久前,悬锋城——   “已经到这里了啊。”万敌抬眼,看着前方祭坛上千年不断燃烧的火焰,又扫过那些高耸的石雕,以及……那道长长的阶梯。   “那,旅途也该抵达终点了。”   万敌的话语中,甚至带着几分轻松。   倾倒的石柱还横陈在路旁,永夜笼罩下的悬峰城,破败而死寂。   时隔多年,他再度踏上归乡的路。   不同的是,上一次是打进来,这一次……是作为它的王,堂堂正正的走进来。   以血作辙,踏向归途。   哪怕这里荒草青青,早已再无人烟。   看着眼前的场景,xanxus一行人,沉默而无声的,跟上了走在最前面的万敌。   这条长路,他本该一个人走。   就像万敌的成王之路,所有的艰辛和坎坷,都是由他一个人面对。   可如果他们至此止步——   xanxus咬牙,不肯落下半步。   如果他们就此止步——那万敌一路漂泊的辛苦,迈德漠斯沉默背负的重担,甚至成王的选择,亡国的宣告,乃至于接替尼卡多利,成为新的守护者的现实——   又该有谁去见证呢?   就算他们所知的,其实也不过是冰山一角……   至少,他的归路,不应该那般……孤独。   说实话,他们相处的时间……与他这十多年的人生相比,并不算长。   但对他来说……大概已经是这辈子也不能忘却的地步了吧。   xanxus看着万敌前进的背影,在斯库瓦罗有些担忧的目光中,苦笑着摇了摇头。   万敌说,这里就是旅途的终点的时候,他竟然……不可抑制的升起了,问问他还有没有别的选择的念头。   这大概出自于一个人最本真的求生欲——也出自于意识到真正的离别时,对于朋友,师长,“自己”的,无意识的挽留。   但实际上……这个算不上问题的问题,早就已经不需要回答了。   原来,面对分别,他也会有如此怯懦的时刻。   xanxus努力调整心态,可看着万般荒凉的悬锋城,心中却不免也多了点遗憾。   如果往日的悬锋城还在,万敌走在这条路上,在万众的欢呼中加冕登王——该有多耀眼夺目?   就像白日里的奥赫玛……悬锋城会比它要多几分肃杀,空气中弥漫的烽火味,往往随时都能挑动战士们的好胜心——但在今日,所有人都要为那登临王座的新王让步,他的士兵们为他擂鼓吹角,他的朋友们为他欢颂庆贺,他的母亲为他骄傲的戴上王冠……   那本来才是他应该走的成王路。   而不是守着一座空城的王,孤独的走向他的王座。   ……罢了,就当那场祭典一样的欢送,就是悬锋族人对于万敌最好的祝福了吧。   万幸,那场他和万敌起了冲突的庆功宴,不是万敌最后一次与他们相见。   但——   新神入城,怎么能没有迎接的欢众?   清脆的声响,与两侧的跪地的民众,在烈阳当空的白日,注视着新神的到来。   “这是……”   时空……突然转变了?   xanxus和九代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惊异。   难道说……就连这座沉寂已久的城池,也在他们预料之外的,欢迎着那亡国的君王,纷争的新神,回归他满盈苍凉的故土?   “看啊!迈德漠斯回来了!”欢欣到几乎有些不可置信的声音,从一个深蓝发色的男人嘴里喊出。   万敌似乎是一怔。   “……帕狄卡斯。”   他第一个死去的朋友,站在这座城池的最外围,欢迎他的回归。   万敌已经认出了他们。   这是曾经死去的悬锋人——也是回归纷争,曾经听从他的号令,奔赴而来的英魂们。   他们如今,一同前来迎接他了。   王啊,王啊。   我们为你升起旌旗,擂响战鼓——   “新鲜的石榴汁,一起尝尝吗?”   逝去的赫菲斯辛,笑着询问他的王。   孩子们和大人们欢笑着,他们高举双手,呼喊着他的名字,一遍一遍告诉他,欢迎回来。   欢迎回来。   王啊,王啊。   切勿停下你的脚步,切勿放缓你的征程——   跟在万敌身后的众人都不免心神震颤,几乎也要被他们的喜悦感染,与他们一同热泪盈眶。   成王的加冕礼,活着的悬锋人无法参加,但万敌逝去的同伴们,却甘愿为他塑造一个最盛大的仪式——   当然,这绝非如奥赫玛城门口的那次欢庆一般的告别。   欢迎回来,迈德漠斯。   欢迎你,与我们再度——并肩作战。   泰坦的言语模糊不清,盛大的光明随着万敌的步伐,又变回了原本的破败。   他们的声音似乎还残留在耳边,但下一秒,就被黑潮残留在此地的痕迹所遗留下的窸窣声覆盖。   空旷的广场上,原本站满了人的地方,又只剩下断壁残垣。   万敌的呼吸粗重了几分,但他并未停下脚步,甚至并未偏转方向——   就连没怎么经历过这些的九代守护者,刚刚都差点要护着九代后退了。   “大概是残余的欧洛尼斯神力,导致了这样的场景。”万敌注意到了他们的动作,开口道,“安全起见,你们可以不用再跟着了。”   “现在折返,到城门口的时候,我会为你们开路。”   “不。”九代的目光幽深,“我觉得……这简直是最好的迎接了。”   曾经失去的人,失去的事,再度回到面前。   他们其中的每一个,都如他们所愿的那样,看到了万敌登临王座。   对万敌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释怀呢?   这么多年的纠结痛苦,那些怀着愿望,却未能得见光明便死去的同伴……他们必然,都在万敌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   由他们亲自见证这条路——再好不过了。   万敌都未曾惧怕这些英魂——他们这些见证者,又怎么会惧怕呢?   只是泰坦的神迹突然终结,原本站着人的地方突然变得空空荡荡,让人有些现实与幻觉交错一般的不适罢了。   就好像……也在提醒着他们,这些人,都已经回不来了一样。   九代的话还没说完,泰坦的呢喃再度响彻。   究竟是白昼吞吃黑夜,还是黑夜拥抱短暂的虚假太阳——   “快来!看看我新写的……”   万敌看着眼前的托勒密,他手上的那页纸,是他临死前留下的残稿之一。   还有莱昂,朴塞塔……   再沉默寡言的人,也在这一刻,为他送上了祝福。   王啊,王啊。   过往的悲歌无处不在,辉煌已全归于你身——   可穿过他们之后,随着泰坦的声音落下,空旷的现实,也随着母亲的声音,一同降临。   她说。   “欢迎回家……迈德漠斯。”   漂流冥海的孩子,远离家乡的游子,拥抱命运的新王,欢迎回到你的家乡——   “你也找到值得守护之物了吗?”   是的,母亲,我找到了。   一道无形的屏障,将xanxus他们隔绝在外——   “这是什么东……”斯库瓦罗刚要动手,就被xanxus拦了下来。   九代停下脚步,叹息一声。   “看来,我们也只能送到这里了。”   登临王座的阶梯,怎么能有他人陪同。   他们也只是旁观者而已,如何能成那窃据神权的僭主?   万敌独自踏步上前,穿梭万古的风将他的衣袍拂起,千万人的颂歌,在这一刻,隔着千万年的时间,于此,为新神高扬——   万敌抬眼,阳光如雨洒落。   在他身后,悬锋的子民高呼着新王的名字,曾在战场上咆哮的战鼓,奏响最为激昂的乐曲,战士们随着鼓乐呼和,而手持盾牌长枪,盔甲齐全的斗士们,则整齐的在那高长的台阶前列队——   他们都注视着他。   悲壮,苍凉,亦或者庄严,肃穆。   鼓乐喧天。   是啊,这是一位王,走向他的王座的长路。   他们与那些悬锋人一起,在那台阶之下,看着万敌走到那两队斗士中央——   斗士如海一般分开,为真正的王让开一条坦途。   万敌从其中穿行而过。   此刻,万众的欢呼终于变成同一道声音,高唱着唯一的名——   “歌耳戈之子,浴血代冠!”   他们举起手中的兵刃,颂告那唯一的神——   “歌耳戈之子,浴血代冠!!”   他们追随在他的身后,赞扬那唯一的王——   “——歌耳戈之子,浴血代冠!!!”   万敌穿过那长长的阶梯,消失在他们能目送的最远方。   那曾经见证了他与尼卡多利争斗,又见证了他们与盗火行者的争夺的圆台,此刻,是他镇守的王座,与厮杀的战场。   他侧坐在那鲜红的如血一般的王座上,目光穿过整片大地,望向那黑潮袭来的彼方——   看呐。   他说。   “母亲啊。”   歌耳戈之子。   “我已还乡。”   浴血,代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