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就是妻子呀[快穿] 作者:野草欢歌 简介:   [正文完]   [本文段评已开启,防盗比例70%,下一本《反派今天也在攻略女主[快穿]》]   谢岭渺意外死亡之后,绑定系统,成为恶毒女二,系统需要她扭转自己必死的结局。   谢岭渺:没问题   哪怕是改变结局的过程中,系统给了她一些奇奇怪怪的任务,她也眼睛都不眨地完成了。   系统:……?   宿敌就是妻子呀诚不欺我。   第一个世界   女主将刀架在谢岭渺脖子上,谢岭渺依照系统指示,面不改色亲了女主一口   女主:!!!   此后女主发现她与谢岭渺之间的牵绊越来越深。   等到女主想要抽身的时候,谢岭渺微微一笑:娘子,去哪儿啊?   第二个世界   女主考上心爱的大学,却被养父养母私藏通知书,就在女主以为这一生就这么毁了的时候,谢岭渺来了。   谢岭渺让她去上大学、定时给她打生活费、给她报散打班……谢岭渺将什么都安排好了,几乎对她有求必应。   毕业之后,女主想要报答谢岭渺,问谢岭渺想要什么。   谢岭渺:我想要你,也可以吗?   预收:《反派今天也在攻略女主[快穿]》   反派宋春微死亡之后,意外绑定系统,系统会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需要她攻略世界主角,获得气运,才能彻底复活。   攻略世界主角?   宋春微一想到男主,恨不得马上给他八个巴掌。   就在这时,女主进入宋春微的视线。   女主不也是世界主角吗?宋春微莞尔一笑。   系统:……   第一个世界   失魂落魄的宋春微走在街上,温柔女主对她嘘寒问暖。   她拿着女主给她的围巾,慢慢围在了自己的身上,鼻尖萦绕着女主身上的香气。   宋春微想,既然男主不珍惜女主,那就换她来。   男主嘲笑女主是拜金女的时候,宋春微:姐姐这么好,我愿意把我的钱都给姐姐。   男主说女主不理解他的时候,宋春微:姐姐不用理解我,姐姐只要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我就已经很幸福了。   男主跟女主告白的时候,女主走到人群里牵住了宋春微的手。   宋春微:计划通✓   第二个世界   女主是穿书的,对宋春微这个原著反派的突然示好分外警惕。   宋春微约她见面,女主心想,宋春微的刁难终于要来了吗?她去赴约,却被宋春微步步紧逼。   宋春微:“姐姐,外面都在说,我觊觎你已久。”   女主的后背抵住上柜子,宋春微近在咫尺,她呼吸重了几分,勉强维持住理智:“我知道,传言都是假的。”   宋春微:“不,是真的。”   女主:……?   完结快穿文:《她是从天而降的英雄(快穿》《我是反派小甜心(快穿》《你就是这样救赎的[快穿]》《女配请爱我[快穿]》《有老婆了[快穿]》《拯救女主,但萌宠版[快穿]》   完结生子文:《魔尊她有了我的崽》   完结穿书文:《皇后娘娘她不对劲》   立意:与美好不期而遇   标签:情有独钟、甜文、快穿、爽文、治愈   视角:主攻   主角:谢岭渺、庄虞   一句话简介:当事人:呵呵 第1章 宿敌她是剑道天才(1) 受到死亡威胁的谢岭渺,亲了她一口   “也就是说,庄虞即将被原主安排的人,追杀?”   弹跳着的雪白绒球顿了顿,飞到了说话的人面前,【是这样的。】   谢岭渺睁开眼睛,她的眼神明亮而锐利,丝毫不见刚刚因接受剧情而头痛难忍的疲惫。   她的眼睛黑而深邃,看向人的时候,直逼人心,雪白的绒球都有了被她看穿的感觉……怎么可能,它可是系统,绒球只不过是它的载体,实际上这个绒球就是个实心的,像个大白馒头一样,什么都没遮掩。   但即便是这样,绒球仍然感觉到心虚,它默默躲到谢岭渺看不到的地方去了。   系统在想什么,谢岭渺没关注,她在脑海里思索现如今的对策。   原主跟她的名字一样,也叫谢岭渺。   谢岭渺是女二,庄虞是女主。   一场意外,庄虞遇见了与谢岭渺青梅竹马的男主,两人日渐生情,谢岭渺看在眼里,对女主厌恶至极,却按兵不动,终于等到今日——   男主外出,庄虞独自一人,她落单了,谢岭渺看见了机会。   可人,真的是谢岭渺找来的吗?   原主养尊处优,娇纵任性,认为全天下的东西都应该是她的,她要是看中了一样东西,只会光明正大地抢,何必使出这样的阴招。   这些念头在谢岭渺的脑海中过了一遍,也只花了五秒钟而已。   五秒钟之后,谢岭渺起身。   绒球:?   绒球慌张从谢岭渺背后出来,它问:【宿主你干什么去?】   谢岭渺头也不回:“救人。”   她们如今身在林州,住在租来的宅子里,如今,宅子中只有谢岭渺一个人,翻不出什么大的风浪,就连暗中盯着的小厮都因为无聊打了个哈欠,根本没发现谢岭渺出去了。   谢岭渺出去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她买了一匹马,径直出了城门,往城外去。   彼时,庄虞正跟在一个人的身后,往深山里走。   从始至终,庄虞都没放下对眼前人的警惕,她问:“你确定,我要的东西,在这里面?”   前面的人遇上拦路的树枝,一刀将其斩断,她抽空回答,“是啊。”   话落,不远处的山林里惊起一片飞鸟,被灿烂的晚霞染红。   山林,晚霞,美不胜收,偏偏那晚霞却红得如同鲜血一样。   ……   谢岭渺马不停蹄地往前,即便如此,到那处山林的时候,也是半个时辰之后了。   天边只剩下一点微末的光芒,而后便吝啬地收走,整个大地陷入一片黑暗。   但这对谢岭渺产生不了什么影响,她夜晚的视力很好,哪怕是穿越到这里,视力依旧很好。   除此之外,谢岭渺的耳力也不错。   不出片刻,谢岭渺便捕捉到了山林里的,看似细微的声响,她不动声色地朝着那边走过去。   绒球漂浮在她的边上,有那么一刻,它甚至以为谢岭渺就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   武功高强,心思细腻。   谢岭渺找到庄虞的时候,庄虞快速出剑,直到她手中的剑反射出一张雪白的熟悉的脸庞,一道让人安心的声音响起:“是我。”   是谢岭渺。   庄虞本不该安心的。   她收回剑,她的剑上有未干的血迹,脸上也有,却顾不上擦。   她直愣愣盯着眼前的谢岭渺,似是在意外,谢岭渺怎么会来,又夹杂着些许复杂,谢岭渺居然还敢来?   谢岭渺没躲开庄虞的目光,两人的视线碰撞到一起。   和谢岭渺明亮锐利的眼睛不一样,庄虞的眼睛,好像永远蒙着一层薄雾,盯得久了,她眼睛里的那层雾气仿佛能将人的心一并打湿。   很特别的一双眼睛。   谢岭渺在心里评价。   两人并未对峙许久,有火光朝着这边来了。   庄虞打算先解决谢岭渺,她去拔剑的时候,谢岭渺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庄虞从未与谢岭渺牵过手——谢岭渺自从见她的第一面起,就很讨厌她,两人怎么会有牵手的机会。   谢岭渺的手干燥温暖,她同样习武,虽然只是些花拳绣腿,但掌心中也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茧。   谢岭渺拉过庄虞的手,就带着她往前跑,庄虞的耳边只剩下风声,随着林中那些草木味道飘过来的时候,庄虞还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香气。   庄虞从不用香粉。   这香,大概是谢岭渺身上的。   谢岭渺大约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她顺手揪过一大把草叶,揉碎了往身上抹。   草木味道和香气夹杂在一起,混合出了另外一种好闻的味道,但至少不再那么惹人注意了。   庄虞不知道谢岭渺心里在打什么主意。   在谢岭渺来之前,庄虞已经知道了,截杀是谢岭渺安排的。   她现在这样,难道是那些人失利,她迫不得已亲自上阵,当诱饵?   庄虞心头冷笑,要真的是如此的话,谢岭渺未免也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她随时都能要了这诱饵的命。   后面有追杀的人,两人要是分开走,或许能够减轻一点压力。   可,谢岭渺皱眉,那伙人的目标就是庄虞,就算是她跟庄虞分开走,她能吸引的人怕也是少之又少。   谢岭渺看了只有她能看见的绒球一眼。   绒球:?   宿主难道想把它扔出去?   别闹了,那些人又看不见它。   下一秒,绒球发现,周围漂浮着数不清的光球,那些光球绿油油的,让人心慌。   绒球:?   哈哈哈哈哈哈它肯定是出现幻觉了。   绒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到了谢岭渺的身后,贴着谢岭渺的后背猫着。   和谢岭渺一同蹲在草丛里的庄虞一头雾水。   谢岭渺看向庄虞,她在庄虞面前摊开手掌,示意庄虞将她的疑惑写出来。   庄虞看了谢岭渺的手掌一眼,谢岭渺的手指修长白皙,庄虞抿着唇,写了几个字出来。   谢岭渺认真辨别。   那些杀手都是身经百炼的杀手,根本不会畏惧这些小把戏。   谢岭渺本来也没指望,这些东西能将那些杀手吓走。   她拉过庄虞的手掌,在庄虞的掌心里写,乱他们的心神。   手指在掌心里写字的时候有些痒,庄虞眼睫轻颤,她微点了一下头,将手收了回来。   两人一球猫了片刻之后,那些杀手就出现了。   谢岭渺恰到好处发出几道哭声,哭声凄厉,别说是那些杀手了,就连谢岭渺身边的庄虞和绒球都有些害怕了。   庄虞攥紧手,看着远处,她在寻找合适的机会动手。   一刻钟之后,那些杀手被逐个击破,除了一个之外,都死了。   老实说,发现庄虞留了活口之后,谢岭渺就心头一跳。   庄虞的剑架在那人脖颈上,那人连声求饶道:“别杀我别杀我。”   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庄虞的声音听起来和她的面容一样冷,“我不杀你。”   那人一顿,反应过来庄虞想要的是什么,他忙道:“您想要知道什么我都告诉您。”   庄虞弯下腰,神色平静,目光幽冷,她问:“谁让你们来截杀我的?”   那人颤抖着声音,报出一个名字:“谢岭渺。”   谢岭渺:……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庄虞没忘记这些人当时是怎么刀刀狠厉打算让她死无全尸的。   庄虞将那人杀了,鲜血顺着剑尖滴答滴答往下滴落,她一步一步,朝着谢岭渺走过来,气势凌人。   霎那间,谢岭渺想起世人对庄虞的赞誉。   剑道天才。   即便庄虞中途擦了擦剑,谢岭渺还是没能躲开庄虞的剑。   剑气甚至扬起了她的发丝,凌乱而脆弱。   【察觉到宿主受到生命危险,系统启动防御机制,宿主可选择——】   【A.真女人不怕死,来吧。】   【B.觉醒绝世武功,成功反杀。】   【C.亲她一口。】   谢岭渺:……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谢岭渺挑了个最正常的选项。   她用意念疯狂回复BBBBBBB。   【不好意思初级系统觉醒不了,已自动为你选择C。】   谢岭渺:……   她真的很反感这种危急关头掉链子的系统。   庄虞不知道为什么,还没开始动手,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谢岭渺,目光和方才一样,也许她在等着谢岭渺的解释。   与庄虞相处的时间很短,但谢岭渺已经了解到庄虞是一个怎样的人,只要她开口解释,庄虞就不会动手。   何况,除了这三个选项之外,谢岭渺自己也能想到办法脱困。   但看着近在咫尺的庄虞的脸,方才躲在云层后的月亮这会儿出来了,照亮庄虞的脸庞。   似雾气中的一朵山茶。   鬼使神差的,谢岭渺脖颈前倾,庄虞微微瞪大了眼睛,急忙将剑往后撤,脸上突然传来温热的触感。   庄虞浑身僵硬,过了一会儿,她才意识到,那是谢岭渺的唇,受到死亡威胁的谢岭渺,亲了她一口。   庄虞虽然很快将剑往后撤,但谢岭渺的脖颈还是被划破了,庄虞看过去的时候,谢岭渺正顶着脖颈上的伤口将剑上的血往脸上抹,眼睛里面的光让人心惊肉跳。   谢岭渺勾起唇角,微微一笑,她轻声呢喃道:“杀了我吧。”   哐当一声,庄虞手中的剑,掉到了地上。 第2章 宿敌她是剑道天才(2) 唯一的可能只有,谢岭渺想要亲她   与此同时,绒球发出尖锐爆鸣。   【你怎么真的亲了?】   谢岭渺眼下没有空搭理它,她伸出手,接住因为脱力倒下来的庄虞,另一只手托住庄虞的后颈,谢岭渺一连叫了好几声庄虞的名字,只可惜都没什么效果。   庄虞的目光越来越涣散,最后脑袋一歪,倒进了谢岭渺的怀里,失去了意识。   谢岭渺的心在一瞬之间被攥紧,她仔细查看了一下庄虞,在她的后背上,发现了几道刀伤,想来是因为这些刀伤,庄虞这会儿才力竭,晕了过去。   谢岭渺松了一口气,她将庄虞背了起来,打算找一个地方,为庄虞处理伤势。   绒球跟着她,一会儿看看她,一会儿看看她背上双眼紧闭的庄虞。   也不知道这大白馒头在想什么。   绒球:【你还没有回答我刚刚的问题呢?】   它显然没想到,谢岭渺会真亲,还是抵着刀亲的,系统那一瞬间脑子都宕机了。   谢岭渺声音平淡:“不是你让我亲的吗?”   绒球:……   接下来的这一路上,绒球都没再发出声音。   谢岭渺背着庄虞一路下了山,这会儿正是半夜,林州的城门肯定已经关闭了,谢岭渺背着人,竟然还能腾出手来牵马。   她的目的很简单,找到一个落脚之地。   要是走了一会儿还没找到,她就要考虑带着庄虞上马了。   谢岭渺在心里想了想,要是上马,该怎么安置庄虞。   当然是将庄虞放在她的身前最好,可庄虞后背上有伤,谢岭渺担心让她伤上加伤,用什么东西将庄虞捆在她的背后吗?   谢岭渺皱了皱眉,她想不到一个能让庄虞舒服一点的姿势。   幸好,她找到了一个破庙。   将马拴在破庙前的大树上,谢岭渺背着庄虞走了进去,她轻手轻脚将庄虞放到了枯草上,而后就地取材,在破庙里找了些木头,配合着枯草,生起了火堆。   庄虞醒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被火光映照着的谢岭渺。   她面无表情,格外严肃,连熊熊的火光都没办法缓解她身上的那份冷淡。   谢岭渺向庄虞看来,两道目光碰撞到一起,无形之中,仿佛发出了刀剑相击的声音。   谢岭渺眼里的冷色消退,甚至因为庄虞的醒来,漫上一丝喜色,只不过那喜色转瞬即逝,没能被庄虞捕捉到。   反观庄虞,脸色苍白,眼睛里的雾气退去,取而代之的像是一把锋利的长刀。   谢岭渺一时辨别不出来,庄虞到底是因为她是这次截杀的幕后黑手而警惕她,还是因为她刚刚的那个吻?   不想那个吻还好,一想,两人之间的气氛骤然从剑拔弩张,到了尴尬的地步。   谢岭渺神色坦然地靠近庄虞,庄虞浑身戒备,手按在身侧的长剑上,“你要做什么?”   谢岭渺晃了晃手里的伤药:“为你处理伤势。”   庄虞下意识想说你有这么好心?   喉咙滚动,那句话终究还是没被说出来。   谢岭渺一面打开伤药,一面道:“我知道你不想把后背对着我,但要是你自己上药的话,你也够不到。”   庄虞抬眸,看向谢岭渺。   谢岭渺不退不避,迎上庄虞视线的她坦然道:“只好我来了。”   庄虞佯装声势,“我看不见你,一样可以杀你。”   谢岭渺笑了笑,“好。”   这个笑让庄虞想起她晕过去见到的那个笑容。   那个时候的谢岭渺一点儿也不像现在这么人畜无害,反倒像是个……疯子。   庄虞转过身的时候,心里仍旧惦念着谢岭渺的笑容,瓶瓶罐罐的声音响起,庄虞侧目,谢岭渺眉眼认真,正在一堆瓶子当中仔细挑选。   庄虞的目光不经意掠过几个瓶子。   她的手突然握紧,顾怀峰和她说过,谢岭渺的母亲是神医,谢岭渺身上的每一种药物都珍贵无比。   而现在,谢岭渺居然要将这些珍贵无比的伤药,都用在她的身上。   不久之前,谢岭渺还亲过她。   谢岭渺不讨厌她了?还是别有所图?   庄虞气血上涌,她只好闭上眼睛,将意识集中到身后的谢岭渺身上,时刻戒备,以免谢岭渺对她不利。   谢岭渺担心她去晚了,庄虞会受伤,这些伤药都是她临行前,从房间里带的。   眼下果然派上了用场。   她已经做完了准备工作,伸手,小心翼翼将庄虞刀伤附近的衣服掀开。   庄虞睁开了眼睛,后背绷紧,她太集中注意力了,以至于谢岭渺落到她身后的每一个动作都如此清晰。   连谢岭渺的呼吸声都不例外,这会儿庄虞的睫毛正跟着谢岭渺的呼吸声一起颤动。   谢岭渺以为是自己弄疼了庄虞,她低声道:“我轻一点。”   身后,谢岭渺果然放轻了动作,庄虞破罐子破摔地想,放轻了也没什么效果。   这跟在掌心里写字不一样,这是比那还要亲密的接触。   庄虞一顿,她居然会用上,亲密两个字。   上药完成了。   庄虞和谢岭渺同时呼出一口气。   庄虞还没回过头,就看见了谢岭渺递到她面前的一方手帕,谢岭渺道:“擦擦。”   庄虞脸上还有之前被溅上的血,是擦血还是擦汗,谢岭渺并没有明说。   庄虞接过,低声说了句谢谢,手帕从脖颈往上,汗水合着干透的血迹一起被擦掉。   庄虞看着手帕上的血迹一顿,她想起谢岭渺被划伤的脖颈,往谢岭渺看去。   谢岭渺正往自己脖颈处的伤痕上洒药,药粉接触伤口,势必会疼痛难忍,庄虞身上有一半的汗都是因为那些疼痛而产生的,可谢岭渺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谢岭渺……确实是个疯子。   两人面对面坐着,不知道是不是火光的缘故,庄虞的气色好了不少。   谢岭渺问:“要睡会儿吗?”   庄虞摇头,她确实很疲惫,但却睡不着。   谢岭渺:“那正好,我们来讨论一件事情吧。”   庄虞心中大抵猜到了谢岭渺想讨论什么,她的神色冷了一点,“你想说,那些杀手,不是你安排的?”   谢岭渺:“是啊。”   “理由?”   “第一,要是那些杀手是我安排的,我根本不用大费周章地赶过来,完全可以在宅子里,坐享其成。”   谢岭渺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平静,语气一点儿起伏也没有,冷心冷情,让人不寒而栗。   庄虞微微颔首,示意谢岭渺继续往下说。   “第二,”谢岭渺看向庄虞,“我这个人行事张狂,想要什么东西,只会动手去抢,而不是杀人。”   原主虽然被安排了恶毒女二的身份,但原主绝不会不将人命当回事。   庄虞目光微动,什么东西都靠抢?   那谢岭渺想从她这里,抢走什么东西呢?亦或是,她自己,就是谢岭渺的目标之一?   后面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庄虞就觉得好荒唐。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目光落到谢岭渺身上,庄虞道:“所以,想要杀我的,另有其人?”   谢岭渺附和道:“这个人不止想要杀你,还想要嫁祸到我头上。”   庄虞冷声道:“一石二鸟。”   谢岭渺:“有可能还一箭三雕呢。”   至于这箭到底是谁射出来的,谢岭渺心中已经有了考量。   这一会儿,两人都没有说话,周围只剩下火堆燃烧噼啪的声音,以及时不时传来的几声鸟叫。   方才还针锋相对的两个人,这一刻难得的有些祥和。   看见谢岭渺往火堆里丢了块木头,庄虞主动开口:“你还有别的事情要讨论吗?”   谢岭渺摇头,“你要睡了?”   “没有,”庄虞盯着谢岭渺,眼里的雾气慢慢弥漫到谢岭渺的身上,让谢岭渺觉得湿漉漉的,庄虞道:“我有事,想要问你。”   庄虞对她还有疑惑没解开?   谢岭渺好整以暇道:“你问。”   “你为什么要亲我?”   谢岭渺一顿,她道:“当时情势危急。”   庄虞道:“这么说,你亲我是为了活下去?”   谢岭渺看着庄虞,她反问:“如果我这么说,你会相信吗?”   庄虞毫不犹豫:“不信。”   从今晚上来看,谢岭渺很聪明,即便是在当时的情况下,她也依旧有其他办法可以脱困。   亲她是下下之策,也是一个她们两个都没想到的脱困办法。   周围又变回之前的沉默。   谢岭渺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她那一刻确实是被猪油蒙了心。   而庄虞则在继续思考谢岭渺的动机。   唯一能支撑起谢岭渺这样做的理由,只有,谢岭渺想要这么做。   谢岭渺想要亲她。   得出结论的庄虞,心跳好像漏了一拍。 第3章 宿敌她是剑道天才(3) “你要跟我回家吗?”   后半夜,两个人都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醒来时,已经是天光大亮,火堆熄灭了,只留有一丝余温,庄虞出了破庙,不远处,谢岭渺正盯着马儿吃草。   她的神情认真极了,有那么一刻,庄虞甚至怀疑她看的并不是马,而是一本散发着光的绝世秘籍。   庄虞故意发出响动,谢岭渺朝着庄虞的方向看了过来,庄虞注意到,谢岭渺的眼睛亮了亮。   等庄虞走到谢岭渺跟前,那阵光亮又消失了。   谢岭渺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同她寒暄:“醒了?”   庄虞点头。   “既然醒了的话,”谢岭渺轻抚马儿脑袋,她悠悠道:“来选一个你中意的座位吧。”   庄虞:?   很快她就意识到谢岭渺在说些什么。   这里离林州城不远不近,倘若走的话,要花上一个多时辰,想要赶快回城,她就必须和谢岭渺共乘眼前的这一匹马。   共乘一匹马,她要么在谢岭渺前面,要么在谢岭渺后面。   庄虞的心底升起一阵怪异。   谢岭渺还在等着庄虞的回答,她很有耐心,既不焦躁,也不催促,两人就在清晨的阳光中对望,彼此的眼中,只剩下发着光的对方。   庄虞移开视线,她道:“还有第三种可能。”   谢岭渺:?   庄虞也是骑马出城的,只不过她被那人带着,从另外一处地方上了山,她的马应该还在原地,庄虞辨别了一会儿方向,她道:“离此处不远。”   “也行。”   谢岭渺牵着马,和庄虞并肩同行。   昨天的接触都在夜晚,即便谢岭渺看清了庄虞的样子,但对她的整体,却毫无印象。   现在,庄虞身姿挺立,面容坚定,很像是一个清冷剑客。   就在谢岭渺得出这个结论的同时,庄虞也在打量谢岭渺。   谢岭渺很漂亮,她的漂亮是一种带着锐气的漂亮,浑身上下情绪很淡,可谢岭渺本人却很喜欢笑。   庄虞道:“其实你不用跟着我。”   谢岭渺:“我跟着你,也没什么损失。”   再说,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女主,谢岭渺可不希望她再出什么意外。   庄虞看了谢岭渺一眼,谢岭渺淡定回望。   庄虞斟酌道:“你……转性了?”   “我只是单纯讨厌有人想往我身上泼脏水。”   谢岭渺看似光鲜亮丽,其实也真的光鲜亮丽,容不下这样的沙子。   眼前的谢岭渺与之前的谢岭渺重合,庄虞暂时压下心头的怀疑。   两人仍旧并肩走着,经过昨天一晚上的修整,两人的体力恢复了不少,绒球也不例外。   它这会儿又在谢岭渺的耳边喋喋不休,强调再过半个月,谢家会遭遇一次足以毁灭家族的危机。   任何系统绑定宿主之后,都有任务要交给宿主。   这个系统交给谢岭渺的任务不是让谢岭渺去救女主,而是希望谢岭渺作为一个反派女二,可以改变自己必死的命运。   谢岭渺没看过几本小说,但她仍旧可以进行总结,反派女二一般都没有好下场,但落到这种结局要么是恶有恶报,要么是得罪了男女主,被男女主报复了。   原主应当是后者。   她救下女主,澄清身上的脏水,对于系统交给她的任务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思量间,她们找到了庄虞的马,庄虞的马是条白马,大约认得庄虞,庄虞一出现在它的视线里,它就忙不迭朝着庄虞过来了。   庄虞摸了几下马脑袋,不停唤它的名字安抚它。   明月。   谢岭渺想,庄虞还挺会取名字的。   庄虞已经翻身上马,谢岭渺也上了马,她这匹马是临时买来的,还没有名字呢。   但这匹马很对谢岭渺的胃口——听话懂事,认得她这个主人,绝世好马。   谢岭渺摸着马的鬃毛,俯身低声道:“好马好马,你以后就叫艳阳。”   马:?   庄虞策马扬鞭,谢岭渺紧随其后。   这个时候,林间刚刚苏醒,小草正在伸展,鸟儿正在吟唱,猝不及防,天地间的一切都被两抹亮色掠过。   沾染着林间的气息,又一头扎入了人间。   半个时辰后,庄虞和谢岭渺到了林州城门前,两人下了马,牵着马,入了林州城。   城门不远处,正是贩卖各种东西的摊子,炊烟袅袅,馄饨的香气钻进每个行人的鼻子里。   谢岭渺往那边看了看,她道:“先吃碗馄饨?”   两人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水米未沾,早就饿了,庄虞点头。   两人在馄饨摊前,面对面坐下,摊主是个中年女子,皮肤黝黑,脸上带笑,她正在煮馄饨的炉子边忙碌,摊主的女儿过来招呼客人。   她约莫十几岁,垂着两条长长的麻花辫,衣服洗得发白,眼睛却亮晶晶的,充满对生活的希望。   她热情道:“两位客人想要什么?”   谢岭渺道:“两碗馄饨。”   “好勒。”   她转过身,飞快走到摊主面前,带着喜色道:“阿娘,两碗馄饨。”   摊主道:“好。”   谢岭渺收回目光,注意到对面的庄虞有一点不同了。   不知道是不是被馄饨摊的雾气影响,她眼里的雾气更浓了,眼珠像是浸润在水中的黑色珍珠,散发着一层哀伤的光泽。   谢岭渺一顿,这一幕,触及庄虞的伤心事了?   很快她就反应过来,在这本小说里,作为女主的代价,就是要失去一切,用三个字来概括庄虞就是,美、强、惨。   也许,在庄虞还没有失去一切失去家人的时候,她也像这般和她的阿娘相处过。   谢岭渺没什么情绪,自然也没有恻隐之心,但她还是道:“过去的已经过去,不要再多想了。”   庄虞回神,眸光微动,似是在意外,谢岭渺居然会安慰她。   谢岭渺乐了,她手撑着桌子,身体前倾,两人的距离拉近,谢岭渺的影子笼罩着庄虞,庄虞抿着唇,有些紧张——她担心谢岭渺又突然亲她。   但谢岭渺什么也没做,她只是盯着庄虞问:“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   庄虞的手握紧又松开,她看向谢岭渺:“就是一个人而已。”   谢岭渺此时只能庆幸,她的任务不是刷女主的好感度,不然很难完成,不过,谢岭渺转念一想,完不成任务,除了回不去现实世界之外,还有什么别的惩罚吗?   绒球不会给她这个答案,但就在谢岭渺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她的系统面板上,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女主好感,加两点。   ……   吃完馄饨,庄虞和谢岭渺起身离开,摊主女儿收拾桌子顺便收钱的时候,发现刚刚有一位客人,在桌子上,放了一块银子,她忙抬头看去,随着日头渐渐升起,林州城也渐渐热闹起来,客人们没入人流,她早已找不到那位好心的客人了。   庄虞和谢岭渺回了宅子,这宅子很大,供庄虞、谢岭渺、以及男主顾怀峰同住。   盯着宅子的小厮眼睁睁看着她们两个进去,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慌里慌张地离开了。   庄虞脚步微顿,谢岭渺问:“怎么了?”   庄虞道:“门口有人盯着。”   不愧是剑道高手。   庄虞朝着小厮前不久站着的地方过去,什么也没找到,她朝谢岭渺摇了摇头。   谢岭渺道:“算了,反正我今天下午就要离开这间宅子了。”   庄虞问:“你要回家?”   谢岭渺点头。   半个月之后,谢家要遇到一次大危机,林州和谢家所在的福州有些远,光是在路上就要耽搁好几日,她今日必须要启程了。   庄虞没再说话,但她抓住了她在馄饨前没有抓住的那阵失落。   谢岭渺往自己的房间走,路过顾怀峰的房间,她停了下来,房门大开,谢岭渺走了进去,庄虞也跟了进来。   房间里没人,桌子上放着一封信,上面写着庄虞、谢岭渺亲启。   谢岭渺:……   顾怀峰明明知道她和庄虞之间势如水火,别说同看一封信了,两人和对方说话的时候都很少,他却连写两封信都不愿意,这男主还真是……不是个好东西。   谢岭渺先进来,她将信拿起,拆了,摊开里面的信纸,往旁边递了递,和庄虞一起看。   信上说,他有急事,已经提前回了福州,万分抱歉。   字迹潦草,确实十万火急的样子。   但谢岭渺不得不把他的离开和谢家即将遭遇的灾祸联想到一起,该不会是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吧?   如果那些杀手真是顾怀峰找来的,顾怀峰大抵昨天晚上就知道了这个泼脏水的计划失败了,那他很有可能就是昨天晚上出发的。   已经落后一晚上外加一早上了,顾怀峰占到了先机。   至于庄虞刚刚发现的那个监视的人,他事情没办好,但顾怀峰也骂不了他了。   谢岭渺放下那张信纸,她看向庄虞,两个人都背对着门口,她看不清庄虞的神色,只知道庄虞正在皱眉。   庄虞……怎么这么喜欢皱眉?   谢岭渺开口道:“顾怀峰回了福州,我也即将离开,你要怎么办?”   不等庄虞回答,谢岭渺又问:“你要跟我回家吗?” 第4章 宿敌她是剑道天才(4) 她想再亲庄虞一次   听见谢岭渺的话,庄虞愣住了。   谢岭渺见状,也不着急,她道:“一刻钟之后,告诉我你的想法,我在我的房间等你。”   说完,谢岭渺就径直出了顾怀峰的房间。   庄虞回过神,只来得及看见谢岭渺的背影,背影如同谢岭渺一样沉默,出来的情绪更少,但反而要比庄虞正对着谢岭渺的时候,看出来更多东西。   她竟然在谢岭渺的身上,品出了一样的孤独,比起她那种举目无亲、孑然一身的孤独,谢岭渺的孤独里还掺杂着爱恨。   恨比爱强烈,爱在铺天盖地的恨下顽强生存,可是……庄虞一顿,谢岭渺不是父母双全吗?   她听顾怀峰提起过,谢岭渺是家里的独女,从小到大,受到的偏爱不计其数,她怎么会孤独。   庄虞眨了眨眼睛,谢岭渺的身影早已经消失,庄虞忍不住想,在她面前的,真的是谢岭渺吗?   一刻钟之后。   庄虞站在谢岭渺的房间外,谢岭渺同样没有关门,庄虞曲指敲在门上,正在里面收拾东西的谢岭渺朝她看了过来。   庄虞抬脚走进,这还是她第一次踏入谢岭渺的房间。   宅子里的每个房间格局都大差不大,但谢岭渺的房间堆着的东西太多了,可谓是琳琅满目。   谢岭渺问:“想好了?”   冷淡的谢岭渺和房间里的繁华格格不入。   庄虞点头。   谢岭渺离庄虞近了一点,庄虞浑身绷紧,唇抿成直线看着她。   谢岭渺道:“要跟我一起回家?”   谢岭渺的声音很轻很柔,如同妖媚蛊惑人心,很像是在故意引诱庄虞选择她想要的那个答案。   庄虞:“嗯。”   谢岭渺突然变得有些轻快,不过她没拉开与庄虞的距离,而是盯着庄虞打量,她道:“好像我每次靠近的时候,你都很紧张——你在紧张什么?”   说话的气流掠过庄虞的耳朵,庄虞耳根发红,雪白的脸庞也带上几分恼怒:“谁知道你会不会再突然亲我?”   谢岭渺:……   她笑了笑,道:“放心,人只会鬼使神差一次。”   “最好不过。”   两人对视之后,不约而同地挪开视线,庄虞的视线向前,谢岭渺的视线向后,竟然是落在了两人的影子上。   收拾东西的紧迫打断了她们心头的怪异,在宅子附近的茶馆吃过中饭之后,她们就准备出发。   幸好如今是春天,哪怕是正午赶路,头顶的阳光也并不炽热,一匹白马,一匹黑马,一前一后地出了城,马上两个带着惟帽的女子快速从人们面前闪过。   骑马要比坐马车快,而且她们只有两个人,担心路上会下雨,两人连雨具都准备上了。   前几日都是艳阳高照,这一日天色渐晚,远处的云层翻涌,密密麻麻地像是朝着人压来了。   庄虞道:“要下雨了。”   谢岭渺取下惟帽,她道:“难怪如此闷热。”   庄虞也将惟帽取了下来,她往四周看了一圈,没发现有什么建筑,谢岭渺道:“再往前面走走?”   庄虞点头。   两人出发。   一起赶路的这几日,两人的性子就像是被磨合了一般,不再警惕对方,反而什么都有商有量。   庄虞心头安然,原来她和谢岭渺,也可以这样平安无事地相处。   眨眼间,她们来到一个村子前,不出意外的话,她们今晚应该就要在这里落脚了。   两人翻身下马,找了一家离村口最近的人家。   姐妹两个,和一个上了年纪的母亲,三人都很和善,得知谢岭渺和庄虞是赶路人想在她们这里休息的时候,谢岭渺和庄虞都还没来得及将报酬拿出来,三人就已经同意了。   只是她们家房间不多,就算是两姐妹和母亲住到一起,也只能空出来一个房间。   对此,庄虞和谢岭渺心满意足。   这几日在外风餐露宿,她们两个少不得要睡在一起,有一日,庄虞起来,发现,她竟然在谢岭渺的怀里。   好在,她不提这件事,谢岭渺也没提。   谢岭渺从外面洗漱回来,发现庄虞在床中间捣鼓出了一道分界线,谢岭渺看着那道分界线。   庄虞正想跟谢岭渺解释,谢岭渺道:“这样也好。”   她发现,庄虞离她越近,她的情绪越不稳定,这样也没什么关系,毕竟身边人都说她虽然情绪稳定,但一旦情绪过了临界点,就会变成一个疯子。   她现实世界的父母最容易触发这个临界点,除此之外是一些亲戚和一些不长眼的极品。   他们无一例外触发的都是愤怒,愤怒的谢岭渺甚至想把他们都杀了,触发一次过后,他们就老实了。   可现在,庄虞并没有触发条件,而且触发的还是谢岭渺别的情绪,一种在谢岭渺胸口涌动,谢岭渺却没有办法分辨的情绪。   眼下,庄虞主动与她隔开,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美中不足的是,纵使有那条分界线,两人早上醒来的时候,接触还是不少。   昨天夜里果然下起了雨,她们起来步入院子的时候,院子里还有不少积水。   两人帮着清理了一会儿积水,庄虞顺带连漏雨的屋顶都给修了,姐姐有心想学,庄虞告诉给了她一些要点。   做完这一切,两人在院子里洗漱,吃了早饭,准备出发的时候,村子里,离姐妹家不远处的地方,传来一道哀嚎。   三人同时探出头。   姐姐:“怎么这么早就开始打人了?”   妹妹:“他打人又不分早晚,只看自己心情好不好。”   母亲:“唉,可怜两个孩子了。”   三人显然都习以为常了,但这一次的哀嚎声太大,姐姐决定去看看,谢岭渺和庄虞跟了过去。   院子里,那些拳头还在如雨点一样落到阿花的身上,即便如此,她还是紧紧将身下的妹妹护住。   突然,大雨消失了。   那个打人的壮汉被谢岭渺掀翻了出去——哪怕谢岭渺只是花拳绣腿,但她毕竟是学过武的,对付这样只知道用蛮力的人,她还是绰绰有余的。   见谢岭渺可以应对,庄虞就没再插手,两道眉毛微微扬起,她还在意外谢岭渺居然会主动出手。   壮汉被掀翻,撞上自家围墙,怒不可遏,冲上来要打谢岭渺,庄虞挡在谢岭渺面前。   身前的身影单薄,却异常坚定,谢岭渺一顿,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挡在她的身前。   情绪起伏更大,谢岭渺沉声道:“我可以解决。”   庄虞回头看了谢岭渺一眼,谢岭渺轻轻点头,庄虞这才让开。   出乎庄虞意料,谢岭渺连武器也没用。   谢岭渺的拳头也跟雨点一样落到那壮汉的身上,甚至比壮汉的要更加密集,中途她打散了发髻,咬着簪子,直接将发髻盘上了,眼里也是比之前更加凶狠的杀意。   但她终究没将壮汉彻底打死,她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恍若死神,壮汉早就被这样的谢岭渺吓坏了。   打完人了,谢岭渺顾不上自己在往下滴血的拳头,她走到阿花面前,蹲下,语气没有起伏地说:“只有强大,才可以脱离眼下的困境。”   看见阿花迷茫又害怕的眼神,谢岭渺难得地用干净的那只手,摸了摸阿花的脑袋,她道:“就像我刚刚那样。”   阿花一知半解。   没再回院子,两人本来就牵着马,这会儿直接出了村子。   晨光照到两人身上,却怎么也照不亮谢岭渺心中的一道阴影,忽然,庄虞说话了,“谢岭渺。”   谢岭渺看向庄虞,霎那间,仿佛从庄虞身上飞出了万千光点,往她的身上落,谢岭渺歪了歪脑袋。   庄虞道:“把手给我,我暂时给你包扎一下。”   顺着庄虞的目光,谢岭渺看向自己的手,上面的血已经干涸,应当都是些皮外伤。   她将手递过去,趁着庄虞包扎的间隙,她问:“我刚刚是不是很可怕?”   庄虞平静道:“能有多可怕。”   再可怕也不过是一个人打另一个人,更可怕的场面,庄虞都见过了,尸山血海,只要想起来,眼前就有一片血光。   庄虞忍不住颤栗,她的右手被谢岭渺轻轻捏了捏,庄虞快速平静下来,继续包扎。   谢岭渺弯曲了一下被庄虞包扎好的手,庄虞好像什么都会,包扎、修补房顶……她的目光落到庄虞的脸上,诡异的,心弦被拨弄了一下。   她和庄虞,是同一种人,她们本应该惺惺相惜,但谢岭渺却有了些别的冲动——   她想再亲庄虞一次,无关乎系统,只是因为她想要。   真奇怪,这一次庄虞没有离她太近,她的情绪竟然也被触发了。 第5章 宿敌她是剑道天才(5) “庄虞,你刚刚好像……很担心我?”   “谢岭渺?谢岭渺?”   见谢岭渺还是没什么反应,庄虞伸手,在谢岭渺面前挥了挥。   谢岭渺盯着庄虞伸到她面前的这只手,轻声道:“我在。”   庄虞的手指不自在地蜷缩,她口是心非道:“谁管你在不在?”   谢岭渺目光起伏。   庄虞问:“你手怎么样,疼得厉害吗?”   谢岭渺的神情有些微妙,庄虞是在关心她?   她道:“不疼。”   庄虞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不影响骑马了?”   谢岭渺:“……”   她有些郁闷地看了庄虞一眼,庄虞觉得好笑,她环着手道:“哟,堂堂谢家大小姐,还会郁闷呢?”   谢岭渺:“……”   她翻身上马,嘴角几不可闻地上扬了几分,郁闷嘛,这种情绪,好像也还不错。   她们今日来到一处小镇,天色已晚,两人打算就在小镇落脚。   小镇虽小,但却不怎么繁华,一路走来,连几个人都没见到,庄虞行走江湖数年,敏锐的直觉告诉她,这座小镇有问题。   她悄无声息地凑近到谢岭渺身边,问:“走吗?”   谢岭渺:“怕是走不了了。”   庄虞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已经合上的大门,衣袖遮掩的手臂下,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她倒不是担心她自己,她武功高强,没几个人能困得住她,但……谢岭渺呢?   庄虞望向谢岭渺,眸子里的担忧都顾不上遮掩。   谢岭渺饶有兴致道:“你在担心我?”   庄虞目光一冷,“你还是先想想,怎么脱困吧。”   谢岭渺不太在意,她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庄虞哼了一声,“你想的倒是轻松。”   两人继续往前走,庄虞身上的鸡皮疙瘩还没消散,她想起谢岭渺刚刚的眼神,不再是冷淡,而是涌动着某种渴望。   这座小镇虽然处处透露着古怪,但客栈还是有的,看着也不像是黑店,两人一牵着马走进去,马上就有伙计迎上来。   他热情道:“需不需要帮二位把马牵到后院?”   谢岭渺:“有劳。”   两人将缰绳递到伙计的手里,伙计牵马入后院,谢岭渺和庄虞则是进了客栈。   客栈人不多,只有两桌,谢岭渺和庄虞进来的动静让他们纷纷看向两人,过了一会儿,又将目光移开了。   他们的目光很是警惕,好像谢岭渺和庄虞是他们的竞争者一样。   竞争什么东西?   谢岭渺和庄虞走到柜台前,老板道:“两位是要吃饭还是住店?”   谢岭渺将银子放到柜台上,“都要。”   老板迅速将银子收走,眯着眼睛笑了笑,“吃饭是送到房间里,还是就在一楼?”   庄虞:“就在一楼。”   老板道:“好勒。”   两人打算吃了饭再上楼去。   一坐下,庄虞就问:“你刚刚为什么不要两间房?”   谢岭渺:“这里处处透着古怪,我们两个住在一起,安全一点。”   庄虞想想也是,谢岭渺倒了水,推到她的面前。   饭菜上来得很快,谢岭渺让绒球围着那些饭菜闻了闻。   绒球:【没什么问题。】   谢岭渺和庄虞开始吃饭,绒球有点想闹脾气,想它堂堂系统,如今居然跟试毒的一样,传出去,它还怎么在系统界混。   谢岭渺没发现绒球生气了,它连五官都没有,浑身上下都是个球,就算是面无表情,也跟卖萌一样。   而且,她抽到的这个系统,估计只是系统的幼年体,幼稚贪玩,就算是生气了,也很好哄。   两人吃完饭上楼,谢岭渺找伙计,要了两桶热水。   浴桶在屏风后,庄虞沐浴的时候,谢岭渺就在屏风前整理东西,屏风上透出模糊的人影,不妨碍,庄虞一点一点勾画出谢岭渺的轮廓。   说来,庄虞遇到谢岭渺和顾怀峰完全是意外,她得罪了一个山寨,山寨派人追杀她,尽管她武力高强,但还是渐渐体力不支,是路过的顾怀峰和谢岭渺救了她。   当时,顾怀峰赶车,谢岭渺坐在车上,顾怀峰帮她对付追杀,谢岭渺让她上了马车。   那个时候的谢岭渺还是好好的,见她受伤,还给她递来伤药和清水……   谢岭渺的声音传来:“你洗了很久了。”   庄虞下意识地往浴桶里一沉,只露出脑袋,结果谢岭渺仍旧背对着她,庄虞讪讪出来,她道:“马上就好了。”   谢岭渺没再说话,庄虞带着一身水汽,绕过屏风的时候,径直撞上谢岭渺的眼睛。   庄虞道:“你去吧。”   谢岭渺突然问:“是跟顾怀峰在一起自在些,还是跟我在一起自在些?”   庄虞疑惑:“这有什么可比性吗?”   谢岭渺:“我随口问问,对了,我刚刚不小心碰到了你的包袱,有东西掉出来了。”   庄虞接过,是顾怀峰送给她的剑穗,她到处找,还以为丢了,原来是在包袱里吗?   “谢谢。”   谢岭渺回了一个笑容,那笑容一点儿也不真诚。   庄虞坐到床边,将头发擦了个半干,她就没再管了,也走到桌前,整理起自己的东西来。   要是这个小镇不那么古怪的话,她还想在这个小镇补充一些东西。   谢岭渺洗完了,她的头发又长又多,乌黑亮丽,几乎铺满她的一整个后背,头发散下来,衬得她的脸颊白皙,锐利少了几分。   她走到床边,看了一眼床的中间,没有分界线,不知道是不是庄虞没来得及布置,谢岭渺的心情好了几分,她转而到庄虞的对面坐下。   天色彻底暗了下去,谢岭渺点亮烛台,烛台的光虚虚笼罩着两人。   谢岭渺道:“睡觉?”   庄虞:“嗯。”   今天晚上怕是会不得安生,能多睡一点是一点。   和之前一样,庄虞在里侧,谢岭渺在外侧,谢岭渺侧过身,吹灭了烛台,房间的床靠着一扇窗子,从窗子透进来的月光洒到两人身上,两人很快合上眼。   午夜时分。   庄虞在细微的动静中惊醒,她推了推旁边的谢岭渺,谢岭渺睁开眼睛,下一刻窗户被推开,房间里亮得如同白昼。   再一看,房间里多了三个不速之客,不知道点了多少蜡烛。   三人以一个锦衣公子为首,锦衣公子已经坐了下来,姿态闲适,他左边那个人道:“恭喜恭喜。”   谢岭渺冷淡道:“喜从何来?”   那人继续:“恭喜两位被选中,获得和公子许愿的资格。”   谢岭渺:“你家公子是许愿池里的王八?”   那人:“……”   倒也不是许愿池里的王八,被选中的人需要和所谓的公子进行猜大猜小,三局两胜。   两个人加起来有三次机会,可以换人,也可以一个人赌三次。   赢了有丰厚的奖赏,输了有锋利的屠刀。   难怪这小镇如此古怪,还有方才一楼那些人的眼神……想通过这样的方式一夜暴富,也要看有没有那个命啊   庄虞在谢岭渺的掌心写下,我只能牵制住两个人。   谢岭渺回头看向庄虞,口型是:和他赌。   庄虞沉默了一会儿:我不会这个。   女主都在劫富济贫,打劫山寨,赌馆这些地方,她非但没去过,还敬而远之。   谢岭渺:我会。   庄虞悬起的心没放下,她无声道:真的可以?   谢岭渺捏了捏她的掌心。   虽然没见识过,但庄虞下意识松了一口气,选择相信谢岭渺。   她们这边,庄虞不会,自然三次都是谢岭渺。   第一局,谢岭渺输了。   庄虞站在谢岭渺的身后,一只手搭在谢岭渺的肩膀上,另外一只手则按在腰侧的剑上,蓄势待发——两人都是和衣而睡,武器什么的,就没离开过身上。   第二局,谢岭渺赢了。   第三局,又是谢岭渺赢了。   锦衣公子意外地看着谢岭渺,谢岭渺道:“轮到你兑现了。”   锦衣公子豪气道:“说吧,你要什么。”   谢岭渺指了指锦衣公子身侧的人,她道:“我要左边的人,杀了右边的人。”   锦衣公子青筋暴起,“你……”   谢岭渺意味深长道:“你不会是输不起吧?”   这话一下子让锦衣公子破大防,他几乎是怒吼着道:“还不快动手。”   左右两个人都愣住了,但他们明白一点,谁先出手,谁就有胜算,谁会乖乖等死啊。   所以,当右边的人被左边的人杀死之后,左边那个人也力竭了。   谢岭渺回身看向庄虞:“现在呢?”   庄虞自信一笑:“易如反掌。”   左边的人被杀死,锦衣公子大声道:“别杀我。”   谢岭渺看向他,“既然是这样的话,不如我们谈一谈?”   “好、好啊。”锦衣公子几乎是立时就答应了。   谢岭渺轻声道:“买下你的命,应该要很多钱吧。”   在谢岭渺冷凝的目光下,锦衣公子颤抖着手,将身上的银钱珍宝往外掏,还给了谢岭渺一张钱庄的兑换票,价值八千两。   很贵的一条命。   让锦衣公子出乎意料的是,他把这些东西拿出来之后,庄虞还是杀了他。   就三个人,仗着没人打得过他们,就在小镇里面玩起和他赌的游戏,赢了不止要钱更要命,恶劣至极,还让人作弊。   要不是谢岭渺也有作弊利器的话——谢岭渺看了绒球一眼。   绒球:……   它默默转过身。   庄虞问:“这些钱……怎么办?”   随便想想就知道,这些钱肯定是从小镇的百姓那里赢来的,谢岭渺道:“洒大街上。”   庄虞:“……”   半晌,她看着谢岭渺悠悠道:“谢大小姐,还真是财大气粗啊。”   谢岭渺温温柔柔地一笑,肩膀处的衣服被谢岭渺往下扯了扯,露出白皙肩膀上的一道指印。   谢岭渺道:“庄虞,你刚刚好像……很担心我?” 第6章 宿敌她是剑道天才(6) 一剑不容二剑穗   庄虞不敢看谢岭渺。   分不清是因为她心虚,还是因为谢岭渺如今的样子——哪有人这样的,那袒露出来的半个肩膀,白的几乎晃庄虞的眼睛。   哪怕同为女子,庄虞脑子里也只有避开。   “庄虞?”   谢岭渺的声音总是不冷不淡,有时候连情绪起伏都没有,庄虞痛恨自己的敏感,如今居然从谢岭渺的声音里捕捉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庄虞不敢看谢岭渺,只好将目光挪到别处,地上人影晃动,谢岭渺正在朝着自己靠近。   庄虞破罐子破摔,走到谢岭渺面前,拉上了谢岭渺肩膀处的衣服,还用手按着。   布料不算薄,庄虞本该感受不到谢岭渺肌肤上的温度,可偏偏她方才帮谢岭渺拉衣服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谢岭渺的肩侧,如今指尖仍旧残留着那份温热,隔着布料与谢岭渺身上的热意遥相呼应。   庄虞的指尖更烫了,她手指蜷缩,抿唇不语。   谢岭渺托着下巴,好整以暇看着庄虞,庄虞对上她的眼睛,不怎么走心地安慰:“过几天就消失了。”   谢岭渺:“哦。”   庄虞:“……”   房间里开始荡开血腥气,庄虞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窗前,将窗子推开,可还是无济于事。   她回头看着谢岭渺道:“我们是不是应该处理一下尸体?”   谢岭渺点头,两人将尸体检查了一遍,从两个喽啰身上各翻出来一本册子,从锦衣公子身上翻出来一道令牌。   谢岭渺觉得这令牌有点眼熟,先将令牌收了起来,她和庄虞一起翻开小册子。   越看,她和庄虞的神情就越冷,这哪里是什么小册子,分别是生死簿,上面密密麻麻的人名,已经被划去了不少,看来都是和锦衣公子赌输的人,这些人要么已经死了,要么倾家荡产了。   庄虞冷声道:“这群混蛋。”   剑道天才的怒气来势汹汹,谢岭渺侧目,看了庄虞一眼,觉得现在的庄虞浑身上下亮着红色的光,她身上从来没有像庄虞这样强烈的情绪,谢岭渺有些好奇地靠近。   庄虞正生气呢,头发突然被谢岭渺摸了摸。   庄虞:“?”   谢岭渺:“你的头发发质很好。”   庄虞一头雾水。   锦衣公子身上的这些钱财多半来自本子上的人,但数量太大了,要是一家一家还过去,谢岭渺和庄虞根本做不到。   谢岭渺:“找个帮手?”   庄虞疑惑地盯着她:“你在这个小镇有认识的人?”   “没有。”   “那你……”   谢岭渺牵着庄虞的手,两人站在窗边往下望,恰好看见了在后院举着烛台往上看的老板。   老板似乎没想到会看见她们两个,她一顿,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来。   锦衣公子不仅恶毒,还派头十足,总是深夜前来,在房间点上数不清的蜡烛,谁的房间要是亮起来了,那就是要遭殃了。   可即便是这样,有些人听说了青松镇的遭遇,居然来了青松镇寻宝,希望能有一段奇遇。   这样的人就是死了也活该,但谢岭渺和庄虞不是这样的人,老板希望她们好好活着。   老板上了楼,谢岭渺将她迎进屋内。   看着地上的尸体,老板很是惊讶,“你们竟然能将他们杀了?”   谢岭渺道:“看来老板苦他们久矣。”   老板苦笑道:“不止是我,我们青松镇的人,都苦他们久矣。”   “那现在好了,我帮青松镇,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谢岭渺语气轻松,老板对上她黑而幽深的瞳孔,忽然觉得身上有些冷。   余下的事情很顺利,谢岭渺和庄虞有册子,老板有伙计,大部分钱财都交到了老板的手里,谢岭渺留下了一小部分,和一个名字。   这一家,谢岭渺打算亲自去送。   老板给谢岭渺和庄虞换了房间。   庄虞故意问:“继续睡觉?”   谢岭渺老实道:“我已经睡不着了。”   庄虞弯了弯眼睛,“我也睡不着了。”   谢岭渺看着她,“你……”   怒气冲冲的庄虞身上是红色,这会儿又变成了橙色,如此缤纷多彩。   庄虞问:“你为什么要去这一家?”   谢岭渺:“因为这一家在镇上的地位超群。”   庄虞突然道:“地位超群的人都对这些人没有办法,谢岭渺,你挺厉害的。”   庄虞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谢岭渺道:“不是我厉害,是我们两个厉害。”   一个会赌,一个会武,刚好将这些人克制得死死的,她和庄虞,天生一对。   谢岭渺这个念头出现的时候,绒球身上亮了亮,谢岭渺捕捉到了,系统,还会发光?   与此同时,系统面板上的,关于系统名称介绍那一栏,除却命运扭转系统之外,多出来一行小字:宿敌就是妻子系统。   庄虞得了谢岭渺的夸奖,一时也有些意外,她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谢岭渺歪头,“现在?”   庄虞点点下巴。   “不过……”   庄虞警惕地竖起耳朵。   谢岭渺道:“我不会轻功,要劳烦你带我。”   庄虞没打算置身事外,她也想将这件事情处理得更漂亮,好让青松镇不再如此沉闷,但她是这么想的是一回事,谢岭渺这会儿求她,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对上谢岭渺的眼睛,谢岭渺的瞳仁很黑,深不见底,谁和她对视久了,必然被她带着走。   方才老板就是这样,庄虞没被谢岭渺带着走,她只在和谢岭渺对视的时候,感受到自己的心脏跳得格外快。   庄虞没回答,谢岭渺又道:“可以吗?”   她放软了语气,庄虞不免觉得有点好笑。   庄虞:“怎么不可以?”   两人趁着夜色出发。   庄虞问:“你一点轻功也不会?”   谢岭渺:“一点也不会。”   “听说谢家以绝世武功传家,你不学真是可惜了。”   “我以后再学。”   现在就是学,也来不及了。   庄虞喃喃道:“不学也好。”   “嗯?”   庄虞没再多说,只是道:“环住我的腰。”   谢岭渺伸出手,两只手都紧紧贴着庄虞的腰侧,她性子冷,手倒是滚烫的,庄虞在心头腹诽,眼睫颤了又颤。   谢岭渺开口:“劳烦你了。”   气流掠过耳畔,连周围的细小绒毛都开始发颤,庄虞克制着自己的反应,“不麻烦,你之后给我些报酬就行了。”   谢岭渺倒是大方,“我以后赢来的,都给你。”   庄虞瞪了她一眼,“少去赌馆,赌馆让人倾家荡产。”   谢岭渺笑了笑,手环得更紧了,煞有其事道:“我记住了。”   庄虞勉强放心,足尖轻点,就带着谢岭渺掠过了好几处建筑,春日夜晚有些冷,庄虞的脸一片冰凉,只剩下腰侧的热意仍旧明显。   青松镇太安静了,安静得她们能够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到了的时候,庄虞松了一口气,却在谢岭渺将手撤走的时候,心里涌起一阵失落。   与这户人家的主人谈事情,谢岭渺只花了半个时辰,对方是个难得的聪明人。   谢岭渺以谢家的名义为青松镇提供庇护,条件是,将来谢家有难,青松镇上下,必须全力帮助谢家。   这完全是青松镇占了便宜,谁不知道,谢家主曾经是武林盟主,庄夫人又是天下第一神医。   谢家会遭什么难。   从宅子里出来,远处的天泛起鱼肚白,天要亮了。   谢岭渺扭头问庄虞,“要不要去看日出?”   庄虞心中一动,她看着远处的天空,轻点了一下头,谢岭渺拉着她的手,两人穿过青松镇的大街小巷,来到一处最适合观看日出的地方。   刚升起来的太阳好亮,一切事物都被笼罩着它的光中,这一日,太阳照常升起,青松镇却截然不同了。   回到客栈,谢岭渺问:“要不要在青松镇买些东西?”   庄虞道:“我是有这个打算。”   两人背着包袱提着剑下楼,从伙计中牵过了她们的马。   也不知道老板是怎么做到的,短短半夜,青松镇的大部分百姓,居然都已经愿意出门了,沉寂的青松镇重新有了烟火气。   庄虞看着这一切,有些欣慰。   她买了一些容易存放的干粮,谢岭渺买的东西不多,就在庄虞以为她对周遭一切都没什么兴趣的时候,谢岭渺突然停了下来。   庄虞顺着谢岭渺的目光看过去,映入眼帘的是摊上垂挂着的青色剑穗。   青色剑穗在风中轻轻晃动,出剑的时候,大概会带起青色的弧光。   庄虞道:“你想买剑穗的话,是不是应该先买一把剑?”   谢岭渺如今身上只有用来防身的匕首。   眨眼之间,谢岭渺已经付了钱。   她将剑穗垂到庄虞面前,庄虞心念一动,她问:“这剑穗,是给我的?”   谢岭渺:“是。”   庄虞将剑穗接了过来,她不怎么用剑穗,觉得麻烦,但这毕竟是谢岭渺的一片心意。   谢岭渺道:“既然已经有了新的剑穗,旧的剑穗就可以扔掉了。”   指向性太过于明显,庄虞不由得看向谢岭渺。   谢岭渺仍旧是那副冷淡的样子,眼里却跳动着不容忽视的光,她道:“毕竟一剑不容二剑穗。”   庄虞:“……”   这句俗语,是这么用的吗? 第7章 宿敌她是剑道天才(7) 在谢岭渺那里,她是重要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谢岭渺那句话,那天晚上,她们在一处破庙落脚的时候,庄虞翻遍整个包袱,都没找到顾怀峰送给她的剑穗。   对此,庄虞反应平平,反正这剑穗,已经丢过一次了,这会儿再丢,丝毫不奇怪。   她在思虑另一件事。   她从前不喜欢剑穗,顾怀峰送她,她接下,只是出于礼貌而已,同样,接下谢岭渺的剑穗也是这样。   可现在,礼貌变质,青色的剑穗在庄虞面前挥之不去,庄虞想要将剑穗系上。   火光映照着庄虞的脸,庄虞取出剑穗,谢岭渺见状道:“我帮你。”   庄虞竟就这样,将自己保命的剑递了过去,谢岭渺接过,认真系上剑穗。   庄虞看她怔怔盯着剑穗,庄虞道:“等到了福州,我也为你买一个剑穗。”   谢岭渺问:“为什么?”   庄虞笑了笑,“投桃报李,这我还是知道的。”   受到庄虞的感染,谢岭渺唇角微弯,谢岭渺经常笑,但那笑不达眼底,只有现在,她才是真心实意的笑。   她笑起来,眼波流转,蛊惑心神。   庄虞忙道:“只要你不介意,我以剑穗报剑穗。”   谢岭渺回答得很快:“我不介意。”   半夜,庄虞睡熟之后,背对着她的谢岭渺,从怀里拿出一个黄色的剑穗,眼都不眨地丢进了距离不远的火堆里。   火舌卷上,剑穗很快就灰飞烟灭。   绒球:……   要论毁尸灭迹,谁比得上宿主啊。   谢岭渺知道庄虞睡觉很轻,动作小得不能再小,看着那剑穗化成灰之后,谢岭渺侧过身,目光落到相隔不过几寸的庄虞身上。   庄虞同样侧着,一只手垫在后脑,一只手放在剑上,不是和谢岭渺一起睡,她才如此警惕,事实上,庄虞每一次睡觉的时候,都这么警惕。   谢岭渺看着庄虞的脸,不知道庄虞是怎么战战兢兢活过每一个夜晚的。   眼里浮上一层和庄虞相同的雾气,谢岭渺慢慢合上眼,过了一会儿,庄虞靠进了她的怀里。   这一次,谢岭渺选择环住庄虞的腰身,尽可能地让庄虞感到安全。   第二日,天光大明。   庄虞精神抖擞,她睡了个好觉,做了个好梦——倘若梦里的主角不是谢岭渺,那就更好了。   谢岭渺醒得比她早,照例在外面看着两匹马吃草。   看见这一幕,庄虞恍若回到了第一次和庄虞在破庙过夜的那个早上,不到十日,她和谢岭渺之间,就仿佛亲近了不少。   谢岭渺走到庄虞面前,她道:“醒了?”   “嗯。”   庄虞四处看了看,破庙旁边有条小溪,她道:“我去洗脸。”   “好。”   溪水清澈见底,映照出庄虞的脸,庄虞掬起水洗脸,对岸是一望无际的桃花林,如今风吹桃花,桃花全都落进了面前的小溪里,好像将小溪变成了一条花海。   谢岭渺走过来,庄虞看着那些顺流而下的桃花,她道:“你说这些桃花会去哪里呢?”   谢岭渺:“天大地大,四海为家。”   庄虞顿时觉得自己也像一朵飘零的桃花。   谢岭渺突然道:“到时候你跟我住,还是住我旁边的房间?”   庄虞转头对上谢岭渺,谢岭渺语气真诚,眼神也不例外,她是认真的,她想把这朵飘零的桃花带回家。   庄虞心上一软,耳根却发红,她道:“我不跟你一起住。”   她要是真跟谢岭渺住一起了,那像什么话。   “那就住我旁边。”   庄虞轻轻点了点头。   两日后,庄虞和谢岭渺到了福州。   她们一直赶路,从林州到福州,还是用了十日,此时离系统说的大灾祸,只剩下五日。   谢岭渺一进福州,就被人围住了,马车上,一男一女撩开车帘,两人齐声道:“渺渺你可算是回来了。”   谢诚启,庄青黛,谢岭渺的父母。   两人的目光殷切地落到谢岭渺身上,让庄虞这个局外人看了都有几分眼热,她无所适从,可她转头一看谢岭渺,发现她好像更无所适从?   很久没有人叫谢岭渺渺渺了,一瞬之间,谢岭渺头皮发麻。   庄青黛下了马车,她拉住谢岭渺的手,担心道:“渺渺,你怎么不说话?”   谢岭渺看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人,她道:“娘。”   又转向谢诚启,叫了一声爹。   两人齐齐点头,谢诚启是个话痨,还很爱哭,反观庄青黛要稳重很多。   他道:“收到你要回来的消息,我和你娘每天都来这里等,终于将你等回来了。”   再去看,谢诚启已经提着袖子,抹眼泪了。   谢岭渺:“……”   庄青黛捅了谢诚启一手肘,“没出息。”   谢岭渺什么也没说,她们的情感,太丰沛了,她有些招架不住。   谢岭渺没上马车,和庄虞牵着马,跟在马车的后面。   谢家的宅子在福州的中心处,占据了整个福州最好的地界,谢岭渺抬头看了一眼谢家的大门,气势恢宏,难以想象,这样恢弘的宅院,会在五日后,凋零破败。   几人一起往里走,庄青黛道:“我已经让人将你旁边的房间收拾出来了,给这位庄姑娘住。”   说到这里,庄青黛看向庄虞,她笑着道:“庄姑娘,这么巧,我们两个同姓,你尽管在这里安心住下来,缺什么就和下人说。”   庄虞:“这样就已经很好了,本就是借住,就不多劳烦了。”   “怎么算得上是劳烦,要不是你一路护送渺渺回来,渺渺还不知道要遇到多少危险呢。”   谢岭渺去林州,有顾怀峰在,她要回来,谢诚启的意思是,派几个人去接她,没想到,信还没送到,谢岭渺就已经出发了。   庄虞在想,原来她们对她这么客气,是因为她们以为,她是护送谢岭渺回来的。   实际上,谢岭渺聪慧果断,路上的危机,大多是谢岭渺解决的。   一路风尘仆仆,谢岭渺和庄虞回了房间沐浴,又吃了中饭,庄虞瞥见谢岭渺去了谢家的书房,应该是要跟父母说些体己话。   她无事可做,就在谢宅里面四处乱转。   书房里。   谢岭渺取出先前在青松镇得来的令牌,她问:“爹,娘,你们认识这个令牌吗?”   谢诚启将令牌拿起来,仔细看了看,他和庄青黛对视一眼,道:“这是顾家的手令,怎么会在你的手上?”   谢岭渺一片了然,和她猜的一样。   等到青松镇的消息传到顾家,顾家肯定不敢轻举妄动,还会派人前来试探。   谢岭渺将青松镇的事情,毫无隐瞒告诉给了两人。   “这……”   顾家与谢家同为武学世家,顾家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事情。   谢岭渺冷静得可怕,“娘,爹,防人之心不可无,百年前的世交,百年后,不可同日而语。”   看见谢岭渺这样,谢诚启和庄青黛有些欣慰,又有些发愁,欣慰的是谢岭渺好像成熟了不少,愁的是,谢岭渺变成这样,必定在林州经历了不少。   五日后的大灾祸,谢岭渺尚且不知道来源,就没跟谢诚启和庄青黛说。   还有一点,那就是她没什么把握控制她们丰沛的爱意。   倘若她将这件事说出来,比起大灾祸,她们应该会更担心她。   谢岭渺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庄虞刚逛完谢家的荷花池。   荷花还没开,只有荷叶浮出水面,绿得让人惬意。   “谈完了?”   “嗯。”   谢岭渺点头,她看向庄虞,“我打算去买一把剑。”   庄虞有些意外,她斟酌道:“谢家应该有吧?”   “是有熟悉的铸造师,但需要我告诉她,我的要求。”   铸造费时费力,谢岭渺打算直接挑一件成品。   庄虞盯着谢岭渺,忽然她道:“谢岭渺,你知不知道,对于一个剑客来说,剑异常重要?”   这么重要的东西,没条件就算了,就像她,她的剑就是自己挑的,有条件,当然要选一个重要的人陪着自己去挑。   这个重要的人,怎么都不该是自己。   谢岭渺点头,“我知道。”   庄虞纳闷:“知道你还……”   谢岭渺勾唇一笑,她凑到庄虞面前,低声道:“所以我邀请你,和我一起去铸造师那里。”   谢岭渺的低语如同蛊惑。   庄虞的手本来按在剑上,这会儿心绪不宁,手移到了剑柄处的剑穗上,她的指尖将青色的剑穗拨弄得乱糟糟的,不知道在指尖打了多少个圈,才转出来一个“好”。   剑要和重要的人一起选。   在谢岭渺那里,她是重要的人。   想到这里,庄虞纷乱的心,突然静了下来。 第8章 宿敌她是剑道天才(8) 她好喜欢庄虞   那位铸造师不住在谢家,但离谢家也不远。   谢诚启派了个人带着谢岭渺和庄虞一起去,三人先是进了谢家对面的巷子,又往右转,停在新进这条巷子最里的那户人家前。   “小姐,庄姑娘,到了。”   谢岭渺上前敲门,开门的就是那个铸造师本人,她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被一方布巾包着,身前系着一条蔽膝,脸庞有些黑,却目光如炬,她打量了一会儿谢岭渺,道:“渺渺?”   谢岭渺:“……是我。”   这位铸造师是庄青黛的好友,她当初铸造神兵失败,心灰意冷,又遭有心人利用,险些铸成大错,没了性命。   是庄青黛找到她,将她带回谢家,日日夜夜为她施针熬药,才将她给救了回来,还在她卧床的时候,帮她处理了一切麻烦。   此后,她便一直留在谢家,只为庄青黛一人铸造神兵。   她和庄青黛如同姐妹,自然也对谢岭渺爱屋及乌。   她侧身让谢岭渺和她身后的庄虞进来,带路的人表示就在屋外等,看见庄虞的剑的时候,她的眼睛亮了亮,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你这把剑,真是难得的好剑。”   庄虞顺着铸造师的视线看向自己腰侧的剑时,铸造师已经围着庄虞转了一圈了。   庄虞:“……”   她下意识去看谢岭渺,这毕竟是谢家的铸造师。   谢岭渺注意到了庄虞的目光,她道:“霞姨。”   霞姨嘟哝道:“我是铸造师,碰见好剑自然情难自禁。”   要不是害怕冒犯到庄虞,她还想上手摸一摸呢。   问了庄虞,庄虞也答应了,霞姨正要伸手,一道目光落到霞姨的身上,让她如芒在背。   霞姨回头,就看见了人畜无害的谢岭渺,谢岭渺甚至对霞姨笑了笑,半分不悦都没有。   现在的年轻人,占有欲真重啊,霞姨只能将手收回来。   庄虞意外:“您……”   腰间传来拉扯的力量,庄虞低头,发现谢岭渺的手勾着剑穗,白皙的手腕晃动,整把剑就往后倾斜。   庄虞:“……”   她只字不提,只是将剑牢牢握在自己手里,瞥过谢岭渺的手,心上忽然一阵颤栗。   好看,又恶劣的手。   谢岭渺和庄虞跟着霞姨来到里间,这里就是霞姨平常铸造兵器的地方,熊熊火光映照着墙壁,没一会儿,三人面上就都出了汗。   霞姨递给庄虞和谢岭渺两条干净的帕子,她问:“渺渺,你想要什么样的剑?”   谢岭渺沉声道:“霞姨,你这里应该有已经铸造好的剑吧?”   霞姨一顿,“有是有,不过……”   她话锋一转,看着谢岭渺揶揄起来,“不是你之前说这辈子都不碰剑的吗?这会儿怎么开窍了?”   谢岭渺:“……”   谢家的一切对于谢岭渺来说,都太陌生了,原本遇见庄虞就已经够新奇了,可现在,就好像整个世界原本的色彩在她面前一层一层展开,她忍不住惊奇和纳罕,世界,原来是这样的吗?   霞姨见好就收,她操纵机关,带着庄虞和谢岭渺进入了一间暗室,暗室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兵器,任由谢岭渺挑选。   见谢岭渺没动,霞姨开口:“是不是懵了,霞姨帮你参考参考?”   “好,谢谢霞姨。”   虽然谢岭渺这样说,目光却落在庄虞身上。   庄虞本就是来陪谢岭渺挑选合适的兵器的,这样一来,她算是彻底被委以重任了,庄虞上前,仔细挑选。   霞姨虽然沉迷铸造兵器,但年轻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她还是明白的,她在兵器架上来回逡巡,总算找到了。   霞姨道:“这把剑,和你朋友身上的剑,乃是一对。”   庄虞和谢岭渺齐齐朝着那把剑看过去,单看外表,看不出和庄虞的剑有什么相像的地方。   谢岭渺将剑拔了出来,利刃出鞘,剑光同时照亮庄虞和谢岭渺的脸,庄虞的心一跳,将自己的剑也拔了出来,白色的剑身上,泛着一模一样的青光。   两人去看霞姨。   霞姨莞尔一笑,“渺渺,这把剑怎么样?”   谢岭渺也笑了笑,“我很喜欢,谢谢霞姨。”   庄虞微顿,谢岭渺到底是因为这把剑好而喜欢,还是因为这把剑和她的剑是一对而喜欢?   霞姨又找出一把匕首,她道:“这把匕首是和这把剑一起铸造的,渺渺你也顺便拿着吧。”   “谢谢霞姨。”   从霞姨的屋子出来,谢岭渺将那把匕首,递到庄虞面前。   庄虞:“又要送我?”   “是。”   庄虞眸光晃动,“你知不知道这把匕首和这把剑,是一起的?”   谢岭渺:“我知道。”   庄虞:“……”   她只好将匕首收了起来,匕首在她腰侧发着烫,和谢岭渺带给她的感觉很相似,人这样,她的东西也这样。   不知不觉间,庄虞和谢岭渺之间的联系正在加深——也许从她答应和谢岭渺一起回家的那一刻起,她们之间的联系就斩不断了。   接下来的几日,谢岭渺都很忙,忙着钻研谢家的绝世武功,忙着调查谢家的仇怨,还要忙着和绒球讨价还价。   听了谢岭渺的话,绒球十分震惊:“……宿主有没有可能我只是一个系统?”   它不是一个炼丹炉啊!什么十全大补丹、突飞猛进丹,它都造不出来。   谢岭渺语气平淡:“那我们这次任务只能失败了。”   现实世界那么糟糕,她回不回去都可以。   绒球:“……”   宿主是不是威胁它呢?   “你没办法了?”   “我又不是天神。”   绒球可疑地看着谢岭渺,这还是那个运筹帷幄,对一切都胸有成竹的宿主吗?   一人一球对峙着,绒球先败下阵来,它承诺,会想想办法。   谢岭渺放心了,虽然绒球只是表面上答应了,但它一个未成年系统,根本做不出来阳奉阴违的事情。   既然答应了,它就一定会做到,不会放谢岭渺鸽子的。   大灾祸倒数第二日。   顾家来人了,话里话外都是试探青松镇,被谢诚启四两拨千斤化解了。   谢岭渺和庄虞站在暗处,谢岭渺道:“顾怀峰没来。”   庄虞看了看,来的是顾家家主和他弟弟,顾怀峰确实没在里面,她想了想,道:“你和顾怀峰青梅竹马,分开这么久,不太习惯吧?”   谢岭渺看向庄虞,目光幽深,让庄虞头皮发麻,她忍不住道:“我说的不对?”   “这话好像应该我问你。”   谢岭渺步步紧逼,直到庄虞的后背抵上柱子,庄虞无路可退,只能眼睁睁看着谢岭渺的身影笼罩下来。   谢岭渺道:“和顾怀峰分开这么久,你习惯吗?”   庄虞冷声道:“我一直都是一个人行走江湖的。”   谢岭渺声音小了些,“少了任何一个人,你都不会不习惯?”   庄虞迎上谢岭渺的目光,“是。”   但她有些心虚,对于她而言,她这几日都和谢岭渺在一起,她似乎已经习惯了谢岭渺,没办法忍受不和谢岭渺在一起的日子,可是……   她还没离开谢家呢,怎么就知道她没办法习惯了。   谢岭渺悠悠道:“我也不例外?”   庄虞眨了眨眼睛,那份心虚加重,几乎化为实质,覆盖在她的心脏上,庄虞道:“比起这个,谢岭渺,我们来谈论另外一件事吧。”   谢岭渺一顿,“什么?”   庄虞向着谢岭渺走了一步,她低声道:“谢家是不是要遇到什么危险了?”   虽然谢岭渺一个字也不说,但庄虞知道,谢家可能要出大事了,不然谢岭渺不会着急去霞姨那里选剑,也不会着急碰她此前从没想过的秘籍。   谢岭渺如今的状态,和庄虞当时很像。   那些人杀庄虞的父母,正是为了庄家的武功秘籍,庄虞被父母提前藏进了地窖里,才幸免于难,她从地窖里爬出来的时候,小屋火光漫天,无助的她只能抱紧手里的秘籍。   从此以后,她不眠不休,只为学会里面的武功,好为父母报仇,还差点因为急功近利,走火入魔。   看见如今的谢岭渺,她就想起了曾经绝望的自己。   可谢岭渺还有机会。   庄虞道:“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会帮你。”   “帮我?”这两个字被谢岭渺说出来,顿时有了不一样的意味。   谢岭渺看着庄虞,她道:“庄虞,你在担心我?”   谢岭渺肩膀上的那道指印还没完全消散呢。   不等庄虞回答,谢岭渺挑了挑眉,又道:“你确实是在担心我。”   庄虞想反驳,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忽然,她被谢岭渺拦腰抱住。   这个拥抱来得又急又凶,简直像是谢岭渺这么多年来的第一个拥抱——   向来没什么情绪的人,这会儿情感丰沛,快要溢出。   “谢岭渺?”   回应庄虞的是谢岭渺不断收紧的手,谢岭渺脑子里突然浮现出很多个念头,拥抱是这样的。   她好喜欢拥抱庄虞。   她好喜欢庄虞。 第9章 宿敌她是剑道天才(9) 绒球猛地蹦了一下   “所以我手中的这卷秘籍,只是上册?”   谢岭渺看向谢诚启和庄青黛。   谢诚启点了点头,“明日,存放着下册秘籍的密室就会打开,顾家此来,除了问青松镇的事情之外,还有就是和我们商量密室的事情。”   谢岭渺挑眉,“这件事,和顾家还有关系?”   庄青黛道:“谢家和顾家一直是世交,两家人的秘籍下册当初是由两家人的先祖在密室里同时悟出来的,此后两家的秘籍便放在了一起,每年的三月初一,谢家和顾家可以选派人进去。”   谢家和顾家那些德高望重的长辈、家主和家主夫人肯定要进去,除此之外,就是两家这一代,出色的小辈。   谢岭渺突然想到,系统告诉给她的,原主的结局,原主无人庇佑,被人杀害,曝尸荒野。   谢岭渺本来还觉得奇怪,有谢诚启和庄青黛在,原主怎么会有这样的结局。   现在想想,应当是谢家的高手和谢诚启、庄青黛都死在了密室里,原主才会有这样的结局。   原主绝对算不上出色的小辈,所以在原本的结局里,原主没有下去,但现在,谢岭渺的武功突飞猛进,她拥有了进入密室的资格,加上她之前提醒过谢诚启和庄青黛,两人肯定会对顾家有所防备……   但这还不够,还不够让谢家从这场大灾祸中全身而退。   “渺渺?”   谢岭渺看向庄青黛,庄青黛的眼里满是关切,她伸手摸向谢岭渺的额头,谢岭渺条件发射地躲开,庄青黛一顿,谢岭渺也觉得这样不太好,僵硬着身体,将自己送到庄青黛的手掌底下。   庄青黛胡乱揉了一把谢岭渺皱到一起的眉毛,她嘀咕道:“你这孩子,怎么出去一趟,和我生分不少。”   谢岭渺没说话,庄青黛又道:“密室的事情有我和你爹呢,你不用操心,眉毛皱得都能夹死一只苍蝇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谢岭渺站起来,乖巧道:“好的,娘。”   庄青黛看着谢岭渺的背影,总觉得女儿这几日怪怪的。   谢岭渺从书房出来,遇上了在回廊上等她的庄虞,谢岭渺走到庄虞面前,她道:“在等我?”   庄虞看向谢岭渺,表情有点古怪,“……不是你说,今天要跟我切磋吗?”   眼见谢岭渺还没有反应过来,庄虞又补充了一句:“你忘了?”   谢岭渺:“现在想起来了。”   但谢岭渺有一件另外的事情要做,她取来一只信鸽,将写好的纸条塞到鸽子腿上绑着的小竹管里,放飞了鸽子。   这只信鸽会飞往青松镇,青松镇如今有谢家的人在,这只鸽子会到她的手里,谢岭渺让她带动青松镇,给顾家找点麻烦。   谢岭渺回头看向庄虞,目光灼灼:“来切磋?”   庄虞:“……”   好像自从她和谢岭渺拥抱之后,谢岭渺就变了,她身上的情绪变得丰富起来,渐渐,像个人了。   谢岭渺没指望自己这个半路出家的人和庄虞这个剑道天才打上几百个回合。   庄虞出剑很快,剑尖一点寒芒,直逼谢岭渺面门,谢岭渺侧过脸,抬起剑,将庄虞的剑格挡了出去。   勉强撑过了十招,谢岭渺输给了庄虞,两人坐在廊下擦汗,庄虞犹疑地问:“你刚刚的那些招式,都是你们谢家秘籍里的?”   谢岭渺点头,她反问:“怎么了?”   “没什么。”   过了一会儿,谢岭渺将书房里的事情,都告诉给了庄虞。   庄虞瞳孔一缩,似乎没想到这么大的秘密,就被谢岭渺这么告诉给了自己,她不假思索就道:“那你岂不是会有危险?”   女主不担心男主,反倒开始担心她这个女二。   谢岭渺心里升腾起别样的感觉,她定定盯着庄虞的眼睛,这深深一眼,几乎将庄虞的心神都给攒取走了。   庄虞呼吸一窒,谢岭渺道:“不会有危险。”   她的语气格外笃定,加上她一贯镇定的神情,庄虞选择相信她,“那我……”   “什么?”谢岭渺眨了眨眼睛,本就漂亮的眼睛焕发出别样的神采。   庄虞被蛊惑,却又勉力抵挡,她道:“这是顾家和谢家的密室,我要怎么进去?”   谢岭渺道:“我有办法。”   晚上。   庄虞在床上翻来覆去,实在想不到,谢岭渺有什么办法,是将她扮成谢家的下人,还是让庄虞跟在她们之后进去。   这一夜,庄虞睡得并不好,快要天亮的时候,她突然梦到谢岭渺,谢岭渺站在雾气中,雾气模糊了她的面容,却露出她有些锐利的眉眼。   庄虞从床上坐了起来,等到她洗漱完出去的时候,恰好,谢岭渺正从隔壁房间出来。   她道:“醒了?”   很普通的一句寒暄。   梦中的雾气飘散,庄虞的目光落到谢岭渺的脸上,愣了愣,才道:“嗯。”   谢岭渺思忖了一会儿,她道:“正好,我有事情要跟你商量。”   庄虞问:“下密室的事情?”   谢岭渺点头。   庄虞跟着谢岭渺进入了谢岭渺的房间,这间房间处处都能看出布置的小巧思,可见布置的人花费了多大的心思。   两人在桌边坐下,下人将早饭送了进来,新做的包子和现磨的豆浆,两人份。   庄虞一面喝着豆浆,一面等着谢岭渺开口。   谢岭渺在吃包子,但看她的样子,似乎吃得索然无味,谢岭渺道:“我需要和你牵手。”   庄虞:“……什么?”   谢岭渺又道:“我需要和你亲密一点。”   庄虞眼里的茫然更重了,“这跟下密室有什么关系?”   谢岭渺道:“密室不准外人进入,倘若你是谢家的人呢?”   庄虞恍然大悟,不过她也只能想到,也许谢岭渺说服了庄青黛,要认她做女儿,又或者,她跟谢岭渺义结金兰?   想着想着,庄虞不由得有些泄气,她和谢岭渺的那个吻横亘在眼前,这两个选择,好像都不怎么成立?   还有别的可能吗?   谢岭渺没再说话,庄虞也专心吃饭,她喝了一半的豆浆,去吃碟子里的包子。   酱肉的,油已经浸润到了面皮上,庄虞咬了一口,觉得谢家的厨子拉出去都能开一家酒楼了。   吃完第一个,庄虞要去吃下一个的时候,庄虞发觉到谢岭渺的目光,她道:“你不喜欢吃包子?”   谢岭渺没有口腹之欲,觉得吃什么东西都一个样子。   此时她将碟子里的第二个包子拿起来,送到口里,意外品尝到了别样的滋味。   谢岭渺道:“我喜欢吃包子。”   一板一眼。   庄虞:“……”   谢岭渺明明方方面面都很古怪,可偏偏就是吸引她。   等到密室的事情结束,她应该就要离开谢家了,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不能被谢岭渺绊住脚步。   一个时辰之后。   谢岭渺和庄虞来到密室门口,这个密室有两个出入口,一个在谢家,一个在顾家。   等到密室开启后,顾家和谢家会分别从自家的出入口进到密室,再到中间的石室汇合,但谢家里有顾家的人,顾家那边,也有谢家的人。   出乎谢岭渺意料,这一次,顾怀峰来了,他对上谢岭渺的目光,有些抱歉地笑了笑,大概在为自己提前离开感到歉疚。   谢岭渺不吃这一套,她的父母也经常这样,下一刻就要用道德绑架她。   好在她是疯子,根本没有道德。   顾怀峰一顿,又看向谢岭渺身侧的庄虞,心下讶异,不明白她们两个怎么在一起,有些事情好像隐隐约约超出了他的掌控。   谢诚启皱眉道:“渺渺,我知道庄姑娘对你而言很重要,但她不能进密室。”   言外之意,是希望谢岭渺放开庄虞的手。   谢岭渺非但没放开,反而将庄虞的手握得更紧了,还趁着庄虞失神的时候,和庄虞十指紧扣。   谢岭渺正色道:“爹,娘,庄虞是我的未婚妻。”   一句话引起千层浪。   不止谢诚启和庄青黛愣住了,庄虞这个当事人也愣住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谢岭渺说的她有办法,会是这么个办法啊。   和谢岭渺贴着的掌心出了汗,潮热黏腻,昭示着她和谢岭渺再也回不到普通的关系里了。   顾怀峰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渺渺,你……”   谢岭渺看也没看他,男主是她完成任务的阻碍,改变原主必死的命运之后,男主肯定要死的。   谢岭渺可不会心慈手软,而庄虞……   疯子就是疯子。   自从谢岭渺分辨出她对庄虞的情绪是喜欢之后,她就决定,她要和庄虞在一起,谁也没办法改变一个疯子的念头。   女主身边站男主有时候还会碍眼,但她旁边是女二,好像就很合理了。   宿敌就是妻子本来只是主系统下的一行不起眼的小字而已,此时亮得出奇。   绒球猛地蹦了一下。 第10章 宿敌她是剑道天才(10) 她们两个登对得都有点让人生气了   谢诚启和庄青黛对视一眼,庄青黛看着丈夫眼里已经积蓄的泪光,颇有一阵无语。   谢诚启就这样,压力一大,就会莫名其妙哭,之前竞选武林盟主的时候更是每天晚上都躲在被子里哭,竞选上了更是没日没夜地抹眼泪,后来卸任的时候,不止他松了一口气,庄青黛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停下手边正在研制的让人哭不出来的神药。   庄青黛道:“既然如此的话,庄姑娘,就跟着进去吧。”   她有两个思量,一是这样的事情并不是没有先例,去年顾家就有未婚妻、未婚夫跟着下去,没有到她们这边就不行了的道理。   二是庄虞武功高强,要是下面真发生什么变数的话,有她在,也好护住谢岭渺。   顾怀峰急了,“伯母,怎么可……”   他还没说完,就被庄青黛强势打断,“为什么不可以。”   顾怀峰一顿,他看着庄青黛,觉得谢家好像与他生分了不少,别的不说,因为顾怀峰和谢岭渺是青梅竹马,他总来谢家和谢岭渺一起玩,但每次来,庄青黛都是神色温柔的,从没像今日一样……   他甚至觉得,那些谢家对他的分外关照,都转移到了庄虞的身上……好荒诞。   庄青黛也担心被顾怀峰看出什么端倪,只一瞬,她就缓和了神色,轻声道:“我的意思是,早点进去,别耽误了时间。”   顾怀峰:“……伯母你说得对。”   谢诚启崇拜地看了庄青黛一眼,庄青黛一声令下,下人在前面开路,她们带着人往里进。   谢岭渺和庄虞在人群中段,她和庄虞仍旧牵着手,庄虞不太适应,手心不断出汗,忽然,她的那只手被人捧了起来,谢岭渺拿着手帕,一点一点,仔仔细细擦了一遍。   这样过分妥帖的举动,更让庄虞不自在了。   就在庄虞以为两人再也不用牵手的时候,谢岭渺又握住了庄虞的手,白皙的手指蛮横不讲理地挤进她的指缝。   庄虞:“……”   谢岭渺以前,也这么不讲理吗?没有,相反,她还很有礼数。   庄虞看了谢岭渺一眼。   她们此时正在甬道里,甬道两边的烛台早就被点燃,将甬道照亮的同时,也照亮谢岭渺的脸。   她此时眉眼低垂,在眼睫的遮挡下,庄虞看不清她的眼神,她抿着唇,整个人有点像是一把被存放在剑鞘中的长剑,锋利冷寒,只待时机成熟,就会刺出去。   而且,围绕在谢岭渺身上的紧张感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兴奋和胜券在握的决心。   ……庄虞不认识从前的谢岭渺,她这样,往往有人要倒大霉了。   感受到庄虞的目光,谢岭渺扭头朝庄虞看来,庄虞看清她的眼神——冷淡,但犹如漂浮着碎冰,折射出暖光。   谢岭渺问:“怎么了?”   庄虞:“未婚妻的事情,你不打算给我一个解释?”   庄虞的掌心被谢岭渺捏了捏,谢岭渺道:“离开密室,我会给你一个合理的解释。”   庄虞刻意冷着脸,“最好是。”   说完,她调整到和谢岭渺一样的状态,哪怕她的对手是顾怀峰。   谢岭渺问:“你不觉得反感吗?”   庄虞:“我反感什……”   还没说完,庄虞就反应过来,她不反感谢岭渺说她是她的未婚妻吗?   庄虞感受了一下。   这些年来,那些恨意几乎每时每刻都将她架在火上烤,十分煎熬,所以她的情绪向来猛烈,爱恨都极致,恨不得要将那些人都杀光,可一旦爱起来,又会尽力护人周全,她黑白分明,比起她,谢岭渺更像是灰色的。   庄虞要是真的反感的话,早在刚刚,就甩开谢岭渺的手,再也不回头地走了。   想了想,庄虞道:“你救过我,我现在保护你,很公平。”   谢岭渺挑了一下眉。   这是谢岭渺奉行的准则,她要公平,可现在,她看着庄虞的脸,突然又不想要了。   ……   眼前骤然开阔,她们来到了密室的中央,这里看上去,很像是一间很大很大的书房,但此时那些书房的架子上全都是空的,只在书房唯一的那张桌子上,摆放着一个锦盒,不出意外,锦盒里面,应当就是两家的秘籍了。   谢诚启和顾宇树将秘籍上册拿了出来,放进锦盒的时候,异变陡生。   庄青黛厉声道:“谢诚启!”   谢诚启抱着锦盒,躲开凌厉的剑风,他明明躲得气定神闲,却开始抽噎了。   庄青黛:“……”   谢家人:“……”   庄青黛跑上去和谢诚启站在一起,看着对面突然动手的人,她沉声道:“顾家主,你总要给你个解释吧?”   顾宇树好笑道:“解释就是,我顾家不想再让你们谢家掺和秘籍的事情了,两本秘籍,都要归我顾家,只有在我顾家,这两本秘籍才会发挥出它们最大的作用。”   “挺不要脸的。”   突然响起的直白的话,如同一个耳光抽在顾宇树脸上,让他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他看向说话的那个人,谢岭渺和庄虞并排站在一起,两个人耀眼夺目,如同这密室里的双姝。   谢岭渺也看向顾宇树,她微微一笑,“我有什么地方说错了吗,你不就是不要脸吗?小偷就是小偷,抢秘籍就是抢秘籍,何必说得如此霸气,衬得你野心勃勃的样子。”   那上扬的弧度像极了对顾宇树的嘲讽。   这一次的计划,顾宇树本就做贼心虚,如今更是被谢岭渺戳破内里,他暴怒到极致,向着谢岭渺冲过去。   庄青黛惊声道:“渺渺!!!”   顾宇树手中的剑与庄虞的剑碰撞到一起,擦出火花,与此同时,顾宇树的虎口被震得发麻。   凛冽的剑气扬起了庄虞的发丝,庄虞却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冷眼看着顾宇树。   下一刻,短暂过招的两人分开,庄虞的剑垂在自己身侧,她道:“承让。”   属于这个剑道天才的傲气与光芒让人差点睁不开眼,这种感觉和谢岭渺挑衅他的时候很像。   顾怀峰连忙跑到顾宇树身边,顾宇树问:“这是谁?”   顾怀峰下意识道:“这是谢岭渺的未婚妻。”   顾宇树喃喃道:“难怪。”   她们两个登对得都有点让人生气了。   顾怀峰:“……?”   要是换了往常,庄虞已经乘胜追击,但她答应了保护谢岭渺,这会儿跟谢岭渺寸步不离。   场面一下子就乱了。   谢家的人和顾家的人在他们先祖相亲相爱的密室里打得不可开交,谢岭渺想,倘若他们泉下有知,这会儿怕是气到吐血,怎么也没摆个牌位在密室里,谢岭渺有些失望。   眼看着庄青黛和谢诚启两个人配合有度,怎么也伤不到她们两个,顾宇树着急起来,决定对谢岭渺和庄虞下手,一旦谢岭渺出事,庄青黛和谢诚启肯定会慌了神。   他带着顾怀峰,妻子明晚跟在他们的身边,再加上一两个心腹,就这样乌泱泱朝着谢岭渺和庄虞过来了。   庄虞握紧剑,看着他们,心下警惕,她伸出手,一步一步护着谢岭渺往后推,谁知道再退的时候,居然碰撞到了后背。   庄虞回头,她和谢岭渺正背靠背,她曾经将剑架到过谢岭渺雪白的脖颈上,而现在,她们却成了背靠背绝对信任的伙伴。   庄虞压下心头的讶异,皱眉道:“谢岭渺,是我保护你。”   谢岭渺道:“我们可以互相配合。”   不容两人继续商量,顾宇树和明晚已经攻了上来。   远处的庄青黛和谢诚启看见这一幕,一个气笑了,一个气哭了。   庄青黛恶狠狠道:“顾宇树,你还要不要脸,夫妻两个去围攻小辈。”   顾宇树全当没听见,手上的剑舞得虎虎生风。   这是一个刚凑到一起的组合,压根没有庄青黛和谢诚启成亲多年的默契,就像是一盘散沙,一个塌了,另一个也得跟着塌。   顾宇树求胜心切,招招狠厉,势必要攻破庄虞和谢岭渺。   谢岭渺挥剑的速度渐渐慢了,顾宇树心下一喜,示意明晚加快速度,明晚会意。   可他们没想到,谢岭渺和庄虞虽然没默契,但架不住谢岭渺不要命。   明晚这一招之后,谢岭渺露出了一个破绽,顾宇树和明晚齐齐向着谢岭渺攻去。   谢岭渺化去他们大部分的力气之后,顾宇树手中的剑还是划伤了谢岭渺的手臂。   转瞬之间,血就洇湿了谢岭渺的衣服。   与此同时,庄虞也找到了顾宇树和明晚的弱点,两人来不及回剑化力,竟同时被庄虞挑飞了出去,和早被庄虞打飞出去的顾怀峰作伴了。   庄虞着急忙慌扶住谢岭渺,谢岭渺脸色苍白,却看着她笑了笑。   庄虞气急败坏:“你还笑得出来。”   血已经沿着谢岭渺的手腕滴落到地上,红得让人触目心惊,庄虞的目光有一瞬的恍惚,阔别多年的耳鸣在她脑中响起。   她顾不上这些,迅速扯下身上的布条,给谢岭渺止血,半晌,终于回过味来,她不可置信地问:“你是故意的?”   谢岭渺淡声道:“嗯,我是故意的。”   故意卖破绽给明晚和顾宇树,以自己为诱饵,就是为了让庄虞发现他们两个的破绽。   谢岭渺看了一眼远处同病相怜的三个人,“现在看来,挺成功的。”   庄虞的手颤抖得厉害,她按住自己的手,不可思议地问:“你就这么相信我?”   “嗯,因为你是万中无一的,剑道天才。”   有很多人说庄虞是剑道天才,庄虞的师傅这么说,与庄虞对战的高手也这么说。   但从来没有一句,分量如此重。   密室内的混战渐渐结束,庄青黛和谢诚启正在控制场面。   趁着她们过来之前,庄虞道:“我保护你的事情,到此为止全部结束,我们之后……”   谢岭渺伸出那只没受伤的手,抓住了庄虞的袖子,她道:“庄虞,不太公平。”   庄虞被她带得目光下落,视线又在谢岭渺的伤口上转了一圈,心口有些疼,耳鸣声更重了,她若无其事道:“哪里不公平?”   谢岭渺晃了晃那只受伤的手,她道:“我受伤了。”   她盯着庄虞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庄虞,我们之间的关系,好像理不清了。” 第11章 宿敌她是剑道天才(11) 梦魇   来不及回答,庄青黛和谢诚启已经一前一后来到谢岭渺的身边,庄虞往后退了一步,自觉为他们让出位置。   庄青黛上手为谢岭渺把脉,谢岭渺不太愿意,谢诚启这会儿和庄青黛统一战线了,他道:“万一有什么内伤呢。”   把完脉之后,庄青黛皱着的眉才松开,她道:“幸好只是皮外伤。”   谢岭渺不太习惯地将袖子放下来,她道:“幸好。”   庄虞就静静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她离得其实不远,但就是感觉与他们之间有一道无形的屏障。   她的目光落到谢岭渺的脸上,谢岭渺依旧很沉稳,哪怕因为受伤而脸色苍白,方才庄虞看得真切,顾宇树和明晚攻过来的时候,谢岭渺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她太冷静,冷静得有些狠厉了。   “庄姑娘。”   一只温热的手覆盖在庄虞的手腕上,庄虞愕然对上庄青黛有些关切的视线,转瞬之间,庄虞已经被拉到她们中间,无形的屏障就这样被突破了。   庄青黛收回手,“还好还好,你们两个都没什么大碍。”   她本来就没受伤啊……   庄虞低着头,看向庄青黛刚刚触碰过的地方,有些失神,她想起娘亲的手,也是这么温暖。   眼中雾气渐渐弥漫开来,谢岭渺站到庄虞身侧,她轻声道:“庄虞,没关系的。”   就算是要哭出来,也没关系。   庄虞怔怔,忽然一头栽进了谢岭渺的怀里。   庄青黛和谢诚启都默默转过了身。   谢岭渺心口被撞得有一瞬的发疼,她环住庄虞的后背,低声问:“真要哭?”   庄虞冷声道:“这不是你所期许的吗?你巴不得我们两个剪不断理还乱。”   谢岭渺问:“那你想跟我这样吗?”   庄虞没说话。   两人身后传来庄青黛和谢诚启的声音。   庄青黛:“谢诚启你做什么?”   谢诚启:“顾宇树划渺渺一刀,我还他一刀。”   庄青黛:“……你别把人给杀了。”   话是这样说,庄青黛的指尖已经捏上银针,银针顶端发黑,一看就是萃了剧毒。   两人走到顾宇树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顾宇树。   顾宇树倚靠着墙壁,他意味深长道:“你们不会以为我就这么点本事吧?”   “你有什么本事?”   顾宇树透过谢诚启和庄青黛的缝隙看见了走过来的谢岭渺,谢诚启和庄青黛站到一边。   谢岭渺弯腰,盯着顾宇树,顾宇树头皮发麻,觉得盯着他的根本不是人,而是冷血无情的猛兽。   谢岭渺道:“我不知道你还有多少本事和手段,即便你有这个本事,我也会一条一条剪掉。”   语气不寒而栗,顾宇树后背居然被冷汗濡湿了。   庄青黛问:“渺渺,我们现在要出去吗?”   谢岭渺微微一笑,“等半个时辰,看看顾家主的本事。”   庄青黛和谢诚启自然是听谢岭渺的,他们让谢家人在密室内修整,谢岭渺和庄虞也找了个地方坐下。   庄虞看着谢岭渺的手臂,谢岭渺安慰道:“没再出血了。”   庄虞轻轻眨了一下眼睛。   半个时辰之后,密室的两个入口都传来如死一般的静寂,根本没有顾宇树想象中的声势浩荡来接应他们的人。   顾宇树脸色惨白,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谢诚启将密室里的所有顾家人都关进了地牢,还派人去接管了顾家,至于以后怎么处置,庄青黛和谢诚启还要商量。   庄青黛让谢岭渺和庄虞回房间好好休息,叮嘱谢岭渺要是沐浴,千万别将伤口打湿了。   谢岭渺乖巧道:“知道了。”   庄青黛和谢诚启看着谢岭渺渐行渐远,庄青黛道:“谢诚启,你有没有觉得渺渺变化好大?”   谢诚启点头。   庄青黛有些难过,“可她明明是我们的女儿啊。”   谢诚启道:“这样的变化也不全是坏事。”   起码,要是他们今日真的出了什么意外,谢岭渺至少能够保全自身。   ……   谢岭渺和庄虞各自回了房间,两人沐浴之后吃了点东西,就休息了。   庄虞想,她不该这么早就睡觉的,应该等到耳鸣声彻底消失之后,再躺下。   而现在,她站在村口,耳鸣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尖锐。   庄虞仔细想了一下,她现在应该怎么办?   地窖。   对,她现在应该去地窖里,地窖里面是安全的,庄虞犹如行尸走肉,一步一步慢慢往地窖挪。   地窖里面还放了些红薯,庄虞扫过那些红薯,在最里面的那个筐上,找到了属于庄家的秘籍。   庄虞走过去,紧紧将秘籍抱在怀里,眼泪一大颗一大颗落下来,砸到了秘籍上,洇湿了一大片,庄虞怎么擦也擦不掉。   秘籍不能被毁掉,毁掉的话,就什么都没有了。   地窖口忽然飘进来一股浓烟,庄虞回过头,目之所及,一片火海,鼻尖萦绕着血腥气。   怎么会有血腥气呢,庄虞想不明白,她颤声道:“娘亲?”   娘亲娘亲娘亲。   没有一句得到回应。   庄虞越来越撕心裂肺。   “庄虞?”   “庄虞?”   谁在叫她的名字,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猛烈,一声比一声焦急。   庄虞睁开了眼睛,她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浸湿,发丝凌乱地粘在她的脸上,她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身穿青色寝衣、头发虚虚挽起的谢岭渺,一手端着烛台,一手拉着她的手。   她的身影不再飘渺,反而因为烛光的笼罩,格外真切。   庄虞的汗打湿了谢岭渺的掌心,连同庄虞的彷徨与无助一起扑到谢岭渺面前。   谢岭渺抿着唇,轻抚庄虞额头,她说:“庄虞,没关系。”   她说:“庄虞,我在这里。”   烛台的光压过了梦里的火光,谢岭渺身上浅淡的香气压过了梦里的血腥气。   在谢岭渺平静的目光中,庄虞从梦魇里走了出来。 第12章 宿敌她是剑道天才(12) 别有所图   两人谁都没说话。   庄虞坐了起来,谢岭渺恰到好处递给庄虞一杯温水,庄虞接过来喝了,喝完,谢岭渺将杯子放回原处之后,还是固执地守在庄虞的床前。   庄虞赫然察觉到,谢岭渺似乎不打算回去了。   庄虞道:“谢岭渺,你回去吧,我没事了。”   哪怕是被温水滋润过,庄虞的嗓音听起来仍旧有些沙哑。   素日里哪怕是因为她醒来都要跟她寒暄两句的谢岭渺,这会儿直白得可怕,她道:“我不回去了。”   庄虞:“?”   谢岭渺伸手捞过她放在床边柜子上的烛台,语气肯定,“我今天晚上,就在这里守着你。”   庄虞一愣,她道:“我不需要。”   “不,”谢岭渺直勾勾盯着庄虞的眼睛,好像看穿庄虞的强撑,她道:“你需要的。”   庄虞:“……”   她转而针对被谢岭渺拿在手里的烛台,好笑道:“就算是想守着我,也没必要一直拿着烛台吧。”   谢岭渺的手很稳,即便是庄虞这样说,烛火都没晃动一下,谢岭渺垂眸,这样的她显得有些落寞,谢岭渺道:“只有这盏灯,才能照亮你。”   换言之,能够安抚到庄虞、能够守护庄虞的,根本不是她谢岭渺。   庄虞没吭声,谢岭渺软了语气,“睡吧。”   她身子前倾,眉眼深深浅浅。   庄虞伸手拽住了谢岭渺的袖子,将谢岭渺整个人拉到了她面前,烛光摇摇晃晃,墙壁上的影子就在这一刻缠绵。   庄虞道:“你怎么知道,你不能照亮我?”   “嗯?”   她的声音确实小了些,谢岭渺的武功是速成的,她听不见也不意外,庄虞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   只不过重复的时候,她眼皮发颤,有些红。   谢岭渺看着她,偏头,坏心思道:“嗯?”   庄虞要是还不能明白谢岭渺是故意的话,那她就真的很迟钝了。   庄虞气笑了,她磨了磨牙道:“谢岭渺,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真的很可恶?”   谢岭渺不以为意,“可恶的人才有记忆点。”   要是她不咸不淡,如同一张白纸,庄虞要怎么记住她。   庄虞不再搭理她,背对着谢岭渺躺了下去,她看不见谢岭渺,却能感知到谢岭渺在朝着自己靠近,冷香浮动,庄虞睡了个好觉,醒来的时候已是天光大亮。   谢岭渺还在床边,她枕着自己的手臂,另一只手依旧牢牢握着烛台。   庄虞有些讶异,谢岭渺居然在这里守了一夜。   庄虞越过她,小心翼翼下床,谢岭渺还是醒了。   刚刚苏醒的她,眼里的锋利被茫然软化,过了一会儿才重新聚焦,攻击性强到让人胆寒,但在看见庄虞的时候,目光下意识温柔了几分。   谢岭渺一如往常道:“醒了?”   “嗯。”   让下人将热水送到庄虞的房间,谢岭渺和庄虞一起洗漱,庄虞昨天晚上出了不少汗,进到旁边的耳房,要了水沐浴。   她带着一身水汽回到房间的时候,谢岭渺刚好将头发绾好。   她绾发的动作相当利落,一手拿着簪子,一手拢住头发,一个发髻就成了。   除却簪子,发间再无其它装饰,可谢岭渺依旧光彩照人。   庄虞目光微动,她继续擦头发,谢岭渺道:“我帮你擦?”   话落,谢岭渺的手已经伸到了庄虞的面前,庄虞只好将帕子递给她。   谢岭渺的指尖沾染了水汽,她认认真真擦着,从发顶到发尾,有时候手还会不小心触碰到庄虞的后颈。   庄虞没怎么和人接触过,浑身上下的肌肤都很敏感,被她碰得忍不住颤了颤。   许是发现了,谢岭渺之后再没碰过庄虞的后颈。   快要擦完的时候,谢岭渺说:“庄虞,你今天晚上,和我一起睡吧。”   庄虞回过头,眼睛微微瞪大,“你说什么?”   谢岭渺丝毫不心虚,她道:“和我一起睡。”   庄虞从她手里抢过帕子,“我就知道,谢岭渺你别有所图。”   谢岭渺眨了眨眼睛。   吃饭的时候,谢岭渺神色如常,倒是绒球时不时在谢岭渺面前晃荡一下,被谢岭渺不耐烦地拂开了。   庄虞低着头喝粥,注意到了谢岭渺的动作,她不想承认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谢岭渺的身上,一句话都没说,心里却在想,难道谢岭渺也有不为人知的隐疾?   想起谢岭渺在那个村子打人时的狠厉,也许,谢家远没有看上去这么祥和安乐。   吃了饭,谢岭渺去了书房。   谢诚启和庄青黛已经快将顾家人处理得差不多了,谢诚启虽然爱哭,但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谢岭渺没什么意见,她只是问:“顾怀峰呢?”   庄青黛道:“青松镇的事情,我和你爹还有些疑虑,暂且留着他。”   谢岭渺点头,庄青黛刚刚说话的时候,绒球告诉她,谢家这一次大灾祸已经平安度过。   谢岭渺放下心,走之前被庄青黛叫住。   谢岭渺回头看向庄青黛,庄青黛支支吾吾道:“你和庄姑娘的事,什么时候定下来?”   谢岭渺道:“还有些日子。”   她现在和庄虞还远着呢。   不过没关系,谢岭渺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   这天晚上,谢岭渺又来了。   庄虞:“……不会再有下次了。”   谢岭渺道:“我知道。”   “知道你还……”   “我有些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她又陷在梦魇里,谢岭渺却没办法及时赶到?   担心她这一次会醒不过来?   庄虞想来想去,归根究底,谢岭渺都是在担心她啊。   “那你愿意守着就守着吧。”   谢岭渺笑了笑。   半个时辰后。   做了噩梦的庄虞满头大汗地醒来,首先看见的就是捧着烛台,托着腮阖眼在床头的谢岭渺。   庄虞仔仔细细端详着谢岭渺的这张脸,睫毛很长,鼻梁挺立,唇色鲜艳,闭着眼睛的时候,没了攻击性,反而像是一只勾人心魄的妖鬼。   庄虞伸出手,还没触碰到谢岭渺的脸,谢岭渺就睁开了眼睛,庄虞的手指僵住。   谢岭渺却主动往她面前凑,指尖陷入她刚刚仔细端详过的柔软唇瓣。   谢岭渺又亲了她一次。 第13章 宿敌她是剑道天才(13) 钟情已久,绝不放弃   庄虞急忙将手收了回来。   谢岭渺倒是没有追着她,庄虞看向她的时候,她正眼波流转,漫不经心舔了舔唇。   殷红舌尖划过的地方,刚好是她方才指尖深陷的地方。   轰然一声,庄虞的脸和耳朵全红了,她心中生出一个不太确切的念头——   谢岭渺是不是在撩拨她?   谢岭渺温声问:“又做噩梦了?”   庄虞垂眸点头,再没看过谢岭渺一眼。   “庄虞。”   “啊?”庄虞有些讶异。   谢岭渺凑到她的面前,贴着她的耳朵问:“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庄虞愕然偏头,刚好撞上谢岭渺的目光,谢岭渺的眼中满满当当的都是她。   庄虞心里一跳,她虚张声势:“谁不敢看你?”   为了证明她的话是真的,接下来她一动不动盯着谢岭渺,心跳得越来越剧烈了。   谢岭渺轻笑一声,指尖挨着庄虞的鬓发蹭了蹭,“继续睡吧。”   谢岭渺的指尖滚烫……她的手指碰到谢岭渺唇瓣的时候,也这么烫吗?   庄虞背对着谢岭渺躺下,她悄悄抬手,指尖按在脸侧仔细感受,又觉得这样并不真切,鬼使神差的,她将手指按在了自己的唇上。   好烫!   庄虞一阵瑟缩。   好不容易有了睡意,墙壁上的烛光映照进庄虞的眼里,谢岭渺在做什么呢?   不会还盯着她吧?   庄虞从没被人这样一刻不离地守过,她攥紧手,呼吸重了几分。   “庄虞?”谢岭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担心。   很奇怪,谢岭渺从来都是平静的,哪怕是泰山崩于前,她都面不改色。   庄虞转过身,谢岭渺正看着她。   庄虞:“……谢岭渺你都不困的吗?”   “不困。”   想了想,谢岭渺又道:“我曾经有一次,两天两夜没有睡觉。”   她父母让她别闭眼,等到她睡过去了,一定找人收拾她,听了这话的谢岭渺搬了把椅子,坐在主卧的床前,盯了他们两天两夜,也没等来收拾她的人。   反倒是她的父母被吓得魂飞魄散,说她是怪胎。   谢岭渺说的是事实,她看见庄虞的目光中划过心疼……这个可以用来换取怜惜吗?   想到这里,谢岭渺道:“我不困的,我一点儿也不困。”   庄虞:“……”   她默默往里面挪了挪,身前空出来一片地方,庄虞道:“你上来,跟我一起睡吧。”   说着“真的好吗”的人已经合衣躺了上来。   庄虞:“……”   好像也没哪里不好吧。   ……   一夜无梦,庄虞又是在谢岭渺的怀里醒过来的。   庄虞不自在地摸了摸脸。   谢岭渺道:“早。”   庄虞:“早。”   吃完早饭之后,庄虞向谢岭渺辞行。   谢岭渺问:“你要去哪儿?”   庄虞:“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我当初要回家,那也是我自己的事情。”   庄虞眸光微动,谢岭渺继续:“你之所以答应跟我一起回家,是因为我没有自保能力,打算保护我,对吗?”   就这么被戳穿了,庄虞还以为谢岭渺没有发现。   虽然谢岭渺一直很讨厌她,可她始终不是个坏人,要庄虞眼睁睁看着她出事,庄虞做不到。   想起她和谢岭渺相处的这些日子,真是心软酿成大祸。   庄虞不得不及时抽身,她问:“你说这些,想说明什么?”   谢岭渺淡声道:“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   “我是去寻仇的。”   “你的仇人就是我的仇人。”   “哪怕是有生命危险?”   谢岭渺毫不犹豫:“嗯。”   庄虞大为震撼,过了一会儿,她才道:“你的父母也答应?”   “答应,答应,我们当然答应了。”   庄虞眼皮抽动了一下,她回过身,看见了有些鬼鬼祟祟的庄青黛和谢诚启。   庄青黛道:“渺渺,你们要做什么,就尽管去做吧。”   谢诚启跟着点头。   庄虞硬着头皮:“伯母、伯父,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她们的目光这样殷切,让她以为她们是在看跟谢岭渺关系匪浅的人……等等,庄虞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谢岭渺说她是未婚妻的事情,还没给她一个解释呢。   庄青黛道:“能误会什么。”   庄虞还想要再说点什么,庄青黛:“我得给你们多带点药。”   说完,身影渐行渐远。   庄虞:“……”   第二日,谢岭渺和庄虞出发。   两个人的行李都是庄青黛准备的。   有吃食,有上好的伤药,还有几套衣服,庄虞摸着鼓鼓的包袱,一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   她轻声道:“谢谢伯母。”   庄青黛爽朗一笑,“这有什么可谢的。”   庄虞压低了声音,“倘若我并不是谢岭渺的未婚妻呢?”   庄青黛一顿,她摸了摸庄虞的脑袋,温柔道:“你这傻孩子,你以为我对你这么好,是因为你是渺渺的未婚妻?”   庄虞看向庄青黛,庄青黛揽住她的肩膀,“我就想对你这么好,不行吗?”   庄虞眼里雾气弥漫,她紧紧抓住包袱道:“……行。”   两人和她们道过别之后出发。   出了福州城门,谢岭渺才问:“去哪儿?”   庄虞笑了两声,“你连去哪儿都不知道,就敢跟着我?”   庄虞眼里闪过狡黠,“当心我将你骗去卖掉。”   心眼很多的谢岭渺老实巴交道:“我给你数钱。”   庄虞哈哈大笑,风扬起她的发丝,庄虞的眼中满是快意,她都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庄虞道:“去青州。”   “好。”   投宿的时候,庄虞才想起来问:“谢岭渺你好像还欠我一个解释?”   谢岭渺闻言,将目光从窗外收回,“什么解释?”   窗外栽种着一排柳树,此时那些柳树枝条的绿意,仿佛在谢岭渺眼底摇曳。   庄虞提醒道:“未婚妻。”   谢岭渺道:“我不做任何解释。”   庄虞一顿,“你说什么?”   “我说,”绿意摇曳成了繁花,谢岭渺认真道:“我喜欢你。”   钟情已久,绝不放弃。 第14章 宿敌她是剑道天才(14) 来不及抽身   庄虞绝不是事情到了眼前,还要逃避的人,相反,她总是迎难而上。   但……她要怎么在谢岭渺明确说出她喜欢她的时候迎难而上?   “好了,”谢岭渺适时善解人意道:“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了。”   庄虞不由得有些气闷,她走回到桌边坐下,将剑哐当一声放到桌子上,横眉冷对,“谢岭渺,你是什么意思?”   抛出难题的是她,现在按下难题的,还是她。   难道谢岭渺就不期待得到一个答案?还是谢岭渺心知肚明,她根本就不会答应?   明知道这样还要义无反顾说出来,谢岭渺有点像是飞蛾扑火,庄虞的心一阵酸涩。   谢岭渺将窗子关上,快步走到庄虞身前,而庄虞已经将谢岭渺送给她的那把匕首摸了出来。   触手冰凉,庄虞却因为一个念头而心中滚烫——她的剑和谢岭渺的剑是一对,这把匕首又是和谢岭渺那把剑同一批出的,岂不是就成了谢岭渺送给她的定情礼物?   两道柳眉拧成死结,谢岭渺单手撑着桌子,另一只手抚平她的眉毛,庄虞怔怔抬头,谢岭渺正盯着她,那双平静幽深的眼中流淌着让人不能忽视的爱意。   庄虞喃喃:“我要再好好想想,我要再好好想想。”   她一边念叨着,一边起身,打开门走了出去。   谢岭渺等了一刻钟才追上去,彼时庄虞的心情已经平复,也不知道她到底想明白了没有,对待谢岭渺一切如常。   两人出都出来了,索性到处逛逛。   街上卖什么的都有,庄虞挑了几样,回头去看谢岭渺,她依旧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倒是注意到庄虞在看她,笑了笑。   庄虞想起谢岭渺上次买东西,还是因为要给她买一个剑穗,她还欠谢岭渺一个剑穗呢。   择日不如撞日。   庄虞带着谢岭渺走到一个小摊前,她道:“选一个?”   谢岭渺看着那些在风中飘荡的剑穗道:“你帮我选?”   庄虞上前,目光滑过那些黄色、紫色、红色,忽然停在了青色上,庄虞攥紧了手,她要是选了青色剑穗,不免有和谢岭渺配对的嫌疑。   可除了青色的,旁的好像都不适合谢岭渺。   庄虞脸颊滚烫,指着青色剑穗道:“这个?”   谢岭渺微微点头:“好。”   谢岭渺很喜欢这个剑穗,拿到手便将它系到了剑柄上,谢岭渺饶有兴致地把玩着剑穗,青色在白葱似的指尖缠绕。   庄虞撇开目光,谢岭渺是真的喜欢这个青色剑穗,还是因为是她送的,她才这么喜欢?   是因为她。   此前所有的问题全都得到了答案。   谢岭渺一直钟情的,就是她,至于其它的,谢岭渺其实并不在乎。   自从和谢岭渺走到一起之后,庄虞的心时常纷乱如麻,现在也是,可此时此刻,庄虞乱糟糟的心绪,竟然生出一点别样的渴望。   庄虞指尖微颤,等到……以后再说吧。   两人并排走到一起,因为挨得太近,剑穗往往会纠缠在一起,只一瞬,又分开了,两人恍若未闻。   庄虞和谢岭渺如今落脚的是一个小镇,不同于青松镇,这个小镇要更加热闹,往来的都是一些江湖人士。   谢岭渺初入江湖,有意多看了两眼。   庄虞低声道:“那是静水派的人,静水派多为女子,她们的剑阵很厉害。”   谢岭渺点点头。   既然如此,庄虞索性当起了谢岭渺的老师,将来来往往的人说得一清二楚。   开始的时候,谢岭渺还在认真听,之后,庄虞发现谢岭渺居然在走神。   难道是不爱听?   谢岭渺只是被庄虞吸引了而已,庄虞不想被那些人听去招惹了麻烦,跟谢岭渺说的时候,不止和谢岭渺挨得极近,有好几次都是贴着谢岭渺的耳朵说的。   谢岭渺耳朵颤动,有些痒,她抓住庄虞的手,庄虞吓了一跳,她问:“怎么了?”   谢岭渺丢盔卸甲般:“我招架不住了。”   开始庄虞还没明白,等到她后知后觉,脸上蒙上一层薄红,她咬牙切齿道:“就该让她们都过来。”   谢岭渺不置可否,抓住庄虞的手就没松开,两人穿行在人群中,天色已晚,她们进了一家酒楼。   这家酒楼最出名的就是牛肉,庄虞和谢岭渺要了一碟酱牛肉、一碟炒青菜、一碗牛肉汤。   如今快要入夏,酒楼里有消暑饮品赠送。   谢岭渺问:“加了牛奶?”   小二点头,他自豪道:“而且是纯牛奶,不加一滴水。”   谢岭渺:“我们不要了,谢谢。”   小二也没有多说什么,酒楼里,天南海北的客人都有,万一她恰好不喜欢喝牛奶呢?   小二走后,庄虞问:“你不喜欢喝牛奶?”   恐怕是连闻都不能闻,因为谢岭渺不仅没要自己那份,也没要庄虞那份。   谢岭渺:“嗯。”   庄虞来兴趣了,“为什么?”   谢岭渺正慢条斯理从筷筒里抽筷子,递给庄虞一双,她道:“庄虞,对我感兴趣,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特别是,她刚刚对庄虞表白心意。   庄虞一愣,强撑着道:“你现在才说,已经晚了。”   谢岭渺莞尔一笑:“晚有晚的好处。”   她身子前倾,清冷的声音里透着几分蛊惑:“稀里糊涂地越走越近,等到想要抽身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庄虞:“……”   她可不就是快要来不及了吗?   菜上好了,牛肉汤冒着热气,氤氲了庄虞的眼睛,可对面的谢岭渺依旧清晰。   清晰到,仿佛谢岭渺不在眼前,而在她的心里。   吃完饭,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回去。   不喜欢牛奶的人,却要了羊奶。   看着递到面前的羊奶,庄虞突然想起一件事,住在林州的时候,谢岭渺给她和顾怀峰送了羊奶,却不知怎的,将庄虞的那份换成了牛奶,庄虞喝了之后,身上起了红疹。   那个时候,她和顾怀峰正走得近,顾怀峰以为谢岭渺是故意的,勃然大怒,和谢岭渺大吵一架,从那以后,她和谢岭渺的关系进入冰点。   庄虞没想到这件小事会被谢岭渺记住,她不自在地摩挲了一下装羊奶的竹筒,“所以你之前故意将我的羊奶换成牛奶,是想确定一下,并不是想要害我?”   谢岭渺:“……”   这倒不是。 第15章 宿敌她是剑道天才(15) “看来我在你心里的分量又重了一点。”   “谢岭渺,我现在真的对你有点好奇了。”   谢岭渺看向庄虞,说这话的时候,庄虞站在灯下,她轻眨了一下眼睛。   “那就对我,”谢岭渺的声音很轻,庄虞恨不得竖起耳朵,谢岭渺勾唇一笑,“继续好奇吧。”   很脆的一声响,庄虞心头一跳,手心隐隐发麻。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没吓着两位姑娘吧。”   原来是摊主摆在摊子上的空竹筒滚到了地上,庄虞俯身帮摊主将竹筒捡起来,她笑着道:“没事。”   摊主一愣,似是被庄虞的笑容晃了眼,反应过来,才急忙将竹筒接过。   庄虞和谢岭渺的羊奶都喝完了,两人走的时候,庄虞柔声道:“祝你生意兴隆。”   摊主:“谢谢你啊,姑娘。”   庄虞挥了挥手,两人往客栈的方向走,谢岭渺注意到,庄虞步子轻快,她的心情很好。   而她之所以这么高兴,仅仅是因为帮了摊主,祝福了摊主。   命运无疑对庄虞是不公平的,它给了她所有,又让她失去了所有,可庄虞并没有自怨自艾,她依旧好好生生活着。   即便有时候这生活,对她并不好。   庄虞扭过头,对上谢岭渺的眼睛,她眼里闪过狡黠,悠悠道:“谢岭渺,你不会对我也很好奇吧?”   谢岭渺坦然道:“我对你一直很好奇。”   她眼神真诚,庄虞抿了抿唇。   回到客栈,小二很有眼力见地在她们进房间后不久,送来了热水。   庄虞先去沐浴,她出来的时候,余光瞥见谢岭渺一直在看剑穗,她看得入迷,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谢岭渺。”   谢岭渺回神,她看向庄虞,“嗯?”   庄虞郑重道:“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什么事情?”   庄虞想了想,搬了凳子过来在谢岭渺面前坐下,湿润的发丝滑过谢岭渺的肩膀,庄虞身上的水汽侵蚀着谢岭渺的心。   庄虞正打算开始,却发现谢岭渺的目光……有些涣散,跟今天下午一样。   “谢岭渺?”   谢岭渺看着庄虞:“不好意思,我走神了,你刚刚说什么?”   庄虞:“……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谢岭渺微微偏头,“幸好我什么都没错过。”   ……心态真不错,庄虞在心里腹诽,她抬头,谢岭渺的眼里映入她此时的样子。   青色的衣衫,散乱的乌发,还有被热气熏红的脸,就这么无所遁形,被谢岭渺留在眼中。   庄虞深呼吸一口气,要开口的时候,谢岭渺又道:“你真的打算,就这样跟我说?”   庄虞嘟囔:“我也是做了很久心理准备的好不好?”   接着她就发现,有什么奇怪的地方,谢岭渺的表情在她今天说她招架不住的时候就出现过一次了。   那时庄虞还在纳闷,谢岭渺到底招架不住什么,现下看来……她分明是色令智昏了。   庄虞仿若被烫到了一样,迅速起身,她背对着谢岭渺,气急败坏道:“你先去沐浴。”   身后,谢岭渺乖巧应道:“好。”   谢岭渺拿上要换的衣服走到屏风后,庄虞耐心等着她洗完,忽然,谢岭渺道:“庄虞?”   “嗯,”庄虞问:“怎么了?”   “我忘记拿我的帕子了。”   庄虞不疑有她,“我帮你拿过来?”   “谢谢。”   谢岭渺尾音上扬,好像有些高兴。   庄虞一面琢磨谢岭渺在高兴什么,一面绕过屏风,将帕子递到谢岭渺面前。   谢岭渺还在浴桶里,肩膀在水面以上,她肌肤白皙,庄虞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她主要是在看谢岭渺肩膀上,当初被她掐出来的淤青,好似已经完全好了。   庄虞松了口气。   “庄虞,”谢岭渺突然凑近,她低声喃喃:“这样会不会看得清楚一点?”   庄虞:“!!!”   她马上转过身,脸颊发烫,“我是在看你肩膀上的淤青!”   “我知道。”   “知道你还……”庄虞很是恼怒。   谢岭渺轻声诱哄道:“庄虞,要不要在我身上留下一点新的痕迹?”   庄虞没看谢岭渺,却觉得谢岭渺离她很近,就在她的耳边同她说话,属于谢岭渺身上的水汽丝丝缕缕沿着庄虞的四肢百骸慢慢到达庄虞的心脏。   两个人的心都在这一刻湿漉漉的。   “谢岭渺!”   庄虞气死了,什么叫做留下一点新的痕迹?   被凶了之后的谢岭渺老实了很多,她从庄虞手上接过帕子,她掌心的水痕在无意之中,蹭到了庄虞的手腕上。   庄虞屏气凝神,恨不得封闭所有感官,她道:“我先出去了。”   背影算得上是落荒而逃。   谢岭渺穿好衣服走到庄虞身边的时候,庄虞不知道喝了多少杯茶了。   谢岭渺接过她手里的杯子,“喝多了茶,晚上会睡不着。”   庄虞心道,她也不想的啊,她就是无端口干舌燥。   庄虞看向谢岭渺,发现素日里端端正正,扣子都会系到顶的一个人,竟然只穿了里衣,里衣还被扯得乱糟糟的。   庄虞瞪大眼睛:“谢岭渺,你……”   谢岭渺低头看了一眼,她一本正经:“约莫是买错了,这布料不好。”   可这些衣服都是庄青黛准备的,都是上好的布料。   庄虞勉强认可了谢岭渺这个说法,她看着谢岭渺漫不经心整理着里衣,却不得章法。   终于看不过眼,庄虞扯着谢岭渺的衣领将谢岭渺拉到眼前,仔仔细细地将谢岭渺的衣服整理好。   庄虞道:“好了。”   “多谢。”   谢岭渺不疾不徐套上外衣,她道:“你方才想说什么?”   庄虞正色起来,她道:“我来到这个小镇,并非偶然。”   谢岭渺点头。   庄虞继续:“这个小镇有一个消息铺子,只在子时开放。”   “所以今天晚上子时,你打算去这个消息铺子?”   “嗯。”   谢岭渺曲起手指轻敲桌面,“独自一人?”   庄虞居然有些心虚,“嗯。”   “那你现在为什么改主意了?”   按照庄虞原来的打算,她完全可以撇下谢岭渺。   庄虞道:“如果我真的撇下你,你是不是会跟过来?”   谢岭渺答得肯定,“是。”   “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追上我?”   谢岭渺眼都不眨,“是。”   哪怕这代价会要了她的半条命。   谢岭渺打不过庄虞,就算是中途惊醒,庄虞也完全可以点了她的穴道,让她动弹不得。   可这样谢岭渺未必就会老实,她一定会硬生生冲开穴道,思来想去,庄虞决定跟谢岭渺坦白。   她已经跟谢岭渺纠缠得更深了,她不希望谢岭渺因为自己的隐瞒而受伤。   谢岭渺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她道:“庄虞,你已经很了解我了。”   庄虞矢口否认:“我只是不想让你受伤。”   这句话比谢岭渺的那句话还要意味深长。   谢岭渺一顿,她半是欣慰半是餍足道:“看来我在你心里的分量又重了一点。” 第16章 宿敌她是剑道天才(16) 两人宛若已经成亲   庄虞抢过谢岭渺手中的帕子,劈头盖脸砸在谢岭渺头上,“睡觉。”   被帕子盖住脑袋的谢岭渺笑得有点宠溺,她道:“好。”   谢岭渺不知道的是,庄虞背过身,悄悄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心口,谢岭渺没说错,她在庄虞心里的分量确实又重了一点。   再这样下去,庄虞的整颗心被她占据,也是迟早的事情。   不该这样的,庄虞心道,她得想想办法。   庄虞走到桌边,欲盖弥彰地想要喝杯茶,杯子已经被抵到唇边,庄虞突然想起谢岭渺的话——   “喝多了茶,晚上会睡不着。”   庄虞放下茶杯,倒得满满的茶杯因为庄虞的动作洒了一些在庄虞的手腕上,庄虞怔怔看着,那些水痕和谢岭渺弄到她手腕上的如出一辙。   她还可以回想起,谢岭渺触碰她时,肌肤上颤栗的感觉。   太亲近了,自从她孤身一人之后,她还从来没有和哪个人这么亲近过。   庄虞回头,谢岭渺已经上了床,她将外侧的位置留给了庄虞,这一次投宿,是庄虞去要的房间。   她压根没想到要跟谢岭渺分开住,仿佛她和谢岭渺同床共枕,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庄虞呼吸一重,落到谢岭渺身上的目光也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等到她报完仇之后,她是要离开谢岭渺,还是要跟谢岭渺在一起?   庄虞的心里摇摆不定。   谢岭渺问:“怎么了?”   “没什么。”   庄虞只是对自己感到气闷,她就任由谢岭渺这么润物细无声地占据了自己生活的全部。   庄虞提议:“要不我再去跟老板要一间房?”   谢岭渺静静看着庄虞,那双锐利的眼睛没了攻击性,只将人心口戳得发软。   没等谢岭渺开口,庄虞就率先败下阵来,她道:“先就这样吧。”   谢岭渺神色温和了许多,“快来睡吧。”   谢岭渺语气亲昵,好像她跟谢岭渺已经成亲,这只不过是婚后再普通不过的一次日常。   两人耳鬓厮磨,相爱相亲。   摇了摇头,庄虞将这些胡思乱想摇出去,她吹灭烛火,走到床边,躺在外侧。   庄虞背对着谢岭渺,看着窗外的月亮。   子时。   庄虞惊醒,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与谢岭渺面对面,她睁开眼睛的一瞬间,谢岭渺恰好看向了她。   庄虞奇怪:“你醒得这么早?”   谢岭渺含糊应了,“嗯。”   “不对,”庄虞的目光骤然变冷,她按住谢岭渺的半边肩膀,“你是不是根本就没睡?”   谢岭渺丝毫没有被戳穿的心虚,她点了点头,同时看了一眼庄虞按住她肩膀的手。   ……庄虞将手松开,她问:“你是不是还是觉得我会丢下你?”   要真是这样,庄虞竟然有些难过。   谢岭渺道:“不是。”   她平静的语气让庄虞镇定下来,庄虞道:“那是因为什么?”   “你说我自然信,”谢岭渺坐了起来,她面不改色地拉了拉被庄虞弄乱的衣服,轻声道:“我只是担心自己会拖你的后腿。”   “你……”   庄虞一时词穷,她疾言厉色道:“你不睡,才是拖我的后腿。”   “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还想要下次?下次我就不带你了。”庄虞冷着脸,气势汹汹。   谢岭渺:“那我还是要跟着。”   她眼里染上偏执,“死也要跟着。”   庄虞:“……”   庄虞拿这样的谢岭渺没办法了,她闷声道:“还不快收拾。”   谢岭渺轻笑道:“好。”   一刻钟之后,两人收拾好,庄虞带路,两人往庄虞所说的那个消息铺子赶去。   铺子看着平平无奇,大门紧闭,一左一右挂了两盏红灯笼,红红的光显得铺子很是阴森。   庄虞和谢岭渺在暗处等了一会儿,就瞧见浑身上下裹在黑色披风里的人上前敲了四次门,三长一短,那门才打开。   谢岭渺和庄虞对视一眼,两人选择再等等。   一共来了三批人,敲门都是三长一短,两人确定了。   庄虞为谢岭渺戴上帽子,低声叮嘱:“见势不对,我们就退出来。”   庄虞来到这个铺子肯定就是为了得到消息,可她现在更关心谢岭渺的安全。   谢岭渺的目光落在庄虞的脸上,她道:“好。”   两人走到铺子前,由庄虞敲门,门在她们眼前打开,没见着开门的人,看来这门是由某种机关操纵的。   进门便是一条长长的通往主屋的路,这路是夹花大道,路的两边种满了各种珍奇花卉,哪怕是在月色下,也透着娇艳。   两人到了主屋,门自动打开,里头的人声鼎沸一下子冲进庄虞和谢岭渺的耳朵里。   门在她们身后关上。   有人道:“瞧瞧又有新人来了。”   “谁还不是个新人了?”   “敢在今天过来,也不知道是倒霉还是幸运。”   消息铺子,顾名思义,来这里的人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任何消息,但是获取消息的方式每天都不同,困难还是简单,都全凭消息铺子主人的心情。   碰巧,今天晚上,是地狱难度。   可不要想着明天晚上再来,来过一次的人,只能下个月再过来,庄虞可等不起下个月。   这些,庄虞都没告诉谢岭渺,只要一想到庄虞打算独自面对这些危险,谢岭渺就呼吸一重,神色晦暗不明。   谢岭渺问:“什么地狱难度?”   庄虞看向谢岭渺,她好像永远都这么镇定。   “喏,瞧见那边那个笼子没有,那可是老林特意搞来的绝世高手,想要消息,就得打赢那个人。”   谢岭渺:“只是这样?”   先前说话那人轻嗤一声,“只是这样?你这小姑娘,年纪不大,口气倒挺狂。”   谢岭渺没搭理她,接着问:“有人数限制吗?”   那人掀了一下眼皮,“你们两个可以一起上。”   说话间,已经有人去挑战了。   谢岭渺拉着庄虞的手,挤进人群里,比试在一个更大的笼子里进行,那个笼子是从空中慢慢放下来的,在笼子前面,迅速摆上了一张长桌,是为了让人们下注。   谢岭渺和庄虞全神贯注地看着那从小笼子出来的绝世高手,大约有两米高,浑身肌肉虬结,拳头有沙包那么大。   庄虞分析道:“这么强壮,也许轻盈性不行。”   一道锣声之后,比试正式开始。   她们也是两个人,配合无间,却还是败下阵来。   这个绝世高手确实不够轻盈,但力气太大了,一拳下去,笼子的铁条都凹陷了下去,庄虞皱了皱眉。   轮到谢岭渺和庄虞了。   庄虞:“谢岭渺……”   谢岭渺肯定道:“我要去。”   庄虞:“你……我是管不了你了。”   谢岭渺笑了一声,“庄虞,我娘子才能管我。”   庄虞气急了,“这都什么时候了……”   那边谢岭渺已经拿着自己带来的所有钱财去下注了。   谢家财大气粗,谢岭渺从来不缺银子,尽管这里只是庄青黛为她准备的一部分,但仍旧很可观。   周围的人倒吸一口冷气,这是打算不赢,也要狠狠赚一笔?   谢岭渺将所有银子都放在了她和庄虞那一边,她掷地有声道:“我押我们赢。” 第17章 宿敌她是剑道天才(17) “恭喜你,目的达到了。”   “她是疯了吧?”   “什么疯了,我看分明是一个不自量力的大傻子。”   大家都在不可置信地议论纷纷,庄虞被这些话包围着,那个绝世高手是真的很厉害,连她都觉得够呛,何况是谢岭渺。   可当她对上谢岭渺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庄虞惊讶地发现,她远比她自己想象中的,要更加信任谢岭渺。   谢岭渺说她们会赢,那就一定会赢。   谢岭渺走到庄虞身边,她道:“你怎么不问我?”   庄虞不自在道:“你话都说出去了,我还问什么?”   “庄虞,”庄虞看向谢岭渺,谢岭渺身子前倾,庄虞只瞥见一道分外惹眼的笑容,谢岭渺勾着唇道:“你好像很信任我。”   庄虞耳根发痒,她的手抵在谢岭渺的心口前,将谢岭渺往后推了推,她不以为然道:“信任自己的伙伴,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谢岭渺眨了眨眼睛,伙伴吗?   分明是庄虞欲盖弥彰的说辞,但伙伴,总比陌生人要好吧?   谢岭渺和庄虞抬脚往笼子的方向走,围观的人都自觉为她们让出一条路来,谢岭渺抬眸看了一眼,她伸出手,问:“要牵手吗?”   庄虞:“?现在是牵手的时候吗?”   谢岭渺不置可否,在生与死的界限上牵手,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庄虞想起自己最开始对谢岭渺的评价,她心里腹诽,谢岭渺果然是个疯子,却还是将手覆盖在了谢岭渺的掌心上。   谢岭渺同庄虞十指紧扣,属于谢岭渺身上的温热传递到庄虞身上,庄虞稍稍心安,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   进到笼子里,绝世高手不屑地看了她们两个一眼,鼻子里发出轻蔑的哼鸣,“不自量力。”   谢岭渺淡声道:“不自量力的是谁,还不知道呢。”   虽然不知谢岭渺究竟实力如何,但她这张嘴,实在是让人讨厌。   绝世高手向着谢岭渺和庄虞冲了过来,意图将谢岭渺和庄虞挤成肉饼。   他带来的震动让人头晕目眩,庄虞和谢岭渺险之又险地躲开了。   庄虞刚刚站稳,却发现谢岭渺还在继续挑衅,她心里一跳,莫名觉得这一幕很眼熟。   庄虞骤然瞪大了眼睛,那日在密室,谢岭渺不也是这样挑衅顾宇树和明晚的吗?   想到谢岭渺要做什么,庄虞快步赶到谢岭渺的身边,离谢岭渺还有几步的距离的时候,谢岭渺开口道:“庄虞,专心一点。”   庄虞攥紧手,她要怎么专心!   顾宇树和这个人是能够相提并论的吗?特别是发现自己已经无法阻止谢岭渺了,庄虞更是急得团团转。   眼看着那人的拳头直冲谢岭渺的面门,庄虞突然觉得周围好安静,连自己的呼吸都停了,她什么都听不见,眼前只剩下危在旦夕的谢岭渺。   庄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结合上一场比试观察到的,她很快就明白了谢岭渺为什么要这么做。   剑光逐渐逼近,剑柄上的剑穗都绷紧了,仿佛一道青色的细线,庄虞一击即中,那人倒在地上,摔了个四脚朝天,无力起身。   属于她们胜利的锣声被敲响,庄虞充耳不闻,她冲到谢岭渺身边,后背的冷汗现下被风一吹,庄虞一阵瑟缩。   直到触碰到谢岭渺的手,庄虞的所有知觉才重新回笼。   嘴里有血腥味,她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咬破了自己的唇,胸腔内的心脏还在猛然跳动着,庄虞手脚发软,那是劫后余生的后遗症。   谢岭渺对着她笑了笑,庄虞心里的后怕还没有完全消失,她恶狠狠地抓住谢岭渺的胳膊,眼里闪过泪光,咬牙切齿地骂:“谢岭渺,你这个疯子。”   谢岭渺低声道:“别哭,下次不会了。”   她怎么能如此淡定!庄虞突然感觉到一阵无力。   谢岭渺伸手想要给庄虞擦眼泪,却被庄虞偏头躲过,谢岭渺一顿,手还悬停在空中。   庄虞去拿她想要的消息,谢岭渺则去将自己下注赢来的钱收好。   沉默了许久的绒球道:【宿主,你其实不用这样的。】   谢岭渺:【要这样。】   绒球:【……宿主,你有没有想过,这样的试探,会伤人伤己?】   【会吗?】   自毁倾向的疯子想出这样自毁倾向的试探,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绒球又不说话了,它在谢岭渺跟前蹦了蹦,轻轻蹭了蹭谢岭渺的胳膊。   唉,这倒霉宿主。   庄虞出来了,她抿着唇,面无表情,谢岭渺问:“给你的消息,不是你想要的?”   庄虞看了她一眼,没吭声。   两人一战成名,出去的时候,那些人也自觉为她们让开了道路,为她们欢呼叫好的声音不绝于耳,庄虞只觉得吵。   走到那条夹花大道上,月色更甚,那些花却在庄虞的眼底失去了颜色。   大门在她们背后合上,两人沉默着回到客栈。   谢岭渺脱下黑色的披风,她问:“要沐浴吗?”   庄虞看向谢岭渺,目光浮动,她冷着脸,“憋了这么久,你就想给我说这么一句话?”   谢岭渺点头。   “谢岭渺。”   庄虞的音调拔高。   “我在。”   庄虞受不了她这副淡然的样子,好像连自己的命都可以置身事外,可她想要那个消息,又何必付出谢岭渺的性命。   庄虞走到谢岭渺的身前,谢岭渺还没有动作,庄虞忽然扑进了谢岭渺的怀里。   谢岭渺浑身一僵,“庄虞?”   庄虞理也不理她,庄虞将谢岭渺的衣带解开,手顺着袖子往上,一寸一寸检查着谢岭渺。   胳膊检查完了,就检查肩膀,肩膀检查完了,就检查腰腹。   谢岭渺的呼吸越来越重,她怎么也没想到,庄虞会这样做。   检查完了,确定谢岭渺身上只有上次在密室受的伤之后,庄虞那颗从比试结束悬到现在的心,才放下。   她盯着谢岭渺,掐了掐谢岭渺的脸,问:“傻了?”   谢岭渺垂眸,扫过庄虞的手,她目光渐渐痴迷,“很难不傻吧?”   庄虞从谢岭渺的怀里出来,她盯着被她亲手弄乱的谢岭渺,深呼吸一口气,“你不仅傻,而且蠢。”   说完了,庄虞心里的气还是不顺,谢岭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更是叫她冒火。   “谢岭渺。”   “嗯?”谢岭渺微微偏头。   明明会走会笑,心眼多得就是马蜂窝来了也要甘拜下风,可为什么有时候,又像一个没有世俗情绪的怪物。   庄虞道:“你不就是想试探我吗?”   “是。”   谢岭渺坦然承认,她想用涉身险境,来证明自己在庄虞的心里很重要。   她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却不后悔。   “我承认,”庄虞雪白的脸上,涌动着谢岭渺看不懂的情绪,庄虞郑重道:“你在我心里很重要。”   庄虞凑到她面前,直勾勾盯着她:“恭喜你,目的达到了。”   谢岭渺脑海里轰然一声。   看着这样的谢岭渺,庄虞叹息一声,她抱住谢岭渺,语重心长道:“下一次别再这样试探了。”   谢岭渺面露茫然,庄虞不免觉得好笑,费尽一切心机,得到了却又不敢相信了。   她故意问:“谢岭渺,你在想什么?”   谢岭渺从心道:“我想亲你。”   庄虞:“……” 第18章 宿敌她是剑道天才(18) 占有欲   “可以吗?”谢岭渺的眼睛亮晶晶的。   庄虞:“……”   这会儿倒是来劲了。   庄虞忍不住问:“要是我不同意的话,你下次还会这么试探?”   谢岭渺想了想,她认真道:“我可能会找别的法子。”   谢岭渺这样子很像是已经找到一个好办法,死活不愿意松手。   庄虞冷哼一声:“呵,你倒是老实。”   谢岭渺凑到她面前,眼波流转,她问:“可以吗?”   她尾音上扬,清冷的嗓音被她这样一渲染透着些勾人,庄虞浑身酥软,不由得怀疑是方才被谢岭渺吓狠了的手脚发软卷土重来了。   她不回答,谢岭渺就一直盯着她,庄虞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谢岭渺其实生了一双含情眼。   当谢岭渺目不转睛盯着她的时候,庄虞没办法拒绝谢岭渺的任何要求。   庄虞低声道:“可以。”   谢岭渺期身过来时,庄虞连忙闭上双眼,她的耳根因为羞赧而泛红。   庄虞能够感觉到谢岭渺托起了她的脸,指尖摩挲,庄虞长睫轻颤。   想象中的温热并没有落到她的脸上,庄虞心下讶异,却也不愿意睁开眼,她怕她承受不住。   “庄虞,”原本在脸颊摩挲的指尖抵住了庄虞的唇,庄虞一惊讶,指尖就陷到了她的唇瓣里,谢岭渺低声问:“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这话谢岭渺之前也问过。   庄虞抓住谢岭渺作乱的手腕,气道:“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谢岭渺喃喃:“你不敢看我,是因为你爱我?”   明明是在反问,但却格外笃定,仿佛已经是既定事实一般,庄虞睁开眼睛,与她只不过相隔一寸的谢岭渺映入她的眼帘,谢岭渺眉眼弯弯,一向明亮锐利的眼睛带着些计谋得逞的狡黠。   庄虞一顿,她没想到谢岭渺也这样鲜活。   真叫谢岭渺说中了,这一眼,庄虞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在胸腔内越跳越快,她对眼前的谢岭渺心动了。   庄虞抿着唇,拒不承认,只是有些气恼地问:“你到底还要不要亲?”   “要。”   谢岭渺被庄虞扯下去的手此时重新覆了上来,一手贴着庄虞的脸,一手贴着庄虞的下巴,庄虞还来不及反应,谢岭渺就亲了上来。   她浑身轻颤,眼睛瞪大,庄虞突然意识到什么——   谢岭渺希望她睁着眼睛看着她。   看着她的吻是怎么落到自己唇瓣上的,看着她眼中是怎样汹涌翻覆的爱意,炽热滚烫。   “够了吧?”庄虞的手攀住谢岭渺的肩膀,她弱弱道。   谢岭渺松开庄虞,手环住庄虞的腰身,像是体谅她已经站不稳了。   还真是贴心呢,庄虞从谢岭渺的怀里出来。   谢岭渺问:“庄虞,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庄虞愣了愣,她本来想支支吾吾应付过去,但谢岭渺一直盯着她。   庄虞索性破罐子破摔,“你想是什么关系,就是什么关系。”   谢岭渺吐出四个字:“爱人关系。”   “爱人”两个字让庄虞的心一阵滚烫,她去看谢岭渺。   谢岭渺道:“等到你的事情办完了,我们就回福州,成亲。”   说这话的时候,谢岭渺牵着庄虞的手,庄虞没想到她连成亲的事情都想好了。   还是在她的事情之后。   庄虞问:“哪怕我的事情很危险,一个不小心就没了性命?”   谢岭渺不以为意,她捏捏庄虞的手,“没了性命,我们就共赴黄泉。”   墙上的影子随着颤动的烛火摇摇晃晃,这样的谢岭渺身上竟然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鬼气。   庄虞心头一惊,谢岭渺安慰道:“放心,我们不会共赴黄泉的。”   庄虞的手蜷缩着,比起共赴黄泉,显然还是谢岭渺要跟她成亲这件事,带给她的冲击力更大。   她真的要跟谢岭渺成亲吗?   庄虞想了一夜,天快要亮的时候,她自暴自弃地合上眼睛——早在她同意谢岭渺亲她的时候,她就已经给出她的答案了。   ……   她们在这个小镇逗留了两日,第三日要走的时候,庄虞遇见了故人。   庄虞惊喜道:“师姐,你怎么在这里?”   被她称作师姐的人显然也很意外,“阿虞?我来这里办点事情,你……”   庄虞道:“我是来买消息的。”   武影了然,“我听说这一次获取消息的方式凶险万分,你没事吧?”   庄虞弯了弯眼睛,“我能有什么事……师姐,这是谢岭渺。”   从庄虞和武影见面起,就没怎么吭声的谢岭渺朝着武影点了点头,也唤了一声师姐。   武影笑着道:“阿虞,你这朋友有点意思,倒和你妇唱妇随似的。”   庄虞:“……”   她忙道:“师姐我请你吃饭吧。”   “也好,”武影点点头,“我正好有点事情想跟你说。”   谢岭渺道:“你们说话,我去逛逛。”   说完,谢岭渺就自觉离开了,谢岭渺还牵着明月和艳阳,但背影却十分落寞,谢岭渺生气了?   庄虞拉着武影在一处茶摊坐下。   武影:“……就是这样。”   庄虞正襟危坐:“劳烦师姐告知,我会小心的。”   武影欲言又止:“阿虞,师傅和我们都会帮你的,要不你跟我回去,我们一起想想办法?”   庄虞摇头拒绝了,武影意料之内,她没有再劝。   与庄虞分别之际,武影看庄虞一直往谢岭渺离开的方向张望,怕是心神早就飞到她那位朋友身上去了。   武影从没见过庄虞这样,觉得新奇,庄虞和这位朋友的关系,怕是不简单。   她环着手,故意问:“阿虞,你不让我们插手你的事情,那你那个朋友呢?”   庄虞神色变幻了一瞬,她实话实说:“师姐,她会跟着我。”   武影眉眼间的揶揄渐渐淡去,她心里有些复杂,那样执拗的小师妹,独自离开师门,如今却愿意让旁人跟着……   武影伸出手,拍了拍庄虞的肩膀,她连声道:“好啊,好啊。”   庄虞一跟武影分开,谢岭渺就回来了。   她一左一右各牵着一匹马,马上放了不少东西。   庄虞和她隔着人群对视,朝着对方走来。   在谢岭渺身前站定,庄虞失笑道:“谢岭渺,其实你根本没有走远吧。”   谢岭渺:“我牵着两匹马,本来也走不了多远。”   庄虞没有戳穿她。   谢岭渺眼尖瞥见了庄虞腰上挂着的东西,庄虞见她一直盯着,索性取下来,在手里转了一圈,她道:“师姐送的。”   谢岭渺死死盯着那块玉佩,下颌线绷紧,平静道:“师姐眼光很好。”   庄虞总觉得再逗下去,谢岭渺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她忙道:“是两块,师姐给你也买了一块。”   谢岭渺意外道:“我?”   “是啊。”   武影相中的玉佩本就是一对,一块给庄虞,一块给谢岭渺,庄虞的师姐们全都是人精,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出来了什么端倪。   庄虞将属于谢岭渺的那块玉佩递给谢岭渺。   明明谢岭渺还是那副样子,但庄虞就是觉得,谢岭渺的心情好了一点。   庄虞和谢岭渺翻身上马,出了小镇,朝着青州而去。   路上,庄虞问:“要是这玉佩,只有我有,你要怎么办?”   谢岭渺:“要么代替,要么毁掉。”   庄虞:“……”   她突然想起顾怀峰送给她的剑穗。   那剑穗真的是被她给弄丢了吗? 第19章 宿敌她是剑道天才(19) 又让谢岭渺得逞了   谢岭渺到了青州才知道,庄虞就是青州人。   进城的时候,天光正盛,庄虞仰起头,看了一眼城门上的“青州”二字,哪怕是日光让她眼睛发酸刺痛,她也不愿意就此闭上眼睛。   谢岭渺发现一丝端倪,她拉住庄虞的手,自从确认关系以来,庄虞就和谢岭渺亲密了不少。   庄虞早已经习惯了谢岭渺的触碰,如今非但不反感,反而有些贪恋。   庄虞回握住谢岭渺的手,她道:“进城吧。”   谢岭渺点头。   两人进城之后,就在距离城门不远的地方找了家客栈住下,那家客栈的老板随口与庄虞寒暄,“庄姑娘,你回来了,这一次要住几日?”   庄虞笑了笑,“比从前日子长些。”   看见庄虞笑,她也笑,“那敢情好啊,这位是你的朋友?”   “是。”   两人没说几句话,庄虞就带着谢岭渺上楼去了。   庄虞要的是二楼走廊尽头的那间房,庄虞让谢岭渺将行李放下,谢岭渺却一手提着包袱,一手环住庄虞的腰身,向着庄虞过来了。   庄虞措手不及,后背陷进床里,她气恼道:“青天白日的,谢岭渺你打算干什么?”   就算是谢岭渺喜欢亲她,那也是在入夜之后啊。   “不干什么。”   谢岭渺盯着庄虞,那看穿一切的目光无端让人心发慌,庄虞不自在地动了动,到最后破罐子破摔,“你想要知道什么就问吧。”   谢岭渺问:“你对青州很熟悉?”   庄虞:“我就是在青州长大的。”   听到这里,谢岭渺垂眸:“抱歉。”   庄虞乐了:“好端端的,你跟我道歉做什么?”   谢岭渺松开拿着包袱的那只手,包袱掉到地上,谢岭渺无心去管,她捧住庄虞的手,挨着自己的脸侧蹭了蹭,“要是我早点来就好了。”   庄虞的心口被谢岭渺戳得发软。   她知道谢岭渺落子无悔,从不会感觉到遗憾,可就是这样的人,这会儿却在因为没能参加她的过往而怅惘。   庄虞伸手,贴住了谢岭渺的后颈,她道:“现在也不晚。”   谢岭渺眸光微动:“是不晚。”   至少事情还没有变得更坏。   “那还不快起来?”   谢岭渺慢吞吞地起来,中间因为力竭又往庄虞身上倒,只是脑袋靠在了庄虞的心口上,双手撑在庄虞的身侧,既和庄虞亲密无间,又没将庄虞压到。   庄虞:“……”   谢岭渺这人心机好重。   收拾好之后,谢岭渺问:“要不要出去逛逛?”   庄虞:“嗯。”   庄虞回到青州,是为报仇,她早就知道这些人盘踞在青州,有恃无恐,但却不知道确切的地址,哪怕是对青州熟悉的她,也只能找到一点蛛丝马迹,好在她在消息铺子那里得到了她想要的消息。   可现在要带谢岭渺逛一逛青州,庄虞心里却升起怪异的感觉。   就好像,她正在将自己一点一点在谢岭渺面前摊开,这感觉让她浑身颤栗,可仔细想想,她又是愿意的。   庄虞带着谢岭渺走街串巷,“我住在城外的村子里,但我父母几乎每日都会来城里摆摊,一来二去,我对城里也就熟悉了。”   那是一段如今回想起来,脸上都会露出淡淡笑容的幸福时光。   谢岭渺道:“那就辛苦你了,庄向导。”   庄虞笑着道:“我不辛苦。”   说话间,两人路过了一个烧饼摊,这个烧饼里面是梅干菜和肉,庄虞买了两个,递给谢岭渺一个。   谢岭渺咬了一口,庄虞问:“怎么样?”   “好吃。”   庄虞眼睛弯成月牙,吃完了烧饼,两人就在青州城里漫无目的地闲逛着。   “不去他们那里看看?”   庄虞一顿,才反应过来谢岭渺说的是哪里,她和谢岭渺牵着手,这会儿将谢岭渺拉到她眼前。   谢岭渺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满是对她的温柔。   庄虞低声在她耳边道:“谢岭渺,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谢岭渺歪头:“我看着像是那种会随便反悔的人?”   庄虞悬起的心因为这句话落下,她打趣道:“你不是,你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犟种。”   谢岭渺勾唇笑了笑。   不过最后她们也没去,逛累了就回了客栈,一人沐浴,一人照旧在屏风外等着。   这家客栈的屏风上是山水画,水汽袅袅的时候,倒像是山间起了雾。   谢岭渺盯着屏风看了半晌,脑子里回忆着这半日以来和庄虞做的那些事情,想着想着,她竟是不自觉笑了起来。   谢岭渺的笑声在房间内实在是太过突兀,屏风后的水声停了,庄虞问:“谢岭渺,你笑什么呢?”   谢岭渺轻咳一声,“没什么。”   庄虞心头古怪,但到底没有再问。   谢岭渺转着桌上的茶杯,庄虞要是没有遭遇那些灾祸,那今日于庄虞而言,只是寻常的一天而已。   可在经历了那些之后,这样寻常的一天反倒异常宝贵起来。   谢岭渺眉眼间闪过戾气,谢岭渺好不容易才将杀人的戾气压制下来。   绒球:【你在现实世界,杀心也这么重吗?】   谢岭渺冷淡无情道:【比现在重多了。】   但现实世界不能杀人,她只能诛心。   谢岭渺打开系统面板,她是前些日子发现系统下面这行小字的,她问,系统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在谢岭渺听来,系统就是在车轱辘话来回转。   【宿敌就是妻子系统,那当然是宿敌就是妻子呀。】   未成年系统果然不太聪明的样子,谢岭渺看向好感度,这几日庄虞对她的好感度都在稳步上升中。   谢岭渺很是欣慰。   绒球哼哧两声。   也不知道是谁之前还觉得幸好不用攻略女主呢。   “谢岭渺,我好了。”   庄虞走到谢岭渺面前,她弯腰看着谢岭渺,狐疑道:“你在想什么呢?”   谢岭渺抬起头,淡声道:“我什么也没想。”   谢岭渺拿起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衣服,往屏风后走去。   庄虞:“先等等。”   庄虞将谢岭渺的衣服翻得乱糟糟的,明白是自己误会谢岭渺之后,她脸颊发烫,尴尬道:“我还以为你又忘记拿帕子了。”   谢岭渺抚过自己的衣服,她道:“用过的方法我不会再用第二次。”   “那下次又是什么?”   总不能不带衣服吧?   谢岭渺不置可否。   这下庄虞的头顶都快冒出热气来了,她心不在焉地整理了一下谢岭渺手中的衣服,强硬地将谢岭渺转过身,推了谢岭渺一把,“快去沐浴。”   谢岭渺朝着浴桶走去,重新倒了热水。   片刻后,庄虞听见谢岭渺嘶了一声。   庄虞朗声问:“谢岭渺,怎么了?”   谢岭渺不说话,庄虞有些心慌,她走到屏风前,隔着屏风又问了一遍,“谢岭渺,怎么了?”   她心里想着,要是谢岭渺再不回答的话,她就绕过屏风——庄虞突然瞪大了眼睛。   谢岭渺隔着屏风吻上了庄虞的唇,像是知道庄虞会停留在这里似的。   庄虞:“……”   又让她得逞了。 第20章 宿敌她是剑道天才(20) 谢岭渺怎么这么幼稚!   暂时不能对谢岭渺做什么,庄虞只能恶狠狠擦了擦自己的唇,于是当谢岭渺从屏风后出来,看见的就是庄虞素净脸上的红肿唇瓣。   庄虞与谢岭渺对视了一眼,谢岭渺目光幽深,庄虞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一红,撇开了头。   “庄虞。”   谢岭渺走到庄虞面前,白皙的指尖托着庄虞的下巴转过来,庄虞心中警铃大作,生怕谢岭渺好端端地又过来亲她。   谢岭渺幽幽道:“你就这么讨厌我?”   庄虞一愣,“啊?”   仔细听谢岭渺语气凄楚,一点儿也不像是谢岭渺素日里的风格。   即便庄虞一再告诉自己,这有可能又是谢岭渺的把戏,但看着谢岭渺这样失落,庄虞还是低声道:“我不讨厌你。”   “那就是喜欢了?”谢岭渺得寸进尺,手指轻轻插入庄虞的发间。   庄虞无奈道:“我还能不喜欢你吗?”   谢岭渺眨了一下眼,她周身的水汽让她看起来淡漠又疏离,“能的。”   任何人都有不喜欢一个人的权利,庄虞也不例外。   “行了,”庄虞拉住谢岭渺的手,她道:“我给你擦头发怎么样?”   谢岭渺勾了勾唇,“那最好不过了。”   庄虞按着谢岭渺坐下,捞过谢岭渺手中的帕子,她没有谢岭渺擦得仔细,但胜在专心。   室内很是安静,直到庄虞清脆一声:“好了。”   庄虞将搁置在一边的铜镜拿了过来,放在桌上,正对着谢岭渺,镜子里的谢岭渺披散着头发,衬得脸愈白、唇愈红。   庄虞笑着道:“你要是现在出去吓人,肯定一吓一个准。”   谢岭渺转身看着庄虞。   庄虞敛起笑容,故意往她面前凑,“生气了?”   谢岭渺突然伸手将庄虞紧紧抱住了,庄虞在她怀里挣扎无果,妥协道:“怎么现在直接来了,不耍手段了?”   谢岭渺在庄虞的腰腹上蹭了蹭,庄虞能够感受到她的眷恋,以及一丝,明明将她抱得牢牢的,却还是担心她会离开的慌张。   “谢岭渺,我不会离开你的。”   谢岭渺闷声道:“嗯。”   两人腻歪了一会儿,才到床上去。   说到这个睡觉,谢岭渺才是装都不装了,一躺下便轻车熟路地将庄虞揽到自己怀里。   庄虞都开始怀疑,之前她几次都在谢岭渺怀里醒来,不是因为她睡熟了,自己到谢岭渺怀里去的,而是谢岭渺主动将她抱过去的。   谢岭渺下巴抵着庄虞的发顶,两只手在庄虞的心口前交叉,庄虞叹息一声,只好任由谢岭渺去了。   谢岭渺问:“明天要动手吗?”   庄虞摇头。   “那明天我们回村?”   庄虞惊讶地看着谢岭渺。   谢岭渺轻声道:“带我见一见你的父母。”   庄虞更加说不出话来了。   按照道理来说,她早就见过谢岭渺的父母了,谢岭渺还亲口在她的父母面前承认,她是她的未婚妻。   而现在,她带谢岭渺去见她的父母,这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自从当年的事情发生之后,庄虞其实一直都很抗拒回村。   那场屠杀中,死的不是只有她的父母。   她没办法面对那些被牵连的人的家人,一双双眼睛,明明平静无波,庄虞也能看见在其中翻涌的伤痛与愤怒。   良久,庄虞轻轻应了声:“好。”   ……   庄虞所在的村子叫杏花村,一到春天,村子后山的杏花便美不胜收。   现如今,杏花已经凋谢了,庄虞带着谢岭渺绕过村子,走在郁郁葱葱的杏树林中,到了后山深处。   一眼望过去,两座小小的坟茔。   庄虞道:“就是这里。”   她蹲下来,将坟前的杂草清理掉,又卷起衣袖,擦了擦墓碑上的灰。   谢岭渺拿出她们提前买好的蜡烛和香点上,道:“这里挺好的。”   庄虞喃喃道:“我也觉得这里挺好,一低头,就看见家了。”   当初做这些事的只有庄虞一个人,连个可以倾诉的人都没有,她到现在才说出她心里的想法。   屋子当初被大火烧得只剩下横梁,被火烧过的大地重新被植被覆盖,但庄虞无心重建屋子,因此从这里望下去,其实什么也没有。   谢岭渺将从村子里摘来的小花放到坟墓前,庄虞有些惊讶,谢岭渺淡声道:“我看花开的正好,就摘了。”   庄虞鼻子发酸,两人跪到地上,磕了三个头。   下山的时候,谢岭渺道:“不如我们在这里切磋一二?”   庄虞:“在这里?”   谢岭渺点头。   庄虞伸手覆盖在了谢岭渺的额头上,谢岭渺一动不动地盯着庄虞,过了好一会儿,庄虞才将手收回来,她道:“谢岭渺,你很不正常。”   “我一直都不正常。”   谢岭渺的语气稀松平常,庄虞却有点为谢岭渺感到难过,她道:“我刚刚说错了,你很正常,和所有人都一样。”   谢岭渺怎么可能不知道庄虞这是在宽慰她,老实说,别人说她不正常的时候,她未必有多难过。   但她不难过,并不代表这份伤害不存在,而现在,被庄虞抚平了。   谢岭渺道:“多谢。”   “这有什么可谢的,”庄虞看着谢岭渺,“还要切磋吗?”   谢岭渺点头。   虽然不知道谢岭渺的用意,但既然谢岭渺想要切磋,庄虞还是将自己的剑拔了出来。   剑当啷一声碰撞到一起,激起火花,原本在枝头好奇地看着她们的小鸟纷纷被惊得飞走了。   一招之后,庄虞道:“谢岭渺,你进步好快。”   第二招随之而来,庄虞想也没想,抬剑格挡,她故意施加力气,想将谢岭渺的剑挑飞出去。   万万没想到,谢岭渺随着手里的剑,一起往后仰,眼看着就要从山坡上滚下去。   庄虞连忙去拉谢岭渺。   ……没拉住,两个人都从山坡上滚了下去,视野翻转,身上头上,不是野草就是野花,等到两个人在草地上停下来的时候,早就狼狈至极。   庄虞坐了起来,焦急查看谢岭渺的情况。   谢岭渺仍旧倒在地上,庄虞问:“谢岭渺,你没事吧?”   谢岭渺摇头。   庄虞伸手拉她,“难道是我使的力气太大了?”   庄虞开始反省自己。   谢岭渺:“不是。”   庄虞看向谢岭渺,谢岭渺挑眉:“我是故意的。”   庄虞眼睛微微张大:“你……”   谢岭渺怎么这么幼稚啊。   谢岭渺抬手抚上庄虞的心口,她道:“这样,是不是好受一点了?”   庄虞目光微动,她抿着唇道:“是好受一点了,但也太危险了。”   谢岭渺:“我有好好护住你。”   “我是说这样很危险……”   庄虞对上谢岭渺的眼睛,两个发髻散乱,脸上脏兮兮的人,这会儿不约而同,都笑了。 第21章 宿敌她是剑道天才(21) “我希望我的前面,有你。”   庄虞站了起来,她道:“下次别这样胡闹了。”   谢岭渺柔声道:“下次不会了。”   庄虞将谢岭渺拽起来,“我们快离开吧,也不知道刚刚有没有村子里的人听见这里的动静。”   谢岭渺看向庄虞的身后,她道:“庄虞,似乎来不及了。”   庄虞心下咯噔,她转过身,看见了三三两两向着这边过来的村民。   她们大多戴着草帽,扛着锄头,拿着镰刀,像是刚从地里匆匆赶来的,庄虞脸色一白,她慌不择言:“谢岭渺,快走,快走。”   谢岭渺握住了庄虞的手,庄虞甩不开,谢岭渺像一个连接她和这个村子的锚点。   谢岭渺安抚道:“庄虞,听听她们怎么说。”   庄虞惨白着脸,“我不想听。”   “庄虞,”谢岭渺盯着庄虞的眼睛,平静道:“你以为你逃避就是有用的吗?你没有解决的问题,只会在你的人生中,反复出现。”   庄虞怔怔看着谢岭渺,她知道谢岭渺说的是真的,可她依旧不想面对。   谢岭渺软了口气,“庄虞,我会陪着你的,没有比眼下再好的机会了。”   是啊。   没有比眼下更好的机会了。   要是以后她又是孤身一人,即便鼓起勇气来到村子,也会在临门一脚的时候逃开。   庄虞深吸一口气,谢岭渺提醒道:“庄虞,你看看她们。”   庄虞重新朝村民看去,她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了,出乎庄虞的意料,她并没有在她们的脸上看见厌恶和憎恨。   庄虞愣住,她看见的只是一张张平静又熟悉的面孔,这些人曾笑着跟她打招呼,递给她一把在田野摘到的野果,将小花戴到她的头上。   杏花村的所有人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   有那么一刻,庄虞几乎以为,自己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午后。   庄虞垂在身侧的手猛然掐向掌心,她强迫自己醒来。   有人小心翼翼地道:“是小鱼回来了,吃饭了没?”   小鱼是庄虞的小名,鱼与虞同音,她的父母希望小鱼小鱼快快游,庄虞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滑过脸颊,滚烫又惨烈。   旁边的谢岭渺道:“我们吃过了,只是回来祭拜小鱼的父母,这就要走了。”   说完,谢岭渺伸手,轻柔地擦掉庄虞脸上的眼泪,庄虞吸了吸鼻子,没志气地在谢岭渺掌心里蹭了蹭。   村民们遗憾道:“这就要走了?”   依旧是谢岭渺回答的,“是啊。”   “下次还回来吗?”   “下次还回来吗?”谢岭渺重复了一遍,她看着庄虞,这一句她希望庄虞亲自回答。   她们眼里的期盼让人无法忽视,庄虞哭得嗓子有些哑,看见这一幕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回来。”   “回来就好,小鱼,当年的事情……向前看吧。”   庄虞有些茫然,向前看?   她一直被仇恨和愧疚困在原地,她以为她要报了仇,才能继续往前走,才能问心无愧。   但其实,她早就可以往前走了,只要她想。   离开了村子,沉默了许久的庄虞突然对谢岭渺说了句:“谢谢。”   谢岭渺:“我是真的想回来见你的父母的,刚才那些,都不在我的计划内。”   庄虞懒得戳穿谢岭渺,她小发雷霆地翻了个白眼。   谢岭渺:“……”   她问:“手要不要给我?”   庄虞警惕地看着她,实际上她现在眼睛红肿,鼻子通红,那点儿微末的警告什么用处也没有。   谢岭渺:“嗯?”   庄虞犹豫地将手伸了过去,直到这时,庄虞才发现,她的掌心里有好几道被她自己的指甲划出来的伤痕,不算深,但都破了皮,在往外冒小血珠。   谢岭渺拿过随身携带的手帕替庄虞包扎,她问:“也不疼?”   庄虞硬撑着道:“行走江湖,这点小伤算……诶诶诶诶。”   庄虞痛得龇牙咧嘴的,忙往掌心吹气,她埋怨道:“即便是不疼,也不能往我的掌心倒酒吧?”   谢岭渺晃了晃手中的药瓶:“不是酒,是娘给的伤药。”   庄虞的整个掌心都快被那伤药覆盖住了,她眼皮跳了一下,“真够败家的。”   谢岭渺不置可否,她弯下腰,对着庄虞的掌心吹了吹。   庄虞手指蜷缩,浑身上下犹如过电,不自在极了,谢岭渺一包扎完,她就飞快收回了手,对上谢岭渺疑惑的眼睛,庄虞道:“早就不疼了。”   谢岭渺了然地点点头。   庄虞噗嗤一声,她道:“谢岭渺我发现你有时候有点聪明,又有点傻。”   “聪明反被聪明误,不如傻人有傻福。”   谢岭渺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格外亮,暗示得不能再明显了。   庄虞煞有其事道:“那你还挺幸运的。”   “是啊。”   ……   两人回到客栈,老板都被她们两个的样子吓了一跳,“哟,两位姑娘,这是做什么去了?”   谢岭渺面不改色,“去田里打滚了。”   老板哈哈大笑,她道:“原来两位姑娘是猫变的啊。”   庄虞不语,只一味傻笑。   两人回到房间不久,热水就送来了。   庄虞先去沐浴,她却在铜镜前挤眉弄眼,谢岭渺站到她的背后问:“怎么了?”   庄虞:“我眼睛里好像进了什么东西。”   她边说,边忍不住往外掉眼泪。   谢岭渺神色严肃:“我看看。”   别是草籽飞虫什么的,进了庄虞的眼睛。   谢岭渺凑近,庄虞看着谢岭渺的脸越来越近,顿时坐得端端正正,屏气凝神,她憋得有些辛苦,终于忍不住,往谢岭渺的怀里一栽。   谢岭渺刚好吹落庄虞下眼睑上的睫毛。   她感受着怀里的温热,庄虞大约是觉得尴尬,默默在怀里装死。   谢岭渺勾了勾唇角,她道:“庄虞。”   “嗯?”庄虞抬起头,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   谢岭渺压低了声音,无端显得有些暧昧,“你这样会让我觉得,你对我别有所图。”   庄虞:“……”   她抱起衣服逃也似地冲到屏风后,没多久,屏风后就传来水声。   谢岭渺依旧在笑。   绒球:【宿主,你很开心?】   【嗯。】   绒球高兴地蹦来蹦去,【你开心我也开心。】   谢岭渺:【……】   未成年系统笨是笨,但就是太粘人了。   读到谢岭渺想法的绒球:【……】   它要闹了!   “我好了。”沐浴之后的庄虞走到谢岭渺面前,正色道:“你去吧。”   谢岭渺先检查了一遍庄虞掌心的手帕,发现手帕仍然干燥,她才放下心。   庄虞:“……我看你才是那个别有所图的人吧。”   “嗯,我是,”谢岭渺坦坦荡荡地承认,“我应该说,帮你沐浴的。”   庄虞:“!!!”   谢岭渺小有遗憾道:“可惜,错过了。”   庄虞咬牙切齿:“你快进去吧。”   谢岭渺出来之后,两人商量了一会儿明天要做的事情。   这次报仇计划,由庄虞主导,庄虞怎么说,谢岭渺就怎么做,她半分异议也没有。   庄虞:“你就不怕我故意把你当靶子?”   谢岭渺看了庄虞一眼,“不怕。”   庄虞挑眉:“就这么信任我?”   “我一向信任你。”   在密室里是,在现在也是。   “谢岭渺。”   “嗯,我在。”   庄虞轻声道:“等青州的事情处理完,我就回福州,和你成亲。”   谢岭渺看向庄虞,庄虞翩然一笑,“不是你让我得到了向前看的答案吗?”   庄虞顿了顿,又继续说:“我是应该向前看了,但我希望我的前面——”   庄虞凑到谢岭渺的耳边,亲昵地如同在和谢岭渺咬耳朵,“有你。” 第22章 宿敌她是剑道天才(22) 如胶似漆的妻妻   “你们是什么关系?”   谢岭渺朝问话那人看去,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她伸手,环住庄虞的腰身,帷帽被她带起来的风掀开一角,露出她精致的眉眼,谢岭渺挑眉道:“看不出来吗?爱人关系。”   那人一顿,绕是在这里守门守了这么久,她依旧对面前这对如胶似漆的妻妻招架不住。   “哎呀,”庄虞顺势往谢岭渺怀里一倒,她靠着谢岭渺的心口不讲理道:“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至于为什么没进去,我可得跟周娘子好好说道说道。”   守门人眉心一跳,连忙看了一眼方才接过来的帖子,这可是周娘子介绍来的人,她可得罪不起。   守门人讪笑两声,“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两位请进。”   庄虞掀起帷帽,高傲地瞥她一眼,嘟囔道:“这还差不多。”   守门人脸上的笑容越加真切,“是呢,是呢。”   谢岭渺:“既然如此,娘子,我们进去吧。”   谢岭渺这句娘子,她们昨天可没有排演过,庄虞既羞又恼,提着裙摆就走了进去。   身后悠悠传来一声——   “娘子?”   守门人:“……”   啊哈哈哈她们关系可真好啊。   从这道门进去,摆在两人面前的是数不清的岔路,谢岭渺追上庄虞的时候,庄虞正犹豫着:“到底要走哪条?莫不是守门人诓了我?”   说完,她大有拉着谢岭渺回去找守门人的架势。   一个身穿白袍,脸上戴着面具的人出现了,他来得悄无声息,犹如鬼魅,庄虞被吓了一跳。   那人道:“两位请跟我来。”   面具人领着庄虞和谢岭渺走了最左边的那条路。   这条路有些长,迟迟没到新的地点,庄虞抱怨道:“你们这设计的也太复杂了,周娘子亲自来,也要这样走吗?”   面具人:“周娘子是贵客,自然是不一样的。”   谢岭渺冷声道:“你的意思是,我们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客人?”   “客人就是客人,都是尊贵的,只是有些细微的差别而已。”   面具人看向谢岭渺和庄虞,“两位客人不妨也成为我们的贵客?”   被庄虞搪塞过去:“我们再想想吧。”   面具人目光移向谢岭渺,谢岭渺:“我都听娘子的。”   庄虞:“……”   面具人虽然戴着帽子,但庄虞还是感受到了面具人的无语,说不定还在心里吐槽,谢岭渺一点儿主见也没有。   消息铺子提供给庄虞的消息里说,当年对她父母动手的人如今在青州一个叫做“勿忘乡”的地方。   想要进这勿忘乡需要通过重重的关卡,凭庄虞和谢岭渺两个人是没办法闯进去的。   好在消息铺子的周娘子对庄虞和谢岭渺很感兴趣,她表示可以额外赠送庄虞和谢岭渺一个进入勿忘乡的机会。   庄虞:“哪怕我和谢岭渺会将这勿忘乡搅得天翻地覆,您也不会后悔?也不害怕会牵连到自己?”   那时庄虞这么问,周娘子当即笑了,她意味深长道:“我巴不得你们将勿忘乡拆了。”   周娘子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庄虞点到为止,没有再问。   这件事,她一直没跟谢岭渺说,直到昨天晚上。   想到这里,她看了一眼谢岭渺,谢岭渺的脸隐在帷帽中,看不见她的表情。   注意到庄虞的目光,谢岭渺朝庄虞看来,帷帽被她单手挑起,她目光平静,无声说了句:“放心。”   明明是庄虞将她牵连进这样的危险之中,她还反过来安慰庄虞。   谢岭渺不就是喜欢叫她娘子吗?就是再来十声,她也受得住。   这条路的尽头,又是一些岔路,这一次是一个穿黑袍的面具人。   庄虞问:“你们这里这么复杂,不跟着你们走,会死吧?”   黑袍:“不是会死,是会万劫不复。”   庄虞笑着道:“勿忘乡还真是有本事,娘子你说是吧?”   谢岭渺愣了愣,庄虞能够感受到她牵着自己的那只手收紧了一瞬间。   嗯……原来谢岭渺这么好拿捏?   以往都是谢岭渺拿捏她,如今也让她找到法子了。   庄虞坏心思地又叫了一句:“娘子?”   谢岭渺道:“嗯,我在。”   在谢岭渺的视角就是叽里咕噜娘子叽里咕噜,除了娘子,其余的她一个字也没听见。   庄虞不免觉得好笑。   又换了一个面具人,庄虞和谢岭渺终于来到了勿忘乡。   勿忘乡像是一个在迷宫中央的别院,庄虞发现,她们到的时候,还有旁的人从另外的出口出来。   面具人在门口止步,庄虞和谢岭渺往里面走。   “娘子,你来看。”   庄虞看向谢岭渺跟前的那个木牌,她念着上面的字:“勿忘乡,江湖人的天堂,在这里,一笑泯恩仇,打死打伤打残都不可寻仇……”   读到最后,庄虞不满道:“什么霸王条款。”   谢岭渺:“娘子,你不觉得这种霸王条款,有些熟悉吗?”   庄虞仔细想了想,她恍然大悟,“你是说……”   谢岭渺点了点头,“就是顾家。”   顾家都能在青松镇以势压人,逼迫那里的人跟锦衣公子赌博,那他在青州设立这样的霸王条款,也是人之常情。   谢岭渺又说了句:“娘子真聪明。”   庄虞:“……”   她怎么记得谢岭渺以前没有这么多话的。   两人继续往里走。   庄虞突然道:“我看见了。”   她浑身发抖,四个字像是一个一个从咬紧的齿关间蹦出来的,和着血泪。   谢岭渺揽住庄虞,庄虞牢牢抓住谢岭渺的胳膊,她看向谢岭渺,“我看见了。”   “我知道,我们过去。”   庄虞疲惫地嗯了一声。   两人往那边方向走的时候,庄虞喃喃道:“谢岭渺,你说当年的事情,会不会跟顾家有关?”   自从谢岭渺和庄虞在一起之后,谢岭渺一直都在给顾怀峰泼脏水,但这一刻,谢岭渺道:“我不知道。”   谢岭渺开始翻阅绒球传递给她的记忆。   得知顾家是一切的幕后黑手的时候,庄虞痛苦万分,但寥寥几行字之后就是,她选择原谅顾怀峰,她相信顾怀峰有不得已的苦衷。   谁能比庄虞更苦?   饮恨十年,每一天每一个时辰都在煎熬。   那个时候的庄虞肯定很痛苦,可她孤立无援,眼前只有必须要原谅的顾怀峰。   谢岭渺将庄虞抱住,她凑过去,隔着帷帽的轻纱蹭了蹭庄虞的脸,柔声道:“我会陪着你的。”   庄虞能够感受到谢岭渺身上的温度,以及她的急切、她的担忧,庄虞那颗冰凉的心渐渐回暖,她又有了些力气,她道:“我没事,如果真的跟顾家有关系,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这才是庄虞,嫉恶如仇,敢爱敢恨,要是她知道顾家是这样的顾家,她根本不会妥协。   谢岭渺点头,再次蹭过庄虞的脸,“好。”   两人转过长廊,来到一个房间前。   房间门关着,但并未锁上,里头的人正在说话,听起来很是焦头烂额。   “老大,顾家这么久没联系我们,会不会是出什么事情了?”   “天塌了顾家都不会出事。”   “是是是,老大说得对。”   “我已经派人去福州了。”   听起来,这老大也不是很有自信的样子,他继续道:“也不知道顾公子怎么想的,秘籍抢过来就是了,还要如此大费周章。”   听到这里,庄虞踹开了门。   房间里的人还不少,乌泱泱的,每一个都朝庄虞和谢岭渺看过来。   “不是吧,砸场子砸到我们头上来了?”   那些人纷纷站了起来,拿着手里的武器,向着庄虞和谢岭渺逼近。   庄虞看向正中间的那个人,“是你,我认得你。”   但她也只能认出这一个人了,眼前的场面将庄虞带回了地窖,大火、鲜血,庄虞有些混乱,她苍白着脸,眼睛涣散无神,在人群里寻找着什么。   谢岭渺的脸闯入庄虞的眼里。   谢岭渺道:“娘子。”   庄虞的视线渐渐聚焦,她道:“我没事,但我……”   谢岭渺问:“除了他,你还记得是谁杀了你的父母吗?”   庄虞的目光又开始发虚,她茫然道:“我不知道。”   谢岭渺:“那让他们都去死,可以吗?” 第23章 宿敌她是剑道天才(23) “娘子,你要去哪儿啊?”   庄虞看向谢岭渺。   很快,她发现谢岭渺是认真的,这个时候的谢岭渺语气温柔,眸光却分外幽深,有点像是一个纯粹的疯子。   那些本来想嘲笑谢岭渺在这里大放厥词的人在对上谢岭渺眼睛时,都下意识地闭紧嘴巴。   能够说出这种话的人,一般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她真的能做到,一种是哪怕她做不到,拼死拼活也会将眼前这些人拉下地狱。   谢岭渺明显属于后者。   这些人眼中的胆颤,谢岭渺再熟悉不过,她露出一个有些玩味的笑,手按在身侧的剑上,已经蓄势待发。   “呸,”老大哆嗦着,“谁将这样的疯狗放进勿忘乡的,我要剁了他。”   谢岭渺波澜不惊道:“你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谢岭渺。”   谢岭渺一顿,她偏头去看庄虞,霎那间,眼里的凶狠杀意如潮水般退去,只有面对庄虞时才有的温柔慢慢出现。   谢岭渺轻声问:“娘子,怎么了?”   庄虞张了张口,她道:“回来。”   谢岭渺沉默了一会儿,她站到庄虞身侧,握住庄虞的手捏了捏,“我都听你的。”   庄虞环视过室内的每一个人,梦魇依旧如影随形,但她没有先前那么怕了,她道:“就是这些人。”   谢岭渺下意识问:“每一个?”   庄虞目光锐利,“每一个。”   方才庄虞和谢岭渺的帷帽就掀了起来,这会儿担心影响出剑速度,两人都把帷帽取了下来,放在门口。   看着庄虞这张脸,老大眯了眯眼睛,总算是想起来了,“是你。”   他不无懊悔。   斩草要除根,他这么多年都在找庄虞,眼看着找到了,顾怀峰却传信给自己,这件事他要亲自处理……处理个屁啊,都杀到他头上来了。   庄虞握剑的手有些发麻,她想起,她的父母也是用剑的高手,她们绝不会束手就擒,这些人动手的时候,是否跟她有一样的感受。   不能细想。   一想庄虞的心脏就疼得厉害。   她尚且还在喘息,谢岭渺就像是杀红了眼,庄虞偶尔与谢岭渺对视一眼,都会被谢岭渺眼里的狠意震撼到。   ……整整两个时辰,算得上是一场苦战。   庄虞在门槛上坐下,她抬起头,看着一望无际的蓝天,松了一口气,可心头仍旧沉甸甸的。   谢岭渺在庄虞身侧坐下,她面无表情地捞起袖子,机械地擦着自己脸上的血迹。   庄虞有些担心,她唤了一声:“谢岭渺。”   谢岭渺的动作一僵,眼神慢慢清明,仿佛现在才回神,她问:“怎么了?”   庄虞扑进谢岭渺的怀里,贪婪地汲取她身上的味道。   谢岭渺:“……我身上都是血腥气。”   庄虞抬眼看她,“是香气。”   “是你身上本来就有的味道。”   说完,她又一头埋了进去。   谢岭渺就任由庄虞这样埋着,不远处,晚霞漫天。   庄虞吸了吸鼻子,终于缓过来了,谢岭渺问:“接下来做什么?”   庄虞:“来都来了,不给勿忘乡找点麻烦,好像没办法给周娘子交代。”   搞破坏这样的事情,谢岭渺很在行。   她和庄虞拆了不少的房间,最开始的时候,那些面具人还遵守着不进来的原则,后来看她们越来越过分,忍不住冲进来,但留给他们的只有一片狼藉,哪还有庄虞和谢岭渺的影子。   庄虞和谢岭渺沿着原路返回,离勿忘乡近的面具人都去里面抓人了,离得远的,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守门人还笑眯眯地问眼前两个刚拆了家的人有没有得偿所愿。   庄虞:“得偿所愿了。”   谢岭渺则道:“勿忘乡很好,我们下次还来。”   守门人扫了一眼她们两人身上的血迹,心照不宣地嘿嘿两声,她拱手道:“那就祝二位百年好合了。”   谢岭渺:“多谢。”   ……   谢岭渺和庄虞是翻窗回的客栈,她们这副样子也不能让老板看见,换了身衣服,谢岭渺出门让小二送热水上来。   回来的时候,庄虞坐在桌前,托着腮,自言自语:“我报仇了。”   谢岭渺回应她:“嗯,你报完仇了,你父母在天之灵,会欣慰的。”   谢岭渺总是这样一本正经地安慰人,庄虞愧疚道:“可我这些年,都没给她们上香烧纸。”   庄虞干巴巴道:“她们会不会都没有钱用啊?”   谢岭渺:“我那天烧了,我们之后再去烧,就好了。”   庄虞看向谢岭渺,谢岭渺的神色有些奇怪,她总觉得谢岭渺还烧了些别的东西。   庄虞道:“我要好好洗一洗,再睡个很长很长的觉。”   她累了很久了。   谢岭渺将她垂落的发丝重新别到耳后,柔声道:“好。”   庄虞走到屏风后,她从屏风后探出头,深深看了谢岭渺一眼,“谢岭渺,谢谢你。”   谢岭渺道:“不客气。”   “谢岭渺,”庄虞又说:“无论你是什么样子,我都不会害怕你。”   谢岭渺一顿,她声音很轻道:“我知道。”   如庄虞所说那样,她沐浴完,沾到枕头就睡了。   谢岭渺却睡不着,她盯着庄虞安静的睡颜看了好一会儿,俯身,亲在庄虞的脸侧,“晚安,好梦。”   庄虞真做了个梦。   她梦见了自己的父母,三个人一起去山里打猎,一起去地里摘菜,一起去青州城摆摊。   收益不错,带来的东西基本上都卖完了,她们都很高兴,一家三口去买了糖葫芦。   娘一根,爹一根,她两根。   庄虞茫然地看着手里的两根糖葫芦,她哭笑不得,“就算是想奖励我,也不用给我两根糖葫芦吧,会牙疼的。”   娘:“谁说这是给你的。”   爹:“就是啊。”   庄虞摸不着头脑,“那是给谁的?”   娘理所当然道:“给谢岭渺的啊,你告诉她,她烧给我们的婚书,我们收到了。”   婚书。   谢岭渺居然烧了婚书给爹娘。   庄虞猛然睁开眼睛,天光大亮,她坐了起来,手无意识地抓了抓,两手空空,根本没有糖葫芦。   原来是梦啊。   虽然这一次也免不了每次梦到娘和爹醒来之后都会有的怅然若失,但这一次,庄虞的心情格外轻松。   她在房间里找了一圈,没看见谢岭渺。   庄虞着急地下了楼,老板说谢岭渺有事出去了,晚上才能回来。   庄虞一面喝粥,一面想,谢岭渺去做什么了?   粥还没喝完,她听见一道惊喜的声音,“阿虞。”   三人挤到她的面前,庄虞意外道:“大师姐二师姐三师姐,你们怎么都来了青州?”   武影笑着道:“我们是奉师傅之命来助你的,不过现下看来,好像用不着了?”   庄虞也笑,“是用不着了。”   庄虞将勿忘乡发生的一切,告诉给了三位师姐。   二师姐向来嫉恶如仇,她快言快语,“真是恶有恶报。”   大师姐和武影附和,末了,三人都伸手,摸了摸庄虞的脑袋。   武影道:“咱们阿虞真是了不起。”   二师姐:“是啊,阿虞,既然已经报了仇,以后就向前看,好好生活。”   庄虞鼻子发酸地点点头。   往四周看了一圈的大师姐突然挤眉弄眼:“阿虞,你的那位朋友呢,不能光阿影见了,我们也得见见啊。”   庄虞:“……”   她故意板着脸道:“那真是不巧了。”   说巧也不巧,说不巧也巧。   三位师姐在客栈逗留了两个时辰,谢岭渺都没回来,但等到三位师姐要走,庄虞送她们出城的时候,迎面走来的,不是谢岭渺,还能是谁?   庄虞给三位师姐买了些青州特有的东西,让她们带回去给师傅和剩下的几位师姐尝一尝。   三位师姐手中都有不少东西,庄虞便将那个包袱背到了自己身上。   落到谢岭渺眼里就成了,庄虞要跟着她们一起离开。   谢岭渺走到庄虞面前,她微微一笑,“娘子,你要去哪儿啊?” 第24章 宿敌她是剑道天才(24) 她只想要和庄虞抵死缠绵   危险危险危险。   谢岭渺明明在笑,庄虞脑子里却全是这样的念头,她忙道:“我哪里也不去,我就是出来送送师姐们。”   庄虞的身后,三位师姐津津有味地看着小师妹解释的这一幕,发现话题转到她们身上来了,她们齐刷刷地点头。   大师姐举起手挡在额头前,朝远处眺望了一眼,她道:“时辰不早了,我们也该走了。”   二师姐:“是啊,是啊。”   武影则拿过庄虞手上的包袱,三个人同庄虞和谢岭渺道别,策马扬鞭,没一会儿,她们的身影就渐渐消失在扬起的沙尘中。   “谢岭渺?”   谢岭渺看向庄虞,她朝庄虞走了一步,低声问:“娘子怎么了?”   这个谢岭渺还是好危险的样子。   庄虞眨了眨眼睛,她问:“你做什么去了?”   谢岭渺道:“我去了一趟杏花村。”   “你去杏花村干什么?”   庄虞刚问完,就看见谢岭渺托起她的手,她的手腕上有两道显眼的红痕,谢岭渺正皱眉盯着。   这是刚刚谢岭渺太过紧张,不小心掐出来的。   庄虞打着哈哈:“我不会怪你的,谢岭渺。”   “对不起。”谢岭渺说。   “没……”   庄虞忽然变了脸色,细小的气流拂过,接着是不容忽视的温热,庄虞浑身颤立,险些站不稳。   “你……”   庄虞气坏了,哪有人会去亲红痕的!   而且她们可还站在人来人往的城门前,即便没几个人往这边看,庄虞还是红了脸。   始作俑者一脸无辜,她道:“我怕娘子难受。”   她顶着这样一张明艳的脸,又说这样的话,确实让人很难苛责。   庄虞手指蜷缩,抿紧唇道:“算了。”   “算了?”   谢岭渺握住庄虞的手,恰到好处地避开那两道红痕,轻轻一扯,就将庄虞拽到了她的面前,她眼尾上挑,“娘子不打算找我算账吗?”   谢岭渺吐气如兰,继续加码:“打我骂我都可以。”   庄虞咬牙切齿:“谢岭渺你能不能别这么……”   不要脸。   谢岭渺像是知道庄虞想要说什么,她摩挲过庄虞的手腕,问:“娘子,有好受一点吗?”   不知道是在问庄虞手腕上的红痕,还是庄虞这个人。   奇怪的是,庄虞莫名觉得真的好受了一点。   她瞪谢岭渺一眼,“先回客栈。”   谢岭渺跟在庄虞身侧,和庄虞一起往城里走。   直到两人回了客栈,庄虞还是不知道谢岭渺去做什么了。   庄虞百思不得其解,问谢岭渺,她也不肯说,庄虞气得狠狠锤了锤床。   “娘子?”   谢岭渺讶异地看着庄虞,她捧起庄虞的手,和白天一样,轻轻吹了吹。   她刚刚沐浴完,身上还带着浓重的水汽,那些水汽仿佛化为实质,将庄虞笼罩其中。   四面八方都是谢岭渺,庄虞看着谢岭渺,心里突然升起一点微末的念头。   她问:“你这次怎么不亲了?”   话刚刚说完,谢岭渺就在庄虞握紧的拳头上,亲了一下。   “你……”   庄虞半是气愤,半是别的念头,她捞过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睡觉。”   她是不会说她希望谢岭渺再亲一下的。   这样的庄虞有点像粽子,谢岭渺问:“你不热吗?”   粽子闷声道:“我不热。”   热的怕是另有其人。   谢岭渺在庄虞身侧躺了下来,规规矩矩的。   平常都是谢岭渺气势汹汹,恨不得让庄虞的全身都沾染上她的气息,她今天老实本分之后,不舒服的反倒成了庄虞。   心头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一想到谢岭渺就在她的身边,那团火烧得更加猛烈了,庄虞不明所以,小心翼翼探出头,看了谢岭渺一眼。   谢岭渺还没睡,她侧着身子,眼神清明,就等着庄虞什么时候忍不住。   庄虞:“……”   谢岭渺是真的很坏啊。   庄虞重新拉过被子。   谢岭渺忍俊不禁,她问:“娘子,睡不着?”   庄虞的声音更闷了,带着某种不知名的潮热,“别叫我娘子。”   “我们不是要成亲的吗?”   “是要成亲,”庄虞含糊道:“现在不是还没成亲吗?”   “我知道了。”   庄虞:“……谢岭渺你不高兴了。”   庄虞十分笃定。   谢岭渺否认:“我没有,庄虞,我都听你的。”   怪怪的。   庄虞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一连三日,庄虞白天都没看见谢岭渺。   晚上吃饭的时候,庄虞问:“我们什么时候回福州?”   谢岭渺:“你想跟我成亲了?”   庄虞:“……”   谢岭渺见人马上要恼了,不逗了,正色道:“还要过几天。”   “你在青州有事要办?”   谢岭渺嗯了一声,她道:“很重要的事情。”   庄虞心里疑惑,什么事情这么重要?   五日后。   谢岭渺和庄虞打算回福州,庄虞去向父母辞行,她们依旧是绕过村子,从后山上去的。   庄虞准备了好多金元宝,都是她这几日亲手叠的,谢岭渺也叠了不少。   将那些金元宝一口气烧了,庄虞怔怔看着往天上飘的烟雾,忽然伸手,摸了摸墓碑上的名字。   这墓碑是木头做的,上面的名字是庄虞一笔一划亲自刻出来的。   庄虞呼出一口气,低声道:“在下面好好的。”   说完,她自己补充一句,“我在上面也会好好的。”   等到金元宝烧完,彻底没有火星之后,庄虞和谢岭渺才下山。   走到半山腰,庄虞停住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伸手揉了揉,她喃喃道:“怎么会……”   她和谢岭渺当初就是从这里滚下去的,下面是房子旧址,烧得只剩下几根横梁,周围全是半人高的野草,远远一看,非常荒凉。   可现在,那些半人高的野草都被人割掉了,一栋崭新的房子屹立在那里。   谢岭渺轻声提醒:“下去看看?”   庄虞点头。   站在房子前,庄虞的腿还是轻飘飘的。   她伸手去推面前竹制的门,竹门发出吱呀的声音,仿佛在说欢迎回家。   走到院子里,庄虞去看谢岭渺,谢岭渺道:“我想着,不能让她们什么都看不见。”   她没能重建的房子,谢岭渺帮她重建了。   庄虞感动得无以言表,她喃喃道:“谢岭渺,你怎么这么好。”   “因为我喜欢你,庄虞。”   “庄虞”两个字微微迟缓,庄虞知道,谢岭渺原本要说的话是“娘子”。   可她不许谢岭渺说,谢岭渺也就不说了。   谢岭渺哪有那么听话,正因为是她说的,谢岭渺才一板一眼地遵守着。   庄虞抱了抱谢岭渺,两人继续往里走。   不到十天的时间,谢岭渺已经盖出来一间堂屋,两间卧室和一间厨房,一间可以沐浴的房间。   堂屋中央的桌子上摆着一张红纸。   庄虞走近,将红纸拿了起来,她讶异挑眉,原来是婚书。   庄虞不经意提起:“我前几日在梦里梦见你将婚书烧给爹娘了。”   谢岭渺:“我确实烧了。”   她还没来得及告诉庄虞,没想到庄虞就梦见了,这也算是一种心有灵犀?   谢岭渺猛地将庄虞抱住,她眷恋地在庄虞的颈窝里蹭了蹭,低声道:“庄虞,我们就在青州成亲吧。”   庄虞心上泛起涟漪,“那福州……”   谢岭渺蛮不讲理,“我们回福州再成一次,好不好?”   谢岭渺直勾勾地看着庄虞,眼里涌动的爱意让庄虞心软,她答应道:“好。”   听见庄虞答应,谢岭渺那根从在城门前看见庄虞时就绷紧的弦终于松懈下来。   庄虞以为要再在青州多留几日,没想到谢岭渺将什么都准备好了,红烛,喜字,嫁衣。   庄虞看了这些东西,揶揄道:“原来是蓄谋已久。”   谢岭渺不置可否。   她买了嫁衣,却没买胭脂。   但也用不上胭脂了,两个人的肌肤本就白皙,被嫁衣一衬,脸颊上早有绯色。   这还是庄虞第一次看谢岭渺穿红色。   谢岭渺总是穿素色,那些素色就像她这个人一样,平静沉稳,如今穿了这样艳丽的颜色,她的五官更加浓艳,让人移不开眼,室内都被她映照得熠熠生辉。   大卧室和堂屋各自点上了一对红烛,拜天地和拜父母都是同一个方向,对拜的时候,庄虞和谢岭渺离得太近,不小心磕到了脑袋,庄虞眼里的雾气更浓。   谢岭渺有些担心,一手托着庄虞的后颈,一手在庄虞碰红的地方,轻轻揉着。   庄虞瞥见谢岭渺的额头上也有点红,她伸出指尖点了点,被谢岭渺发觉,又赶快收回去,却在中途被谢岭渺扣住。   谢岭渺的眼神有点危险。   但又跟那天城门处的危险不一样。   庄虞突然转过头,目光漫无边际地四处乱飘,“是不是有点太热了?”   她怀疑是红烛的缘故。   “庄虞。”   果然是太热了,庄虞头晕目眩,连谢岭渺的这两个字都带着滚烫的热意。   庄虞重新看向谢岭渺,她恍然大悟,“谢岭渺,你是不是想亲我?”   事情就在这句话之后,一发不可收拾了。   谢岭渺道:“是。”   庄虞还扬起脸让谢岭渺亲,那吻落在她的脸上,她的唇上,她的锁骨上,庄虞难耐地轻哼一声,她是被谢岭渺抱到大卧室的。   后背抵着床上柔软的被子,庄虞和谢岭渺身上的嫁衣早就乱得不成样子,可庄虞还是热。   “庄虞。”   庄虞咬着唇,看向谢岭渺,她仿佛忘记了自己处在怎样危险的境地,还伸出手环住了谢岭渺的脖颈,将她和谢岭渺的距离拉得更近,庄虞眼里倒映出来一个谢岭渺,她道:“谢岭渺,你怎么不叫我娘子了?”   语气透着几分委屈。   任何意乱情迷的人都听不了这样的话,谢岭渺的理智仿佛被烧断了,那么多年被刻意封锁住的情绪蜂拥而至。   谢岭渺道:“娘子。”   庄虞应了一声,她蹭了蹭谢岭渺的眼尾,“谢岭渺,你眼睛好红。”   谢岭渺失了智般,“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庄虞数不清谢岭渺到底说了多少个我爱你,她心里那团尚未熄灭的火此时重燃,烧得越来越旺,接下来的事情只是水到渠成。   丧失理智的谢岭渺再度吻上了庄虞的唇,不同于之前,这吻来得又急又凶,庄虞只觉得自己口里的所有空气,都被谢岭渺掠夺走了,可谢岭渺居然还不满足。   庄虞推着谢岭渺的肩膀,她晦涩地提醒:“谢岭渺,你能不能亲亲别的地方?”   亲亲她的锁骨也行啊。   庄虞是这么想的,谢岭渺却明显会错了意。   她愣了愣,脸上表情有些奇怪,像是真的可以吗,又像是被巨大的惊喜砸中了。   半晌才从喉咙里出来个好字。   庄虞松了一口气,谢岭渺能听懂就好,她还担心谢岭渺听不懂呢,庆幸的庄虞完全没注意到,谢岭渺的眸光越来越暗了。   要开始之前,谢岭渺端方自持地又问了一句:“娘子,真的可以吗?”   庄虞的唇到了这会儿还有些麻呢,庄虞连忙点了点头。   谢岭渺煞有其事道:“娘子,受不住了,要告诉我。”   “我知道。”   ……庄虞瞪大了眼睛。   就是再给她一百个脑子,她也想不到谢岭渺居然会这样,庄虞羞赧到了极致,连上扬的脖颈都渲染出一片诱人的红,可是她的脑子又晕乎乎的,她整个人都像是跌进一朵超级柔软的云中。   庄虞本应该拒绝,只要她伸手,就能将谢岭渺推开,可她的指尖无意识勾住了谢岭渺的发丝,时不时的轻扯,简直是变相在告诉谢岭渺——   她受得住。   既然庄虞受得住,原本就没什么理智的谢岭渺,这会儿更是有些狂喜。   庄虞在最开始吃到了甜头,但架不住一直这样,有时候,她还没缓过来,下一次的欢愉便汹涌而至,两相叠加,庄虞早就受不住了。   “谢岭渺。”   庄虞声音沙哑。   “嗯?”谢岭渺抬头看着庄虞,她一脸关切,“娘子,怎么了?”   庄虞羞恼道:“你……这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谢岭渺如实道:“书上。”   庄虞顿住,她不可置信地喃喃:“什么书会写这些啊?”   “很少,我也是找了好久,又学了好久。”   言外之意,她很努力,庄虞应该夸她。   谢岭渺学东西很快,谢家的那本秘籍,她早就研究透彻了,但庄虞没想到,她的悟性也可以用到这些书上。   庄虞一时进退两难。   想夸,实在是夸不出口,想骂,又怕打击了谢岭渺。   最后,庄虞道:“我受不住了。”   “好。”   谢岭渺亲了亲庄虞的额头,她抱住庄虞,手扣住庄虞的手,谢岭渺的手一过来,庄虞就恍若被烫到一样。   她恨恨地举起谢岭渺的手。   谢岭渺的手在烛光下,仿若上好的玉石一样。   谢岭渺问:“是要用手吗?”   庄虞:“……”   她将谢岭渺推开,凶巴巴道:“你和你的手、你的唇都离我远一点。”   谢岭渺不愿意,她抵住庄虞的肩膀,浓浓的爱恋从她的话中流露出来,“娘子,我没办法离开你了。”   庄虞哼了一声。   谢岭渺低声呢喃道:“没有你我会死的。”   情绪稳定的疯子这么多年一直游走在世界之外,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她的锚点。   她只想要和庄虞抵死缠绵。   ……   这些感觉对于庄虞来说也是陌生的,她这么多年为了报仇,何尝不是将自己的情感也封闭了起来,只留下仇恨。   如今被谢岭渺这么一刺激,那些仇恨以外的情感都冒了出来,在谢岭渺一人身上汇聚。   爱她,恨她,喘息声交融在一起。   天底下不会再有人比她们两个更加亲密了。   庄虞的睫毛上挂着泪珠,那些雾气早就化作水意,她道:“谢岭渺,我讨厌死你了。”   谢岭渺:“我爱你。”   直到红烛燃尽,谢岭渺还在亲她。   后半夜,谢岭渺起身,换了一床新的被子和褥子。   庄虞窝在被子里,半根手指也不想动,她看着谢岭渺取出一对新的红烛点上。   烛光悠悠照着她的脸,眉眼如画。   庄虞咬咬牙,分明是个坏透了的人。   谢岭渺回到床前,抵着庄虞的鼻子蹭了蹭,她柔声道:“要洗一洗吗?”   庄虞身上确实是腻得慌,她道:“嗯。”   要不是谢岭渺,也不至于被子褥子都要换。   庄虞说完之后,脑袋往下埋了埋,只露出一双眼睛,红了的耳朵也被她欲盖弥彰地遮住了。   谢岭渺去了厨房烧水。   半个时辰后,庄虞被她抱上床,这一觉睡得格外长,庄虞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庄虞撑着坐起来,被子从她的肩头滑落,她忙将被子团吧团吧重新将自己裹住,灿烂的晚霞从窗口照进来,庄虞:“谢岭渺?”   她只是随便叫叫,没指望谢岭渺会听见。   没想到下一秒,谢岭渺就出现了,她快步向着庄虞走来。   乍一看见谢岭渺,庄虞还有几分羞怯,反观谢岭渺,丝毫不心虚,她体贴地问:“娘子,要喝水吗?”   “嗯。”   庄虞将水喝了。   谢岭渺问:“要穿衣吗?”   看那样子,似乎也是准备亲力亲为。   庄虞:“……”   庄虞指着门,咬牙道:“谢岭渺,你给我出去。”   谢岭渺视线落在庄虞的手臂上,有些贪恋。   啊,这个色鬼。   庄虞将手臂收回来,指尖用力掐住被子,隐隐发白。   谢岭渺出去之前,将庄虞的衣服放到床边。   庄虞拎起明显和之前不是一件的里衣,突然想到她的里衣昨天晚上被谢岭渺扯坏了。   谢岭渺的,似乎也被她扯坏了。   她昨天晚上到底是色令智昏,还是……   庄虞穿好衣服到堂屋的时候,谢岭渺刚将饭菜端上桌。   庄虞坐下,盯着面前的小菜和粥发愣,她道:“这都是你做的?”   “嗯。”   庄虞意外道:“谢岭渺,你怎么什么都会?”   如果谢岭渺真的是被偏爱长大的大小姐的话,那她应该十指不沾阳春水,可现在……   庄虞忘了,她和谢岭渺一起赶路的那些日子,谢岭渺就什么都会了。   谢岭渺:“什么都会,好过吃亏。”   “也是。”   庄虞何尝不是什么都会,她和谢岭渺难道是同一种人?   可她们两人的身世,分明天差地别。   吃过饭,庄虞细细看起昨天没仔细看的婚书。   婚书上是端正的楷书,一笔一划,写的认真极了,透过这些字,也不难看出,写婚书之人的情意。   想到一个可能,庄虞问:“谢岭渺,婚书也是你亲自写的?”   谢岭渺:“嗯。”   庄虞欲言又止:“你……”   谢岭渺看着庄虞认真道:“其实我没想这么快和你成亲。”   庄虞将婚书放下,手按在婚书上,她问:“发生了什么,让你改变了主意?”   “我以为你要离开我。”   所以庄虞昨天晚上感受到的急切,都不是空穴来风。   “你什么时候有这个念头的?”庄虞想了想,她道:“我送师姐们出城那天?”   “嗯。”   谢岭渺拉着庄虞的手,缓缓贴近自己的脸。   庄虞冷笑着,将手抽了出来,她问:“要是我真的走了,你会怎么样?”   怎么样?   光是看谢岭渺的样子,庄虞就已经能够猜到谢岭渺的答案了。   谢岭渺眼尾发红,浑身绷紧,目光死死地盯着庄虞。   “谢岭渺?”   谢岭渺回神,她张了张嘴,“我……”   “好了,我知道了。”   谢岭渺低下头,“对不起。”   “你不用跟我道歉,”庄虞支支吾吾道:“再说,昨天晚上,我、我也是愿意的。”   谢岭渺的眼睛亮了亮。   庄虞警惕道:“白天不行。”   谢岭渺遗憾道:“我知道了。”   庄虞继续:“今天晚上也不行。”   谢岭渺:“……”   庄虞磕磕巴巴道:“至少、至少要隔一天啊。”   谢岭渺道:“我知道了。”   庄虞不得不怀疑,谢岭渺会无比精准地执行这条规则,庄虞准备改口,想想又算了。   总不会死……是不会死吧?   两人又在青州逗留了五天。   跟着谢岭渺去福州之前,庄虞将房子的钥匙交给了之前与她们交好的一户人家。   那人不可置信,随后她激动道:“小鱼,你放心,我一定给你把房子看好,你父母那里,我们有空也会过去的。”   庄虞真心实意道:“谢谢。”   庄虞和谢岭渺走出去一段距离后,传来那人的声音:“小鱼,你、你好好的啊。”   想是纠结了许久,还是打算说出来。   庄虞朗声道:“好。”   明月和艳阳在溪水边的草地上吃草,两人过去解了绳子。   谢岭渺道:“娘子,这里有几条小鱼。”   庄虞凑过来看,那几条小鱼正在水里游得欢快,她道:“小鱼小鱼快快游。”   她与谢岭渺对视一眼,庄虞眉眼弯弯:“现在要游去福州了。”   谢岭渺也跟着弯了弯眼睛。   ……   回福州,顺道经过消息铺子所在的镇子,庄虞和谢岭渺去见周娘子。   一见了她们,周娘子便喜笑颜开,她道:“你们可把勿忘乡折腾得不轻。”   庄虞:“周娘子准备将勿忘乡,占为己有了?”   周娘子客气道:“我哪有那个本事。”   庄虞和谢岭渺都是聪明人,当然知道周娘子是在谦虚。   谢岭渺道:“那我们便走了。”   周娘子:“请便。”   目光却落在她和庄虞牵在一起的手上。   谢岭渺和庄虞出了消息铺子,比起晚上,白天消息铺子的周围要热闹很多。   谢岭渺:“逛逛再回客栈?”   庄虞点头。   逛了才知道,今天是这个镇子的灯节,几乎家家户户的门前都已经挂上了灯笼。   那些灯笼大多是自家做的。   庄虞和谢岭渺同时回头,朝消息铺子的门前看了一眼,这才发现,消息铺子门前的那两盏红灯笼,早就换成了两盏兔子灯,兔子栩栩如生,倘若晚上是这么两盏兔子灯亮着,消息铺子的神秘都要大打折扣。   方才跟庄虞和谢岭渺滔滔不绝的摊主道:“两位要是不忙的话,可以留下来,参加晚上的灯节。”   庄虞拨弄着扇子上的穗子,她漫不经心道:“谢岭渺,你觉得呢?”   谢岭渺:“我不着急。”   庄虞被噎住,“你不急,我也不急。”   说完,她快步往前走,谢岭渺去追她,两个人穿行在人群中。   庄虞惊讶道:“你把刚刚那个扇子买下来了?”   “是。”   那个摊主卖的腰扇,不用的时候卷起来,用的时候再展开,就成了一把团扇。   扇面上绘着葡萄架,紫色的葡萄一串一串挂在上面,晶莹剔透,漂亮极了,庄虞把玩了一会儿,却没买。   谢岭渺道:“反正也不着急。”   庄虞喜欢这些小玩意儿,但却不怎么买,没想到被谢岭渺看出来了。   庄虞明知故问:“你的银子够吗?”   谢岭渺笑得意味深长:“从周娘子那里赢来的钱还没花完呢。”   庄虞噗嗤一声,和谢岭渺一起笑了,她煞有其事道:“那是该好好花一花了。”   除了庄虞自己想要的一些小玩意儿之外,她还给谢岭渺、庄青黛各自挑了些礼物。   两人中间回了一趟客栈去放东西,继续逛到天黑,两人去了一家很热闹的酒楼吃饭。   出来的时候,灯节已经开始了。   一个巨大的灯笼升上天空,大家都驻足怔怔看着那个灯笼,灯笼发出来的五彩的光仿佛映照到了每一个人的脸上,将每一个人都照得容光焕发,街道上一片欣欣向荣。   在那个巨大的灯笼之后,是一片形状各异的小灯笼,如同繁星簇拥着月亮。   庄虞脖子都仰酸了,她刚低下头,后颈就被人捏了捏,庄虞看向谢岭渺,两个人眼里还残存着方才的五彩光,亮得出奇。   她们随着人潮往前走。   投壶、猜灯谜各种各样好玩的,层出不穷。   庄虞停了下来,她问:“这是什么?”   摊主笑着介绍:“两位姑娘,这是缘分万花筒,往这个碗里投一个铜板,就可以到万花筒前,摇动万花筒,万花筒会随机出现一个灯笼的投影,倘若两位同行人摇到同一个灯笼,那就是有缘人了。”   庄虞感兴趣道:“真有意思。”   见庄虞心动,摊主趁热打铁:“两位姑娘要试一试吗?”   庄虞点头,和谢岭渺一前一后扔了一个铜板到碗里。   庄虞先上前,这个万花筒是一个竖立着的圆筒,筒身被漂亮的彩纸包裹着,庄虞握住万花筒旁边的把手,摇了三圈之后停下来。   万花筒上面出现一个投影,是一个高高跃起的鲤鱼灯笼。   轮到谢岭渺了。   谢岭渺只摇了两圈。   庄虞攥紧手,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万花筒的上端,过了一会儿,谢岭渺摇到的灯笼也浮现了出来。   也是一个鲤鱼灯笼,和庄虞方才那个有些细微的不同,一个鱼头朝左,一个鱼头朝右。   摊主摇了摇万花筒旁边的铃铛,庄虞和谢岭渺不约而同朝对方看去,铃音响在她们的心上。   摊主高声道:“两位也太有缘分了。”   围观的人都被这一幕震撼到了,原来这摊主说的是真的啊。   那些人争先恐后都想玩,摊主也没料到庄虞和谢岭渺的效果这么好,她乐得笑开了花,道:“多谢两位姑娘,这个就当做是两位姑娘帮我揽客的报酬。”   她伸手,递出两盏鲤鱼花灯,正是庄虞和谢岭渺刚才看见的那两盏灯笼。   庄虞提着鲤鱼花灯,时不时拨弄一下鲤鱼的尾巴,她问:“真有那么巧的事情?”   谢岭渺:“是啊。”   庄虞不再怀疑,她道:“我们两个能够遇见,确实很有缘分。”   谢岭渺但笑不语。   不是缘分。   但也差不多了。   先去救身在危机中的庄虞,是当时谢岭渺穿过来之后的第一选择。   绒球看看庄虞,又看看谢岭渺,藏在圆滚滚身躯下的尾巴高高翘起。   庄虞几乎将整条街上的东西都玩了个遍,她是当之无愧的游戏王,投壶一投就中,别人冥思苦想也想不出来的灯谜,她略一思索就知道了答案。   还有踢毽子、踢蹴鞠,一口气吹灭一排蜡烛之类的,都难不倒庄虞。   庄虞的怀里满满当当,都快拿不下了。   谢岭渺看她眉眼间都是喜色,问道:“还要玩吗?”   庄虞去看谢岭渺,谢岭渺怀里也快要塞不下了,庄虞为难道:“可是这些东西?”   谢岭渺道:“我先回趟客栈?”   庄虞摇头,她道:“你回去了,我一个人在这里,有什么好玩的。”   怀中一个盒子要掉了,谢岭渺用下巴抵住,她低着头,庄虞只看见她上扬的唇角。   庄虞道:“一起回去吧。”   “好。”   两人逆着人群,慢慢往客栈的方向走。   回到了客栈,桌子上还堆着她们白天买回来的东西,两人只能将怀里的那些东西暂时先放到地上。   庄虞:“呃,要不先把这些东西拆了?”   谢岭渺环视一圈,“嗯。”   她翻出来一条旧毯子,垫在地上,两人盘腿坐下,开始拆那些盒子。   这些奖品五花八门,什么都有,笛子、毽子、孔明锁、拨浪鼓、发簪……   每拆出一个,庄虞就会玩一会儿。   拆到发簪的时候,她突发奇想:“谢岭渺,我为你绾发吧。”   谢岭渺调整了姿势,背对着庄虞,庄虞刚刚碰到谢岭渺的头发,脸就红了红,她想起昨天晚上,她和谢岭渺的头发缠到了一起,堆叠在她的脖颈处,热浪此起彼伏。   庄虞强迫自己回神,取下谢岭渺发间的簪子,谢岭渺的发丝登时如瀑布般散开。   庄虞摸了摸,由衷地感叹:“谢岭渺,你的头发好像丝绸。”   谢岭渺转身看着庄虞,这个姿势只露出了她的半张脸,另外半张脸被青色发丝遮住,谢岭渺的目光晦暗不明,喉间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庄虞对危险恍然未觉,她还在道:“谢岭渺,坐好。”   谢岭渺又转过身。   庄虞一手举着发簪,一手捞起谢岭渺的头发,绾好之后,庄虞仔细端详着,她道:“好像没之前那支发簪好看。”   谢岭渺问:“那要继续用之前那支发簪吗?”   庄虞不好意思道:“你乐意吗?你要是不喜欢的话……”   谢岭渺道:“我乐意。”   “那好。”   庄虞再一次拆了谢岭渺的头发。   她的手指在谢岭渺的发间穿梭,有时候会碰到谢岭渺的后颈,有时候会碰到谢岭渺的耳朵。   她就这样四处撩拨,洒下火星。   背对着她的谢岭渺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被庄虞触碰过的地方都很烫。   “好了,谢岭渺,你转过来我看看。”   谢岭渺听话转身,两个人面对面。   庄虞咦了一声,她凑到谢岭渺面前,蹭了蹭谢岭渺的脸,“谢岭渺,你没事吧?”   谢岭渺则在想,庄虞刚刚触碰她的,就是这只手吗?   喉间再次滚动,谢岭渺到底还是有理智的,她艰难道:“娘子,我们……”   庄虞离她越来越近了。   谢岭渺浑浑噩噩的脑子在想,庄虞是不是故意的,故意引诱?   庄虞只是发现谢岭渺肩侧散落着一缕头发,她勾起那缕被遗忘的头发道:“我还是没绾好,谢岭渺,可能又要你……”   庄虞话还没说完,她的两只手腕已经被谢岭渺扣住,谢岭渺将她压在了毯子上。   看谢岭渺这个状态,庄虞哪有不明白的。   她忙提醒道:“谢岭渺,隔一天,隔一天,你忘了吗?”   谢岭渺迟钝地眨了眨眼睛,她趴在庄虞身上,哑声道:“我不想隔一天了。”   庄虞:“?” 第25章 宿敌她是剑道天才(25) 以后的每一天,都有她们在对方身边   夜凉如水,房间里却热得过分。   庄虞咬牙切齿道:“谢岭渺,我下次绝对不会再心软了。”   埋头苦吃的谢岭渺抬起头,她那双锐利的眼睛这会儿柔和得过分,她伸手整理了一下庄虞凌乱的发丝,轻声应着,“我知道了。”   摆明了不相信庄虞会说到做到。   庄虞气笑了,她单手按住谢岭渺的肩膀,另一只手在谢岭渺面前挥了挥,“谢岭渺,你是吃傻了吧?”   被这样说的人并没有横加辩驳,连她的指尖都吃了个透,水淋淋的,一股热意沿着庄虞的脊椎往上窜,庄虞紧紧咬住唇,目光却在下一刻涣散,溢出一声她没有料想到的轻哼。   庄虞攥紧手,突然狠狠迎向谢岭渺,她是去吻谢岭渺的,却将谢岭渺的唇磕出来个口子。   相贴的唇间,血腥气蔓延,庄虞不好意思地想要抽身,谢岭渺却更加兴奋了。   一阵狂风暴雨。   庄虞从来不知道谢岭渺吃起人来这样狠,她扭了扭腰——这下好了,就连腰身都被谢岭渺握住了。   明明她学武的时间比谢岭渺长,这会儿却推不开谢岭渺。   浮浮沉沉,庄虞扬起脖颈,绷紧的小腿无意识地踹了谢岭渺一下。   胡闹了半个时辰。   庄虞看着乱糟糟的房间,抱怨道:“我的计划都被打乱了。”   谢岭渺抿着唇道:“明天我收拾。”   庄虞不太相信,“你确定不会收拾着收拾着又开始……”   庄虞咬了咬舌尖,余下的话她说不出来了,说到底,今天晚上发展到现在的境地,也有她的纵容在里面。   庄虞不止生谢岭渺的气,也生自己的气,她在心中暗道,下一次一定要坚守本心,不可轻易动摇。   谢岭渺抱住她,她轻声道:“不会的。”   庄虞呵了一声,谢岭渺对自己太不了解了。   ……   醒来已是天光大亮,庄虞揉了揉眼睛,昨天带回来的东西,都被分门别类地放好了,也不知道谢岭渺是怎么在没有吵醒她的前提下将这些东西整理好的。   正想着,谢岭渺推开门进来了。   庄虞不自在地将头发别到耳后,她问:“你做什么去了?”   谢岭渺:“我去马厩看了艳阳和明月。”   谢岭渺那匹马叫艳阳,是庄虞早就知道的事情。   但和谢岭渺在一起之后,她才琢磨出来谢岭渺的用意,真是蓄谋已久。   庄虞没话找话:“它们两个怎么样?”   谢岭渺想了想,“能吃能睡,还会蹭我。”   庄虞嘟囔道:“这不跟之前一样吗?”   谢岭渺笑了笑,“是一样。”   庄虞看见谢岭渺笑,她也忍不住跟着笑,意识到自己在笑之后,猛地压下唇角,装作很凶的样子,她理所当然支使着谢岭渺:“过来帮我穿衣服,绾发。”   谢岭渺眸光微动,她道:“好。”   庄虞探出头,看着地上堆着的破碎的里衣,她道:“就算是有钱,也不能这样啊。”   谢岭渺也看了一眼,她垂下眼帘道:“抱歉,我没忍住。”   庄虞:“……”   好一个意乱情迷。   谢岭渺:“我下次会注意的。”   庄虞故意道:“我提醒你一下,下次是在大后天。”   听了这话,谢岭渺非但不失落,反而有些意外,庄虞欲言又止:“你……”   谢岭渺欣然道:“原来我还有机会。”   她还以为她要被庄虞禁止半个月呢。   庄虞:“……”   那她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庄虞有些气闷,谢岭渺为她系衣带的时候,她故意捣乱,谢岭渺看了她一眼,伸手按住了庄虞作乱的手。   庄虞目光发飘,“谢岭渺……”   昨天晚上就是这么开始的!   谢岭渺只是俯身,在她的手背上亲了亲,温柔缱绻,庄虞的半边身子都被她亲软了。   庄虞眼睫轻颤,觉得谢岭渺真是过分。   接下来谢岭渺替庄虞绾发,不同于庄虞,谢岭渺一气呵成。   即便是这样,庄虞还是能够感受到谢岭渺的手指是怎样穿过她的发间,那些被谢岭渺触碰过的地方散发着热意。   庄虞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再一次确定,昨天晚上的事情,她也有责任。   ……   八天后。   庄虞和谢岭渺回到福州。   庄青黛和谢诚启照旧在福州城门前等着她们。   谢岭渺道:“娘,爹。”   庄虞跟着她道:“伯母,伯父。”   庄青黛和谢诚启连连点头,庄青黛看了一眼马上的东西,她嗔道:“怎么带这么多东西回来。”   谢岭渺道:“都是庄虞带的礼物。”   庄青黛一愣,她捂嘴轻笑,“庄虞,你费心了。”   庄青黛是真的很喜欢庄虞,她一手拉着庄虞,一手拉着谢岭渺,她们这次没坐马车,也没带下人,谢诚启认命地去牵马。   庄虞说着一路上的见闻,谢岭渺时不时补充两句,庄青黛认真听着。   庄青黛突然道:“渺渺,我和你爹,把顾怀峰处置了。”   这个处置让谢岭渺眉心一跳,她打开系统面板,其实在密室里将顾家人抓起来之后,谢家的命运就已经彻底被改变了。   但因为顾怀峰还活着,谢岭渺并没有放松警惕,现在顾怀峰死了,系统交给她的任务,她算是圆满完成了。   谢岭渺点点头。   “另外,我和你爹发现,谢顾两家的秘籍,应该是三卷。”   一卷在谢家,一卷在顾家,还有一卷……谢岭渺去看庄虞。   庄虞顿住,她这几天在路上比对过谢家的秘籍,难怪她当时在谢家和谢岭渺切磋的时候,会觉得谢岭渺的招式眼熟,原来庄家和谢家的秘籍本就同根同源。   顾家想独占剩下的这两卷秘籍,十几年前对庄家动手,十几年后,又对谢家动手。   听了这些来龙去脉,庄青黛心疼地拉住庄虞的手,她愤恨道:“这顾家,实在可恶。”   庄虞笑了笑,她道:“都过去了。”   她心上的伤口虽然还没有痊愈,但至少不会再继续溃烂了,剩下的,只需交给时间。   ……   “这是什么?”庄虞看着谢岭渺递到面前的纸。   谢岭渺道:“这是娘拜托神医谷推算的良辰吉日。”   庄虞好奇道:“神医谷……还会推算日子?”   这么一会儿功夫,原本坐在庄虞对面的谢岭渺就已经和庄虞坐在了一起,她环住庄虞的腰,下巴抵着庄虞的肩膀,点头的时候,蹭得庄虞的肩膀发痒。   谢岭渺道:“神医谷不止有医术,还有术数。”   庄虞推了谢岭渺一把,她道:“伯母费心了。”   谢岭渺还是紧紧挨着庄虞,她问:“你觉得哪个日子好?”   庄虞一面翻看着,一面道:“我们在青州成亲的事情,你说了吗?”   “说了。”   纸张的右下角被庄虞无意识地折了折,庄虞问:“她们……”   谢岭渺笑着道:“爹什么都没说,至于娘,她问我们能不能再去青州办一次,她想观礼。”   庄虞听了这话,也直笑,她按了按发烫的脸颊,喃喃道:“哪有成三次亲的?”   “成十次也没关系啊。”   任务完成之后,谢岭渺就要前往下一个世界了。   她从绒球那里套到话,接下来的每一个世界的女主,都会是庄虞,虽然不知道还有多少个世界,但关于成亲,她们确实还有很多次机会。   庄虞偏头看着谢岭渺,她道:“谢岭渺,你这是成亲成上瘾了。”   谢岭渺捏了捏庄虞的手,“我愿意。”   想了想,谢岭渺低声诱哄道:“每十年成一次亲,好不好?”   庄虞和谢岭渺如今都才二十岁,每十年成一次亲,要是她们长命百岁的话,还要成八次亲,加上如今的两次,正好是十次。   庄虞:“那岂不是我们要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谢岭渺亲在庄虞的脸侧,“就是要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想着那样的画面,庄虞不由得心中一动,虽然嘴上不承认,但她的心里也在暗自向往。   她回应着谢岭渺的吻。   ……   福州的成亲礼要比青州正式得多,庄青黛安排了裁缝专门到谢家来,为庄虞和谢岭渺量身裁制嫁衣。   离成亲还有三日的时候,谢家上下就已经焕然一新,连鱼池都被重修过了,红灯笼、喜字,红绸,一片喜气洋洋。   不用从别的地方出发,但成亲前一天谢岭渺和庄虞还是分开住了。   两人相隔着一个院子。   庄虞听见窗户被人敲响,她将窗子支起来,果然看见了谢岭渺。   庄虞哭笑不得,“谢岭渺,你在自家府上,也要做贼似的吗?”   谢岭渺:“我是来见你的。”   “我知道你是来见我的。”   “我很想你。”   庄虞愣了愣,她红着脸,跺了跺脚,“这才几个时辰?”   谢岭渺不管不顾,她问:“娘子,你想我吗?”   庄虞支支吾吾,没说出来一个字,脸却比刚才更红了。   她怎么能不想谢岭渺。   从前和谢岭渺腻在一起的时候,她总嫌谢岭渺,可一旦和谢岭渺分开,不过才几个时辰,庄虞就想了谢岭渺成千上百次。   庄虞拍拍窗台,她道:“进来。”   谢岭渺不动,“娘子?”   庄虞气恼道:“你不进来,我要怎么亲你?”   谢岭渺轻巧地落在室内。   庄虞亲了亲谢岭渺。   谢岭渺:“不够。”   庄虞又亲了一下。   谢岭渺:“不够。”   庄虞又亲了一下。   还是不够。   又亲了两次之后,庄虞喃喃道:“我好像在啄米啊。”   谢岭渺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她俯身亲了上来,大米亲人了!   庄虞费劲攀住她的肩膀,余光瞥见窗外一棵树在风中摇摇晃晃。   庄虞问:“那是什么树?”   谢岭渺看过去,她道:“是棵石榴树。”   如今正是石榴花开的季节,谢岭渺翻窗出去,采了一枝石榴花回来,红得似火。   庄虞道:“很应景。”   谢岭渺:“是啊,很应景。”   石榴花开,石榴花落,石榴树结石榴,以后的每一天,都有她们在对方身边。 第26章 宿敌她是剑道天才(完) 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次日一早。   庄虞的妆还没画完,就听见外面一阵喧闹,她探头去看,撞进一双分外熟悉的眼中。   庄虞意外道:“谢岭渺,你怎么过来了?”   谢岭渺走到她面前,弯腰盯着铜镜里的她,遗憾道:“还没好啊。”   庄虞被她的语气逗笑了,她将口脂递到谢岭渺手里,挑眉道:“要不你来替我上妆?”   庄虞房间里是她的师傅和师姐们。   此时她们都笑嘻嘻地看着这一幕,你一言我一语地揶揄着。   谢岭渺用指尖沾了口脂,还没细细涂到庄虞的唇瓣上,庄虞就道:“不行,不行,你还是来画眉吧。”   谢岭渺一顿,她不满道:“哪有中途反悔的?”   庄虞眨眨眼睛,透着十分狡黠,“我就反悔了。”   谢岭渺拿她没办法,只好将口脂搁下,去拿描眉的笔。   师姐们哈哈大笑,师傅则是一脸欣慰。   庄虞是她偶然遇见的,当时庄虞因为太着急了而走火入魔,吐血晕倒在路边,她将庄虞捡了回去。   十几岁的少女,却沉默寡言,一心只有复仇。   现在的庄虞才像这个年纪应该有的状态,师傅看着看着,不免也笑了起来。   “渺渺!!!”   谢岭渺房间里的是神医谷的人和霞姨,此时她们都追了过来。   霞姨道:“快跟我回去。”   “渺渺呢?”   屋外传来庄青黛的声音,声音渐渐近了,庄青黛站在门口往里一看,顿时埋怨道:“连你们都跟着胡闹。”   庄青黛的师傅,神医谷的谷主道:“我还想着等成亲后,让渺渺和阿虞去神医谷呢。”   庄青黛警惕道:“那可不行。”   谷主撇撇嘴,“你说了可不算,得问她们两个的意思。”   说完,谷主和庄青黛两个人都眼巴巴看着谢岭渺和庄虞。   谢岭渺和庄虞对视一眼,谢岭渺道:“倒也可以。”   她这副认真思忖的样子,让庄青黛和谷主好笑又好气,庄青黛推着谢岭渺的肩膀,“你这坏妮子。”   外头的喜乐声响起来了。   庄青黛顾不上继续数落谢岭渺,她拉着庄虞站起来,将庄虞的手交给了谢岭渺,两人出门的那一刻,漫天的花瓣洒落下来。   庄虞透过纷飞花雨去看,谢岭渺笑得真切。   从这个院子到正厅有一段距离,路上花瓣就没停过,就连庄青黛都抓了好几把,往她们身上洒。   步入正厅,庄虞才发现高堂的位置有四把椅子,中间的两把椅子上面是她父母的牌位。   庄虞眼睛酸涩。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妻妻对拜。   这一次,庄虞和谢岭渺没再碰撞到额头。   拜完堂之后,庄青黛让她们回房间,换了衣服再出来玩。   知道庄虞喜欢小玩意儿,庄青黛在整个府邸都藏了不少好玩的小玩意儿,就等着庄虞去找呢。   庄虞弯着腰在鱼池边上拨弄那些草丛,她道:“我从来不知道成亲礼是这样的。”   谢岭渺在她身后道:“你喜欢吗?”   庄虞开心道:“我当然喜欢了。”   从草丛里扒拉出来个机关小人,庄虞更高兴了。   除了医术和术数,神医谷还擅长机关术,这里面的不少机关小人都是神医谷做的。   庄虞扭动着机关小人,她突然啊了一声,谢岭渺忙问:“怎么了?”   庄虞将机关小人拿给谢岭渺看,脸上涂了两团腮红的机关小人正举着一个百年好合的横幅。   庄虞打量着机关小人,大为震撼:“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谢岭渺道:“我们改日可以去神医谷。”   她注视着庄虞,眼神温柔似水,“娘子,好不好?”   庄虞脸颊绯红:“其实无论你想去什么地方,都是我想去的。”   地方开始变得不重要,重要的是眼前的人。   谢岭渺眉眼更加温柔,“好。”   入夜之后,谢岭渺和庄虞回到正厅前的那个大院子,不知道谁在院子里生了一堆篝火,大家正手拉手围着篝火跳舞,仔细看,篝火外面还围了一群机关小人。   庄虞:“别给小人烧坏了。”   她那句呢喃早被淹没了,大家簇拥着她们来到中央,人声和喜悦一起淹没了她们。   ……   庄虞沐浴回来,瞧见谢岭渺在摆弄什么东西,她凑近去看,发现是一盒口脂。   庄虞在床边坐下,她一无所知地问:“谢岭渺,你做什么?”   谢岭渺歪头,“我想为你涂口脂。”   庄虞:“大晚上的涂什么……”   说到一半,庄虞想起来了,今天白天,她拒绝了谢岭渺为她涂口脂,那时谢岭渺并未多说一个字,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   庄虞当即抬起袖子遮住自己半张脸,眼珠转了转,“谢岭渺,你不许胡闹。”   “我就要。”   谢岭渺声音低沉,有些暧昧。   庄虞猝不及防,谢岭渺已经朝着她过来了。   两个人都倒在被面上,乌发散乱,庄虞露出来的半截手臂被红色的被面衬得如雪。   谢岭渺的指尖摩挲着庄虞的唇瓣,她老老实实地也就罢了,却趁着庄虞张嘴的时候,挤进了庄虞的口中。   庄虞气坏了,哪里有口脂,分明是谢岭渺在骗她,庄虞呜呜两声,殷红的小舌躲闪着,被谢岭渺作弄得眼内雾气茫茫。   修长的手指托着庄虞的侧脸,庄虞以为结束了的时候,谢岭渺俯身亲了上来。   到处都一片酥麻。   庄虞手脚并用挣扎着,最后沦陷于谢岭渺的猛烈攻势中。   两个人一起喘息的时候,谢岭渺说:“我爱你。”   “知道了。”   谢岭渺不厌其烦地说我爱你,庄虞不厌其烦地说知道了。   两个人深深地抱在一起,仿佛连灵魂都进行了碰撞。   谢岭渺爱庄虞,庄虞感受到了。   ……   平凡普通的一个夏日午后,微风习习,庄虞坐在树荫下的一个躺椅上,悠哉悠哉,好不快乐。   身后传来脚步声。   庄虞还没睁开眼睛,侧脸先被亲了亲,庄虞拿谢岭渺没办法,“不是说去切西瓜,亲我干什么?”   谢岭渺将切好的西瓜放在两张躺椅中间的桌子上,她坐下道:“不止有西瓜。”   庄虞:“嗯?”   她去看盘子——里面除了西瓜,还有剥好的石榴。   那些石榴漂亮得如同红宝石一样。   庄虞惊讶道:“石榴熟了?”   谢岭渺点点头:“我路过发现的。”   庄虞扇子轻扑胸口,她笑盈盈道:“谢岭渺,你下次是不是要路过什么葡萄架,樱桃树,李树?”   总而言之,总要带几样东西回来。   还以为庄虞没明白她的言外之意,谢岭渺凑到庄虞身边,挑了挑眉:“我说了,不止有西瓜。”   所以,她应该亲庄虞两次。   庄虞眉眼低垂,懒得同谢岭渺争辩,干脆等着谢岭渺来亲。   谢岭渺吻在庄虞的额头上。   庄虞伸手摸了摸被谢岭渺亲过的地方,耳根发烫。   她坐在这里本就是为了消暑热,被谢岭渺这么一撩拨,她身上好像又热了起来。   吃了西瓜和石榴之后,庄虞提议道:“要不我们回房间……诶诶诶,是我自己走,不是抱。”   晚了。   谢岭渺已经将庄虞拦腰抱起。   屋外蝉鸣阵阵,屋内……   谢岭渺捞起堆在庄虞脖颈内的,被薄汗打湿的头发。   庄虞:“我有点想念秋天了。”   “秋天好,秋高气爽。”谢岭渺吻过庄虞的后背。   庄虞浑身颤栗,她咬着唇,她忍不住转过身,盯着谢岭渺,嘀咕道:“你总能找到借口。”   春天、夏天、秋天、冬天……日日夜夜,谢岭渺没有一刻是安分的。   她对庄虞太喜欢了,喜欢到每时每刻都要贴在一起。   谢岭渺:“不是借口。”   谢岭渺目光灼灼,看得庄虞心口发烫。   她垂眸道:“那算什么?”   “我只是想一年四季,”谢岭渺同庄虞十指紧扣,“都跟娘子在一起。”   庄虞手指蜷缩,心在谢岭渺的目光下跳得有些快,她下意识扣紧了谢岭渺的手,也低低唤了声:“娘子。”   谢岭渺眼睛发亮,两人又纠缠在一起。   夏天的潮热,从不停歇。   ……   谢岭渺和庄虞的生辰都在冬日,不知道什么时候,大雪就在满眼的爱意中染白了头发。   大雪纷飞,谢岭渺还有余力撑伞去买红绸。   第十次成亲,谢岭渺勾了勾唇。   绒球正在费劲抖落落在它身上的雪花,发现怎么抖也抖不干净之后,它钻进了谢岭渺的伞里。   远远的,谢岭渺看见庄虞站在门前朝她笑。   谢岭渺快步走过去。   “这么大的雪,谢岭渺你真是不省心……”   庄虞一边说,一边拍落谢岭渺肩头上的雪花。   谢岭渺拉过庄虞的手,满目心疼地往她掌心里哈气,庄虞轻拍谢岭渺的手背,笑着说:“行了,我又不冷。”   庄虞抬头的时候,一块红绸兜头罩了下来,将她和谢岭渺都罩了进去。   庄虞乐不可支,她握住谢岭渺的手,谢岭渺将红绸掀开一角,天光雪光倾泻进来,照亮眼前爱人的眉眼。   庄虞喃喃:“冬天真好啊。”   有谢岭渺在的冬天真好啊。   少时的祝福在此刻兑现——   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第27章 宿敌她是真千金(1) 她既然来了,就势必要将她带走   祝栀愤恨地看着她的父母。   祝勇庭被祝栀的眼神吓了一大跳,他当即抄起旁边的烟灰缸朝祝栀扔了过去,祝栀虽然及时躲开了,但额头还是被烟灰缸砸到了,鲜血流下来,祝栀的眼里都是一片血色。   祝栀攥紧手,又是这样,非打即骂,额头上的疼比不上她心里的疼,甚至随着这么多年的虐待,疼痛深入祝栀骨髓。   她咬着牙,后背几乎被冷汗浸透,汹涌的恨和无力一齐涌来,让她眼前模糊一片,差点站不稳。   单薄的脊背快要被这经年的风雨彻底压弯。   “你做什么?”   曹慧猛地推了一把祝勇庭,上前把祝栀护在怀里,心疼地捋过祝栀的额发,却不敢碰祝栀的伤口,她道:“栀栀你别害怕,你爸也是为你好,妈带你去诊所包扎。”   “他不是为我好,他从来就不是为我好。”   嘶吼着说完这句话,约莫是太用力了,祝栀有些耳鸣。   她紧紧攥住曹慧的手,宛如攥着最后的救命稻草,“妈,我不去诊所,我要去学校,你跟他说,我要去学校。”   这句话又惹怒了住祝勇庭,他指着祝栀鼻子骂:“你没完了是吧?”   祝栀看也不看他,只是盯着曹慧,希望她妈可以心软,希望她妈可以救她一次,一次也行,曹慧目光躲闪,她含糊道:“栀栀,听你爸的。”   原来一次也没有。   祝栀松开曹慧的手,她突然精疲力尽,看向大门的时候,不知怎的,又有了力气,奋力向屋外跑去。   “祝栀你是要翻天是吧?”   离大门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祝勇庭攥住了祝栀的手腕,力气之大,差点捏碎祝栀的手腕。   祝栀被推进了最里面的卧室,她来不及反应,门就已经被锁上了。   祝栀将门拍得震天响,有邻居听见动静来劝祝勇庭和曹慧,都被祝勇庭骂了回去。   门外,曹慧和祝勇庭在说话。   曹慧:“你没看见她额头上破了那么大一个口子啊?”   祝勇庭恨恨道:“死了才好。”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她要是真的死了,以后怎么办?”   当年他们没孩子才从别人手里买了这个孩子,虽然是个女孩,但胜在听话。   原本以为这么多年他们能有个自己的孩子,但……他们可还指望着祝栀给他们养老呢。   祝勇庭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不能让她去上学,我打听过了,她要是一直不去报到的话,算自动退学,那个时候再说吧。”   祝栀竖起耳朵,想要听曹慧怎么说。   曹慧说:“是该这样。”   他们都清楚,祝栀要是真的去上了大学,就会天高任鸟飞,她再也不会回来。   祝栀靠着门板滑落。   她将脑袋深深地埋进膝盖里,她想不明白,她的父母为什么不爱她?   为什么她通过自己的努力考上的大学,他们却要剥夺?   恍惚之间,祝栀生出来一个十分荒谬的想法,她真的是曹慧和祝勇庭的亲生孩子吗?   祝栀怔怔看着从卧室那扇小窗户倾泻进来的天光,她的未来,就这样了吗?   ……   谢岭渺问:“还有多久到云水村?”   前排的司机罗镜道:“谢总,要是不堵车的话,半个小时左右就到了。”   谢岭渺点点头。   罗镜从后视镜看了谢岭渺一眼。   谢岭渺看着异常疲惫,但眼神却特别锐利,她在谢家当了这么久的司机,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位大小姐这样。   也许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发生变化。   谢岭渺正在闭目整理思绪。   距离她来到这个世界,已经过了两天了。   事情太多,谢岭渺一直在连轴转。   这个世界的原主是个假千金,女主是真千金,女主小时候被拐卖之后,谢家又收养了谢岭渺。   女主回来后,原主不甘心,各种陷害女主,最后事情水落石出,原主进了监狱。   不同于上个世界,谢岭渺只有一个任务,这个世界,要想彻底改变人物命运,谢岭渺需要完成三个任务。   一是,改变进监狱的结局。   二是,谢岭渺虽然是被收养的,但却是被当作继承人培养的,谢家内外都对她这个新上任的总裁虎视眈眈,在女主有能力接管公司之前,她必须守好公司。   三是,谢家本身就乱成了一锅粥,爸爸出轨,妈妈忍气吞声,妹妹早恋,对一个黄毛掏心掏肺,要是不将爸爸和黄毛料理了,不止原主要被送进去,妈妈妹妹女主都要跟着遭殃。   整理好了思绪,谢岭渺捏了捏眉心,当然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女主那边。   绒球告诉谢岭渺,过几天就是女主上大学的日子,养父养母却将女主关在家里,想要女主失去入学资格,一辈子都任由他们拿捏。   想到这里,谢岭渺面色微沉,她既然来了,就势必要将女主带走。   “谢总,云水村到了。”   罗镜是根据谢岭渺给出的地址导航的,谢岭渺下了车,目之所及就是坐落在山路尽头的十几间房子。   谢岭渺沿着公路边上的那条小路向房子走去,罗镜跟在她的身后。   山路狭窄,又因为下过雨的关系,很是泥泞,照理来说,谢岭渺应该是不习惯的。   可罗镜看她,步履稳定,目标明确,比起脚下的路,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更加重要。   罗镜甚至能够感觉到,谢岭渺有几分焦躁。   到达祝家的时候,祝家大门敞开,祝勇庭正准备将祝栀的录取通知书撕毁。   谢岭渺走上前,将录取通知书抢到手里,虽然有没有录取通知书对祝栀的入学都不影响,但这是祝栀的东西,谢岭渺不允许有人破坏。   祝勇庭一时不备,竟然还真的让谢岭渺得手了。   他想将通知书抢回来,谢岭渺冷冷看他一眼,那道目光如寒冰刺骨,祝勇庭僵硬在原地。   反应过来,他居然被一个丫头吓唬住了,祝勇庭脸上无光,气得破口大骂,“你们是什么人,你们知不知道这是我的家,你们随便进来,我是可以告你们的。”   谢岭渺并不理会,她向屋子里扫了一眼,面无表情地问:“祝栀呢?”   “哈,”祝勇庭一脸了然的样子,“原来你们是祝栀那个死丫头请来的帮手……”   谢岭渺打断祝勇庭,“我再问一遍,祝栀呢?”   眼前这人不过才二十几岁,可却气势凌人,汗珠滑过祝勇庭的脸,祝勇庭欺软怕硬地指了指小卧室的方向。   谢岭渺在小卧室前站定,身材高挑的女人直接一脚将小卧室的门踹开。   无助地靠着床坐着的祝栀怔怔看向谢岭渺。   谢岭渺逆着光向着她走来,祝栀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她从未见过,却莫名很熟悉的脸。   谢岭渺用西装外套裹住祝栀,视线在瞥过祝栀额头上的伤口的时候,骤然变冷。   绒球没有告诉她,祝栀还受伤了。   谢岭渺的指尖绷紧,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   罗镜在背后道:“谢总……”   谢岭渺:“先带她去医院包扎。”   “可是谢总……”   这家人如此穷凶极恶,罗镜有点不放心将谢岭渺一个人留在这里。   谢岭渺道:“我能处理。”   不知道为什么,谢岭渺说出来的话很有说服力,罗镜点了点头,扶住祝栀,往外走去。   祝勇庭:“你们要把我女儿带到哪里去……”   谢岭渺拦在祝勇庭和罗镜之间,她道:“祝先生,曹小姐,我们聊聊?”   谢岭渺第一次露出笑容,只是笑意不达眼底,反而让人毛骨悚然。   祝栀再回来的时候,却是为了在村委的见证下,与祝勇庭和曹慧断绝关系。   原来她真的不是祝勇庭和曹慧亲生的,现在,她的家人找来了,要带她走。   谢岭渺强势霸道地处理了一切,她不想要祝栀再在这里待一天。   祝栀看着那张白底黑字的纸,签名处,已经有了祝勇庭和曹慧的名字,祝栀不知道谢岭渺单独跟他们说了什么,他们对她的态度算得上热络,可看向谢岭渺的眼神却充满害怕。   祝栀不敢相信,死死扒住她的祝勇庭甘心就这样放手。   “你们真的……”祝栀攥紧手里的笔。   “真的真的,你根本就不是我们生的,现在你的家人找来了,你就跟她回去吧。”祝勇庭迫不及待地将她往外推,就像她是什么烫手山芋一样。   祝栀看了一眼谢岭渺。   谢岭渺就坐在她的身边,微微往她这边倾斜,沉稳内敛,仿佛祝栀的一座靠山。   注意到祝栀的目光,谢岭渺朝着她看过来,谢岭渺轻轻笑了笑,柔声安慰道:“别害怕,签吧。”   她笑起来有如冰雪消融,祝栀终于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谢岭渺道:“去收拾行李,生活用品,衣服这些,我都会为你重新置办,带你认为重要的东西就好。”   谢岭渺这样说了,祝栀的行李只有一个小小的背包。   里面是录取通知书,一些祝栀视如珍宝的资料书,和几块糖,一个装满纸叠的星星的玻璃罐。   直到坐上车,祝栀都还觉得自己在做梦,她居然就这样和祝家断了关系,她朝后面看去,祝家变得越来越小,逐渐化为一个小点……祝栀再也看不见祝家了。   谢岭渺道:“今天太晚了,我们先在栖霞县住下,明天早上,我再带你回A市,等你回去了,我就会安排你和妈妈做一次亲子关系鉴定。”   祝栀小声道:“万一我和你们,没关系呢?”   谢岭渺的声音冷静可靠:“没有万一。”   祝栀看着谢岭渺,谢岭渺伸手,想要触碰她额头上的伤口,想了想,又收了回去。   祝栀主动安慰道:“我不疼。”   谢岭渺一顿,她向祝栀保证:“这样的伤,不会再有第二次。”   祝栀心上一暖,这就是家人的感觉吗?   她点点头。   带祝栀去吃了饭,再送祝栀回房间休息,从房间退出来之后,谢岭渺问罗镜:“额头上的伤口,医生怎么说?”   罗镜道:“伤口有点深,需要三天换一次药。”   谢岭渺皱了皱眉,“会留疤吗?”   “医生说不会。”   谢岭渺微微放心。   罗镜欲言又止:“谢总,祝家那边?”   想要让祝勇庭和曹慧放弃祝栀,其实是一件没那么容易的事情。   但当年祝勇庭和曹慧是从人贩子的手里买下祝栀的,买卖同罪,谢岭渺提到这一点,祝勇庭不得不松口。   谢岭渺答应他们,只要他们同意和祝栀断绝关系,谢家就不会再计较这件事。   罗镜想,要是真就这么放过了他们,对房间里的祝栀不太公平。   谢岭渺目光阴冷:“报警,请最好的律师,我希望他们,再也不要出来。” 第28章 宿敌她是真千金(2) “你姐姐好好啊。”“是很好。”   “昨天晚上,睡得怎么样?”谢岭渺问。   祝栀浅浅一笑,“很好。”   她在祝家虽然有自己的卧室,但每天晚上曹慧和祝勇庭都会吵架,吵着吵着他们就会将矛盾转移到她身上,进而开始骂她。   她已经许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所以,纵使酒店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她也能睡得格外安心。   谢岭渺的目光从祝栀带伤的额头,滑落到祝栀脸上,祝栀的轻松是伪装不出来的,她道:“那就好。”   祝栀忙道:“谢谢您。”   谢岭渺挑眉:“谢谢您?”   祝栀有些不好意思道:“原本昨天就应该跟您道谢的,拖到现在,是我的问题。”   谢岭渺道:“你没有问题。”   祝栀松了一口气,谢岭渺又道:“我和你是平辈,用不上这样的尊称。”   祝栀微微怔住,反应过来,她红了脸,讷讷道:“我知道了。”   “先去吃早饭?”   踌躇不安的祝栀因为谢岭渺的这句话一顿,仿佛在对方眼里这只是一个小插曲。   她并不会因为这件事就改变对祝栀的评价,这对祝栀来说,十分新奇。   在曹慧和祝勇庭身边战战兢兢地活着,祝栀觉得自己的性格问题很大,她总是担心在人际关系中招致别人的厌恶。   但,在谢岭渺这里,好像只要她是祝栀,无论她做什么,都没关系。   那,谢岭渺,到底是怎么评价她的?   祝栀回过神,发现自己竟然忘了回答谢岭渺的话,谢岭渺也不催促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答案。   祝栀懊恼道:“好。”   就连这么一点微末的小情绪都被谢岭渺看出来了。   两人前后脚进了电梯,谢岭渺道:“不要总是责怪自己。”   祝栀张了张口,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攥紧手应了一个好字。   这家酒店提供早餐,两人在大堂碰到了罗镜,三人一起往餐厅走去。   早餐是自助的,各种各样的早点热气腾腾,谢岭渺将餐盘递给祝栀和罗镜,她对祝栀道:“喜欢吃什么,自己去拿。”   祝栀点点头。   祝栀拿好之后,本能地在人群里寻找谢岭渺,她和谢岭渺才认识两天,她就已经对谢岭渺异常依赖了。   “拿好了?”   祝栀回头,撞上一双波澜不惊的眼睛,她握紧餐盘边缘,“是。”   “那就走吧。”   看着谢岭渺的背影,祝栀有些意外,谢岭渺是一直注意着她的动向,然后在等她吗?   吃过饭之后,三人就准备出发去A市了。   谢岭渺问:“车程大约需要两个半小时,比云水村到县里远,你会晕车吗?”   祝栀惊讶于谢岭渺的细心,她居然连这个都想到了,祝栀摇了摇头,“我不晕车的。”   “那好,系上安全带,我们要回家了。”   祝栀乖乖系上安全带,心里却因为“回家”两个字而激荡。   她的……家吗?   谢岭渺和祝栀一起坐在后排,即便就这样坐着,什么都不做,谢岭渺也十分惹眼和优雅。   祝栀情不自禁看了谢岭渺好几眼。   看完,她有些心虚,谢岭渺很敏锐,说不定早就发现了,猝不及防就会朝着她看来,但祝栀等了好一会儿,这样的情况都没有发生。   祝栀胆子大了些,再次看向谢岭渺,谢岭渺呼吸绵长,似乎是睡着了。   这……   开车的罗镜也发现了,她轻声道:“谢总两天两夜没睡觉了。”   祝栀微微瞪大眼睛,“她为什么不……”   罗静无奈道:“太忙了。”   这么忙,还要亲自来接她。   祝栀更加过意不去了,她想要为谢岭渺做点什么。   祝栀问:“车上有毯子吗?我怕谢总着凉。”   罗镜笑着道:“有。”   她告诉祝栀毯子在哪里之后,又打趣道:“祝小姐,你跟着叫什么谢总,你可以叫姐姐。”   姐姐?   祝栀心上滚烫。   到达A市刚好是中午,祝栀叫醒了谢岭渺。   刚醒来的人眼睛里面还有些茫然,弱化了平时的那份锋利,很快谢岭渺就眼神清明,她问:“你刚刚叫我什么?”   “姐姐……不对吗?”   “很对。”   祝栀怀疑自己看错了,谢岭渺方才仿佛唇角上扬,笑了。   她们去了一家中餐厅吃饭。   罗镜没有和她们一起,包厢里只有她们两个人,祝栀意识到,谢岭渺有话想跟她说。   她全神贯注,连吃饭也不专心了。   祝栀太敏感,谢岭渺本来打算饭后再跟祝栀说的,现在看来,她要是不说,祝栀只怕是这顿饭都吃不安生。   谢岭渺道:“下午我就会安排你和妈妈做亲子鉴定。”   祝栀盯着谢岭渺,竖着耳朵,认真点了点头。   谢岭渺一顿,被这双眼睛注视着太过犯规,上个世界她和老婆之间的那些过往向着谢岭渺扑过来。   谢岭渺垂眸,目光翻卷,勉强镇定住,她道:“亲子鉴定结果出来后,我会带你回谢家。”   “好。”   “明天是学校报到的日子吧?”   祝栀不明白话题怎么转得这么快,她眨眨眼睛,“嗯。”   “我明天送你去报到,你是想住寝室,还是在校外住?”   说话间,谢岭渺已经开始衡量祝栀要是在校外住,直接住在谢家的可能性。   谢家和学校都在郊外,但距离有些远,虽然有司机,但要是有早八的话,赶过去也需要一些时间。   这个选择被谢岭渺否掉了。   祝栀小心翼翼道:“姐姐,我想住寝室。”   在校外住,谢岭渺还要另外给她找房子,太麻烦了。   “好,”顿了顿,谢岭渺又补充道:“要是你不习惯的话,再跟我说。”   祝栀松懈下来,她笑着道:“好。”   祝栀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脸颊上还有两个小小的梨涡,很甜,谢岭渺被这样的笑容晃了眼。   她不自然地端起手边的白水喝了一口。   下午。   谢岭渺回了谢家一趟。   施海没在家,妹妹谢灵瑶正在跟妈妈谢遇春撒娇。   谢岭渺站在门厅听了一会儿,才发现是黄毛看中了一台车,谢灵瑶钱不够,指望着谢遇春能够支持她一点。   谢遇春看见谢岭渺就像是看见了救星,果断地将谢灵遥的手扒拉开,“你姐回来了,你去跟你姐要吧。”   谢遇春溜之大吉,谢灵瑶撇撇嘴,两天前,谢岭渺明确告诉过她,她要是再给那个黄毛钱的话,就断了她的零花钱。   原本谢岭渺的这话,谢灵瑶可以左耳进右耳出,但那天的谢岭渺格外吓人,谢灵瑶怕死了,不敢不当回事。   现在的谢灵瑶哪里敢找谢岭渺要,她只一味在心里做法祷告,希望谢岭渺一个字都没听见,不然她的零花钱就要泡汤了。   谢岭渺问:“要什么?”   谢灵瑶笑颜如花道:“要姐姐永远开心啊。”   谢岭渺:“……”   谢灵瑶选择性忽视了谢岭渺的无语,她扒着沙发探出头道:“姐,你这两天忙什么呢,需要妹妹帮你分担一些吗?”   谢岭渺:“……”   她径直往楼上走。   谢灵瑶:“……”   她仰面倒在沙发上,啊,没意思。   谢岭渺去而复返,“我这两天仔细想了想,你上次说得对,你的男友并非是一无是处。”   谢灵瑶又活了,她猛地坐起,眼睛发亮地看着谢岭渺:“姐,你决定接受他了?”   谢岭渺面无表情:“只是暂时的。”   堵不如疏。   谢岭渺要是一味管着谢灵瑶,说不定,谢灵瑶还会觉得她跟黄毛情深似海,死也不愿意松手了,不如这样。   出门之前,谢岭渺瞥见谢灵瑶如同一只花蝴蝶一样欢喜地出去了。   她让罗镜找了两个保镖,一个跟着谢灵瑶,一个跟着祝栀。   ……   将亲子鉴定的材料安排人送去,谢岭渺打算为祝栀置办一些上学用的东西。   衣服、鞋子、生活用品、零食等等等等,数不胜数。   祝栀红着脸阻止:“姐姐,这些就已经够了,不要太破费了。”   谢岭渺道:“祝栀,这些本来就是你的。”   祝栀怔怔看着谢岭渺,谢岭渺沉声道:“祝栀,这才是你的人生。”   那个在祝家被非打即骂的人生,是祝家强行施加给祝栀的。   而现在,祝栀迎来了她全新的人生。   祝栀鼻子发酸,眼眶湿润,可她知道,如果没有谢岭渺,她没有回到原本人生轨道上的机会。   谢岭渺听了这话,她语气郑重道:“祝栀,这些原本就在你既定的命运里,就算是没有我,也会降临在你的人生里的。”   祝栀吸吸鼻子,“可是它来得早一点了,不是吗?”   谢岭渺的脸色变了变,良久她才道:“这不重要。”   祝栀笃定道:“这很重要。”   在祝家实在是太痛苦了,祝栀不知道自己还能再坚持多久。   祝栀眼里有无法忽视的光,那样真切。   谢岭渺抬手,摸了摸祝栀的头发,她柔声道:“还是再买一点东西吧。”   祝栀破涕为笑,“我好像没有拒绝的理由?”   谢岭渺也跟着笑了笑。   报到日。   谢岭渺亲自开车,来酒店接祝栀。   祝栀很争气,考上的是A市最好的大学。   学生们有太多的行李,学校允许家长将车开进校园里面。   车子驶进学校大门的时候,祝栀看了一眼,在日光的照耀下,那几个大字闪闪发光。   祝栀选择的专业是电子商务。   她没什么鸿鹄之志,只想着赚很多很多钱,逃离祝家。   去了专业对应的地方报到,寝室已经分好了,四楼,四人寝,独立卫浴,有电梯,上楼之前,需要在宿管那里登记拿钥匙。   谢岭渺和祝栀上楼的时候,寝室里面已经有两个人了,她们热情地和祝栀和谢岭渺打招呼。   一个叫钟英,一个叫盛雨念。   两人还关心了几句祝栀额头上的伤,祝栀推说是在家里不小心磕到的。   谢岭渺帮着祝栀将床铺好,又将车里上一趟没搬完的东西搬来。   一切收拾好了之后,谢岭渺出去接了个电话。   盛雨念走到祝栀身边,熟络地挽住祝栀的手,她道:“祝栀,那是你姐姐吗?”   祝栀本来对盛雨念突然亲近感到不习惯,听她提到谢岭渺,神色一下子柔和下来,“嗯,是我姐姐。”   盛雨念羡慕道:“你姐姐好好啊。”   祝栀不知道想到什么,一张脸上满是笑意,她低声道:“是很好。” 第29章 宿敌她是真千金(3) 谁舍得拒绝谢岭渺呢?   谢岭渺走进来,刚好撞上祝栀带着笑的眼睛。   祝栀没想到会被谢岭渺逮个正着,慌张移开了目光,手紧张地攥住了衣服下摆。   谢岭渺朝着她走过来,祝栀抿着唇,谢岭渺问:“去食堂吃饭?”   “啊,”祝栀后知后觉地点了点头,“好。”   盛雨念和钟英原本打算寝室一起吃个饭,但另外一个女生到现在都没来,加上祝栀要和谢岭渺一起,两人打消了心里的念头,打算等会儿各吃各的。   几人道了别,祝栀跟着谢岭渺往电梯间走去。   路上,祝栀的心一直跳得很快,她轻轻按了按心口,谢岭渺突然回过头,祝栀忙停下脚步,她做贼心虚地问:“姐姐,怎么了?”   谢岭渺扫了一眼祝栀的左手,方才盛雨念就是挽的这只手。   想了想,谢岭渺道:“报到日,学生很多。”   祝栀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是很多。”   说完,祝栀心下忐忑,难道是谢岭渺觉得今天送她来学校,太麻烦了?   祝栀的一举一动都被谢岭渺看在眼里。   祝栀穿着昨天新买的一套休闲套装,上身是白色T恤,下身是黑色运动裤,简简单单,祝栀却显得格外清丽,很像是她的名字,祝栀,一朵被露珠打湿在枝头盛放的栀子花。   祝栀每次紧张,就会忍不住摩挲衣服下摆,现在那块儿都有点皱皱巴巴了。   谢岭渺走到祝栀面前,祝栀瞬间绷紧全身,手足无措,谢岭渺向她伸出手,“所以你最好挽住我的手,免得等会儿走散了。”   祝栀盯着谢岭渺的手,这样吗?   可是现在走廊上就只有她和谢岭渺两个人,这样也会走散吗?   谢岭渺照旧静静看着祝栀,祝栀知道,谢岭渺这样并不是为了向她施加压力,只是在等待她的答案。   哪怕是她选择拒绝谢岭渺,谢岭渺也不会生气。   可是,谁舍得拒绝谢岭渺呢?   祝栀下定决心,轻手轻脚挽住了谢岭渺的手。   谢岭渺眉眼松快了几分,她顺便替祝栀整理了一下衣服下摆。   谢岭渺指尖的温度隔着布料传递到了祝栀的身上,祝栀更紧张了,谢岭渺整理完了之后,祝栀耳根发红,小声道:“谢谢姐姐。”   谢岭渺道:“你好像总是对我很客气。”   祝栀看着谢岭渺,半晌硬着头皮说出来句:“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了,”顿了顿,谢岭渺又道:“之后可以不这样客气吗?”   谢岭渺眉眼温柔,祝栀被她看得脸颊发烫,答应了下来。   两人走进电梯,电梯里也没什么人。   事实上,从宿舍楼到食堂,人是有些多,但因为A大很大,所以根本达不到谢岭渺话里的,会走散的条件。   即便是如此,谢岭渺不说,祝栀也不想将手松开。   进了食堂,谢岭渺问:“想吃什么?”   各种各样的招牌让祝栀眼花缭乱,她还是第一次面临这么多的选择。   她呆呆道:“我再看看。”   “好。”   祝栀才发现,她其实是有选择困难症的。   纠结了很久,祝栀也没想好,谢岭渺还跟她站在一起呢,她不想谢岭渺和她一起挨饿,祝栀随便指了一个,“木桶饭吧。”   谢岭渺看过去,她道:“好。”   两人各自要了一份木桶饭,今日的套餐里面有菌菇,谢岭渺特意说了,两份都不要。   祝栀有些意外,她不喜欢菌菇的味道,谢岭渺也不喜欢?   吃完饭,两人在校园里四处逛了逛。   这是一条林间小路,阳光穿过树叶缝隙,落到人的身上,风吹叶晃,光影随之流转。   在这样的氛围中,祝栀开口道:“姐姐……你不忙吗?”   就这么一句简单的寒暄的话,祝栀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谢岭渺道:“不忙。”   “姐姐这么多天一直陪着我,我不想因为我耽误到姐姐的日常工作。”   谢岭渺笑了一声,祝栀怔住,谢岭渺道:“我真的不忙,我希望将你的事情先安排好。”   “我……”祝栀有些感动。   从没有哪一个人像谢岭渺这样,对她事无巨细,温柔妥帖,以至于让祝栀都对谢家生出几分好感来。   尚未接触的妈妈和妹妹,又是什么样子的呢?   从谢岭渺的视角看,祝栀依旧每时每刻都有些忐忑,这并非是一朝一夕可以扭转回来的,谢岭渺干脆朗声道:“祝栀,我喜欢跟你待在一起。”   祝栀眼睫轻颤,她没想到谢岭渺跟她的感受是一样的。   祝栀鼓起勇气道:“我也是。”   谢岭渺轻轻一笑。   “姐,真的是你啊?”   谢灵瑶向着这边跑过来,她对谢岭渺身边的祝栀好奇极了,她朝着谢岭渺挤眉弄眼,“姐,这是谁啊?”   谢岭渺不打算回答,她打量了谢灵遥一眼:“你怎么在这里?”   谢岭渺的目光仿佛能够看穿一切,谢灵瑶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她故作坦荡,“哈哈哈哈姐我就是崇拜A大已久,希望在A大熏陶一下自己的情操而已。”   谢灵遥以为自己急中生智,实则根本就是在胡言乱语。   谢岭渺淡声道:“是吗?”   谢灵瑶点头如捣蒜,“是啊,是啊,姐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先走了。”   开玩笑,她要是再留在这里,谢岭渺一定能够看出端倪。   谢灵瑶朝着谢岭渺和祝栀挥了挥手,祝栀也轻轻朝着她挥了挥手。   祝栀看着谢灵瑶的背影,她感叹道:“她好活泼。”   虽然这是第一次见到谢灵遥,但祝栀却觉得她跟谢灵遥之间好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线。   是……血脉吗?   “嗯。”   谢岭渺忽然牵住了祝栀的手,祝栀吓了一大跳,谢岭渺轻轻捏了捏祝栀的手,她道:“她们都在等你回家。”   良久,祝栀轻轻嗯了一声。   在学校陪祝栀吃了晚饭,谢岭渺才打算回去。   临走之前,她递给祝栀一张卡,“生活费我会定时打到这张卡里。”   祝栀将卡接了过来,小声道:“谢谢姐姐。”   竟然没有推辞?   谢岭渺有些欣慰,她道:“你的手机呢?”   祝栀连忙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这也是昨天谢岭渺给她新买的。   现在里面,只有谢岭渺和罗镜两个联系人。   谢岭渺道:“我们加一个微信,联系要更方便一点。”   “好。”   加了微信,谢岭渺的微信头像是一个简约的笑脸,而祝栀的头像是一个卡通向日葵,现在两人的对话框里,只有系统默认消息。   祝栀盯着两个头像,莫名觉得,两个头像风格一样。   谢岭渺道:“亲子鉴定结果后天才会出来,我明天不会来学校,有什么事情随时联系我。”   “好。”   “还有,你已经跟从前不一样了,不要害怕,大胆生活。”   谢岭渺不是话多的性格,却一遍一遍嘱咐她,祝栀眼眶又红了,她道:“姐姐,我知道了。”   看着谢岭渺上了车,祝栀对着谢岭渺恋恋不舍地挥手。   谢岭渺摇上车窗,暂时没走,她靠着座椅,车内昏暗的灯光笼罩着她的眉眼,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绒球在谢岭渺的视野里翻滚,它道:【宿主,这个世界的你,好像不太一样了。】   谢岭渺终于有所动作,她发动车子,问:【哪里不一样了?】   绒球想了想,【你更有人味儿了。】   谢岭渺:【既然是未成年系统,就去多读书。】   绒球:?   宿主是不是骂它文盲呢?   绒球:【嘴还更毒了。】   谢岭渺不置可否。   回到谢家,谢遇春为她留了一盏灯。   听见动静,谢遇春从沙发上起身,她披着毛毯,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谢岭渺:“不是说了不用等我?”   “那可不行,”谢遇春走到谢岭渺面前,“给你留了汤。”   “我知道了。”   谢遇春想了想,“还有,你别老是板着脸,这几天都把你妹妹吓坏了。”   谢岭渺问:“你没被我吓到吗?”   谢遇春笑着去打谢岭渺,“你是我一眼选中的孩子,我还能不了解你?”   谢岭渺淡淡笑着,心中却有跟上一个世界一样的疑惑。   她明明变化很大,可庄青黛和谢诚启却笃定她就是他们的孩子,如今这个世界也是这样。   是她跟原主真的太像,还是因为,她其实就是原主?   谢岭渺感觉自己抓住了某种核心,但很快这种感觉就随风飘散。   谢岭渺不再想了,她喝了汤,经过谢遇春和谢灵瑶卧室的时候,发现她们已经睡了。   谢岭渺在书房待了两个小时才去洗澡。   出来的时候,手机亮了。   谢岭渺以为是罗镜,一个向日葵正对着谢岭渺笑。   心中一动,谢岭渺点进对话框,祝栀发来一张图片,配文是,室友分享的蛋糕。   谢岭渺勾了勾唇。   以此同时,祝栀却很忐忑,她怎么就发了出去,会不会打扰到谢岭渺,可她就是想分享给谢岭渺。   谢岭渺几乎是秒回。   谢岭渺:蛋糕很漂亮。   谢岭渺:早点休息。   谢岭渺:晚安。   祝栀也回了一个晚安。   睡觉之前,祝栀迷迷糊糊地想,明天见不到谢岭渺的难过好像加深了。 第30章 宿敌她是真千金(4) “祝栀,早安。”   “祝栀,你在想什么呢,别把牙膏给吃了。”   一听盛雨念的话,祝栀慌张把嘴里的泡沫给吐了,漱口之后,祝栀道:“不好意思哈。”   盛雨念本就是随口打趣,祝栀这么郑重地跟她道歉,盛雨念反而愣了愣,“你跟我道歉做什么?”   祝栀一顿,她总是下意识跟人道歉,倘若谢岭渺在这里,怕是又要叮嘱她大胆生活了。   祝栀忙道:“我习惯了。”   盛雨念:“这可不是个好习惯哦。”   闻言,在刷牙的钟英,也猛地点头。   祝栀挠挠头,“我知道了。”   她回到自己的桌子前,经过那个空的床铺的时候,呢喃了一句:“她还没来啊?”   盛雨念也往空床铺看了一眼,她不以为意道:“也许是有什么事情吧。”   敲门声响起,盛雨念离门最近,她将门打开,一个背着大包小包的女生风风火火地走进来。   她径直走到空着的那个床位前,将自己身上的东西全都抖落下来,终于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累死我了。”   寝室内的三人这才看清她的样子,她披着头发,黑发中有几缕红色的挑染,看着又酷又美。   杜一水笑着跟她们打招呼,“你们好啊。”   得到三声异口同声的回复:“你好。”   杜一水挑挑眉,新室友目前看来,挺好相处的。   盛雨念一向自来熟,她问:“你怎么来得这么晚?”   杜一水:“昨天晚上临时接了个兼职。”   盛雨念惊叹道:“这么早就开始做兼职了,你好厉害。”   连从不缺钱的钟英都一脸崇拜地看着她,祝栀则在想,等到她适应下来了之后,也要去找兼职。   她知道谢岭渺是不想她为生活发愁,可她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想起谢岭渺,祝栀突然心中滚烫,她还没决定要不要给谢岭渺发早安呢。   这样一耽搁,就到了上课的时候了,今天是星期一,有早八。   昨天晚上她们聊天到很晚,今天早上却精神抖擞地醒了,现在看来早八对她们的影响不大,就是不知道以后了。   杜一水打算等下课了之后再回来收拾,她跟着三人一起出门。   早八的电梯里学生们如潮水,那叫一个人挤人人挤人,祝栀站在最里面,她已经做好被挤的准备了,没想到杜一水挡在她的面前,做保护状。   祝栀:“……?”   这不对吧。   杜一水也觉得这样不对,她尴尬地没话找话:“今天的天气还挺好的。”   呃。   0个人想在电梯里讨论天气,就算是不会让每句话掉到地上的盛雨念,都顿了顿才说:“是啊。”   到了一楼。   祝栀特意与走在前面的钟英和盛雨念拉开了一些距离,果然,杜一水保持着和她一样的步调。   祝栀盯着杜一水,她笃定道:“你不对劲。”   杜一水心里一跳,她否认:“我哪有。”   祝栀还是看着杜一水,杜一水不自在地摸摸后脑勺,这份兼职第一天就被她搞砸了,怎么办。   而且祝栀的眼神,总让杜一水想起她的客户,那个看起来神秘强大的女人。   没办法,杜一水只好道:“好吧,我是谢总安排来保护你的。”   祝栀的眼睛亮了亮,她怀着某种期待道:“谢岭渺?”   杜一水点点头,她想了想,又道:“谢总,也是担心你。”   祝栀赞同道:“她总是这么面面俱到。”   说完,祝栀往前走,脚步比之前轻快了不少。   她怎么这么开心?   杜一水跟了上去,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问:“我真的很明显吗?”   祝栀:“不明显。”   这倒不是祝栀在敷衍杜一水,祝栀自小在祝家长大,有任何的风吹草动她都能察觉到。   今天要是换了一个人,杜一水未必就会被发现。   杜一水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杜一水又问:“那你刚才为什么那么开心?”   祝栀含糊说了句,杜一水没听清,这次是祝栀在敷衍她了。   祝栀只是想到,知道杜一水是谢岭渺安排的之后,她就有理由给谢岭渺发消息了。   但杜一水最开始没坦白,说明她不想暴露,担心牵连到杜一水,祝栀只是发了一早就想发的早安。   但直到祝栀进了教室,谢岭渺都没有回复。   可能是在忙。   祝栀想起罗镜说的,谢岭渺两天两夜都没有合眼,她要处理公司的事情,还要给她安排保镖。   确实很忙。   今天有两节课,一节在上午,一节在下午。   上完第一节课,祝栀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手机,谢岭渺还是没回,祝栀心里萦绕着淡淡的失落。   杜一水说她要去超市买雪糕。   盛雨念和钟英也觉得有些热,她们两个都要去,祝栀想了想,也跟着去了。   四人出超市的时候,一人拿了个雪糕,祝栀突然觉得有些幸福。   杜一水喟叹道:“人类不能没有雪糕。”   盛雨念看破也说破:“是你不能没有雪糕吧。”   杜一水嘟囔道:“我火气旺,能有什么办法。”   四人哈哈大笑,看来杜一水这个名字很适合她。   与此同时。   谢灵瑶正在谢岭渺的办公室,和罗镜大眼对小眼。   罗镜:“瑶瑶小姐,你这样看着我,我也没办法啊。”   谢灵瑶才不相信,“我要见谢岭渺。”   罗镜面不改色道:“谢总正在开会。”   “哈,”谢灵瑶往沙发上一坐,“我来两个小时了,谢岭渺还在开会?”   罗镜无奈地耸耸肩,“没办法,谢总就是这么忙。”   谢灵瑶:“……”   一想到整个公司都是由谢岭渺撑着,谢灵遥顿时有些心疼谢岭渺,但……   “反正我不管,我就要见谢岭渺。”   话落,谢岭渺走了进来,她问:“谁要见我?”   谢灵瑶:“……”   谢岭渺本就比谢灵瑶高,现在谢灵瑶坐着,谢岭渺站着,谢岭渺只是居高临下扫了谢灵瑶一眼,谢灵瑶就怂了。   她道:“是我啊,亲爱的姐姐。”   谢岭渺毫不留情地越过她,在办公桌后坐下,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幽深如古井,谢灵瑶喉间滚动,她已经要紧张死了。   谢岭渺问:“什么事情?”   “我,”谢灵瑶将声音降下来,试图撒娇:“我不要那个保镖。”   谢岭渺猜到了,她问:“确定不要?”   谢灵瑶疯狂点头。   谢岭渺:“那就不要,罗镜,你通知她一声。”   罗镜:“好的,谢总。”   谢灵瑶都没反应过来,这件事就处理好了,谢灵瑶眨眨眼睛,这还是她那个雷厉风行的姐姐吗?   “姐姐……”   谢岭渺看向谢灵遥:“还有事情?”   谢灵遥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没,没了。”   谢灵瑶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谢岭渺正靠着座椅看手机,谢灵瑶道:“姐,我们一起去吃饭吧,我请你。”   对方拒绝了你的示好,并丢了一句:“你明天就要开学了。”   谢灵瑶:“……”   突然好命苦。   谢岭渺拿过沙发上的外套,往外走,谢灵瑶惊喜道:“你改变主意了?”   谢岭渺大概是心情很好,也可能是纯粹为了气谢灵瑶,她晃了晃手机,“我有约了。”   谢灵瑶一顿,谢岭渺已经走远了,谢灵瑶眯着眼睛,她竟然从她姐那孤傲冷艳的背影看出来一点迫不及待。   电梯里。   谢岭渺道:“让白檀暗中跟着。”   罗镜:“是,谢总。”   罗镜想跟着谢岭渺一起去地下室,谢岭渺道:“我自己开车就行了。”   罗镜一顿,她将车钥匙递给谢岭渺,关于谢岭渺要去哪里,她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   “祝栀,杜一水,我们要去食堂吃饭,你去吗?”   盛雨念和钟英站在门口问。   祝栀:“我等等再去。”   杜一水崩溃道:“我还有一大堆东西要收拾。”   “那好吧。”   寝室里只剩下祝栀和杜一水两个人。   祝栀反正也不着急吃饭,她帮着杜一水一起收拾,杜一水感动坏了,但,祝栀怎么心不在焉的?   “这个被子要这样套。”   祝栀手把手教杜一水。   杜一水的头发已经被自己揉得乱糟糟的了,“我果然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啊。”   祝栀一哽,“也不是。”   杜一水看向祝栀的床,她眼巴巴道:“你的床铺得真好,床帘也漂亮,有链接吗?”   祝栀:“……”   她压根不知道要买床帘,这些都是谢岭渺一手包办的。   她道:“没有。”   “好吧,剩下的我自己收拾吧。”   “那我去食堂了,给你带饭回来?”   杜一水一边道谢,一边赞美祝栀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夸人的话杜一水张口就来,祝栀已经习惯了,她往外走。   “祝栀。”   清清冷冷的两个字,敲在祝栀的心上。   祝栀抬起头,谢岭渺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祝栀连忙跑过去,她太着急了,额前的刘海都跑凌乱了。   祝栀眼睛亮晶晶的,她高兴道:“姐姐,你怎么来了?”   谢岭渺理了理祝栀额前的头发,另一只手举起手机,手机界面是她和祝栀的对话框,一个孤零零的早安待在那里。   谢岭渺道:“祝栀,早安。” 第31章 宿敌她是真千金(5) 她总是愿意偏爱祝栀   祝栀一愣,一直萦绕在她心中,因为没得到谢岭渺回应的淡淡失落,竟然就这样散去了。   她看着谢岭渺,忽然觉得不好意思,她红着耳根道:“姐姐,你不用特地跑来和我说早安的。”   谢岭渺勾起唇角:“但我已经跑来了,怎么办?”   祝栀顿住。   显然是没想到,谢岭渺居然还有这样一面,镜片后的眼睛,透露出些许与谢岭渺不符的狡黠来,只不过一闪而逝。   祝栀强忍住去揉眼睛的冲动,应当是错觉吧?   祝栀慢吞吞道:“那就只好一起去吃饭了。”   谢岭渺答应得很快,“只好这样了。”   “祝栀,我跟你一起去……”   从寝室里跑出来的杜一水看清楚祝栀身边是谁之后,她猛地在谢岭渺面前站定,心里开始惴惴不安。   客户怎么来了?   不会是来检查她工作的吧?   杜一水的脑子一片空白,啊啊啊啊那她刚刚是不是算擅离职守啊?   谢岭渺打量着杜一水,祝栀硬着头皮为杜一水圆场:“姐姐,这是杜一水,我的室友。”   谢岭渺:“你好。”   杜一水笑得都有点谄媚了,“你好,你好。”   打完招呼之后,谢岭渺装作没看见祝栀和杜一水的眼神交流,她道:“我想和祝栀单独吃顿饭。”   杜一水原本还在犹豫,闻言立马道:“好的,好的。”   客户都发话了,她要是还留在这里,就不只是头脑简单了,杜一水一马当先走在前面。   祝栀怀疑谢岭渺什么都看出来了,她只是不说。   谢岭渺问:“去外面吃饭?”   “姐姐,你不喜欢食堂吗?”   “我只是想起,你今天该换药了。”   谢岭渺的目光落在祝栀的额头上,祝栀伸手摸了摸,她道:“是哦。”   她这副怔愣的样子让谢岭渺有些警惕,她问:“伤口还疼?”   祝栀听出来谢岭渺的担心,她莞尔一笑:“早就不疼了,姐姐,我很耐疼的。”   谢岭渺面无表情,语气也有些严肃,“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祝栀欲言又止:“姐姐我……”   谢岭渺的手轻轻揉了揉祝栀的后脑勺,她道:“以后什么都不必忍着了。”   祝栀浑身发烫,她讷讷道:“我知道了,姐姐。”   谢岭渺的车停在校外,两人步行到校外停车场。   谢岭渺问:“下午几点上课?”   祝栀忙道:“四点二十。”   “那还早。”   “是还早。”   现在才十二点,余下的几个小时,她都能和谢岭渺待在一起吗?   上了车,祝栀问:“姐姐,你下午几点上班?”   谢岭渺正在替祝栀系安全带,闻言,她直起上半身,近乎直勾勾地看着祝栀,祝栀被她看得有点紧张。   谢岭渺道:“不着急。”   尾音透着慵懒,直直从祝栀心上掠过,祝栀攥紧安全带,心跳得比之前还要快。   谢岭渺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散落的发丝无意识地蹭过祝栀的手背。   有点痒。   祝栀目光发虚,无意识地盯着谢岭渺看,谢岭渺的头发很长,波浪卷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穿着衬衫西裤,衬衫袖子往上卷,露出半截白皙的小臂。   谢岭渺手搭在方向盘上,她轻声问:“祝栀,想好吃什么了吗?”   祝栀慌张回神,她道:“我都可以,姐姐你选吧。”   谢岭渺皱了皱眉,“真的都可以?”   谢岭渺希望她坦诚说出想要的,想明白之后,祝栀小声道:“我想吃烤肉,可以吗,姐姐?”   “可以。”   谢岭渺导航了一家离学校很近,评分也不错的烤肉店。   这家烤肉店是提供烤肉剥虾之类的服务的,但正是中午吃饭最忙的时候,服务员忙不过来。   祝栀便兢兢业业帮着烤肉,她很擅长做这样的事情,还能顺便回报谢岭渺,祝栀更高兴了。   谢岭渺朝她伸出手,“剩下的我来烤。”   祝栀只好将夹子递到谢岭渺的手里,递的时候,祝栀不小心触碰到了谢岭渺的指尖。   指尖滚烫,祝栀手指蜷缩。   她有点茫然,她记得谢岭渺之前指尖绷紧到发白,凉得让人心惊,是她额头被砸的那天。   而现在,烤肉的谢岭渺姿态闲适,完全看不出那日的紧张。   谢岭渺不知道祝栀在想什么,她一边烤,一边将烤好的肉用筷子夹到祝栀面前的餐盘里。   祝栀发现,谢岭渺放到她餐盘里的,都是她喜欢吃的。   祝栀轻咬了一下唇,她其实没什么特别明显的偏好,只是偶尔才会表现出来,祝栀想到昨天在食堂吃饭,所以不是谢岭渺不喜欢菌菇,而是因为她不喜欢?   她跟谢岭渺才认识多久啊,谢岭渺就已经记住了她的习惯。   祝栀以前想跟人做好朋友,曾学着观察身边的人,试图总结出她们的爱好,以此来靠近她们,她知道,这是一件花费巨大精力的事情。   谢岭渺远比祝栀想象中,要更加在乎她。   谢岭渺问:“还要饮料吗?”   祝栀摇头,“我还有。”   她瞧见谢岭渺又喝了一口手边的白水,谢岭渺好像不喜欢喝饮料?   吃完饭,还没到医院下午上班的时间,谢岭渺和祝栀去了附近的公园。   公园里没多少人。   祝栀踢着一颗石子,她眯着眼睛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太阳,她从来没想到,还有这样好的日子。   慢悠悠的,暖洋洋的,身边还有谢岭渺。   “你做什么,我根本不认识你。”   “什么不认识我,我手机里还有我们两个的照片呢。”   祝栀朝争吵的方向看过去,想了想,她还是道:“姐姐,那个人好像有问题。”   她无法坐视不理。   “是有问题。”   谢岭渺目光一凛,快步走了过去,祝栀连忙跟上。   “诶诶诶,我告诉你们,不要多管闲事……哎哟。”   纠缠的那人发出一声痛呼,祝栀有些惊讶,她没想到,谢岭渺会直接动手。   祝栀亦步亦趋跟着谢岭渺,准备随时保护谢岭渺。   谢岭渺冷冷看着男人,语调没什么起伏道:“你的手,好像是可以拧断的。”   谢岭渺一边说,一边用力,大有真的拧断他的手的架势,男人慌乱,连声求饶。   谢岭渺转头问:“需要报警吗?”   女孩儿感激道:“我已经报警了。”   谢岭渺点点头,等到警察来了,谢岭渺才将人松开,男子哭天抢地,非说谢岭渺要杀了他。   警察都看不下去了:“行了,人家这叫见义勇为。”   她们离开后,谢岭渺漫不经心转了转手腕。   祝栀关切道:“姐姐,是不是扭到了?”   谢岭渺面无表情道:“忘带手套了。”   祝栀噗嗤一声,谢岭渺看向她,祝栀从包里翻找出湿巾,她为自己找补道:“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谢岭渺问:“刚刚看清我是怎么做的了吗?”   祝栀点头又摇头,她是看清了,但她应该做不到。   她小心翼翼为谢岭渺擦着手,她擦得仔细,连指缝都照顾到了,免得等会儿谢岭渺继续嫌恶。   谢岭渺盯着祝栀,她比祝栀高一点,能看见祝栀低着头,长睫随着祝栀的呼吸一起颤动。   意识到谢岭渺在看她之后,祝栀连呼吸都克制了几分。   她道:“姐姐,好了。”   谢岭渺看了看自己的手,她道:“时间差不多了,去医院吧。”   “好。”   祝栀跟在谢岭渺后面上了车。   此次祝栀没再麻烦谢岭渺,自己系好了安全带,谢岭渺抿唇发动车子,祝栀有时候会看一眼谢岭渺的侧脸。   原来谢岭渺不笑的时候,浑身气势冷凝,与祝栀认识中的谢岭渺大相径庭。   也许谢岭渺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她只是在祝栀面前人畜无害而已。   祝栀的心口被戳得柔软酸涩,谢岭渺对她太好了,连自己一贯的作风与习惯都可以藏匿起来。   ……   医院到了。   换药的流程并不复杂。   医生道:“回家以后要注意,千万不能沾水。”   祝栀乖乖点头。   谢岭渺来看,祝栀虚虚挡了一下。   谢岭渺:“我不能看么?”   “不是不能看……”   祝栀小小声,她抬起头,疤痕暴露在谢岭渺眼里。   谢岭渺的心骤然一紧。   医生也道:“这也太不小心了。”   医生警惕道:“你这不会是被人给故意砸的吧?故意伤害?小姑娘你告诉我,我替你报警。”   祝栀谢过医生的好意,说她已经报过警了。   医生庆幸道:“那就好。”   约定三天后再来换一次药,谢岭渺和祝栀就离开了医院。   祝栀道:“那我,回寝室?”   距离上课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谢岭渺问:“祝栀,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祝栀很是紧张,她磕磕绊绊道:“我我……”   “你不想说可以不说。”   谢岭渺的目光平静祥和,没有丝毫的探究。   祝栀终于鼓起勇气,“姐姐,你在我面前做你自己就好,你对我这么好,无论你是什么样子,我都可以坦然接受。”   谢岭渺眸光微动,她软下口气:“这就是我真实的样子。”   因为她总是愿意偏爱祝栀。   祝栀费劲地眨了眨眼睛,好像有细小的电流在她耳边滋滋作响。   谢岭渺转开话题,她道:“祝栀,我给你报了一个拳击班。”   祝栀一顿,谢岭渺道:“我希望你能够好好保护自己。” 第32章 宿敌她是真千金(6) 怀念   从拳击班出来,祝栀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还有半个小时,亲子鉴定的结果就要出来了,祝栀攥紧手机,说不紧张都是假的。   谢岭渺太好了。   她好得有点像祝栀以前在学校里偶然看过的电影里的仙女教母,尽管这个仙女姐姐,有时候不苟言笑,手段也称得上强硬。   因为谢岭渺,她对谢家心生向往,她想要一个家,家里有爱她的亲人。   祝栀思考的时候,谢岭渺过来了。   她望着站在拳击馆大门前的祝栀,祝栀也正看向她。   “姐姐。”   祝栀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了祝栀面前。   谢岭渺目光停留在祝栀跑得有些红的脸上,好像她每次见到祝栀,祝栀都会向着她跑过来。   谢岭渺问:“怎么样?”   祝栀道:“教练说她会制定一个最适合我的方案,但要等我额头伤好了之后才能正式开始。”   和谢岭渺想要的差不多,谢岭渺又问:“今天是不是没课了?”   “对,我上完课才过来的。”   祝栀又补充道:“杜一水陪我一起过来的,但我说你会来接我,她就先回学校了。”   祝栀说这话,是想告诉谢岭渺,杜一水有在好好当保镖。   但谢岭渺……大概会错了意?   她道:“我应该陪你过来的。”   祝栀怔怔,她忙安慰道:“姐姐,你太忙了,不过来也没关系。”   谢岭渺低声问:“真的没关系吗?”   在谢岭渺温柔目光的注视下,祝栀选择遵循自己的内心,她道:“当然,你能过来最好。”   谢岭渺唇角上扬了几分,她许诺道:“我以后尽量过来。”   祝栀点头,尽管她告诉自己不要太过依赖谢岭渺,但不可否认,谢岭渺在她身边,她确实会安心很多。   祝栀看见谢岭渺的手机亮了一下,紧接着手机铃声响起,但只是响了两声就挂断了。   这是谢岭渺特意嘱咐罗镜的,一旦亲子鉴定报告出了,就先发给她,再打电话提醒她。   谢岭渺打开手机看了一眼,祝栀试图从她的神情上分辨出来什么,实际上,她的手机也亮了,但她却顾不上去看,一颗心惴惴不安。   谢岭渺道:“亲子鉴定的结果出来了。”   祝栀屏住呼吸,谢岭渺道:“我带你回谢家。”   她……真的是谢家的孩子?   祝栀并没有如释重负,反而紧张加重,手心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她应该做什么?   恨她们当初弄丢自己?   不不不,祝栀太渴望家人了,比起恨,她更多的是忐忑。   十几年过去了,当初的感情是否如旧?   她真的能融入谢家吗?还是一直游离在外?   一个又一个棘手的问题从祝栀的心里冒了出来。   坐在车上,祝栀六神无主地问:“要是她们不喜欢我怎么办?”   谢岭渺:“要是她们不喜欢你,再说。”   小说里面写得很清楚,自从祝栀丢了之后,谢遇春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找她,还因为精神失常进过一次医院。   她就是那个时候,遇见谢岭渺的。   谢岭渺是举目无亲的孤儿,在路上不小心被车撞了,好心的路人将她送来医院。   她与谢遇春都将对方视作上天降下的礼物,但那不代表着,谢遇春对谢岭渺的善意,会影响她对祝栀的爱意。   即便是如今,谢遇春都没放弃寻找祝栀,谢遇春坚信,有一天,祝栀会回到她的身边。   当时看那些文字,谢岭渺可能还没多大的感觉,毕竟她是个情感淡漠的人,可这些日子,她一直住在谢家,被谢遇春和谢灵瑶的爱滋养着。   她们不会不喜欢祝栀的,反而会因为这些年的亏欠,对祝栀付出成百上千的爱。   祝栀的心因为谢岭渺的话而安定下来。   是啊,不喜欢就再说,她不能因为还没发生的事情就开始担心。   ……   谢家别墅里。   谢遇春和谢灵瑶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谢遇春坐得端庄,谢灵瑶抱着靠枕时不时往门厅瞥一眼。   她嘟囔道:“姐姐到底有什么重大事情宣布?”   而且!   她左右看了看,既然是家庭大事,连她都要请假回来,她姐居然完全没有通知她爸。   谢灵瑶有种莫名的感觉,她爸已经完全被她姐排斥在外了,对此,谢灵瑶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她爸,和她妈、她姐,她肯定选妈妈跟姐姐了。   谢遇春一颗心跳动得很快,直觉让她隐隐约约猜到是什么事情,可又不敢相信。   门厅传来响声。   谢灵瑶和谢遇春登时就将脑袋转了过去。   谢岭渺走在前面,祝栀跟在后面。   谢遇春站了起来,右手抚住心口,她的心简直是要从胸口跳出来了。   谢灵瑶还在疑惑:“姐,你带朋友回家啦?”   谢岭渺道:“妈,瑶瑶,这是祝栀。”   她看向谢遇春,“十几年前,离开你的祝栀。”   谢岭渺话音刚落,谢遇春的眼泪就夺眶而出,尽管谢岭渺还没拿出鉴定报告,谢遇春就已经完全相信了,这就是她的孩子。   她的第一个孩子,她满怀爱意生下来的大女儿,被人贩子拐走的时候,甚至还才只有三岁。   谢遇春走上前,她本来想不管不顾,一把抱住祝栀,但看清祝栀眼底的陌生与茫然,她改变了主意。   她不能吓到孩子。   她尽量得体地擦掉脸上的眼泪,温声道:“我是妈妈。”   “妈妈?”祝栀犹疑道。   原来妈妈是这样,看向她的眼睛里总是充满爱意。   “对,”谢遇春颤声道:“我是妈妈。”   刚刚被她擦掉的眼泪又唰地落了下来。   谢灵瑶是知道她还有一个亲生姐姐的,此时她站在距离她们不远的地方,打量着祝栀。   血脉里的涌动让谢灵瑶也有点想哭了。   她一把扑进祝栀的怀里,把祝栀撞得一阵踉跄,眼泪鼻涕都糊在了祝栀的衣服上,还恶人先告状,“妈,你别哭了,搞得我也想哭了。”   谢遇春:“……”   有这么个活宝在中间插科打诨,悲伤的气氛都少了不少。   谢遇春握住祝栀的手,拉着祝栀在沙发上坐下。   手机响了,谢岭渺看了一眼消息。   她走到门厅,对保安吩咐:“施海今天不准进来,要是回来了,就悄无声息地将他赶走。”   保安们全都点了点头。   这可是谢家的别墅,她们全都是跟着谢家的人,自然要听谢岭渺的。   于是戏剧化的一幕就出现了。   谢家四人在饭厅其乐融融地用餐,施海却被两个保安拖出了谢家别墅,那两个保安就像是扔垃圾一样,将他扔得远远的,还面无表情地说,施海回来一次,她们扔一次。   施海:“……”   他打不过这两个保安,而且,谢岭渺如今瞥他一眼,他就心里发怵,知道这是谢岭渺吩咐的之后,施海恨恨地离开了。   很好,谢岭渺心情很好地想,垃圾就不应该来破坏团圆的美好一幕。   饭后。   谢灵瑶拉着祝栀,要去参观她的房间。   谢岭渺和谢遇春在书房。   谢遇春现在完全褪去方才那些慈母光芒,她是谢家上一个培养的继承人,谢岭渺是她手把手带出来的。   因此谢岭渺虽然不是谢遇春亲生的,气质上,与谢遇春却是最相似的。   谢遇春道:“找到祝栀,费了不少精力吧?”   谢岭渺道:“算是机缘巧合。”   谢遇春问:“你后面的计划是什么?”   “为祝栀改姓,举办祝栀回来的盛大宴会。”   谢遇春点点头,“基本上就是这么个流程。”   谢岭渺道:“还有公司……”   谢遇春就是为了这件事来书房的,她打断谢岭渺的话,“公司的事先不急,就算是祝栀回来了,你也依旧是我的孩子。”   她培养谢岭渺当继承人的时候,就跟谢岭渺说过,等到大女儿回来,公司是要交给她的。   谢岭渺答应了,但谢岭渺现在这么果断,谢遇春的心情又有些复杂了。   但无论如何,现在都不是变更掌权人的最好时机。   公司的交接程序繁琐,而祝栀现在还没有管理一个公司的能力。   谢岭渺笑了笑,“好的,妈妈。”   谢遇春看着谢岭渺,觉得谢岭渺这笑太过程序化,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谢岭渺甚至给了她一个天大的惊喜。   她有时候觉得,谢岭渺有点像是机器人,脱离了人类情感的机器人。   可谢岭渺有时也会有人类的正常情感,比如找到她心爱的祝栀。   谢岭渺不知道谢遇春在想什么,她漫不经心地问:“妈妈,施海,你打算怎么处置呢?”   ……   谢灵瑶猫在书房门口,谢岭渺打开门,就看见了她,谢灵遥忙尴尬地揉着后脑勺道:“今天的天气可真好啊。”   谢岭渺问:“房间参观完了?”   谢灵瑶点头,“我还把我买的娃娃分给了二姐。”   谢灵瑶还有一个姐姐,谢遇春没瞒着她,于是谢灵瑶每次买娃娃的时候,都会买三个,一个给谢岭渺,一个留给二姐,一个是她自己的。   直到现在,谢灵瑶还是有这个习惯。   谢岭渺道:“瑶瑶,你很好。”   谢遇春也道:“瑶瑶确实很好。”   谢灵瑶一顿,她大姐和妈妈居然开始夸她了?   谢灵瑶像是被顺毛的小动物,她道:“嘿嘿嘿,也没有啦。”   谢岭渺和谢遇春往前走,谢灵瑶屁颠屁颠跟在她们两个后面,她道:“我今天晚上可以跟二姐一起睡吗?”   谢岭渺和谢遇春同时停了下来,谢灵瑶有些警惕地看着她们两个,“不会除了我,你们也想跟二姐一起睡吧?”   谢岭渺和谢遇春对视一眼。   谢遇春倒是有这样的想法,但她觉得,祝栀才刚刚回来,还是给祝栀私人空间比较好。   至于谢岭渺,她则在想,上一次和爱人同床共枕,已经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第33章 宿敌她是真千金(7) “要不要去我新买的房子参观?”   祝栀抱着被谢灵瑶强塞到怀里的娃娃,站在走廊上,看着三个人。   谢灵瑶第一个向着她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大声喊:“二姐,跟我睡。”   祝栀还不及回答,就被谢灵瑶一把推进了谢灵瑶的房间里,仿佛祝栀会手慢无。   祝栀:“……”   围观了这一切的谢岭渺和谢遇春:“……”   谢遇春更是愁得按了按眉心,“瑶瑶真的太闹腾了。”   谢岭渺淡声道:“她只是有恃无恐。”   因为这个家里的人,都偏爱她,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谢岭渺的高中同桌,就是这样一个人,言语之间,总是丰沛的爱意涌动。   谢岭渺说不上羡慕,更谈不上忌恨,她只是静静看着,告诉自己,没有爱也能活下去。   但现在,她好像遭到了反噬。   谢岭渺被谢遇春抱了抱。   紧接着,被谢灵瑶推进房间的祝栀打开房间门,恰好看见谢遇春抱谢岭渺的这一幕,她心下一紧,竟然也冲过来,小心翼翼地抱住了谢岭渺。   探头探脑的谢灵瑶:“!”   那她也抱吧。   四个人紧紧抱在一起,谢岭渺被三个人围在正中央,绒球见找不到地方,硬是慢吞吞地从缝隙挤进了谢岭渺的肩膀。   她有这么招人喜欢吗?   谢岭渺:“……”   她目光有片刻的茫然,却很快调整好了,“很晚了,都去睡觉吧。”   谢灵瑶拉着祝栀一溜烟走了,祝栀回头看了一眼,谢遇春也走了,谢岭渺站在原地,走廊上的灯拉长她的影子。   莫名其妙的,祝栀觉得,虽然谢岭渺现在孤身一人,但她没那么孤独了。   谢灵瑶正在拿新的被套出来,她抱着被套道:“二姐,你想跟我睡吗?不想的话,可以跟我说。”   祝栀看着眼前眼巴巴望着她的少女,伸手揉了一把谢灵瑶的脑袋,“我愿意的。”   “好耶。”   谢灵瑶欢天喜地地动手换被套,祝栀走过去帮她。   谢灵瑶瞥到祝栀的手很粗糙,她心疼地捧住祝栀的手吹了吹,“二姐,你的手也是在那户人家被弄伤的吗?”   祝栀额头上的伤瞒不住,她照实说了,谢灵瑶大有去将那家人全都打一顿的架势。   祝栀解释道:“是干的活多了,就这样了。”   天杀的,那户人家是有多压榨祝栀啊!   谢灵瑶更心疼了,“二姐,我的零花钱很多,我给你买最好的药,最好的护肤品,好不好?”   祝栀一顿,她点点头,“好。”   说干就干,谢灵瑶拿起手机下单,祝栀道:“其实姐姐给我买了不少护肤品。”   谢岭渺没说过谢灵瑶那样的话,但她会在有空的时候,亲自帮祝栀涂那些东西。   谢岭渺虽然敛眉低首,但祝栀还是能瞥见她的表情,严肃得过分。   姐姐也很心疼她。   祝栀突然心尖发颤。   谢灵瑶挨着祝栀坐下,“你说大姐?”   自从祝栀回来之后,谢灵瑶已经自动将谢岭渺变成了大姐,而祝栀是她的二姐。   祝栀道:“是。”   谢灵瑶挠挠脸,欲言又止道:“二姐,你觉不觉得大姐有时候有点可怕?”   祝栀看向谢灵遥,反问:“你很怕她?”   谢灵瑶嘟囔道:“她说要扣我的零花钱,我能不害怕吗?”   祝栀:“……”   她慢慢道:“我是有点怕她……”   但比起害怕,祝栀更想亲近谢岭渺。   谢灵瑶表示理解,“你是大姐找到的,当然依赖她啦。”   这似乎确实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祝栀的脑子里却第一时间冒出一个问号,真的是这样吗?   睡觉之前,祝栀看了一眼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明天一早,她就能像谢岭渺那样,亲口跟谢岭渺说早安了。   次日一早。   谢岭渺上班,祝栀和谢灵瑶上学。   谢灵瑶风风火火下楼,抓起桌子上的面包鸡蛋就往嘴里塞,“啊啊啊啊啊啊啊妈妈早,大姐早,二姐早,啊啊啊啊啊啊我要迟到了,我先走了。”   等到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谢灵瑶已经跑远了。   谢遇春和谢岭渺习以为常地收回目光。   谢遇春期待地看着祝栀。   祝栀道:“妈妈早安,姐姐早安。”   谢遇春眉眼弯弯:“乖啦。”   她将剥好的鸡蛋放进祝栀的碗里,“多吃鸡蛋,长得高哦。”   祝栀已经19岁了,大抵不会再长高了,但在谢遇春眼里,就算是三个孩子以后七老八十了,那还是孩子。   祝栀曾经想象过,妈妈笑着给她夹菜,现在,这些实现了。   祝栀小口小口吃着那个鸡蛋,惊讶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鸡蛋。   吃完饭之后。   罗镜来接谢岭渺,顺便送祝栀去学校。   祝栀渐渐适应了大学生活,谢岭渺几乎每天都会来跟她一起吃饭,她只有一节课或者两节课的时候,会回谢家去住。   谢遇春会为她准备丰盛的大餐,有时候也会来看她,给她送些生活用品,或是零食,室友们快羡慕死她了。   其实完全用不着,但祝栀却说不出拒绝的话,现在的一切,谢遇春一定在心里设想过千万遍,她不过是在重新养祝栀。   如此过了一个多月。   这几天谢岭渺有些忙。   施海似乎意识到了谢岭渺想将他从谢氏挤出去,疯了一样地找谢岭渺的麻烦。   他以为这样,就会让谢岭渺停下动作,但没想到谢岭渺推进计划,推进得更加迅猛了,犹如排山倒海,没有一个人能阻止她的决定。   气得施海直接冲进了谢岭渺的办公室。   谢岭渺是故意放他进来的。   她好整以暇地坐着,看着面前堪称狼狈的施海。   施海可没她这么淡定,气势都输了一大截了,施海质问道:“谢岭渺你什么意思?”   谢岭渺轻描淡写:“没有能力的蛀虫就是会被赶走,施海,你有什么问题吗?”   施海?   她叫他施海???   气得施海差点当场吐血。   施海:“我是你爸。”   谢岭渺公事公办,“你是我爸也不行。”   “你……”   “施海。”谢岭渺看着施海,明明施海才是那个视角更高的人,谢岭渺却有一份睥睨天下的气势,这让施海想起谢遇春。   他讨厌谢遇春总是高高在上欺压他,施舍他,也讨厌面前的谢岭渺。   谢岭渺看出施海眼底的憎恨,那又怎样,该扎的刀子,谢岭渺照样扎。   谢岭渺道:“入赘就应该有入赘的觉悟。”   施海咬牙切齿:“你……”   谢岭渺起身,施海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谢岭渺只是拿起搭在一旁的外套,她要走了。   她如今才是谢氏的主人,想走就走,想留就留,而施海——永远只能被她让人像丢垃圾一样丢出去。   施海脸色灰败,他有预感,他被赶出公司,只是第一步而已。   ……   谢岭渺约了祝栀在拳击馆切磋。   祝栀很紧张。   她现在的水平还打不过杜一水,何况是谢岭渺。   但她也不想一招就被谢岭渺打败。   她从未看过谢岭渺打拳,但祝栀心里就是有一个感觉,谢岭渺很强大。   她好想跟谢岭渺并肩同行啊,好想好想。   谢岭渺看出祝栀的紧张,她拍拍祝栀的肩膀,“别紧张。”   祝栀深呼吸一口气,点点头。   被出拳带起来的凌厉的风擦过祝栀的脸颊。   祝栀刚刚站稳还来不及调整自己,下一拳又马上过来了。   快到令人发指。   围观的杜一水:“表姐,老板到底是什么怪物?”   罗镜面无表情:“不许这么说谢总。”   杜一水哦了一声,下次还是继续这样说。   罗镜:“……”   这届小孩儿真难带。   看看祝栀,就乖多了。   杜一水道:“不过祝栀的进步也很大。”   罗镜赞同地点点头。   祝栀开始的时候,只是在单纯躲避,而现在,她已经可以躲过一拳之后,试图反击了。   虽然那些反击大多落空了。   切磋结束了。   谢岭渺看着眼底发亮,脸上满是坚韧的祝栀。   像是顽强的野草,最艰难的生存环境都能活下去,何况现在,以后,祝栀的根会深深扎入大地,祝栀的枝叶会无限接近于天空。   祝栀瞥见谢岭渺唇角上扬,她忍不住道:“姐姐,我刚刚表现怎么样?”   祝栀鲜少流露出这样让人夸赞的神态,谢岭渺的神情更加温柔了。   谢岭渺给了一个很高的评价:“比当年的我,要厉害很多。”   当年的她,要是遇见现在的祝栀,一定打不过祝栀。   祝栀的眼睛更亮了,“真的吗?”   谢岭渺摸摸她的脑袋:“真的。”   祝栀更高兴了。   两人去拳击馆的洗浴区洗澡。   洗完澡出来,谢岭渺问:“要不要去我新买的房子参观?”   谢岭渺原本没有在A大附近买房的打算。   前几天谢岭渺很忙,但即便是这样,也还是会先来学校,再回谢家,罗镜看在眼里,提议谢岭渺不如就在附近买套房子。   看完祝栀之后,就不用再回谢家了。   谢岭渺同意了这个提议。   罗镜负责执行,很快就找到了一套让人满意的房子。   昨天才收拾好,今天,谢岭渺就想着让祝栀去参观了。   祝栀怎么会拒绝:“好啊,姐姐。” 第34章 宿敌她是真千金(8) 喵喵喵喵   房子在A大和拳击馆的中间,从这套房子出发,无论是到A大还是到拳击馆,都只需要五分钟的时间。   祝栀压住心头悸动,问:“姐姐是不是想告诉我,我以后也可以来这里住?”   谢岭渺看向祝栀,一个月前的祝栀,说任何一句话,都要先思量一遍,还会下意识道歉,而现在的祝栀,虽然脸上还是有些羞涩,但已经懂得直接将心里话说出来了。   谢岭渺波澜不惊的眼中,忽然染上欣慰,她道:“我确实是这样想的。”   竟然是真的!   下意识的,祝栀最想问的,居然是:“姐姐……平常也会住在这里吗?”   说完,祝栀恨不得咬自己的舌头一口。   谢岭渺也顿了顿,她道:“是。”   她打开系统面板,如愿以偿看见那个宿敌系统,再次亮了起来。   那么好感度是多少呢?   谢岭渺往旁边看,初始就是惊人的八十。   祝栀很喜欢她。   而很喜欢她的祝栀,此时正脸颊发烫,头顶冒着热气。   她一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和谢岭渺住一起,她会很安心。   那要不要睡在一起呢?   谢灵瑶说她小时候死皮赖脸想要跟谢岭渺一起睡,最后都被谢岭渺赶出了房间,那可是她小时候!   她现在都这么好看,小时候定然是一只粉粉嫩嫩的小团子,这样的她,都被谢岭渺拒绝了!   而且,谢岭渺的领地意识极强,谢灵瑶必须敲门得到许可才能进她的房间……祝栀想了太多太多,等到她回过神,已经站在了房子门口。   是指纹锁,谢岭渺抬手,打开了门,谢岭渺率先走进去,祝栀连忙跟上。   整个房子收拾得一尘不染,很谢岭渺的风格。   谢岭渺从鞋柜中拿出拖鞋,放到祝栀面前,祝栀换上之后,径直步入客厅,她来到阳台,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这是一套湖景房,阳台外面是A市最大的人工湖,青山绿水,时不时还有几只白鹭从眼前飞过,风景宜人,空气清新。   谢岭渺问:“怎么样?”   祝栀托着下巴,神采奕奕:“特别好。”   谢岭渺正端着一杯热水,祝栀的那杯她放在了茶几的另一边,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沿着杯口转了一圈,被水汽打湿。   她漫不经心道:“我听说,你小时候的梦想,就是住进这样一间湖景房?”   祝栀猛地转过头。   她没想到谢岭渺连这个都知道。   她坐到谢岭渺对面,学着谢岭渺的样子捧起那杯热水,眼前热气翻涌,逐渐翻涌出一个祝栀曾经在作文《你想要一个怎样的房子》里提到的房子模样。   附近要有山有水,最好从阳台一眼就看见了,门要用最最坚固的材料,钥匙也只能她一个人有,谁都闯不进来,连曹慧和祝勇庭都不能。   现如今,那个房子与现在这个房子重合到了一起。   热气让祝栀的眼眶也有点热热的,她道:“姐姐,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谢岭渺突然凑近,眼神专注地看着她,祝栀屏气凝神,谢岭渺拉着祝栀走到门边,录入了祝栀的指纹。   现在,祝栀是第二个能进入这套房的人。   谢岭渺道:“祝栀,恭喜你,实现了你的梦想。”   谢岭渺的声音很平静,却总是让祝栀的心掀起滔天巨浪。   所以这套房子,其实是为她买的。   她的人生明明毫无希望,可是谢岭渺却不遗余力的,往她的人生里投掷灯火,不止她的现在和未来,谢岭渺连她的过去都没忽视。   “姐姐。”   “嗯?”   “你能不能先转过去,我等会儿会哭得有点难看。”   谢岭渺一顿,她笑着按了按祝栀的眼角底下,指尖仿佛已经带走了祝栀还没落下来的眼泪。   她温声道:“想哭就哭,哭的时候难看或者好看,都不重要。”   一个伤心或者喜极而泣的人,当时的眼泪都是为了宣泄情绪,谁还能在乎好不好看?   祝栀一头扑进谢岭渺的怀里,谢岭渺摸了摸祝栀的脑袋。   等到祝栀平息之后,谢岭渺道:“晚上想吃什么?”   祝栀扫了一眼厨房的方向。   谢岭渺道:“厨房什么厨具都有,只是没有买菜。”   祝栀:“那就,火锅?”   在新家里面吃一顿热腾腾的火锅,肯定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本来打算让谢遇春和谢灵瑶也过来,但谢遇春昨天去了C市,还没回来,谢灵瑶今天晚上有数学模拟考。   她遗憾错过了她的火锅,并让谢岭渺和祝栀多吃一点,就当是为了她。   挂断电话,谢灵瑶看向面前,目测一米七,一头黄毛的年轻男人,她小声道:“所以我也不能陪你一起吃饭了。”   黄毛体贴道:“没事的,瑶瑶,不过,你才是你妈妈亲生的,你姐姐走失的时候,你妈妈为什么不培养你当继承人?”   黄毛找上谢灵瑶就是看中了谢灵瑶的钱,要是谢灵瑶当上了谢氏的董事,他就能得到更多钱了。   他当然要不遗余力地挑拨离间了,谢灵遥此时应该已经被他激起了愤怒吧。   黄毛看向谢灵遥,谢灵瑶习惯性地耸耸肩膀,“还能为什么,因为我笨呗。”   黄毛:“……?”   ……   谢岭渺和祝栀去了小区内的超市。   超市很大,她们要买的东西也不少,索性在门口推了个车。   火锅底料、蘸料、麻酱、切好的牛肉、土豆、莲藕……东拿西拿,购物车差点被她们堆得满满当当。   祝栀苦着脸道:“姐姐,买这么多,会不会吃不完啊?”   谢岭渺道:“吃不完就放冰箱。”   祝栀点点头:“好。”   两人又逛到饮料区,谢岭渺只喝白水,祝栀斟酌着,拿了一瓶橙汁。   两人五点出门,六点多,才提着购物袋,从超市里出来。   小区的路灯到了设定的时间,已经亮了起来,晚霞平等且博爱地洒在每一个人的头顶。   无论是下班回来的、还是出来玩的,此时都步履匆匆地,归家。   家啊。   祝栀看了一眼房子所在的方向。   她原本是没有家的。   谢岭渺一只手拎着东西,另一只手掌心里却忽然传来温热。   祝栀主动牵住了谢岭渺的手,她的眼睛在太阳坠入地平线的那一刻,依旧闪亮,祝栀高兴道:“姐姐,回家。”   “好,回家。”   回到家里。   今天晚上要吃的被暂时拿出来,等待清洗,不吃的,就分门别类地放进了冰箱里。   祝栀和谢岭渺一起洗菜切肉。   除了火锅底料,两人还买了番茄汤底,晚上就吃鸳鸯锅。   各种小料碗一一摆了出来,祝栀看着,有一种在火锅店里,吃火锅的感觉。   阳台也有插座,两人索性将火锅搬到了阳台上,水开了,在阳台的小灯下,咕噜咕噜冒着泡。   有她梦想中的房子,有她全心全意依赖着的姐姐,要是再有一只猫,就更好了。   祝栀这样想着,几天后,在校园里,被猫碰瓷了。   是一只长毛小三花,很标准的小猫长相,脑袋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爪子勾住祝栀的裤腿,一边喵喵叫,一边往祝栀的身上爬。   剩下的三个人大为震撼。   杜一水:“祝栀你这也太幸运了吧。”   盛雨念:“我的天,这是只小猫咪,喵喵喵。”   家里有猫但却对她爱搭不理的钟英疑似已经羡慕疯了,酸溜溜道:“谁知道是不是栀栀用老鼠洗澡了。”   祝栀:“……”   她弯腰将努力往她身上爬的小猫抱起来,小猫在她怀里也不跑,居然乖乖在她怀里窝着,扬起毛绒绒的脑袋,看着祝栀。   这一幕,让四人都沦陷了。   杜一水:“啊啊啊啊。”   盛雨念:“啊啊啊啊圣火昭昭,圣光耀耀,凡我弟子,喵喵喵喵。”   钟英:“……呜呜呜呜栀栀果然用老鼠洗澡了。”   祝栀:“……我想把它带回家。”   几人摆摆手,“人之常情。”   杜一水时刻履行着她保镖的责任,她跟祝栀一起离开了。   祝栀抱着小猫走出学校,一路上,不知道吸引了多少人的目光。   祝栀打算先带小猫去最近的宠物医院检查一下。   她这个月做了一些兼职,小猫的费用,她能够负担得起,谢岭渺大概知道,但也没阻止她。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祝栀腾出一只手,将手机拿出来,猫猫的脑袋跟着祝栀的手转动,显然是好奇极了。   两条消息。   一条来自于谢岭渺,谢岭渺告诉她,这个月的生活费已经打进她的卡里,让她不要节约。   另一条是个陌生号码,是祝家的那些亲戚,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她的号码,这条消息密密麻麻的,全都是对她的谩骂。   祝栀这才知道,祝勇庭和曹慧坐牢了。   她眼中闪过一丝快意,最开始,她也将两人当做她的父母来爱,后来又爱又恨。   爱是孩子对父母的本能,恨在日复一日的虐待中催生。   但现在,原来不是她的父母啊,她理所应当地不用再爱,只剩下恨。   瞥见这些人要来找她,祝栀眼底发沉,但很快又若无其事地移开,回到与谢岭渺的对话框。   祝栀:姐姐,我捡到一只小猫。   祝栀:图片。   祝栀:喵喵喵喵。 第35章 宿敌她是真千金(9) 祝栀愣住,眼里心里,都是谢岭渺   谢岭渺回家的时候,一人一猫同时看向她。   猫在笼子里,人在沙发上。   祝栀笑眼弯弯,“姐姐,你回来了。”   谢岭渺点点头,走到笼子边,望着里面的小猫,不知道在想什么。   祝栀问:“姐姐,你不喜欢小猫吗?”   她是经过谢岭渺同意才将猫带回来的,谢岭渺是不是在为了她而让步?   谢岭渺摇头。   不是不喜欢,是谢岭渺从来没有养过猫。   她小时候离家出走,蹲在草丛边上,有一只猫喵喵叫过来蹭她的裤腿安慰她。   那个时候,谢岭渺什么都做不了主,她自己都不自由,遑论在家里养猫。   后来谢岭渺长大后,一举成为家里的话事人,她也有了自己的房子,却还是没有养猫。   她发现,她无法对另一个生命负责。   可是自从绑定了这个系统,许多人的命运因为她而改写,她好像,做得还不错?   绒球:【是呢,是呢,宿主是我见过最伟大的宿主。】   祝栀看看小猫,又看看谢岭渺,她试探道:“姐姐,你要不要抱抱它?”   谢岭渺身子绷紧,祝栀见她没有反对,将小猫抱出来,轻轻放到她的怀里。   小猫也很喜欢谢岭渺。   大大的眼睛看得谢岭渺的心软了一瞬。   谢岭渺将小猫放进笼子里,她看向祝栀,问:“你有没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   祝栀一下子就想起祝家亲戚的事情。   所以尽管谢岭渺的目光平静,祝栀还是感觉到了心虚,她的声音都变小了,“没有啊,姐姐。”   谢岭渺:“真的没有?”   祝栀还是摇头。   别看祝栀脸上淡定,其实心里已经慌死了,也许谢岭渺再问一遍,她就什么都老实招了。   但谢岭渺只是说:“晚上吃什么?”   祝栀一顿,她道:“冰箱里还有上次剩的牛肉。”   谢岭渺想了想,“做水煮牛肉?”   祝栀:“都可以,姐姐,我不挑的。”   祝栀照旧笑颜如花,她真的跟栀子花很像,栀子花是要香得热热烈烈,祝栀是笑得热热烈烈。   但就是这样纯白的祝栀,却有事情瞒着她,谢岭渺抿住唇,挽起袖子,走进了厨房。   祝栀连忙跟在她的身后跑进去。   猫:喵喵喵?   怎么人都跑了?   祝栀进去的时候,谢岭渺正在系围裙。   谢岭渺太强了,什么都不需要祝栀的帮助,包括这样的小事。   谢岭渺白皙的手指在围裙上转了个圈,她垂眸道:“祝栀。”   “嗯?”祝栀如梦方醒,看向谢岭渺眨眨眼。   谢岭渺淡声道:“你帮我看看我的围裙带子。”   姐姐需要她!   祝栀迅速走到谢岭渺背后,两只手扯住围裙带子,她道:“姐姐,我帮你系?”   “好。”   祝栀甚至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谢岭渺的穿着总是沉稳内敛的,扣子都要一丝不苟地扣到最顶上,这样的人,身后却有一个蝴蝶结。   身上的冷冽一下子就被冲散了呢。   祝栀指尖勾了勾那个蝴蝶结,这样的感觉很奇妙,仿佛谢岭渺身上,沾染了她的一部分。   祝栀心上一颤,懊恼地不再继续想了。   猫吃猫粮,人吃人饭。   面对谢岭渺,祝栀从来不吝啬她的夸赞,“姐姐,你好厉害。”   谢岭渺认真道:“你未来也会这么厉害。”   祝栀拿着筷子的手一顿,所以姐姐希望她未来很厉害?   姐姐希望自己能够跟她比肩?   一个明明可以达到的目标摆在祝栀面前的时候,祝栀总是会下意识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办到。   她知道,是因为祝勇庭打压她太久,一直骂她是个废物,才造就了她这种性格。   但现在,姐姐说她可以,那她就是可以,熊熊火光在祝栀眼中燃烧着。   谢岭渺:“……”   是不是水煮牛肉太辣了?   她为祝栀倒了一杯苏打水。   祝栀将那杯苏打水喝完,她道:“从今以后,我不喝饮料了。”   谢岭渺挑眉:“好端端的,为什么不喝饮料了?”   祝栀理直气壮,“因为姐姐不喝啊。”   谢岭渺严肃道:“祝栀,你不要什么都跟我一样,你就是我自己。”   祝栀讷讷道:“我也不是想变成姐姐。”   她就是想离谢岭渺再近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谢岭渺盯着祝栀,祝栀没说出心里话,她只是乖乖点头,“姐姐,我知道了。”   吃完饭。   谢岭渺有些事要处理,这个房子总共有三个卧室,祝栀和谢岭渺各自一个卧室,还有一个卧室被谢岭渺改成了书房。   谢岭渺去了书房,祝栀在客厅,陪着小猫玩了一会儿。   ……   距离那些亲戚发来的消息过了好几天,祝栀才在学校外面,看见他们的身影。   这些人,祝栀每一个都记得。   不同的是,祝栀从前看见他们,总会觉得害怕,连身上都不自觉地颤栗,但现在,祝栀的指尖虽然仍在发颤,但她知道,她不是害怕,她拥有了解决这些人的能力。   才一个多月啊。   杜一水警惕道:“栀栀,那些人看着不像是好人。”   祝栀凑到杜一水身边,小声跟杜一水说。   杜一水有些为难,“栀栀,谢总知道了,会生气的。”   祝栀坚定道:“可有些事情,我需要自己面对,自己解决,我不能一直活在姐姐的保护下。”   呃,好像也有道理。   杜一水衡量了一下,要是祝栀打不过这些人,还有她呢。   杜一水掷地有声道:“好,栀栀,我支持你,我们现在就去将这些人打得满地找牙,让他们下辈子都要后悔欺负过你。”   说着说着,杜一水跃跃欲试。   祝栀:“……”   一水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杜一水已经气昂昂地朝着学校大门走过去了。   与此同时。   “哥,哥,你看那是不是祝栀?”   膀大腰圆的男人揉了揉眼睛,“还真是那个死丫头。”   “好啊,我们现在就冲上去,替二哥二嫂好好收拾一下这个死丫头。”   “青天白日说什么胡话呢,这是学校门口,没看见还有保安吗?悄悄跟着她们,等她们拐进巷子,我们就来个罐子里捉王八。”   “哦,好,哥。”   但,罐子里捉王八,是什么意思?   当这些人走进巷子里,正好被祝栀和杜一水瓮中捉鳖。   男人丝毫不在意,还在挑衅,“祝栀,你不会以为你真的长……”   好吵,祝栀将他们引进巷子里,可不是专门为了听他们说废话的,祝栀直接给了男人一拳,不止对方懵了,杜一水也懵了。   这真是她那个腼腆,说话声音小小的室友吗?   看看这群人渣都把她室友逼成什么样了?   打人原来这么过瘾,祝栀打出一拳之后神清气爽,将所有人都揍了个遍。   杜一水就充当她后背的眼睛,要是有人想偷袭祝栀,她就上去。   那些人倒在地上,一片哀嚎。   “我要报警,我要报警。”男人气到声音都在抖。   祝栀淡淡道:“你报吧。”   她看男人拿手机都费劲,还好心道:“要不我帮你报?”   男人瞪大了眼睛,他看向祝栀,小姑娘笑得温柔腼腆,但已经利索报了警。   男人躺下了,心如死灰。   祝栀和杜一水走出巷子,她道:“我的教练要是看见了,一定会夸我的。”   杜一水不敢笑,也不敢夸赞。   祝栀心头一跳,看向不远处,谢岭渺正站在那里,她穿着卡其色风衣,风将她的衣摆扬起,逆着光,祝栀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还是乖乖走到谢岭渺身边,“姐姐。”   谢岭渺没看她,目光落到那条阴暗的巷子里,她沉声道:“罗镜,余下的事情,你来处理。”   罗镜道:“是,谢总。”   她抬脚,往巷子里走。   杜一水怀揣着谢总会不会扣她的工资的忐忑离开了。   谢岭渺没到车里,而是往前走,祝栀跟在她的身后。   过了一会儿,祝栀道:“姐姐,你别生气了?”   谢岭渺突然站定,祝栀撞上她的后背,谢岭渺身上的香气直直涌入祝栀的鼻子里。   好香,是姐姐的味道。   祝栀抬起脸,看着转过身的谢岭渺。   谢岭渺问:“我为什么不能生气?”   “因为,今天的一切,都是我经过深思熟虑,才进行的。”   谢岭渺找了个露天咖啡厅坐下,祝栀坐在她的对面。   谢岭渺问:“你做了哪些深思熟虑?”   祝栀看着谢岭渺,深呼吸一口气,“首先,我跟一水两个人,不可能打不过他们,其次,这些人以前肆无忌惮地欺负过我,我想给他们一点教训,最后,我会报警的。”   既满足了自己的报仇,又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祝栀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谢岭渺肯定道:“你的分析很不错。”   祝栀终于笑了。   碰巧店员将谢岭渺要的小蛋糕送了上来,谢岭渺将小蛋糕推到祝栀面前,她道:“你的奖励。”   祝栀开心道:“谢谢姐姐。”   她自己还是很厉害的嘛,最重要的是得到了姐姐的肯定。   祝栀道:“其实我有时候也会分析姐姐。”   谢岭渺来了兴致,她凑近祝栀,轻声问:“那,你的分析,帮你得出了怎样的结论?”   风吹林梢,祝栀愣住,眼里心里,都是谢岭渺。 第36章 宿敌她是真千金(10) 双倍幸运   祝栀默默低下头,谢岭渺见她不回答,还疑惑地嗯了一声。   祝栀:“姐姐,我要吃蛋糕了,这个蛋糕再不吃就要化了。”   谢岭渺一顿,她刚刚要的,不是冰激凌蛋糕吧?   谢岭渺看向祝栀面前的蛋糕,祝栀正用叉子小块小块地往嘴里送,谢岭渺目光侧移,突然瞥见了祝栀红透了的耳朵。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没再说话。   祝栀吃着吃着,等到自己的脸没那么烫了之后,才抬起头,“姐姐,这里的蛋糕很好吃,你不尝尝吗?”   谢岭渺:“我不爱吃甜食。”   祝栀到现在,都没观察到谢岭渺到底喜欢吃什么东西,她好像对一切东西都很平淡,就跟现在这样,她做出了这样的事情,谢岭渺也不生气,甚至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祝栀的心突然有点痒,她好想看这样的姐姐失控的样子,愤怒、难过、痴狂……   可姐姐真的会有这些情绪吗?   要是真有牵动姐姐这些情绪的那个人出现……祝栀心慌了一瞬。   她有些郁闷地挖了一口蛋糕。   谢岭渺敏锐地问:“蛋糕不合你的口味?”   祝栀摇头。   她没有观察到姐姐的爱好,自己倒是被姐姐观察了个透彻,她现在吃的用的,几乎每一样都是她喜欢的。   祝栀将蛋糕吃完,罗镜过来了。   谢岭渺看向祝栀,她道:“让我看看,你是怎么善后的。”   祝栀:“……?”   她跟着谢岭渺和罗镜,一起去了一趟警察局。   在祝栀原本的设想中,她也是要来警察局的。   祝栀一出现,那些被控制着的人就开始骂祝栀,污言秽语,什么都有。   祝栀气得攥紧了拳头,好想把这些人全都打得开不了口。   祝栀庸自生气的时候,谢岭渺看了过来,对上谢岭渺那双锐利的眼睛,祝栀突然镇定了下来。   现在,就让姐姐看看,她是怎么善后的吧。   她走到一位警察面前,颤声道:“警察姐姐,我有点害怕。”   警察当然选择安慰祝栀,“你别怕,你姐姐和我们都在这里呢,你有什么就说出来。”   祝栀瑟缩道:“我真的什么都可以说吗?”   警察:“当然啦,要是有人再骂你——”   对着祝栀温声细语的警察用凌厉的目光一一扫过那些人,她再次看向祝栀,轻声道:“我会处理的。”   得到了这样的保证,祝栀轻轻点了点头,她道:“这些人,都是人贩子的帮凶。”   祝家亲戚:“???”   好大一口锅。   祝栀却坚定道:“他们就是人贩子的帮凶,我明明是被人贩子卖到他们村的,他们却要我回去,我不回去,他们就骂我打我。”   祝栀的声音小下来,“要不是姐姐送我去学拳击,又正好有室友跟我一起的话,我们就……”   她眼里浮现泪光,事已至此,在场的所有警察还有不明白的吗。   警察都心有余悸,“幸好,幸好。”   之后,这些人全都交给了警察局去调查,祝栀签了个字,就可以和谢岭渺一起离开了。   站在警察局的大门前,祝栀道:“姐姐,我可以来个计划之外的拥抱吗?”   原本,在她的计划里,谢岭渺是不用出场的。   谢岭渺抱住了祝栀,祝栀有些贪恋这个怀抱,她挨着谢岭渺的颈窝蹭了蹭。   谢岭渺整个人僵住。   祝栀茫然道:“姐姐?”   她以为姐姐生气了,毕竟谢灵瑶说过,谢岭渺是个领地意识很强的人,大抵也不喜欢这样的身体接触?   正在祝栀胡思乱想的时候,谢岭渺的手掌在她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   祝栀抬头看着谢岭渺,她看见谢岭渺波澜不惊的眼中,翻涌着些别的情绪。   像是,爱。   但转瞬即逝。   谢岭渺勾着唇道:“做得好。”   祝栀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   谢岭渺将这话如实告诉给了谢遇春。   谢遇春刚从C市回来,她看起来有些疲惫,抬手按了按眉心,谢遇春道:“那培养栀栀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谢岭渺看着谢遇春,意味深长道:“妈妈,你真的放心交给我?”   谢遇春别了谢岭渺一眼,“谢氏刚交到你手里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我还不至于不知道。”   不该让谢岭渺顶上去的。   但当时,因为祝栀的失踪,谢遇春的精神一直都摇摇欲坠,加上施海暗中施压,谢遇春被公司的事纠缠到了强弩之末的地步。   她不想松手,可要是再不松手,她的情况只会更遭。   她还不能倒下,她还没找回女儿呢。   交接大权的前一天晚上,谢遇春问过谢岭渺。   谢岭渺当时说,她会不惜一切代价,保住谢氏。   那个时候,现在的谢岭渺还没来,但这很像是她本人说出来的话。   谢遇春道:“渺渺,你也未必就要退出公司,我期待你和栀栀,成为我谢氏的双姝。”   “我知道了,妈妈。”   大姐和二姐都要成为谢氏双姝了,谢灵瑶正在想法设法请假。   她要陪男友去看房子,她七凑八凑总算是把钱凑够了。   她好不容易请假出来,男友却看着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谢灵瑶心直口快地问:“你不高兴吗?”   黄煜露出个笑脸:“怎么会。”   “那你……”   黄煜道:“我就是担心你,其实你不用出来的,把钱给我就好,却要跟着我跑一趟,我很愧疚。”   谢灵遥不理解:“这有什么愧疚的,房子我未来也要住啊。”   “瑶瑶,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八大姑七大姨二十个伯伯将谢灵瑶彻底绕晕了,她迷迷糊糊道:“这里站不下这么多人。”   黄煜:“所以我想买一个大点的房子,瑶瑶,你不用担心,我会出一部分的。”   他出两万,谢灵瑶出两百万。   “哇塞,算盘珠子都绷到脸上了,谢总妹妹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她说她要跟谢总商量一下。”   杜一水:“还好还好。”   杜一水看着身侧快速收拾东西的祝栀,她问:“怎么了,这么着急?”   祝栀:“家里出了大事,姐姐和妈妈让我赶快回去。”   杜一水快速给白檀回了条消息:“客户家里乱套了。”   白檀:“……?”   祝栀是被罗镜接回来的。   她到的时候,谢灵瑶还在家里闹。   “我不管,我就要跟他在一起,大姐,我还以为你是支持我的,没想到你都是骗我的。”   祝栀进了门,发现谢灵瑶将眼睛都哭肿了,谢岭渺还是无动于衷,谢遇春倒是想说什么,但看一眼谢岭渺又放弃了。   谢灵瑶连忙挽住祝栀的胳膊,“二姐,你会支持我的对不对,没有爱情,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意思。”   祝栀不敢苟同。   她看向谢岭渺,谢岭渺示意她先坐下来。   祝栀挨着谢岭渺坐下,三个人都看着谢灵瑶,谢灵瑶瘪了瘪嘴。   这天晚上,谢灵瑶以八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架势,和谢家决裂了。   谢遇春和祝栀眼睁睁看着谢灵瑶气势汹汹拖着行李箱走出去。   谢遇春:“这不会出什么事情吧?”   祝栀:“妈妈,这次还只是两百万,以后万一是两千万,两个亿,甚至是整个谢氏呢?”   对面明显是贪心不足蛇吞象。   谢遇春被这段话镇住了,从某个方面,最像谢岭渺的,其实是祝栀。   谢岭渺适时宽慰道:“放心,不会出什么大事。”   离开谢家的谢灵瑶本来要去开一个豪华套房好好休息休息的,但她的卡被冻结了,无奈之下,谢灵瑶只能回到在学校边上的那个小公寓。   小公寓被回收了。   呵呵。   谢灵瑶被气笑了,她拖着行李箱进了学校,学校里可是还有着她的床位的,她是不会被打倒的!   ……   一晃到了冬至。   冬至要吃饺子,别墅内,三人正在包饺子。   谢遇春呢喃道:“也不知道瑶瑶怎么样了。”   时刻掌握着谢灵瑶动向的谢岭渺道:“她没事,只是有点辛苦。”   谢灵遥就不是吃苦的人,按照她的性子,她马上就要主动和黄煜分开了。   谢遇春叹了一口气,不再说了,转头去看,谢岭渺包的每一个饺子,都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谢遇春惊奇道:“渺渺,你什么时候有的强迫症?”   谢岭渺转眼又包好了一个,“一直都有,妈妈。”   谢遇春:“……”   她再看过去,祝栀和谢岭渺正在低着头说话。   很和谐,但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   饺子出锅了。   谢岭渺单独分出两个用一个碟子装好,摆在她的手边,谢遇春和祝栀都看见了,也没问。   这是给绒球的饺子,绒球虽然吃不到也闻不到饺子的香气,但它已经幸福晕了。   【谢谢宿主谢谢宿主宿主你就是最好的宿主宿主你就是最好的宿主。】   急得连标点符号都不要了。   谢岭渺:“……”   她咬了一口饺子,被硌到牙齿了,她看了一会儿那个饺子,竟然在饺子里面,扒拉出来两个硬币。   谢岭渺:“……?”   祝栀笑着道:“姐姐,双倍幸运哦。”   谢岭渺看着眼前的祝栀,心想,她岂止是双倍幸运。 第37章 宿敌她是真千金(11)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祝栀看见,谢岭渺爱她   三人包饺子的时候,特意多包了一份。   谢岭渺和祝栀给谢灵瑶送去,临出门的时候,外面突然飞起了细小的雪花,落在祝栀指尖,又快速消融。   脖颈间一暖,祝栀看向站在她面前的谢岭渺,谢岭渺正低着头,给她系围巾。   大红色,谢遇春亲自织的,每人都有一条。   被这条围巾围着,祝栀觉得自己的指尖都跟着热起来。   “姐姐。”   拿着围巾往自己身上绕的谢岭渺看着祝栀,谢岭渺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大衣,整个人疏离冷淡,但又因为这抹红色,整个人一下子就从高不可攀的天堂,被拉入了烟火人间。   祝栀轻轻眨了眨眼,没用,眼前的谢岭渺就像是烙印在她的心上,哪怕是十几年后,祝栀依旧会记得今天这一幕,和谢岭渺赶来救她的那一幕,封存在一起。   祝栀道:“姐姐,我帮你系吧。”   话说出口,祝栀就已经准备好被谢岭渺拒绝了。   咦?   手上传来柔软的触感,祝栀抬起头,谢岭渺淡淡笑着,“麻烦栀栀了。”   祝栀磕磕巴巴道:“不、不麻烦的。”   祝栀几乎是闭着眼睛将围巾往谢岭渺身上套。   “栀栀,太上了。”   谢岭渺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闷,祝栀去看,岂止是上啊,她都快把谢岭渺的眼睛遮住了。   祝栀手忙脚乱将围巾往下扯。   谢岭渺披散着的头发被她弄得乱糟糟的,好像,谢岭渺也不是那么难以接近嘛。   这样想着,祝栀又将围巾绕了一圈,她凑到谢岭渺面前问:“姐姐,我系得好不好啊?”   眉眼弯弯,古灵精怪。   谢岭渺:“好。”   这么乱七八糟还说好。   祝栀没脾气地去整理围巾,她道:“姐姐,你太惯着我了。”   谢岭渺:“我乐意。”   祝栀动了动耳朵,“姐姐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谢岭渺一个字一个字重复:“我乐意。”   独属于谢岭渺的气息直往祝栀的耳朵里钻,有些痒,原来谢岭渺也会这么蛮不讲理吗?   谢岭渺开车,祝栀在副驾驶,膝盖上放着食盒,她看着外面快速掠过的街景,“也不知道瑶瑶怎么样了。”   谢岭渺道:“她不会吃亏的,说不定正在家里打黄煜呢。”   “打,给我往死里打,老虎不发威当我是小猫咪。”   白檀:“谢小姐,这不好吧?”   谢灵瑶气得表情乱飞,有些狰狞,“我姐姐给你多少钱,我出双倍。”   黄煜还以为白檀这么正义,会跟谢灵瑶据理力争,没想到……   白檀毫不犹豫一脚踩在他身上,“不好意思啦,双倍呢。”   黄煜:“……”   跟你们有钱人说不清楚。   他看着谢灵瑶,他知道谢灵瑶最喜欢他这张脸,于是做出楚楚可怜的表情,希望谢灵瑶会心软。   “瑶瑶……”   谢灵瑶:“哈?我以前怎么会发现你这么丑呢。”   黄煜:“……”   “你自己要我的钱就算了,你还让你的七大姑八大姨都跟我要钱,我很蠢吗?”   谢灵瑶恶狠狠剜了黄煜一眼,她拉着白檀的手,“走,我们回家。”   刚出门,就遇见了谢岭渺和祝栀。   谢灵瑶扑进她们的怀里嗷嗷哭,恨不得将黄煜骂上三天三夜。   祝栀给她擦眼泪,谢岭渺道:“真不喜欢了?”   谢灵瑶点头。   谢岭渺示意白檀将黄煜从家里丢出去,谢灵瑶被谢岭渺镇住了,谢岭渺冷声道:“这是你的家,你不应该出来,而应该将人赶出去。”   谢灵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这套在学校边上的小公寓,当初是被收回去了的。   是谢灵瑶自己花钱跟谢岭渺租回来的,黄煜不跟她一起承担就算了,还吃她的喝她的,挑三拣四,带一堆亲戚回来,更是常有的事情。   谢灵瑶终于忍无可忍。   祝栀道:“去收拾东西,回家。”   这时候,谢灵瑶已经有点绷不住了。   在车上吃饺子的时候,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她抹掉眼泪问谢岭渺,“姐姐,我是不是特别蠢啊?”   她以为谢岭渺会骂她。   没想到谢岭渺说:“不是。”   “嗯?”   “你是涉世未深才被黄煜盯上。”   谢灵瑶顿时支棱了起来,“对,都是黄煜的错。”   谢岭渺从后视镜里看了祝栀一眼,祝栀正低头沉思,原来可以都是别人的错吗?   ……   快要放寒假了。   谢灵瑶耽误了不少课程,谢岭渺已经为她联系好了补课的老师。   谢灵瑶这边差不多了,就该轮到施海了。   短短几个月,谢岭渺就将施海留在公司里的人全都清了出去,但她偏偏不去找施海,谢遇春也没跟施海提离婚的事情。   施海这几个月过得煎熬极了,头顶悬着一把大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   但也没耽误,他和他的小三小四,在A市C市之间来回跑。   谢岭渺觉得是时候了,谢遇春却拿不定主意。   “真要让瑶瑶和栀栀也跟着去?”   “嗯。”   谢岭渺决定的事情,没有商量的余地。   谢遇春道:“可是那终究是你们的父亲。”   谢岭渺笑了,笑意不达眼底,她道:“妈妈,祝栀从回来起就没见过施海,她问了吗?”   谢遇春一顿。   谢岭渺继续:“瑶瑶也没问。”   谢灵瑶小的时候,总是跟在施海后头跑,但现在,这么久没见施海了,她一点儿也不好奇,一点儿也不想念。   谢岭渺直勾勾看着谢遇春,“妈妈,我们都选择站在你的身边。”   是啊,孩子们早就选择和她站在一起了,是她还在这里瞻前顾后。   谢遇春突然坚定下来。   ……   “去C市滑雪?”祝栀有些期待。   “嗯,”谢岭渺放下手中的水,“顺便捉奸。”   祝栀:“……?”   祝栀声音都小了些,“捉奸?”   谢岭渺轻笑一声,“怎么,没想到光风霁月的我,也会干出这样的事情?”   祝栀一顿,目光落在谢岭渺的脸上,将谢岭渺看了个分明。   针织衫让谢岭渺整个人都柔和下来,确实光风霁月,往那里一站,就是可望不可即的白月光。   祝栀耳根发红,不语,只是低头喝水。   谢岭渺也没追问。   两人从餐厅出来,时间还早,两人慢悠悠走在小路上,有时候祝栀会故意慢谢岭渺一步,偷偷去踩谢岭渺的影子。   谢岭渺跟逗猫一样,故意走得歪歪斜斜,让祝栀来踩。   祝栀很喜欢这样的时光。   她挽住谢岭渺的胳膊,道:“姐姐,我们去选滑雪设备吧。”   谢岭渺反手牵住祝栀的手,她道:“好。”   不远处的商场里就有一家专卖店。   祝栀看中一款雪镜。   是和头盔一体的,头盔是哑光白,镜片是黑框银的。   祝栀一看见就觉得很适合谢岭渺,她道:“姐姐,你要不要试一试?”   谢岭渺弯腰,凑到了祝栀身前。   祝栀小心翼翼将头盔戴到谢岭渺头上。   她问:“怎么样?”   谢岭渺看向镜子里的自己,雪镜挡住大半张脸,只露出她的嘴唇,嘴边没有笑的时候,气势冷冽。   原来,她在祝栀的心里,是这样的吗?   这么冷,仿若拒人于千里之外,谢岭渺无端生出几分焦躁,只有瞥见面板上,那居高不下的好感度的时候,她才会微微镇定。   一方面,她觉得来日方长,一方面,谢岭渺又不想再等那么久。   她原本,是个很有耐心的人啊。   谢岭渺看向镜子的时候,祝栀在看她。   这副雪镜让谢岭渺太过凌厉,也许不太适合她,祝栀打算换哑光白加香槟粉的。   指尖刚刚触碰到那副雪镜,祝栀突然想,雪镜之下的那双眼睛,现在是什么样子的?   谢岭渺将雪镜取了下来,祝栀回过头。   比起雪镜的冷淡,谢岭渺看她的目光永远是温柔的,但今天里面不可避免沾染上一丝急躁。   祝栀一怔,她问:“姐姐,怎么了?”   谢岭渺:“我不喜欢这款雪镜。”   说着,谢岭渺将雪镜放回原位。   祝栀道:“试一试这个?”   祝栀为谢岭渺戴上一副新雪镜,谢岭渺里面是针织衫,外面是白色长款羽绒服,羽绒服的领子被立了起来,香槟粉为她增添了几分活泼。   祝栀问:“姐姐,怎么样?”   谢岭渺点头:“很好。”   服务员见缝插针,“这款正在做活动哦,有机会抽中同款哦。”   祝栀去抽奖。   当时正有人在旁边质疑这抽奖箱就是个摆设,然后,祝栀身旁的工作人员就传来了惊呼。   “恭喜这位女士抽中了一等奖。”   那人:“……”   呵呵原来摆设的是她啊,她气呼呼地走了。   祝栀兴高采烈地跑到谢岭渺身边,她高兴道:“姐姐,居然真的中了。”   谢岭渺轻声道:“好幸运。”   祝栀握住谢岭渺的手,她道:“我要把今天的幸运分姐姐一点。”   被祝栀触及的那片地方发着烫,但因为谢岭渺的体温一直很高,祝栀没有放在心上。   她在看谢岭渺,准确来说,是谢岭渺的眼睛。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可祝栀每次透过这扇窗户,都能看见,谢岭渺爱她。 第38章 宿敌她是真千金(12) 和姐姐跳第一支舞   C市。   谢遇春在酒店休息,谢岭渺三人去了滑雪场。   谢灵瑶和祝栀都是滑雪新手,谢灵瑶一看见大片的白茫茫心里就发怵,她悄悄靠近祝栀,低声道:“二姐,我要去找一个教练,你要不要?”   祝栀:“我不要。”   谢灵遥意外道:“你不要?”   祝栀的表情有点复杂。   谢灵瑶:“?”   她退后两步,打量了祝栀一眼之后道:“难道你也是滑雪高手?”   祝栀摇头:“我不是。”   “那你还不要教练?”   祝栀道:“姐姐说她等会儿教我。”   “哦,”谢灵瑶明白了,她意味深长道:“原来大姐要给你开小灶啊。”   祝栀支支吾吾道:“这也不能算是开小灶吧?”   谢灵瑶环着手:“这都不算是开小灶,还有什么是开小灶。”   祝栀真担心下一步谢灵遥会大喊谢岭渺偏心。   祝栀硬着头皮道:“瑶瑶,你也别去请教练了,姐姐可以教两个人的。”   “打住打住,”谢灵瑶恍若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上下都是警惕,“我才不要她教。”   寒假开始之后,谢岭渺试着给谢灵遥补了一次课,那是谢灵遥上过的,最漫长的一节课,从那以后她坚定不让谢岭渺教了。   哪怕是滑雪也不行!   说完,谢灵瑶一溜烟走了。   谢岭渺问:“她去做什么?”   祝栀:“请教练。”   谢岭渺点点头,她还没有戴上雪镜,一双眼睛直勾勾看着祝栀道:“祝栀同学,我会很严苛的。”   对上谢岭渺的目光,祝栀不太自在。   自从上次在那家店之后,祝栀再看谢岭渺的眼睛,无论这双眼睛是严肃还是温柔,祝栀都只能联想到,谢岭渺爱她。   爱她爱她爱她,永不停歇。   “祝栀同学。”   祝栀只能看向谢岭渺,谢岭渺已经戴上雪镜,祝栀看不见她的表情,谢岭渺沉声道:“你应该看着我。”   祝栀心头一跳,她都不知道谢岭渺是怎样说出这样的话来的。   祝栀咬着唇道:“好的教练。”   开始的时候,谢岭渺会带着祝栀滑,她拉住祝栀的手,另一只手环在祝栀腰间,教祝栀要怎样发力。   祝栀的耳边全是谢岭渺的气息和声音,和着风雪的凛冽,却依旧叫人安心。   谢岭渺轻声道:“祝栀,我要松手了。”   祝栀心下一慌,却已经滑了出去,她回过头,谢岭渺的身影逐渐变小,很快就要消失不见。   祝栀更加慌张了,“姐姐。”   手忙脚乱的,祝栀眼看就要跌倒,其实她屁股后面有一只小乌龟,护膝这些也穿戴好了,祝栀判断了一下,不打算自救了,想等着摔了再爬起来。   香槟粉的镜片反射着太阳光,祝栀回过神,发现谢岭渺拉住了她。   谢岭渺问:“没事吧?”   尽管谢岭渺压制着,但祝栀还是听出了她话里的紧张,明明要摔倒的是她啊。   “祝栀?”   祝栀忙道:“我没事。”   滑了快两个小时了,谢岭渺将祝栀拉到一边休息。   雪镜被取了下来,祝栀对上谢岭渺的脸,祝栀的手紧了紧,她笑着道:“姐姐,我真的没事。”   谢岭渺问:“你刚刚也对自己进行了分析?”   祝栀点头。   “那我算什么?”   祝栀看着谢岭渺,事实上,她没办法分析谢岭渺的动机。   谢岭渺对她很好,谢岭渺很爱她,谢岭渺看她总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些夹杂在一起,让祝栀没办法分析谢岭渺背后的意图。   就像现在。   谢岭渺松开手了,她就应该彻底松开手,而不是又过来,将祝栀牢牢拉住。   祝栀反问:“姐姐,你真的是一个合格的教练吗?”   谢岭渺默然道:“我不是。”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雪场里的风渐渐大了。   谢岭渺道:“祝栀,你不应该摔的。”   是的。   依照祝栀的悟性,她虽然是第一次接触滑雪,但谢岭渺讲得很细,她早就会了。   “姐姐。”   祝栀主动拉住谢岭渺的手,她问:“如果有一天,你教给我的所有东西,我都学会了,你会离开我吗?”   谢岭渺眸光微动,她道:“不会。”   看着祝栀,她的声音温柔了很多,“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祝栀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她跃跃欲试道:“姐姐,我再去滑一会儿。”   “祝栀……”   祝栀已经松开了谢岭渺的手,重新步入雪道,她背对着谢岭渺挥了挥手,“教练,检查一下你的教学成果。”   滑得很漂亮,谢岭渺勾了勾指尖,隔着手套,她感受不到祝栀残留下来的温热。   但却有一份温暖直达心脏——   祝栀不希望她离开。   ……   临近新年。   谢遇春带祝栀去改了姓氏,祝栀从此以后姓谢,是谢家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带祝栀去上了户口。   谢栀看着户口本,她咦了一声,“妈妈,姐姐跟我们不是一个户口本吗?”   谢遇春道:“当初我要将谢氏交给你姐姐的时候,我就将你姐姐独立了出去,几个月前,我和你姐姐的收养关系,也解除了。”   谢栀喃喃道:“继承谢氏,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吗?”   解除了收养关系,谢岭渺在谢氏只怕是步履维艰。   谢遇春感叹道:“谢氏虽是百年企业,但其实积重难返,我想推行改革的时候就失败了,谢氏太多倚老卖老的人,但我跟你姐姐解除收养关系之后,她就不再是谢氏的人,也不用再给那些人面子。”   谢岭渺凭借她自己在谢氏杀出了一条血路,其中的艰难困苦远不是几句话可以代表的。   祝栀总觉得,这只是其中一条理由而已。   “不说这些了,”谢遇春拍拍谢栀的手,笑着道:“来看看我为你挑选的裙子。”   明天是谢家的认亲晚宴,谢家将会在这个晚宴上宣布,谢栀找回来了。   “好。”   那是谢遇春专门请人定制的裙子,红裙上镶嵌着无数碎钻,在灯光下,流光溢彩。   谢遇春紧张地问:“怎么样,腰小不小,喜不喜欢?”   谢栀眉眼弯弯,她道:“谢谢妈妈,我很喜欢。”   谢遇春拧紧的眉这才松开,她拉住谢栀的手,时至今日,她仍然觉得,这就像是一个美好的梦。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命运还是将她的女儿还给了她。   ……   晚宴在谢家老宅的宴会厅举行,A市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   不乏有好事者去看谢岭渺。   这位谢总在职场上雷厉风行,说一不二,没想到家里出事了吧?   真假千金的故事她们还看得少吗?谢总和新归来的谢小姐,怕是有得争了。   谢栀挽着谢遇春的胳膊,从楼梯上慢慢走下来,所有的灯光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此时此刻,她就是聚光灯的中心。   谢栀有些紧张,她从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大场面。   谢遇春安慰道:“不用紧张,你做什么都没关系。”   “好。”   尽管谢遇春这样说,谢栀的脊背还是绷得直直的。   谢灵瑶和谢岭渺都准备了礼物。   谢灵瑶豪掷自己的零花钱,为谢栀定做了一条她现在身上的同款裙子。   谢灵瑶道:“二姐,妈妈送的你穿腻了,就穿我送的哦。”   谢遇春不满道:“这叫什么话?”   谢灵瑶做了个鬼脸。   谢岭渺送给谢栀的,则是一套珠宝。   意料中的好戏并没有发生,谢栀捧住盒子,她轻声道:“谢谢姐姐,我很喜欢。”   谢岭渺勾了一下唇。   谢家如今在A市的地位如日中天,不少家族的人都铆足了劲儿想要认识谢家的人。   谢岭渺虽然不是谢家的人了,但谢氏还在她的手里啊。   谢栀虽然还没有继承谢氏,但她是谢氏的二小姐啊。   谢灵瑶……唉,学业为重。   谢灵瑶:“?”   到了她这里就说可以为她补课,什么意思,这些人是不是瞧不起她?   谢岭渺和谢栀所在地方,宛如形成了两个中心,身在中心的人恍然未觉,其她的人却代替她们开始针锋相对了。   舞会要开始了。   钢琴曲如同流水一样在宴会厅缓缓流淌,无数双手向着谢岭渺和谢栀伸了出来。   谢栀往前走,聚光灯跟随,直到她走到谢岭渺身边。   两个中心渐渐融合。   谢岭渺手中拿着一杯香槟,她没有跳舞的打算,杯子在她的手中摇晃,她永远都是这么气定神闲,运筹帷幄。   谢栀在谢岭渺面前站定。   她依旧很紧张,向谢岭渺伸出的手,指尖绷紧发白还带着轻微的颤抖。   谢栀鼓起勇气问:“姐姐,第一支舞,我想跟你跳,可以吗?”   这是什么走向?   钢琴曲忽然进行到了前所未有的激烈部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谢栀伸出的那只手上。   清脆的一声响,谢岭渺放下了手中的杯子,她顺着谢栀的指尖摸过去,而后握住了谢栀的手。   谢岭渺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她道:“当然可以。”   钢琴曲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在这样的气氛中站定,而第二首钢琴曲,已经随着谢岭渺和谢栀的入场,缓缓开始了。 第39章 宿敌她是真千金(13) 谢岭渺在说,她也很想她   谢栀的舞蹈也是谢岭渺教的。   谢岭渺和谢栀十指相扣,另一只手环在谢栀的腰间,头顶的灯光让谢岭渺仿佛也发着光。   谢栀眨了眨眼睛,只觉得眼前的谢岭渺,比那日教她跳舞的时候,还要让人目眩神迷。   “哎呀。”谢栀轻呼一声,她神游天外,不小心踩了谢岭渺一脚。   谢栀的脸马上红了,她道:“对不起,姐姐。”   谢岭渺看着她,眼里倒映出谢栀此时的样子,谢栀更加不好意思,谢岭渺轻声道:“栀栀,专心一点。”   谢岭渺不怎么叫她的名字,更何况是栀栀这样亲密的两个字。   祝栀有些无所适从,她怔怔点头,道:“好。”   谢栀被谢岭渺带动着,裙摆飞扬,裙子上的碎钻在灯光的照耀下闪烁如星河。   钢琴曲结束,放在谢栀腰侧的手动了动,谢岭渺问:“还要再跳一支吗?”   谢栀摇头。   两人手牵着手,从舞池的中心走了出来,侍应生适时递上两杯香槟。   谢岭渺:“换成白水。”   看见谢栀,谢岭渺又补充了句:“和橙汁。”   侍应生:“好的,谢总。”   她快步去拿白水和橙汁了。   谢栀问:“姐姐,你不喜欢喝酒吗?”   刚才她去找谢岭渺的时候,谢岭渺手中可还拿着一杯香槟呢。   谢岭渺淡声道:“再喝我就要醉了。”   谢栀一怔,末了眼中闪过狡黠,她问:“原来姐姐也会醉?”   谢岭渺似是被谢栀这句话逗笑了,“栀栀,我也是血肉之躯。”   在谢家,谢岭渺无所不能。   她既能让施海滚出谢家,也能凭一己之力,推行谢遇春都没成功的改革。𝔁 ℤℱ   无论是公司还是家里,谢岭渺都打理得井井有条,甚至能抽出空来关心谢栀和谢灵瑶的学业。   她仿佛不会累,也不会有过多的情绪波动。   可就像谢岭渺说的这样,她也是血肉之躯。   祝栀抿着唇,心潮起伏,这一刻,她突然有些心疼谢岭渺。   “姐姐,等我……”对上谢岭渺的目光,祝栀磕巴了一瞬,她顿了顿,继续道:“等我毕业了,就能帮上你了。”   “嗯,”谢岭渺轻弯了一下眼睛,“是。”   “谢小姐。”   谢岭渺和谢栀同步向来人看去。   一个像狮子,一个像猫。   猫不明所以,狮子已经盯上了他,将他当做了猎物。   岑莱脸上仍旧挂着得体的笑容,“谢小姐,你好,我是岑莱。”   岑莱。   不用绒球提醒,谢岭渺已经想起来他是谁,本书的男主。   岑莱在晚宴上对谢栀一见钟情,从此以后就发动了猛烈的攻势,当时谢栀正被家里针对,竟真的让岑莱趁虚而入了。   谢栀看着岑莱伸出来的那只手,她不是很想搭理,但还是处于礼貌,轻轻握了握,“你好。”   谢栀放下来的手被谢岭渺不动声色地扣住了,谢栀有些不明所以,但什么都没多说。   岑莱还想跟谢栀聊几句,要是从前的谢栀,大概会答应,因为那个时候,她还不会拒绝别人,但现在——   谢栀抱歉道:“不好意思,我不是很方便。”   很明显的拒绝了,岑莱没再自讨没趣,只是对着谢栀笑了笑。   谢栀和谢岭渺去了二楼的休息室。   谢栀笃定道:“姐姐,你是不是不喜欢那个叫岑莱的啊?”   谢栀对情绪的感知向来敏锐,谢岭渺道:“嗯,不喜欢。”   原剧情中,不是打倒恶毒女配就是皆大欢喜了。   岑家需要谢家的投资,后来岑家发展壮大,竟联合施海反过来吞噬了谢家,谢氏百年基业毁于一旦,谢遇春被气死,谢栀被退婚,谢灵遥流落街头。   岑莱是个狠人,可惜他现在的对手是谢岭渺,谢岭渺只会比他更狠。   谢栀理由都没问,就道:“既然姐姐不喜欢的话,那我也不喜欢。”   谢岭渺看一眼谢栀,谢栀太依赖她了,谢岭渺不觉得这是一件坏事,可她分不清这依赖到底是出于姐妹之间,还是旁的。   谢岭渺拿了条干净的热毛巾,擦了擦谢栀被岑莱握过的那只手掌。   仔仔细细,连指缝也不放过。   看来姐姐是真的很讨厌那个岑莱了。   谢岭渺的情绪很淡,喜欢或讨厌都不明显,谢栀突然觉得岑莱一定是触犯了天条。   谢岭渺擦完之后,谢栀又接过那条热毛巾,开始为谢岭渺擦手。   看着眉眼认真的谢栀,谢岭渺挑了挑眉。   擦完了。   谢岭渺攥住谢栀的手腕,将谢栀拉入怀中。   这个拥抱来得猝不及防,谢栀靠着谢岭渺的肩膀,听见了谢岭渺的心跳声。   姐姐,姐姐。   谢栀挨着谢岭渺的肩膀蹭了蹭。   谢岭渺道:“栀栀,欢迎回家。”   原来姐姐抱她是因为这个,谢栀道:“谢谢姐姐。”   整个寒假,谢栀都在跟着谢岭渺跑,俨然成了谢岭渺的小助理。   哪怕只是小助理,也够忙的。   忙着忙着,迎来了大一的下学期。   课程增多,谢栀还没进寝室,就听见里面传来了盛雨念的哀嚎。   “这密密麻麻的是什么东西,我怎么突然什么都看不见了。”   钟英面无表情:“那是我们的课表。”   盛雨念:“不要讲鬼故事啊啊啊啊啊啊。”   一片啊声中,谢栀推门进来。   盛雨念顿了顿,又继续去啊了。   隔了一个寒假没见,四人打算去聚餐,正好学校外面新开了家火锅店。   四个人当中,杜一水是最能吃辣的,其余三人……很菜。   杜一水果断要了个鸳鸯锅。   盛雨念不服:“什么叫做很菜?”   “你不菜你不菜。”杜一水一边轻声哄着,一边往盛雨念的碗里放了一片刚刚在辣锅里涮好的毛肚。   盛雨念默了默,还是将那片毛肚,还给了杜一水。   盛雨念:“已老实。”   另外三人哈哈大笑。   吃完,四人遇见了杜一水所在的漫画社出来团建,她们定了一个大包间,问杜一水要不要一起去玩。   杜一水征求了室友的意见,反正明天不上课,大家都同意了。   谢栀低声问:“一水,你当初参加的不是跆拳道社吗?怎么变成漫画社了?”   杜一水不以为意道:“我参加了三个社团。”   谢栀:“……”   她感叹杜一水的精力好旺盛,三个社团,还要兼职做保镖,更要上课,成绩也保持着中上的水平。   太厉害了。   人多热闹,漫画社的社长组织大家一起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谢栀从来没有玩过,有些犹豫。   杜一水起哄道:“栀栀你第一次玩,会有新手保护的。”   钟英也跟着点头:“是啊,是啊。”   盛雨念紧随其后,“说不定等会儿就是你掌控全场。”   看来不玩不行了,而且……掌控全场,谢栀很是向往。   但没人告诉她,新手保护第三把就失效了啊。   谢栀板着脸盯着手中的大冒险卡。   杜一水凑过来看了一眼:“噗嗤哈哈哈哈哈哈哈栀栀你怎么这么倒霉。”   谢栀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杜一水闭嘴,用手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漫画社社长将大冒险的卡片全都摆了出来,谢栀暗自搓了搓手,这才去抽——   “给此时此刻你最想要见到的人打电话。”   盛雨念将卡片上的内容念了出来,她们三个人已经能够想到,谢栀会给谁打电话了。   电话拨通之后,谢栀给大家看了一眼,她们不要求公布电话内容,只要打了就行。   谢栀走出包间。   电话听筒里传来谢岭渺的声音:“栀栀。”   电话听筒好像消融了几分谢岭渺的清冷,谢栀耳朵有些发热,她嗯了一声。   “有事找我?”   谢岭渺似乎也还没有回家,她那边很吵,但现在,四周安静下来,静得仿佛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听完谢栀的话之后,谢岭渺不受控制地挑了一下眉,“所以你特地打电话过来,就是为了告诉我,杜一水精力很旺盛?”   谢岭渺的声音不辨喜怒,但谢栀觉得,她好像生气了。   谢栀心虚地咬了咬舌尖,她含糊道:“也不完全是。”   “还有什么?”   谢栀的眼前突然出现谢岭渺的样子,她此时说不定正漫不经心倚着窗台,眉眼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笑意,就这样直勾勾地朝着她看过来。   谢栀心头一跳,心口因为这样的谢岭渺而发热。   “姐姐,”谢栀的舌尖被她咬得有点钝痛了,她深呼吸一口气,在火锅店外的街道上道:“我其实有点想你。”   谢岭渺去了S市出差,她们已经有三天没有见面了。   太冷了。   她呼出去的气都成为了白雾,手有些僵硬,谢栀却牢牢握着手机,生怕错过谢岭渺的回应。   心跳得好快,肾上腺素急速飙升,谢栀只能再次咬了咬舌尖。   无声地嘶着,怎么这么疼。   那头只静默了一会儿,但对于谢栀来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她才听见谢岭渺开口。   谢岭渺说:“栀栀,我明天就回来了。”   谢岭渺会为了回应她的一个早安,就特意赶到学校来看她。   谢栀想,她明白了谢岭渺的言外之意,谢岭渺在说,她也很想她。 第40章 宿敌她是真千金(14) “我都听栀栀的。”   谢岭渺说她明天就回来了,但谢栀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她就见到了谢岭渺。   谢岭渺站在清晨的薄雾中,雾气氤氲了她的眉眼,让她看起来若即若离,谢栀一头扎进了薄雾里。   随着距离的拉近,谢岭渺的脸也在谢栀的眼中清晰起来。   她拉住谢岭渺的手,眼巴巴地看着她:“姐姐,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被谢栀握住的手动了动,谢岭渺道:“刚下飞机。”   刚下飞机就来见她?   谢栀愧疚道:“姐姐不用这么赶的,你应该回去好好休息。”   谢岭渺的手轻轻在谢栀的手背上摩挲了一下,她轻声道:“我想见你。”   谢栀一顿,耳根不自在地红了,恰巧旭日东升,驱散了她们身边的薄雾,眼前的人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谢栀道:“姐姐,你还没吃饭吧,我带你去食……”   “栀栀,”谢栀眨了眨眼睛,她听见谢岭渺问:“你不抱抱我吗?”   这好像还是谢岭渺第一次对她提出请求,谢岭渺的声音很冷静,可听起来却很孤单。   姐姐啊姐姐,她真想永远抓住姐姐的手,一辈子都不分开。   谢岭渺话音刚落,她整个人就被谢栀抱住了,这是个很有力量的拥抱,谢栀的手慢慢收紧,隔着宽松的大衣,圈出了谢岭渺腰身的曲线。   谢岭渺轻咳一声,谢栀忙将手松开,还偷偷整理了一下大衣,她抬头去看谢岭渺。   谢岭渺也正在看她,姿态闲适,神情慵懒,像是一只餍足的猫。   谢岭渺唇角上扬,那弧度很轻,还是被谢栀看出来了。   谢岭渺道:“不是要去食堂吃饭吗?走吧。”   “……哦。”   谢栀跟上谢岭渺,两人并肩走着,谢栀垂在身侧的手被谢岭渺握住。   谢栀猛地看向谢岭渺,谢岭渺顿住,她问:“怎么了,栀栀?”   谢栀双手捧住谢岭渺的手搓了搓,她往掌心里哈了口气,埋怨道:“姐姐,你怎么又不带手套?”   她刚刚就想说,谢岭渺的手太冷了,像是冰雕,再这样下去,说不定会生病。   谢岭渺抿了抿唇,“我知道了。”   “不止是要知道,还要记得。”   谢栀目不转睛地盯着谢岭渺,直到谢岭渺给出确切的答案,谢栀才将目光移开。   谢栀将自己的手套,递给了谢岭渺一只。   看着满心满眼都是关心她的谢栀,谢岭渺只能将手套接过来。   粉红色的,和谢岭渺的整体气质不搭,但保暖足够了。   两人牵着手,慢慢往食堂走。   时间还早,食堂的人不多。   谢栀如今在食堂已经熟门熟路了,她先去要了两碗粥,又去买了鸡蛋和小笼包。   一边吃,一边和谢岭渺说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说到杜一水抽了个真心话脸上表情都绷不住了的时候,谢栀哈哈大笑:“她之前还好意思说我倒霉。”   谢岭渺评价:“是挺倒霉的。”   谢栀正在剥鸡蛋,闻言猛地点了一下头,她道:“不过也挺幸运的,我就抽中了一次。”   出乎谢栀意料的,谢岭渺问了个她没想过的问题,谢岭渺道:“假如再抽中一次,你会选择大冒险还是真心话?”   谢栀想说,姐姐,规则不是这样的,抽中的卡片就已经注定是大冒险还是真心话了,但她却被谢岭渺带着跑了。   她认真想了一会儿,道:“可能是真心话吧。”   她已经试过大冒险了,所以想尝试一下真心话。   谢岭渺挑了挑眉,“什么真心话?”   这个,谢栀也决定不了,但她看着面前的谢岭渺,忍不住想,倘若她真的抽到真心话,她会被问什么呢,假如她和姐姐一起玩这个游戏,抽到真心话的是姐姐,她又该问姐姐什么呢?   她在姐姐心里重要吗?   毫无疑问,不用浪费真心话的机会。   姐姐眼里时常翻涌的情绪到底是什么呢?   可能连姐姐自己都不知道,谢栀郁闷地咬了一口鸡蛋,“我也不知道。”   谢岭渺:“我在你心里重要吗?”   谢栀:“!!!”   她有一瞬间恍惚以为进入了真心话的游戏,只不过这一次的游戏只有她和谢岭渺参与。   她和谢岭渺坐在长桌的两端,彼此轮流发问,对方必须要说真话。   谢栀道:“当然重要了,那我在姐姐那里呢?”   谢岭渺认真道:“很重要。”   谢岭渺太过郑重,谢栀反而不敢继续了,这场真话对峙的游戏,就这么草草结束了。   谢栀送谢岭渺到学校大门,罗镜在不远处等她。   谢栀不放心地叮嘱:“姐姐,你回去之后就好好休息。”   “我知道了。”   “一定要好好休息。”   谢岭渺眉眼柔和道:“好。”   她转身朝着罗镜走去。   罗镜为谢岭渺打开车门,等到谢岭渺上车之后,她才绕到驾驶位置。   发动车子,罗镜问:“谢总,去小公寓吗?”   谢岭渺捏了捏眉心,“去公司。”   罗镜犹豫道:“可是谢总,你昨天才睡了三个小时,应该好好休息。”   “我一点儿也不困。”   非但不困,甚至有些兴奋。   谢岭渺捂住脸,掌心下的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她近乎炫耀般地跟绒球说:【听见了吗,我很重要。】   绒球重重撞了一下谢岭渺的肩头。   ……   谢岭渺没想到谢栀还会查岗。   谢栀下午没课,回了小公寓一趟,没人,她不信邪地一间一间找。   就是没人,谢栀站在原地沉默良久,好半晌才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给谢岭渺打电话。   彼时,谢岭渺刚刚开完一场会。   谢岭渺在办公桌后坐下,瞥见电脑上的文件时,目光一凛,“找人盯着施海。”   罗镜一顿,她问:“谢总觉得,他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施海的所有亲信都被赶出了谢氏,他引以为傲的人脉也被谢岭渺剪断,谢岭渺放话,谁要是和施海合作,谁就是和谢氏作对。   从那之后,谁也不敢再接触施海,至于施海离婚的时候,不止是净身出户,谢遇春还刮了一层他的皮下来。   他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已经被逼得流落街头了。   这样的人,真的还能东山再起吗?   谢岭渺语气不明:“谁知道呢。”   就算是有万分之一的概率,谢岭渺也会将这概率摁死,有些人对他手下留情,只会变本加厉。   谢岭渺现在已经很少想起她的现实世界了,痛苦的时间也被缩短了,但她被塑造的性格却是一时半会儿改不回来。   谢栀的电话就是这个时候打来的,谢岭渺身上的冷冽突然消退。   “姐姐,你在哪儿?”   谢岭渺转着手里的笔,面不改色道:“我刚睡了一觉。”   那头的谢栀似是被气笑了,她问:“姐姐,你在哪儿睡觉呢?”   谢岭渺不假思索:“公寓。”   谢栀声音发沉,“我就在公寓里呢。”   谢岭渺:“……”   顿了一会儿,谢岭渺道:“抱歉,栀栀,我在公司,我让罗镜来接你。”   谢栀嗯了一声,听起来兴致不高的样子。   谢岭渺挂断电话,绒球正趴在桌面上,看着谢岭渺,忽然它被谢岭渺扯了过去,搓扁揉圆,从谢岭渺熟练的手法可以看出来,她想这么做已经很久了。   绒球:【……】   讨厌没有边界感的宿主。   ……   谢栀来的时候,还给谢岭渺带了汤。   她将汤倒出来,推到谢岭渺的面前,“喝吧。”   谢岭渺笑着问:“你亲自做的?”   “嗯。”   谢岭渺喝了一口,她道:“好喝。”   谢栀弯了弯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突然板起脸,她一本正经道:“姐姐,你这样是不对的。”   谢岭渺认错态度良好:“我知道。”   “……”谢栀语塞了。   谢栀气得站了起来:“你每次都说你知道,你每次都不做,瑶瑶都是跟你学的!”   谢灵遥最会口头上答应了,答应的时候,比谁都乖,但该做的还是照做不误。   “听起来,我似乎不是一位合格的老师。”   谢栀:“……”   她坐了下来,安慰道:“也没有这么严重。”   没有比谢岭渺还好的老师了,谢栀的一切几乎都是谢岭渺教的。   谢栀补充道:“姐姐,我没有对你发火的意思。”   她只是想要姐姐好好照顾自己。   谢岭渺已经将汤喝完了,她乖顺点头,道:“我下次就照做了。”   看着谢岭渺云淡风轻的样子,谢栀忍无可忍,“姐姐,你能不能像我一样听话?”   谢岭渺一顿。   后知后觉的谢栀已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了,她怎么可以这么对姐姐说话。   指甲扣住桌面,就在谢栀疯狂想办法的时候,谢岭渺托着下巴,眸光微动道:“我都听栀栀的。”   谢栀身子一僵。   谢岭渺解开衬衫袖口的扣子,将袖子往上挽,露出小臂,她将保温盒收拾好,又去洗了手。   谢栀看着谢岭渺高挑的背影,一时不知道谢岭渺想做什么。   姐姐会不会是被她气坏了?谢栀懊恼地揉了揉自己的脸。   而谢岭渺正拉开休息室的门,她道:“栀栀,我要休息了。”   谢栀:“……” 第41章 宿敌她是真千金(15) 暧昧期   休息室那次之后,谢栀一直都很忐忑。   她胆大包天,居然管到姐姐头上去了,也不知道姐姐有没有生气。   谢栀将作业写完,她焦虑得有点想咬笔头了,好不容易克制住,转头看见盛雨念对着手机笑得十分灿烂。   谢栀:“?”   她凑过去小声问:“是刷到什么好玩的视频了吗?”   钟英笑了一声,谢栀看向钟英。   钟英最近爱上了编织,立志要成为一名伟大的织女,她打算给寝室每人都织一条披肩,如今正织到谢栀的。   钩针在她手里转得飞快,也不耽误她一心二用,她道:“比视频好玩多了,她在玩crush。”   盛雨念嘿嘿直笑。   杜一水刚从跆拳道社回来,闻言问:“你又干嘛了?”   盛雨念随口道:“也没什么啊,就是强制要求她去休息,还要她发照片给我。”   谢栀满头的问号,她问:“你这样做,她不会生气吗?”   “生什么气啊。”这句话是杜一水接的,她说完之后就去洗澡了。   谢栀只好望向盛雨念,一副求知若渴的样子。   盛雨念爱怜地揽过谢栀,很愿意为谢栀解惑:“哦,陷入迷途的小羔羊啊,就让我来告诉你吧。”   谢栀:“……”   突然就不是很想听了呢,而钟英,哪怕是编织十万火急,她也停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盛雨念娓娓道来:“像这种暧昧期被管着,其实是一种很幸福的事情,那意味着对方在乎你。”   谢栀大为震撼,她喃喃道:“是这样吗?”   盛雨念盘腿,摆出了观音的姿势,“师傅领进门,修习靠个人,徒儿,为师只能教你到这里了,剩下的只能靠你自己悟了,不过为师相信以你的悟性,不日之后,就会学有所成了。”   “我受不了了。”   钟英站了起来,按着盛雨念,将盛雨念暴打了一顿。   谢栀没有去劝架,她正在努力领悟。   谢岭渺去休息的时候,心情好像确实不错。   可那是她的姐姐,不是她的crrush啊,她们也没在暧昧期啊。   谢栀的心乱糟糟的。   钟英已经打完了。   她见谢栀冥思苦想,十分困惑的样子,拍了拍谢栀的肩膀,“也许你师傅在乱说呢。”   盛雨念果断发出免责声明:“确实,也不是都适用。”   钟英的手又开始痒了。   盛雨念大叫:“你就是手痒控制不住才去学编织的吧。”   钟英马上端正道:“怎么可能,我热爱编织,我享受编织。”   盛雨念:“不要再给自己洗脑了!”   寝室顿时又乱做一团。   谢栀的手机响了,谢栀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居然是岑莱。   想起姐姐对这人的讨厌,谢栀果断将电话挂断,姐姐喜欢的她就喜欢,姐姐讨厌的,她就讨厌。   但架不住岑莱持之以恒。   谢栀只好接听。   听岑莱说完,谢栀有些意外:“你也是A大的人?”   那头的岑莱笑声爽朗,“是啊,谢小姐,我是金融专业的,今天有讲座,谢小姐要来听吗?”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谢栀十分警惕,刚想要说不了,但岑莱像是料想到她会拒绝,又道:“是知名企业家的讲座,对于我们以后继承公司,很有帮助。”   谢栀不想继承公司,但她很想要帮到谢岭渺。   谢栀道:“地址和时间。”   岑莱心里微松,他道:“下午两点半,金融系阶梯教室。”   “好的,我会来的,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   电话被挂断,岑莱拿着手机把玩着,对他身边的人道:“我就说吧,谢栀怎么可能没有野心。”   身边的人嘻嘻哈哈,簇拥着岑莱往前走。   杜一水下午要去漫画社,漫画社今天要教画QQ人,杜一水很心动,但,当然是兼职更重要啦。   谢总可是以时薪聘请她的,她一定要誓死守护谢栀。   杜一水陪着谢栀去听讲座。   到了阶梯教室外面,岑莱见谢栀向着他走过来,有些志得意满,没想到谢栀径直与他擦肩而过,就像是没看见他这个人一样。   岑莱:“?”   谢栀可能不明白岑莱的意思,但杜一水对岑莱的孔雀开屏看得一清二楚,杜一水毫不客气地取笑他。   听着这明显是嘲笑他的笑声,岑莱温和的面具险些裂开。   谢岭渺刚跟院长说完话,转身就对上了一双闪闪发亮的眼睛。   谢栀高兴地问:“姐姐,你怎么在这里?”   谢岭渺道:“我在金融系有讲座,你今天下午不是有课,为什么在这里?”   谢栀很意外,她知道姐姐向来对她上心,却没想到,姐姐已经上心到了记住她课表的地步。   谢栀道:“调到明天了。”   谢岭渺点点头,“那就听听讲座吧。”   “好,姐姐。”   谢栀拉住谢岭渺的手,再一次目不斜视,从岑莱的身边走了过去。   杜一水:“哈哈哈哈哈哈哈。”   岑莱握紧拳头。   杜一水跟在谢栀的身后往里走。   谢栀坐在第二排,左边是杜一水,谢岭渺说给她留个位置,右边自然是谢岭渺的位置。   岑莱只能灰溜溜到谢栀的后面去。   没过一会儿,学生会的人将谢岭渺的名牌放在了谢栀的右边。   这次的讲座,不止有谢岭渺一个人,还有两位同样优秀的企业家,她们三人都是从A大毕业的,也算是回馈学妹学弟了。   谢岭渺第一个上台。   她今日身穿黑白正装,往台上一站,气场全开。   杜一水悄悄和谢栀说:“栀栀,你姐姐有点吓人。”   谢栀嘴硬:“哪里吓人。”   其实她也觉得吓人。   杜一水又道:“但她又好帅。”   谢栀:“……”   是很帅。   只要谢岭渺站在那里,便是目光的中心,多少人眼中都是这样的姐姐,谢栀掐住了自己的掌心。   不过半个小时的讲座,谢栀却越听越心慌,恨不得马上逃离。   属于谢岭渺的部分结束了,谢岭渺走下来,在谢栀身边坐下。   谢栀特地带了本子来,但现在本子上,除了这次讲座的地点时间以及题目之外,剩下的一整页,都是谢栀在无意之中写下的谢岭渺。   谢岭渺谢岭渺谢岭渺。   整页的谢岭渺,扰乱了谢栀的心。   谢栀:“!”   绝对不能让姐姐看见!   谢栀正想合上本子,但已经晚了,谢岭渺已经将本子捞了过去。   完蛋!   谢栀捂住眼睛,不敢面对这样的现实,她从指缝中悄悄朝谢岭渺看去。   谢岭渺已经将那一页看完了,她的眼皮颤动了一下,朝着谢栀看过去,指尖沿着她的字迹一路摩挲过去。   谢栀用的是一支黑色签字笔。   墨迹早就干了,谢栀却担心谢岭渺白皙的指腹上会沾染上痕迹。   那是她写的字。   那是谢岭渺的手。   谢栀再次捂住眼睛。   ……   讲座结束了,杜一水的兼职也结束了,她要赶去漫画社,看QQ人的教学结束没有。   谢岭渺和谢栀走在林间小道上,谢栀隐约听见有谁在叫她,但回头,又什么都没看见,应该是听错了。   不远处的树后,杜一水正转着手腕警告岑莱,“你什么心思,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少在我们栀栀跟前乱晃,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岑莱气疯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杜一水翻了个白眼:“我管你是谁。”   等到杜一水离开,岑莱探头去看,早已经没了谢岭渺和谢栀的身影。   ……   看了看身侧的谢岭渺,谢栀没话找话说:“姐姐,今天的讲座挺成功的。”   “是挺成功的。”   谢岭渺还拿着谢栀的本子,谢栀当时慌张之下,只来得及拿回那支黑色签字笔。   笔记本绿色的封皮将谢岭渺的手衬得更加白皙了,谢栀的目光划过那只手,脑海里浮现谢岭渺一点一点摩挲过“谢岭渺”三个字的场面。   很正常,却让谢栀的心绷紧了,又不知为何,急速跳动起来。   谢栀面露茫然,她的心在姐姐面前,是不是跳得太快了。   谢岭渺朝谢栀看来,谢栀将签字笔握紧了,她垂眸道:“姐姐,我想看一下你的手。”   谢岭渺虽然讶异,但还是将手伸到了谢栀面前。   白皙、修长,仿佛玉一样的光泽,不沾染半点杂质。   谢栀松了一口气,她摸了摸谢岭渺的手心,庆幸道:“还好,还好,墨迹没有印上去。”   她其实早就知道了,却总要自己再看一眼才放心。   她松开谢岭渺的手,语气自然轻松道:“姐姐,今天食堂出了新的菜,你想……”   谢栀的声音骤然停下来,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谢岭渺拉过她握着黑色签字笔的那只手,笔帽被取下来,无暇的玉上顿时出现了一个黑点,逐渐绵长成一条细线,贯穿整个手掌。   始作俑者举起手,黑线让人无法忽视,直直往谢栀的眼睛里钻。   谢岭渺淡淡扫过那条黑线,她轻声道:“栀栀,现在有了。”   白玉与黑线。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一刻也不能分开。   谢栀怔愣在原地,盛雨念教授给她的知识在她的脑海里疯狂回响。   她想,她和姐姐,确实在暧昧期。 第42章 宿敌她是真千金(16) 她爱谢岭渺   食堂外面有一排水池,是专供学生洗手用的。   谢栀将谢岭渺拉到水池前,她道:“姐姐你快把上面的印记洗了吧。”   谢岭渺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很像是学生时代不小心画上去的一笔,无足轻重,谢栀却显得紧张过了头。   没听见谢岭渺的声音,谢栀歪头疑惑道:“姐姐?”   谢岭渺将手伸到水龙头底下,水流冲着谢岭渺的手,谢岭渺有些漫不经心。   谢栀看着这一幕,她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这么急切地想要谢岭渺将印记洗掉,但仿佛那道印记就是不应该存在。   可真的不存在了之后,谢栀又有些难言的难过。   谢栀一顿,突然想起来了什么。   她着急地关掉水龙头,将谢岭渺的一双手捧到掌心里。   谢岭渺眼尾上挑,她问:“栀栀,怎么了?”   谢栀带着浓浓的愧疚道:“姐姐,对不起,这水这么凉,我还让你洗手。”   说话的时候,谢栀正努力温暖着谢岭渺的手。   其实谢岭渺并不冷,哪怕是才刚刚用冷水洗过的手,这会儿就已经逐渐热了起来,体温要比谢栀高上许多。   “没关系。”谢栀听见谢岭渺说。   谢栀更愧疚了,无论她对姐姐做了什么,姐姐都会说没关系的,姐姐就像是一汪池水,永远会包容着她。   但今天,好像不太一样。   借着被谢栀拉住的力,谢岭渺往前走了一步,波澜不惊的目光忽然变得来势汹汹,谢岭渺身上缥缈的冷香势不可挡地侵入了谢栀的身心。   谢栀听见谢岭渺问:“栀栀,倘若我的掌心里,是你的名字,你还会这样吗?”   她的名字?   谢栀茫然地看向谢岭渺的手掌,那条黑线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谢栀”两个字。   璀璨,夺目,十分耀眼,谢栀根本不能忽视。   倘若谢岭渺的掌心有她的名字……谢栀心潮起伏。   “栀栀。”   谢岭渺叹息一声,她道:“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了。”   谢岭渺摸了摸谢栀的脑袋。   谢栀回过神,谢岭渺的掌心哪里有什么字,谢栀不由得有些懊恼,可又有点贪恋谢岭渺的触碰。   她抬起头,眼里缀着些期盼的光看向谢岭渺。   谢岭渺唇角轻勾,又摸了摸谢栀的脑袋。   谢栀眨了眨眼,她突然道:“姐姐,你是不是趁我不在家的时候,偷偷摸猫猫了?”   谢岭渺的手蓦然一僵,谢栀知道,被她说中了。   谢栀笑着道:“姐姐,喜欢猫猫是人之常情啦。”   方才的氛围就在谢栀的三言两语中被冲淡,谢岭渺轻咳一声,“先去吃饭吧。”   “好。”   绒球问:【宿主,不继续了吗?】   谢岭渺:【再继续,就过了。】   绒球听不懂,但它选择无条件拥护宿主:【好的,宿主。】   下午的讲座就像是一个小插曲,谢栀原本以为,她不会放在心上的。   谢岭渺送她回了寝室,她才想起来,她的本子还在谢岭渺那里。   那是一个刚刚拆封的新本子,除了满页的谢岭渺,什么也没有,想到这里,谢栀刚刚放下去的心,又悬了起来。   ……   谢岭渺回了小公寓,进了书房,本子被她摆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   将今天的事情处理完之后,谢岭渺看向那个本子,将本子伸手捞了过来,翻开了第一页。   谢岭渺谢岭渺谢岭渺。   在谢岭渺长久的注视之下,她的名字竟然开始拆解、拼凑,成为了新的三个字——   我爱你。   谢岭渺的心里不受控制地涌出几分焦躁。   她低下头,虔诚又眷恋地亲了亲那三个字,又抿着唇,在页面下方写下四个字——   我也爱你。   谢岭渺起身走到书房的落地窗前,透过落地窗俯视着外面的一切,她突然问:【绒球,我们来到这个世界多久了?】   绒球:【半年多了。】   谢岭渺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她道:【我越来越焦躁了。】   绒球老实道:【是,我能够感受到。】   谢岭渺继续:【只有看见好感度的时候,我才会平静下来。】   关于宿主的焦躁,绒球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它只能建议道:【宿主,不如你多看看好感度?】   谢岭渺笑了一声,她道:【多看也是会失控的。】   说完,她一顿,她有很多年都没有失控过了。   ……   “哎呀。”盛雨念惊叫一声。   寝室里的三人迅速朝她围了过去,谢栀着急地问:“怎么了?”   盛雨念抬起手,大拇指的指腹上一条红线,现在那红线正在往外渗血。   谢栀:“!”   她忙道:“我去找创可贴。”   “先等等。”盛雨念道。   谢栀停了下来,不明所以地看向她,盛雨念对着自己的手拍了一张照片。   谢栀:“……你这是做什么呢?”   盛雨念:“发给crush啊。”   “啊?”   盛雨念用“你还是没有出师”的眼神看着谢栀,她道:“她会心疼的。”   谢栀:“……”   钟英:“是是是,再不发就要愈合了。”   杜一水更是添乱;“要不我们打车去医院吧?”   ……她被盛雨念制裁了。   五分钟之后,盛雨念收拾东西下楼了。   杜一水环着手啧啧道:“坠入爱河的人哟。”   谢栀还站立在原地,她鬼使神差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她昨天晚上也不小心划伤了手,这会儿正贴着创可贴,要是她也发给姐姐一张照片,姐姐也会像盛雨念的crush那样,急匆匆地赶来吗?   照片是九点发的,九点半,谢岭渺就出现在了宿舍楼下,非开学时间,外人是不能进入宿舍楼的,谢岭渺只能在楼下等。   两分钟后,她的视线里出现谢栀的影子。   谢栀整个人乱糟糟的,还穿着睡衣,头发凌乱地堆在脖颈间,还有几缕翘了起来,像是天线。   发出这张照片,谢栀比谢岭渺还要苦恼。   她走到谢岭渺面前,心不在焉道:“姐姐。”   谢岭渺伸手,按平那些翘起来的头发,谢栀看着她眨了眨眼睛,忽然捂着脑袋,往后退了一步,脸颊迅速红了起来,声音比方才更低了,“姐姐!”   谢岭渺收回的手微微弯曲,她垂眸问:“手怎么样了?”   谢栀下意识背过手,她心虚道:“没什么事。”   “我看看。”   谢栀对上谢岭渺的眼睛,幽深如古潭,谢栀心头一跳,只能将手递出去。   谢岭渺看了看,她皱眉道:“不算很严重。”   谢栀跟着她的话说:“本来就不严重。”   “是吗?”谢岭渺眉梢轻弯,“那,栀栀,你为什么要发照片给我?”   谢栀僵硬在原地,她的手还被谢岭渺拉着,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谢栀徒劳地张了张口:“我……”   谢栀绞尽脑汁,哪怕是在头脑风暴几百次,她也想不到一个合适的答案,着急的她,更是不小心咬了舌头。   没事的,哪怕她没有答案,姐姐也会宽容她的。   谢栀看向谢岭渺,“姐姐,我不知道。”   换了往常,谢岭渺会微笑着,纵容谢栀的一切想法,但今天,谢岭渺的手往前移,手指轻轻贴在了谢栀的手腕上。   谢岭渺沉声道:“栀栀,不行。”   “姐姐……”谢栀的声音有些发颤。   谢岭渺却笃定道:“栀栀,你的心里有一个答案。”   姐姐,不允许她逃避了……   是,谢栀的心里确实有一个答案,但那也太匪夷所思了,只是想想,便叫谢栀浑身发烫,她根本说不出来。   谢岭渺贴合着她的手指,没用什么力,但却存在感明显,谢栀心乱如麻,谢岭渺这一次却不会再退了。   谢岭渺握住了谢栀的手,同谢栀十指相扣。   姐姐从未与她这么亲密过,谢栀怔怔看着谢岭渺。   谢栀一顿,她发现谢岭渺不再平静,像是原本风平浪静的海面,突然平地起高浪,任何与谢岭渺对视的人,都会被她眼中的风暴所震撼。   浓烈,透着席卷一切的决心,就那么簇拥着谢岭渺的真心到了谢栀的面前。   真心,属于姐姐的真心,这一刻,谢栀终于明白了谢岭渺那些她看不懂的情绪到底是什么。   谢栀伸出手,在谢岭渺的眼角底下点了点,她想将手收回来,却被谢岭渺握住。   谢栀的两只手都跟谢岭渺十指相扣,谢岭渺霸道野蛮,毫不讲理,只想紧紧握住谢栀的手。   难以想象,应对一切都游刃有余的谢岭渺会变成这样。   陌生又真实,疯狂又热烈。   谢栀目光失焦,她喃喃道:“姐姐,你失控了。”   她想过姐姐失控的样子,真的到来又叫她手足无措,是她让姐姐失控的吗?   “因为我爱你。”   谢岭渺的声音很轻,无数爱意却向着谢栀涌来。   爱是秩序之外的失控,哪怕是情绪稳定如谢岭渺,也不例外。   这一次,谢栀再也逃避不了她心里的那个答案。   她给姐姐发照片、她在本子上写姐姐的名字、只要感受到其她人都在看姐姐,她的心脏上就像有蚂蚁在爬……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   她爱谢岭渺。 第43章 宿敌她是真千金(17) 约会三要素   两人站在大树底下一片静默。   谢栀多次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谢岭渺的手落到她头上,就像是此前一样,带着安抚的意味,谢岭渺轻轻揉了揉谢栀的脑袋,她轻声道:“想不明白,就慢慢想,我很有耐心。”   谢栀看向谢岭渺。   方才席卷一切的风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平静了下去,谢岭渺如今波澜不惊,安心接受着谢栀的打量,谢栀的心却骤然一紧。   随着那些风暴淡去的,或许还有谢岭渺好不容易积蓄起来的爱意。   姐姐坚定地朝她走了这么多步,却因为得不到她的答案,所以要放弃了吗?   不要放弃,不要放弃,谢栀不想看见谢岭渺放弃。   她朝谢岭渺的方向走了一步,谢岭渺已经走了九十九步,而她才走了一步,显然不够。   谢栀主动拉住了谢岭渺的手,谢岭渺先看向那只被谢栀紧紧攥住的手,而后才看向谢栀,她挑了挑眉,问:“栀栀,怎么了?”   “姐姐。”   谢栀的声音变得十分晦涩,她紧紧盯着谢岭渺,谢岭渺在等着她后面的话,一直用温和的视线看着她。   谢栀一头栽进了谢岭渺的怀里,她抵着谢岭渺的颈窝蹭了蹭,轻声道:“姐姐,我也爱你的。”   是啊,她也爱谢岭渺,如今的一切不过是水到渠成。   谢栀大着胆子环住了谢岭渺的脖颈,凑到谢岭渺耳边说:“姐姐,我爱你。”   谢岭渺站在原地,尽管谢栀的告白在她的计划内,但她发现,她的情绪根本不受她的控制,澎湃地,朝着谢栀而去。   谢岭渺紧紧抱住谢栀,良久才道:“我知道了。”   激烈的情绪过后,再看谢岭渺,谢栀居然有点尴尬,这点尴尬可能源自于,她很习惯跟谢岭渺作为姐妹这样相处,但作为恋人,她还很陌生。   谢岭渺主动拉住了谢栀的手,问她之后有什么安排。   今天是周末,谢栀老老实实说:“什么安排也没有。”   “那,”谢栀望着谢岭渺,谢岭渺道:“要去约会吗?”   约会啊……   谢栀答应了下来,“要。”   谢岭渺的眼睛弯了弯,“好。”   两人往校门口走的时候,谢栀突然道:“姐姐,你先走吧。”   谢岭渺:“栀栀,你有什么东西忘记拿了?”   “不是,”谢栀的眼睛闪闪发亮,她不好意思道:“姐姐朝我走了九十九步,我也想朝姐姐走九十九步。”   谢岭渺轻笑一声,“我心甘情愿,不用算得这么清楚。”   谢栀却分外固执:“要的,姐姐。”   想起姐姐方才说过的她很有耐心的话,谢栀心中却一阵酸涩,要是她今天也没有勇气,谢岭渺还要再等多久?   谢岭渺明明已经打定主意,要得到她的答案,可是看见她犹豫的时候,还是心软退步了。   姐姐怎么这么好。   向着这么好的姐姐走九十九步,谢栀也是心甘情愿的。   谢栀推着谢岭渺道:“姐姐,你快走吧。”   谢岭渺只好同意:“好。”   她往前走,谢栀就站在原地,看见谢岭渺的身影逐渐变得越来越远,她眨了眨自己有些干涩的眼睛,每次她和姐姐分开的时候,姐姐是不是也这样目送她?   亲眼看着她越来越远,那时候,姐姐在想什么呢?   在想,她们有没有可能?   有的,谢栀掐住自己的手掌,开始向着谢岭渺走去,她步履稳定,带着她的决心。   九十一、九十二……九十九,谢栀抬起头,恰好对上了谢岭渺的眼睛,谢岭渺就在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   她走了九十九步,而谢岭渺走了一百步,姐姐永远都在等她,谢栀想哭。   谢岭渺摸了摸谢栀的脸,她道:“栀栀,我很高兴。”   谢栀被谢岭渺的笑容晃了眼,“我也很高兴。”   重要的不是步数,而是她们现在在一起了。   谢岭渺是自己开车来的,她解释道:“当时事情紧急,来不及通知罗镜了。”   系上安全带的谢栀直笑,“到底是有多紧急啊?”   她的伤口要是姐姐来得慢一点,都快痊愈了。   谢岭渺道:“你受伤了,我心急如焚。”   谢栀一顿,脸红了个透,她没想到谢岭渺现在讲话如此直白,她斟酌着道:“其实我就是……”   谢岭渺接过话,“想试一试我会不会来?”   谢栀点头:“嗯啊。”   谢栀有点热,悄悄将车窗摇低了一点。   谢岭渺道:“我一定会来的。”   谢栀轻声道:“不管我遇到什么情况?”   “是。”   “姐姐。”谢栀眼巴巴看着谢岭渺,“你对我太好了。”   谢岭渺一笑置之,她问:“还热吗?”   谢栀羞涩地摸摸自己的脸,仔细感受着,“好像没那么热了。”   谢岭渺将车窗重新关上,“别吹太久,会着凉。”   “我知道我知道,”谢栀眉眼弯弯:“我都听姐姐的。”   恰巧红绿灯,谢岭渺将车停了下来,手搭在方向盘上,偏头看着谢栀,眸光幽深。   谢栀心头一跳,总觉得姐姐想要做点什么。   但谢岭渺只是在绿灯的时候,重新发动了车子,谢栀偷偷看着谢岭渺的侧脸,不知不觉间,脸又红了。   谢岭渺带谢栀去了一家新开的火锅店,店内装修古色古香,连店员都身穿古装。   谢栀好奇地多看了几眼。   还没到十二点,店内的人不是特别多,店员带着她们去了一张靠窗的桌子,谢岭渺将点单的平板递给谢栀。   谢栀点了几样,将平板还给了谢岭渺,谢岭渺加了两样,菜上得很快,也很新鲜,就是微辣的辣度都有些辣了。   谢栀一直在斯哈斯哈。   谢岭渺要了一杯牛奶递给谢栀。   谢栀接过来喝了一大口,才道:“谢谢姐姐。”   谢岭渺:“要不要试试番茄锅?”   谢栀摇头:“我喜欢吃辣,而且虽然很辣,但在我的接受范围内,没有让我不舒服。”   谢岭渺点点头,暂时放心,她突然问:“除了喜欢吃辣,你还喜欢什么?”   谢栀想,她早就被谢岭渺观察得一清二楚了,关于她喜欢的,有时候谢岭渺甚至比自己更清楚,姐姐为什么还要问呢?   谢栀去看谢岭渺,谢岭渺姿态闲适,用火锅店提供的发圈绑起来的头发有两三缕垂落了下来,漫不经心,又好像在期待着什么。   这一刻,谢栀福至心灵,她笑意盈盈道:“我还喜欢姐姐呀。”   谢岭渺默不作声喝了口水,拿起杯子的那只手,手背上青筋分明。   谢栀继续笑。   吃完之后,离这家店不远就有一个电影院,谢岭渺和谢栀打算步行过去,顺便消食。   “姐姐,你想好看什么电影了吗?”   谢岭渺:“还没有。”   她很少看电影。   谢栀面露狡黠,“那你怎么决定要去看电影?”   谢岭渺难得有些茫然,“约会不就是要吃饭、散步、看电影吗?”   谢栀哈哈大笑,她工作狂的姐姐,正在严格执行网上的约会三要素。   谢岭渺无奈地看着谢栀:“笑什么?”   谢栀挽住谢岭渺的胳膊:“我没笑哦。”   谢岭渺望着这样的谢栀,她轻轻笑了一声。   谢栀:“姐姐在笑什么?”   谢岭渺马上绷紧下颚线,学着谢栀的语气道:“我没笑哦。”   谢栀:“……”   电影院到了。   一进大厅,就是一部爱情片的宣传海报,谢岭渺提议:“就看这个?”   谢栀没意见:“好啊。”   谢岭渺去买票,谢栀在原地等着,看见谢岭渺捧着一大桶爆米花和两罐可乐回来了。   谢栀接过爆米花和她的那罐可乐,扬了扬手,“这是电影三要素?”   谢岭渺道:“哪有那么多三要素。”   谢栀笑着跟谢岭渺去检票。   这部电影不难看,但也没那么好看,算是小清新的爱情片,不过,谢栀借着大屏幕透出来的光看了看四周,发现每对情侣都心不在焉,心思压根不在电影上。   哦,她们都是来谈恋爱的。   谢栀去拿爆米花,却意外碰到了谢岭渺的手,谢岭渺指尖的温度传递到她的身上,谢栀浑身宛如过电,她扭过头去看谢岭渺,谢岭渺也正在看她。   谢栀默默蹭了蹭还在发烫的手指,心想,哦,原来我也是来谈恋爱的。   两个小时后,电影散场,离吃晚饭还早,谢栀和谢岭渺就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回去。   谢岭渺过来牵住了谢栀的手,谢栀任由她牵着,今天是阴天,却隐约有一点光亮,笼罩在她们两个的身上。   晚饭换了一家店。   谢栀在想,谢岭渺每次带她去吃的店,都很好吃,谢岭渺会不会是蓄谋已久?   可是在职场上大杀四方的姐姐,不工作的时候,却是在认真挑选以后约会可能用得上的饭店,好像……很萌。   “栀栀,”谢岭渺的声音传来,“到学校了。”   谢栀往前看,看见了学校大门,她这会儿,居然有些不舍。   要不是答应了室友们,今天晚上会回来,她跟谢岭渺应该会去小公寓。   谢栀解开安全带,要下车的时候,谢岭渺道:“栀栀,我们好像还有什么事情没做。”   谢栀也觉得有什么事情没做,但她这会儿想不起来,她问:“什么事情?”   谢岭渺俯身过来,“还没接吻。”   坦荡炽热,最重要的是,谢栀根本不想拒绝。   “我……”   谢岭渺退了回去,“栀栀,一路小心。”   谢栀这时候突然有了胆子,她欺身而上,碰了碰谢岭渺的嘴唇。   好软。   谢岭渺笑了笑,她慵懒道:“栀栀,接吻不是这样的。”   谢栀茫然之际,谢岭渺扣住了谢栀的后颈,谢栀的面前是谢岭渺放大的脸。   她的唇瓣被亲到发麻,小舌也在谢岭渺的纠缠中方寸大乱,以至于谢岭渺松开的时候,谢栀的目光还很飘忽。   “栀栀。”   谢栀朝谢岭渺看去,车内只开了头顶的一盏小灯,灯光暖黄,显得车内有些昏暗,谢岭渺偏着头,眸光发沉。   谢栀想起来了,等红绿灯的时候,谢岭渺就是这样的眼神,她那时就想亲她了,却等到现在……   可现在除了想亲她,谢栀总觉得谢岭渺还想做一些更过分的事情。   谢栀下了车,朝谢岭渺挥手,突然庆幸今天不用回小公寓。 第44章 宿敌她是真千金(18) 像是一只讨吻的狐狸   谢栀刚进寝室,就接到了谢岭渺的电话。   “栀栀。”她说,温柔缱绻。   谢栀的心尖一颤,她穿过寝室,走到了阳台上,轻声道:“姐姐,我在。”   谢岭渺道:“今晚的月亮很圆,你看见了吗?”   谢栀手撑着栏杆抬起头,天边悬着一轮圆月,那么亮,而月光皎洁,照着在不同地方的两个人。   谢栀会心一笑,“我看见了。”   那头,谢岭渺也轻轻笑了一声,“那,栀栀……”   明知谢岭渺没有在眼前,谢栀还是屏住了呼吸,倘若谢岭渺就在这里的话,谢岭渺现在一定凑到了她的眼前,用她那双明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轻易就能攻破谢栀的心房。   那边太久没有声音了,谢栀疑惑地嗯了一一声。   谢岭渺像是才回神,她低声问:“我们明天还要见面吗?”   谢岭渺说的是见面,谢栀却听成了约会——   明天还要约会吗?   谢栀抿了抿唇,将手机握得更紧,她目光四处乱飘,声音却很肯定,“要。”   “我明天早上来接你。”   从谢岭渺的声音中,可以听出她的愉悦。   谢栀唇角上扬,“好。”   挂断电话,谢栀站在阳台上吹了一会儿风,才转身进入寝室。   杜一水已经将飞行棋摆好了。   是的,谢栀特意赶回来,就是因为她们寝室今天晚上要团建,而团建的活动就是飞行棋。   杜一水贡献了自己的飞行棋,盛雨念贡献了自己的瑜伽垫,钟英和谢栀贡献了自己的小桌子,四个人盘腿坐下。   飞行棋在十一点半结束,谢栀大获全胜。   杜一水狐疑地看着她。   谢栀:“你怎么了,是不是输不起?”   杜一水上手捏了捏她的脸,“我怎么感觉你春风得意,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谈恋爱了!!!”盛雨念激动道。   谢栀:“……”   钟英已经热情张罗起来,“你的披肩我已经完成了,明天披上这个,一定会大获全胜。”   谢栀哭笑不得,她是要去跟谢岭渺打架吗?   但披肩已经披上来了。   这个披肩大体是白色的,边缘垂落着粉的、白的玫瑰花,不披的时候,将它合拢起来,又会成为一簇玫瑰花。   谢栀披着披肩转了个圈,惊艳道:“英英,你也太厉害了。”   “那是,”钟英骄傲极了,“我可不是浪得虚名的。”   四个人的披肩顺序是通过抽签决定的,杜一水排在最后,她忙道:“英英,我也想要这个。”   钟英:“都会有的,都会有的。”   次日一早,谢栀就下了楼。   可等到她到了楼下,谢岭渺已经站在那里了,她又比姐姐慢了一步。   谢岭渺看着她,一顿,笑意渐深,柔声问:“怎么不过来?”   谢栀走到她面前,问:“姐姐,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谢岭渺:“刚刚。”   谢栀懊恼道:“那你怎么不给我发消息?”   谢岭渺:“我正要发。”   谢栀探头去看谢岭渺的手机界面,发现谢岭渺的手指正停留在和她的对话框上。   她眼睛弯成月牙,“说明我跟姐姐还是很有缘分的,对吗?”   谢岭渺的手蹭过谢栀的脸颊,将谢栀掉下来的头发别回到耳后,“当然。”   谢栀的瞳孔蓦然一缩,她想起昨天晚上,在狭窄座位里的那个吻,她抿了抿唇,唇瓣传来熟悉的麻痒感。   “栀栀?”   “姐姐,”谢栀回过神,主动挽住了谢岭渺的胳膊,她问:“我们今天去哪里啊?”   谢岭渺问:“你想去哪里?”   谢栀道:“我都可以。”   两人步行到车边,这一次谢岭渺没有帮谢栀拉开车门,谢栀上前自己拉开,忽然愣在原地。   环绕着副驾驶的玫瑰,映入她的眼帘。   “姐姐……”谢栀看向谢岭渺,有些感动。   谢岭渺拨弄着谢栀披肩上垂下来的玫瑰,她笑着道:“相得益彰。”   谢栀也跟着笑了笑,“是啊。”   她小心翼翼地坐上副驾驶,生怕弄坏那些玫瑰,谢岭渺见了,她道:“栀栀,不用这么小心。”   “要的。”   谢栀又道:“姐姐,我到时候可以把这些玫瑰收起来,好好珍藏吗?”   谢岭渺望着谢栀,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不自在地绷紧,她道:“可以。”   谢岭渺,有一天,你给出的东西,也会被人这样珍视。   谢岭渺勾了勾唇,发动了车子。   谢栀轻手轻脚摸了摸那些玫瑰,仿佛感受到了谢岭渺蕴藏在里面的真心,她指尖发颤,垂下眼帘问:“姐姐,我们去哪里?”   谢岭渺道:“中心花卉市场。”   谢栀有些意外。   谢岭渺问:“怎么,以为我只会约会三要素?”   谢栀失笑,“当然不是,但……”   “嗯?”   谢栀无辜道:“约会的要素可以一直扩充吧?”   谢岭渺反问:“要不要再做一个ppt出来?”   “那算了。”   谢栀缩了缩脖子,她给谢岭渺当小助理的时候,就在不断做ppt,导致她的ppt技术突飞猛进,开学之后,连专业课老师都在夸她。   谢岭渺笑了一声,谢栀盯着谢岭渺,谢岭渺问:“怎么?”   恰巧红绿灯。   谢栀伸出手,撑住谢岭渺的唇角,她道:“姐姐笑起来很好看,要多笑啊。”   谢栀和谢岭渺同时一顿,谢岭渺的目光突然变得炙热起来,而谢栀,她感受到了指尖传来的温度。   她手忙脚乱地将手收回,却被谢岭渺攥住指尖。   谢栀颤声道:“姐姐……”   谢岭渺的目光扫过谢栀的唇瓣,最后停留在谢栀因为紧张而蜷缩的指尖上,她静默着低下头,缓缓亲了亲谢栀的手指,温柔克制。   谢栀盯着自己的手发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谢岭渺唇瓣的温热,愈来愈滚烫。   谢栀知道自己的感受是真实的,那是谢岭渺温柔底下暗藏的波涛汹涌。   姐姐当时,绝不是想亲她的手指这么简单,可是姐姐为什么退了一步呢?   就在谢栀思索的时候,花卉市场到了。   今天是周末,花卉市场的人不算少。   谢栀和谢岭渺下了车,谢栀抢在谢岭渺前面,走到她身侧,小心翼翼勾住了谢岭渺的手指。   见谢岭渺没有其它动作,她索性放开了自己,牵住了谢岭渺的整只手。   对上谢岭渺的眼睛,谢栀笑了笑。   大棚里有些热,谢栀将自己的披肩取了下来,她抱着玫瑰披肩,游走在一簇又一簇玫瑰中,来来往往那么多人,谢岭渺的眼中却只有谢栀。   她突然很想要买一把栀子花,摆在家里,长久地香着。   可惜,还没到栀子花开花的季节。   但谢岭渺眼前的这朵,已经开始盛放了。   最后,谢栀买了几扎玫瑰和向日葵。   这些都是对猫猫无害的,谢栀打算将这些花,连同谢岭渺布置在车里的玫瑰都放到小公寓里。   谢岭渺将车停在地下车库,她手里抱着花,低头看着正在副驾驶忙碌的谢栀问:“栀栀,今天晚上,你还回宿舍吗?”   谢栀一顿,无尽的暧昧与潮热仿佛潮水一样涌了上来,包裹住谢栀。   谢栀直起腰的时候,还不小心磕到了头。   “栀栀!”   谢栀捂着额头,对上谢岭渺担心的眼神,她道:“姐姐,我没事。”   副驾驶的玫瑰已经被她摘下来了,她抱着道:“走吧。”   谢岭渺顿了顿,才道:“好。”   两人步入电梯,谢栀道:“姐姐,我今天晚上不回宿舍了。”   谢岭渺看向谢栀。   谢栀半开玩笑道:“姐姐不会不欢迎我住吧?”   谢岭渺抿紧唇:“没有。”   楼层到了。   打开门,就有一只乖小猫听见动静守在门前等待着她们,谢栀的心都化了,可惜她手不空。   将花放下,谢栀洗了手,才去抱猫猫。   谢栀嘀咕道:“好像重了不少。”   猫盯着她:喵!   一听就是不高兴了。   谢栀讪讪道:“它能听懂?”   谢岭渺:“猫向来聪明。”   谢栀小声跟猫猫道歉,猫猫纡尊降贵地将爪子搭在谢栀手腕上,示意:人,我原谅你了。   谢栀一高兴,埋头苦吸,成功又将猫猫惹烦了,它从谢栀的怀里跳下去,走远了。   谢栀:“……”   她去和谢岭渺一起将那些花插起来。   谢栀意外道:“家里居然有这么多花瓶吗?”   谢岭渺随口道:“之前随手买的。”   谢栀不是太相信随手二字了。   收拾了一个小时,谢栀看着那些花感叹:“都可以拿去开店了。”   谢岭渺问:“栀栀,中午想吃什么?”   谢岭渺已经系上了围裙,看上去一丝不苟,但却带着少许温度。   谢栀打开冰箱,“有什么?”   “里脊肉、菠萝、番茄……”   谢栀转过身,谢岭渺就在谢栀的身后,她没有料想到谢岭渺离她这么近,不小心撞到了谢岭渺的额头。   “姐姐!”   谢岭渺:“我没事。”   谢岭渺目不转睛地盯着谢栀,“栀栀,你想好吃什么了吗?”   谢栀搭在大理石台面上的手收紧。   她道:“姐姐,比起吃什么,我现在更想做另外一件事。”   谢岭渺歪了歪头:“什么?”   谢栀上前一步,谢岭渺依旧眨都不眨地看着谢栀,可她浑身绷紧,连呼吸都不是那么顺畅了。   “姐姐。”   看着与她近在咫尺的谢栀,谢岭渺无奈道:“栀栀,我会忍不住想亲你的。”   谢栀环住谢岭渺的脖颈,“那就亲。”   谢岭渺突然明白了谢栀想要做什么,她攥住谢栀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整个人都离谢栀远一点了,谢栀的手空荡荡的。   谢岭渺笑着道:“我等着栀栀来亲。”   像是一只讨吻的狐狸。 第45章 宿敌她是真千金(19) 一百句我也爱你,一千句我也爱你,甚至是一万句我也爱你   谢栀鼓起勇气,上前环住谢岭渺,她低声道:“姐姐这一次可别再躲了。”   谢岭渺的手伸到背后,沿着谢栀的手背摩挲了一圈,谢栀轻颤,谢岭渺垂眸道:“好。”   谢栀对上谢岭渺的眼睛,谢岭渺的眼里只剩下一个她,谢栀手指蜷缩,往前,用脸颊轻轻蹭了蹭谢岭渺的唇。   谢岭渺微怔,她看着谢栀,眼眸微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栀不好意思极了,她小声道:“姐姐,我亲得不好。”   谢岭渺叹息一声,白皙的指尖划过自己饱满红艳的唇瓣,向着谢栀挑了挑眉。   谢栀顿在原地,这一刻竟然生出比之前强烈千百倍的渴望——   她想亲谢岭渺,她一定要亲谢岭渺。   谢岭渺靠着身后的大理石台面,支着下巴眼波流转,在等着谢栀过来。   谢栀凑近,她要亲,却先埋头在谢岭渺的颈窝里嗅了嗅,谢岭渺身上的香气让她陶醉,猝不及防,谢栀被谢岭渺亲住。   一向冷静的谢岭渺竟然比谢栀还要急不可耐。   谢岭渺先亲的是谢栀的发顶,而后滚烫的吻一路下滑,从谢栀的眼睛、鼻子,到谢栀的唇。   谢栀眨了眨眼睛,快要被这份滚烫淹没了,她环在谢岭渺腰上的手不受控制地收紧,到后面腿软,只能被谢岭渺牢牢抱住。   谢栀呜咽两声,眼尾发红地问:“姐姐,你还要亲多久。”   谢岭渺眉心一动,她声音里沾染上一些情意,显得晦涩,“想亲很久很久。”   想要时间就在这一刻终结,谢岭渺的手蓦然收紧又松开,捏着谢栀腰身处的布料捻了捻。   谢栀的手抵着谢岭渺的胸口,她颤着声音问:“那还要不要吃饭?”   谢岭渺一顿,忽然笑了,她扶着谢栀,直到谢栀站稳,才将手松开,漫不经心向上挽着袖子。   谢栀茫然道:“姐姐?”   谢岭渺淡声道:“先吃饭吧。”   谢栀连忙道:“我来帮姐姐。”   谢岭渺神情温柔:“好。”   要做菠萝咕噜肉,谢岭渺切肉,谢栀另外取了一块菜板切菠萝。   谢栀和谢岭渺常常在厨房里一起做饭,但谢栀从来没有这么不自在过。   两人都没有说话,厨房里只有刀碰到菜板的声音,可那声音像是一声一声响在人的心上,暧昧气氛尚未散尽,谢栀的耳根一直在发红发烫。   她在心里直道,失策,要早知道这样,应该去客厅里亲的,可如果真的在客厅里亲了,她等会儿在客厅里就能自处吗?   只怕是会更加不好意思。   “栀栀。”   谢栀下意识应了一声,她疑惑地看向谢岭渺。   谢岭渺提醒道:“专心一点。”   谢栀的脸不好意思地全红了,她半天憋出来一句:“哦。”   谢岭渺又道:“要是切到手就不好了。”   谢栀重重点头,看向菜板上的菠萝的目光都严肃了几分。   谢栀接下来专心了不少,可厨房里,心猿意马的,又何止她一个人。   谢岭渺低头,菜刀是新买的,十分锋利,尽管谢岭渺已经很快收手,她的指腹还是被划出一条血线。   谢岭渺看着从血线渗透出来的血珠,打算置之不理。   “姐姐,你切到手了!”   谢岭渺一顿:“是吗?”   谢栀着急地捧住谢岭渺的手指,她心疼地吹了吹,“怎么这么不小心。”   谢岭渺坦然道:“我走神了。”   谢栀埋怨地看了谢岭渺一眼,她将谢岭渺拉到水池前,“让我专心一点,自己却在走神……要冲水了,姐姐,可能有点疼。”   谢岭渺其实很擅长忍痛,哪怕是有人当着她的面,划她一刀,她也能面不改色地还那个人一刀。   只是一道小伤口而已,谢岭渺并不放在心上,但随着细小的水流淌过指尖,谢岭渺突然感受到了尖锐的疼痛。   刺激得谢岭渺大脑都空白了一瞬。   她抿住唇。   谢栀时刻注意着谢岭渺的反应,见谢岭渺这样,她忙道:“姐姐,是不是很疼?”   谢岭渺看向谢栀的目光里带着几分茫然,她又看向自己的手指。   原来被人关心的时候,哪怕是一点小伤,也会这么疼。   谢岭渺不说话,谢栀更着急了。   谢岭渺勾住谢栀的手,“我没事。”   谢栀不太相信,谢岭渺笑着安慰道:“只是小伤而已。”   和谢栀不小心被划出的那道伤口一样,可伤口在自己身上,谢栀没什么大的感觉,但在姐姐手上,谢栀的心脏都揪紧了。   谢栀绷着脸道:“我去找医药箱。”   “好。”   谢栀给谢岭渺贴上创可贴,余下的事情不再允许谢岭渺插手。   谢岭渺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谢栀的背影,莞尔一笑。   【宿主,这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吗?】绒球不理解。   它虽然有宿敌就是妻子的副系统,但对于人类之间的感情其实了解很少。   谢岭渺道:【因为我很重要。】   绒球沉思,上一回宿主高兴,好像也是因为她很重要?   ……   菠萝咕噜肉、番茄蛋花汤、米饭一一摆上桌,开饭之前,谢栀打算给猫猫的猫碗里放些猫粮。   谢岭渺道:“不用,我买了自动喂食机,是定时的。”   谢栀意外道:“那猫猫不是一整天都在那里守着?”   谢岭渺想了想,“嗯,就算是在别的地方,一听见自动喂食机的声音,它就会马上飞扑过来。”   谢栀哈哈大笑。   她最近专业课忙,很少回小公寓这边,猫猫多是谢岭渺在照顾,谢栀其实很难想象冷淡的谢岭渺和柔软的猫猫相处的画面。   但看来,还不错。   谢栀给谢岭渺夹菜,“姐姐,辛苦了。”   谢岭渺眸光微动,她道:“不辛苦。”   吃完饭,谢岭渺将碗碟放进洗碗机,谢栀再三叮嘱谢岭渺小心伤口之后,她下楼扔垃圾。   春日午后,街上没多少人,阳光照在人的身上很舒适,谢栀眯了眯眼睛,手挡在额头前抬头去看太阳,阳光透过指缝,光影在她的脸上流转。   谢岭渺下来,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面,她清楚地感觉到,她的心因为面前的场景,而猛烈地跳动了一下。   “姐姐,”谢栀快步向谢岭渺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谢岭渺牵住谢栀的手,她道:“我来找你。”   谢栀嘟囔道:“我又不会走丢。”   她顿了顿,看向谢岭渺,眼里闪过狡黠,“难道是姐姐一刻也不能和我分开?”   “嗯。”   谢栀挠挠脸,揶揄的是她,不知所措的还是她。   谢岭渺提议道:“去走走?”   谢栀忙道:“好啊。”   两人牵着手,在小区里慢慢走着。   谢栀感叹:“好多花都已经开了啊。”   她们正好站在海棠树下,目之所及,全都是在枝头盛放摇曳的海棠花。   看着那些海棠花,谢岭渺的眼神也变得柔软。   上个世界,她们度过了很多春去秋来,两人并肩看花开花落,云卷云舒。   谢岭渺轻声道:“是。”   谢栀弯腰,从地上捡了一朵看起来还很完整的海棠花。   她这一路上捡了不少的花和叶子,回到家,便急不可耐地想要找一个本子将那些花和叶子压进去。   谢岭渺:“你去书房看看。”   “好。”   谢栀鲜少踏入书房,书房布置得一丝不苟,书架上放着不少专业的书籍,谢栀走到书桌前,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那个本子。   谢栀坐下,一伸手就能碰到本子,她在本子封皮上摩挲,仿佛能够感觉到,谢岭渺是怎样触碰这个本子的。   感觉到深处,谢栀的指尖像是被灼伤,她猛地将手收了回来。   谢栀将本子翻开,时至今日,她依旧不能直视整页的谢岭渺。   她以为只是姐姐爱她,但其实她也很爱姐姐。   想要快速将这页翻过去的谢栀一顿,她的视线停留在页面右下角,那里有一行小字,她差点就错过了。   谢栀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我也爱你”,谢栀心潮起伏,不可置信地摸了摸那四个字。   “栀栀。”   谢岭渺推门进来,一眼就瞧见了坐在椅子上惊讶的谢栀,谢栀与她对视,眼里的震撼还没有完全退去。   谢岭渺走到谢栀跟前,她瞥过谢栀面前的那个本子,呢喃道:“被发现了啊。”   “姐姐……”谢栀手足无措。   谢岭渺轻笑,“栀栀,着魔的是我,你这么慌乱做什么?”   谢栀一顿。   她在想,倘若她错过上次跟谢岭渺互通心意的时机,发现这句话的时候就是下一个最好的时机。   谢栀抹了抹脸,她笑着道:“因为我也着魔了。”   而后谢岭渺看见,谢栀拿着笔,在她那句话的后面,珍而重之地添上了四个字。   我也爱你。   当日在谢岭渺眼底扭曲的字,如今竟然成为了事实。   谢岭渺一愣,目光起伏,呼吸都重了一瞬,她道:“栀栀……”   谢栀却道:“姐姐,一句话够不够?”   谢岭渺还没回答,谢栀歪头道:“我可以写一百句一千句一万句哦。”   一百句我也爱你,一千句我也爱你,甚至是一万句我也爱你。   谢岭渺紧紧抱住谢栀,她道:“够了。” 第46章 宿敌她是真千金(20) “睡在一起不是应该的吗?”   五月的天,渐渐热了起来。   谢栀刚推开小公寓的门,一阵香气就飘到了鼻尖。   谢栀揉了揉鼻子,觉得这香气有些熟悉。   天气热了,猫猫也犯懒,懒洋洋地在猫爬架上趴着,尾巴时不时扫过身后的木桩,都不来接谢栀了,谢栀看了直想笑。   她换了鞋子,穿过玄关,在餐桌上看见了香气的来源——   一束洁白的重瓣栀子花,就这么待在餐桌上,静静地开。   很像是谢岭渺,谢岭渺也经常这样静静地等着她回来。   谢栀凑近闻了闻,好香,想到这花是谁买的,谢栀便不由自主地弯了弯眼睛。   谢岭渺回家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坐在餐桌前,托着腮时不时摸一下栀子花花瓣的谢栀。   听见响动,谢栀看向谢岭渺,她跑到谢岭渺面前,高兴道:“姐姐,你回来了。”   “嗯。”   谢岭渺抱住谢栀,在她唇上亲了亲。   谢栀的脸红了,她捂着脸轻声道:“怎么一回来就亲。”   谢岭渺拂开遮住谢栀额头的刘海,她认真道:“忍不住。”   “我好多天都没回来了,那个时候,姐姐怎么办的呢?”   临近期末,谢栀有很多事情要忙,偏偏谢氏有一个新项目启动,需要谢岭渺亲自坐镇,谢岭渺也走不开,连想跑去学校找谢栀都做不到。   算算日子,她们已经一周没见了。   谢岭渺忍不住的时候,要怎么办呢?   谢岭渺松开谢栀,走向栀子花,忽然俯身,挨着花瓣边缘亲了亲。   谢栀顿住,不明所以。   谢岭渺倚着餐桌,漫不经心道:“我的办公室也有栀子花。”   开始的时候,谢栀还不明白,脑子转过来之后,谢栀的脸更红了,她抱怨道:“姐姐!”   谢岭渺轻笑一声。   她想起什么,道:“明天要回家吃饭,你准备好了吗?”   就算是再忙,每周两个人都会抽出时间陪谢遇春吃饭,这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吗?   谢栀突然心头一跳,“姐姐你……”   “嗯,”谢岭渺点点头,“我准备跟妈妈和瑶瑶坦白了。”   “也许再给她们点时间,会更好?”谢栀咬着唇犹豫道。   谢岭渺道:“该来的总是会来的,坏事也不会因为等待而变得更好,栀栀你要是担心,一切交给我处理就好。”   谢栀瞪了谢岭渺一眼,“谢岭渺,你怎么总是这样。”   谢岭渺喃喃道:“我怎么样?”   谢栀拉住谢岭渺的手,“好像什么风暴都要替我们挡住。”   谢栀将谢岭渺的手握得更紧,她道:“任凭再大的风雨,我都不会松开手的,我要和你一起面对。”   谢岭渺看着谢栀,被她脸上的决绝恍了神,谢遇春让她将谢栀培养成一个合格的继承人,现在看来,她做得还不错?   谢岭渺捏捏谢栀的手腕,她轻声安抚道:“没这么严重,也许妈妈和瑶瑶早就看出端倪来了呢。”   “但愿如此吧。”   即便谢岭渺这么说,谢栀还是没松开她的手。   ……   谢家。   谢遇春和阿姨正在厨房忙碌。   “妈妈,我们回来了。”这是谢岭渺和谢栀。   “妈妈,我回来了,我好饿啊呜呜呜呜什么时候开饭。”这是谢灵瑶。   她直奔厨房,从背后抱住谢遇春,亲昵地挨着谢遇春,跟谢遇春撒娇。   谢遇春嫌弃道:“去去去,一脸的汗,我在厨房都没你这么热。”   谢灵瑶瘪了瘪嘴,“我学习很辛苦的,哼。”   她转身就走。   谢遇春与后进来的谢岭渺和谢栀对视一眼,她打量着她们两个,皱眉道:“怎么才一周没见,你们两个好像都瘦了?”   谢栀笑着道:“妈妈,哪有啊,我们食堂的伙食可好了。”   谢岭渺:“公司的食堂也不错。”   谢遇春叹一口气,催促道:“去洗手,马上就吃饭了。”   “好。”   饭桌上。   谢灵瑶兴高采烈地说着在学校发生的事情,谢遇春给她盛了碗骨头汤,“这里面有核桃,补脑的。”   谢灵瑶:“……”   她一面喝,一面嘟囔:“我还补什么脑,让大姐和二姐分我半个脑子不就好了?”   谢遇春:“……”   吃完饭,谢岭渺说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重要的事情啊,那肯定是公司的事情,谢灵瑶打算开溜。   谢岭渺:“瑶瑶,你也要在场。”   谢灵瑶收回迈出客厅的一只脚,乖巧道:“好的。”   心中却在想,到底是什么大事。   谢遇春心里有预感,但看见谢岭渺和谢栀手牵着手,说她们两个在一起了的时候,谢遇春脑子里还是轰然一声。   谢灵瑶更是神情恍惚:“我大姐跟二姐在一起了?”   谢遇春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她平静地问:“什么时候的事情?”   谢岭渺道:“两个月前。”   谢遇春咬了咬牙:“好啊,你们两个竟然瞒了我两个月。”   谢遇春直接站了起来,谢灵瑶还没看见过谢遇春这样生气的样子,她连忙跟着站起来,拍着谢遇春的后背,低声道:“妈妈,你别生气了,大姐和二姐肯定有她们自己的想法。”   “你们……”谢遇春指尖颤抖,她又猛地一下坐了回去,手按着眉心道:“你们真的想好了吗?”   “想好了。”谢栀和谢岭渺同时开口。   谢遇春喉咙发紧,她看着谢栀和谢岭渺道:“感情不是儿戏,万一、万一你们以后发现你们不合适,分道扬镳,要如何面对对方呢?还能坐在一起相安无事地吃饭吗?”   其实,谢遇春是不希望这个家就这么散了,她可以没有施海,但不能没有谢岭渺或者谢栀。   “不会的。”   谢岭渺目光坚定:“我会和栀栀长长久久地走下去。”   走完所有的快穿世界,哪怕是岁月尽头。   绒球道:【宿主,谢遇春说的也很有道理,当然我不是说这个世界,万一下个世界,下下个世界,你和女主,不合适呢?】   谢岭渺声音平静,整个人却很疯魔:【没有万一,纵使是用尽所有手段,我也会和女主合适的。】   见宿主这样,绒球偃旗息鼓。   谢遇春一直看不透谢岭渺。   她没有想到,谢岭渺居然也能爆发出如此猛烈的情绪,要是事情不如谢岭渺所愿,谢岭渺的偏执恐怕会毁了她自己的。   “你们都长大了,我也管不了了,”顿了顿,谢遇春道:“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伤害对方,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回家一起吃饭。”   谢岭渺和谢栀道:“好。”   不约而同的,两个人将对方的手握得更紧了。   谢遇春有些疲惫,想要上楼休息,谢灵遥陪着谢遇春上楼。   谢灵瑶小声问:“妈妈,你不生气了吗?”   “我就算生气也没用,你大姐和二姐本质上是一样的人,一定决定了,八百头牛都拉不回来,而且,”谢遇春目光飘远,“你们都是独立的个体,可以自由选择自己的伴侣,我不能紧紧控制着你们。”   但从前每每想到以后谢岭渺她们会各自成家,谢遇春的心里就泛起一阵酸涩。   她早就知道,施海靠不住,她将所有的情感都投注在了谢岭渺和谢灵瑶的身上,等到谢栀回来,她的情感就是靠她们三个支撑。   现在这样,也许不是一件坏事。   谢灵瑶没听懂,但她道:“我会一直陪着妈妈的。”   谢遇春好笑道:“你之前不是还说要和那个黄什么永远在一起,不准就离家出走,那个时候,怎么没想起妈妈?”   谢灵瑶捂住谢遇春的嘴巴,“好了,不许再说了。”   简直是她的黑历史。   谢遇春:“……”   她道:“行了,你不用陪着我了,你去叫阿姨将房间收拾出来。”   谢灵遥:“哦。”   谢灵遥下楼,看了看谢岭渺,又看了看谢栀,在她们看过来之前,默默把目光移开了。   大姐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二姐的?   ……   说是收拾房间,但却只有两个房间。   谢栀站在谢岭渺的房间门口的时候,都愣住了。   谢遇春:“怎么,你们不是睡一起的吗?”   谢栀转身就走,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谢遇春:“……”   看来她似乎,会错意了?   半个小时后,谢栀又回来了。   谢岭渺坐在房间里的小沙发上,膝盖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打在她的脸上,一看就是在忙。   谢栀走过去,啪地一下合上电脑,她不满道:“今天是休息日,眼睛还要不要了?”   谢岭渺不以为意道:“我有好好保护眼睛。”   谢栀面无表情道:“什么保护比得上休息?你就该好好休息。”   谢岭渺点点头:“我知道。”   谢栀被噎住。   谢岭渺主动道:“栀栀怎么又回来了?”   谢栀做了半个小时的心理建设,被谢岭渺这么一问,直接崩塌,她弯下腰,没有绑起来的长发垂到谢岭渺的指尖。   谢岭渺轻轻绕住,抬眸,直勾勾地迎上谢栀的目光。   谢栀呼吸一窒,她耳根发烫,小声道:“我们是情侣,睡在一起不是应该的吗?”   “嗯,”谢岭渺眉开眼笑:“是应该的。” 第47章 宿敌她是真千金(21) 就这样失控沦陷纠缠吧   话是这样说,等到真的和谢岭渺躺在一张床上的时候,谢栀发现,就连自己的呼吸都在发烫,她很紧张。   “栀栀。”   突然听见谢岭渺叫她,她连忙扭过头,尽量镇定道:“姐姐,怎么了?”   谢岭渺笑了笑,修长的手指托住她的下巴,在她的鼻尖上吻了吻,谢岭渺道:“不用这么紧张。”   谢栀长睫轻颤,她攥紧手,口是心非道:“我也没那么紧张啦。”   “是吗?”谢岭渺依旧在笑。   谢栀侧过身子,手交叠枕在脸侧,她眨了眨眼睛,盯着谢岭渺问:“那姐姐呢,姐姐紧张吗?”   刚刚说完,谢栀就看见谢岭渺喉间滚动,屋子里的气氛霎时变了味,谢栀敛眉,像是警惕的猫。   谢岭渺点点头,认真道:“紧张。”   谢栀没想到谢岭渺会这么说,她愣了愣,呢喃道:“这个世界上,还会有让姐姐紧张的事情吗?”   谢岭渺好笑道:“当然。”   谢岭渺继续:“有关于你的,我都很紧张。”   “姐姐……”听谢岭渺这么说,谢栀的脸直接红了。   “热吗?要不要把空调打开?”谢岭渺随口问。   “还没到开空调的地步吧。”   想了想,谢栀主动凑到谢岭渺面前,学着谢岭渺刚刚的样子,亲了亲谢岭渺的脸,她柔声安慰道:“姐姐,别紧张,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和你站在一起的。”   谢岭渺的指尖绷紧,她抿着唇道:“哪怕是发现,我其实是个很坏的人?”   谢栀噗嗤一笑,她伸手摸了摸谢岭渺的头发,眨着眼睛道:“姐姐,你再坏能坏到什么地步啊。”   谢岭渺的声音显得有些缥缈,“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什么?”谢栀眼里的狡黠一闪而过,她在明知故问。   谢岭渺伸手环住谢栀的腰身,她喟叹道:“我早就想和栀栀一起睡了。”   每天早晨醒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对方,谢栀想了想,这样好像确实不错。   她唔了一声,“那我们回去之后,就搬到一起住?”   谢岭渺看向谢栀,眸光幽深,涌动着疯狂和危险。   谢栀心头一跳,谢岭渺垂眸,谢栀再次去看的时候,她的眼睛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   谢岭渺道:“栀栀,我们本来就住在一起。”   谢栀:“……”   她觉得谢岭渺有点坏了,她伸出手,捏捏谢岭渺的胳膊,不好意思道:“非要我说一起睡吗?”   谢岭渺不置可否,她眉眼轻弯,“好,那就一起睡。”   谢栀腮帮子鼓鼓的,摆明了是气的,“姐姐,你怎么这样。”   说完,谢栀扭过头,打算不理谢岭渺了。   谢岭渺伸出手,从谢栀背后环住谢栀,双手在谢栀的胸口交叠,谢栀情不自禁地往后,贴上了谢岭渺的胸口。   耳边是彼此的呼吸声,谢栀感觉到眼皮沉重,很快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两人竟然都睡迟了。   两人下楼的时候,谢遇春在客厅做瑜伽,听见声音,头也不回道:“阿姨,将早饭端出来吧。”   “是,夫人。”   谢栀走到谢遇春身边,乖巧地唤了一声,“妈妈。”   “嗯。”   谢栀捏着客厅盆栽的叶子,没话找话说,“瑶瑶已经去学校了吗?”   谢遇春:“她说她要冲刺A大。”   谢栀:“……”   她找补了句:“也不是没有可能哈。”   “行了,”谢遇春笑着道:“你还是去和渺渺待在一起吧,我这里用不着你。”   “……”谢栀低声问:“妈妈,你真的不生气吗?”   谢遇春深深看了谢栀一眼,她道:“妈妈希望你能够获得幸福。”   谢栀将叶子掐破了,绿色的汁液沾到她的指甲上,谢栀仰着头笑道:“我现在就很幸福。”   她靠着谢遇春的肩膀,“妈妈,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所以她也不需要妈妈为了她的幸福做出任何让步,妈妈可以对她的选择不满,也可以反对。   谢遇春知道谢栀是什么意思,她摸了摸谢栀的脸,由心而发道:“去吧。”   谢栀走向谢岭渺,两个人吃了早饭,一个要回学校,一个要去公司。   ……   暑假。   谢家收到了岑家的请柬。   岑莱的爸爸五十岁,想要热闹热闹。   但明眼人都知道,请的都是商界大佬,贺寿只是幌子,和这些人合作,才是岑家真实的目的所在。   谢岭渺打量着岑家的请柬,目光冷得可怕。   谢栀见了,道:“姐姐,你要是不想去的话,就不去。”   谢岭渺道:“我要去。”   这是本书最后一个剧情点,没有办法躲开,谢岭渺必须要去。   “好,”谢栀握住谢岭渺的手,她笑颜如花,“我陪着姐姐一起去。”   谢岭渺点了点头,反手扣住了谢栀的手,和谢栀十指相扣。   ……   谢家就来了谢岭渺和谢栀。   谢灵瑶虽然没考上A大,但考上的学校也是在A市很有名的,谢遇春兑现高考之前对谢灵遥许下的诺言,带着谢灵瑶出去环球旅行了,开学之前才能回来。   岑家知道其中内情,也没多说,岑家派来招待她们的,恰好是岑莱。   岑莱道:“听闻谢小姐喜欢花,岑家的庄园内,刚好有一个花厅。”   谢栀摇头,不留余地道:“我不喜欢花。”   她喜欢的,只是谢岭渺送她的花而已。   被谢岭渺教了这么久,谢栀就是再迟钝,也能看出岑莱的想法了。   她面色平静,直截了当道:“岑同学,我已经有恋人了,倘若岑家要和我谢家合作,我们很欢迎,但,”谢栀话锋一转,声音也跟着变冷,“请不要再打其它的主意了。”   没想到谢栀说话,会这么不留情面,明明谢岭渺不在这里,岑莱看着谢栀,却恍惚以为自己看见了谢岭渺。   岑莱脸上有些挂不住,他勉强维持住自己的风度,“谢小姐真是说笑了。”   而后转身,脸上的笑消失得一干二净,往对面走的时候,还差点撞到一个侍应生。   谢家不识抬举,他得想想其它的办法。   解决完岑莱之后,谢栀提着裙摆去找谢岭渺。   得知谢岭渺在二楼休息室,谢栀往二楼走。   在她进去之前,侍应生已经进去送过一次酒了。   谢栀推门进去,“姐姐……”   她顿在原地。   谢岭渺一袭红裙,颈间的钻石项链耀眼夺目,她正支着脑袋,漫不经心晃着一杯红酒。   猩红的酒液在她的手中起起伏伏,眼看着就要漫出来了,又回到杯子里。   “姐姐,”谢栀走到谢岭渺面前,盯着谢岭渺担心地问:“你怎么了?”   原主不是无端被送进监狱的。   她被逮到给男主下药,如今那药,就在这杯子里。   绒球尽忠职守地跳出来——   【你准备给男主下药,却被主角抓个正着,你选择——】   【A.认真解释,只要付出真心就可以。】   【B.破罐子破碎。】   【C.其实药是给主角准备的。】   【请宿主尽快做出你的选择。】   谢岭渺选择D,她仰着头,将酒一饮而尽。   绒球:【!!!】   震惊的不止绒球一个,还有谢栀。   她从谢岭渺手中抢过杯子,紧张道:“姐姐你喝得这么急,会醉的!”   “栀栀。”   谢岭渺拉住谢栀的手,谢栀刚应了一声她在,抬头就对上了谢岭渺的眼睛。   谢岭渺的眼睛明亮而锐利,一看就是那种冷静自持,处理事情毫不拖泥带水的人,但如今的这双眼睛,却弥漫开层层叠叠的雾气,显得谢岭渺整个人都茫然无害了不少。   谢岭渺的肌肤开始发烫,上挑的眼尾摇曳出一抹红。   谢岭渺舔过唇,在心里想,这药还挺厉害的。   谢栀下意识去看谢岭渺喝下去的那杯酒,她颤着声音道:“姐姐,这酒有问题。”   “嗯。”   谢岭渺依旧紧紧看着谢栀,媚眼如丝,谢栀已经快要沦陷了。   但她必须先将这件事处理好,不然她和姐姐都会有危险。   这还是谢栀第一次独立解决问题,而且还是这么大的问题。   冷静,谢栀你要冷静。   谢栀取过谢岭渺搭在椅子上的西装外套,将谢岭渺整个人裹住,她扶着谢岭渺,往庄园的后门走去。   这也是谢岭渺教给她的,无论是参加宴会,还是去别的公司谈合作,第一要做的,就是观察。   环境可以显露出这个人的性格,而前门和后门则决定了万一发生危机,逃跑的路线。   当时谢栀在想,谢岭渺如此熟能生巧,到底遭遇过多少危机。   现在轮到她了,豪门确实险象环生。   庄园后门没有多少人,谢栀扶着谢岭渺上了她提前打的车,有惊无险地回了小公寓。   刚进公寓门,谢岭渺就将身上的西装外套扔了,白皙的指尖正在挑动红色吊带裙的带子。   谢栀瞪大眼睛,她按住谢岭渺的手:“姐姐姐姐,你冷静一点,我马上给罗镜打电话,让她带医生过来。”   谢栀刚找到罗镜的号码,还没来得及拨出去,手机就从她手中滑落。   她被谢岭渺吻住。   “来不及了。”   她听见谢岭渺说。   谢栀闭上眼睛,她想,就这样失控沦陷纠缠吧。   只要那个人是姐姐。 第48章 宿敌她是真千金(22) 谢岭渺:“药是我自己下的。”   两人进了卧室,撕拉的一声响,谢岭渺身上的裙子被她自己扯破,谢栀怔怔,发现目光停留在她不该看的地方,她连忙偏过头。   “栀栀。”   谢岭渺叫她,声音滚烫,像是在情欲里煎熬过一遍又一遍,谢栀不知道怎么的,心忽然就软了。   她环住谢岭渺的脖颈,在谢岭渺的颈窝里蹭了蹭,轻声道:“姐姐,我在。”   谢岭渺顿住,再抬起头,眼中是谢栀从未见过的渴望。   谢岭渺问:“栀栀,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   明明已经快要完全丧失理智了,却故作镇定,暗含警告。   姐姐到底是想还是不想呢?   谢栀不由得轻笑一声,“我知道。”   谢栀继续加码:“姐姐对我做什么,我都是心甘情愿的。”   谢岭渺眸光发沉,她攒住谢栀的小腿,被触碰的肌肤起了鸡皮疙瘩,谢栀轻轻发着颤,强迫自己不要去看。   谢岭渺俯身到了谢栀面前,她贴着谢栀的耳朵道:“栀栀,这药的药性有些强。”   谢栀细若蚊声道:“嗯。”   谢岭渺又道:“我可能会把持不住。”   谢栀一怔,姐姐再次失控了,两次都是因为她。   谢岭渺的手往上移,原本谢栀无法适应,可这会儿在谢岭渺的触碰下,竟然生出了和谢岭渺同样的渴望。   她咬着唇吻上谢岭渺,含糊道:“把持不住就把持不住吧。”   好疯狂,谢栀压根就无法想象自己能说出来这样的话。   谢岭渺的理智被烧得摇摇欲坠,竟偏头,咬了一口谢栀的腿肉,谢栀手指蜷缩,发出一声闷哼。   谢栀也不知道这药的药性是强还是不强了,谢岭渺居然还有毅力时刻留意着谢栀的反应,担心自己让谢栀不适应。   可谢岭渺这样轻手轻脚的,只会让谢栀感受到从未感受过的感觉,一点儿也不难受,她内心焦躁不已。   谢栀的眼里渐渐积蓄了泪,她看一眼谢岭渺,目光掠过谢岭渺鬓发间的汗,恍若未闻地呢喃道:“姐姐,你真的中药了吗?”   一句话,就让谢岭渺彻底失控。   谢栀才发现,谢岭渺刚刚只不过是在极力忍耐,而现在,才算是真正开始。   谢栀受不住想躲,被谢岭渺扣住腰身,如今,谢岭渺的两只手都陷在谢栀的身上了。   谢栀扬起脖颈,目光失去焦距……她大口大口喘着气,以为这药就这么解了。   还是要给罗镜打电话,让她带医生来给谢岭渺做检查,万一那药有什么后遗症就不好了。   谢栀刚摸到手机,对上谢岭渺一双发红的眼。   “姐姐?”谢栀疑惑道。   谢岭渺眸光幽深道:“栀栀,今天还很漫长呢。”   谢栀:“……?”   她本能地感到惶恐,什么今天,不会今天一天都要在床上吧……   谢栀都不知道是药性开始发力了,还是谢岭渺开始发力了。   谢岭渺看上去很正常,只是不太冷静。   谢栀听见她含糊不清地说:“栀栀,我等了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了。”   谢岭渺低声呢喃:“栀栀,我好想你。”   谢栀心尖一颤,脑海里出现一些完全不属于自己的片段记忆。   “姐姐……”   谢岭渺来抱她,人却埋进夏日的薄被里去了。   “姐姐、姐姐……”谢栀惊呼一声,她手紧紧攥住被子边缘,受到的刺激太大,她脑子都空白了一瞬。   谢栀后来意识到,喊姐姐会让谢岭渺越来越兴奋,她干脆一口一个谢岭渺。   ……但也无济于事。   一波又一波的潮热与快意涌来,窗帘没拉严实,谢栀眼睁睁看着太阳西下,晚霞透过缝隙洒在她和谢岭渺的身上。   撑着看了谢岭渺一眼,发现谢岭渺状态还不错,谢栀才缓缓闭上眼睛。   谢栀再醒来已经是次日下午,同样的黄昏,让谢栀有些恍惚,恍惚以为她还和谢岭渺纠缠在一起,她们就这样永生永世,再也不分开。   “栀栀,醒了,喝点水。”   谢岭渺将谢栀扶起来,温水被递到谢栀的唇边,谢栀还没开始喝,杯子边缘的水已经沾湿了谢栀的唇。   谢栀忽然想起之前,谢岭渺也曾这样喂她喝水。   谢栀不由得摸了摸身下的垫子,换过了,她松了一口气,却恼怒地瞪了谢岭渺一眼。   谢岭渺笑着道:“栀栀,还在生气?”   “我……”谢栀张了张口,发现自己除了瞪谢岭渺之外,根本舍不得骂她。   谢栀喝了水,干渴的嗓子好受了许多,谢岭渺起身去放杯子,却被谢栀拽住手。   谢岭渺重新坐了下来,她问:“栀栀,怎么了?”   谢栀仔细打量着谢岭渺,她小声道:“药性过了?”   谢岭渺点点头:“嗯。”   谢栀将谢岭渺的手握得更紧了,声音不自觉地流露出关切:“你有没有让医生给你检查一下,万一那药有什么后遗症呢?”   谢岭渺只是看着谢栀,目光起伏,谢栀:“?”   她轻轻捏了捏谢岭渺的胳膊:“姐姐,你有没有听见我说的?”   谢岭渺抿唇道:“听见了。”   谢岭渺突然凑到谢栀面前,谢栀下颚绷紧,手死死地抱住盖在身上的被子,警惕地看着谢岭渺。   谢岭渺的目光划过谢栀的脸,眼波流转,良久以后她才道:“医生已经抽血为我化验了,没什么大的问题。”   “那就好……”谢栀悬起来的心放下,她对上谢岭渺的眼睛,轻声道:“姐姐,那你怎么还……”   谢栀没说完,但不影响谢岭渺理会她的意思。   谢岭渺拉住谢栀的手,在她掌心捏了捏,泛起一阵麻痒,谢岭渺笑着道:“栀栀,我只是觉得你一醒来,就关心我,很可爱。”   呃。   可爱到想再做一次?   谢栀真是无福消受,她躺了下去,用被子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闷声道:“我要再睡一会儿。”   谢岭渺失笑,谢栀能够感觉到谢岭渺在被面上亲了亲,她道:“好,晚饭好了,我来叫你。”   室内陷入静谧,谢栀小心翼翼探出头,发现谢岭渺真的出去了。   整个房间都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好像昨日的混乱根本不存在,但谢栀知道,她和谢岭渺之间,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谢栀又睡了过去,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她走出卧室,谢岭渺正在将饭菜摆上桌,猫猫对她喵了一声,过来蹭她的裤腿。   有猫,有姐姐,平凡又幸福。   谢栀在餐桌前坐下,谢岭渺将筷子递给她。   席间,谢岭渺开口道:“我正在打压岑家。”   谢栀顿了顿,道:“岑家齐心不正,打压是应该的。”   显然,谢栀已经将谢岭渺中的药,算到了岑家的头上,毕竟谢岭渺是在岑家庄园里出的事。   “栀栀,你可能误会了什么。”   “嗯?”   谢岭渺平静道:“药是我自己下的。”   谢栀:“!!!”   她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指着谢岭渺的指尖用力到发白,她语无伦次道:“谢岭渺你……”   谢岭渺淡声道:“我有非做不可的理由。”   至于到底是什么理由,谢岭渺只字不提。   她不提,谢栀就想不到了吗?   谢岭渺说,她已经等这一天,等了好久好久。   一切都是谢岭渺自己蓄谋已久,可是、可是完全不用这样啊,给自己下药的方式未免也太极端了。   谢栀怔住,忽然泄了气,也许谢岭渺本身就是这样极端的人。   谢岭渺垂眸道:“栀栀,你可以骂我。”   谢栀气坏了:“我是要骂你。”   隔着桌子,谢栀似乎还觉得不够,她绕过桌子,走到谢岭渺面前,谢岭渺侧过身子,抬起头,静静看着她,一副任凭审判的样子。   “谢岭渺。”谢栀朗声道。   谢岭渺眸光晃动,她道:“我在。”   那些在心里打转的尖锐的话,临出口,却又柔软下来,谢栀无奈道:“就算是你有非做不可的理由,你就不能在家做吗?”   谢栀抓过谢岭渺面前的杯子,“你就不能在我回来的时候,说这杯子下了药,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喝下去,让我眼睁睁看着,根本来不及阻拦。”   谢岭渺被谢栀说得耳根发热,她认真道:“我下次……可以这样吗?”   谢栀尖声道:“没有下次了,我真是对牛弹琴。”   谢栀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这一次,轮到谢岭渺向她走过来了。   谢岭渺的手搭在椅子靠背上,几乎将谢栀整个人都罩进了怀里,她轻声道:“栀栀,我都知道。”   谢栀挑眉:“你都知道了什么?”   “我做出这样的事情,你还在关心我。”   这话一出,谢栀和谢岭渺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谢栀放在桌子上的手收紧,她郁闷道:“姐姐,我不关心你,关心谁啊。”   “栀栀……”谢岭渺欲言又止。   谢栀眨眨眼睛,她看着谢岭渺笑道:“姐姐,要不你还是亲我吧?”   想了想,谢栀补充一句:“姐姐,我希望你亲我。”   谢岭渺吻上谢栀的唇。   这个吻温柔缠绵,缱绻深情。   狂风暴雨之后,只剩下相爱的她们。 第49章 宿敌她是真千金(完) 谢栀拥有两颗流星🌠🌠   四年后。   谢灵瑶百无聊赖地在谢岭渺的办公室,祸祸她的发财树,一双手几乎将发财树的每一片叶子都摸了个遍,感叹谢岭渺真是强迫症,连发财树的叶子都一尘不染。   办公室外传来脚步声,与此同时,玻璃窗外人影晃动,谢灵瑶捻了捻手指,莫名心虚,连忙回到沙发上乖乖坐好。   但愿谢岭渺看在她乖巧的份上,不要再骂她。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谢灵瑶听见一道温柔的声音——   “瑶瑶。”   谢灵瑶怔怔抬起头,对上谢栀含着笑的眼睛,她疑惑道:“二姐,怎么是你?”   谢栀道:“姐姐还在开会,等会儿才能过来,我就提前过来了。”   谢栀将特意去买的奶茶与甜点递给谢灵瑶。   也不怪谢灵瑶误会。   谢栀如今已经进入谢氏一年了,职业装让她沉稳内敛,不笑的时候,和谢岭渺一模一样。   谢灵瑶喝着奶茶,低声道:“二姐,你和大姐越来越像了。”   “是吗?”   谢栀微微一笑,并不将这样的话放在心上。   “你毕业论文准备得怎么样了?”   谢灵瑶表情僵住,哪有一开口就问学习的,谢栀跟谢岭渺更像了!   谢灵瑶苦哈哈道:“等会儿大姐来了,我再说吧,反正她也要问,我可不想说两遍。”   谢栀疑惑道:“万一她不问呢?”   谢灵瑶愤恨地咬着吸管:“绝无这种可能。”   说话间,谢岭渺推门进来。   谢栀弯了弯眼睛,“姐姐。”   谢岭渺点头,目光落到谢灵瑶身上,谢灵瑶站起来,跟着叫了声:“大姐。”   “嗯,”谢岭渺漫不经心地问:“毕业论文准备得怎么样了?”   谢栀:“……”   谢灵瑶耸耸肩,看吧,她就知道,谢灵瑶含糊不清道:“准备得差不多了。”   “希望我们两个给你一些专业的意见?”谢岭渺挑眉。   谢灵瑶:“倒也不是,我是带着方案来的。”   她放下奶茶,突然嘴甜起来,“希望两位谢总,可以看看我的方案。”   谢岭渺:“准备ppt了吗?”   “啊?”谢灵瑶忙道:“准备了准备了。”   已经坐下的谢岭渺站了起来,和谢栀一起往外走,她道:“那就找个小型会议室。”   谢灵瑶:“。”   光看背影都已经分不清谁是谁了,这两个工作狂魔!谢灵瑶无力吐槽,只得赶紧跟上。   开会高峰期刚刚过去,如今有不少会议室都空着。   谢岭渺和谢栀找了个离办公室最近的会议室。   谢灵瑶将u盘插进电脑,等到加载的那一刻,她搓了搓手,看了看底下坐着的谢栀和谢岭渺,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突然就变得紧张了。   特别是谢栀,居然还拿着平板,俨然要好好记录的样子。   谢灵瑶:“。”   十分钟之后,谢灵瑶阐述完了她的ppt,虽然说的过程中因为紧张难免磕磕绊绊,但好在条理清晰。   接下来是依次发言提问环节。   谢栀:“瑶瑶,我没看见你的市场调研部分,你考虑加上吗?”   谢灵瑶差点咬到舌尖,“考虑的!”   谢岭渺:“预算太高,我只能给你一半。”   一半!   谢灵瑶当即跑到谢岭渺和谢栀的中间,一手挽一个,撒娇道:“你们真好。”   谢岭渺和谢栀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谢岭渺问:“吃饭没有?”   谢灵瑶:“还没有。”   谢栀:“那……”   谢灵瑶突然后退了一步,拉开了和她们两个的距离,“不过我不考虑和你们两个一起吃,没有当电灯泡的义务。”   看她豪情云天的样子,谢栀哭笑不得。   “而且,”谢灵瑶压低声音,鬼鬼祟祟道:“你们有没有觉得,你们两个,越来越像了。”   “有吗?”谢栀依旧不以为意。   谢岭渺则坦然接受,“妻妻相似,不是应该的吗?”   谢灵瑶:“!!!”   谢栀更是脸都红了。   谢灵瑶一溜烟跑了,说她约了同学,生怕被谢栀和谢岭渺逮回去,当电灯泡。   谢栀:“……”   晚上回家。   谢栀先将猫猫抱起来,心不在焉摸着猫猫头道:“我们两个真的很像吗?”   门口放了一面落地镜,谢栀看向镜子的同时,谢岭渺也朝她看来,谢栀心头一跳。   她抱着猫猫围着谢岭渺转了一圈,眉眼弯弯道:“别说,我不开口的时候,确实跟姐姐的气质一样。”   谢岭渺挑眉:“难道不能是我像你?”   谢栀敷衍道:“都好,都好。”   谢岭渺:“……”   她扣住谢栀的腰身,夏日炎炎,布料本就单薄,谢岭渺手心滚烫,谢栀腾出来一只手按住谢岭渺的手,她敛眉低首道:“还没吃饭呢。”   谢岭渺将猫猫抱到猫爬架上,又来抱谢栀,她暧昧地蹭了蹭谢栀的脖颈道:“做完再吃饭,好不好?”   谢栀想笑,捏了捏谢岭渺的脸,“我敢说一个不好吗?”   “你说不好,我就停。”   谢栀想到什么不好的往事,她恨恨道:“少来。”   上次谢岭渺出差回来,她也是这么说的,确实等到了第二天,但两人却做了一天一夜。   谢栀差点以为自己要死在床上。   在谢岭渺面前,那才是真正的堵不如疏。   谢岭渺道:“我是认真的……”   她呼吸一窒,谢栀主动吻住了她,将她剩下的话都堵了回去。   ……谢栀懒洋洋地靠在床头,瞥见谢岭渺居然在看方案。   她挑眉:“姐姐,你居然这么勤奋。”   谢岭渺一本正经道:“我突然想起有一个情趣用品的提案。”   情什么东西?   谢栀登时就恼了,抓起旁边的枕头,砸到了谢岭渺的脸上。   谢岭渺握住谢栀的手腕,谢栀埋怨道:“真是的,你也不怕被封。”   枕头底下的谢岭渺轻笑一声,谢栀的脸也开始发烫,她抢过谢岭渺手中的电脑,合上,放到一边,“还要不要做饭?”   谢岭渺的眼神滚烫起来,“要的。”   谢岭渺俯身上来,谢栀推着谢岭渺,“是做饭,不是做啊,姐姐!!!”   胡闹到半夜,幸好第二天是周末。   谢栀喝着牛奶走过,打算对谢岭渺目不斜视的,却看见谢岭渺将一年前买的露营用品翻了出来。   谢栀:“姐姐,你要去露营?”   “嗯,我听说周日晚上有流星雨。”   流星雨啊,谢栀还没见过呢。   她小的时候倒是期盼有流星出现,那样她就可以赶紧许愿,摆脱祝家了。   谢岭渺问:“栀栀,要不要去?”   “嗯……”谢栀将牛奶一饮而尽,含糊不清道:“我考虑一下吧。”   第二天下午,谢栀坐进车里。   膝盖上放着一堆明信片,她去系安全带,谢岭渺腾出一只手,理了理谢栀的头发,她看着那些明信片问:“妈妈寄回来的?”   谢栀点头:“嗯,我顺便取了。”   谢遇春如今正在到处旅游,她会拍很多照片发到谢家四人小群里,与此同时,又会给她们寄明信片。   寄两份,一份寄到谢灵瑶的学校,一份寄到谢栀和谢岭渺如今住的公寓。   谢栀翻看着,她嘟囔道:“妈妈好像旅行青蛙啊。”   谢岭渺想了想,“是有点。”   谢栀会将每一张举起来给谢岭渺看,她突然意识到两个人越来越近了。   谢栀推了推谢岭渺,“姐姐,你图谋不轨。”   谢岭渺:“嗯,我是啊。”   她直勾勾盯着谢栀道:“出发之前,我还想再亲你一次。”   完全不会心虚的好吧。   谢栀侧过脸,“那就亲吧。”   亲过谢栀的脸,谢岭渺还不满意,又亲过谢栀的唇,谢栀刚涂的口红,全到谢岭渺的唇上去了。   谢栀盯着谢岭渺饱满红艳的唇瓣,心神恍惚。   谢岭渺道:“要出发了。”   “嗯。”   她们迎着傍晚的落日,驶向流星雨会出现的地方。   ……   人不少,山上还有租借露营设备的。   谢岭渺找了个地方,和谢栀一起开始搭建帐篷。   帐篷搭建好,谢岭渺和谢栀吃了点东西,就开始坐在帐篷前,等着流星雨划过。   谢栀望着夜空,她眼睛亮晶晶的,呢喃道:“一定很漂亮吧。”   谢岭渺握住她的手,“嗯,会很漂亮。”   谢栀失笑,正想说谢岭渺怎么连流星雨漂亮都这么笃定的时候,流星雨出现了。   谢栀站起来,怔怔看着被万千星辰划过的夜空。   谢岭渺也站了起来,她道:“栀栀,许愿的话,要闭上眼睛。”   谢栀闭上了眼睛。   她其实早就见过流星了,而且这颗流星一直环绕在她的身旁,是她独一无二的星星,谢栀无论许什么愿望,这颗流星都会帮她实现。   “好了,姐姐,我许……”   谢栀定住,她眨了眨眼睛,不可置信看着眼前的东西——   一枚戒指。   一枚因为群星璀璨而更加耀眼夺目的戒指。   谢栀捂住脸,眼眶红透。   谢岭渺柔声道:“栀栀,我们结婚好不好?”   谢栀说不出来话,只是含着泪一味点头,她伸出的指尖在颤抖,被谢岭渺轻柔地拢住。   谢岭渺缓缓为她戴上戒指。   谢栀与谢岭渺十指相扣,两人一起望着天空下的那片流星雨。   她有两颗流星了。   方才,谢栀什么愿望都没许,因为她的愿望,早就已经都实现了。   谢栀靠着谢岭渺,她道:“我要和姐姐永远永远在一起。”   “会的。”   温柔的吻落在谢栀的额头。 第50章 宿敌她是野心影后(1) “我们现在不是对手,是队友。”   《出发吧》是当下最热门的旅行综艺,大胆使用直播,将嘉宾两两分队进行游戏,游戏获胜的人可以获得更舒服的旅行方式。   要是一不小心垫底,那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所以《出发吧》也被网友们,戏称为城市求生。   《出发吧》至今为止,播出了三期,每一期的第一都是桑迎。   桑迎,国民影后,自出道以来,拿奖拿到手软,观众缘超级好,《出发吧》一半以上的观众,都是被她吸引来的。   但现在,桑迎却显得有些焦躁。   趁着还没开始,她转过身,给经纪人发了消息。   桑迎:我听说谢岭渺要来,是真的还是假的?   经纪人秒回:没有吧,我没有收到风声。   想到桑迎与谢岭渺的那些过往,经纪人安慰道:桑桑,就算是谢岭渺真的要来,你也还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桑迎眼前出现谢岭渺上个月获奖时的样子,意气风发,早就将她这个前辈拍在了沙滩上。   谢岭渺要是来了,她还是不是第一,可就不好说了。   导演开始在耳麦里倒数,桑迎将手机交给助理,迅速进入了状态,微笑面对镜头。   “大家上午好,欢迎来到《出发吧》第四期的现场,这一期我们将迎来新的嘉宾。”   桑迎抿紧唇,朝节目组布置的地方看过去。   有人从巨大的广告牌后,缓缓走出来,湖边的风扬起她的裙摆,衬得她更加自由洒脱,明艳动人。   桑迎呼吸一窒,果然是谢岭渺。   桑迎刚想要撤回目光,就突然撞进了谢岭渺的眼中。   桑迎一顿,哪有这么巧的事情,除非她在看谢岭渺的时候,谢岭渺也在看她。   算起来,她和谢岭渺从高中毕业以后,已经有好几年没见了。   但一对视,桑迎这些年在内娱日渐凉掉的血液忽然就热了起来。   想到这里,桑迎不甘示弱地看过去,谢岭渺一怔,挑了挑眉,笑起来。   谢岭渺的笑容太耀眼,仿佛高悬的太阳,不可直视,桑迎收回目光。   【啊啊啊啊啊啊导演你配享太庙,居然真的把谢岭渺请来了。】   【这是谢岭渺第一次参加综艺吧,也不知道导演拿什么打动了她。】   【话说能不能迎来谢岭渺和桑迎的世纪大和解啊,这个好看,我想看。】   【某些人别太好笑,没人能够证明谢岭渺和桑迎真的有矛盾,那些都是营销号乱写的。】   【我赞成,现在的营销号老是喜欢将两个人对立起来,说不定人家私底下关系好着呢。】   【哪种好,亲一口的那种吗?】   【受不了了,把这个邪门cp粉叉出去好吗?】   弹幕空前热闹的时候,谢岭渺正在做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是谢岭渺,很高兴来到《出发吧》。”   导演:“谢老师,很感谢你能接受我们节目组的邀请,但我还是想多问一句,听说你很讨厌任何形式的综艺,这一次为什么会答应来《出发吧》呢?到底是什么打动了你?”   不搞事是不可能的,什么热度高,导演就搞什么,弹幕震惊。   【导演这么勇的吗?】   【肯定是提前商量好的。】   【啊啊啊啊啊我也想知道。】   谢岭渺莞尔一笑,只是道:“我有非来不可的理由。”   具体是什么,她就无可奉告了,导演识趣地不再追问。   桑迎攥紧了手。   如果有一档节目,让她有非去不可的理由,除非那个节目有谢岭渺在。   所以,谢岭渺是奔着她来的?   她们在高中就针锋相对,现在又要继续?   桑迎不觉得疲惫,反而燃起了熊熊斗志。   这一期的分队是上一期就通过抽签选出来的,桑迎原本的队友,因为档期将要缺席余下几期的录制,按照惯例,谢岭渺就是来补这个人的位置的。   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但该搞的悬念,导演还是会搞。   她道:“谢老师,你要加入哪一个队伍呢?”   谢岭渺思忖着,“一边是我同公司的前辈,一边是我的同学,我真的很难选啊。”   导演有些意外,“谢老师居然跟桑老师,是同学吗?”   “是啊,想想毕业已经快十年了。”   “十年,”导演语气夸张道:“那是很久了。”   “还挺怀念,以前在学校和桑影后一起上学的日子。”   谢岭渺说着,看向桑迎。   桑迎愣在原地。   周围人声鼎沸,她却仿佛看见了身穿校服的她和谢岭渺。   她听见自己说:“谢岭渺,这一次的第一,只会是我的。”   谢岭渺:“谁得第一,还不一定呢。”   桑迎眨眨眼睛,谢岭渺已经站到了她的身边。   谢岭渺轻声同她打招呼:“桑桑,好久不见。”   桑迎将她和谢岭渺的话筒关了,这样,就没人能听见她们都说了些什么。   桑迎盯着谢岭渺,轻笑一声道:“谢岭渺,你什么时候叫过我桑桑?”   谢岭渺呢喃道:“现在。”   只有跟桑迎关系好的人才能叫桑迎桑桑,她和谢岭渺可算不上关系好。   桑迎朝着谢岭渺走了一步,她故意道:“还没恭喜你拿了奖。”   谢岭渺道:“桑影后说的是哪个?要是白兰花的话,我只是提名而已。”   桑迎反唇相讥:“提名也很厉害了。”   谢岭渺弯了弯眼睛,“我就当桑影后是在夸我了。”   谢岭渺还是跟之前一样。   桑迎一阵语塞,她咬着牙道:“谢岭渺,是不是无论我参加什么节目,你都会进来横插一脚?”   谢岭渺不怎么走心道:“只是巧合而已。”   桑迎才不相信谢岭渺的话。   “有朝一日,我去参加恋综,”桑迎按着谢岭渺肩膀,在谢岭渺耳边道:“你也要来吗?”   “恋综啊,”谢岭渺的目光滑过桑迎落在她肩头的那只手,眸光渐深,后又浮现笑意,她漫不经心道:“舆论会爆炸的。”   桑迎道:“不一定吧,我自问还没有这样的影响力。”   “我是说,”谢岭渺看着桑迎,目光炽热滚烫,“即使是恋综,我还是会选你,那个时候,舆论会爆炸的。”   “你说什么?”桑迎眯了眯眼睛,她往后退了一步,心跳都不自觉地因为谢岭渺的答案而快了些。   在《出发吧》,谢岭渺选择她也就罢了,恋综,那也是可以胡闹的吗?   她跟谢岭渺可做不了恋人。   谢岭渺的反应没桑迎这么大,她淡声道:“在陌生的环境里,选自己熟悉的人,不是应该的吗?”   陌生的环境,熟悉的人。   桑迎想,也许在莫须有的恋综里,她确实是谢岭渺最熟悉的人。   但这个节目,桑迎扫了一眼对面的,和谢岭渺同公司的钱曼青。   比起她,谢岭渺应该跟钱曼青,更熟悉吧。   导演对谢岭渺和桑迎私底下的对话浑然不知,她也不想知道,这两人都是她得罪不起的存在。   她只是在合适的时间,提醒她们两个快开麦,马上要开始游戏环节了。   桑迎只得重新打开话筒。   谢岭渺:“桑影后,还有我的呢。”   她的话筒是被桑迎关的,但桑迎可没打算帮谢岭渺打开。   桑迎微微一笑,“谢岭渺,自己的东西事情自己做。”   说完,她理了理谢岭渺的衣服,像为谢岭渺掸去灰尘那样自然。   谢岭渺眸光微动,将自己的话筒打开。   导演道:“今天的游戏很简单,两个人需要将气球贴在身体中间,全程不能用手,绕过障碍物,将气球运送到终点的筐内,规定时间内,运送气球最多的队伍将获得第一名。”   导演说的时候,直播界面正在播放她们提前录制的示范小片。   【呃,我怀疑桑影后会自己将气球挤破。】   【闹归闹,别把桑影后想拿第一的决心不当回事。】   【重生在我和死对头在综艺里亲密接触?】   【我都有点磕她们两个了。】   谢岭渺已经走到起点,她拿起一个气球,问:“桑影后,不先来试一试吗?”   桑迎朝着谢岭渺走过去,两人试图将气球夹在两人的胸口中间,横着奔向终点。   但气球老是掉。   谢岭渺提议道:“拉着手,会不会好一点?”   桑迎盯着谢岭渺伸过来的白皙手掌,在心里默念,为了赢,为了赢。   她握住谢岭渺的手,两双手交叠在一起,这一次气球走得更远了,但还没到终点,就掉下来了。   谢岭渺:“要不要试一试腰腹?”   桑迎点头。   腰腹比用胸口要好,重要的是,不用跟谢岭渺牵手。   两个人配合默契,成为了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谢岭渺看着快被她们用气球装满了的筐,挑了挑眉。   【啊啊啊啊啊你们两个不愧是同学,配合太默契了。】   【你们两个以前高中运动会的时候,是不是经常这么干?】   桑迎也没想到,她和谢岭渺的配合会这么好。   轮到她们来选择了。   这个游戏决定的是赶往下一个地点的交通工具。   第一是商务车,第二是面包车,第三是三轮车,第四是自行车。   第一名当然是选择商务车了。   桑迎抢先开口,“我选商务车。”   谢岭渺纠正:“是我们选商务车。”   桑迎看向谢岭渺,谢岭渺道:“我们现在不是对手,是队友。” 第51章 宿敌她是野心影后(2) 她忘记的事情,谢岭渺替她记得   直到商务车停在桑迎眼前,桑迎还在想谢岭渺的那句话。   “空调温度合适吗?”   桑迎看过去,谢岭渺正坐在驾驶座的位置,笑着对上她的目光。   桑迎:“?”   她讶异道:“商务车不是都会配备司机吗?我们的司机呢?”   说着,桑迎跑去和节目组沟通。   得到的答案是,自己开车更有体验感。   桑迎:“……”   体验感在哪里?   不过,桑迎突然想到,要是真的有司机,她和谢岭渺就要一起坐在后排,现在至少可以把谢岭渺一个人扔在前排了。   导演试探着问:“桑老师,要不我再去协调协调?”   “不用了,就这样吧,这样挺好的。”   桑迎往商务车的方向走。   谢岭渺没在车里,而是站在车的边上,看见桑迎过来就朝她走了过去,谢岭渺低声问:“怎么样?”   “没有司机,”桑迎难得地没有和谢岭渺呛声,她道:“说是为了增加体验感。”   谢岭渺点头,桑迎去拉后排的车门,谢岭渺疑惑道:“桑影后,不坐副驾驶吗?”   桑迎似笑非笑:“不了吧,我怕传绯闻。”   谢岭渺:“可是我今天刚到S市,对这个城市还不是很熟悉。”   桑迎单手扶着车门,看向谢岭渺,谢岭渺之心,就算是路边的小花小草也看得出来。   桑迎可不上当,她道:“有导航。”   谢岭渺盯着桑迎,刻意道:“我走错了路倒是小事,就是怕我们不是第一个到的。”   桑迎眯了眯眼睛。   谢岭渺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桑影后。”   桑迎只好坐到了副驾驶,系安全带的时候,她才回过味来,她是不是被谢岭渺拿捏了?   “其实,”刚坐上来的谢岭渺看向桑迎,桑迎漫不经心道:“我一点儿也不在乎是不是第一个到。”   说完,她就准备下车去,谢岭渺拉住她的手。   猝不及防跟谢岭渺亲密接触,桑迎浑身轻颤,抿着唇极力克制,不想让谢岭渺看出来。   谢岭渺柔声道:“是我想第一个到,桑影后就当是帮帮我?”   桑迎一顿,她看着谢岭渺,眼里充满了意外,“谢岭渺,你是在跟我示弱吗?”   谢岭渺没有否认。   桑迎却像是遇见了什么新鲜事一样,她打量着谢岭渺,惊奇道:“谢岭渺,你居然也会示弱。”   时间果然会让人面目全非。   要知道,她跟谢岭渺在高中的时候不分上下,两人气势汹汹,在成绩的高低上斗得你死我活,两人从来示过弱。   谢岭渺不以为意道:“人都是会变的。”   桑迎眼中的惋惜一闪而逝,她道:“你最好是真的变了。”   谢岭渺不置可否,“桑影后,我要出发了。”   “嗯。”   谢岭渺发动车子,导航的声音同步响起——   “本次终点为水蜜桃采摘园,共需要一个小时四十分钟,预计十一点二十到达。”   水蜜桃采摘园……   谢岭渺眸光幽深,她问:“到时候我们是直接吃饭吗?”   桑迎偏头,无情道:“谢岭渺,你对这种综艺,太乐观了。”   谢岭渺莞尔一笑,她突然想到,“骑自行车的,要蹬一个多小时吗?”   谢岭渺说这话的时候,两辆自行车刚从旁边掠过,她们疯了一般地,骑向了地铁口。   桑迎解释道:“可以坐地铁,但需要她们自己付钱。”   谢岭渺点头。   “谢岭渺。”   “嗯?”   “钱曼青,你要和她们打个招呼吗?”   钱曼青是第二名,面包车也没有配备司机,钱曼青负责开车,谢岭渺跟她的视线交汇,轻轻点了点头。   “如果不出我所料,下一期队伍就会被打乱重新选择,谢岭渺,到时候,你会选谁?”   桑迎直直看着谢岭渺,也许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她心中,竟然有一点隐约的期待。   谢岭渺漫不经心道:“桑影后,你好像很期待我下一期也参加?”   桑迎一愣,她顿时坐正了,不可置信道:“你只签了一期的合同?”   谢岭渺的答案含糊不清,桑迎的心沉了几分。   她讨厌和谢岭渺在同一个节目里,但如果谢岭渺不来,她又有点怅然若失。   桑迎扶额,她真是病得不轻。   她其实已经习惯了没有谢岭渺的生活,没有必要非得和谢岭渺作对。   一个小时多的车程,桑迎有些昏昏欲睡。   担心桑迎着凉,谢岭渺将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一点。   快要到采摘园的时候,桑迎醒了。   采摘园在郊区,目之所及,全是大片大片的草木。   “到了。”   谢岭渺的声音传来。   桑迎道:“回去的时候,我来开。”   谢岭渺:“好。”   突然又想到什么,桑迎凑到谢岭渺面前,“这就是你说的,不认识路?”   谢岭渺微笑着:“导航很准。”   桑迎面露狡黠,“那等会儿回去的时候,我也靠导航,你去后排,好好休息。”   “好好休息”四个字透着些咬牙切齿的感觉。   “不行。”   “嗯?”桑迎惊讶于谢岭渺的果断。   谢岭渺道:“副驾驶上还是要有人。”   桑迎还想要问的时候,谢岭渺已经下车了。   桑迎只好也下车。   一离开车,一股热浪就朝着桑迎扑过来,桑迎皱了皱眉,头顶出现一把伞。   谢岭渺右手打伞,左手举着一把小风扇,小风扇的风吹过桑迎的脸颊。   桑迎目光微微晃动,和谢岭渺一起握住了那把伞。   导演道:“好耶,我们转场成功了。”   【哈哈哈哈哈哈导演你不要自欺欺人了。】   【要不是我看了一个小时直播,我还真就相信了。】   【我的天,你们是没看自行车组,好命苦。】   【三轮车更是命苦,不过她们吃上西瓜了。】   先到的人在采摘园外围,专供大家休息的房子里休息。   半个小时后,自行车组和三轮车组到达。   导演目瞪口呆看着三轮车上满满当当的西瓜,“这是?”   赵湘羞涩一笑:“助农罢了。”   导演:“……”   谢岭渺问:“西瓜卖吗?”   “卖啊,”赵湘笑眯眯道:“谢老师,我给你打9折。”   “谢谢,我要一个。”   桑迎:“你买西瓜干什么?”   谢岭渺淡声道:“吃。”   桑迎:“?等会儿那些桃子,还不够你吃的?”   谢岭渺深深看了桑迎一眼,桑迎被她看得莫名其妙的。   高中组织活动的时候,全班去过一次采摘园,好像也是水蜜桃。   桑迎压下那些回忆,她忍不住看向谢岭渺,她和谢岭渺好像永远纠缠在一起,过去是她,现在还是她。   谢岭渺在她的记忆里,也在她的眼前。   谢岭渺有没有想起她这么多次?   谢岭渺刚买好一个西瓜,这个西瓜不大不小,被谢岭渺捧在手里。   【谁懂,好像误入了那种夏天的写真现场。】   【谢岭渺真是气质的神。】   考虑到快要到中午了,节目组安排大家吃了饭,才去摘桃子。   大家一起往采摘园里走,又大又红的桃子挂在绿叶之间,一看就让人心生欢喜。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哦哦哦几声。】   【那是变成猴子了。】   采摘园为大家准备了草帽、防晒衣、篮子和手套。   桑迎警惕道:“不会最后要比谁摘得多吧?”   桑迎这样一说,大家纷纷抬起头,看向导演,毕竟导演也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更何况今天中午的午饭没有给导演提供游戏的空间,导演很有可能在采摘上整花活。   导演:“……”   她什么时候信用破产了?   导演道:“你们摘的桃子,是为了晚上的全桃宴。”   桑迎放下心,将篮子递给谢岭渺。   谢岭渺道:“我来摘吧。”   “也行。”   桑迎自己提着篮子,和谢岭渺找了一棵树。   谢岭渺将桃子摘下来,放到篮子里,时不时看桑迎一眼。   “谢岭渺,”桑迎勾唇:“我们是队友,你也担心我和你抢?”   谢岭渺脱了手套,弯腰,在桑迎的手背上蹭了蹭,“桑影后,你这里有点红。”   谢岭渺指尖温热,桑迎长睫轻颤,往自己的手背上看去,果然红了一片。   桑迎不理解道:“是虫子?”   桃树林里有虫子,本就无可避免。   谢岭渺一顿,表情有些匪夷所思,她轻声问:“你不知道?”   这话说的,桑迎挑眉道:“我应该知道什么?”   谢岭渺叹息道:“你不是一接触桃毛,皮肤就泛红吗?”   有这回事?   桑迎仔细回想,记忆停留在谢岭渺大声喊她的名字,背着她去找老师的画面上。   那天她心情奇差,父母一起骂了她,说她金贵,那么多人去桃林,就她一个人出事。   然后,她自己把这件事忘了。   她忘记的事情,谢岭渺替她记得。   桑迎躲开谢岭渺的手,她道:“我现在不怕桃毛了。”   谢岭渺却拉着桑迎走到水池底下,拧开水龙头,冲着桑迎的手背。   导演跑过来,“怎么了?”   她盯着桑迎的手,担心道:“这是过敏了吗?”   桑迎道:“不算是。”   导演:“……”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不算是是什么东西啊。   谢岭渺道:“就是过敏了。”   “那快去处理一下吧。”   谢岭渺陪着桑迎上了医疗车,随行的医生问:“痒不痒?”   桑迎摇头。   实际上,除了红,桑迎没有任何感受。   医生给了桑迎一管药膏,谢岭渺替桑迎涂。   桑迎看着谢岭渺认真的侧脸,想起来了更多东西,她道:“谢岭渺,那天,你是不是摘了一个又大又红的桃子?”   “嗯。”   “你是不是要送给我?”   “嗯。” 第52章 宿敌她是野心影后(3) “谢岭渺,谁要跟你来日方长?”   桑迎突然轻轻笑了一声,谢岭渺抬头看着她。   桑迎身子后仰,眉眼朦胧不清,只看得清她微微勾起的唇角,她道:“那真是可惜了。”   也不知道她是在说人,还是在说那个没能吃到的桃子。   “不可惜。”   药膏被谢岭渺轻柔地抹开,谢岭渺神情专注,就在桑迎等着谢岭渺的后话的时候,谢岭渺站了起来。   她弯了一下眼睛,语气里似有克制与怀念,“来日方长。”   被谢岭渺涂抹药膏的地方有些发烫,不知道是不是药效开始发作了。   桑迎和谢岭渺一前一后下了医疗车。   桑迎特意等了谢岭渺一会儿,等到谢岭渺靠近的时候,她压低声音,故意道:“谢岭渺,谁要跟你来日方长。”   她跟谢岭渺是天生的对手,哪有跟对手来日方长的。   谢岭渺笑了笑,没放在心上。   知道桑迎桃毛过敏之后,节目组经过商量之后,就不让桑迎碰桃子了。   桑迎问:“我不参与,不会影响我后续游戏的评分吧?”   导演:“……”   谁来管管桑迎这个刷分狂魔啊。   导演面无表情,桑迎还在盯着她,她只好挤出一个笑,道:“不会的,桑影后。”   “那就好。”   得到想要的答案之后,桑迎走到一边,谢岭渺买来的那个西瓜就派上用场了。   桑迎将西瓜切了,看着红色的西瓜瓤,她不由得想,谢岭渺是不是故意的。   放远目光,桑迎看见谢岭渺还在她们刚刚待过的那棵桃树底下,谢岭渺正在认真挑选一些,看起来很完美的桃子。   要是她在那里,谢岭渺会跟她说些什么呢?只怕是你一言我一语,又要吵起来了。   她还挺喜欢跟谢岭渺吵架的,感觉很鲜活。   桑迎主动询问节目组,有没有她能做的,节目组决定让桑迎读弹幕。   “这个采摘园向大众开放吗……是开放的,但桃子会比水果店里买得贵一点。”   “桑桑有没有好一点……我好多了,谢谢关心,我也没想到会桃毛过敏,让大家担心了,不好意思。”   “桑迎私底下会和谢岭渺见面吗?”   等到桑迎读完已经来不及了,她的表情变得有点奇怪,她斟酌道:“我和谢岭渺目前没有合作,私底下应该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你们不是同学吗?】   【也分关系好和关系不好的同学吧?】   【那就是说,桑迎和谢岭渺的关系确实不好咯?】   【不见面就关系不好?】   弹幕直接吵起来了。   一分钟之后,#谢岭渺和桑迎疑似不和#冲上热搜。   桑迎:“……”   桃子摘得差不多了,谢岭渺洗完手,在桑迎旁边坐下,意味深长道:“桑影后,你干了什么?”   桑迎眨了眨眼睛,无辜道:“我要是说我就读了个弹幕,你相信吗?”   谢岭渺漫不经心地用纸巾擦着手,眼里似有光亮闪烁,她道:“我相信。”   桑迎一顿,她下意识问:“谢岭渺,是不是无论别人说什么,你都会相信?你这样会被骗的。”   说完桑迎就开始后悔,她也算是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好几年的人了,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但每每对上谢岭渺,她的脑子仿佛就锈住了,只剩下本能反应。   果不其然,被谢岭渺抓到把柄,谢岭渺反问:“桑影后是在担心我?”   桑迎被噎住,一阵词穷,指腹快将椅子扶手打磨得极其光滑。   谢岭渺道:“我不是什么人都相信的。”   桑迎快人快语,“包括我?”   谢岭渺扬眉道:“桑影后,我会相信你。”   “你就不怕我将你带到沟里?”   娱乐圈没有神,只有鬼,各个都心怀鬼胎。   谢岭渺对上桑迎试探的眼神:“不怕。”   桑迎心头涌动,不打算和谢岭渺说话了。   “桑影后,还有一件事。”   桑迎只能转头看着谢岭渺,“什么事?”   谢岭渺晃了晃手机屏幕,“疑似不和”几个大字径直往桑迎眼里钻,谢岭渺低声道:“要澄清吗?”   桑迎:“……”   有什么可澄清的,她和谢岭渺就是不和啊。   ……   全桃宴开始了。   因为这个村子就是靠桃树发家致富的,所以村民们都对桃子有一种特别的情感,每次到桃子的丰收季,家家户户都会聚集到一起,做一次全桃宴。   这一次节目组,正好赶上全桃宴。   无人机飞上天空,捕捉到一张又一张让人动容的脸,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丰收的笑容,很有感染力,看见她们笑,收看节目的观众也忍不住笑起来。   【看的我心暖暖。】   【呜呜呜呜我也是,这才是我们应该看的。】   采摘园里就有农家乐,嘉宾们需要在村民的指导下,完成一次全桃宴。   全桃宴的菜品并不固定,大家完全可以奇思妙想,只要将桃子融合进去就行了。   谢岭渺和桑迎负责熬果酱。   桃子被另外一组去了皮,再送到谢岭渺这里,谢岭渺将桃子切成小块,倒进锅里,桑迎拿着铲子搅动。   到处都是桃子的香气。   赵湘那边,赵湘想了个小巧思,将桃子的顶端切掉,再挤上奶油,淋上果酱,将切掉的部分盖上去,一个桃子甜品碗就做好了。   赵湘高高举起她的甜品碗,大喊道:“快快快节目组,给我配那个狮子王的音乐,我这是桃子王。”   节目组不懂,但照做。   【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节目组太宠了,甚至还有运镜。】   【笑死了。】   说是桃子王,但不妨碍赵湘批量生产,最开始的桃子碗里只有桃子,后来赵湘挖空一半桃子果肉,什么都往里加,西瓜、葡萄、芒果、干噎酸奶。   给桑迎的那个,还贴心地将皮都削掉了,保证没有一点毛毛。   桑迎惊讶地接过,“谢谢。”   赵湘眨眨眼睛:“谢什么啊,桑影后我们这么多期的交情了,说起来我还是你的粉丝呢。”   桑迎笑了笑,“被你喜欢,我很荣幸。”   赵湘很高兴,谢岭渺走了过来,她神色淡然道:“我来领我的桃子碗了。”   “这里这里。”赵湘忙把谢岭渺的那个递给她。   谢岭渺的桃子也削了皮,谢岭渺挑了挑眉,赵湘:“当时削皮的时候削顺手了,谢老师你应该不会介意哈?”   谢岭渺笑着道:“不介意。”   反而有意将她的桃子碗和桑迎的桃子碗靠得更近。   【说吧,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连桃子碗都这么登对。】   【喂!你们之前还说她们不和?】   【不和磕起来才有意思呢。】   桑迎着自己的桃子碗,扫了谢岭渺一眼,她小声问:“在澄清?”   谢岭渺目光微动,“在坐实。”   桑迎:“……”   入夜之后,全桃宴开始了。   大家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摆放了好几张长条桌子,大家做好的美食一一被端上桌。   开吃……那是不可能的。   导演拿着手卡出现了,“当当当,游戏时间到。”   嘉宾哀嚎:“我就知道!!!”   导演:“我们在盘子底下放了纸条,纸条上是一些台词,快速找到这些台词,并将纸条一一和嘉宾对应,贴到嘉宾身上最多的队伍,可以获得相应菜品,开始!”   嘉宾们迅速跑向离自己最近的长桌边。   赵湘高声道:“我找到了。”   很快她的喜悦被冲淡:“啊啊啊啊我不知道这是谁的台词。”   现场一片兵荒马乱。   【可以看出很饿了。】   【可恶,不如直接开饭。】   谢岭渺和桑迎也陆陆续续找到一些纸条,两人的战术十分明确,先尽可能找到更多的纸条,最后才来一一对应。   一连找到快二十张了。   【报告导演,这里有人在进货!】   【该说不说,桑迎和谢岭渺真的是最默契的。】   【加一,我是节目老粉了,桑迎完全和谢岭渺配合无间啊。】   桑迎道:“可以了。”   谢岭渺点点头,将两人手中的纸条集中到一起。   谢岭渺:“这个我不知道。”   桑迎下意识地接过来,嘴上却不饶人:“还有你不知道的?”   很快,桑迎发现,谢岭渺几乎只知道她的台词,一刻不停地往她身上贴纸条。   桑迎饶有兴致道:“谢岭渺,你好像很关注我?”   谢岭渺嗯了一声。   她就这么承认了?   桑迎拧着眉,匪夷所思。   她们手上的纸条都一一找到了对应的人,桑迎占了十条,余下的都是其她嘉宾,还剩下最后一张纸条——   “我要找的人,哪怕是历尽艰辛,我也会找到她。”   刚读完,桑迎就不假思索地将纸条贴到了谢岭渺身上。   谢岭渺其实还算得上是新人,她比桑迎出道晚,林林总总加起来,也才演了三部戏。   两部扑街,第三部被提名白兰花,同时获得了银鹰奖的最佳女主。   谢岭渺低头,看了一眼在自己身上迎风飘扬的纸条,她轻声道:“看来桑影后,也很关注我?”   骤然被抓包,桑迎目光闪躲,却又在下一刻,直直看向谢岭渺。   两人的视线碰撞出火花。   桑迎眉梢轻弯:“承让承让。” 第53章 宿敌她是野心影后(4) “当然啦,你们又不是前任,只是前同学而已。”   谢岭渺和桑迎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可以先选菜。   桑迎扫了一眼长桌上面,她偏头问:“谢岭渺,你要什么?”   谢岭渺一顿,她道:“我们各自选两道?”   桑迎笑意渐深,她不以为意地问:“这样应该就没有人说我们不和了吧?”   谢岭渺跟着笑,道:“可能会说我们好得太表面?”   桑迎:“……”   她耸了耸肩膀,“反正怎么样,都会被说呗。”   谢岭渺勾唇:“娱乐圈是这样的。”   谢岭渺真是好胆色,连她自己都骂。   桑迎还来不及回答谢岭渺,谢岭渺的下一句又来了,“不过,桑影后,你不是不关心,我们和不和吗?”   桑迎的视线恰好滑过谢岭渺微微扬起的眉毛上,看起来很是愉悦。   桑迎磨了磨牙,道:“我要桃子焖排骨。”   桑迎说完,将话筒递给谢岭渺,谢岭渺道:“我要紫苏桃子饮。”   谢岭渺又将话筒递了回去。   选四道菜,光是话筒就递了两次,但两人都很快速,没多耽误时间。   【哎哟喂你们……】   【和不和不知道,过于谦让了吧?】   选完之后,谢岭渺和桑迎找了个地方坐下,等到所有人都选完之后,就可以开吃了。   紫苏桃子饮是一大壶,谢岭渺拿过桑迎面前的杯子,为桑迎倒了一杯。   桑迎:“谢谢。”   “没关系,桑影后,我们是队友。”   谢岭渺表情淡然,但桑迎总觉得她这话别有深意。   农家乐不提供住宿,她们需要赶回市里。   早就说好了,回去她开,桑迎拉开主驾驶的位置,坐了上去,谢岭渺正在系安全带。   她长相出众,姿态优雅,连系安全带,都透露着一种风度,即便总要和谢岭渺争个高低的桑迎,此时也不得不想,谢岭渺确实是天生的荧幕人。   她出道这么晚,真是可惜了。   大概是桑迎注视得太久,谢岭渺主动询问:“桑影后,怎么了?”   桑迎淡声道:“检查你的安全带罢了。”   说完,她扭过头,却能够感受到谢岭渺依旧在看她,目光滚烫炽热,可等到她看过去的时候,对上的,却是谢岭渺波澜不惊的眼眸。   桑迎拧了拧眉,发动车子。   虽然是夜里开车,但她们这一行人,都快算上一个小型车队了,还算安全,回去是万万不能骑自行车和三轮车的,节目组就是想整活,也不敢拿嘉宾的安全开玩笑。   到了。   节目组在门口将大家的房卡递给她们。   到桑迎和谢岭渺的时候,导演道:“谢老师,桑影后,真巧啊,你们的房间正好挨着。”   桑迎:“?”   她问:“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导演委屈巴巴:“直播都结束了,我故意整这个干嘛,我又不是搞恋综的。”   桑迎:“……”   谢岭渺已经笑着接过属于她的那张房卡,她很给面子道:“导演,要是以后你有办恋综的打算,我一定会来参加的。”   导演笑眯眯道:“那就多谢谢老师了。”   桑迎却想到,谢岭渺说的,要和她一起上恋综的话,她看了谢岭渺一眼。   谢岭渺恰好也在看她,“走吧,桑影后。”   桑迎抿了抿唇,和谢岭渺一起上了楼。   桑迎的房间号是208,谢岭渺的房间号是210。   刷了卡,桑迎正要推门进去,谢岭渺道:“桑影后。”   “怎么?”桑迎握住门把手,侧身看向谢岭渺,地上,她的影子蔓延到谢岭渺的身上。   谢岭渺垂在身侧的手,勾了勾那道影子,她向着桑迎走过来。   桑迎不明所以:“谢岭渺,我可没有邀请你做客的打算。”   “我知道,”谢岭渺在桑迎面前停住,“我只是突然想起,我还没有桑影后的联系方式。”   桑迎笑了,“谢岭渺,我们可是同学啊。”   谢岭渺垂眸静默了一瞬,走廊的灯是声控的,没人说话就暗了下来,谢岭渺的眉眼都仿佛跟着灯光的明灭暗淡。   谢岭渺轻声道:“桑影后不是一毕业,就把我们这些同学,全都删了吗?”   桑迎一怔,她的手不自在地蜷缩着,她想跟谢岭渺解释,却又不知道从何开始解释。   谢岭渺加上一句:“从此以后,桑影后杳无音讯。”   桑迎动了动耳朵,居然从谢岭渺的这句话里,听出一丝难过。   她将谢岭渺删了之后,谢岭渺有找过她吗?   桑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微信还是电话号码?”   “都要。”   谢岭渺先扫了桑迎,又将桑迎的手机接过来,输入了她自己的手机号码,打过来响了一声之后挂掉。   谢岭渺将手机还给桑迎,她道:“桑影后,晚安。”   “晚安。”   两人各自回到房间,看起来有点像高中毕业那年的,分道扬镳。   桑迎的心突然一紧,“谢岭渺。”   “嗯?”谢岭渺回头,她像是想到什么,轻声安抚道:“桑影后,别担心,我们明天早上就能再见面。”   桑迎词穷:“……谁想和你见面,我们不和的词条还挂着呢。”   桑迎将门关上,那种心慌的感觉却在谢岭渺的话中消失了。   桑迎摸着心口,她刚刚真的在担心从此以后,又和谢岭渺分别?   谢岭渺进门之后,插上房卡,将灯打开,一直在她身边转来转去的绒球扑到床上打了个滚。   谢岭渺冷声道:“会掉毛。”   绒球:“……?”   谢岭渺:“哦,我忘了,你是没有实体的。”   绒球:“……”   它怀疑宿主是在故意报复它。   它飘到谢岭渺面前,蹭了蹭谢岭渺的肩膀,期期艾艾地开口:“我知道,意外将宿主传送到高中时期,是我的不对。”   是的。   这一个世界的开场,是谢岭渺的高中时代,她已经来到这个世界快要十年了。   谢岭渺挑眉试探:“我不是被传送,我是回来的吧?”   绒球不吭声了。   谢岭渺也没办法从它满身的毛绒绒里,看出什么端倪。   她伸出手,拍了拍绒球,当然,什么也没拍到,她道:“绒球,我不怪你。”   警惕的绒球顿时被转移了注意力,它欢天喜地:“太好了宿主。”   方才的试探就当没发生过。   谢岭渺去洗澡,绒球继续在床上打滚,真不愧是未成年系统。   但她意外被传送到高中时代,到底是因为未成年系统操作不熟练,还是因为,她本来就是原主,所以能够适应原主的每一个阶段?   绒球不会回答她的,她也需要更多证据来佐证。   洗完澡出来,谢岭渺漫不经心地擦着头发,点进和桑迎的对话框里。   除了一开始的验证消息,别的再也没有了。   谢岭渺想了想,发了个晚安表情包过去。   手机响的时候,桑迎正在用平板查询C市一中的消息。   C市一中是C市最好的高中,出过很多状元,也接受过很多媒体采访,甚至每年都会请一些名人到一中进行讲座。   但没人会在乎一个毕业的高中生突然人间蒸发。   除了毕业照,桑迎什么也没找到。   照片里,她和谢岭渺并肩而立,她笑着看向镜头前方的时候,谢岭渺正在看她。   当初形势严峻,桑迎连毕业照都没领,这还是桑迎第一次看见这张毕业照。   她沦陷在谢岭渺的目光中,桑迎的内心滚烫一片,听见手机响了,她拿起手机,桑迎微微一愣。   原来谢岭渺也是会用表情包的人啊。   桑迎将手机举到平板那张毕业照前,比起高中时的鲜活,如今的谢岭渺,似乎内敛了许多。   桑迎的指尖从谢岭渺那张青涩的脸上滑过,也给谢岭渺回复了一个表情包。   *   第二天早上。   说着对S市完全不熟的人,已经晨跑回来,还给桑迎发了一张日出的照片。   桑迎洗漱之后,打开房门,酒店提供早餐,桑迎往酒店的餐厅走。   赵湘和钱曼青都下来了,三人点点头。   等桑迎取了餐回来,发现赵湘、钱曼青、谢岭渺,坐在了一起。   桑迎只好也去跟她们坐在一起。   她们选的是四人位置,就谢岭渺的对面是空的。   桑迎坐下来之后,大家跟她打了个招呼,又继续说话。   赵湘:“我昨天大概卖西瓜太努力了,脸泛红连面膜都没办法拯救。”   钱曼青:“是不是面膜不够补水,我有补水的,回头给你拿一片。”   赵湘高兴道:“那就好,不过今天好像要去一个历史悠久的博物馆,不用担心在室外了。”   其她三人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赵湘发现,只有她和钱曼青在说话,桑迎和谢岭渺只是时不时点点头。   赵湘惊讶道:“我以为你们总有话说。”   桑迎和谢岭渺对视一眼。   桑迎半开玩笑道:“昨天热搜上,不是写了吗?我们不和。”   赵湘撇撇嘴:“微博的话哪有参考性,它之前还说我半夜三更去前女友家里偷狗呢。”   钱曼青震惊:“你真去偷了?”   赵湘:“?怎么可能。”   谢岭渺道:“我们应该不会偷狗。”   “当然啦,你们又不是前任,”赵湘弯了弯眼睛,独自面对风暴:“你们只是前同学而已。” 第54章 宿敌她是野心影后(5) “谢岭渺,试探好玩吗?”   桑迎的脸色有点古怪。   谢岭渺则道:“不算前同学了,我们昨天把联系方式加回来了。”   桑迎的脸色更古怪了,这算重点吗?   赵湘再一次语出惊人:“你们还互删了?”   说完,她啧啧两声。   桑迎:“……”   她莫名有一种越描越黑的感觉。   “不是互删,”谢岭渺今天的话格外多,她不以为意道:“这么多年,总会换号码吧。”   桑迎这么多年的不告而别,被她轻飘飘一句话带过。   赵湘点点头,她托着腮道:“可如果要是我的话,换号码之前哪怕是用尽手段,也会让我想要她知道的人,知道的。”   桑迎僵住,钱曼青扶额,她算是知道什么叫做初生牛犊不怕虎了,赵湘是真虎啊。   好在这个话题很快过去,赵湘恍然大悟道:“那你们现在不算前同学了啊。”   钱曼青:“……湘湘,你知道吗?这个酒店的豆腐干特别好吃。”   赵湘往自己盘子里看了一眼:“我没拿豆腐干。”   钱曼青不由分说拉着赵湘站起来,“我们再去拿点吧,真的特别好吃。”   赵湘:“喂!我说我没拿啊!”   两人的声音随着身影飘远。   桑迎闷头吃了一块盘子里的西瓜,她不说话,谢岭渺也不说话,仿佛刚才话多的根本不是谢岭渺。   气氛有些奇怪,桑迎主动道:“谢岭渺,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谢岭渺淡声道:“我们现在是同学了,我很满意。”   说这话的时候,她唇角微弯。   桑迎:“……”   谢岭渺的语气,让她觉得,她们之间的关系不会止步于同学,还会向前发展,很好很好的朋友吗?   好像也不太够。   “桑影后。”   “嗯?”桑迎看向谢岭渺,对上谢岭渺幽深的眼睛,她心跳仿佛都漏跳了一拍,桑迎将手里的叉子握紧。   谢岭渺道:“删我之前,你是不是去找过我?”   没有任何虚与委蛇的话,谢岭渺直接且果断,连措辞的余地都没留给桑迎。   桑迎抿住唇,她是知道谢岭渺家里的地址的。   那是高二的期中考,桑迎每次都是第一,那一次却跌出十名开外,班主任不可置信,将桑迎叫到办公室,苦口婆心对桑迎说了好长一段话。   她从办公室出来,在走廊上遇见了谢岭渺。   谢岭渺靠着墙说,那不是桑迎真正的实力。   桑迎当时被家里的事情影响,焦头烂额,她根本没办法静下心来学习,谢岭渺主动让桑迎去自己家里。   她说,她和桑迎要做对手,就要在一样的起点上,不然算她胜之不武,就像是这次考试一样。   毕业之后,桑迎必须要离开这座城市,她和所有人都断了联系,而载着她离开的那辆车子刚好从谢岭渺家的隔壁那条街经过。   她是想去找谢岭渺的。   桑迎笑了笑,云淡风轻道:“谢岭渺,都这样了,别去纠结不该纠结的了。”   “桑影后说得对,”谢岭渺弯着眼睛道:“现在这样,我已经很满意了。”   谢岭渺弯眼睛的时候,姿态慵懒,仿佛一只气定神闲的狐狸,不像是在笑,反倒像是在盘算什么。   尽管来吧,桑迎又咬了一块西瓜,她不见得能被谢岭渺算计。   嚷着去拿豆腐干的两个人还没回来。   上午九点。   大家在酒店大厅集合,这一次节目组准备了大巴车。   以为又要蹬三轮车的赵湘松了口气,她笑眯眯道:“节目组还是很有人性的嘛。”   导演警惕道:“赵老师,你昨天在路上不会骂我们了吧?”   赵湘顶着她那张人畜无害的脸道:“怎么会呢。”   实则一边蹬,一边骂哈,越骂她越有力气。   导演:“……”   等到大家都上了大巴车,导演让工作人员开启直播。   【哇哇哇,说九点半就是九点半,好准时。】   【太喜欢这种准时的节目组了。】   【咦,这好像是在大巴车上?】   别着小蜜蜂的导演道:“我们等会儿将要去参观S市的博物馆,这座博物馆在一百年前就成立了,里面收藏了无数在这片土地发掘的宝贵文物,是S市最具有代表性的地标之一,希望我们能为这座博物馆的宣传,略尽绵力。”   到了博物馆,节目组还请了专门的讲解人员。   一件又一件漂亮的瓷器让人眼花缭乱,历史背后的故事,更让人动容,每个嘉宾都认真且专注地听着。   【这就是我喜欢《出发吧》的原因,该整活的时候整活,该严肃的时候严肃。】   【看来必须要去S市一趟了。】   【这个博物馆有线上的文创店,我买过她们家的冰箱贴,超级有质感。】   刚好,节目组也来到了文创店。   桑迎手里正拿着一个冰箱贴,这个冰箱贴因为角度的不同,会折射出不同的光晕,非常漂亮。   【啊啊啊啊啊我要买这个。】   【众所周知,镜头是比不上肉眼的,这个冰箱贴实际看,一定更漂亮。】   现在等于自由活动了。   昨天绑定的组也不作数了,赵湘就跟钱曼青站在一起,但谢岭渺还是时时刻刻跟着桑迎。   桑迎:“怎么,你也想要一个冰箱贴?”   谢岭渺嗯了一声。   桑迎将手里的那个冰箱贴递给谢岭渺。   谢岭渺感叹:“很漂亮。”   冰箱贴折射的光投到了桑迎的侧脸上,光影转动,桑迎的眼眸随之流光溢彩,她的眼睛变成了真迹。   所有人都在这一幕中屏住了呼吸。   【天塌下来,有桑迎的脸顶着。】   【速速把这个貌美的桑迎打包进组。】   桑迎勾唇一笑,翩然生姿,“谢岭渺,你说我呢,还是这个冰箱贴?”   谢岭渺直言道:“你。”   桑迎一顿。   【我好像走错了,这不是恋综吧?】   【谢岭渺太直球了,桑迎恐怕会招架不住。】   【所以到底是什么真的,不和?同学?死对头?】   博物馆里,还开放了陶艺体验馆,嘉宾们可以自行选择体验。   桑迎挺感兴趣的,谢岭渺也想试一试。   体验馆里提供各种各样的款式供游客选择,桑迎和谢岭渺选定款式之后,专门负责教学的工作人员在她们面前示范了三遍。   桑迎和谢岭渺都表示自己学会了,但等到她们上手的时候,发现手中的这团泥巴有它自己的想法。   【我的脑子:学会了,我的手:再见了妈妈我就要远航。】   【哈哈哈哈哈哈原来大明星也跟我们一样啊,顿时不焦虑了。】   失败了,桑迎和谢岭渺也不气馁,而是继续尝试,屏幕前的观众都快要失去耐心了,但看桑迎和谢岭渺,她们连脸都没红一下,只是继续不断地尝试。   渐渐的,大家都得到了身心的平静。   最后,成品出来了,是两个形状各异的杯子,还没上色,但能看得出,很可爱。   方才负责教学的工作人员道:“两位很有天分呢,要不要试一试一起捏一个杯子?”   桑迎礼貌拒绝了,“下次吧。”   工作人员点点头,将两人带到上色区。   桑迎的杯子配色大胆,是当下流行的多巴胺,谢岭渺用的大多是冷色调。   两个杯子的风格大相径庭,放到一起,却格外和谐。   工作人员告诉她们,烧制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到时候再来拿就可以了。   桑迎和谢岭渺这次是跟着节目组来S市的,算是出差,下一次不一定还会再来。   于是谢岭渺和桑迎将杯子直接交给了体验馆,供她们展览。   工作人员当然喜闻乐见,这可是活脱脱的招牌啊,为了表达感谢,送了谢岭渺和桑迎一人一个已经烧制好的杯子。   上午的直播到这里就结束了,节目组准备转场,去一家S市的特色餐馆。   大巴车上,众人昏昏欲睡。   桑迎和谢岭渺坐在最后一排,桑迎将属于她的那个杯子,递给了谢岭渺。   谢岭渺讶异道:“嗯?”   桑迎看着谢岭渺,她道:“算补偿。”   至于到底是什么的补偿,桑迎并没有明说。   算她当初不告而别的补偿?   算她跟谢岭渺断联十年的补偿?   谢岭渺的手指在杯口摩挲,她垂下眼帘,叫人分辨不清她的情绪。   谢岭渺道:“我不需要补偿。”   浑身都是刺的桑迎这会儿应该毫不客气地说,爱要不要,她根本不在乎。   但桑迎却不可避免地感受到了一阵心慌,一阵谢岭渺要跟她划清界限的心慌。   从此以后,才算得上是断联的真正开始。   桑迎舔了舔嘴唇,嗓子发干,“谢岭渺你……”   看着桑迎这样,谢岭渺轻笑道:“桑影后紧张什么?”   谢岭渺这样一说,那些让桑迎心脏攥紧的慌乱反倒不复存在了。   桑迎挑眉:“谢岭渺,你是故意的?”   谢岭渺没承认,她道:“我什么也没做,什么也不想做。”   谢岭渺抱着那个杯子,神情一片淡然,“谢谢桑影后的杯子,我一定会好好收藏的。”   桑迎笑了,整个人往谢岭渺面前凑,姣好的面容上,一双冷静又淡漠的眼。   现在,眼上的两道眉毛轻弯,冲淡这份冷静,桑迎压低声音道:“谢岭渺,试探好玩吗?” 第55章 宿敌她是野心影后(6) 被抓包了   谢岭渺勾了勾唇,没说好玩,也没说不好玩,但桑迎看得出来她浑身轻快,心情不错。   慵懒餍足,像只做了坏事得逞后的猫。   看见谢岭渺这副样子,桑迎难免觉得好笑,她话锋一转,“谢岭渺,既然你不要补偿的话,就将杯子还给我吧。”   “好啊。”   谢岭渺答应得干脆,却在将杯子递给桑迎的时候,转了个圈,重新放回怀里,桑迎和谢岭渺同步挑了挑眉。   桑迎看向谢岭渺,低声问:“谢岭渺,你这是什么意思?”   谢岭渺道:“桑影后,哪有送出去的礼物,要回去的道理,覆水难收,桑影后不会不明白吧?”   “覆水难收?”桑迎呢喃着重复了一遍,她下意识道:“你不正把那些洒了的水,一滴一滴接回来吗?”   谢岭渺一顿,直勾勾看着桑迎,眼里明晃晃的笑意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几分岁月的怅惘,她一眨眼,连怅惘也没了,幽深得好像一潭死水,谢岭渺问:“桑影后,你说什么?”   桑迎心里一咯噔,矢口否认道:“我什么也没说。”   谢岭渺又笑了,她捻了捻指尖,像是有一滴水滑过她的指缝,滴落到她不知情的地方去了。   桑迎看着谢岭渺的手——   十指修长,骨节分明,适合做手替。   被谢岭渺逮个正着,桑迎不以为意地移开目光,外头的建筑从她的眼底掠过,特色餐馆,到了。   节目组预先定了包厢,嘉宾们陆续走进包厢,赵湘走在最前面,一看这个布置,她一拍手道:“我掐指一算,节目组又要搞事。”   导演:“……”   她选择性无视,“准备开启直播。”   【哇哇哇,这个包厢好漂亮。】   【我去过这家餐馆,里面的菜都挺好吃的。】   导演笑着道:“欢迎大家来到小食里特色餐馆,空气里飘动着的香气,是否已经让各位嘉宾食指大动了呢?”   嘉宾们很给面子道:“是的。”   赵湘:“我饿得能啃一个桌子。”   导演:“……”   【哈哈哈哈哈哈哈湘湘。】   【谁还记得上一期别人采访的时候,湘湘拿着一个雷霆大勺在后面干饭,一边吃,一边还说真香啊真香。】   【哈哈哈哈记忆犹新,我还保存了那个表情包。】   【湘湘:管你有的没的,干饭人干饭魂,冲啊!】   导演:“既然大家都饿了的话……”   赵湘眼睛闪闪发光道:“那就开饭吧。”   导演:“那就看游戏规则吧。”   赵湘:“……”   【导演你小心湘湘连你也啃。】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啊!】   这次的规则不算太难,每道菜被呈上来的时候,都会说它的名字和背后的故事,哪组最快将故事和名字复述清楚,哪组就能得分。   嘉宾们多数都是演员,这个游戏对于她们来说等同于背台词,第一个游戏,大家都完成得很快。   第二个游戏,是选择上一个游戏中提到的菜名和背景编成一个小剧场,再演出来。   由于小剧场的编排很耗费时间,这个游戏算是团战,只要有一个队伍完成了,就算全员通过。   在场还有比谢岭渺和桑迎这组更好的选择吗?   一个是影后,另一个也是影后。   嘉宾们都朝谢岭渺和桑迎走了过去,集思广益,三分钟之后,桑迎和谢岭渺就表示她们准备好了。   导演点点头:“好,开始。”   这是一个发生在乱世的故事。   桑迎跟着家人南下逃难,却意外跟家人失散,她晕倒在谢岭渺家的门前。   谢岭渺收留了桑迎,可是桑迎病好之后,担心牵连谢岭渺,选择不告而别,三年后,乱世结束,她们重逢了。   和三年前一样,桑迎再一次受伤晕倒,倒在谢岭渺门前。   一天后,桑迎幽幽转醒。   桑迎扶额皱眉,明明是现代的衣服,却让她硬生生演出一种古代的风韵来。   桑迎低声道:“这是哪里?”   谢岭渺推门进来,桑迎愣住了,她攥紧衣摆,不可置信道:“怎么会是你?”   谢岭渺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她端着药碗,平静道:“醒了?”   这样的平静让人心发慌,桑迎越发愧疚,她道:“是。”   “先把药喝了吧。”   “好。”   但桑迎才刚刚醒来,手上没有力气,汤匙被她拿在手中,又落了下去,桑迎再次尝试,汤匙掉落的一瞬间,被谢岭渺握住了。   桑迎指尖滚烫,默默放下手,谢岭渺道:“我喂你。”   桑迎不敢看她,垂眸道:“有劳。”   谢岭渺搅动着碗里的药,意味深长道:“原来你我之间,竟然已经如此疏离了。”   谢岭渺还记得?   桑迎刚将药咽下,苦涩蔓延,她低声道:“我那日……”   谢岭渺冷声道:“不重要。”   汤匙碰到碗壁,当啷作响,两人之间一时无话。   桑迎喝完药,看着谢岭渺,“倘若我一定要说下去呢?”   谢岭渺眸光微动,“那我只好听了。”   不知为何,桑迎突然松了一口气。   等到桑迎养好了伤,她站在谢岭渺的房间门口,却不打算进去,转身之际,一只手伸了出来,刚好拽住她的手腕。   桑迎长睫轻颤,谢岭渺垂眸看着桑迎,语气不明地问:“桑姑娘,又要不告而别吗?”   “我不是……”桑迎语无伦次,她深呼一口气,总算冷静了下来,她道:“我知道三年前,是我对不起你。”   谢岭渺道:“我没怪过你。”   桑迎愕然抬起头。   谢岭渺低声道:“实际上我很庆幸,能与你重逢,这碗百合相思汤,我改良过了,要尝尝吗?”   谢岭渺的外祖母是宫里的御厨,最拿手的就是百合相思汤,冷热皆宜,无论是冬日还是夏日,都不愁客人。   三年前,谢岭渺曾为桑迎做过无数碗百合相思汤。   今时今日,一如往昔。   桑迎终于笑了,她握住谢岭渺的手腕,道:“好。”   导演看向赵湘,不确定是不是结束了,赵湘自己跳出来说:“卡!简直完美。”   【我的天,高端的演技只需要朴素的剧情,好动人啊。】   【这个百合相思汤是外祖母传下来的,外祖母是不是也有一个念念不忘的人啊。】   【谢岭渺和桑迎什么时候能演一部百合给我看。】   【不要试探了,很有市场。】   赵湘一喊卡,桑迎就松开了手,与谢岭渺接触的地方还是很热。   游戏结束了。   第一道上来的,就是那道百合相思汤。   因为是夏天,里面还加了冰块,喝起来清爽解腻。   桑迎想,要是故事里的人再喝一碗这样的百合相思汤,怕是什么隔阂都忘了,只记得当初的情谊。   只可惜,现实世界里的百合相思汤,没有这样神奇的作用。   到这里,S市的旅行就暂告一段落了。   《出发吧》固定每周五每周六直播,不直播的日子里,嘉宾们会进行她们原有的工作。   桑迎的经纪人特地来接桑迎了。   桑迎上车的时候,谢岭渺还站在餐馆门口,她的团队还没到,发现桑迎在看她,谢岭渺朝桑迎挥了挥手。   桑迎摇上车窗。   经纪人曹雯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乐观道:“桑桑,看起来你和谢岭渺的关系不错啊,为什么一听见她的名字,你就完全乱了方寸。”   “乱了方寸?”桑迎皱眉:“我哪有乱了方寸。”   曹雯翻出与桑迎的聊天记录,“这还不算是乱了方寸?”   桑迎抿唇。   曹雯来了兴致,她问:“桑桑,你和谢岭渺之前,真是同学?”   桑迎瞪了曹雯一眼。   曹雯摸摸脸,不怕死继续道:“既然你们是同学的话,我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桑迎面无表情道:“你见我提起过任何一个高中同学吗?”   曹雯想到什么,变了脸色,“这倒也是,不过你们从高中之后就没什么交集了,如今居然都进了娱乐圈,而且大众还将你们两个放到一起,也算有缘分了哈?”   有缘分吗?   真正的缘分应该是和百合相思汤的故事一样,三年就该重逢。   桑迎一顿,她为什么在幻想要早点和谢岭渺重逢?   桑迎的面色更加冷了,她靠着后座,问:“接下来什么安排?”   “明天和后天有一个广告的拍摄。”   后天的那个广告,主题是山野精灵,需要去山里拍。   桑迎准备表达出了摄影师想要的感觉,拍起来很快,桑迎坐在车里看成片的时候,收到了谢岭渺发来的消息。   谢岭渺:我今天晚上要参加一个晚会,桑影后会来吗?   桑迎拧了拧眉,讶异谢岭渺怎么会问她,她拍了一张山里的照片,发给谢岭渺:不好意思,来不了。   谢岭渺:有线上直播。   桑迎:谢岭渺,现在我们是对手,你觉得对手会乐意看你?   谢岭渺: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桑迎盯着这句话看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回。   助理打开车门进来,桑迎问:“今天晚上有晚会?”   助理想了想,“是的,桑迎姐,好像是官方主办的。”   桑迎轻敲着手机,漫不经心道:“在哪里直播?”   “各大视频平台都有,桑迎姐你要看吗?我给你找好?”   桑迎摇头:“不用了,我随便问问。”   “好。”   晚上九点,晚会结束。   谢岭渺给桑迎打了电话,桑迎正在工作室卸妆。   “桑影后,”谢岭渺那头有些吵,她问:“看了吗?”   桑迎:“没有。”   “桑迎姐,完蛋了。”   助理突然跑进来,哭丧着脸。   桑迎捂住手机,她问:“怎么了?”   助理:“刚刚晚上不是发照片营业吗?不小心拍到你的手机屏幕了,有人扒出来你在用手机看晚会,看的还是谢岭渺上场时候的那段。”   用手机看晚会不重要,重要的是后面这句。   桑迎:“……”   她想起来还在跟谢岭渺打电话呢,桑迎对助理挥了挥手,将手机放到耳边。   她听见那头谢岭渺轻笑了一声。 第56章 宿敌她是野心影后(7) 一起上热搜吧   桑迎看向一边这会儿正紧紧抿着唇的助理,她问:“什么时候扒出来的?”   正陷在犯了大错的愧疚里的助理:“啊?”   桑迎耐心道:“我用手机看晚会,什么时候扒出来的?”   助理终于反应过来,她道:“八点五十。”   所以谢岭渺是看见了,才打电话给她的?   桑迎一片了然,助理都快哭出来了,桑迎安慰道:“行了,先出去吧,不会扣工资的。”   助理泪眼汪汪:“呜呜呜呜桑迎姐,你真好,我会永远追随你的。”   这话被谢岭渺听个正着,谢岭渺又在笑,笑声毫不遮掩,顺着桑迎的耳朵直达心脏。   桑迎挥手,助理退了出去,顺便将门带上。   桑迎揉了揉自己无端发麻的耳朵,她靠着工作室的化妆台意味深长道:“看来某些人是故意的啊。”   谢岭渺低声道:“与其说是故意,不如说是凑巧。”   “是吗?”桑迎也笑,懒得戳穿,“那还真是无巧不成书。”   谢岭渺漫不经心道:“缘分就是这样。”   桑迎挑眉,“谢岭渺,那不如看看,我们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吧。”   无巧不成书,有本事快点将谢岭渺送到她的面前,说完,桑迎挂断了电话。   手机在桑迎手中转了一圈,桑迎似乎才想起去看微博,热度还挺高的,已经飙升到第一了。   曹雯的电话打进来,问桑迎要不要处理。   桑迎波澜不惊:“免费的热度,不要白不要。”   曹雯安静了一瞬,她问:“桑桑,你确定?”   “我确定。”   曹雯挂断电话,让团队不要插手,心里却在琢磨,奇了怪了,从前只要桑迎和谢岭渺这两个名字挨在一块儿,桑迎都会炸毛,这一次怎么这样淡定。   桑迎看着热搜,最后将热搜截图。   她以为下一次和谢岭渺见面,会是在《出发吧》的直播现场,没想到这么快,就又和谢岭渺见面了。   还真是无巧不成书啊。   “妆成”是《出发吧》最大的品牌方,品牌方想邀请谢岭渺和桑迎一起拍一组照片,宣传她们的新口红,无论如何,谢岭渺和桑迎都不能拒绝。   谢岭渺早到,她站在门外,听见动静,抬起头,正好对上桑迎的眼睛。   桑迎眼睛轻弯,“谢岭渺,好巧。”   谢岭渺勾了勾唇,“是好巧。”   桑迎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划过谢岭渺的唇,谢岭渺的唇形很好,饱满鲜艳,很适合“妆成”的新品口红。   桑迎不知道,她用目光描摹谢岭渺的唇,这一幕有多暧昧,谢岭渺就站在那里,任由她打量。   等到桑迎看完了之后,谢岭渺才问:“桑影后,在看什么?”   桑迎不以为意道:“替品牌方评估。”   “评估的结果是?”   桑迎微微一笑:“很适合的模特。”   谢岭渺不置可否,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拍摄广告的地方。   负责人和摄影团队纷纷和她们打招呼。   打完招呼之后,主摄影师上前跟谢岭渺和桑迎沟通她的想法。   “为了增强两位老师的互动性,我希望两位老师可以互相涂口红。”   互相涂口红?   桑迎一愣,主摄影师也很忐忑,她还是第一次和这么大咖位的两位明星合作,已经做好了调整的准备。   但没想到,谢岭渺说:“我没意见。”   桑迎紧随其后:“我也没意见。”   像是再稍晚一点回答,就输给谢岭渺了。   主摄影师一顿,两位老师……竞技性这么强的吗?   谢岭渺看了桑迎一眼,她道:“那就开始吧。”   主摄影师连忙点头,“好。”   化妆换衣服,开拍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   主体是新品,所以谢岭渺和桑迎都还没涂口红,两人的唇色都很淡,两人手中各拿了一支口红。   桑迎先开始,摄影师会在这个涂口红的过程中进行捕捉。   桑迎取下口红盖子,旋转出膏体,她抬手,口红挨到谢岭渺的唇,用口红描摹谢岭渺的唇,和方才用目光描摹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桑迎指尖绷紧,隐隐发颤,手里的口红似乎陷入了谢岭渺的唇里。   跟着一同陷进去的,还有桑迎的心。   桑迎和谢岭渺的距离很近,桑迎先是看着谢岭渺的眼睛,谢岭渺眼眸幽深,倒映着此时桑迎认真的模样,桑迎低下头,目光落到谢岭渺的唇上,一点一点亲自为谢岭渺着色。   “很好很好。”   摄影师对这一组照片满意极了。   现在轮到谢岭渺了。   桑迎有些讶异,谢岭渺的目光居然分外平静,可平静之下又暗藏汹涌,险些将桑迎整个人都吸引了进去,随着海浪起伏。   桑迎不稳,谢岭渺伸出手,撑了桑迎一把。   “桑影后,”桑迎亲自描摹出来的唇微抿住,谢岭渺道:“好了。”   两人互相涂完口红之后,还要再拍一组拿着口红的照片。   “对,对,两位老师眼神再交流一下,对了对了,再近一点,现在的主体不是口红,是人,对对对。”   摄影师看着照片,太满意了,她恨不得给谢岭渺和桑迎磕一个,俨然将谢岭渺和桑迎当成了她摄影路上的缪斯。   这两支口红都是负责人选的,不得不说,负责人的眼光很毒辣,两支口红超级适合谢岭渺和桑迎。   负责人也很满意,口红的销量稳了,她道:“成片会直接发送给两位老师的团队,辛苦两位老师了。”   谢岭渺和桑迎跟负责人客气了两句,就准备离开。   从楼上下来到门口的时候,忽然下起了大雨。   桑迎的记忆里也有这样一场大雨,所有的一切都被淋湿,所有的一切都被破坏,只剩下刺耳的哭声,无休止地咒骂。   桑迎搓了搓胳膊,忽然觉得冷。   “桑影后。”   桑迎如梦方醒,她看向谢岭渺,眼里的脆弱一闪而逝,“嗯?”   “我送你回家吧。”   桑迎意外道:“你自己开车来的?”   谢岭渺点头。   “谢岭渺,你好歹也是个影后了,团队跟不上可不行。”   “没办法,”谢岭渺的声音在雨声中依旧清晰,“我出道太晚,公司又不太重视,能省一点是一点。”   关于谢岭渺说的,桑迎好像在某个营销号那里看过。   营销号说谢岭渺是怪物新人,无背景也不是公司主推的艺人,居然一举杀进了银鹰奖还获奖了,简直是奇迹。   桑迎也觉得是奇迹,谢岭渺也当得起怪物新人的名号,但桑迎知道,能够取得这些成就,谢岭渺在背后一定付出了超出常人的努力。   她想起之前,谢岭渺总是跟她较劲。   她杳无音讯的那些年,谢岭渺在跟谁较劲呢?   “桑影后有顾虑?”   “我能有什么顾虑。”   桑迎给助理发了消息,让她暂时不用过来了,她四处看了看,“谢岭渺,你的车呢?”   谢岭渺笑着道:“在地下车库。”   桑迎被笑得有点尴尬,她磨磨牙道:“谢岭渺,再怎么说,我也算是你的前辈吧,笑话前辈,这个习惯可不好。”   谢岭渺笑得更厉害了,“桑影后,我们不是对手吗?”   棋逢对手。   桑迎抿了抿唇,和谢岭渺去坐电梯,下到负一楼,谢岭渺找到自己的车子。   桑迎跟着上车。   谢岭渺道:“桑影后,地址。”   桑迎突然警惕道:“谢岭渺,你不会是故意的吧?就想要得到我的地址?”   谢岭渺:“我给你我的地址,你给我你的地址,很公平。”   桑迎一怔。   谢岭渺说的是十年前,都隔了十年了,哪里还有公平可言。   桑迎报了地址。   谢岭渺输入到导航里之后,忽然道:“桑影后,我确实是故意的,包括这场雨,都是我有意为之。”   桑迎挑了挑眉:“谢岭渺,原来你会呼风唤雨。”   谢岭渺安然领受:“是啊。”   路上,雨就停了,太阳出来,快速蒸发水汽,桑迎和谢岭渺在车里,不受这种雾蒙蒙的影响,但看得久了,桑迎脑子开始混乱,记忆变得一团糟,仿佛回到毕业的那个夏天。   “是这里吗?”   谢岭渺停了车,桑迎如梦方醒,她看了一眼,道:“是这里。”   她松开安全带,“谢岭渺,今天谢谢你。”   谢岭渺看着桑迎下车,她轻声道:“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桑迎勾唇一笑:“总要见面的,我们很有缘分,不是吗?”   谢岭渺想到什么,意味深长地点头,桑迎关上车门。   谢岭渺目送桑迎走进小区,她并没有急着离开。   绒球正在捏自己的毛毛。   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变出来的手。   谢岭渺:“你怎么了?”   绒球生无可恋道:【我感觉我的毛毛里都是水,必须要挤出来。】   谢岭渺:“……”   绒球眼巴巴地看着谢岭渺,谢岭渺只好道:“回去给你用烘干机。”   绒球:【好诶。】   系统真把自己当宠物了。   谢岭渺失笑,她准备调头,忽然桑迎从外面跑过来,拉开车门上了车。   谢岭渺:“桑影后……”   桑迎冷静道:“遇到点麻烦,我现在不能回家了。”   谢岭渺:“?”   桑迎果断道:“去你家。”   谢岭渺调头,什么也没问,快速离开了桑迎所在的小区。   桑迎终于从副驾驶直起腰。   谢岭渺道:“去我家也可以。”   桑迎不知道谢岭渺为什么突然说这么一句话,直到她看见蹲守在谢岭渺家附近的狗仔。   谢岭渺司空见惯道:“我们明天可能要上热搜了。”   桑迎:“……” 第57章 宿敌她是野心影后(8) 桑迎心弦颤动   也许是桑迎的表情太过无语,谢岭渺轻声道:“问题不大。”   桑迎似笑非笑:“问题不大?”   谢岭渺解开安全带,往桑迎这边靠近,桑迎警惕地看着她,谢岭渺道:“不如桑影后先说说,遇到什么麻烦,连家也不能回去了?”   桑迎抿了抿唇,她还没回答,就看见,谢岭渺利落地解了她的安全带,按着她的后背,两个人一起躲到了驾驶座的下面。   下面的空间十分狭窄,稍微一动,便能和对方摩肩擦踵,更别提耳边还有对方的呼吸声。   桑迎试图屏住呼吸,坚持了几秒,最后谢岭渺身上的香气一起灌进她的肺里。   恍惚之间,桑迎听见了剧烈的心跳声,分不清是她的,还是谢岭渺的。   桑迎微微动了动指尖,她低声问:“我们还要这样躲多久?”   谢岭渺道:“快了。”   “你担心狗仔乱写?”   谢岭渺看向桑迎,桑迎的脸颊被闷得有些红,她道:“我以为桑影后不想和我一起出现在我家的门口。”   桑迎眨了眨眼睛,她笑着道:“搞半天,谢岭渺,你原来是在担心我?”   谢岭渺嗯了一声。   桑迎握住谢岭渺的手腕,她无所谓道:“那就让她们乱写吧。”   桑迎突然直起腰,她漫不经心理了理头发,道:“谢岭渺,开车。”   谢岭渺盯着桑迎,被桑迎触碰过的地方还在发着热,那些热意愈演愈烈,到最后竟变成了渴望,渴望桑迎再触碰一次。   两人重新系上安全带,谢岭渺发动车子,桑迎将车窗玻璃打开一条缝,从那些狗仔旁边过的时候,好像听见她们惊呼了一声,也不知道她们看清了没有。   桑迎突然有一种迟来的忐忑。   谢岭渺将车驶入她这栋的地下车库,余光瞥见桑迎暗自懊恼,她低声道:“桑影后,后悔也来不及了。”   桑迎哼了一声,“落子无悔。”   谢岭渺一顿,低垂的眉眼笼罩着一层浅淡的笑意,“好一个落子无悔。”   桑迎没接话,和谢岭渺一起下了车,两人进了电梯,谢岭渺的家在19楼。   看着数字不断跳动,桑迎突然想,她怎么就稀里糊涂跑到谢岭渺的家里来了。   谢岭渺将桑迎的反应看在眼里,她道:“桑影后,有什么比被狗仔拍到我们在一起,还要更懊恼?”   桑迎幽幽道:“现在。”   谢岭渺勾唇一笑,电梯门开了,谢岭渺走出去开门。   时隔十年,桑迎再一次走进谢岭渺的家。   谢岭渺给桑迎拿了鞋,她道:“桑影后,随便看看。”   桑迎走进客厅,四处打量着,她摸了摸鼻子,觉得这个房子给人的感觉太冷。   就像是谢岭渺如今给人的感觉一样。   桑迎走到阳台边,看见阳台上放着的宠物烘干机,房子里好像有了一点人气,她讶异地问:“你还养了宠物?”   她记得谢岭渺曾经说过,她不爱养猫或狗,她没办法负责,如果发生意外的话,再说。   发生意外?   桑迎当时想不到,会发生什么意外,看来这十年里,谢岭渺真的变了很多。   谢岭渺给桑迎倒了水,她道:“没有。”   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桑迎心里,竟然轻松了一点,她指着宠物烘干机问:“那这个是?”   谢岭渺漫不经心道:“买来玩的。”   桑迎眉心一跳,下意识觉得谢岭渺在骗她,可谢岭渺为什么要在这种事情上骗她,桑迎拧着眉,觉得谢岭渺似乎变得不太正常了。   谢岭渺将水递给桑迎。   “谢谢。”桑迎喝了一口,干渴得到了缓解,她回到沙发上坐下。   谢岭渺挑眉:“不再继续逛逛了?”   桑迎笑:“你这里一眼就看完了,有什么好逛的。”   “桑影后的家应该很大吧?”   桑迎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谢岭渺不再追问,她话锋一转,“桑影后晚上要留宿吗?”   桑迎一顿,显然她没想过这件事,她对上谢岭渺的眼睛:“也许晚上,我的麻烦就解决了。”   “希望如此。”   谢岭渺现在开始点到为止了,不像两人弯着腰躲在驾驶座里的时候的作风了。   那个时候的谢岭渺很有攻击性,她入侵了桑迎现实中的边界,也企图突破桑迎心中的边界。   桑迎拿着杯子转了转,手机响了。   桑迎跟谢岭渺示意了一下,她走到阳台边接听电话。   助理着急地问:“桑迎姐,你看热搜了吗?”   桑迎扣着阳台门的边框,冷静道:“还没有,怎么了?”   助理愤恨道:“那些狗仔太莫名其妙了,居然说你去了谢岭渺的家,还拍了照片。”   “拍了照片?”   “对啊,那照片都糊成啥了,还硬要说是你和谢岭渺。”   “我现在确实在谢岭渺家里。”   助理愣住,好半天才弱弱地问:“桑迎姐,你为什么要去谢岭渺家里啊?”   还有一句话助理哽在喉咙里,她们不是死对头吗?   桑迎:“出了点事情。”   助理这回脑子转得很快,她压低声音问:“那些人又来了?”   “嗯。”   助理肃然道:“我马上联系曹雯姐处理。”   “宋宋,”桑迎突然叫助理的名字,助理应了声,桑迎垂眸道:“你说要是把那些人逼急了,他们会不会跟我鱼死网破?”   助理太气愤了,以至于没有察觉到桑迎话里浓浓的疲惫,她道:“他们还敢鱼死网破?他们又不占理,桑迎姐你放心,这件事我会和曹雯姐一起处理好的。”   “好,辛苦你们了。”   桑迎挂断电话,在阳台门边多站了一会儿,谢岭渺房子的视野很好,天边的火烧云将整个天染红,桑迎看着这一幕胸中激荡,晚风扬起她的头发,她突然磨了磨牙,真想跟那些人鱼死网破,拼个你死我活。   “很好看。”   谢岭渺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站在桑迎的身边,桑迎偏过头,瞧见谢岭渺的侧脸。   谢岭渺也看向桑迎,她轻声道:“桑影后,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桑迎愣住,谢岭渺朝着桑迎走了一步,她凑到桑迎面前道:“可以求助我。”   桑迎惊讶于谢岭渺敏锐的感知。   连助理都没发现,谢岭渺居然发现了,而且谢岭渺的眼神,好像总是盼望着她来求助。   怎么可能呢。   桑迎不会愿意将谢岭渺卷进来的。   她语气轻松道:“我能遇到什么麻烦。”   谢岭渺笑了笑,那笑不达眼底,她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桑迎挑眉:“失望了?”   谢岭渺不以为意:“又不是第一次失望了。”   又不是第一次失望了,桑迎再也没办法故作轻松,她的心蓦然坠入谷底,十年前,谢岭渺是不是也在等着她求助?   可最后谢岭渺等来的,却是她没有实体的诀别信。   “谢岭渺,十年之前的事情,我会给你一个解释。”   谢岭渺盯着她,就在桑迎以为谢岭渺现在就要解释的时候,谢岭渺忽然将目光移开了,她道:“不着急。”   谢岭渺淡声道:“你想什么时候说,就什么时候说,不说也没关系。”   桑迎问:“真的不说也没关系?”   谢岭渺嗯了一声,她靠着阳台,比任何时候都要兴致盎然,“反正该得到的东西我已经得到了。”   桑迎:“?”   谢岭渺得到什么东西了?   谢岭渺故意道:“桑影后,要问问我吗?”   尾音上扬,谢岭渺很像是在引诱她打开潘多拉魔盒。   桑迎:“不了。”   桑迎走到茶几边上,重新端起属于她的那个杯子,欲盖弥彰地喝水。   谢岭渺没再追问,她道:“吃了晚饭再回去吧,桑影后。”   桑迎看向谢岭渺,从她那张没什么情绪的脸上,获得了平静。   任凭外面天翻地覆,至少现在,不会蔓延到谢岭渺的家里来。   桑迎感兴趣道:“你亲自下厨?”   “是。”   “那我很荣幸了。”   谢岭渺眼睛轻弯:“我也很荣幸。”   桑迎跟着谢岭渺走进厨房,厨房被收拾得锃光瓦亮,桑迎突然道:“谢岭渺,你的强迫症,还没好吗?”   “没有,”谢岭渺挽起袖子,“感觉短时间好不了了。”   桑迎难得有些干巴巴道:“有时候也不完全是一件坏事。”   “嗯。”谢岭渺很是赞同。   在厨房忙碌了一个小时,谢岭渺和桑迎开始吃晚饭。   桑迎觉得,她和谢岭渺相处起来,不像是死对头。   本来也不是死对头,她跟谢岭渺虽然非要争个高低,却也是对方最亲近的人。   那些桑迎不愿意同别人讲的话,都会告诉给谢岭渺。   饭后,谢岭渺将碗筷放进洗碗机,桑迎坐在沙发上,打开微博。   热搜的风还在继续,广场上说什么的都有。   桑迎本来没有将那些话放在心上,直到看见一条——   “看吧,我就说你们这些人迟早会三观尽碎,每天替正主冲锋陷阵,恨不得替正主孤立全世界,没想到人家背地里好着呢,说不定已经同居了。”   同居了、同居了……   桑迎心弦颤动,目光在此时没有焦距,不经意掠过玄关,她送给谢岭渺的那个杯子,在她眼里渐渐清晰。   谢岭渺竟然将这个杯子放在了她随时都能看见的地方。 第58章 宿敌她是野心影后(9) “你给我打电话,将我的心弄得乱糟糟之后,就置之不理了。”   桑迎鬼使神差地走到玄关前,从架子上,将那个杯子拿到手里。   室内开了空调,杯子触手冰凉,桑迎却觉得指尖生热,仿佛她和谢岭渺摸到了杯子的同一片地方。   “桑影后,”这一幕被恰好从厨房出来的谢岭渺看个正着,她微微挑眉,“你在干什么?”   同样被抓包,桑迎这一次不心虚,反倒神游天外,她轻声呢喃道:“谢岭渺,你不应该将这个杯子放到这里。”   谢岭渺问:“那我应该放在哪里?”   桑迎目光游移,她道:“哪里都行。”   桑迎将杯子放回原位,总而言之,不会是这里,不会是一眼就能看到的这里。   谢岭渺回家,杯子欢迎她,谢岭渺出去,杯子目送她。   桑迎的心里涌起一阵怪异的感觉,她演了那么多戏,体会了那么多人的人生,不可能对谢岭渺的用意一无所知。   一个答案呼之欲出,她看向谢岭渺,迟疑道:“谢岭渺你……”   她心头滚烫,“喜欢”两个字根本说不出来。   谢岭渺笑笑,目光挨着那个杯子转了一圈,再回到桑迎的身上,她道:“我怎么了?”   “谢岭渺,你这样,很容易让人看穿的。”   她不就看穿了吗?   想到这里,桑迎眼尾上扬,她环着手,姿态闲适又高傲,像是抓住了谢岭渺什么把柄。   她笑着道:“谢岭渺,原来你……”   谢岭渺走到桑迎面前,在桑迎眼底,重新端起那个杯子,她不以为意道:“是又如何。”   桑迎怎么也没想到,谢岭渺会给出这样的答案,桑迎瞳孔一缩,她看见谢岭渺的唇蹭过杯子边缘,这一刻,不需要暗示,谢岭渺的意图也显露无疑。   桑迎的心突然跳得很快,方才的淡定不复存在。   她以为她拿捏住了谢岭渺的把柄,却没想到将自己的软肋交了出去。   谢岭渺喜欢她。   但她接不住这份喜欢。   她甚至在暗自懊恼,方才为什么要将这件事挑明。   高傲的猫儿这会儿垂头丧气。   谢岭渺眸光晃动,没打算将桑迎逼得太紧,她要徐徐图之,即便她根本没有这样的耐心。   谢岭渺温声道:“桑影后,你不用紧张。”   桑迎骤然抬起头,语气有些急:“即便事关我,我也不用紧张?”   桑迎的手向后撑着墙壁,指尖用力到发白。   谢岭渺淡然道:“这只是我的事情。”   我喜欢你,只是我的事情。   我不需要你的回应,也不需要你的答案。   ……真的吗?   桑迎分明透过谢岭渺美艳的皮囊,看见一个失魂落魄的灵魂。   桑迎的心一紧,她忽然扭过头,道:“我想,我应该回去了。”   “桑影后,我送你。”   桑迎点点头。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一路无话,只在桑迎下车的时候,谢岭渺问:“桑影后,你确定你家里的麻烦,已经解决了吗?”   桑迎道:“我确定。”   谢岭渺目送桑迎离开。   桑迎走进小区之后往外看,谢岭渺的车还停在原地,谢岭渺在等,万一麻烦还没解决,谢岭渺就可以再一次带她离开。   桑迎抿住唇,往家里走。   那些曾经挤在她的门前,踮起脚,企图透过猫眼看见里面的人,都离开了。   连门口脏乱的水痕,都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桑迎输入密码,走进门,对上了曹雯和助理的眼睛。   两个人急忙迎上来,曹雯道:“没事吧?”   桑迎摇头。   助理问:“桑迎姐,你怎么回来的?”   桑迎顿了顿,“谢岭渺送我回来的。”   曹雯和助理都沉默了。   小区外。   谢岭渺又等了半个小时,终于死心,她叹了一口气,驱车离开。   回到家,谢岭渺从阳台上将宠物烘干机搬进客厅,在绒球蹦蹦跳跳地期待下,将烘干机打开。   绒球迫不及待地飘进去,它虽然没有实体,但在里面的时候,居然可以模拟出毛毛被热风吹动时的样子。   谢岭渺看了一会儿,走进浴室洗澡。   洗完澡出来,烘干机的定时到了,已经自动关闭,绒球正在漫无目的地到处飘。   瞥见谢岭渺,它向着谢岭渺飘过来。   它问:【人,你要烘干吗?】   谢岭渺失笑,绒球越来越像宠物了。   ……   周四那天早上,桑迎瞒着曹雯和助理,带着她特意找来的三个保镖,一起回了一趟C市。   C市的房子她们当年离开的时候就卖掉了,桑迎演第一部电影的时候就小火了一把,片酬和热度带来的收益很是可观。   桑迎将她父母的烂账还清之后,她父母说,他们还是更喜欢待在C市,人都是想要落叶归根的。   很可惜,但桑迎都懒得戳穿她们这种谎话,她重新在C市,给父母买了房子。   这个三室一厅的房子里,没有温情,只有无尽的吵闹。   直到桑迎敲门的那一刻,吵闹声才停下来。   开门的是桑迎的爸爸。   桑觉一愣,“你怎么回来了?”   桑迎平静道:“你们都去找我了,我能不回来吗?”   桑觉没说话,他打量着桑迎,桑迎穿着一条黑色连衣裙,站得笔直,下巴绷紧,周身淡漠又疏离,陌生得不像是他的女儿。   桑迎不是来跟桑觉叙旧的,她带着人径直进去,桑觉只能往后退。   进到客厅,桑迎扫了一眼茶几上面,以及地上的饭菜,她挑眉道:“这是准备吃饭?”   桑迎找了块干净地方坐下,她支着下巴道:“原来除了我,还有人要在地上吃饭啊。”   是个人都听得出来桑迎是在嘲讽。   “桑迎,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试问我们有哪次亏待过你,要不是我们把你一起带走,你早被要账的人打死了。”   这是桑迎的妈妈,谭家美女士,她现在声嘶力竭,仿佛桑迎做了天大的,对不起她的事情。   一个疯狂,一个冷漠,这样的家庭养出她这样的孩子,也不奇怪。   “哦,”桑迎认真地点点头,面上仍旧带着笑,“这么说,我还要感谢你们了?”   桑觉的大哥冷哼一声,拿乔道:“你可不得感谢你父母,感谢我们这些亲戚。”   好吵。   桑迎还以为自己的忍耐度会提高,现下看来并没有。   桑迎示意其中一个保镖,保镖走上前,将茶几掀翻了,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之后,整个房子都安静了。   桑迎展眉一笑:“我只说一件事,我准备了一百万,这一百万交给谁,全凭你们自己决定,至于这一百万怎么分,也由这个人决定,两天后,我要知道谁是那个人,过时不候。”   桑觉冷脸道:“桑迎,这是你和长辈们说话的态度吗?”   谭家美骂骂咧咧道:“诶,你这个死丫头,真是翅膀硬了。”   桑迎看了她们两个一眼,嗯,还真是什么时候,人设都不倒啊。   桑迎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一本正经道:“嗯,我现在翅膀硬了,逼急了我亲自断送自己的事业,到时候我们都去喝西北风,好不好呀?”   桑觉和谭家美看着桑迎这张带笑的脸,忽然不寒而栗。   桑迎起身,出了门,她戴上墨镜,遮盖住她眼底的疲惫。   她这一刻突然有点想谢岭渺,不知道谢岭渺在干什么。   “你们先上车,我打个电话。”   保镖们齐声道:“好的。”   桑迎翻出谢岭渺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的彩铃声,让桑迎有点烦躁,她捻了捻指尖,既期待又紧张。   “喂,桑影后。”   谢岭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有点像是夏日里,从冬天吹来的风。   燥热一扫而空。   桑迎清了清嗓子,问:“谢岭渺,你在做什么?”   谢岭渺答得很快:“看剧本。”   桑迎笑:“谢岭渺,你还真是努力啊。”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桑迎以为电话被挂断了,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通话界面上,秒数正在累加,时间一分一秒飞速流逝。   而她才刚刚和谢岭渺说上几句话。   “桑影后。”   “嗯?”桑迎重新将手机放回到耳边。   谢岭渺开门见山:“我想你知道,你给我打的这个电话,有着怎样的意义吧?”   桑迎攥紧手机,她垂下眼帘:“嗯,我知道。”   谢岭渺有些意外,“我还以为桑影后会对我避之不及。”   桑迎:“可我还是想给你打这个电话,怎么办?”   那边传来什么东西被打翻的声音。   桑迎眨了眨眼睛,她道:“谢岭渺,你失态了。”   谢岭渺冷静胡诌:“是我的宠物。”   桑迎想笑,她突然感到一阵轻松,身心都愉悦起来,她托着胳膊,慢悠悠道:“你不是没有养宠物吗?”   “嗯,”谢岭渺的声音听起来仍旧冷静,“那就是我确实失态了。”   桑迎呼吸一重,她着急挂断电话,“先就这样。”   那头,谢岭渺沉声道:“桑影后,不太公平。”   桑迎问:“怎么不公平了?”   谢岭渺叹了一口气,无奈至极,“你给我打电话,将我的心弄得乱糟糟之后,就置之不理了。”   桑迎忙道:“谢岭渺。”   “嗯?”   “先开始的是你。”   说完,桑迎挂断电话。   她抬头,看见天上群星闪烁,她的心也在颤动。   她想,下次不能在脑子不清醒的时候给谢岭渺打电话了。 第59章 宿敌她是野心影后(10) 猜你想搜:宿敌,双强,久别重逢   《出发吧》第五期如期开播。   才刚刚开播一分钟,在线观看人数就突破了十万加,弹幕密密麻麻,全在讨论谢岭渺和桑迎的热搜。   【谢岭渺为什么要送桑迎回家啊?】   【那么糊的照片谁看得出来是桑迎和谢岭渺,不信谣不传谣。】   【粉丝还嘴硬呢,我眼睛又不瞎。】   【这一次是不是要重新组队了?】   【是吧,说实话,虽然网上吵翻天了,我还挺喜欢看谢岭渺和桑迎这样的双强组合的,纯观众粉看得很爽啊,这一期她们两个能不能还是队友,就当是为了我!】   【感觉不太可能吧,两个人可能会避嫌,搞不好连话都不会说呢。】   【不要啊!!!】   【如果谢岭渺和桑迎不组队的话,我们来猜猜她们会选谁吧?】   弹幕出现了好多组合,其中谢岭渺和钱曼青一组,桑迎和赵湘一组,是大家提及最多的。   谢岭渺和钱曼青同公司,桑迎是赵湘的偶像,两组就连名字好像都分外合适。   节目组看热闹不嫌事大,趁着嘉宾们都还没出场,竟然在直播间右下角发起了投票。   #《出发吧》你最期待哪对组合#上了热搜。   桑迎在车里看着跟谢岭渺并列的那些名字,突然攥紧了手机。   “桑迎姐,谢岭渺到了。”助理小声道。   桑迎抬眼看过去,刚好看见谢岭渺从车上下来,这一次出场的场地是青山绿水,谢岭渺穿着一条绿色长裙,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背后,谢岭渺眉眼里与生俱来的明媚张扬,仿佛都被薄雾冲淡了几分。   桑迎也下了车,她下车的时候,谢岭渺还在原地,见到桑迎,她笑着道:“桑影后,好巧。”   距离那个电话才过去一天,桑迎再见谢岭渺难免不自在,她抿唇道:“是很巧。”   她朝前点了点头,“一起过去?”   “好啊。”谢岭渺欣然答应。   与谢岭渺并排往前走的时候,桑迎不以为意道:“谢岭渺你看热搜了吗?”   “看了,我还挺意外的。”   “哦?”桑迎看向谢岭渺,她问:“谢岭渺,你意外什么?”   谢岭渺勾着唇道:“那么多网友都支持我们组队。”   桑迎疑惑:“你没看见其她的组队名单吗?”   谢岭渺轻轻一笑,她眸光深邃,让人捉摸不清,好像早已经看穿桑迎真实的想法,“桑影后,其她的组队名单,都排在我们两个后面。”   桑迎硬着头皮,还是看着谢岭渺,她道:“那是我看漏了。”   谢岭渺没追问,她说起旁的,“假如这一次组队规则变了,但桑影后还是有机会和我组队,桑影后会选择我吗?”   桑迎含糊不清:“我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谢岭渺道:“可惜我的前面,只有桑影后。”   桑迎一怔,还没反应过来,谢岭渺已经从她身边过去了。   谢岭渺这句话的意思会不会是,她只会选择桑迎。   看着谢岭渺的背影,桑迎的心口又开始被撞击得发麻。   导演:“欢迎大家来到美丽的Y市,我们面前这条河,就是Y市最出名的Y河,Y河从Y市中间穿过,历史上,Y河不止为Y市人提供了水源,还成为了Y市人最重要的文化印记,我们今天的任务,就是探索Y河,下面发布组队规则。”   规则很简单,人气高的嘉宾优先成为队长,每一轮两位队长,剩下的嘉宾都是队员,都可以来选择这两位队长。   两位队长和队员组队成功之后,剩余的嘉宾开启第二轮。   队员入队采取快问快答的方式,谁和队长的答案一致,谁就胜出,节目组放出小片供大家参考。   【我的天,这也太快了,感觉只能靠本能反应。】   【旅行节目,组队也这么卷的吗?】   【感觉问到最后,我只会玛卡巴卡。】   第一轮的队长是桑迎和钱曼青。   两人都各有三个队员选择。   出乎大家意料的是,谢岭渺果断选择了桑迎,完全没有弹幕上说的避嫌那种情况存在。   而且,谢岭渺更像是奔着桑迎来的。   【双强,你崛起吧!】   快问快答需要完成五轮,前面的两个队员,哪怕是很喜欢桑迎的赵湘都卡在了第四轮。   【完蛋,我觉得谢岭渺会卡在第三轮。】   【支棱起来,谢岭渺和桑迎可是同学,大概很了解对方?】   【我问你们,你高中后排坐的是谁?】   【……】   【啊啊啊啊啊啊我完全想不起来。】   弹幕站谢岭渺和桑迎组队的,一下子就变得不太乐观了。   桑迎拿起手卡,她问:“准备好了吗?”   谢岭渺点点头。   桑迎:“游泳还是跑步?”   “跑步。”   桑迎:“长发还是短发?”   “长发。”   桑迎:“我的生日是?”   “0509。”   桑迎:“我演的第一部戏是?”   “《飞远》。”   桑迎:“我还是钱曼青?”   “你。”   每个队员的快问快答都不一样,桑迎的阅读速度过快,以至于等她问了第五个问题,才发现端倪。   她之前写答案的时候,怎么没看见这个问题。   桑迎直接看向另一边笑眯眯的导演,皱眉道:“导演,这是什么问题?”   钱曼青那边也刚刚问完,第五个问题居然和桑迎的一样,她附和道:“对啊,这是什么问题?你不要在这里挑起对立。”   导演汗都快要下来了,她不好意思道:“我不是想着这样双向奔赴一点吗?”   “双向奔赴?”钱曼青挑眉:“你知不知道崔老师刚刚说的啥?肥皂!都给人紧张成啥了。”   谢岭渺也道:“我刚刚差一点说成香皂。”   【哈哈哈哈哈共脑了。】   【谢岭渺这个情商哈哈哈哈哈。】   桑迎听谢岭渺这么说,弯了弯唇,后知后觉,刚刚谢岭渺脱口而出:“你”。   像是不加思考,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反应。   桑迎耳根发烫。   导演道:“看来我们的嘉宾脑子很活嘛,现在让我来看看,桑迎组,谢岭渺五轮全都通过,桑迎队长,你欢迎她的加入吗?”   桑迎:“我可以拒绝?”   “可以,但你这一次就要轮空了。”   桑迎看向谢岭渺,故意道:“要不让谢老师再争取争取?”   导演去看谢岭渺,谢岭渺道:“桑影后,我很想要跟你一队,此心天地可鉴。”   【?我上个厕所,怎么就天地可鉴了?】   【你来晚了,现在是表白环节。】   【你们就这样捣乱吧!!!】   桑迎眨了眨眼睛,她道:“欢迎。”   导演:“好的,钱老师这边……”   谢岭渺走到桑迎跟前,她道:“感谢桑影后选我。”   桑迎:“谢岭渺,如果我不选你,你会很紧张吗?”   “嗯。”   桑迎压低声音道:“可是我刚刚并没有看见你的紧张。”   谢岭渺饶有兴致道:“既然桑影后没有看见我的紧张,为什么还要选我呢?”   桑迎对上谢岭渺的眼睛,笑意在谢岭渺眼底蔓延。   桑迎就这么被谢岭渺逗了,每次都是这样,她自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谢岭渺总是能将她一军。   “要不要拥抱?”   “什么?”桑迎怀疑自己听错了。   谢岭渺道:“成功组队,队长和队员拥抱,不是应该的吗?”   桑迎失笑:“谢岭渺,你的心思清白吗?”   谢岭渺还没回答,就已经被桑迎抱住了,一触即分。   谢岭渺什么都还没感受到,这个拥抱就结束了,谢岭渺垂眸,掩去眼底的贪婪。   半个小时后。   组队的环节结束,需要队长去抽卡。   桑迎上前抽卡,抽到的是心愿屋。   心愿屋下面是一个字谜,每一个队伍需要自行解开字谜,再去字谜对应的地方打卡。   这一次节目组将不会提供任何交通工具,需要嘉宾们自己想办法。   意外和钱曼青组队成功的赵湘呵呵两声,“我就知道。”   桑迎和谢岭渺是第一个解出字谜的,谢岭渺拿出手机,输入地名,查看了一下路线。   谢岭渺道:“坐地铁是最快的。”   桑迎每到一个新地方都会下意识进行观察,她道:“离这里不远就有一个地铁口。”   两人对视一眼,“出发。”   还在跟字谜斗智斗勇的赵湘看着她们的背影羡慕哭了:“啊啊啊啊啊我跟这种聪明又貌美的人拼了!”   【原来双强这么爽。】   【弹幕都没人解出来吧?】   【解出来了,但比谢岭渺和桑迎要晚。】   【我都有点磕她们两个了。】   【猜你想搜:宿敌,双强,久别重逢。】   ……   桑迎和谢岭渺顺利上了地铁——节目组虽然不提供交通工具,但给每个嘉宾提供了五十块钱的交通补贴。   不是上班高峰期,人并不多,桑迎和谢岭渺并排坐下。   她们旁边是一位头发花白,气质典雅的奶奶。   桑迎想要多了解Y市,与奶奶攀谈起来。   奶奶笑眯眯的,和桑迎聊得有来有回,桑迎通过她了解Y市,奶奶通过桑迎了解她生活的地方。   两人相谈甚欢,奶奶下地铁的时候,还和桑迎交换了联系方式。   奶奶离开后,桑迎问:“谢岭渺,你怎么不说话?”   桑迎和奶奶说话的时候,谢岭渺就一直没有插话。   谢岭渺道:“我在想,要不要和你牵着手。”   桑迎心头一跳。   谢岭渺往她面前凑,“这样你就再也没有办法从我面前消失了。”   桑迎顿住。 第60章 宿敌她是野心影后(11) “我不会消失了。”   谢岭渺的眼里满是占有与侵略,也许这样的谢岭渺才是真实的。   过了好半晌,桑迎才道:“我不走了。”   谢岭渺眨了一下眼睛,她往后靠,坐得端正,只淡淡扫了桑迎一眼,道:“嗯,我知道了。”   更古怪了。   桑迎压低声音问:“谢岭渺,你方才又失态了?”   谢岭渺淡声道:“只是想起一些,不太好的过往。”   “现在好了?”   “嗯。”   这个话题本该到这里就结束了,桑迎却问:“那些不太好的过往,跟我有关吗?”   桑迎一动不动地盯着谢岭渺,她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期待。   谢岭渺笑了,她道:“只要是不好,就都跟你无关。”   桑迎抿了一下唇,“谢岭渺,你倒是会说话。”   谢岭渺挑挑眉,不置可否。   桑迎垂眸,看着谢岭渺克制攥紧的手,白皙的手背上青筋浮现,显露出主人的隐忍难耐。   桑迎主动握住了谢岭渺的手,谢岭渺讶异道:“桑影后?”   桑迎问:“组队不能牵手?”   “可以,”谢岭渺意味深长道:“组队还能打电话呢。”   桑迎:“……”   只握了一下桑迎就松开了,谢岭渺盯着自己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桑影后,你记不记得,夏日的毕业舞会?”   C市一中有毕业舞会的传统,在高考后的第三天。   桑迎的人缘不好,她原本已经做好没有人邀请的准备,却被谢岭渺拉住了她的手。   舞会在天台。   她们跳完舞之后,才将一直握紧的手松开,走到天台边上,凭栏远眺。   桑迎道:“都是很久的事情了……”   桑迎低头,她的手被谢岭渺重新握住,谢岭渺道:“确实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绒球本来该把她传送到现在这个时间段,却意外将她传送去了高中。   这算得上是一个巨大的bug,bug需要修复,桑迎跟她断了联系的这十年里,谢岭渺没办法知道她的半点消息。   这跟从上一个世界到下一个世界不一样。   她明明就跟桑迎在同一个世界里,却没办法再见到对方,也不知道重逢的那一天,什么时候会到来。   她数着时间过日子,常常梦见桑迎。   毕业舞会,是她和桑迎最后一次见面,每到梦里的桑迎要离开她的时候,谢岭渺就会跟毕业舞会那天晚上一样,牢牢拽紧桑迎的手。   和桑迎分别的场景有很多,包括在地铁上。   “谢岭渺,到站了。”   桑迎站起来,谢岭渺仰头看着她的脸,如梦似幻,却又渐渐清晰。   两人一起下了地铁。   谢岭渺拿出手机导航,她道:“往右边走,五百米。”   “好。”   右转是一条繁华的商业街。   “到了。”   听见谢岭渺的话,桑迎驻足,抬头看向店名,星星疗愈馆,虽然不知道疗愈馆跟Y河有什么关系,但桑迎可以笃定,她和谢岭渺绝对没有解错字谜。   【居然是疗愈馆?】   【第一次看见来疗愈馆打卡的。】   【地铁那段你们看了吗?我什么也听不清。】   【那是她们两个没开麦!】   【我刚刚好像看见她们两个牵手了。】   【刚刚那个奶奶真的好漂亮啊,岁月果然从不败美人~】   【真的真的,所以姐妹们千万不要焦虑,无论什么时候,你都很漂亮。】   桑迎和谢岭渺推开星星疗愈馆的门,门上悬挂着的风铃发出响声。   店主道:“欢迎你们。”   像是在这里已经等待了很久。   店主有着海藻般的长发,琥珀色的眼睛,可爱的小雀斑,她穿着棉麻长裙,手腕上戴着好几串水晶,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让人感觉很亲切。   店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点着香薰。   【救命,感觉我已经被疗愈了。】   【加一。】   【不敢想,月薪三千的我,怎么走进这样一家一看就很贵的店。】   【冷静了,我完全消费不起啊,我还是靠玩手机疗愈自己吧。】   店主道:“谁想要先来试一试本店的疗愈呢?”   桑迎警惕道:“需要额外的收费吗?还是节目组已经跟你谈好了。”   【哈哈哈哈哈哈桑影后已经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   【我记得我记得,第二期,桑影后满心欢喜去打卡,出来的时候,却被告知一次五十。】   【节目组太可恶了。】   店主一愣,她笑着道:“没有哦,因为我是两位的粉丝,要是可以帮到两位,我很荣幸。”   桑迎:“谢谢你的喜欢,可是我们好像没什么要疗愈的。”   店主看着桑迎,她的眼睛像是有一种魔力,店主问:“真的没有吗?”   桑迎有些失神,随着店主敲响边上的颂钵,桑迎才回过神来,她去看谢岭渺:“我先去?”   谢岭渺点点头,“我在外面等你。”   “好。”   店主笑眯眯道:“桑影后,请跟我来。”   桑迎跟着店主,进了店最里面的一间房间,这个房间通体暖光,放着一张米白色躺椅,边上还有几个抱枕。   店主进去之后,先点上香薰。   桑迎收回目光,她问:“我需要躺下?”   “坐着也可以,你怎么舒服,就怎么样来。”   桑迎选择坐着,她问:“我们一直在直播,需要关闭吗?”   店主:“需要,毕竟疗愈是一件私密的事情,不支持公开。”   桑迎将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室内很安静,鼻尖萦绕着让人安心的熏香。   店主的声音和着轻音乐缓缓飘到桑迎的耳边:“桑影后,我可以看出来,你很累。”   桑迎不以为意:“每个人的工作都很累。”   店主:“我指的是你的心,你好像无形之中,给你的心上了一层枷锁,桑影后,你可以试探着,将这层枷锁松开,那样会轻松很多。”   桑迎下意识否认:“我没有枷锁,我只是……”   “只是什么?”   桑迎咬了一下唇,恍惚之间,她以为对面的不是店长,而是另一个她自己。   她坦诚以告:“我只是有点抱歉。”   “桑迎”道:“你不用感到抱歉,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不得已。”   桑迎有些着急地反问:“真的吗?”   “真的。”   “万一,我给那个人带来了无法磨灭的影响呢?”桑迎显得有点焦虑。   “什么影响?”   “我说不出来,我只是觉得她有点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桑迎眼神飘忽,“明明家里没有养宠物,却有一台宠物烘干机,明明我就在她的面前,却怕我消失。”   “桑迎”了然道:“她可能真的怕你消失。”   “我不会消失了。”桑迎前所未有的认真。   “你不会消失了,对方的这种影响,会随着你的回来,慢慢消除的。”   桑迎眼睛一亮,她问:“真的吗?”   “真的。”   得到肯定的回答,桑迎骤然觉得心上轻松了很多,颂钵的声音让桑迎抽离出来,她对上店主带笑的眼睛,店主亲切地问:“桑影后,有没有觉得轻松一点了?”   桑迎点点头:“有。”   “那我们本次的疗愈,到这里就结束了。”   “我去叫谢岭渺进来。”   “好。”   桑迎出去的时候,谢岭渺正在店里四处乱晃,她像是对一切都兴致勃勃,又像是对一切都索然无味。   看见桑迎,谢岭渺走到她面前,谢岭渺问:“怎么样?”   桑迎:“很有用。”   “那我进去了?”   “嗯。”   桑迎找了个地方坐下,等着谢岭渺出来。   谢岭渺进去的时候,店主刚将屋子里的布置调整了一番,她道:“谢影后。”   谢岭渺:“不用这么叫我。”   店主顺着她道:“那我叫你,谢老师?”   “可以。”   谢岭渺在躺椅上坐下,“其实我之前尝试过很多类似的这种疗愈。”   店主问:“效果怎么样?”   谢岭渺:“对我来说,没用。”   谢岭渺说话已经很克制了,店主微微一笑:“希望这一次有用。”   “好。”   “谢老师,你现在可以慢慢闭上眼睛,想象自己处在最安心舒适的环境中。”   谢岭渺闭上眼睛,回到了毕业舞会的天台。   店主问:“你现在见到了谁?”   “一个,久别重逢的人。”   店主轻声道:“是的,你们现在重逢了,至少这一刻,你不用再担心会失去她。”   谢岭渺猛地睁开了眼睛。   店主一顿,她问:“怎么了,谢老师?”   谢岭渺道:“你的疗愈很有用。”   店主:“……”   她才刚刚开始啊!   谢岭渺松开抱着的、被她掐成一块一块的枕头,她道:“但我现在用不着了。”   说完,谢岭渺走出了房间,她走过不算长的走廊,一眼就看见了桑迎。   桑迎正在玩柜台上垂挂着的,和门口同款的风铃,这好像是用果壳做的,碰撞到一起的时候,有点像是泉水打在厚重的石头上的声音。   桑迎玩得很愉快。   桑迎抬头,对上了谢岭渺的眼睛,她意外道:“谢岭渺,你疗愈得这么快?”   她以为谢岭渺的问题比她大多了。   谢岭渺:“嗯。”   桑迎围着谢岭渺转了一圈,谢岭渺挑眉:“怎么?”   桑迎狡黠一笑,“我一直以为你比我严重。”   “现在,没那么严重了。”   她不需要再用虚无的梦境以及疗愈中的想象来治愈自己。   毕竟桑迎就鲜活地站在这里。 第61章 宿敌她是野心影后(12) “谢岭渺,我需要你。”   《出发吧》的录制结束后,桑迎就回了C市。   路上,她接到曹雯的电话。   桑迎打开车窗,夜风吹乱她的头发,她道:“我只是有一点私事,需要处理。”   “桑桑,你知道的,我们合作这么久,我从来不管你的私事。”   桑迎低了低头,“我知道。”   “那我问你,”曹雯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桑迎握紧手机旋即松开,她理了理头发,笑着道:“没有。”   曹雯咬咬牙:“最好是没有。”   “亲爱的曹雯姐,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桑家的事情,我全都交给你处理了。”   “是,所以你千万别碰你家里的事情,这些人就是为了要钱,我会打发他们的。”   桑迎漫不经心绕着自己的头发,她往后一靠,轻声问:“曹雯姐,万一他们成为了无底洞呢?”   曹雯显然有想过这种可能,她顿了顿,才道:“真到了那一天再说。”   桑迎偏头看向窗外,霓虹灯映照着她的脸,她的眼底却淡漠一片,“嗯,以后再说。”   挂断电话,桑迎问:“还有多久到?”   前排的保镖道:“半个小时,您要睡一会儿吗?”   “如果我睡得着的话。”   保镖不再开口,桑迎从包里翻出耳机,她找到谢岭渺在晚会上唱的那首歌。   桑迎之前就听过一遍了,此时再听,忽然有了一点儿不一样的感觉,谢岭渺还挺适合跨界的。   大数据使然,等到这首歌结束,平台给她推送了更多有关于谢岭渺的歌。   有的是谢岭渺喜欢的歌,有的是谢岭渺唱过的歌。   谢岭渺喜欢的歌?   真的假的?   鬼使神差,桑迎点进那个歌单,开始播放,并一不小心,点了喜欢。   虽然很快撤回了,但桑迎仍然忍不住想,不会被谢岭渺发现吧?   她记得她和谢岭渺从节目组分开的时候,谢岭渺好像要去录一个采访。   桑迎转着手机,也许还没录完?   手机响了。   桑迎点了点手机屏幕,弹出谢岭渺的对话框,桑迎心头一跳,点进去发现是谢岭渺给她的一张星空照片。   桑迎放大看了看,回复:还在Y市?   谢岭渺:回来了,你在A市吗?   桑迎:不在。   谢岭渺:在哪里?   桑迎:我没必要告诉你吧,谢岭渺?   谢岭渺盯着这条信息笑了笑,仿佛已经能够看见桑迎在面前鲜活地挑衅自己。   桑迎:时间不早了,早点睡吧。   谢岭渺:桑影后,在关心我?   桑迎:?   【桑迎撤回了一条消息】   桑迎:当我没说。   谢岭渺发来一个哈哈大笑的表情包。   桑迎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半晌,谢岭渺是决计不会这样笑的。   好像从高中时代开始,谢岭渺就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处理事情也比她们这些同龄人要稳重很多。   倘若谢岭渺面对她的困境,谢岭渺会怎么处理呢?   “到了。”   桑迎抬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小区,灯火通明,桑家这个时候肯定也亮着灯,但没有一盏是属于桑迎的。   桑迎目光冷淡道:“走。”   “是。”   三个保镖齐齐下了车。   桑家。   谭家美犹豫道:“我们真要这么做?”   桑觉也拿不定主意,“大哥,大姐,桑迎她毕竟是我们两个的女儿啊。”   桑觉大哥轻嗤一声,“你现在想起来,桑迎是你的女儿了?”   桑觉大姐附和道:“就是啊,桑迎上次回来有多不耐烦,你们也看见了吧?这孩子啊,翅膀长硬了,是一定要飞的,一百万,打发叫花子呢。”   桑觉看向谭家美,他眼露睛光,搓搓手道:“其实我也觉得一百万太少了,桑迎毕竟是我们养大的,我听说现在的明星,光是片酬,就有好千万呢。”   谭家美看着丈夫的脸,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到厌恶。   “是啊,”桑觉大哥接话道:“你们想想,她拿着好几千万,却只肯给我们一百万,这对吗?”   桑觉像是被说服了,“这都是桑迎她应该给我们的。”   门铃突然响了,桑觉被吓得一哆嗦。   谭家美道:“我去开门。”   谭家美从沙发上站起来,将门打开,不出所料,门外站着的是桑迎。   谭家美亲昵道:“你这孩子也真是的,早就说了让你去配把钥匙,哪有回家还需要敲门的。”   桑迎就静静看着她——   谭家美拉着自己的胳膊,妈妈的手一片温热,桑迎看见谭家美无声地说,快走。   桑迎一顿。   那边,桑觉已经过来了。   他看着桑迎,眼含热切:“既然来了,就快进来吧。”   桑迎往里走,胳膊上一重,她对上谭家美的眼睛,第一次在谭家美女士的眼中,看见名为母爱的情绪。   只可惜,她已经波澜不惊。   桑迎很想叹息,妈妈啊,你怎么早点不来爱我呢?   桑迎径直走到沙发边上坐下,她问:“商量好了吗?”   “商量个屁,”桑觉大哥激动道:“桑迎,等着吧,以后有的是你求我们的时候。”   桑迎抬眸,似笑非笑道:“那就是没商量好?”   桑觉大哥摸了一把脸,他不明白,自己起码比桑迎多吃了几十年的饭,怎么会觉得桑迎的眼神可怕。   他硬着头皮道:“等着吧。”   桑迎挑眉,环视屋内的桑家人,轻飘飘道:“那我等着。”   她起身,桑觉大哥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桑迎笑着道:“别担心,我不打人。”   她看向保镖,“我们走吧。”   “是。”   三个保镖跟着她往外走。   进了电梯,桑迎饶有兴致道:“这些人,会想什么招数来对付我呢?”   三个保镖已经和桑迎合作过好几次了,对桑迎的情况也知道一些。   其中一位保镖猜测道:“会不会是将您放上网,控诉您不给他们钱?”   桑迎点点头,“很有可能。”   桑迎揉了揉眉心,她道:“不知道为什么,我反而没那么紧张了。”   大不了鱼死网破。   上了车,桑迎接到了曹雯的电话。   “你现在在哪儿?”曹雯语速很快道。   桑迎一顿,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C市。”   曹雯已经没空跟桑迎计较,她为什么在C市的事情了,曹雯尽量冷静道:“听着,你先暂时不要回A市,去C市找个酒店住下,尽量不要出门,不要让人知道你在哪里。”   “好。”   桑迎答应了才想起来问:“怎么了?”   瞒也瞒不住,那股子气散了,曹雯难掩疲惫,她道:“桑桑,你自己去微博上看看吧。”   “嗯。”   “我和宋宋现在都被盯住了,抽不开身来C市。”   “别担心。”   明明桑迎才是那个身处风暴中心的人,她还能够分出心思来安慰曹雯。   曹雯叹了一口气,道:“你知道发生什么事情就好了,别多看。”   “嗯,我有分寸。”   桑迎挂断电话,点进微博,桑迎两个字后面跟着一个大大的爆字,她可真有牌面啊。   她的家人在微博声泪俱下地控诉,她如今成了大影后,就对他们这些家人弃如敝履。   视频文字图片录音,各种证据层出不穷。   舆论几乎一边倒,桑家人没有这么大的本事,背后一定有人在推波助澜,桑迎仔细想着,会是谁呢?   谢岭渺给桑迎打了电话。   “谢岭渺。”   “我查到天悦购买了大量的水军,需要我介入进行处理吗?”   谢岭渺开门见山,隔着听筒,桑迎仍旧能听得出来,谢岭渺声音发紧。   桑迎果断拒绝:“不用。”   “你这是第二次拒绝我了,桑迎。”   桑迎一顿,她继续道:“知道是天悦就方便多了,谢岭渺,谢谢你。”   “我不想听这个。”谢岭渺不再冷静。   桑迎问:“那你想听什么?”   谢岭渺沉默了。   “想听我需要你,需要你的帮助,需要你到我的身边来?别想了,谢岭渺,冷静一点,你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独善其身,牵扯进来,对你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桑迎,你还真是,”谢岭渺在笑,声音却很冷,“跟十年前一模一样啊。”   桑迎心里咯噔一下,谢岭渺还在继续:“十年前,你是不是也想要我独善其身,桑迎我问你——”   桑迎竖起了耳朵。   “你凭什么觉得,我想要独善其身。”   桑迎抿了抿唇,她企图调整自己,却没调整过来,嗓音沙哑道:“不好意思啊,谢岭渺。”   那头谢岭渺仿佛也冷静了很多,“我不想听这个。”   桑迎想起谢岭渺失态的那天,想起谢岭渺在地铁里的一言一行。   也许,这一次可以不一样?   最重要的是,谢岭渺还承受得起第二次被拒绝吗?   “好吧,谢岭渺,”桑迎清了清嗓子,喉咙仍旧发紧,她低声道:“我需要你。”   谢岭渺道:“我会来的。”   电话被挂断,传来忙音,嘟嘟嘟,桑迎的心跟着直跳。   桑迎入住酒店后,给谢岭渺同步了地址。   她想到谢岭渺会很快赶来,却没想到会这么快。   她刚刚洗完澡,脑子被微博上的东西填满,拿起水杯的手都在颤抖,骤然听见敲门声,桑迎吓了一跳,电话铃音同步响起。   桑迎一面警惕地向着门口靠近,一面接听电话。   谢岭渺:“我到了。”   桑迎打开门,谢岭渺站在门口,她戴着鸭舌帽和口罩,抬头的时候,露出冷冽的眉眼,仿佛含着深夜的露水——就这么不顾一切地奔向她。 第62章 宿敌她是野心影后(13) 谢岭渺为什么,不向她表白心意呢?   桑迎看着谢岭渺,谢岭渺看着桑迎,两人一时之间,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桑迎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她道:“先进来吧。”   谢岭渺:“我想先抱你。”   桑迎一顿,“也不是不行。”   她伸出手,谢岭渺朝着她过来,她在房间里,谢岭渺在走廊上,她能够感觉到谢岭渺的手越收越紧。   桑迎的手在发颤,谢岭渺的手也在发颤,谢岭渺是不是在担心,她又会再一次消失?   桑迎挨着谢岭渺的脖颈蹭了蹭,她安抚着谢岭渺的情绪,“我说过了,我不会消失了。”   “我相信。”谢岭渺低声道。   说着相信的人却抱得更加用力了。   其实谢岭渺,也是胆小鬼吧?   谢岭渺走进房间,手机被桑迎随手放在了进门的柜子上,她拿过来,语气淡然道:“其实没那么严重,你不用过来的,这种事情我也不是第一次经历了。”   谢岭渺的目光落到桑迎的脸上,桑迎突然有点心虚,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手机壳。   谢岭渺沉声道:“桑影后,你现在说这些话,是不是晚了一点?我已经来了。”   “是,你已经来了,”桑迎眨了眨眼睛,“谢岭渺,你有没有什么别的话,要跟我说?”   谢岭渺找了个地方坐下,桑迎坐在她的对面,谢岭渺道:“你和天悦有过节?”   没想到谢岭渺会问这个,她以为谢岭渺千里迢迢地跑来,不止是为了这个。   桑迎眉眼间有点失望,她支着下巴道:“陈年旧事了,现在网上应该能查到。”   “我查过了,当初天悦想要签约你,你却选择了它的对家公司。”   “对家公司比它有诚意,我当然选择对家公司了,谁知道天悦会这么小气。”桑迎将天悦骂了一顿。   “恐怕不是小气这么简单。”谢岭渺将自己的手机递到桑迎面前。   桑迎扫了一眼,她了然道:“原来是这样。”   天悦想要他们公司的演员代替桑迎出演桑迎团队已经谈好的一个角色。   “天悦也许想着,只要你负面新闻缠身,剧组就会提出换角色,这样他们公司的那个演员就能顶上去。”   谢岭渺一本正经,桑迎的眼睛忽然弯了一下,“谢岭渺,你不应该做演员。”   “那我应该做什么?”   “做公关或是记者。”   谢岭渺笑了笑,她道:“我手里有些天悦的黑料。”   桑迎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看吧,你连黑料都有。”   “我准备将这些黑料放出去。”   桑迎卡壳了,她果断道:“没必要。”   谢岭渺能查到天悦的头上,天悦未来就一定能查到谢岭渺的头上。   桑迎道:“你能来,我就已经很高兴了,黑料交给我。”   “晚了。”   桑迎疑惑:“什么晚了?”   谢岭渺平静道:“黑料已经发出去了。”   桑迎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她打开手机,发现谢岭渺不止发了,还是用自己的微博发的。   此时此刻,谢岭渺天悦已经成为了新的热搜第一名。   谢岭渺怎么就能这么冷静,这件事要是处理得不好,她的事业就全毁了!   桑迎看向谢岭渺,又气又心疼道:“谢岭渺你……”   谢岭渺眸光幽深,带着桑迎从未见过的炽热与疯狂,语气却轻描淡写,“这些人想将你拉下水,总要付出代价。”   桑迎有一种,谁要是得罪了她,谢岭渺一定会让那些人下地狱。   谢岭渺像极了她背后的疯狗。   但这只疯狗,连她的话,都不一定会听。   激烈的情绪过后,周围只剩下平静。   谢岭渺波澜不惊道:“桑影后,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   桑迎冷冷反问:“我还能睡得着吗?”   谢岭渺抬头,对上桑迎的眼睛,她近乎虔诚道:“我会在这里守着你。”   桑迎一梗,“你……”   谢岭渺笑着道:“去睡吧。”   哪怕是有巨大的狂风暴雨在等着桑迎,今天晚上,谢岭渺会通通将这一切,挡在外面。   桑迎稀里糊涂地上了床,她朝沙发上看的时候,谢岭渺还在沙发上坐着。   桑迎以为她会睡不着,就像是十年前离开C市的那个晚上。   她在床上辗转反侧,一面担心那些人会不会直接将防盗门砸烂到家里来,一面在想谢岭渺。   今天晚上,桑迎仍旧有很多担心的事情,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谢岭渺就在她的身边。   凌晨三点,桑迎做了噩梦,满头大汗地醒来。   床头的小灯被打开,谢岭渺坐在床边问:“怎么了?”   桑迎脸色苍白道:“我梦见键盘成了精,每一个按键都张着血盆大口向我飞过来,要咬我。”   “是梦。”   谢岭渺递给桑迎一杯温水。   桑迎喝了一口,“我知道是梦。”   接着,桑迎烦躁道:“我老老实实演戏,又没骂过人,还时时刻刻约束粉丝,键盘咬我干什么,要咬就应该咬那些躲在键盘后面,狗都要骂一句的键盘侠。”   谢岭渺看着桑迎雪白的脸,“你说的是,这些人迟早要倒霉的。”   桑迎磨磨牙:“最好是倒大霉。”   “时间还早,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桑迎看向谢岭渺,她问:“谢岭渺,你睡了吗?”   “睡了。”   “撒谎。”   桑迎抬手,按了按谢岭渺的眼角底下,“黑眼圈这么重,你不会是一夜没合眼吧?”   谢岭渺按下桑迎的手,“我不困。”   “谢岭渺,这是我的事,不用你这么发愁。”   “现在变成我的事了。”   桑迎想起谢岭渺用自己微博发天悦黑料,当时只是很生气,这会儿后知后觉——   谢岭渺是要转移大众的注意力。   气到深处,桑迎反而笑了,“这算不算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不算。”   谢岭渺捏了捏桑迎的手,她笑得有点狡黠,“至少我没有天悦那么着急。”   桑迎一顿,这才发现,她和谢岭渺还牵着手,桑迎将手从谢岭渺的手中扯出来,她闷声道:“我困了。”   “睡吧。”   桑迎再次醒过来,已经是早上八点,她下意识看向沙发,沙发上空空荡荡。   桑迎一愣,她光脚下了床,几乎将沙发看了个遍。   谢岭渺呢?   难道谢岭渺只是她昨天晚上做的一个梦?   谢岭渺可比那些张着血盆大口的键盘,可爱多了。   桑迎坐到沙发上,颓废地叹息一声。   谢岭渺进来,就看见桑迎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眼睛直愣愣地盯着窗外,听见声响才回过神。   谢岭渺的心蓦地一疼。   “谢岭渺?”   “嗯。”   桑迎跑到谢岭渺面前,她盯着谢岭渺看了又看。   谢岭渺明白了,她道:“桑影后不会以为昨天晚上的一切,都是幻觉吧?”   “这也怪不得我。”桑迎看了一眼谢岭渺提回来的东西,“是什么?”   “早饭。”   包子油条粥馒头应有尽有。   谢岭渺将筷子递给桑迎,“我不会消失的。”   被谢岭渺看穿心思的桑迎没接话,她夹了一截油条,道:“这样也挺好的。”   “嗯?”   桑迎弯弯眼睛,“就当休息了。”   谢岭渺跟着桑迎眉眼弯弯,“那就好好休息。”   “说起来,谢岭渺,你不应该很忙吗?”   “我不忙。”   桑迎有时候觉得谢岭渺很像是平静的疯子,事业都即将毁于一旦,谢岭渺却坐在这里,陪她吃包子。   仿佛除了她,就没有什么是重要的。   吃完早饭,曹雯给桑迎打了电话。   “桑桑,天大的好消息,现在舆论都被转移了,谁知道谢岭渺居然会爆天悦的黑料啊。”   看一眼另一边的谢岭渺,桑迎不确定谢岭渺听见了没有,她轻咳一声,“曹雯姐,你说话注意一点。”   “嗯?”   桑迎压低声音:“我跟谢岭渺在一起呢。”   曹雯:“?”   她声音拔高:“你跟谢岭渺在一起干什么?”   桑迎支支吾吾,“我就是……”   “行了,不用再说了,我都明白的。”曹雯的语气分外笃定。   啊哈?   曹雯姐明白什么了?   挂断电话的曹雯和宋宋对视一眼,她道:“当经纪人这么多年了,我才知道,死对头文学居然是真的。”   宋宋:“?”   曹雯姐真的不是这一天忙疯了吗?感觉脑子都不太清醒了。   桑迎这边。   谢岭渺出去了。   桑迎直接将微博卸载了,乐得清闲,大数据将谢岭渺的采访推送给了桑迎,桑迎点了进去。   这个采访并不长,只有十来分钟,问的问题也中规中矩。   “大家都想知道,谢老师也有偶像吗?”   “有。”   主持人好奇道:“那谢老师会跟我们一样,追偶像的剧,给偶像做做数据什么的吗?”   “我会看她的电影。”   “谢老师是看她的电影,喜欢上的吗?”   “也不是,我一直都很喜欢她。”   “那谢老师,看偶像的电影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视频里的谢岭渺像在沉思,她说:“久别重逢,我终于找到她了。”   采访就这么结束了,弹幕有些摸不着头脑,桑迎却听懂了。   杳无音讯十年,再次相遇,是谢岭渺看到桑迎出演的电影。   桑迎从沙发上站起来,可现在她明明就在这里,谢岭渺为什么,不向她表白心意呢? 第63章 宿敌她是野心影后(14) 桑迎没说喜欢她,桑迎只是来吻她,两个人十指紧扣   桑觉看着沙发上的女人,不由得有些发怵。   他依稀记得,上次桑迎来,也是坐在这里。   迷迷糊糊之间,两个人重叠在一起,她跟桑迎一点儿也不像,桑迎拼了命地装冷淡,而她是骨子里就透出来的冷,让人心惊胆战。   谢岭渺身子微微前倾,冷艳的脸上毫无表情,她问:“想好了吗?我没什么耐心。”   桑觉浑身绷紧,他大着胆子道:“我要见桑迎,赡养父母是她应该做的,我们根本没做错,你没资格替桑迎处置这件事。”   “那十年前,你就有资格,断送桑迎的人生了?”谢岭渺平静地说着,她周围的气压却更低了,像是顷刻之间,将整个房子,搬去了万仞雪山,钻心刺骨的冷。   桑觉哆嗦着,不敢直视谢岭渺,“什么断送桑迎的人生,我不知道。”   “说真的,我一点儿也不想管你知不知道。”谢岭渺轻嗤一声,她只是为桑迎不值。   实在太生气的时候,谢岭渺的太阳穴会隐隐作痛。   小场面而已,她可以解决,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情绪一直在失控边缘。   【宿主……】   【我没事。】   谢岭渺支着下巴,快速扫过商城,终于在商城里面发现她想要的东西,她点击购买,积分顿时少了一大半,但谢岭渺不在乎。   有人开门进来。   是桑觉的大哥和大姐,他们和桑觉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谢岭渺鬼魅一笑,“正好,人都到齐了。”   谭家美因为企图帮助桑迎,已经被桑觉他们排斥出去了。   好可怕的人,同她对视一眼,就遍体生寒。   桑觉大哥刚想要问你是谁,突然脑袋晕眩。   谢岭渺启动了幻境,让他们亲自去体验桑迎的痛苦。   效果显著。   不过一个小时,这些人就在她面前痛哭流涕,说他们知道错了,当初不应该那样对桑迎。   谢岭渺轻声问:“不应该对桑迎做什么?”   三人争先恐后地交代,害怕谢岭渺等会儿就不想听了。   被落下可不是什么好事情,经过这一遭之后,他们心里都很清楚。   桑觉:“我、我不应该总是对桑迎拳打脚踢。”   桑觉大姐:“我不应该总是说桑迎小小年纪就有别的心思。”   桑觉大哥:“我不应该总是帮腔骂桑迎。”   说到底,桑迎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呢,她是桑觉的孩子,他们两个却总要横插一脚。   三人以为这样说了,谢岭渺就会满意,没想到谢岭渺的面色越来越沉,沉到他们甚至觉得,谢岭渺会杀了他们。   这、这可是法治社会啊,不会的吧?   三人心有不安,又觉得谢岭渺是桑迎请来的疯子,什么做不出来。   现在疯子的电话响了。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谢岭渺的面色柔和下来,“桑影后。”   她尾音上扬,带着某种难以察觉的愉悦。   “我在外面处理一点事情,两个小时以后回来。”   谢岭渺挂断电话,扫了三人一眼,就这么走了,三人瘫软在地上,属于三人的地狱,才刚刚开始呢。   谢岭渺戴上墨镜,冷眼看着面前的电梯门缓缓关闭。   桑迎每次在电梯里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是不是会呼吸不过来?这些名为家人的东西,不管她多努力,都摆脱不了,他们还跟天悦暗中合作,想要让桑迎身败名裂。   不在乎的桑迎,那颗麻木的心,真的不会疼痛吗?   谢岭渺麻木的心传来钝痛,她早就发现了,随着她在这些世界的穿梭,随着她跟桑迎相知相爱,她情绪的感知,重新回来了。   ……   谢岭渺一进来,桑迎就走到谢岭渺的面前,上下打量谢岭渺,她问:“谢岭渺,你去哪里了?”   “处理一点事情。”   谢岭渺盯着桑迎那双满是焦急的眼,突然福至心灵,她勾唇道:“桑影后,你在担心我?”   试探意味明显。   要是换了往常,桑迎该饶有兴致地和谢岭渺拉扯几番,可惜的是,桑迎现在没有这样的兴致。   她道:“是,我很担心你。”   说完,她抿着唇,认真观察起谢岭渺的反应。   谢岭渺反应平平,“谢谢桑影后关心。”   “你……”桑迎有几分泄气。   谢岭渺问:“桑影后,怎么了?”   “谢岭渺,”桑迎对上谢岭渺的目光,这目光这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桑迎的心一紧,“我有时候真不明白你。”   “不明白我什么?”   桑迎烦躁地揉了揉头发,勇气就这么积攒出来,她直白道:“我不明白你,明明喜欢我,你现在为什么不说,现在难道不是最好的时机吗?”   桑迎往谢岭渺面前凑,她拉住谢岭渺的手,“只有我们两个在这里,谢岭渺,你为什么不说,你是不是……”   说到最后,桑迎难掩失落,“不喜欢我了”几个字在她的唇舌间消失,桑迎梗着脖子,看样子,能承担谢岭渺接下来说出来的任何话。   可她目光闪躲,又怕听见自己最不想要听见的答案,矛盾至极。   谢岭渺道:“不是。”   仔细听,她的声音里,一丝情绪的起伏也没有。   桑迎猛地抬起头,“不是什么?”   和桑迎不一样。   谢岭渺从始至终都站在那里,所有的一切,她都安然领受。   谢岭渺太冷静了,桑迎见过谢岭渺不冷静的样子,所以谢岭渺这样,才让她不安。   察觉到桑迎的不安,谢岭渺牵住桑迎的手,桑迎迟钝地低头,目光落在她们相连的手上,突然觉得眼睛有些发涩。   谢岭渺道:“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   桑迎有些意外,“现在怎么不是最好的时机了?”   “桑影后,我现在对你表白,算趁虚而入。”   桑迎顿住。   谢岭渺继续:“我明知你现在处在风暴中心,人生低谷,这个时候对你表白,你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会答应,风暴中心的小舟难以栖身,会本能选择依靠安全的地方。”   “我在等,”谢岭渺的语气里浮现桑迎了解的难耐,谢岭渺不再冷静,她道:“我在等你重新回到大船。”   “谢岭渺,”听了这么多,桑迎只问了一句:“你等得了吗?”   谢岭渺没说话。   桑迎步步紧逼,“你明明喜欢我,喜欢得要命,现在却说,你要等。”   桑迎的手抚上谢岭渺的胸口,她仿佛能够感受到胸腔之中,那颗猛烈跳动的心脏,桑迎对上谢岭渺的眼睛,声音比之前更加凌厉:“你等得了吗?”   谢岭渺握住桑迎放在她胸口上的那只手,谢岭渺低声道:“等不了。”   她想现在就亲桑迎,和桑迎在一起,她们要亲密地纠缠,永生永世都不分离。   焦躁让谢岭渺的喉咙一片干渴,她需要桑迎。   谢岭渺按捺住这些心思,伸手将桑迎抱住,这个拥抱带着浓浓的眷恋与占有,谢岭渺笑着道:“幸好,我不用等太久了。”   在谢岭渺怀中的桑迎长睫轻颤,她犹疑道:“你……”   谢岭渺给桑迎看,她在桑家得到的那些视频。   看着桑觉等人痛哭流涕,桑迎的心中闪过一丝快意,她无数次想要这么做,现在,谢岭渺替她做了。   桑迎疲惫道:“发出去吧。”   她终于可以和桑家做个了断了。   谢岭渺点头。   想到什么,桑迎按住谢岭渺的手,语速很快道:“找媒体,不许用你的微博发。”   谢岭渺挑眉,选择同意。   媒体那边动作很快,这可是泼天的热度,视频一出去,网上的舆论顿时发生了反转,原本骂桑迎的人,都开始骂桑家。   桑迎看着这些,没觉得劫后余生,反而觉得好笑,一种大家都没长脑子的好笑。   事情解决得差不多了。   “现在,”桑迎勾住谢岭渺的下巴,“谢岭渺,来谈谈我们的事情。”   谢岭渺直勾勾盯着桑迎,说出来的话,同样直白,“桑影后,我喜欢你。”   没想到谢岭渺这么容易就说出来了,桑迎心尖一颤,她还有些气恼,捏捏谢岭渺的下巴问:“不等了?”   谢岭渺轻笑,“不等了。”   桑迎挑眉:“不担心趁虚而入了?”   谢岭渺仍旧在笑,“不担心了。”   “那我要是不同意怎么办?”桑迎是故意这么说的。   她看见谢岭渺脸上的笑淡了很多,炙热的目光里掺杂了许多危险成分。   “谢岭渺,”桑迎握住谢岭渺的手腕,“你该不会是想将我关起来吧?”   确实这么想过的谢岭渺不置可否。   她痴痴看着桑迎道:“我会一直等到你喜欢我的那天。”   “不放弃?”   “永不放弃。”   自从第一个世界和庄虞在一起之后,她的余生里,便只剩下了这一个人,从此爱恨喜怒,全都跟这个人有关。   谢岭渺的眼神太过赤诚,让桑迎纵使有心再逗弄几回,也无法下手了。   “谢岭渺。”   “嗯?”   谢岭渺眼睛里面倒映着一个桑迎,这个桑迎渐渐放大。   桑迎凑到她面前,脸上是明晃晃的笑意,“要是我跟你表白,算趁虚而入吗?”   谢岭渺一怔,“不算。”   桑迎没说喜欢她,桑迎只是来吻她,两个人十指紧扣。 第64章 宿敌她是野心影后(15) 还要结婚   桑迎已经没再亲谢岭渺了,谢岭渺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桑迎,看那样子,有点像是在讨吻。   桑迎轻笑,“谢岭渺,我不会再亲你了。”   “我知道。”   谢岭渺身子前倾,目光描摹过桑迎的唇,这一幕有些熟悉,让桑迎想起她和谢岭渺一起拍口红广告的时候。   桑迎不由得推了推谢岭渺,她问:“谢岭渺,你想要干什么?”   谢岭渺捧着桑迎的脸,“我还没亲呢。”   说完,她低头吻上来,一触即分,桑迎往后退了一步,退出谢岭渺伸手可及的范围。   谢岭渺顿住,像是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现在卡壳了,只会两个字。   “桑迎。”   “不叫我桑影后了?”桑迎环着手靠到窗边,饶有兴致地问。   谢岭渺低声道:“桑影后。”   桑迎说什么就是什么。   听在桑迎耳朵里有些发痒,桑迎扫了谢岭渺一眼,“谢岭渺,你是不是……”   “我只是太高兴了。”   桑迎一愣,她看着谢岭渺到她的面前,这一次她却没有躲,她对上谢岭渺的眼睛,手指蜷缩,不自然道:“谢岭渺,我看了你的采访。”   “那个小采访?”   “嗯。”   谢岭渺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桑迎张了张口,她突然垂眸道:“谢岭渺,对不起。”   室内陷入沉默,谢岭渺却轻轻笑了一声,桑迎朝谢岭渺看过去,她眉眼舒展,像是根本不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谢岭渺拉住桑迎的手,桑迎眼睫颤动,被谢岭渺触碰到的地方滚烫一片。   谢岭渺道:“桑影后,你知道的,我不想听这个。”   谢岭渺有很多不想听的话,她明明对十年前耿耿于怀,却不愿意多苛责桑迎。   也根本不是桑迎的错,只是阴差阳错。   谢岭渺环住桑迎,她身上的热意传递到桑迎的身上,让桑迎有点鼻子发酸,桑迎极力克制,谢岭渺道:“我想听你说你爱我。”   “我爱你。”   谢岭渺试探着吻上桑迎的唇,桑迎环住谢岭渺的脖颈,这个吻在两人之间加深。   ……   “谢岭渺,你是不是应该睡一会儿了?”桑迎盯着谢岭渺眼下的乌青。   整个晚上都没合眼,又跑到桑家,替她拿到至关重要的视频,哪怕是谢岭渺是铁人,也禁不住这样折腾啊。   而桑迎却没在谢岭渺的脸上看见任何困倦。   此时被桑迎提起,谢岭渺才打了个哈欠,她倦怠道:“我是应该休息了。”   桑迎拉着谢岭渺的手,将谢岭渺往床边推。   谢岭渺坐在床上,她抬头看着面前的桑迎,道:“我可能会睡很久。”   桑迎不以为意:“你睡吧。”   “桑影后,这样,你的床就被我占了。”   桑迎乐了,“我还不至于不能重新开一间房,还是……”   桑迎弯腰,头发垂到谢岭渺的面前,时不时划过谢岭渺的脸,桑迎道:“谢岭渺,你现在就去重新开一间房?”   谢岭渺绕住桑迎的头发,她挑眉道:“我们不能一起睡吗?”   谢岭渺眼里有某种渴望,亲完还不算,还要和她一起睡。   桑迎瞪大眼睛,身体猛然站直,发丝上的馨香和桑迎的气息一起远离了谢岭渺,头发顺着谢岭渺的手指打了个弯,就从指缝间溜走了。   谢岭渺什么都没握住,她看向桑迎,原本上挑的眼尾此时微微下垂,看着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桑迎那张姣好的面容上有些绯色,察觉谢岭渺在看她,桑迎扭过头,露出来的耳根也泛着红。   桑迎在不好意思,她磨磨牙:“谢岭渺,你还真是狼子野心。”   谢岭渺什么也没说,只是从床上站了起来,往外走。   桑迎一愣,生气了?   她拉住谢岭渺的手,谢岭渺回头看着她,神情平静,注视着她的目光依旧深情温柔。   桑迎问:“要走?”   “去开一间新的房间。”   “其实,我考虑了一下,”桑迎抿着唇,含糊不清道:“我们两个睡一张床,也不是不行。”   说完之后,桑迎心中的别扭消失了,她大大方方地弯了一下眼睛,“毕竟我们现在算是情侣吧?”   谢岭渺的脸色从阴转晴,她笑着道:“是。”   谢岭渺大约是真的困了,洗了澡,吹完头发,很快就睡着了。   她是匆匆赶来的,什么都没带,身上的睡裙是桑迎的。   一圈略显幼稚的蕾丝花边簇拥着谢岭渺那张惊为天人的脸。   桑迎记得,高中的时候,无论什么事情,谢岭渺都会安排得很好,她仿佛就是为统筹而生的。   当时班级里都打趣谢岭渺毕业之后要是去当总裁了,可要跟她们苟富贵勿相忘啊。   但谢岭渺没做总裁,她成为了明星。   这样的谢岭渺,不可能什么都不带,她只是……太慌张了。   哪怕是迟了一秒,桑迎的处境都有可能出现变数。   桑迎还没看过谢岭渺慌张的样子,像谢岭渺这样的人,也会不小心打翻东西吗?   桑迎一顿,她虽然没有见过,但她听见过。   东西被打翻,谢岭渺的声音即便是冷静却还是暗藏端倪。   桑迎轻轻戳了戳谢岭渺的脸,心想谢岭渺怎么会这么爱她。   爱了她十年。   ……   桑迎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再醒来的时候,身侧已经没有谢岭渺了。   窗帘被拉了起来,黄昏的光晕映照着窗帘,让窗帘透出一层暖光,桑迎下了床,将窗帘拉开,落日西斜,她歪着头,看了一会儿,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啊。   不用心惊胆战,还跟谢岭渺在一起了。   身后传来响动,桑迎也没有回头,一双手将桑迎环住,谢岭渺的下巴抵着桑迎的肩头。   桑迎笑意盈盈:“谢岭渺,你怎么这么粘人?”   “那我松手了?”   腰间的温热就要撤走之际,桑迎环住了谢岭渺的腰身,她抬头挑眉,“谢岭渺,看不出来,你还挺小气。”   “我本来就小气。”   看她对事对人就知道了,谁要是得罪了她,绝对没有好下场。   “那我呢?”桑迎轻声问。   谢岭渺看着桑迎,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会大红大紫,长命百岁……”   数不尽的吉祥话,谢岭渺张口就来,桑迎弯了弯眼睛。   两人又在酒店住了一天。   第二天早上,曹雯和宋宋赶到了C市。   谢岭渺去开的门。   看见谢岭渺的那一刻,曹雯和宋宋脑子都宕机了。   一个疯狂揉眼睛,一个疯狂眨眼睛。   谢岭渺和桑迎住的是同一间房也就算了,为什么就连谢岭渺身上的睡裙都是桑迎的啊!   身为经纪人,曹雯现在有点崩溃。   桑迎迟迟等不到她们进来,她凑过来,习以为常地靠着谢岭渺,“你们两个怎么了,眼睛坏了?”   曹雯面无表情:“呵,眼睛坏了还好,心坏了可就不行了。”   说完,她抬步往里进,宋宋连忙跟着她一起往里走。   桑迎:“?”   谢岭渺给曹雯和宋宋倒了水,熟稔地在桑迎身边坐下,曹雯看得眼睛狂跳,她下意识扭过头。   曹雯道:“现下舆论都已经控制住了,除了有个别极端黑粉之外,剩下的都是倒向我们这边的。”   桑迎点点头,曹雯说的,和她在微博上看见的差不多。   “而且你还涨了不少的粉丝,”说到这里,曹雯感叹:“有时候,真的不知道来的是福,还是祸。”   “以后的事情,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桑迎如释重负道:“任凭再来的是什么祸事,都不会跟桑家有关了。”   曹雯冷笑:“桑家现在自顾不暇,听说受了很大的打击,桑觉大哥已经进医院了。”   曹雯没想到,桑家人居然和天悦合作,再怎么样,他们也是桑迎的家人啊,怎么能这样……   眼下,本就对这群人不抱任何希望的曹雯更是乐得看桑家恶有恶报。   桑迎下意识看向谢岭渺,谢岭渺气定神闲,她喝了一口水,笑着对上桑迎的目光。   不显山,不露水,甚至兵不血刃。   这样的谢岭渺很危险,但即便再危险,桑迎也只想靠近她。   当了这么多年的经纪人,曹雯早就成人精了,看着桑迎和谢岭渺之间的暗流涌动,她怀疑,桑家的事情,应该也是谢岭渺找人爆出来的。   不愧是二十岁,就能解决她父母都解决不了的麻烦的狠人。   桑迎笑着问:“曹雯姐,宋宋,你们来,要在C市住几天吗?”   曹雯和宋宋点点头,曹雯道:“这几天累死了,也该好好放个假了。”   “行,我来安排,吃住都算在我头上。”   “先别安排了,”曹雯揉揉脸,“我问你们两个一件事。”   桑迎:“嗯?”   曹雯眼神认真:“你们两个,准备官宣吗?”   桑迎一顿,这件事,她还没想过。   不过以她的恋爱观来说,无论她以后谈恋爱的对象是谁,她都会官宣的。   谢岭渺与桑迎十指相扣,她道:“要官宣。”   曹雯想,果然如此,一旁的宋宋已经震惊得嘴巴能吞下一个梨了。   曹雯道:“好吧,我不管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官宣,但不要是这两天。”   桑迎不明所以,“为什么?”   曹雯看她一眼,“总要让微博歇一歇吧?”   桑迎和谢岭渺太低估她们两个的影响力了。   桑迎眨眨眼睛,她轻声道:“这也算是顶峰相见了?”   曹雯没好气道:“嗯,不止相见了,还要结婚。”   桑迎:“……” 第65章 宿敌她是野心影后(16)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十年,”桑迎看着路边的一棵梧桐树,感叹道:“C市的变化好大。”   街景几乎已经跟十年前两模两样了,只剩下这些梧桐树,勉强让人辨认出来,这是同一片地方。   谢岭渺站在桑迎的身侧,也和她一起抬头,看着那棵梧桐树,梧桐树宽大绿色的叶片随风摇曳,树影晃动,投在人身上的斑驳的光影也跟着晃动,像是水的波纹。   桑迎就立在这样的景色中央,她任何细小的动作,就如一颗细小的石子投入水面,波纹扩大到谢岭渺的心湖。   不过只是路边随便一棵梧桐树而已,竟然叫两人生出了些不舍的情绪。   谢岭渺道:“桑影后。”   “嗯?”桑迎偏头看向谢岭渺。   谢岭渺向着桑迎迈了一步,伸手替桑迎整理起她的口罩,谢岭渺低声道:“别让旁人认出来了。”   桑迎眨眨眼睛,忽然轻笑一声,她道:“既然现在别人认不出我们的话……”   “什么?”谢岭渺认真在听。   桑迎牵住谢岭渺的手,她道:“牵手也可以吧?”   谢岭渺同桑迎十指相扣,桑迎低头扫过两人的手,谢岭渺好像分外喜欢同她这样,两只手牢牢地牵在一起,再也没办法分开。   谢岭渺道:“认出来了,也可以牵手。”   桑迎耳根发红,谢岭渺的声音实在好听得过分,谢岭渺的选择好多啊,脸可以当明星,能力可以当总裁,声音又可以去配音。   桑迎羡慕地看了谢岭渺一眼。   谢岭渺问:“怎么了?”   桑迎故意道:“谢岭渺,我要是说,你太优秀,你会骄傲自满吗?”   谢岭渺肯定道:“我会。”   毕竟这可是桑迎的夸奖,谁不会因为老婆的夸奖而志得意满呢。   桑迎:“……”   她皱皱鼻子道:“还真是一点都不谦虚呢。”   “不过要多亏了桑影后。”   桑迎疑惑道:“多亏我?”   桑迎往谢岭渺的方向靠了靠,“多亏我什么?”   “要不是桑影后,我还跟孤魂野鬼一样,到处飘着。”   桑迎不知道这是谢岭渺的第三个世界,她只知道,她的存在居然对谢岭渺这么重要。   “喂,孤魂野鬼。”桑迎朗声道。   谢岭渺抬起头,目光穿过日光,落到桑迎的身上,灼热滚烫,让人不敢直视。   桑迎忙扭过头,她转移话题道:“这排梧桐树的尽头,是不是就是你的家?”   谢岭渺顺着桑迎的目光朝前看,“原来是我的家,后来搬家了。”   “搬到A市去了?”   “嗯。”   即便谢岭渺的家不在那里了,桑迎还是和谢岭渺牵着手朝那边走。   十年前,就该这样。   十年后,谁也不愿意再松手。   走到转角那个路口,桑迎想起,她当年就是从这个路口过去的,和谢岭渺的家擦肩而过,两个人却从此以后,南辕北辙。   “要是我当初再勇敢一点……”桑迎站在那个路口前,忍不住道。   “不会的。”   谢岭渺的声音清冷,安慰人的时候,可以让人快速清醒。   桑迎暂时从当年的记忆中出来,她道:“不会什么?”   “过了很多年,再去看从前的自己经历的一切,自然会有很多种做法,可是当年的自己选择的那条路,就是当下,唯一能够选择的、最好的路了。当年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桑迎看着谢岭渺,眼睛逐渐被笑意填满,“谢岭渺,你倒是会说话。”   谢岭渺不置可否,她不希望因为她的念念不忘,也连带着桑迎一起对十年前耿耿于怀。   桑迎没有错,不能指望让桑迎抛下一切,只是为了来见她。   谢岭渺目光放远,她问:“前面到底有什么等着我?”   桑迎捏了她的手一下,“都说了是惊喜了,谢岭渺能不能有点耐心?”   谢岭渺笑起来,“我一向很有耐心。”   不知道为什么,桑迎总觉得谢岭渺说这话,很没有说服力。   可是转念一想,没有耐心的人,根本熬不过十年。   桑迎心中一疼,握紧了谢岭渺的手,“继续往前走吧。”   “嗯。”   谢岭渺点头,白皙的下巴划出一条微弱的弧线。   两人继续往前走。   中间路过一间五元店。   桑迎疑惑:“以前也有?”   “新开的吧。”   说话间,两人已经推门走了进去。   因为是工作日的下午,五元店的人并不多。   店主躺在柜台后的躺椅上,手里拿着蒲扇打瞌睡,边上躺着一只猫,和她一模一样的姿势,一人一猫舒服极了。   听见开门的动静,店主连眼睛都没睁开,只是道:“随便看,随便选。”   桑迎和谢岭渺走到买笔和本子的区域,笔的下方有一块专供试写的区域。   现在那块区域满是花花绿绿的线条,零星有几个名字。   桑迎随便抽了支笔出来,是晶蓝色的,她在那块区域画了画,忽然写下了谢岭渺的名字。   谢岭渺:“嗯?”   她凑过来仔细看,眉眼舒展,“这不是耍赖吗?”   从前,她和桑迎凡事都要争个高低,试写的时候也不例外,桑迎这两个字一定要排在谢岭渺的上面。   谢岭渺也不甘示弱,最后桑迎想出来个办法,她写谢岭渺的名字,因此无论怎样,都是谢岭渺的名字被压在下面。   桑迎将笔递给了谢岭渺,谢岭渺会意,写下桑迎两个字。   才刚刚写好,谢岭渺三个字就被涂掉了。   谢岭渺去看桑迎,桑迎挑了挑眉,一副谢岭渺能把她怎么样的样子。   谢岭渺提起笔,将桑迎两个字也涂掉了。   桑迎压低了声音哈哈大笑,最后两人买了几支笔,和几个本子。   店主一边算账,一边说:“是这附近的学生吧,今天怎么没上学啊?”   桑迎道:“毕业生。”   “毕业生好啊,”店主感叹道:“我最喜欢毕业生了。”   桑迎:“你是喜欢毕业生一买就买一大堆吧?”   店主害了一声,她道:“谁不喜欢生意好呢。”   桑迎接过她和谢岭渺买的东西,“那就祝你生意兴隆。”   店主眉开眼笑:“多谢多谢。”   桑迎和谢岭渺推门走出去,听见五元店忽然切歌了。   原本在唱“长亭外,古道边”,这会儿变成了“怎能忘记,旧日朋友”。   听着这歌,桑迎去拉谢岭渺的手,再往前走,就该到C市一中了。   也许惊喜的目的地,就是C市一中呢。   桑迎在学校大门前停下,谢岭渺心想,她猜对了。   毕业生是可以直接进去的,桑迎和谢岭渺跟保安说了一声,保安就让她们进去了。   重游校园,两个人的心境都不一样了。   桑迎带着谢岭渺,径直去了体育馆的天台。   毕业舞会每年都在这里举办,今年的毕业舞会也快要到了。   谢岭渺看了看四周,她笑着问:“要跳舞?”   桑迎看她:“不是都跳过了吗?”   谢岭渺:“还能再跳一次。”   谢岭渺朝桑迎伸出手,桑迎将手搭了上去,两人都以为十年前的舞步早就忘了,可现在连音乐都没有,两人依然跳得行云流水。   桑迎和谢岭渺恍然大悟。   原来谁都没有忘记。   跳完之后,谢岭渺仍旧不知道桑迎口中的惊喜是什么。   桑迎要去上厕所。   谢岭渺站在天台上,等着她回来。   听见声音,谢岭渺转身,却一顿,眸光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一下,如同蜡烛上的火苗。   桑迎穿着当年毕业舞会的那条裙子,裙子上的碎钻在白天也依旧耀眼。   她朝着谢岭渺走过来,两道身影逐渐重叠在一起。   谢岭渺如坠梦中,她喃喃道:“我好像猜到惊喜是什么了?”   桑迎已经走到谢岭渺面前,她笑容耀眼,追问:“是什么?”   谢岭渺抱住桑迎,桑迎陷入谢岭渺这个温热的拥抱中,身体轻飘飘的,脑子有些发晕,有些记不起,十年前,她们有没有拥抱。   谢岭渺埋首在桑迎的颈窝里蹭了蹭,这个动作也太亲密了,可桑迎不想推开谢岭渺,非但不想推开,她还吻在谢岭渺的发顶。   什么都没做的谢岭渺就讨要到了一个吻,谢岭渺将桑迎松开,她弯唇笑着问:“我猜对了吗?”   尾音上扬,仿佛猜对之后有什么奖励。   桑迎道:“猜错了。”   “嗯?”   谢岭渺一顿,她拉住桑迎的手,有些心不在焉地问:“那是什么?”   桑迎盯着谢岭渺。   总觉得谢岭渺跟她在一起之后,好像就丧失了一部分思考能力,这些思考能力全被她用来拥抱、亲吻,甚至想更过分的事情。   渴望。   从始至终,谢岭渺都在渴望她。   “谢岭渺。”   “嗯?”谢岭渺注视着桑迎。   “假如现在就是十年前,”桑迎问:“你会做什么?”   桑迎的声音营造出独特的氛围。   但其实,谢岭渺有些时候不需要氛围,也一样能够回到十年前。   桑迎的影子在谢岭渺的眼睛里飘动。   谢岭渺扣住桑迎的手腕,她急切道:“我喜欢你,桑迎。”   这就是她要做的,桑迎眼睛弯成月牙:“我也喜欢你,谢岭渺。”   这就是桑迎给谢岭渺的惊喜。   让十年的等待开始回响。 第66章 宿敌她是野心影后(17) 【磕到了磕到了磕到了磕到了磕到了。】   《出发吧》桑迎和谢岭渺都不是常驻。   桑迎签了六期,谢岭渺签了三期。   最新一期的直播结束后,桑迎才知道,谢岭渺和她一样,下一期都不会再来了。   桑迎:“有这么巧的事情?”   谢岭渺坐在桑迎的车里,听见这句话,谢岭渺抬起头,手机屏幕的光照亮她的脸,谢岭渺不做解释,只是微微一笑道:“就是这么巧。”   “哦,”桑迎挑了挑眉,“我还以为是某些人蓄意而为呢。”   “也算是蓄意吧,”谢岭渺毫不避讳,“我上节目之前就让人打听了,桑影后你签了多少期。”   “这么说,”桑迎勾着唇看向谢岭渺,“你上这个节目,就是奔着我来的?”   谢岭渺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我的意图还不够明显吗?”   桑迎扭过头,却笑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笑,就是想笑,笑完之后的桑迎,身心舒畅。   谢岭渺又回去盯着手机了,桑迎凑过去,有些不满地问:“在看什么,这么认真?”   谢岭渺敛眉道:“官宣文案。”   桑迎一顿,目光瞥过那些文案,谢岭渺问:“桑影后,你准备好了吗?”   桑迎当然准备好了,但要说出来的时候,忽然口干舌燥,一阵莫名的紧张攥住了她的心。   桑迎点点头,“不过,我得跟曹雯姐说一声。”   “嗯。”   谢岭渺道:“也不急于这一时。”   桑迎好笑地看着谢岭渺,“你确定不急于这一时?”   “是啊。”   谢岭渺波澜不惊,瞧着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偏偏,桑迎就是看出来了一些端倪——   谢岭渺才不像她表现出来的这么冷静呢。   和曹雯打完电话之后,桑迎让司机送她和谢岭渺去机场。   飞机票是早就买好的。   谢岭渺和桑迎一起上了飞机,两人将行李放好,开始一一对座位。   两人在位置前不约而同地顿住了,桑迎弯着眼睛道:“又这么巧?”   谢岭渺进去坐下,她道:“这一次,我可没有打听。”   桑迎也坐了下来,她偏头看着谢岭渺,笑着问:“那这算什么?”   谢岭渺牵住桑迎的手,“算我们有缘。”   桑迎慵懒地靠着靠背,悄悄勾住了谢岭渺的手指,十年都没走散,可不算是有缘。   ……   飞机落地的时候,A市已经入夜。   这一次的行程是保密的,但谢岭渺看见两块她的姓名牌的时候,难得沉默了。   桑迎推推她的手肘,“你粉丝?”   谢岭渺:“我爸妈。”   桑迎心头一跳,她之前是见过谢岭渺的父母的,但现在她们裹得严严实实的,桑迎也认不出来。   除此之外,桑迎想到一件更需要她担心的事情——   她好像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跟着谢岭渺见了父母了。   谢岭渺上前,无奈道:“我不是说不用来接我?”   “谁说我们是来接你的,”谢岭渺的妈妈,穆芳菲取下口罩,笑眯眯地看着桑迎,“我们是来接桑桑的,是吧,老谢。”   穆芳菲戳戳谢运的胳膊,两人在谢岭渺面前上演了一场现场串供。   谢运连忙道:“对对对。”   “来接我的呀?”   那点微末的紧张就这么散了,桑迎很快入戏,她笑着道:“那就谢谢伯母伯父了。”   谢岭渺没戳穿她们。   四人上了车。   穆芳菲看着后排的桑迎道:“桑桑,去我们家怎么样?”   听见这话的谢岭渺也看向桑迎,她道:“不去的话,我们先送你回去。”   穆芳菲对着桑迎挤眉弄眼,眼巴巴的样子让桑迎很难拒绝。   桑迎轻声道:“我没什么事,去看看也好?”   穆芳菲连忙道:“那最好不过了。”   谢岭渺:“……”   手机响了,谢岭渺打开看了一眼。   桑迎:谢岭渺,你好像不是太欢迎我?   谢岭渺:不是。   桑迎:那是为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桑迎才收到谢岭渺的回复。   谢岭渺:我预计带你见父母的那天,不是今天,今天太赶了。   桑迎看完消息,去看谢岭渺,谢岭渺抿着唇,整个人严肃以待。   桑迎:不是每件事都会在计划里的。   谢岭渺一顿,她回复道:是。   桑迎:有时候计划以外的东西,反而让人更高兴。   谢岭渺依旧回复了个是。   像是一个无情冷库的打字机。   桑迎说起别的,谢岭渺句句有回应,两个人就这么在穆芳菲和谢运眼皮子底下你一句我一句,最后以表情包收尾。   桑迎放下手机,抬头,谢家已经到了。   独栋别墅,带前院和后院,前院是花田,后院是菜地,那几块地,被穆芳菲和谢运照料得很好。   穆芳菲看着那些花道:“院子里的花又开了不少,桑桑,你要是喜欢的话,回头我让谢岭渺给你剪一大把带回去。”   桑迎笑着点头:“好。”   脑子里已经浮现出谢岭渺穿梭在花海里,剪花给她的画面了。   桑迎心头一动,四人进了屋子。   穆芳菲开了灯,桑迎不适宜地眯了眯眼睛,穆芳菲和谢运进了厨房忙碌,招待桑迎的事情就交给了谢岭渺。   谢岭渺去给桑迎倒水。   桑迎在沙发上坐下,厨房里,人影晃动,哪怕厨房的暖光根本照不到桑迎的身上,桑迎仍然感觉到一阵温暖,这是和桑家截然不同的氛围。   桑迎感受到的时候,除了无所适从,她还很喜欢。   穆芳菲道:“渺渺,冰箱里还有水果,洗一点给桑桑吧。”   “好。”   谢岭渺打开冰箱,找到山竹和葡萄,她问桑迎想吃哪个。   桑迎思考着:“山竹吧。”   “好。”   开好的山竹被放到桑迎面前。   桑迎看着白嫩嫩仿若小猫爪子的山竹失笑道:“我自己开也行。”   谢岭渺道:“我已经开好了。”   她起身找出一个没开的山竹,递给了桑迎,眉眼温柔,“你开吧。”   桑迎握住那颗山竹,挑了挑眉,“谢岭渺,你想没想过,养猫?”   谢岭渺:“暂时没想过,以后我们结婚了可以考虑。”   就这么水灵灵地说出来了?   急得桑迎放下山竹上手捂谢岭渺的嘴。   谢岭渺不明所以地歪了歪头。   桑迎:“谢岭渺,你还真是语出惊人啊。”   谢岭渺弯了弯眼睛,“我向来如此。”   桑迎耳根发烫地放下手,心想要是真的有一个有猫有谢岭渺的,而且完完全全属于她的小家,确实很不错。   一个小时后,穆芳菲让她们去洗手,准备吃饭。   都是一些家常菜,却是桑迎很久没有吃到的了。   穆芳菲问:“桑桑,怎么样?”   桑迎点点头,“好吃。”   穆芳菲笑了,“好吃就好,你们都要多吃一点,你和渺渺都太瘦了。”   桑迎:“做演员是这样的。”   “太辛苦了,渺渺要去当演员的时候,我们还不同意。”   桑迎看了谢岭渺一眼,“伯母,谢岭渺做演员做得很好啊。”   “她管公司,管得更好。”   桑迎突然想起来,谢家是开公司的,谢家的公司现在怎么样了?   十年中,有很多碎片,还没有拼凑回来。   吃完饭,谢岭渺接到电话,她去阳台上接电话了,穆芳菲神神秘秘递给桑迎一本相册。   桑迎将相册打开,映入眼帘的就是她们毕业那年的合照,桑迎抿着唇,继续往后翻。   每一页都有她的照片,后来大概是素材不够用了,有很多重复的,直到,桑迎的剧照出现。   密密麻麻,每一页都是她。   谢岭渺推开阳台门回来,穆芳菲:“我想起我还有事,先上楼了。”   谢岭渺看着桑迎手中抱着的相册,她道:“你都看见了?”   桑迎抱紧相册,她嗯了一声。   谢岭渺问:“我拼凑得好吗?”   “很好。”   谢岭渺勾唇轻笑。   桑迎打开相册,指着其中一张谢岭渺的照片问:“谢岭渺,这张是怎么回事?”   照片里的谢岭渺失魂落魄,即便是夹杂在那么多张照片里,依旧显眼。   谢岭渺看了看,她道:“是我去领毕业照的那天,我将你的那张一起领了回来。”   怪不得,桑迎刚才看见了两张毕业照。   谢岭渺拉住桑迎的手,她道:“今晚月色很美,要不要去外面看花?”   桑迎看着谢岭渺,忍不住伸手描摹了一遍谢岭渺的眉眼,到最后,她指尖绷紧发颤,谢岭渺握住,一遍又一遍摩挲,将热意传递给桑迎。   桑迎垂眸道:“去看看。”   阳台门被重新打开。   今天晚上月色无边,美丽的花儿在月光下随风摇曳,谢岭渺轻巧地跃下阳台,剪了花回来。   带着露水的红玫瑰。   桑迎伸手接过,手指被露水沾湿。   桑迎去看谢岭渺,她道:“谢岭渺,你还不上来?”   谢岭渺注视着桑迎,月光下,如同一座雕塑。   桑迎心头一跳,她俯下身,同谢岭渺十指相扣。   雕塑慢慢复活,唇角轻弯,在红玫瑰的颤动中,吻上桑迎。   今晚月色很好。   要不要去看花。   我想亲你。   桑迎浑身轻颤,和谢岭渺抱到了一起。   谢岭渺喟叹道:“今晚月色,确实很好。”   桑迎瞪了谢岭渺一眼。   谢岭渺眷恋地蹭了蹭桑迎的脸,不远处,绒球在玫瑰花丛里打滚,时不时有粉色爱心从它的头顶飘过。   【磕到了磕到了磕到了磕到了磕到了。】 第67章 宿敌她是野心影后(18) 桑桑,桑桑,桑桑   “今天这么早?”桑迎讶异地看着谢岭渺。   谢岭渺不以为意道:“早吗?我还觉得比昨天晚了几分钟呢。”   桑迎含笑接过谢岭渺手中的花,“谢岭渺,几分钟你也算得这么清楚?”   谢岭渺直勾勾盯着桑迎,“早一秒到你的身边,就可以和你多待一秒,晚一秒到你的身边,就会和你少待一秒。”   桑迎头皮发麻,也许是两人错过的时光太多,谢岭渺衡量时间的方式分外严苛。   “对了。”   谢岭渺看向桑迎,桑迎继续说:“明天我们要转场去一个村落,你……还要来吗?”   自从两人官宣后,谢岭渺恨不得时时刻刻都和桑迎腻在一起,开始的时候,狗仔和大众对她们这对十分好奇,可随着狗仔流出的每一张照片她们都在一起,大众渐渐失去了兴趣。   没了热度之后,狗仔也不来偷拍了,谢岭渺和桑迎乐得自在。   桑迎这个月刚刚进组,谢岭渺每天都来探班,风雨无阻。   每天来,还都会带一束花。   和桑迎相熟的演员早上和桑迎一起化妆的时候,都会无奖竞猜,谢岭渺今天会带什么花来。   狂热的热恋期。   而且……桑迎对上谢岭渺的眼睛,她总觉得这热恋期不会轻易结束。   以后的每一天,都是热恋期。   谢岭渺道:“来。”   意料之中,桑迎问:“谢岭渺,你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   谢岭渺眨眨眼睛,“我在休息。”   桑迎看着她,不太相信她这个说法,“你已经休息得够久了吧。”   谢岭渺坦然道:“其实这些天,我时常有退圈的想法。”   桑迎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桑迎心里渐渐升起一个荒唐的想法,谢岭渺不会是因为要和她接触才进入娱乐圈的吧,现在和她在一起了,谢岭渺就对娱乐圈不那么感兴趣了。   桑迎努力按下这个想法,可她看谢岭渺的样子,又隐隐觉得,她这个想法是真的。   “谢岭渺……”   还在剧组里,桑迎拉住谢岭渺的手,她降低音量,“我回去了再跟你说。”   谢岭渺看着桑迎,温温柔柔地笑:“好。”   似乎并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桑迎抱紧手里的花,一整天都因为这件事而心神不宁,好在没有影响到她拍戏。   晚上,谢岭渺来接她。   谢岭渺替她打开车门,又替她系好安全带,忙前忙后的样子,和助理有什么区别。   也许比起当演员,谢岭渺更想成为桑迎的生活助理。   谢岭渺没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她道:“桑影后,晚上想吃什么?”   桑迎:“回家吃。”   她正好和谢岭渺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谢岭渺没有异议:“好。”   谢岭渺已经搬过来和桑迎同住,谢岭渺直接将车开进地下车库,一进了门,就去检查冰箱里还有些什么。   “虾,好吗?”谢岭渺翻出一盒剥好的虾。   桑迎点点头,她手里拿着杯子,此时将杯子攥紧,忍不住问:“谢岭渺,你就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现在就开始吗?”谢岭渺道:“我还以为要等到晚上。”   看来她不是不知道桑迎想要说什么。   桑迎道:“我等不到晚上了。”   “那就现在说。”谢岭渺将冰箱门关上,她洗了手,和桑迎面对面坐下。   桑迎的家里现在鲜花遍野——谢岭渺送的那些花,她都带了回来。   花香阵阵,屋内又只开了一盏灯,很适合吃烛光晚餐。   但她们现在要说的事情,和浪漫晚餐全然无关。   “你真的想好了?”桑迎皱眉问。   谢岭渺道:“我还在考虑。”   “你是不是,”谢岭渺抬头,注视着欲言又止的桑迎,桑迎继续,将整句话说完:“为了我,才进娱乐圈的?”   “可以这么说,我当时想和你,产生更多的交集,让你再也没有办法把我忘记。”   桑迎一顿,居然真的切合了她心中的想法。   桑迎的手指扣住桌子的边缘,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没有底气,无端显得苍白,“我没有忘记你。”   “我知道。”   本来,桑迎提前拥有了对谢岭渺的记忆,也算是一个bug,在世界的修复之内。   但谢岭渺和桑迎重逢的那一刻,她就明白了,桑迎还记得她。   人的记忆是没有办法被彻底抹除的,就算是只剩下微末的印象,在听见那个人的名字、在看见那个人的脸的时候,记忆就会复苏,甚至比当年,还要来势汹汹。   桑迎不自在道:“你知道还……”   “我就是这样的人啊,桑影后,”谢岭渺看着桑迎,眸中情绪翻涌,“想要牢牢抓住一切,死也不放手。”   谢岭渺刚刚说完这句话,她的手就被桑迎握住了。   桑迎摩挲着她的掌心,轻声问:“这样算不算是,牢牢抓住了?”   空荡荡的心被填满,谢岭渺恍惚了一瞬,她的手覆盖上去,笑着道:“算。”   “你自己再好好考虑考虑吧,不要受我的影响,”桑迎起身,她随口问:“吃锅包虾怎么样?”   谢岭渺道:“好。”   桑迎转身想要往厨房走,却一顿,她回过头,瞧见谢岭渺还拉着她的手。   桑迎回到谢岭渺的面前,扫过谢岭渺拉住她的那只手,桑迎挑眉道:“这是什么意思?”   谢岭渺的手下滑,同桑迎十指相扣,她的嗓音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哑,“我不想松手了。”   “谢岭渺。”桑迎半眯着眼,她察觉到一丝危险。   谢岭渺落到她身上的目光不再温柔平和,反而很是汹涌。   都是成年人了,桑迎怎么可能看不明白。   “谢岭渺你……”   谢岭渺本来以为会听到拒绝的话,但没想到桑迎盯着她,咬着唇道:“轻一点。”   轰然一声,渴望化作的火,燃烧掉了谢岭渺的理智。   谢岭渺将桑迎抱进卧室。   她盯着陷进床里的桑迎问:“明天,有打戏吗?”   桑迎想笑,明明理智都快没了,却还来问她。   桑迎环住谢岭渺的脖颈,故意道:“有。”   她想看看谢岭渺这个色心上头的人,要怎么办。   桑迎眼波流转,就看见谢岭渺起身,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义无反顾地朝厨房走去。   桑迎:“?”   她奔到卧室门口拉住谢岭渺的手,“谢岭渺你去哪儿?”   谢岭渺平静道:“去做锅包虾。”   她垂着眼帘,桑迎看不清,那些情绪是消失了还是被谢岭渺暂时掩藏了。   桑迎掰过谢岭渺的脑袋,径直吻上谢岭渺的唇。   “桑影后……”谢岭渺握住桑迎的手,积蓄的理智快要被桑迎亲散了。   桑迎往谢岭渺身上挂,她凑到谢岭渺的耳边,红唇亲启:“没有打戏,我骗你的。”   桑迎眼中狡黠一闪而逝,像是引诱人的狐狸。   引诱之后,可就无法回头了。   “桑影后……”   到最后,这两个字化作了桑桑。   桑桑,桑桑。   情难自已的是桑迎,时而喘息时而平静的人,还是桑迎。   谢岭渺是那个坏透了的人,现在却深情不已。   桑迎捂住谢岭渺的唇,瞪着眼睛,算得上有些凶狠道:“不许再叫我桑桑了。”   可下一秒她的那些凶狠又在谢岭渺的指尖溃败。   事情越发不可收拾。   桑迎记得是她自己将谢岭渺按到裙摆底下的,她的手把住谢岭渺的半边肩膀,却没办法让谢岭渺出来了,只能一次又一次眸光失神。   她好像,把谢岭渺惹急了。   唇舌、指尖,都成为了谢岭渺急躁的武器。   桑迎呜咽两声。   直到第二天早上,桑迎还羞得慌。   谢岭渺面不改色,跟个没事人一样,“要带的衣服我给你收拾好了,吃了早饭,我就送你去剧组。”   桑迎看着身下明显已经被换过一次的床单,难得骂了一次谢岭渺,“大混蛋。”   谢岭渺过来亲她,“是得到许可的大混蛋,桑影后,别搞错了。”   桑迎偏头,谢岭渺的吻落到桑迎的脸侧,桑影后?   呵呵。   现在倒是装得衣冠楚楚了,桑迎玩味道:“怎么不叫桑桑了?”   昨晚床上,如同情人之间的呢喃呓语……桑桑两个字,早已变成催情的毒药。   “桑桑。”   谢岭渺埋首到桑迎的颈窝里,又唤了一句桑桑,最后招架不住的,还是桑迎。   桑迎两只手都用来捂谢岭渺的唇了,她脸颊滚烫道:“不许再喊了。”   “好。”   谢岭渺弯着眼睛答应,桑迎总疑心,谢岭渺憋着什么坏心思。   饭桌上。   谢岭渺剥好白煮蛋,放到桑迎的面前。   谢岭渺不爱吃鸡蛋,此时竟也剥了一个鸡蛋咬了一口。   桑迎奇怪道:“你不是不喜欢吃吗?”   “想尝尝。”   桑迎的任何习惯、任何喜好,她都想靠近。   吃完早饭,谢岭渺送桑迎去剧组。   谢岭渺突然道:“再去探班,就不是晚几分钟的事情了。”   剧组要去村里,村里比这里远上十几公里,确实不止晚上几分钟。   桑迎以为谢岭渺早就明白了。   此时看着谢岭渺的神色,桑迎福至心灵地问:“谢岭渺,你在想什么?”   谢岭渺抱住桑迎,她恋恋不舍道:“我想亲你。”   桑迎挑眉:“只是亲我?”   谢岭渺眼睛倏地发亮:“还能更过分一点?”   桑迎:“……”   她抵着谢岭渺的额头将谢岭渺推开。 第68章 宿敌她是野心影后(19) 盛大的爱意   桑迎盯着自己的手机,天气预报里的小雨逐渐变成了大雨,雨滴落到青石板上,发出来的密集的响声让桑迎有些心烦意乱。   她猛地站了起来,穿上雨衣,拿过雨伞,宋宋看她一副全副武装,准备出去的样子,她忙道:“桑迎姐,你做什么?”   桑迎:“我去村口接谢岭渺。”   宋宋愣住:“桑迎姐……”   这么大的雨啊!   桑迎已经走进雨中,雨太大了,雨幕模糊了桑迎的身影,宋宋一咬牙,也打起伞冲进了雨中,可眼前哪里还有桑迎的影子。   宋宋站在原地,手机响了,是桑迎发给她的消息,桑迎让她不要担心,她很快就会回来。   宋宋跟在桑迎身边这么多年了,也没见过桑迎这样义无反顾的样子。   宋宋只好回到屋檐下,等着桑迎回来。   另一边。   桑迎已经走到了村口,她给谢岭渺打了两次电话,两次都是无人接听。   桑迎攥紧手机,她在心中衡量,要是五分钟后,谢岭渺还不出现的话,她就再往前走一段。   五分钟到了。   正当桑迎咬咬牙,准备走进雨中的时候,前方出现一道修长淡漠的人影,在雨中几乎和后面的青山融为一体。   桑迎仔细辨认着,她道:“谢岭渺?”   声音穿不过雨声,那人没有回答她。   桑迎大声道:“谢岭渺?”   嗓子都快吼哑了。   “桑影后。”   谢岭渺走到桑迎面前,两人隔着雨幕对望,谢岭渺疑惑道:“你怎么在这里?”   桑迎没好气道:“我来接你。”   明明早上就给谢岭渺发了消息让她不要过来,谁知道谢岭渺还是一意孤行。   谢岭渺笑着道:“看来桑影后很想我。”   桑迎翻了个白眼,转身,不管不顾地走在最前面,谢岭渺连忙跟上她。   两人一路无话,就算是想要聊天,也会被雨声覆盖住,噼里啪啦。   宋宋时时刻刻盯着前面,瞧见两道人影的时候,她猛地一下站了起来,朝桑迎和谢岭渺挥手。   “桑迎姐,谢老师。”   桑迎和谢岭渺到了屋檐下。   桑迎这才看清谢岭渺淋成什么样子了,虽然打了伞,但头发都湿了一半,站立的地方,很快被身上淌下来的水打湿了一片。   宋宋着急道:“我去找毛巾。”   桑迎眨了眨眼睛:“谢岭渺你……”   谢岭渺走上前,冰凉的手覆盖在桑迎的雨衣拉链上,拉链被她一拉到底。   桑迎:“……”   还有空操心她。   宋宋拿了毛巾出来,又为两人冲了感冒灵。   盯着谢岭渺喝了感冒灵,桑迎道:“我去烧水,你洗个澡。”   谢岭渺点点头:“好。”   显然也是觉得身上湿漉漉的,不太舒服。   桑迎和宋宋现在暂住在一个老乡空置的房子里,这里没有热水器,喝水洗澡都需要烧水。   桑迎熟练地将水舀到锅里,然后去生火。   谢岭渺搬了个小凳子过来,和桑迎坐在一起,火光映照着她的眉眼。   桑迎好笑道:“还挺聪明的,知道来烤烤。”   谢岭渺歪头看着桑迎,不远处,绒球正在抖落绒毛上的水,整个球都快皱到一起了,可以看出来有多讨厌水。   此时听桑迎这么说,连忙飘到灶前烤火。   谢岭渺都怕它把自己的毛燎到,可转念一想,这只是系统模拟出来的样子,又不是真实的。   谢岭渺靠着桑迎的肩膀,被桑迎嫌弃地推远,桑迎皱了皱鼻子:“都把我的肩膀打湿了。”   谢岭渺往锅里张望一眼,她问:“水够吗?”   桑迎:“够再洗一个你。”   谢岭渺环住桑迎的腰,“那就好。”   桑迎试图扒拉开谢岭渺的手,失败了,算了,等到洗完澡,她再跟谢岭渺好好聊一聊。   用来洗澡的是桑迎自己购买的大木桶,桑迎让谢岭渺自己将水舀进大木桶里,她则去翻找谢岭渺等会儿要穿的衣服。   谢岭渺将水兑好,又将大木桶搬进洗澡的地方。   桑迎走过来,发现谢岭渺还站在原地,她:“?”   “怎么还不洗,在等什么?”   谢岭渺转身看着桑迎,“你。”   桑迎:“?我可不会跟你一起洗澡。”   “那好吧。”   谢岭渺佯装失望。   桑迎:“你就是失望我也不会妥协的。”   却听见谢岭渺嘶了一声。   桑迎顿时紧张道:“怎么了?”   她瞧见谢岭渺的手臂上,有一条被树枝刮蹭出来的伤口,在谢岭渺白皙的肌肤上,格外显眼。   桑迎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她冷声道:“谢岭渺,你的车呢?”   “开不上来,扔在山下了。”   桑迎眯了眯眼睛,“所以这一路上,你都是走来的?”   谢岭渺点点头。   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脱了全身的衣服,此时沉入水中,肩膀浮出水面,静静地盯着桑迎,锁骨上还残留着吻痕。   桑迎看得脸颊滚烫绯红,丢下一句“我在外面等你”就逃也似地出去了。   洗澡间是一扇木门,有锁,但要从里面锁,谢岭渺没注意,桑迎只好搬着凳子守在洗澡间的门前。   她给宋宋发了消息,才知道宋宋居然出去串门了。   桑迎:?   宋宋答非所问:我爱串门!!!   自从她跟谢岭渺在一起之后,宋宋和曹雯都变得有点奇怪。   桑迎将手机倒扣在膝盖上,雨声渐渐小了,取而代之的是洗澡间里面的水声。   桑迎默默将小凳子搬得离洗澡间远了一点。   第二次搬的时候,谢岭渺正好打开门出来,她漫不经心地擦着头发,就与弓着身子搬凳子的桑迎对上了眼神。   洗过澡后,谢岭渺的眼睛像是在水里浸润过了一般,越发的幽深,被这样的目光盯着,桑迎有些招架不住。   谢岭渺淡声道:“我洗完了。”   她穿着桑迎的两件套睡衣,睡裤有些短,露出谢岭渺精致的脚踝,往上,谢岭渺的头发披散在后背,发尾还在滴着水,谢岭渺神态平静,像是从身后那座青山上诞生的神女,缥缈幽远,任凭世人如何恳求,仍旧不得垂怜。   “桑影后,”谢岭渺凑到桑迎面前,她问:“你在想什么?”   桑迎面无表情:“水滴到我的身上了。”   谢岭渺带着暖意的手捏了捏桑迎的脸,桑迎挑眉看着谢岭渺。   谢岭渺拢住发尾,她道:“不好意思。”   不怎么真诚。   桑迎按着谢岭渺坐下,她道:“我去找吹风机。”   “好。”   桑迎找来吹风机,站在谢岭渺的身后,为谢岭渺吹头发,谢岭渺的头发被她握住,又从她的指尖离开,连带着发尾缠绕在她指尖遗留下的潮湿,都很快干透。   “谢岭渺。”   桑迎关掉吹风机,她按着谢岭渺的肩膀,谢岭渺偏过头看她,滚烫的气息从桑迎的脸颊擦过。   谢岭渺:“嗯?”   桑迎垂眸:“没什么。”   桑迎不得不承认,想要时时刻刻腻在一起的,不止谢岭渺一个人。   桑迎去拔吹风机的电线,收纳吹风机的时候,手腕被谢岭渺按住了,也许是在这里坐的太久,谢岭渺的指尖有些凉,桑迎被冰得一颤,她低头,对上谢岭渺渴求的眼神。   桑迎伸手,一根手指抵上谢岭渺的唇瓣,她狡黠一笑,“谢岭渺,别告诉我,你冒着大雨赶来,只是为了亲我?”   谢岭渺轻眨眼睛:“你不是不愿意和我一起洗澡吗?”   细听,谢岭渺的语气还有几分委屈。   桑迎:“……”   她轻嗤一声:“想的美。”   谢岭渺拉住桑迎的手腕,她仰起头,目不转睛地看着桑迎,“那我只好亲你了。”   讨吻的人先发制人,吻住了桑迎的唇,桑迎被亲得浑身瘫软,谢岭渺将桑迎接住,揽进怀里,手扣住桑迎的后颈,两人亲得难舍难分。   桑迎喘着气,她的唇瓣有些发麻,殷红的小舌微微卷起,桑迎木着脸,她刚刚感觉,唇舌都快被谢岭渺吃掉了。   桑迎不太明白,明明昨天晚上,她们才做了很亲密的事情,缠绵的吻更是不在少数,为什么到了第二天,谢岭渺仍旧如此热情。   谢岭渺道:“因为我爱你。”   桑迎抵住谢岭渺的胸口,感受到了谢岭渺心脏的跳动。   手掌发麻,桑迎想收回手,却被谢岭渺握住。   手被牵引到谢岭渺的唇边,谢岭渺在她手背上亲了亲,温柔缱绻。   桑迎一阵头皮发麻,她从谢岭渺怀中起身,将吹风机放好,回头,谢岭渺也跟着她进了房间。   这是谢岭渺第一次到这里来。   但她全然不关心房间的样子,目光仍旧落在桑迎的身上,仿佛只要桑迎在这里,她眼里就再也容不下别的东西。   “到底要亲多久?”   桑迎的手挡在她和谢岭渺的脸前,她挡得住谢岭渺的唇,却挡不住谢岭渺的眼神。   倒映在谢岭渺眼中的她,被如同潮水一般的热烈包裹住。   桑迎的手逐渐软了下去,谢岭渺对她又岂止是喜欢。   那是由身到心,恨不得与桑迎的灵魂都牵绊在一起的,盛大的爱意。   “亲吧,亲吧。”   桑迎坐在谢岭渺的身上,与谢岭渺额头相触,她选择纵容谢岭渺。 第69章 宿敌她是野心影后(20) 就让这样的幸福,永远延续下去吧   谢岭渺蹭了蹭桑迎的脸,出乎桑迎的意料,她埋首到了桑迎的颈窝里,桑迎伸长脖颈,即便谢岭渺什么都没说,桑迎依旧能够感受到她的眷恋。   蹭个没完没了。   桑迎长睫轻颤,她捧住谢岭渺的脑袋,对上谢岭渺的眼睛,不怎么有耐心地问:“到底还要不要亲?”   谢岭渺答得很快:“要。”   “唔……”   桑迎怎么也没想到,喉间会被谢岭渺吻住,谢岭渺滚烫的吻一路往上,桑迎轻咬着的唇被谢岭渺撬开,连刚刚被桑迎咬出来的咬痕都被谢岭渺亲了亲。   太暧昧了,桑迎的手攥紧,一颗心被谢岭渺扰得凌乱一片,有那么一刻,桑迎甚至想将谢岭渺扑倒。   就这样吧,一起坠入情欲深渊。   被谢岭渺松开的时候,桑迎长睫轻颤,她有几分不可置信,她还以为事情会发生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没想到谢岭渺克制住了。   桑迎从谢岭渺身上下去,红着脸,整理着凌乱的领口。   等到差不多的时候,她转身往外走。   身后谢岭渺眼巴巴道:“桑影后,你去哪里?”   真是一刻也离不得她了。   桑迎含嗔带怒地瞪了谢岭渺一眼,“我去拿医药箱过来。”   谢岭渺扬眉,似是被这一眼瞪得浑身苏爽,她点点头,淡声道:“哦。”   桑迎继续往外走,三分钟后,提着医药箱进来。   谢岭渺没有老实坐在床上,而是在四处打量这个房间。   桑迎道:“现在想起来观察房间了?”   谢岭渺回头。   桑迎朝她招手,素白的指尖还带着一点被谢岭渺磨出来的红,桑迎道:“到这里来坐下。”   谢岭渺依言走过去,坐在桑迎的身侧。   桑迎将谢岭渺的袖子往上卷,伤口洗过之后,有些发白,看着没之前那么严重了,但桑迎还是有些心疼,拿着棉签的时候,总是先吹气,再轻轻为谢岭渺上药。   上完药之后,她抬起头,本来是想问谢岭渺疼不疼,却瞧见谢岭渺支着下巴带着笑。   桑迎拧眉:“不疼?”   谢岭渺道:“这样的伤对于我来说,只是小意思而已。”   她还挺骄傲,桑迎顿时沉了脸,“装模作样。”   桑迎替谢岭渺将伤口包好,包好之后,她就气势汹汹提着医药箱出去了,谢岭渺盯着桑迎的背影,终于发现,桑迎应该是生气了。   她追出去,瞧见桑迎坐在客厅,将不知什么时候揪来的野草碾碎,指腹沾染上草的汁液,整个客厅顿时弥漫开一片野草独特的清香香气。   谢岭渺凑到她面前,试探道:“桑影后?”   桑迎别过头。   谢岭渺搬了个凳子在桑迎身边坐下,她拿着纸巾擦掉桑迎指腹上的汁液,盯着桑迎的脸道:“原来桑影后也会生闷气啊。”   桑迎站起来,她看着谢岭渺,“我不生闷气,可以骂你吗?”   谢岭渺抬头,眼睛将这样的桑迎映入她的心里,她宽容大方道:“当然可以。”   “谢岭渺,”桑迎也不再委屈自己,“什么叫做这样的伤对于你来说,只是小意思?你不是演员吗?什么时候参加了荒野求生?”   谢岭渺递给桑迎一杯水。   桑迎喝完了继续骂:“你知不知道这么大的雨走在山里,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你是不是想再跟我失散一次?”   “不是。”   谢岭渺斩钉截铁地回答,她站起来,将桑迎抱进怀里,手用力收紧到发颤,“绝对不是。”   “那就小心一点啊,哪怕是习以为常,出现在你身上的伤口,我还是会心疼。”   这才是桑迎真正想说的。   那些看似责骂的话背后,都是因为桑迎很关心谢岭渺。   “我知道了。”   谢岭渺下巴抵住桑迎的发顶蹭了蹭,“我下次一定小心。”   劈头盖脸骂谢岭渺一顿,桑迎也很不好意思,发现谢岭渺认错态度不错,她嘟囔道:“这还差不多。”   桑迎揉了揉自己发酸的鼻子,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这里的山路不算狭窄,你是怎么被树枝划到的?”   谢岭渺眨了眨眼睛:“不小心。”   其实那根树枝快要蹭过谢岭渺的时候,绒球就提醒谢岭渺了,凭借谢岭渺在第一个世界积累下来的武术底子,她完全可以躲开。   但她没躲。   她就这么眼巴巴地在桑迎面前举起这道伤口,如同讨要奖励一样。   绒球:搞不懂你们这些宿主。   如谢岭渺所料,这道伤口带来的奖励还不赖。   到底是和谢岭渺在一起久了,桑迎盯着谢岭渺的眼睛,忽然猜出了谢岭渺的心思。   “谢岭渺你……”   察觉到桑迎是真的生气了,谢岭渺连忙道:“我下次不会了。”   桑迎冷着脸:“还敢有下次就从我的公寓滚出去。”   “好。”   谢岭渺亲了亲桑迎的脸,宛如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   桑迎:“……”   她有时候真的不太明白谢岭渺。   疯狂和平静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性格,是怎么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的。   “桑迎姐,谢老师,我回来了哦。”   站在大门外面,宋宋就开始喊,没得到回应之前,她绝不踏进这个房子一步,生怕看见什么不能看的画面。   桑迎:“回来就回来吧。”   宋宋这才往里走。   桑迎和谢岭渺站在客厅,两个人同时向着她看来。   宋宋手一抖,啧舌感叹,不愧是天生一对。   桑迎问:“怀里是什么?”   宋宋道:“老乡送我的豇豆茄子还有黄瓜。”   桑迎点点头,她道:“时候不早了,做饭吧。”   宋宋连忙道:“我去生火。”   她身为生活助理,肯定是会做饭的,就是……不难吃,也不好吃,桑迎做的比她好吃多了。   所以这些年,桑迎有空的话,都是桑迎自己做饭,没空的时候,才由宋宋做饭。   今天桑迎当然是有空啦,宋宋高兴得眯了眯眼睛,已经准备好大饱口福了,但,桑迎没动,宋宋看看她,又看看谢岭渺,突然就不太确定了,是有空的……吧?   桑迎道:“先别生火,菜还没备好。”   宋宋回过神,点头如捣蒜:“好。”   谢岭渺挽起袖子,桑迎推了一把她:“别把我的睡衣弄脏了。”   谢岭渺:“……哦。”   睡衣?   宋宋这才发现,谢岭渺穿的是桑迎的睡衣。   宋宋大为震撼,她坐在灶前,低着头偷偷摸摸给曹雯发消息。   不许谢岭渺炒菜之后,谢岭渺负责洗菜切菜。   桑迎将切好的菜摆到灶台边,她道:“宋宋,生火。”   “哦,好。”   宋宋忙把手机揣兜里,生好火之后,看着配合无间的谢岭渺和桑迎,还有等着开饭的她,不由得想,这一家三口的日子也是让她过上了。   ……   很快开饭,宋宋乐呵呵地去帮着端菜盛饭。   饭是早就用电饭锅煮上的,桑迎道:“这是村民们自己种的稻子,我觉得很好吃。”   谢岭渺尝了一口,“好吃,你要是喜欢的话,买几十斤回去?”   “今天?”   “嗯。”’   桑迎乐了,“把几十斤从这里扛到山下的车上?”   谢岭渺果断示弱道:“这么看来,是有些远了,何况我受了伤。”   宋宋惊讶道:“谢老师,你受伤了?”   “嗯,不小心被树枝刮到了。”   宋宋板着脸,恶狠狠道:“可恶的树枝!”   桑迎和谢岭渺不约而同地笑了一声。   宋宋:ovo   啊啊啊啊啊她的语言能力是真的退化了。   吃完饭,宋宋自告奋勇去洗碗。   她洗完碗出来,瞧见桑迎和谢岭渺并排站在屋檐底下,两人似是在看什么东西。   宋宋顺着她们的视线看过去,被惊讶到失语——   彩虹。   从天那头,一直延伸到了村子外的山上,美丽的弧光值得任何行色匆匆的人为之驻足,怎么能这么漂亮。   宋宋果断和谢岭渺、桑迎一样掏出手机拍照。   只是她站在谢岭渺和桑迎的身后,开始的时候还踮脚只拍彩虹,后来懈怠了,人影和彩虹一起被宋宋定格。   宋宋盯着这张刚刚拍下来的照片,明明只有背影,明明两个人全无交流,但就是看起来……好幸福。   “宋宋,”桑迎叫她,“来合影。”   宋宋指了指自己,“我吗?”   桑迎点头。   宋宋高兴地跑过去,居然站到了C位。   宋宋一脸淡定,她不是来拆散这个家的,她是来加入这个幸福的家的。   拍完照片后不久,彩虹就消失了。   宋宋兴奋地问:“桑迎姐,谢老师,你们刚刚许愿了吗?”   桑迎疑惑道:“对着彩虹,也能许愿吗?”   宋宋挠挠头,“不是一切美好的东西都可以用来许愿吗?”   桑迎摇头,“我没有。”   她看向谢岭渺,谢岭渺道:“我也没有。”   “啊哈,”宋宋咳了一声,得意道:“我许了。”   谢岭渺和桑迎同时看向她,“许了什么?”   宋宋大手一挥:“就让这样的幸福永远延续下去吧。”   谢岭渺和桑迎对视一眼,下意识在心中重复了这句话——   就让这样的幸福,永远延续下去吧。   谢岭渺拉住桑迎的手,桑迎默契地同她十指相扣。 第70章 宿敌她是野心影后(21) 生理性喜欢   “在看什么?”   桑迎刚刚凑过去,谢岭渺就将手里的平板关了,谢岭渺道:“没什么。”   桑迎看了个空,她撇撇嘴,“行吧,不给我看,就不给我看吧。”   语气哀怨,听着好像不是不在乎的样子,谢岭渺失笑。   桑迎顿时恼了,“不给我看就算了,还笑?”   谢岭渺抿住唇,“我不笑了。”   说完,谢岭渺起身,准备出门。   屋外大雪纷飞,屋内开着暖气,谢岭渺身上只穿了一套春秋的家居服。   这样的家居服,桑迎也有一套,是谢岭渺代言的品牌送的,谢岭渺这身是蓝色的,桑迎的那身却是白色的。   “等等,谢岭渺,你在做什么?”   桑迎在床上滚了一圈,头发散乱地捂住眼睛,谢岭渺刚刚解到第三颗扣子。   桑迎这样一说,谢岭渺俯身,凑到桑迎面前,她问:“什么?”   领口大开,谢岭渺里面什么都没穿,全让桑迎看见了,桑迎满脑子只剩下谢岭渺胸型很好。   “谢岭渺,你像话吗?”   桑迎朝谢岭渺身上砸枕头,指着外面透进来的日光道:“青天白日,在这里色|诱我?”   “色|诱?”   谢岭渺站直了,她垂眸,打量了一眼自己。   桑迎原本以为她这么说了之后,谢岭渺会有所收敛,没想到谢岭渺变本加厉。   她扬眉道:“桑影后,这样才算是色|诱。”   话落,家居服坠到地上。   桑迎瞪大眼睛,忽然恶从胆边生,都是成年人了,谢岭渺敢做,她还不敢看吗?   桑迎灼热的目光落到谢岭渺的身上,她问:“你还有空跟我做?”   谢岭渺幽深的眸光晦暗不明,仔细看,可能是不满?   谢岭渺道:“没有。”   “没有你还来招惹我?”桑迎简直要被谢岭渺气死了,又朝谢岭渺扔了一个枕头,被谢岭渺躲了过去。   谢岭渺走到衣柜边,沉默地穿好衣服。   桑迎下了床,走到谢岭渺的身边,和谢岭渺并肩而立,明明现在谢岭渺穿戴整齐,桑迎却总能想起谢岭渺刚刚的样子。   肌肤胜雪,胸型完美。   桑迎红着脸不吭声,她总算是明白了,谢岭渺为何总是喜欢,将头埋进她的胸口。   “桑影后,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你要是不色|诱我,我的脸能红?”   谢岭渺笑着凑近,来跟桑迎讨吻。   桑迎推开她,嘟囔道:“今天不亲。”   谢岭渺哦了一声,往外走,桑迎跟了上去,谢岭渺在玄关处换鞋,桑迎靠着墙,好整以暇地看着。   谢岭渺的手握住门把手,桑迎在心里倒数,三、二、一——   谢岭渺回过头,她盯着桑迎问:“真的不亲?”   “嗯,”桑迎笑颜如花,“真的不亲。”   谢岭渺朝着她走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好似响在桑迎的心上,桑迎心道,大事不好,她转身想要往卧室里跑,却被谢岭渺单手环住腰身。   谢岭渺将桑迎转过来,她还安抚道:“别担心,只是吻而已。”   桑迎瞪了谢岭渺一眼。   谢岭渺如愿讨到了吻,她心满意足地往门边走,被她亲完的桑迎唇瓣红肿,舌头发麻,整个人都快要站不稳了。   桑迎摸着唇瓣道:“真是的。”   谢岭渺的手再次握上门把手,她道:“桑影后,我走了。”   “这个活动是不是今年,你接的最后一个活动了?”   谢岭渺回头,眉眼弯弯:“是。”   “那还不快去。”   谢岭渺又回来,亲了亲桑迎的额头。   桑迎在原地跺脚,门被谢岭渺合上,想到什么,桑迎走到落地窗边。   这扇落地窗正对着楼下,桑迎稍稍等了一会儿,视线里就出现了谢岭渺,谢岭渺这样看上去,很小,很可爱,完全没有面对面的气势。   像是察觉到什么,谢岭渺扬起伞,突然向上看,桑迎瞳孔一缩,谢岭渺歪头轻笑,朝桑迎弯了弯手掌。   桑迎没好气地挥手,看着谢岭渺走远,影子没入风雪里,桑迎的心还在狂跳。   手机响了。   桑迎走到茶几前,将手机拿起来,谢岭渺给她发了消息,一个带着笑的表情包。   桑迎放下手机,盘腿坐在地毯上。   谢岭渺并没有退圈,只是她现在更喜欢,将很多事情都堆积到一起,空出来的日子,就用来陪桑迎。   比如这个冬天,就是谢岭渺疯狂营业的时候。   谢岭渺在家的时候,桑迎催促着谢岭渺快走,如今谢岭渺走了,桑迎又有点想谢岭渺了。   坐在车上的谢岭渺也在想桑迎。   她从包里拿出平板,戴上蓝牙耳机,将刚刚被桑迎打断没能看完的视频接着看完。   视频里,是四年前的桑迎。   四年前,桑迎迎来了她的人生角色,这个角色让桑迎开始活跃在大众眼里。   大家都以为,桑迎一定会凭借这个角色拿奖。   没有,甚至连提名都没有。   网友如潮水一样涌入主办方的微博,说着不知道评判标准是什么,尽管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最后,桑迎还是跟最佳女主角失之交臂。   颁奖礼之后,桑迎参加了一个采访——明明不会将奖颁给桑迎,可主办方还是将桑迎请来了。   桑迎怀着期待来,最后揣着失望离开。   采访的主持人不安好心,每一句提问都暗藏陷阱,极力引导桑迎对主办方不满。   但桑迎只是说,谢谢大家的喜欢,她会继续努力,直到,她配得上这个奖。   今年,这个奖的评选又要开始了,桑迎的声量很大,可谁也不确定,桑迎就一定会获得这个奖。   谢岭渺关掉平板,助理道:“岭渺姐,到了。”   谢岭渺下车,走进摄影棚。   拍了四五个小时,结束的时候,雪停了,A市已经入夜。   谢岭渺拉开车门,刚刚坐下,前排传来关心的声音:“累不累?”   谢岭渺一顿,对上桑迎带着笑的眼睛,谢岭渺也跟着笑,“不累,桑影后怎么来了?”   “我来接你啊,怎么,”桑迎不满地挑眉:“只许你来接我,不许我来接你?”   “我没有。”   谢岭渺从后排下来,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上去,桑迎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轻点,笑意盈盈地看着谢岭渺。   桑迎道:“不是你穿出去的那身。”   “品牌送的。”   白色西装,湿发背头,衬得谢岭渺的五官更加凌厉,桑迎打量之后,随口说了句:“还挺帅的。”   等回到家之后,桑迎才开始后悔,早知道就不夸谢岭渺这么一句了,但那都是后话了。   听桑迎这么说,谢岭渺道:“我也觉得挺帅的。”   桑迎直笑,“系好安全带,回家了。”   “好。”   趁着系安全带的空隙,谢岭渺身子前倾,亲了亲桑迎,感受到脸上的温热,桑迎看向谢岭渺。   谢岭渺装乖道:“已经系好了。”   桑迎不受控制地挑了一下眉,发动车子。   到了地下车库,谢岭渺正在看手机,屏幕的光映照着谢岭渺的眉眼,也不知道在看什么,怎么这么认真。   桑迎探头过去。   这一次谢岭渺没有瞒着她,谢岭渺还贴心地将手机倾斜,方便桑迎看清楚,谢岭渺道:“你今天下午出门扫雪了?”   “嗯,”桑迎盯着谢岭渺手中的手机,里面正是她裹得严严实实扫雪的照片,桑迎哭笑不得,“他们怎么什么都拍。”   谢岭渺盯着桑迎,这目光有些危险,桑迎手忙脚乱地将车内的灯开启。   暖光照在谢岭渺的脸上,让谢岭渺整个人柔和了许多,谢岭渺捧住桑迎的手,往桑迎的手中哈了一口气,谢岭渺道:“也不觉得冷?”   原来是为这个。   桑迎眨眨眼睛,勾唇道:“我戴了手套的。”   两人下车。   才刚刚进门,桑迎就被抵在了门边,桑迎心头一跳,她伸手推谢岭渺,“谢岭渺,不要胡闹。”   “我没胡闹。”   谢岭渺直勾勾盯着桑迎,“桑影后刚刚不还觉得我这身很好吗?”   “很好是很好,但很好不是要跟你做的意思。”   这流氓,已经将领带扯了下来,缠住了桑迎的手,桑迎还没反应过来,被缠绕住的手就被谢岭渺往上抬,按在门上,谢岭渺来亲她。   手被束缚住之后,干什么都不方便,桑迎气急败坏地踹了踹谢岭渺的小腿。   非但没有让谢岭渺停下来,反倒让谢岭渺更兴奋了。   桑迎:“?”   这十年里,谢岭渺好像变态了,什么都吃,桑迎伸长脖颈,方便了谢岭渺将脑袋埋进她胸口里。   谢岭渺的鼻梁上,本来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此时早不知道扔哪里去了。   高庭的鼻梁磨着桑迎,桑迎浑身颤栗。   饶是和谢岭渺在一起之后,桑迎狂补了些知识,也比不上谢岭渺花样繁多。   浴缸里。   谢岭渺在桑迎身后,她吻着桑迎起伏的蝴蝶骨,呢喃着我爱你。   桑迎扣住谢岭渺的后颈,看着谢岭渺恶狠狠道:“是爱我,不是要*死我。”   谢岭渺嗯嗯两声,答应得很是敷衍。   桑迎:“……”   后背仍旧传来温热的触感,桑迎突然想起去年的雪天。   她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间,桑家人让她打钱的电话如同催命符一样,她心惊胆战,时时刻刻都犹如在走钢丝。   而现在,桑迎靠进谢岭渺的怀里,仰头蹭了蹭谢岭渺的下巴。   今年的雪天,她和谢岭渺在一起。   她和谢岭渺还有很多个暖融融的雪天。 第71章 宿敌她是野心影后(完) 这一刻,连心跳声都格外合拍   “这是什么?”   桑迎看着床上琳琅满目的衣服,不受控制地挑了挑眉。   给猫洗完澡的谢岭渺走进卧室——除夕那天,桑迎和谢岭渺下楼去社区允许的地方放烟花,意外邂逅了一只浅色橘猫。   本来不想带它回家的,可它一直跟着桑迎和谢岭渺,最后桑迎心软,将猫抱了回来。   猫回家之前是灵珠,养了一个月之后就开始初见端倪,除了在家里跑酷之外,洗澡的时候,也分外不配合。   谢岭渺刚将猫放进宠物烘干机里,她额前的刘海全被打湿了,家居服上也有好几块水渍,但就连这样,桑迎也觉得,谢岭渺依旧可以出片。   谢岭渺扫了一眼那些衣服,她道:“颁奖礼服。”   桑迎心头一跳,“需要这么多?”   谢岭渺的手贴上桑迎的后腰,她轻声道:“慢慢挑吧。”   桑迎回头对上谢岭渺的眼睛,她拉起谢岭渺的手,道:“谢岭渺,你是不是也应该去洗个澡?”   谢岭渺面无表情,可见在她原本的计划里,并没有洗澡这一项。   她嫌弃地皱了皱鼻子,双手环住桑迎贴近,颇有点死皮赖脸的意味,“我讨厌计划被打乱。”   桑迎将谢岭渺往浴室的方向推,“快去洗澡吧。”   谢岭渺是在外面的客卫为猫洗的澡,主卧也有浴室,桑迎已经将谢岭渺推进了主卫里。   谢岭渺扒住门框,带着笑盯着桑迎。   桑迎道:“我也讨厌计划被打乱。”   说完,桑迎关上门。   磨砂玻璃隐约可见谢岭渺的影子,连影子都透着几分无可奈何。   桑迎转身出了卧室。   宠物烘干机的定时到了,门自动打开,香香小猫正在玩猫抓板。   桑迎越过小猫,往客卫看了一眼——   好凌乱的现场。   桑迎单手将小猫抱起来,小猫怡然自得,还主动露出肚皮,桑迎摸了一把猫猫的肚子,心想,看着这么人畜无害的小猫,竟然破坏力这么大。   真是猫不可貌相。   摸了个够,桑迎将客卫收拾了一番,听见谢岭渺叫她。   “嗯?”   桑迎走到主卫门边。   没动静,桑迎敲了敲,才刚敲到第二下的时候,门开了,谢岭渺裹着浴巾望着她,水汽扑面而来,桑迎没想到会看见这样一幕。   她咬牙切齿:“谢岭渺,你的衣服呢?”   谢岭渺:“忘拿了。”   桑迎突然恍然大悟:“所以你刚刚叫我是?”   “想要你帮我拿衣服。”   “你完全可以自己出来拿啊。”   毕竟之前,谢岭渺换衣服都不避着她。   谢岭渺:“我正要去拿。”   桑迎侧身让开,她盯着谢岭渺的背影磨了磨牙,突然抱住了谢岭渺。   谢岭渺扭过头,她看着桑迎,疑惑地嗯了一声。   桑迎狡黠一笑,她在谢岭渺的颈侧蹭了蹭,“再洗一遍澡,算不算打乱你的计划?”   桑迎绕着谢岭渺的头发问:“你会感到烦躁吗?”   谢岭渺已经将桑迎抱了起来,她道:“不会。”   非但不会,桑迎盯着谢岭渺带笑的脸,觉得谢岭渺可能乐意至极。   主卧的床上都是衣服,谢岭渺果断抱着桑迎去了客卧。   经过客厅的时候,猫猫歪头看了她们一眼,又若无其事地去舔自己的毛了,尾巴慢悠悠地摇着,显然已经对这幅场景,见怪不怪了。   两个小时后。   谢岭渺抱着桑迎去洗第二个澡。   桑迎指尖蹭了蹭谢岭渺的肩头,她道:“也不知道会不会秃噜皮。”   谢岭渺不以为意:“反正现在还没有。”   谢岭渺白皙的肌肤很是光滑,桑迎有时候会控制不住地攀附住谢岭渺的肩头。   桑迎蹭了蹭谢岭渺肩头上的浅淡痕迹,谢岭渺猛然抬头看着桑迎。   桑迎有些心虚,她问:“痒?”   “不是,是我心动了。”   桑迎:“?”   谢岭渺吻过桑迎的胳膊。   桑迎:累了。   累得她连试衣服的心情也没有了。   次日一早。   桑迎睡眼惺忪地爬起来,她揉了揉眼睛,走到客厅,闻见熟悉的香气。   桑迎在饭桌边坐下,她托着下巴道:“谢岭渺,你的平板又没关。”   “我故意的。”   桑迎抱着平板,走到厨房前,“你不怕我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我能有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桑迎撇撇嘴,显然是还记得上一次谢岭渺不让她看的事情。   “那我真看了?”   “看吧。”   桑迎看向平板,平板的界面停留在微博,桑迎扫过去,最佳女主角提名——   《人生往事》桑迎。   桑迎一怔,她被提名了?   桑迎继续往下滑,界面却突然暗了下来,锁屏了?   桑迎下意识去按电源键,还没碰到,眼前又亮了起来,屏幕上炸开一簇烟花,小小的,却格外灿烂,桑迎不用猜,都知道这是谁的手笔。   “谢岭渺,”桑迎鼻子发酸,她若无其事道:“你的平板坏掉了。”   “怎么会?”   谢岭渺凑过来,看也不看平板,只是注视着桑迎。   桑迎不太自在地扭过脸,“只是提名而已。”   “这一次,一定可以拿奖的。”   谢岭渺分外笃定,桑迎看着谢岭渺轻笑,“谢岭渺,你什么时候,还会算命了?”   “刚刚。”   桑迎一顿,她环住谢岭渺的脖颈道:“谢谢你,谢岭渺。”   “嗯?”   “其实这个奖项对于我来说,也没那么重要,我早就放下了,演员还是要靠作品说话。”   桑迎说了这么多,谢岭渺点头如捣蒜。   桑迎狐疑道:“谢岭渺,你不会一句也没听吧?”   “我听了,”谢岭渺蹭了蹭桑迎的脸,“先吃饭。”   桑迎一阵脸热,“嗯。”   吃完饭,桑迎开始试衣服。   “这件呢?”   桑迎站在原地转了个圈,裙摆随着她的动作旋转,她期待地看着谢岭渺。   谢岭渺:“好像太简约了。”   “是吗?”   桑迎去换了下一件。   “这件呢?”   谢岭渺仔细打量着桑迎,“这件什么都好,就是背后的蝴蝶结,和你的气质不太相衬。”   桑迎转过头,为了方便,穿衣镜被搬了进来,桑迎这才看见背后那个硕大的蝴蝶结。   她看向谢岭渺,眨了眨眼睛,明知故问:“我什么气质?”   “高贵优雅。”   桑迎失笑,去换了下一件。   一连换了十几件,谢岭渺都不太满意。   这一次,桑迎提着裙摆,走到谢岭渺面前,抬手按住了谢岭渺的胸口,谢岭渺往后仰,被她推倒在了床上。   桑迎俯身,贴着谢岭渺的耳朵道:“谢岭渺,我怀疑你是故意的。”   谢岭渺不置可否。   桑迎将谢岭渺拉起来,“你跟我一起试。”   “我?”   “你不是也要去吗?”桑迎将衣服塞进谢岭渺手里,催促谢岭渺快去。   谢岭渺换好衣服走出来,桑迎愣住,她只是随便拿了一件衣服,没想到谢岭渺这件,和她身上这件如此相像,如同婚纱。   桑迎心跳得很快,她移开目光,嘟囔道:“这算什么?”   谢岭渺:“算提早体验?”   反正她和桑迎迟早都会结婚的。   说着,谢岭渺忽然单膝下跪,桑迎眉心一跳,忙道:“谢岭渺,你做什么?”   “彩排一下。”   谢岭渺抬头,直勾勾看着桑迎,“桑迎小姐,你是否愿意跟我白头偕老,永生永世都不分开?”   桑迎眼皮跳了一下,谢岭渺如此熟练,可不像是一时兴起的样子。   “我愿意,”桑迎单手按住谢岭渺的肩膀,她弯腰,笑意盈盈地问:“谢岭渺,你的戒指呢?”   “在这里。”   桑迎还以为谢岭渺真的准备了戒指,但谢岭渺只是用食指和拇指环成一个圈,往桑迎的手指上套。   盯着这一幕,桑迎的心跳得比刚才还要快了。   谢岭渺站了起来,她勾唇道:“现在是不是要亲一下?”   桑迎手指蜷缩,明明手指上什么都没有,桑迎却心潮起伏,她垂眸道:“亲吧。”   谢岭渺吻上桑迎的脸。   颁奖礼当天。   谢岭渺和桑迎携手走红毯,两人从工作人员的手中接过笔,签下自己的名字,眼尖的网友发现,谢岭渺和桑迎手上都戴了戒指。   这两人不会已经结婚了吧?   谢岭渺和桑迎将笔递回给工作人员,两人十指相扣,提着裙摆往宴会厅走。   网友们已经在跪求她们两个演一部双女主。   谢岭渺和桑迎的位置挨着,桑迎手心出了不少汗,谢岭渺低声问:“很紧张?”   “嗯。”   谢岭渺握住桑迎的手,熟悉的温热,使桑迎的心变得安定。   不获奖也没关系的。   她的人生已经时来运转,变得很好了。   “获得最佳女主角的就是——”   “桑迎。”   人声鼎沸,现场的掌声如同潮水一般涌来,桑迎的脑海却一片空白,她手掌发麻,巨大的喜悦冲击得她的灵魂都好像离体了一般,桑迎都不知道她是怎么走上领奖台的。   桑迎接过属于她的奖杯并高高举起,她眼含热泪,在领奖台上鞠躬。   她走到话筒边,声音有些哽咽:“能够拿到这个奖,我想要感谢很多人,感谢剧组选我去饰演这么好的角色,感谢我的团队,这么多年一直陪伴着我,感谢谢岭渺,给了我很多支持,感谢我自己,无论多大的风雨,都没有选择放弃,谢谢。”   漫天的礼花飞扬,桑迎抬头,看着那些亮晶晶的亮片,眼里的泪让她的眼睛更亮了。   谢岭渺看见的,就是这样的桑迎,她眼眶有些湿润,一直不停地鼓掌。   时隔四年,桑迎终于站上了领奖台,那些一直喜欢桑迎的粉丝看着这一幕,也有点想哭。   在她们眼前的,除了今天的桑迎,还有四年前在台下遗憾落泪的桑迎。   这一次,桑迎终于迎来了圆满。   ……   谢岭渺和桑迎一前一后上了车,桑迎肩膀上还有一片亮片,谢岭渺拿了下来,她半开玩笑道:“影后中的影后?”   桑迎勾着唇,故意问:“谢岭渺,你没有准备礼花吗?”   下一刻,车内的光影发生变化,桑迎盯着那些绚烂的光影,整个眸子被映照得流光溢彩。   是银河。   整片银河在桑迎眼前旋转,又忽然变幻成了烟花,升起炸开坠落,桑迎抿着唇,心中欢喜。   等到谢岭渺为她准备的惊喜结束,桑迎挽住谢岭渺的胳膊,蹭了蹭谢岭渺的鼻尖。   谢岭渺轻声问:“桑影后,喜欢吗?”   桑迎呢喃道:“喜欢。”   两人相视一笑,手被对方攥紧,这一刻,连心跳声都格外合拍。 第72章 星际(1) 她和一个星盗匹配度百分百了   “司元帅。”   大门打开,身穿军装的司茴音迈着沉稳的步子走了进来,她朝众人微微颔首,路过侍应生的时候随手取了一杯酒,就走到了角落里,显然并不打算与大家过多的交谈。   众人也就识趣地没去打扰她,心里都不约而同地在想,元帅可真低调啊。   有人识趣,也就有人不识趣。   司茴音偏头看着离她越来越近的女人——   女人身穿红色长裙,手中酒杯漫不经心地摇曳,脸完美得过分,不合时宜的,司茴音心里冒出来一个念头,女人红裙的颜色,恰好与她军装上的领带相得益彰。   “司元帅。”   女人举起酒杯,手腕轻弯,像是在跟她隔空碰杯,司茴音朝她礼貌点头,心下却在讶异,她似乎从未在陛下身边见过这个人。   哪位大臣的家属吗?   此次宴会是为了恭贺三皇女成年,来的都是权贵,不等司茴音接着想下去,宴会中央传来一阵喧闹,是陛下携三皇女到了。   司茴音起身,下意识看了一眼女人方才站立的地方,司茴音瞳孔一缩,那里什么也没有,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司茴音的幻觉。   司茴音拧着眉,瞧见了一只红酒杯,能在她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离开,这人必定和她一样,也是S级,一个从未见过的S级,代表着危险。   司茴音抿着唇。   等到她走到陛下面前,已经调整好状态,司茴音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个精美的盒子,她笑着道:“祝三皇女殿下,生日快乐。”   三皇女从司茴音的手中接过那个盒子,她将盒子打开,捂住唇惊喜万分道:“天哪,是星辰石。”   星辰石产自十二荒星,是一种会散发出独特光芒的石头,首饰中也不乏有星辰石的存在,一向受皇室钟爱。   三皇女抱紧了盒子,她还从没有过这么一大盒星辰石,她高兴道:“谢谢司元帅。”   星皇爱怜地看着皇女,她摸摸皇女的头发,笑着对司茴音说:“你费心了。”   “应该的。”   司茴音出身平民,原本是没有晋升机会的,多亏了陛下赏识,她才能有今日的地位。   这份知遇之恩,她永远不会忘记,她将誓死效忠星皇。   但尊敬的星皇陛下正在问:“你还没去做匹配度测试吗?”   司茴音一顿,她含糊道:“这几天有点忙。”   “再忙,也不能将这件事忘记啊。”   司茴音点点头,“我知道了。”   在光明星,所有达到适婚年纪却还没有结婚的星民都要去做匹配度测试,和匹配库里的人匹配度百分百,两人就可以结婚。   司茴音也到了适婚的年纪了,但她从没想过结婚的事情。   光明星是一片和谐,但那并不代表威胁就不存在。   对上星皇的眼睛,司茴音笑了笑,看来她必须去做匹配度测试了。   司茴音朝四周看了一眼,“三皇女殿下呢?”   星皇不以为意道:“去找她的好友了吧。”   三皇女还没成年的时候就已经是A级,医务官早已预言,三皇女很快就会突破S级,更何况,三皇女三岁时就差点拆了整个寝宫,武力值顶尖,是星皇最为头痛的一位女儿,哪怕是这会儿没在这里,星皇也并不放在心上。   她不去找别人的麻烦就是好的了,谁敢惹她。   司茴音与星皇说了一会儿话,不少大臣凑了上来,司茴音悄然退了出来,休息室在二楼,司茴音打算去二楼休息一会儿。   她在楼梯上顿住,抬头,她又看见了那位红裙女人,司茴音目光一凛,追了上去。   精神体和司茴音一起,居然都没逮到她。   司茴音看了一眼自己的精神体——   一只高贵优雅的异瞳猫,异瞳猫无视了司茴音的目光,它优雅地舔了舔爪子,司茴音都抓不住,它能有什么办法。   司茴音:“……”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接触了那个女人,司茴音的心里总是不太安定,这次宴会的安保由军部负责,心怀不轨的人,根本混不进来,何况只是皇女的宴会,混进来做什么?   刺杀陛下?   司茴音的手掌突然发麻,她一面折返,一面让她的智脑通知安保人员提高警惕。   还没到一楼,宴会厅的灯光忽然灭了,整个宴会厅只剩下一些,很特别的光芒。   各种各样的精神体身上的光芒让司茴音眼花缭乱,她在其中辨认星皇的位置,大豹子小豹子依靠在一起,司茴音正要过去,忽然,一团黑得发亮的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精神力在她手中凝结为刀片,司茴音毫不犹豫地向那一团黑漆漆的东西挥舞过去。   刺了个空,猫儿龇牙咧嘴地扑上去,尾巴被什么东西缠住,司茴音身形一晃,这才看清那团黑漆漆的东西,是触手。   猫猫已经炸毛,它要跟这团触手拼了!   身形逐渐膨胀变大,猫猫一甩尾巴,大爪子就踩了下去。   触手消失了。   猫猫有些茫然,更多的是愤怒,没礼貌的触手!   司茴音摸摸猫猫的脑袋,安抚了一会儿,突然听见有人尖声道:“有刺客。”   司茴音心头一跳,宴会厅的灯光重新亮了起来,司茴音瞥见一片红色消失在转角处。   她一心二用,一边去追,一边问:“陛下,没事吧?”   “没事,你小心。”   “是。”   司茴音追上去的时候,红衣女人已经跳下栏杆,下面是一片草地,草地不远处是一片密林。   要是让她入了密林,司茴音不确定还能不能抓住她。   一猫一人开始狂奔,对着前面的一触手一人紧追不放。   猫猫突然尖叫起来。   触手变大,无数根触手挥舞着向猫猫而来,猫猫轻巧地躲过,却浑身炸毛。   不怪它。   它平时面对的都是毛绒绒,哪里见过这样的精神体。   司茴音在此时凝结出刀片,无数刀片向着谢岭渺挥去。   今天是谢岭渺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她运用精神力还不是很熟练,但好歹是够用了,精神屏障将刀片挡住,司茴音不会善罢甘休,第二波刀片雨又来了。   谢岭渺只好召唤回来几根触手,暂时压制住了司茴音。   司茴音在寻找破解之法,任何人任何精神体都有弱点,忽然她浑身一僵,不可置信地向着谢岭渺看去——   她刚刚居然被触手,摸了摸头顶,就像是摸猫一样。   司茴音有些生气,这无疑是对手对她的挑衅,除了生气,司茴音还有些兴奋,她好久没有遇到这样的对手了。   司茴音翻身起来,整个人跃跃欲试。   离那片密林越来越近了,司茴音用尽全力,甩出精神力凝结的绳索。   绳索缠绕在谢岭渺的腰间、颈间。   谢岭渺只要一动,绳索就会越收越紧。   司茴音面无表情,正要将人带回去的时候,忽然浑身犹如过电,她下意识看向谢岭渺。   谢岭渺正在吻她用精神力凝结出来的绳索,她能够感受到对方的一丝精神力渗透了进来。   就像是,在她的精神领域,打下了一个锚点。   ……   司茴音回去,宴会厅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亲信围着陛下与皇女的身边。   侍卫高声喊了一句元帅回来了,那些人纷纷靠边,让出来一条路。   星皇看向司茴音,“如何?”   “跑了。”   司茴音两手空空地回来,星皇就已经有所预料了,她沉着脸,“竟然能在你手上跑了,看来这一次请刺客的人,下了血本啊。”   司茴音单膝跪在地上,她掷地有声道:“陛下,我一定会将刺客抓回来。”   星皇看着司茴音固执的身影,司茴音就是这样,决定的事情任何人都拉不回来,她叹息一声,将司茴音扶了起来,“我相信你,你也不必太自责。”   司茴音垂眸,“是。”   星皇:“……”   也不知道司茴音把她后半句听进去没有。   司茴音回了元帅府。   智能机器人为她送上一杯热水,司茴音坐在沙发上,看着智能机器人的屏幕,上面是元帅府今天的一些日常事务,司茴音突然心念一动,将脑海中的关于那个女人的影像传上了智脑。   智脑很快出现她的资料。   谢岭渺,司茴音的视线停留在职业那一行,原来是星盗啊。   第二天一早。   司茴音穿戴整齐,去了军部,这件事算是军部的奇耻大辱,整个军部严阵以待,势必要将那个跑了的刺客逮出来。   司茴音将资料传送给了军部,军部将通缉令发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的司茴音,被星皇勒令去做匹配度测试。   司茴音:“……”   测试人员很是惊奇,她道:“元帅,你已经有配偶了?”   司茴音:“?”   她茫然道:“没有啊。”   “可是我们在你体内感受到一丝与你匹配度百分百的精神力……难道不是你的配偶留下来的吗?”   除了配偶,谁敢近元帅的身。   “什么?”   司茴音将屏幕转了过来,大大的匹配度百分之百映入她的眼帘,字体甚至还环绕着星星闪烁。   司茴音面无表情。   她和一个星盗匹配度百分百了。 第73章 星际(2) 她被一个星盗三言两语蛊惑了   星皇发现司茴音十分迫切地想要找到那个刺客。   她召司茴音来皇宫之前,司茴音已经在军部待了四天,没日没夜盯着屏幕,只要哪里出现蛛丝马迹,司茴音马上就会亲自赶过去。   星皇开始怀疑,是不是她没将话说清楚。   “茴音,”星皇盯着完全看不出疲态的司茴音,语气里依旧带上了一点关切,“你需要休息。”   司茴音站得笔直,她道:“我不困,陛下。”   “其实那天,那个刺客并没有伤到我和皇女。”星皇担心司茴音将这件事忘了,有意提醒。   这件事,没有那么急迫。   司茴音抬起头,扫了一眼星皇和站在她身旁的三皇女,她冷声道:“纵使没有伤到陛下和皇女,胆敢行刺,就已经是大罪,就要做好被逮捕的准备。”   呃。   星皇看着神色冷峻的司茴音,她怎么觉得司茴音这句话,好像带了一点个人的色彩在里面。   “好吧。”星皇不再劝,只是叮嘱司茴音要注意身体。   司茴音沉声道:“陛下,不用担心。”   星皇点点头,司茴音转身离开,星皇以为她至少会回元帅府修整一下,但侍卫告诉星皇,司茴音坐上飞行器,还是去了军部。   星皇:“……”   她揉了揉眉心,工作狂真是让人头疼啊。   ……   司茴音一回到军部,就马上问:“在我离开的时间里,有什么线索吗?”   副将摇头,她问:“元帅,陛下找你过去,是有要务要安排给你吗?”   司茴音:“陛下问了一下我们的进度。”   副将马上敛起神色,“我这就去亲自盯着她们。”   司茴音点头。   她进了元帅办公室。   其实这四天里,她都试图将不属于她的那一丝精神力逼出去,但都失败了。   她有点搞不清楚,到底是因为她和对方匹配度高,还是因为对方跟她势均力敌。   司茴音靠上椅背,没有线索,司茴音无事可做,她让智脑将那天她和谢岭渺打斗的影像调出来。   这是她看的第二十遍。   她没事的时候,都会将这段影像拿出来做战斗分析,她对谢岭渺的一招一式已经很熟悉了。   猫猫甩着尾巴靠近屏幕,怨气很重地盯着里面的那团触手。   司茴音:“等下一次再见到她,你就有机会报仇了。”   司茴音随口说的,没想到猫猫真的听进去了,整个下午,猫猫都在磨爪子。   司茴音:“……”   这还是精神体头一次这么生气。   司茴音拿出逗猫棒,试图转移猫猫的注意力,都失败了。   也好。   司茴音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落地窗外,军部正在操练,司茴音的面前却慢慢浮现了一袭红裙,她的眸光停留在女人明艳的五官上,心中做战斗准备。   她和猫猫都准备好了,只等着谢岭渺的线索了。   ……   i荒星。   谢岭渺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她将对方要的东西递过去。   对方接过袋子掂了掂,确认无误之后,她递给谢岭渺一袋子钱币,嘟囔道:“怎么突然开始收钱了,你们星盗不是从来不缺钱吗?”   谢岭渺没有接话,拿了钱转身就走。   那些一直干星盗的人,可能确实不缺钱,但她才刚来,她缺得很,饭都快吃不起了。   绒球在谢岭渺的背上滚了一圈,它道:【宿主,你可以饱餐一顿了。】   谢岭渺冷着脸,“嗯。”   她正打算往i荒星上的美食街走,突然脚步一顿,这个世界的老婆太凶了,通缉令都贴到荒星来了。   荒星大多是无人管理的区域,乱得很,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这些人,不会搭理军部的通缉令,但万一呢,万一有人抽风呢。   谢岭渺转身走向黑市。   那些拥有高端武器的人热情招呼着谢岭渺,虽然谢岭渺看起来像个穷鬼,但她战力高啊。   谢岭渺不理会这些人,径直走向黑市唯一的一家饭馆。   方才招呼过谢岭渺的人面容呆滞,星盗真这么人人喊打了,吃饭都要来黑市吃了?   谢岭渺吃完饭,从饭馆出来,荒星和光明星不同,光明星和地球一样,有白天和黑夜,荒星的天永远灰扑扑的。   谢岭渺盯着这样的天看了一会儿,往自己住的地方走。   与此同时。   司茴音刚到了i荒星。   她送给三皇女的星辰石就是从这里得到的。   司茴音皱眉扫了一眼来来往往的人,她道:“你确定,线索出现在这里?”   副将的声音传过来,“是的,元帅,我确定。”   司茴音抬脚继续往前走,在入口处,看见了通缉令,她想了想,将那张通缉令揭了下来。   “姐妹,不是,你真要去军部啊?”旁边的人看见司茴音的动作,有些震惊。   对于她们这些人来说,去军部跟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姐妹?   司茴音没穿军装,她一身黑,十分低调,跟荒星上的人没什么差别,难怪这个人会叫她姐妹。   司茴音淡声道:“不去,我跟这人有私仇。”   “私仇?”那人念叨着这两个字。   “是,”司茴音点点头,她突然问:“你对这一片很熟吗?”   “唔,也不算很熟吧。”   随着司茴音的动作,那人的眼睛都快放光了,“这个很难搞到的,你怎么会有?”   “我打算用这个来悬赏这个人,你觉得怎么样?”司茴音晃了晃手中的玻璃管。   这是最高级的营养液,一管抵得上一万星币了。   价钱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的价值。   那人舔了舔唇,还怎么样,要是被人知道的话,不知道多少人趋之若鹜,等会儿这里就要发生踩踏事件了。   那人垂下眼帘,尽量表现得正常,实则心中的欢喜都快藏不住了,她就说今天出门看星历是对的,这不,馅饼就砸到她头上了吧。   那人兴高采烈地举手:“我我我,我有线索。”   司茴音勾了勾唇。   ……   司茴音找上门来的时候,谢岭渺刚睡醒,她做了个梦,一个尽情摸猫的梦。   谢岭渺一直想养猫,但因为担心自己照顾不好猫,现实世界中,她从未下定决心,直到被快穿系统绑定。   除了第一个世界,第二个世界和第三个世界,她都跟老婆拥有一只猫。   而这个世界,老婆的精神体就是一只猫。   一只白色的,高贵的,异瞳猫。   谢岭渺摸的就是这样的一只猫,醒来之后,发现空荡荡的屋内只有她自己,没有老婆,也没有猫,谢岭渺有几分怅然若失。   轰然一声。   门板倒了,一只异瞳猫伴随飞起的烟尘,气势汹汹地站在门口,恶狠狠地瞪着谢岭渺。   谢岭渺的眼睛亮了亮,她偏头,在异瞳猫的身后,看见了司茴音。   司茴音眸若寒星,“谢岭渺,我是来逮捕你的。”   “司元帅,”听见司茴音要逮捕她,谢岭渺笑了笑,“别来无恙。”   司茴音一顿,女人明显是刚醒,头发凌乱,睡眼惺忪,托着下巴的样子格外气定神闲。   有那么一刻,司茴音现在就想将谢岭渺铐回去。   司茴音和异瞳猫一起冲了上来,谢岭渺往侧边一滚,躲过了这次攻击,房子有些摇摇欲坠,谢岭渺往外面的空地上跑。   一只猫猫爪凌空挥过来,爪尖锋利,发出精光,直冲谢岭渺脆弱的脖颈。   谢岭渺偏头躲过,猫猫气急败坏,爪子不行,它干脆冲着谢岭渺哈气,打算去咬谢岭渺。   咬到了!   猫猫刚高兴没一会儿,就发现自己咬中的是触手。   猫猫变脸,呸了好几次。   精神体就该和精神体玩。   而司茴音的对手,是谢岭渺。   司茴音突然眉心一跳,触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缠绕住了猫猫,让猫猫四脚朝天,肚皮朝上,触手试探地摸了摸猫,越摸越熟练,猫猫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精神体不会违背主人的意志,谢岭渺就是想要摸猫,司茴音眼中闪过杀意,谢岭渺此举无异于挑衅。   精神力凝结出来的大刀向着谢岭渺砍过去,两个S级的乱斗,这片地方都开始天摇地动。   谢岭渺微微凝滞,被司茴音找到机会,司茴音拿出手铐,铐住了谢岭渺的手。   这手铐是实体的,并非是司茴音的精神力凝结出来的,显然是谢岭渺的亲吻带给了司茴音不小的后遗症。   一只手铐,铐在谢岭渺的手腕上,另外一只,则在司茴音的手腕上。   司茴音拽着手铐往前一拉,她跟谢岭渺险些脸贴脸。   司茴音勾唇,她道:“终于抓到你了。”   另一边,触手精神体也落入下风,正被猫猫搓扁揉圆。   谢岭渺眸光幽深,依旧波澜不惊,她问:“司元帅,你为什么要抓我?”   司茴音冷着脸:“你意图刺杀陛下与三皇女殿下,我会亲自送你回军部,你等着上审判庭吧。”   谢岭渺突然轻轻笑了一声,司茴音拽紧手铐,沉声道:“你笑什么?”   “司元帅,刺杀的人不是我。”   “不是你?”司茴音打量了谢岭渺一眼,明显不相信谢岭渺的话,她眯了眯眼睛:“那你那天,混进宴会厅,为了做什么?”   谢岭渺莞尔一笑:“我是来见你的,司元帅。”   司茴音一愣,等到她再次回过神的时候,眼前哪里还有谢岭渺的影子。   她被一个星盗三言两语蛊惑了。   司茴音站立的地方突然塌陷。   猫猫:“?”   生这么大气啊。 第74章 星际(3) 她竟然还在加深这个吻?   “我是来见你的,司元帅。”   司茴音从梦中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亮,她这几天总是做同一个梦,梦里都是谢岭渺和她的这句话。   司茴音头疼地按了按眉心,在她的人生里,一切规划都简洁有力,军校第一、成为上将,直到元帅,永远效忠星皇。   而现在,谢岭渺明显成了她计划之外的那个人,这个人让司茴音琢磨不清,还没深入了解,司茴音就可以做出判断,麻烦。   谢岭渺非常麻烦,司茴音并不讨厌麻烦,相反,她总是积极面对各种挑战,但司茴音讨厌牵引她心绪,让她不再冷静的麻烦。   猫猫轻巧地跃上床,挨着司茴音蹭了蹭。   司茴音道:“我没事。”   刚醒,她的声音里带了点不知名的困倦。   司茴音摸着猫,轻声道:“你说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猫猫喵了一声,司茴音的眼睛亮了亮,“你也觉得很可疑,对不对?”   猫猫:“?”   它的意思是,你别又被那个星盗骗了,猫猫喵喵两声,它就不信,司茴音不知道它的意思。   司茴音打开了智脑。   猫猫凑过去看了一眼,又是这个打斗画面,它都快看吐了,不过这一次,司茴音道:“调出宴会厅的监控。”   智脑很快照做。   宴会厅漆黑一片,除了精神体本身发出的光,什么也看不见,司茴音神情认真,在这些精神体中,找着蛛丝马迹。   忽然,司茴音一顿。   她翻身下床,很快就收拾妥当,去了军部。   副将看见她,很是讶异,“元帅,陛下勒令你必须在元帅府休息。”   司茴音不以为意:“那已经是昨天的事情了,我休息够了。”   副将:“……”   司茴音往元帅办公室走,副将只好跟在她的身后,司茴音将门推开,她一怔,回头看了一眼副将。   副将无奈地摊着手,她刚刚已经提醒过了,谁叫元帅听不进去呢。   “把门关上。”   司茴音垂眸道:“是。”   司茴音将门关上,走到星皇面前站定,神情恭敬而忠诚:“陛下。”   星皇打量着司茴音,叹了一口气,“我就知道你不会老实在元帅府休息。”   司茴音着急道:“陛下我……”   星皇挥了挥手,她温和道:“你的匹配度测试怎么样了?”   匹配度测试……不属于司茴音的精神力让司茴音心头一片滚烫,司茴音克制道:“很好。”   等到她将谢岭渺逮回来,清除掉谢岭渺的精神力,一切就会回到正轨上。   星皇:“?”   好在哪里?   不过,她这一次过来,最主要的,不是为了这件事,星皇朝司茴音递出一枚星辰石。   司茴音接过来,她道:“我送给三皇女殿下的?”   星皇点点头:“三皇女在上面发现了一丝微弱的精神力。”   前几天三皇女注意力全在刺客身上,那个刺客毁了她的生日宴会,三皇女很是生气,直到今天,三皇女才开始查看她收到的礼物。   她最喜欢的当然是司茴音送的星辰石了,但其中一枚星辰石上,居然有不属于她的精神力,三皇女马上将这件事告诉给了星皇。   司茴音方才在监控里,捕捉到的,就是精神力的光芒,看来那丝精神力没能伤害到三皇女,反倒没入了星辰石。   不是任何东西都能留下精神力的痕迹的,恰好三皇女手中有星辰石,那个刺客大概也没想到吧。   但这丝精神力,却跟谢岭渺留下的不同,谢岭渺说的是对的,那天还有另外的人想要刺杀星皇与三皇女。   司茴音肃然道:“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   星皇拍了拍司茴音的肩膀,“交给你,我放心。”   司茴音瞥了一眼星皇放在她肩头上的手,她认真道:“是。”   ……   司茴音又回到了i荒星。   她站在谢岭渺的房子前,被猫猫暴力推开的门板还倒在地上,呼啸的风直往房子内部灌。   司茴音走进房子,脱去黑色手套,食指与拇指并拢,在桌子上蹭了蹭,一层灰。   司茴音皱了皱眉,从昨天打斗的反应来看,谢岭渺应该很珍惜这栋房子,她逃之夭夭后,居然再也没有回来吗?   这也正常。   万一司茴音在这里守株待兔呢。   司茴音继续往里走,这栋房子并不大,没有厨房,只有卧房和卫生间,卧房正对着大门,司茴音指尖的灰尘已经被她洗掉,她触碰到床上凌乱的被子,突然呼吸凌乱。   司茴音连忙屏气凝神,走出了房间,除了泛红的眼尾,司茴音整个人又恢复到之前的清冷。   她转头,对上一双锐利的眼睛。   司茴音意外道:“你还真的回来了?”   谢岭渺不置可否,甚至连逃跑的动作都没有,她偏头弯了一下眼睛:“那看来,我运气不错?”   话音刚落,司茴音已经举着长刀砍了过来,谢岭渺侧身躲过,她道:“其实我不太喜欢,一见面就跟你打架。”   “你要不狡猾,我也懒得跟你打架。”   谢岭渺眼中笑意渐深,“司元帅的意思是,只要我缴械投降,司元帅就能放我一马?”   司茴音看着谢岭渺,“你会吗?”   谢岭渺突然放下手,司茴音瞳孔一缩,操纵着长刀回旋,还是擦过了谢岭渺的脸,斩下谢岭渺的一缕头发。   头发飘然坠地,谢岭渺依旧站在原地,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司茴音咬牙切齿,细听还有一丝慌乱:“要不是我及时收刀,砍掉的就应该是你的脑袋。”   谢岭渺往前一步,眼里倒映出司茴音的影子,“感谢司元帅手下留情。”   司茴音抿着唇,怎么会有这样的疯子。   谢岭渺道:“进去坐坐?”   司茴音想到什么,果断道:“不了,有什么就在这里说吧。”   谢岭渺倚在门边,她问:“司元帅这一次过来,是为了什么?”   司茴音开门见山,“你说的对,宴会厅确实有第二个刺客。”   “第二个刺客?”谢岭渺呢喃着这句话,她看向司茴音,笑着道:“司元帅的意思是,我是第一个刺客?”   司茴音淡声道:“你没办法把自己摘出去,不是吗?”   谢岭渺换了个姿势,“司元帅有办法?”   司茴音往谢岭渺的方向迈了一步,她循循善诱道:“最好的办法,就是逮到第二个刺客,这样你好,我也好。”   “哦,”谢岭渺恍然大悟,“原来司元帅是来跟我合作的啊。”   “可以这样说。”   咔哒一声响,谢岭渺眼皮一跳,她道:“司元帅,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的合作伙伴的吗?”   司茴音面无表情:“合作伙伴需要绝对的信赖,显然,我们之间并没有这样的条件。”   谢岭渺晃了晃手中的手铐,“所以,没有条件,就创造条件?”   “是。”   这副手铐和昨天那副可以让谢岭渺轻松挣脱的不一样,司茴音在其中注入了精神力,哪怕是谢岭渺再亲,她也绝对不会放手。   “好吧。”   司茴音一愣,她看向谢岭渺,就这样妥协了?   谢岭渺摊手道:“说实话,我也不想和军部有过多的牵扯。”   谢岭渺凑到司茴音的耳边,“把那个刺客找出来之后,司元帅,我的通缉令可以撤销吗?”   司茴音不太习惯有人离她这么近说话,她的耳朵不自在地动了动,司茴音抿着唇往后退了一步,却忘了她和谢岭渺还铐在一起,谢岭渺被她带着往前,对司茴音进行了投怀送抱。   司茴音浑身僵住,面无表情道:“起来。”   “好的,司元帅。”谢岭渺站直了。   司茴音道:“只要能证明你的清白,军部自然不会再通缉你。”   得到想要的答案,谢岭渺依旧没有收回目光,她直勾勾地看着司茴音,司茴音冷着脸:“还有什么要问?”   谢岭渺:“我没有问题了,司元帅有什么要问的吗?”   司茴音道:“将你的精神力拿走。”   “我没有办法。”   司茴音变了脸色,“什么叫做你没有办法?”   谢岭渺慢悠悠道:“这样来说吧,我运用精神力还不太熟练,精神力到你的精神领域,完全是意外。”   谎话连篇。   一个S级的人,居然说她运用精神力还不太熟练?   司茴音的脸色更冷了,她握住谢岭渺的手腕,精神力强硬地挤了进去。   现在,她的精神领域,有谢岭渺的锚点,谢岭渺的精神领域,也有她的锚点。   也算是以牙还牙。   但情况,似乎并不如司茴音所预料的那样。   司茴音浑身发烫,突然捂着胸口,单膝跪了下去,谢岭渺和她一样,她露出的半张脸全都被染成了绯红。   司茴音发颤的声音里带了一点恼怒:“谢岭渺,你又做了什么?”   谢岭渺正在问绒球。   绒球都快查冒烟了。   【宿主,因为你和司茴音的匹配度是百分百,精神力进行深入交流之后,诱发你们两个进入了情潮期。】   【解决办法。】   【呃,可能需要一点亲密接触。】   谢岭渺飞快道:“这是匹配度百分百之后的情潮期,我需要亲你。”   谢岭渺的语速太快了,司茴音刚弄明白她的整句话,谢岭渺的脸就已经在司茴音的面前放大了。   谢岭渺吻住了司茴音的唇。   被司茴音用手铐锁死的那只手,和司茴音十指相扣,另外一只手扣住司茴音的后颈。   她竟然还在加深这个吻??? 第75章 星际(4) “不如趁早结婚吧?”   司茴音花费了大力气才挣脱了谢岭渺的亲吻,她将谢岭渺单手摁在地上,气喘吁吁,整个人被带着往下,像是要和谢岭渺耳鬓厮磨,要和谢岭渺讨吻。   司茴音眼眶通红,这是她不能忍受的,她恶狠狠扼住谢岭渺的喉咙。   她收拢手,冷着脸威胁道:“你知道吗?要是我再用一点力气,你就要死了。”   谢岭渺举起手,“我知道。”   老婆要杀她这件事,谢岭渺已经有点习惯了。   她压低声音,声音里带了一点安抚人心的意味:“司元帅,你仔细感受一下,是不是比刚刚好多了?”   司茴音确实在感受,但她脸色依旧阴沉,不打算放弃对谢岭渺的控制。   谢岭渺每一次的行为都出乎司茴音的意料,她需要牢牢控制住谢岭渺才能安心。   但至少,她不再想要谢岭渺的命,司茴音试探地松了些力道。   谢岭渺见司茴音手里的力道松了些,她继续说:“司元帅,我刚刚只是在缓解情潮而已。”   “闭嘴。”   谢岭渺一提这两个字,司茴音的全身似乎又滚烫了起来,谢岭渺敢说,她方才一丝一毫的私心都没有?   谢岭渺闭上嘴。   其实两人的姿势有一点小小的尴尬,司茴音的腿分开在谢岭渺的两侧,上半身压在谢岭渺的身上,彼此都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司茴音似乎也意识到了,她的呼吸频率越来越混乱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司茴音侧过身子,从谢岭渺身上下来,拽动手铐,将谢岭渺拉了起来。   司茴音垂眸道:“现在算好了吗?”   谢岭渺刚来,什么都不知道,她老实道:“我不知道。”   司茴音看向谢岭渺,谢岭渺道:“这还是我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   司茴音喉间滚动,她绷着脸道:“我也是。”   孤家寡人了这么久,匹配度测试她也是一拖再拖,谁能知道一接触到匹配度百分百的人的精神力,她整个人就险些失控。   “既然我们匹配度都百分百了,不如趁早结婚吧?”谢岭渺眨了眨眼睛。   司茴音一顿,不明白谢岭渺是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的,她厉声道:“你想都不要想。”   她眼皮都有点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谢岭渺见好就收,“我开个玩笑。”   司茴音磨了磨牙,“你最好是在开玩笑。”   谢岭渺问:“接下来怎么办,开始调查吗?”   司茴音嗯了一声,两个人站了起来,经过刚才的事情,两个人身上都有些脏了。   谢岭渺道:“要不,先洗个澡?”   司茴音点头,她其实有一点洁癖,不算严重,但受不了自己浑身上下都是灰尘。   谢岭渺很是理解,毕竟是猫猫啊。   元帅府中,二十四小时都有热水供应,这里显然不这样。   用冷水洗也不是不行,反正司茴音体质过硬。   谢岭渺:“先等等。”   谢岭渺充了钱,很快就有热水了。   司茴音抿着唇:“你先还是我先?”   “你先吧。”   说话间,谢岭渺走进卫生间,好在卫生间够大,两个成年女人站在里面,也不算拥挤,但因为手铐,司茴音还是不可避免地和谢岭渺有肢体接触。   司茴音不太适应,她皱了皱眉。   谢岭渺正在跟司茴音演示卫生间一系列用品的用法。   不知道怎么回事,看着这样体贴入微的谢岭渺,司茴音突然想到谢岭渺方才说要跟她结婚的事情。   她变了脸色,将谢岭渺扯了过来,沉声问:“你这样体贴,是因为将来要跟我结婚?”   谢岭渺一顿,她笑了笑,明媚的眉眼突然有些惑人,“司元帅,你不是不想和我结婚吗?”   尾音上扬,扫得司茴音的心脏有些痒,差点让司茴音后悔不跟谢岭渺结婚了。   司茴音不明白,谢岭渺的精神体明明是触手,蛊惑人心这样的事情,她做起来也格外顺手。   司茴音板着脸:“所以,少做这些无用功。”   谢岭渺笑着道:“不能是因为,我有礼貌?”   司茴音:“……”   她道:“你先出去吧。”   谢岭渺晃了晃手铐。   司茴音只能解开,关上门之前,司茴音威胁道:“不要想着逃跑。”   “我知道的,”谢岭渺主动道:“你可以将精神体放出来看着我。”   放出来好方便谢岭渺摸猫吗?想都不要想。   司茴音冷声道:“少打我精神体的主意。”   说完,司茴音猛地合上门。   谢岭渺看了一眼触手,无声道:没有猫猫可以摸了。   触手:“……”   家务机器人勤勤恳恳地将房子打扫好了,好方便,即便现实世界的谢岭渺并不为家务所困扰,但她仍然想拥有一个这样的机器人。   谢岭渺走到门边,准备修门。   她将门板抬起来,在门板中心看见了一道抓痕,猫猫破坏力太强了。   司茴音洗完澡出来,谢岭渺刚好将门修好。   司茴音道:“这扇门,我会赔的。”   谢岭渺:“谁弄坏的谁陪。”   司茴音:“……少在这里惦记猫。”   “好的。”   谢岭渺往卫生间的方向走,司茴音突然想到什么,她站了起来,“我穿的这套,是你的衣服?”   她刚刚发现卫生间里放着一套衣服,她顺势就拿过来穿上了,根本没想到底是谁的衣服。   谢岭渺点点头。   司茴音的神色更加不自在,“清洗完之后,我会还给你。”   “嗯。”   谢岭渺的视线划过司茴音露出来的精致的锁骨,眸光幽深地合上门。   谢岭渺洗澡的时候,司茴音收到副将的消息。   司茴音:“我暂时不会回军部了。”   副将:“有那个刺客的线索了?”   司茴音:“算是吧,我找到了一个合作伙伴。”   副将有些疑惑。   元帅,也需要合作伙伴的吗?   担心被谢岭渺听见,这些信息都是通过精神力秘密传递的。   谢岭渺洗完澡出来,司茴音正坐在床边,查看智脑。   谢岭渺漫不经心地问:“有什么线索吗?”   司茴音看了她一眼,谢岭渺已经习以为常地在她身边坐下了,司茴音后背绷紧,她道:“没有。”   司茴音问:“你有线索吗?”   谢岭渺想了想,“也许?”   ……   这是i荒星最大的地下交易场所,在这里什么都能买到,奴隶、消息……等等等等。   司茴音这是第一次来,为了不让人起疑,她没再将她和谢岭渺的手铐到一起。   她和谢岭渺身上都罩着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斗篷的帽子挡住她们的面容,帽子底下,还有一块黑色的,纱制的面巾。   司茴音和谢岭渺并肩而立,突然,司茴音斗篷下的手,被谢岭渺牵住。   司茴音看向谢岭渺,谢岭渺正在和人沟通,她没有出声,免得打扰谢岭渺。   进去需要每人缴纳十星币,进去之后,司茴音马上甩开谢岭渺的手问:“谢岭渺,你在做什么?”   谢岭渺倒是实诚,“和你牵手。”   司茴音盯着谢岭渺丝毫不心虚的脸,她问:“为什么要跟我牵手?”   “免得等会儿走散了,”谢岭渺往前看了一眼,这是一条长长的通道,不知道通向哪里,她道:“要是走散了,就麻烦了。”   走散了是小事,得不到消息,意味着司茴音今天白忙活一天,星皇和皇女的安全也会受到威胁。   司茴音和谢岭渺的手重新牵到了一起,这一次,是司茴音主动的。   两人往里走,走到了地下交易场所的中心,人声鼎沸。   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八角笼,两个人正在里面打斗,外面的人全都在狂热兴奋地为他们加油。   买卖消息的人,身上有一个绿色的牌子,而这些人身上是红色的牌子。   这些人是来看比赛的,比赛还能下注,赢的人得到金钱,输的人失去生命。   有人走到谢岭渺和司茴音面前,“请两位跟我来。”   司茴音和谢岭渺转身离开,离开之前,司茴音看了一眼八角笼中的两个人。   完全原始的打斗,和着血和汗。   ……   司茴音和谢岭渺进入了一间房。   房间里面有个女人姿态慵懒地倚靠在沙发上,看见她们似乎也不觉得意外,她道:“就是你们两个要买卖消息?”   谢岭渺道:“是。”   “卖消息,我要先检查值不值,买消息,一万星币起,概不还价。”   谢岭渺:“我们买消息。”   女人身子前倾:“什么消息?”   谢岭渺问:“一个刺客的消息,你这里有吗?”   女人笑着道:“我们这里无所不有,三万星币。”   女人点了点茶几前面。   司茴音在等着谢岭渺掏钱,谢岭渺看向司茴音眨了眨眼睛。   司茴音:“?”   谢岭渺凑到司茴音面前,贴着司茴音的耳朵道:“司元帅,如你所见,我不是一个富裕的星盗。”   女人就看着她们咬耳朵。   司茴音勾了勾唇:“元帅难道就有钱了吗?”   谢岭渺:“嗯?”   司茴音继续:“悬赏你,就已经花了我一万星币。”   原以为合作关系马上就会因为没有钱而分道扬镳,谢岭渺莫名其妙笑了,她柔声道:“那我还挺值钱的。”   司茴音一顿。   一袋星币已经被谢岭渺放到了茶几上。 第76章 星际(5) “我追随司元帅不是应该的吗?”   女人连袋子都没打开,她满意道:“数目对了,让我猜猜你们想要什么刺客的消息。”   司茴音拧着眉,谢岭渺倒是不介意和对方周旋一会儿。   谢岭渺道:“猜中,也没有奖励。”   女人笑了,她看着谢岭渺夸赞道:“你是个有趣的星盗。”   谢岭渺轻眨了一下眼睛。   司茴音看着谢岭渺和女人互动,心里突然有些不太舒服,她告诉自己,是因为这里的一切都在军部的掌控之外,她才不舒服——才不是因为谢岭渺。   谢岭渺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她转头,看向司茴音,司茴音抿住唇,谢岭渺轻轻一笑,女人将她们想要的消息递给她。   从那间房出来,依旧是方才那个人,领着她们出去。   司茴音低声问:“你查验过了吗?”   谢岭渺:“查验过了。”   司茴音面色稍缓,谢岭渺又道:“司元帅要是不相信的话,可以再检查一遍。”   司茴音看着谢岭渺,“我没有不相信你。”   “那是我多心了,我以为,我还没和司元帅建立信任呢。”   “谢岭渺你……”   巨大的欢呼声如同潮水一样涌来,她们又回到了八角笼的面前,司茴音后面的话,谢岭渺没有听清,谢岭渺往司茴音的方向迈了一步,几乎贴着司茴音的脸,谢岭渺问:“司元帅,你刚刚说什么?”   属于谢岭渺的气息掠过耳畔,司茴音皱了皱眉,恰好有一个人戴着面具气势汹汹地向着这边走过来,司茴音伸出手,拽了谢岭渺一把。   肩膀撞上肩膀,薄薄的布料无法隔绝谢岭渺身上的温度,司茴音看着谢岭渺,谢岭渺正若有所思盯着刚刚走过去的那个面具人。   司茴音:“你认识?”   谢岭渺收回目光,“不认识。”   她扣住司茴音的手,“先出去吧,这里太危险了。”   司茴音的目光有些玩味:“这会儿知道这里危险了?”   谢岭渺不语,只是拉着司茴音往外走,情势所逼,司茴音不声不响,任由谢岭渺牵着。   两人从地下上来,荒星的天气还是一如往常的灰暗,但难得的,谢岭渺和司茴音都松了一口气。   司茴音松开谢岭渺的手,她道:“看看消息。”   谢岭渺盯着司茴音的手掌看了两秒,看得司茴音都有点不自在了,她刚想要开口,谢岭渺就已经将目光移开了。   谢岭渺将消息打开,这是地下交易场所常用的卷轴,打开之后,眼前会亮起光幕,光幕上是一副地图,地图上有两个小点,一个是司茴音和谢岭渺的位置,一个是那个刺客的位置。   ii荒星,十二荒星之中,最危险的那个荒星。   卷轴阅后即焚,但光幕和导航会一直存在,直到,谢岭渺和司茴音找到那个刺客。   谢岭渺是第一次见识这么高级的东西,她感叹:“三万星币还挺值的。”   司茴音不知道在想什么,听见谢岭渺的声音,突然回过神,她扫了谢岭渺一眼,笑着道:“我的一万星币也挺值的。”   谢岭渺赞同道:“是啊。”   司茴音一顿,她侧过脸,召唤出自己的飞行器,“上去。”   谢岭渺盯着面前的飞行器,飞行器的外观是冰蓝色,和司茴音的气质很像,她呢喃道:“司元帅,这是你的私人飞行器?”   司茴音反问:“我看起来像是会以公谋私,出来调查,却开着军部的飞行器?”   那不是靶子吗?   谢岭渺来的那天,绒球就将这个世界的设定与剧情一股脑地塞给了谢岭渺。   在这个星际世界,私人飞行器是很私密的,一般不会用来搭载旁人,有这样权利的,多半是亲人,或者是配偶。   配偶,老婆暂时不想跟她结婚。   亲人,她也算不上。   但不影响谢岭渺的眼神有些灼热,司茴音显然也想到了,她冷着脸道:“非常时期而已,少想那些有的没的。”   谢岭渺:“……好的。”   谢岭渺走在前面,司茴音走在后面。   谢岭渺一走到门边,飞行器就自动识别,打开了门,谢岭渺有些意外,她先进去,司茴音紧随其后,飞行器的门在她们身后,缓缓关上。   司茴音走向操控空间,将光幕上的坐标输入进去,再让智脑连接飞行器,开启自动驾驶模式。   智脑:“预计一小时后到达。”   到了飞行器里面,司茴音的状态放松了很多,她随口问:“要喝点什么?”   谢岭渺:“都可以。”   司茴音取出两杯星星果果汁,递给谢岭渺一杯。   谢岭渺道:“谢谢。”   这个飞行器内里的布置,和外人所熟知的司茴音的风格大相径庭,就像是一个外表冰冷的人,内心却很温暖。   谢岭渺和司茴音不一样,她是外冷,内也冷的人。   坐了一会儿,司茴音起身,她道:“我要去洗个澡。”   总是穿着谢岭渺的衣服,不太像样。   谢岭渺点点头,她故意道:“司元帅,你不怕我趁着你不在的时候,对你的飞行器做点什么?”   司茴音看了谢岭渺一会儿,她意味深长道:“你说得对。”   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机械手,将谢岭渺缠住,绑在了距离谢岭渺最近的位置上。   司茴音走到被五花大绑的谢岭渺前面,她拍了拍谢岭渺的肩膀,弯着眼睛道:“这样我就放心多了。”   谢岭渺细细分析,才知道司茴音这是恶作剧成功之后的愉悦。   谢岭渺无奈道:“司元帅。”   “觉得勒?”司茴音体贴地问。   谢岭渺摇头。   “我很快出来。”   司茴音走向飞行器的浴室,临进去之前,勾着唇,看了谢岭渺一眼。   谢岭渺百无聊赖地靠着椅背。   绒球:【宿主,你别告诉我,你挣脱不了?】   谢岭渺:【为什么要挣脱?】   绒球:【……】   司茴音很快出来,智脑告诉司茴音,谢岭渺一直待在那里,连挣脱机械手的动作都没有。   司茴音抬眼看向谢岭渺,谢岭渺也正在看司茴音。   她身上这套应该是飞行器上的备用衣服,黑色包裹着司茴音全身,显示出司茴音姣好的身材曲线,司茴音正在扎头发,黑色长发被她扎成利落的马尾,她走到谢岭渺面前,暂时没将谢岭渺松开,而是慢条斯理地往自己白皙的手上戴手套。   一只被司茴音戴上,一只咬在司茴音的唇间,司茴音戴好之后,食指挑起谢岭渺的下巴,她笑着道:“怎么样,我的合作伙伴,还适应吗?”   “很适应。”   谢岭渺意味深长道:“ii荒星马上就要到了,我待会儿不会也要这样吧?”   司茴音像是被启发了,她道:“两个刺客都落网了,我刚好开着飞行器,回到军部。”   谢岭渺皱眉:“另一个刺客也要上飞行器?”   司茴音:“……”   “这不是重点吧?”   这样说着,司茴音将谢岭渺松开,飞行器降落在ii荒星。   外面是比i荒星更加荒凉的景色,ii荒星上,几乎看不见任何建筑。   光幕显示,她们距离那个刺客并不远了。   谢岭渺和司茴音同时面色一沉,非但不远,那个刺客还在向着她们靠近。   将飞行器收进来,司茴音干脆利落地往谢岭渺的手腕上戴了一个手环,她沉声道:“开启拟态模式。”   在谢岭渺的视野里,她和司茴音都变成了ii荒星上的,两颗平平无奇的石头。   谢岭渺刚想要说话,司茴音竖起指尖,谢岭渺噤声。   拟态模式并不能消除声音,两个人无声地等着那个刺客靠近。   来了。   一袭黑色斗篷将那人裹得严严实实,只在边缘露出几缕银白色的发丝,司茴音在不经意间,对上了刺客的眼睛,猩红一片。   司茴音心头一跳,她觉得刺客这样的状态有些熟悉,是在什么地方看见过呢,司茴音一时想不起来。   刺客逐渐进入了司茴音和谢岭渺的包围圈,司茴音看见谢岭渺询问她,是否要动手。   司茴音果断点头。   两个人一跃而起,猫猫和触手同时朝着刺客攻过去。   “喵!”   刺客的精神体居然是一条黑色的毒蛇,看着毒蛇长长的獠牙,猫猫顿时觉得触手可爱多了。   “司元帅小心。”   谢岭渺及时挡在了司茴音的面前,司茴音双眼紧紧盯着那个刺客,她呢喃道:“不对劲。”   “什么?”   司茴音看着谢岭渺,“她明明是A级,为什么会这么厉害?”   谢岭渺一顿,在这个世界,等级高是可以碾压等级低的,哪怕是一个S级,这个A级都会完蛋。   何况现在这里有两个S级,她甚至有些气定神闲。   “一个元帅,一个星盗,这组合真是稀奇啊。”   刺客慢悠悠地开口,突然话锋一转,她厉声道:“都下地狱吧。”   谢岭渺和司茴音被掀翻出去,谢岭渺及时用触手攀附住一侧山崖,她急忙想用触手去卷司茴音和猫猫。   卷了个空。   谢岭渺盯着下坠的司茴音,脑袋晕眩,连司茴音的口型都看不清楚。   电光火石之间,谢岭渺果断收起精神体,义无反顾地跳了下去,和司茴音一起往下坠。   司茴音瞳孔瞪大。   ……   司茴音是被一阵水声唤醒的。   她睁开眼睛,有些不知今夕何夕的茫然,司茴音努力眨了眨眼睛,直到眼中一片清明。   司茴音皱着眉打量起她眼下的处境。   上半身在岸边,下半身在水里,水面被风吹拂着一层又一层荡开,逐渐没到她的腰间。   湿哒哒的感觉,可太难受了。   司茴音看了一眼她无意识跑出来的精神体,猫猫远离水域,光是盯着水面,猫就开始炸了。   司茴音叹了一口气,其实她不怎么怕水的,日常的洗澡也没问题,但现在……   司茴音试图从水中起来,但她一动,脚腕就一阵钻心的疼,司茴音的脸色白了白,看来是掉下来的时候伤到脚了。   她朝猫猫招手。   猫猫在水和司茴音之间,纠结了一会儿,最终选择走到司茴音面前,将司茴音捞上来。   它咬住司茴音的手臂,将司茴音整个人往岸上拖,终于拖上来了,司茴音摸摸猫猫,轻声道:“谢谢。”   猫猫挺胸抬头,忽然做攻击姿势。   司茴音顺着猫猫的目光看过去,水面上漂浮着一个人,精神体也跑了出来,触手在水中如鱼得水,正试图将人捞上来。   司茴音眼皮一跳,她想起来了,她和猫猫往下坠的时候,谢岭渺明明是有机会爬上去的,却直接松开了手。   司茴音揉了揉眉心,触手已经卷住谢岭渺的腰腹,将谢岭渺送上了岸,司茴音一瘸一拐地走到谢岭渺面前。   谢岭渺双眼紧闭,面色苍白,有几缕被打湿的头发还黏在谢岭渺的脸上,狼狈、虚弱,连谢岭渺身上自带的锋芒都被削弱。   司茴音盯着这张脸看了一会儿,忽然心狂跳起来,她不知道谢岭渺怎么想的,当时下面的情况未明,松手就意味着和她一起死……司茴音已经没办法,平常心看待谢岭渺了。   她伸出手,在谢岭渺身上摸了摸,谢岭渺暂时是没有生命危险的,不然她的精神体就不可能好端端地在这里,司茴音要检查一下,谢岭渺有没有很严重的外伤。   检查到一半,谢岭渺突然睁开了眼睛,握住了司茴音的手。   那手还在不断收紧,司茴音无奈道:“谢岭渺,是我。”   手一顿,慢慢松开,却又再次握紧。   司茴音扶着谢岭渺慢慢坐起来,谢岭渺扫了一眼周围,她道:“这是哪里?”   司茴音道:“你自己跳下来的,你不知道?”   听出司茴音的话里带了些火气,谢岭渺眉眼间染上些细碎的笑意,“我跟司元帅是合作伙伴,我追随司元帅不是应该的吗?”   司茴音盯着谢岭渺的眼睛,“拿命追随?”   谢岭渺不以为意:“我现在不是还好好活着吗?”   司茴音又气又无奈:“谢岭渺你真是……”   谢岭渺目不转睛地看着司茴音,她追问:“我真是什么?”   司茴音扭过脸,她冷声道:“你做这些,真的就只是想证明自己是清白的?”   出乎司茴音预料,谢岭渺轻轻笑了一声。   司茴音看向谢岭渺,故意变冷的声音掩藏不住,带了一点温度,她道:“你笑什么?”   谢岭渺道:“对于我来说,证明我没有刺杀星皇和皇女,一点儿也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司茴音攥紧双手,她不一定要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但她已经下意识追问了,被谢岭渺注视着,司茴音的心脏开始狂跳。   谢岭渺道:“你。”   谢岭渺向着司茴音靠近,“对于我来说,司元帅最重要。”   司茴音眼神闪躲,她推了谢岭渺一把,选择对这个答案避而不谈,“先想办法回去吧。”   谢岭渺附和道:“嗯。”   司茴音松了一口气,她真怕谢岭渺不依不饶。   谢岭渺站了起来,发现司茴音面色痛苦,她伸手,半扶半抱将司茴音拉了起来,谢岭渺看着司茴音的脚腕,她眸光发沉道:“扭到了?”   “可能是。”   谢岭渺蹲下,试探地捏了捏,司茴音:“就是这里。”   谢岭渺重新站起来,她四处看了看,发现这是一处类似森林的地方,她们方才掉进了湖泊里,不远处有块大石头,谢岭渺道:“先去那边。”   司茴音点点头,正打算一瘸一拐走过去,整个人忽然离地——她被谢岭渺抱起来了。   司茴音惊讶道:“谢岭渺?”   谢岭渺道:“与合作伙伴同舟共济不是应该的吗?”   司茴音没了声音。   到了那块大石头前,谢岭渺轻手轻脚将司茴音放下,她脱掉司茴音的鞋袜,脚腕已经肿起来了。   司茴音道:“很幸运,没有骨折,只要将淤青揉开了就好了。”   谢岭渺抬头,司茴音:“你这会儿不打算跟我同舟共济了?”   “我想跟你结婚。”   司茴音的脸红了红,谢岭渺抬起司茴音受伤的那只腿,手掌覆盖了上去,司茴音颤了颤,谢岭渺低声道:“我要开始揉了。”   “嗯。”   太疼了。   司茴音根本不像她表面看上去这么无动于衷,鼻尖的汗掉落到谢岭渺的手背上,谢岭渺却没有松懈力道,如果不一鼓作气将淤青揉开,司茴音等会儿还要再疼一次。   “好了。”谢岭渺道。   司茴音:“多谢。”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哑,谢岭渺递给司茴音一方手帕,让司茴音擦汗。   两个人都在大石头上坐着,司茴音在检查自己的智脑与手环。   智脑有些卡顿,看来这里没有星网覆盖。   手环只剩下一部分功能可以用,她给谢岭渺的那只手环也是一样。   谢岭渺道:“至少我们不用为食物发愁。”   司茴音:“嗯?”   谢岭渺打开自己的手环,里面满满当当都是生活用品与食物。   司茴音:“你把这么多东西都随身带着?”   谢岭渺很有当星盗的自觉:“星盗不就是这样,随身准备跑路?”   司茴音以为谢岭渺在说她上门逮捕的事情,她道:“我不会逮捕你了,你也不用上审判庭,等我回去以后,就会撤销对你的通缉令。”   谢岭渺听了这些话,她挑眉问:“司元帅,你不怀疑我了?”   司茴音垂眸:“嗯。”   “万一是我和那个刺客联合起来做的局呢,目的就是为了将司元帅你,困在这里?”   司茴音盯着一本正经的谢岭渺,忽然笑了,“那你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吧?”   两个人相视一笑,有点儿像是朋友之间,发自内心的笑,两个人目光放远,突然一顿——   原本在警戒的猫猫和触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玩到了一起,触手甚至用自己其中一根触手扭成了逗猫棒。   一猫一触手,玩得不亦乐乎。   谢岭渺什么都没说,司茴音看着,却有几分脸热。 第77章 星际(6) “你的精神体,好像很喜欢我。”   “司元帅。”   就在司茴音盯着一猫一触手的时候,谢岭渺突然开口,司茴音侧过头看着谢岭渺,眼前的人没什么表情,却反而姝丽到了极致,谢岭渺一顿,后知后觉笑了笑。   司茴音眉梢轻皱,她问:“谢岭渺,你笑什么?”   “没什么。”   司茴音依旧看着谢岭渺,她道:“那你刚刚想说什么?”   谢岭渺对上司茴音的眼睛,她轻咳一声,眼角眉梢仍旧带着笑,谢岭渺道:“你的精神体,好像很喜欢我。”   司茴音:“……”   这一次司茴音的眉皱得更厉害了。   精神体代表的就是本人的意志,现在她的猫猫和触手玩得不亦乐乎,再加上谢岭渺的这句话,不就成了,她好像很喜欢谢岭渺?   司茴音抿住唇,冷着脸道:“别说这么没礼貌的话。”   谢岭渺好笑道:“嗯?”   司茴音突然站起来,朝着猫猫招手,猫猫喵的一声凑到司茴音的手掌底下,司茴音摸了摸猫猫的脑袋,带着猫猫走在前面。   谢岭渺看着司茴音冷峻的背影,笑着跟上。   其间司茴音回过头,瞧见触手缠在谢岭渺身上,那样子跟那个刺客的毒蛇精神体也没什么区别。   可是奇了怪了,猫猫怕蛇,却不怕触手,司茴音的心中泛起异样的感觉。   “司元帅。”   司茴音看向谢岭渺,谢岭渺道:“司元帅是想和我分道扬镳吗?”   气势汹汹走出几百米的司茴音:“……我没有这样的意思。”   谢岭渺凑近,“那司元帅是什么意思?”   猝不及防,眼前是谢岭渺放大的脸,司茴音攥紧手,有点紧张,她想起上次缓解情潮,谢岭渺也是这样突然凑近来吻她。   也许谢岭渺不会再吻她,但司茴音下意识将唇瓣抿得发白,万一呢,万一谢岭渺又要吻她呢。   太久没有等到回答,谢岭渺疑惑地嗯了一声。   这个时候的谢岭渺不像刚掉下来的时候,她的脸色开始红润,直勾勾看着人的时候,会让人的心跳漏跳一拍。   那个女人说的不对。   谢岭渺可不只是有趣的星盗,她还是个漂亮的星盗。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司茴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她冷着脸道:“谢岭渺,下次不许离我这么近。”   谢岭渺挑眉:“合作伙伴也要听从元帅的命令吗?”   司茴音:“……”   她确实过界了,正打算撤回的时候,就听见谢岭渺一本正经道:“遵命,元帅。”   司茴音一顿,“谢岭渺你……”   谢岭渺眨了眨眼睛,显然对这件事接受良好,“合作伙伴有必要团结一心。”   司茴音一阵词穷,她有点别扭道:“继续前行。”   “好的。”   谢岭渺跟在司茴音的身后,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司茴音突然停了下来,谢岭渺站在她的身侧,“怎么了?”   猫猫的耳朵竖起,司茴音道:“你听。”   谢岭渺听见了类似野兽的吼声,她目光一凛,问:“司元帅,你觉得我们还在ii荒星吗?”   ii荒星可没有野兽,也没有白天黑夜。   而现在,阳光正从枝叶间倾斜下来。   这一刻,司茴音跟谢岭渺共脑了,她的脸色不太好看,“希望能够定位坐标吧。”   “嗯。”   司茴音跟着点点头。   “还有一件事。”   司茴音看向谢岭渺,谢岭渺语气有些严肃,“白天还好,黑夜才是那些野兽的主场。”   司茴音心下咯噔,现在手环的功能部分受损,她没办法将飞行器取出来,司茴音朝四周看了看,她道:“找找有没有能够休息和躲藏的地方吧。”   要是没有,她和谢岭渺只能上树了。   透过头顶的太阳,谢岭渺判断,现在应该是中午,她们还有六个小时的时间。   这时间,应该是够用的。   谢岭渺观察的时候,司茴音也在疯狂进行头脑风暴。   她给智脑设定了每一分钟就发送一次坐标的任务,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一旦成功,军部就会派人过来。   司茴音想到一件事,她拧着眉道:“你说那个刺客为什么说,都下地狱吧?”   谢岭渺不确定道:“她可能是希望我们都去死?”   司茴音:“也有可能。她知道下面,是这样的一片空间吗?”   谢岭渺摇头,“我不清楚。”   司茴音喃喃自语:“她明明是A级,实力却隐隐超过了S级,是提高等级的非法药物吗,还是别的什么?”   突然有一只手覆盖在了司茴音的额头上,一片温热,司茴音不太习惯,但到底没有将这只手扒拉下去。   谢岭渺揉了揉司茴音的眉心,她无奈道:“司元帅,你以前在元帅府,也是这么操心的吗?”   司茴音看了一眼谢岭渺,她慢吞吞道:“我这不叫操心,我这叫客观分析。”   谢岭渺问:“你分析出来什么了?”   司茴音:“……”   她不服输道:“多想想,总会有结果的。”   谢岭渺却不赞同:“倒不如让脑子停下来,休息休息。”   司茴音强势道:“我不需要休息。”   “司元帅,”谢岭渺叹了一口气,“你又不是机器。”   司茴音还想要说,S级的体质与精神力,足够支撑她一刻不停地思考,但她对上谢岭渺的眼睛,在谢岭渺那双淡漠锐利的眼中,看见了类似心疼的情绪。   谢岭渺在心疼她。   司茴音不受控制地眨了一下眼,她莫名心软,道:“我先不想了。”   “嗯?”   这个世界的老婆不是倔强得八头牛都拉不回来吗?就这么被她说服了?谢岭渺有些意外。   司茴音垂眸道:“我觉得你说得对,是时候让我的脑子休息一会儿了。”   谢岭渺静静站在那里,不说话,也没什么动作,就只是看着司茴音。   半晌,她突然抬起手,遮住了自己的半张脸,司茴音正以为谢岭渺怎么了的时候,就听见了谢岭渺手掌底下的笑声。   司茴音头皮发麻,耳根通红,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谢岭渺……”   谢岭渺放下手,眼里还带着显而易见的笑意,她道:“走吧,司元帅。”   司茴音不太自在地嗯了一声。   “谢岭渺,你的精神体……”司茴音突然瞪大眼睛。   谢岭渺不以为意:“没关系。”   “这样也没关系吗?”司茴音指着前面。   谢岭渺看过去,猫猫正在和触手闹着玩,它哈着气去咬触手,磨了磨牙,又松开,还安抚似地舔了舔触手刚刚被咬到的地方。   好丢脸,司茴音脸颊滚烫,她的猫是怎么了?触手对它的吸引力就这么大吗?   谢岭渺看了一眼触手上的,几不可见的咬痕,她眸光幽深道:“没关系。”   ……   太阳下山之前,司茴音和谢岭渺找到一个山洞。   司茴音和谢岭渺各自去捡了些干透的枯木头回来,在洞内生起了火。   火堆刚刚亮起来的时候,山洞里还有些热,但很快,随着太阳下山,林间的寒气慢慢渗透进来,幸好,都被明亮的火光驱逐了。   谢岭渺和司茴音坐在干草上,眼里是熊熊燃烧的火光。   谢岭渺道:“成功了吗?”   司茴音摇头。   谢岭渺也不失望,她道:“先吃点东西。”   谢岭渺将一份自热米饭递给了司茴音。   司茴音将盖子打开,顿时满洞飘香,司茴音端着这份自热米饭,看向谢岭渺。   谢岭渺也正将盖子打开,她察觉到司茴音的目光,偏头问:“司元帅不喜欢这个味道?”   司茴音:“没有,我不挑食。”   不挑食,总是一心扑在工作上的司茴音,听起来,好像是天选元帅。   谢岭渺随口问:“不挑食,那有没有钟爱的?”   司茴音一愣,手无意识将自热米饭的盖子捏得扁扁的,从未有人问过她喜欢什么,因此,即便司茴音绞尽脑汁,她暂时也想不到。   “我不知道。”司茴音茫然道。   谢岭渺温声道:“没关系。”   “嗯?”司茴音抬眼,她的目光慢慢聚焦,她笑着问:“谢岭渺,是不是什么你都会说没关系?”   这样的谢岭渺,对人对事,未免太宽容了些。   “不是,”谢岭渺很快回答,“我只对你说没关系。”   司茴音心头一跳,她忍不住问了一个很过分的问题:“哪怕是我将匕首插进你的胸口,你也会说没关系吗?”   “嗯,”谢岭渺看着司茴音笑笑,“司元帅对我做什么,都没关系。”   司茴音愣住,她其实问完就开始后悔了,这个答案她不是早就知道了,谢岭渺都可以义无反顾跟着她跳下来。   但再次听到谢岭渺的回答,司茴音还是有些震惊。   她道:“谢岭渺,你这是溺爱。”   半是恼怒,半是无奈。   她对谢岭渺根本还没上升到这样的地步,万一谢岭渺这一腔情谊,全都白费怎么办?   司茴音有这样的担忧。   她在担忧谢岭渺所爱非人,哪怕那个人是她自己。   “所以,”司茴音盯着谢岭渺,谢岭渺淡声道:“结婚吗,司元帅?”   司茴音:“……”   她面无表情将勺子戳进自热米饭里,“不了。” 第78章 星际(7) “不讨厌,就是喜欢了?”   自热米饭的味道还不错。   谢岭渺将自热米饭的盒子暂时丢进了手环里面存放生活垃圾的区域,她回头看向司茴音:“早点休息?”   司茴音望了一眼洞口的方向,外面是无边的夜色,里面却火光融融,她点了点头。   谢岭渺继续在手环里面寻找,拿出来一床毯子。   她道:“我只有一床毯子了。”   司茴音:“……”   谢岭渺的表情不像是作假,司茴音挑眉道:“真的只有一床毯子了?”   谢岭渺嗯了一声,“我没有在手环里放备用毯子的习惯。”   司茴音:“……”   她打开自己的手环看了一眼,武器倒是不少,但毯子是没有的。   生活型谢岭渺和武力型的……她吗?   谢岭渺已经将毯子展开,她感叹道:“幸好这毯子足够大,裹得住我们两个人。”   谢岭渺说到两个人的时候,司茴音已经眉心一跳,她看向不远处正在这里嗅嗅,那里闻闻的猫猫。   她心念一动,想出了新的办法,司茴音朝猫猫招手。   猫猫乐呵呵朝着司茴音跑过来,目光亲热地盯着司茴音,司茴音摸了摸它的脑袋,她道:“睡觉。”   猫猫趴在干草上,脑袋枕在前爪上,中央刚好剩下一个空隙,是留给司茴音的,司茴音道:“谢岭渺,看来我不用跟你挤了。”   谢岭渺:“……”   绒球听见它情绪稳定,偶尔疯批的宿主,似乎是没招了,竟然磨了磨牙。   司茴音枕着大猫猫睡觉,谢岭渺裹着毯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火堆发出噼啪的响声,谢岭渺突然开口,她道:“司元帅。”   “嗯?”司茴音朝着谢岭渺看去。   谢岭渺低声道:“还是和我一起睡吧,精神体一直在外面,对我们都不好。”   司茴音看着谢岭渺那张明艳大方的脸,心里在惊讶,谢岭渺这一次,居然一点儿弯都不绕了,直白到司茴音的心脏滚烫一片。   “再说,”谢岭渺勾着唇,又道:“只是睡在一起,又不会结婚,司元帅,你说对吧?”   司茴音:“……”   谢岭渺真的很执着要跟她结婚啊。   但谢岭渺说的也是,司茴音不可能靠着猫猫睡一整晚,权衡利弊之后,司茴音起身,朝着谢岭渺走去。   猫猫也站了起来,看样子有点兴奋,司茴音低声警告:“少跟触手一块儿玩。”   猫猫委委屈屈。   谢岭渺失笑,警告自己的精神体不许跟她的精神体一起玩,可司茴音本人,正逐渐走向她。   司茴音走到谢岭渺身边,谢岭渺分出大半张毯子,司茴音沉默着接过。   谢岭渺眼底有显而易见的欣喜,司茴音漫不经心道:“只是睡在一起,又不会结婚,对吧,谢岭渺?”   谢岭渺一顿,她弯了一下眼睛,“嗯,司元帅,你说得对。”   两人虽然裹着同一张毯子,但中间还是有些缝隙,司茴音并没有接触到谢岭渺。   两个人就这样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野兽的吼声由远及近。   司茴音被惊醒的时候,发现她正在谢岭渺的怀里。   司茴音:“!”   谢岭渺也醒了,对上谢岭渺的眼睛的时候,司茴音有几分不自在。   谢岭渺沉声道:“我去看看。”   司茴音忙道:“我跟你一起。”   谢岭渺和司茴音走到洞口边,小心翼翼猫着腰,谢岭渺眼神锐利,和司茴音平时接触到的她,很不一样。   同样,司茴音也严阵以待,她的手一直按在手环上,意念正在挑选合适的消音武器。   但如果可以,司茴音其实不想跟这些野兽对上。   那吼声越来越近了,震得司茴音和谢岭渺的耳膜都有些疼痛了,两人却是突然一怔,下意识屏气凝神。   这山洞在半山腰上,但离山底并不远,从洞口可以看见,一波又一波兽群朝着她们这边跑过来。   牛的角,狮子的脑袋,谢岭渺看了半晌,觉得这应当是这个星际特有的野兽。   司茴音已经在快速分析,要是兽群真的冲到了洞口前,她们怎么样才能全身而退。   恐怕不能,野兽太多了,就算是将猫猫和触手都放出来,也必将经历一番苦斗。   那些兽群确实有上山的趋势,谢岭渺和司茴音绷着脸,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兽群在上山的过程中,突然停下来,在原地团团转,就像是山路上面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这些兽群拦住了一样。   谢岭渺和司茴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见了惊奇。   后半夜,两人都没睡,天快要亮的时候,在原地徘徊的兽群突然散了,一只也不剩。   谢岭渺:“这种野兽,不能见光?”   司茴音抿着唇道:“我也是第一次看见。”   “去看看?”   “嗯。”   谢岭渺和司茴音起身,在洞口蹲得太久了,司茴音半边身子都传来酸麻的感觉,起身的时候差点不稳,被谢岭渺伸出一只手扶住。   司茴音一顿,她道:“多谢。”   谢岭渺的手仍旧停留在司茴音的腰间,她道:“司元帅,由此可见,你并非刀枪不入。”   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司茴音抬头看向谢岭渺,谢岭渺已经转过头,连腰间的手都一并撤走。   这么短的时间,司茴音发现,自己似乎对谢岭渺身上的温度产生了贪恋。   和百分百匹配度的人待久了,会意识不清醒吗?   这一点,工作人员没告诉她啊。   司茴音和谢岭渺做着最后的准备,十几万星币的武器和防护衣就被司茴音眼都不眨地递给谢岭渺。   谢岭渺眼里闪过笑意,司茴音还没发现,她道:“幸好我有备用的习惯。”   “嗯。”   谢岭渺应了一声,还在笑。   司茴音摸不到头脑,两人准备好,往昨天晚上兽群停滞不前的地方走去。   猫猫和触手都被放了出来,警惕周围的环境。   人是可以畅通无阻的,精神体也不例外。   司茴音让智脑进行检测。   智脑:“检测到特殊的能量波动。”   司茴音:“追溯源头。”   “正在追溯源头……源头已找到,正在定位……”   位置被智脑直接传送给了司茴音,司茴音看过去,脸上有些愕然。   谢岭渺问:“怎么了?”   司茴音道:“特殊能量的源头,就在山洞内。”   “嗯?”   这下连谢岭渺也有点惊奇了。   两人重新回到山洞,不同于昨天晚上的怡然自得,这一次,谢岭渺和司茴音神色严肃。   司茴音和谢岭渺跟着智脑的定位,来到了山洞深处,这里看着与山洞前面也没有什么不同。   司茴音沉声道:“智脑,再次检测。”   智脑:“特殊能量波动剧烈……特殊能量入侵中……智脑已启动自动保护状态。”   司茴音:“?”   任凭她怎么叫智脑,智脑都没有反应了。   谢岭渺:“怎么了?”   司茴音有些无奈:“智脑坏掉了。”   “智脑方才还可以用,看来是离源头越近,受到的影响越大,但现在我们就身在其中,不可能全无影响。”   司茴音跟谢岭渺有着同样的疑虑。   忽然,司茴音眨了眨眼睛,又惊讶又恍惚:“那是什么?”   谢岭渺顺着司茴音的目光看过去,一艘巨大的星舰屹立在原本空空如无的地方,像是突然从地下拔地而起的一样。   星舰上的字体已经斑驳不明,但司茴音还是辨认了出来,“暗夜星舰。”   “这是暗夜星的星舰,”她看了看四周,疑惑道:“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光明星人,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一道带着些许戏谑的声音,突然从星舰中传来,谢岭渺和司茴音还来不及反应,就被强硬地传送到了星舰里。   谢岭渺和司茴音刚刚站直,眼前忽然出现一道身影,说身影也不太准确,更像是影像。   这是死者生前的投影,有自己的意识,但却无法对活人造成实质性伤害。   影像是一位英姿飒爽的女性,她扫过谢岭渺和司茴音,轻嗤一声,“怎么光明星,要对我们暗夜星赶尽杀绝吗?”   司茴音防备道:“我们只是误入。”   “这样啊。”她摩挲着下巴,也不知道信了没有。   下一秒谢岭渺和司茴音被禁锢在一张悬空椅上,手腕被戴上一种特殊手环。   司茴音拧着眉:“真话手环?”   这是暗夜星特有的审讯手环,被戴上手环的人,不能说假话,哪怕是用精神力作弊也不行。   凌骁然有些意外,她凑到司茴音面前,“你们光明星人向来狡诈,你说的话,我可不敢信,只好请真话手环来帮帮我了。”   司茴音冷着脸道:“你们暗夜星人,不也不说实话吗?”   凌骁然:“呵。”   她环着手,指尖轻点着手臂,“第一个问题,你们是什么关系?”   司茴音依旧冷着脸,语气都没什么起伏:“没什么关系。”   手环发出刺眼的红色。   谢岭渺看着司茴音,司茴音别过头,她就说真话手环这种东西,就应该全部销毁。   凌骁然看看司茴音,又看看谢岭渺,她饶有兴致道:“有意思,下一个问题,不如由你们互相来问?”   司茴音和谢岭渺的椅子原本并排,此时相对。   司茴音眼神示意谢岭渺,谢岭渺低声道:“司元帅,你很讨厌我?”   司茴音一片愕然,“你是星盗,我当然讨厌你了。”   依旧刺眼的红色。   司茴音:“……”   谢岭渺勾了勾唇,她得寸进尺:“不讨厌,就是喜欢了?”   “我怎么会喜欢你。”   这一次不止刺眼的红色,手环甚至发出了刺耳的响声。   凌骁然看得津津有味,她道:“看吧,我就说你们光明星人阴险狡诈。”   司茴音:“……”   她想把这艘星舰炸了。 第79章 星际(8) “我在想,我们可以接吻吗?”   就在司茴音思索炸星舰的时候,谢岭渺道:“司元帅,轮到你问了。”   司茴音看着谢岭渺,嘴硬道:“我没什么想问的。”   真话手环还是红色。   司茴音:“……”   她很想要把眼睛闭上,眼不见为净。   凌骁然挑了挑眉,她在中间拱火道:“要不也送你两个问题?”   司茴音:“……”   她有一刻竟然觉得谢岭渺早就和这个暗夜星人达成了一致。   既然这是难得的机会,司茴音看向谢岭渺,她问:“谢岭渺,这一刻,你在想什么?”   谢岭渺眼都不眨,“和你结婚。”   司茴音一片愕然地去看谢岭渺手腕上的手环,没有,谢岭渺的手环什么反应也没有,证明谢岭渺说的话,全都出自谢岭渺的真心。   “哎呀。”   凌骁然找了个地方坐下,她翘着腿,神情惬意,眉眼间却带着些幸灾乐祸,“看你们光明星人吃瘪,我心里真是痛快啊。”   凌骁然说这句话的时候,略微卡顿,连她的身影都开始一闪一闪,司茴音明白,这是留在影像里的能量快要用尽了。   司茴音其实见过凌骁然,在光明星和暗夜星开战的时候,那个时候,凌骁然是司茴音取得胜利的最大对手,她们平分秋色。   后来听说暗夜星内部乱了,凌骁然护着暗夜星的星皇出逃,却被围攻,她毅然决然牺牲了自己。   她是暗夜星人当之无愧的战斗女神,可暗夜星的星舰,怎么会在这里?   听说凌骁然所在的星舰直接坠毁了,碎片到现在都还飘在群星之外。   司茴音看着眼前的凌骁然的影子越来越淡,她突然喉咙一紧,语速飞快道:“凌骁然,你就没有什么别的要说?”   即便马上就要消失了,凌骁然看起来还是那样的意气风发。   凌骁然笑着看向司茴音,她意味深长道:“司元帅,我确实留了礼物给你。”   话落,凌骁然就彻底消失了,与此同时,悬空椅子上的束缚自动解开,司茴音和谢岭渺重新接触到地面。   司茴音扔掉手腕上的真话手环,她径直看向谢岭渺,眸光锐利,“谢岭渺,你没什么要跟我说?”   谢岭渺偏头,“司元帅,我能叫你茴音吗?”   司茴音:“……?”   她想起,从她和谢岭渺见面起,谢岭渺一直都是叫她司元帅的,如今是怎么了,突然想要改称呼?   打量了谢岭渺一眼,司茴音问:“谢岭渺,你怎么了?”   谢岭渺淡声道:“我只是单纯觉得茴音比司元帅更亲近罢了。”   司茴音盯着谢岭渺的脸,对于司茴音的目光,谢岭渺不退不避,就这么坦然接受着司茴音的打量。   司茴音喉间滚动,到最后,反而是她自己受不了了,先移开了目光。   司茴音垂下眼帘道:“你最好说的是真的。”   真话手环发出刺耳的声音,司茴音下意识看向谢岭渺,这才发现,谢岭渺还带着真话手环,此时,真话手环红得过分。   司茴音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她挑眉道:“谢岭渺,原来你也会撒谎啊。”   谢岭渺淡定取下手腕上的手环,她波澜不惊道:“人都会撒谎。”   “那谢岭渺,”司茴音和谢岭渺面对面,“你刚刚说了什么谎?”   也许是真话手环已经脱离了控制,原没有刚刚紧紧贴着肌肤灵验,谢岭渺抿着唇,司茴音已经猜到了:“你叫我茴音,不是为了亲近?”   “嗯,我叫你茴音,是别有所图。”   司茴音:“?”   她不太明白谢岭渺。   怎么这种破罐子破摔的话,谢岭渺说起来,仍旧镇定。   司茴音不自在地摸了摸脸,不想再跟谢岭渺继续纠结这个问题,她道:“先探索一下这艘星舰吧。”   谢岭渺轻挑了一下眉,她语气不明地问:“为了找到她留下的礼物?”   司茴音一顿,正想说当然不是,但她看着谢岭渺此时此刻的样子,忽然明白了什么。   司茴音笑着道:“谢岭渺,原来你是在吃醋啊。”   尾音被拖长,司茴音笑得有些玩味。   仔细想想,好像谢岭渺打算叫她茴音,就是在凌骁然叫了她司元帅之后。   “嗯。”   司茴音一怔,看着谢岭渺平静的脸,甚至有几分气恼,谢岭渺怎么总是这么冷静,仿佛她说什么,谢岭渺都能照单全收。   司茴音别过脸,认命般道:“还是探索星舰吧。”   “茴音。”   这是谢岭渺第一次叫司茴音的名字,司茴音心尖一颤,她若无其事道:“怎么了?”   谢岭渺问:“你怎么知道我在吃醋?”   司茴音努力镇定,可极力克制之下,她还是像只被人踩到尾巴的猫,比星网上流传出来的司茴音的发言片段,生动多了。   司茴音攥紧手,她知道,谢岭渺正看着她,她任何的一举一动都会落入谢岭渺的眼中。   司茴音忽然抬起头,看向谢岭渺。   猝不及防,两人同时扭过头,司茴音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烫,她刚刚,明明是在看谢岭渺,却像是跟谢岭渺接吻了一样。   接吻……   司茴音背过身,手轻轻擦过她的唇瓣,白皙的指尖微微颤动,身后的谢岭渺传来声音,她说:“先探索星舰吧。”   “……嗯。”   司茴音连眼皮都在发着烫,直到缓过来之后,司茴音才敢看向谢岭渺。   她发现谢岭渺的眸光比方才更为幽深,司茴音一怔,觉得脸上才刚刚消下去的温度,又升了上来。   ……   这艘星舰不算大,分上下两层,一楼是制定作战计划、发号施令诸如此类的地方,二楼是凌骁然居住的地方。   谢岭渺探索二楼,司茴音探索一楼。   谢岭渺上楼的时候,不以为意道:“也不知道我们谁先找到礼物。”   司茴音看着表面上云淡风轻实则超级在意的谢岭渺,忽然眨了眨眼睛,“自然是最关心那个礼物的人了。”   谢岭渺抿了抿唇,转身上楼,连背影都写满了对礼物的渴望,司茴音失笑。   二楼几乎被谢岭渺地毯式搜索——连二楼房间内的地毯,都被谢岭渺掀开来,一寸一寸摸过。   她在房间的床头柜里,找到一封已经拆开的信。   自从精神力发展起来之后,人们更倾向于用精神力或智脑来传递消息,信已经很少见了。   而且信跟地下交易场所的卷轴一样,都是阅后即焚。   这封信既然已经被拆开,为何还留在这里。   “谢岭渺。”   司茴音在一楼叫她,谢岭渺从二楼的栏杆探出头,正好对上司茴音的眼睛。   司茴音勾着唇,眼里是显而易见的揶揄以及狡黠,“找到礼物了吗?”   谢岭渺摇头。   司茴音晃了晃手中的箱子,声音愉悦:“真可惜,我好像找到了呢。”   谢岭渺:“……”   她迅速下楼,来到司茴音的身边。   司茴音就是想和谢岭渺一起开这个箱子,司茴音眉眼间的揶揄和狡黠全都消失了,她全神贯注盯着手中的箱子,啪嗒一声,箱子开了。   里头是手掌大小的一件物品,物品里面残存着凌骁然最后的能量。   司茴音拧着眉:“你觉得凌骁然想要告诉我什么?”   谢岭渺:“当初暗夜星和光明星是怎么打起来的?”   司茴音想了想,道:“暗夜星频繁骚扰光明星的边界,光明星忍了三年,直到星皇拥有足够的实力,才开始反击。”   谢岭渺:“听起来,好像没什么猫腻。”   “你觉得其中有猫腻?”司茴音看着谢岭渺,有点意外,谢岭渺会这么想。   “我只是觉得,刚刚凌骁然对你没有什么敌意,不像是要跟你不死不休的样子,她给我们戴真话手环,看热闹的嫌疑比较大。”   司茴音听着谢岭渺的分析,等到谢岭渺说完之后,她道:“你呢?”   谢岭渺眼睫一颤,“什么?”   司茴音凑到谢岭渺面前,紧紧盯着谢岭渺的眼睛,“凌骁然是为了看热闹,你呢,你是为了什么?”   “我自然是为了——”   司茴音的心脏被谢岭渺高高吊起,司茴音敛眉等了许久,谢岭渺都没说话,她耐不住性子,主动问:“为了什么?”   谢岭渺好像就是在等这一刻,她道:“为了茴音。”   司茴音:“……”   早知道是这样的答案,她居然还要问?司茴音自己都觉得自己不可理喻,难道她就这么期盼,谢岭渺说的,是为了她吗?   事实证明,谢岭渺说完之后,司茴音身心愉悦,她是真的很喜欢这样的话。   司茴音脸颊上染上几抹薄红,等到她回过神,发现谢岭渺也在神游天外。   她道:“谢岭渺,你又在想要和我结婚的事情?”   谢岭渺的目光渐渐聚焦,听见司茴音的话,谢岭渺眼尾上挑,在司茴音眼里明艳的人,突然有了几分惑人。   司茴音眸光晃动的时候,谢岭渺正在仔细看着司茴音。   白皙的脸上带着几抹红,眼神认真,却又带着一丝不确定和回避。   谢岭渺认真道:“我在想,我们可以接吻吗?”   司茴音:“……?” 第80章 星际(9) “真的不接吻吗?”   之前不还是结婚吗?   现在升级了?   莫名的,听见谢岭渺说完这句话之后,司茴音的目光扫过了谢岭渺的唇。   谢岭渺笑道:“茴音?”   司茴音连忙偏过头,她冷着脸道:“想都不要想。”   谢岭渺:“好吧。”   语气平淡,司茴音强忍住不去看谢岭渺,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失魂落魄,还是接受了不能接吻的事实。   两人又在原地待了一会儿,司茴音问:“还有别的线索吗?”   谢岭渺将刚刚找到的信递给司茴音,她道:“还有这个。”   司茴音看了谢岭渺一眼,只见谢岭渺神色如常,她从谢岭渺的手中接过信,只是不小心碰到了谢岭渺的指尖,她就长睫轻颤。   司茴音手指蜷缩,信被她捏得有些皱,察觉到这一点之后,司茴音连忙松了几分力道,她问:“你看过了吗?”   谢岭渺道:“还没有。”   司茴音垂眸道:“一起看吧。”   “……好。”   谢岭渺靠过来,司茴音下意识屏住呼吸,等到她看清楚信中的内容,注意力才被转移。   准确来说,这不是一封信,这是一封调令。   暗夜星的星皇,将凌骁然调往十二荒星中,最未知的那颗荒星,x荒星。   她还在调令中以严厉的口吻要求凌骁然一辈子不得返回暗夜星。   司茴音拧着眉,“可为什么传言会说,凌骁然是为了保护星皇牺牲了?”   谢岭渺接过话头,她道:“这位暗夜星的星皇,还活着吗?”   司茴音摇头,“凌骁然牺牲之后不久,她就去世了,现在暗夜星的星皇,是这位星皇的女儿。”   “暗夜星如今和光明星的关系怎么样?”   “井水不犯河水。”   司茴音突然灵光一闪,觉得有什么东西即将被她串联起来,但那种想法只是一闪而逝。   司茴音看向箱子里的东西,她道:“这里面也许有更重要的信息,可要想启动里面的能量,需要专门的能量启动机。”   谢岭渺道:“星舰也许会有。”   司茴音跟谢岭渺想的一样,“再仔细找找吧。”   “好,二楼我都翻遍了,应该在一楼。”   司茴音点点头,她看着谢岭渺的侧脸,谢岭渺神情专注,谢岭渺聪明,敏锐,为什么要去当星盗?   谢岭渺:“因为,生活所迫。”   原主和父母,曾经也是幸福快乐的一家三口,直到星际大战爆发,她们流离失所,父母死后,原主迫不得已,才当了星盗。   谢岭渺神色淡然,但很奇怪的是,司茴音看着这张脸,心脏忽然疼了一瞬。   “谢岭渺……”   “茴音,你是想要安慰我吗?”   谢岭渺眸光幽深,这双眼睛像是能够洞穿一切,司茴音一顿,洒脱地笑了笑,“是,我是打算安慰你,但我想,也许你不需要我的安慰?”   “我需要的,”谢岭渺注视着司茴音的眼睛,低声呢喃道:“我需要的。”   司茴音心中滚烫,她大方地拍了拍谢岭渺的肩膀,若无其事道:“那希望,我的安慰,能让你心里好过一点?”   “嗯,我现在就好了一点了。”   司茴音失笑,她调侃道:“谢岭渺,你也太给我面子了吧。”   “不是应该的吗?”   司茴音一顿,轻点了下头,两人继续探索星舰的一楼,其间,司茴音突然问:“谢岭渺,你有没有进入军校的打算?”   谢岭渺在司茴音的侧面,她转头看着司茴音,笑着道:“你是在为军部招揽人才?”   司茴音垂眸,“算是吧。”   她是真的觉得,像谢岭渺这样的人,继续在外面当星盗,太浪费了,何况,进入了军校,谢岭渺就不用再过这样颠沛流离的日子,她虽然没有了家,但她可以重新建立一个新的家。   一直颠沛流离,谢岭渺心上的创伤,会越来越严重的。   “茴音,你是真的很担心我啊。”   谢岭渺尾音上扬,连唇角都轻弯。   司茴音脸颊发烫,她强硬地续上刚刚的话题:“谢岭渺,你要是想进入军校的话,我可以给你写推荐信。”   自从星皇提拔司茴音当了元帅之后,军校就不再由贵族垄断,每年都有数不清的、平民当中的人才进入军校,这也是光明星越来越强大的原因。   谢岭渺本事就是S级,再加上司茴音的推荐信,她一定会顺利进入军校的。   谢岭渺笑着道:“谢谢,我会仔细考虑的。”   司茴音松了一口气,谢岭渺又道:“说起来,茴音,你有在军校任教吗?”   “只是挂名而已,我不经常去。”   “如果我真的进入了军校,你会来看我吗?”   司茴音:“我就算是真的去了,也是去看学生的。”   谢岭渺自言自语:“学生和老师吗?感觉也不错。”   司茴音:“……?”   鬼使神差的,她觉得谢岭渺的这句话,很危险,不是什么好话。   “继续找吧。”司茴音冷声道。   谢岭渺还没进入军校,她已经摆出一个老师的威严。   “好的。”   坏学生扮乖巧,扮得很到位,老师也就不再和这位坏学生计较。   一楼找的差不多了,她们进了星舰的控制室,在控制室里,找到了她们想要找到的东西。   司茴音将东西取出来,上手检查了一下,谢岭渺问:“还可以用吗?”   司茴音:“还能使用一次。”   她道:“希望暗夜星的东西不会排斥我。”   说完,她往里面注入了一点她的精神力,用来启动这个机器。   机器的指示灯亮起,谢岭渺在机器的背后找到用来存放东西的地方,她将盖子打开,将箱子里的东西放了进去。   和方才一模一样的影像浮现,只是现在的这个,比方才那个要憔悴很多,乌黑亮丽的发间,甚至有几缕白发。   星民的寿命都是很长的,这样的衰老状态,只能是因为过度使用精神力。   凌骁然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目光在她们两个身上来回逡巡,她意外道:“真没想到,我留下的东西,会是被一个光明星人和一个星盗找到。”   司茴音盯着她,“凌骁然,想笑就笑吧。”   凌骁然一顿。   司茴音用精神力关闭了操作室的灯光,她们眼前只剩下了凌骁然的影像,司茴音道:“你留下这份东西,不就是期待有朝一日,会被人看到?”   凌骁然逐渐正色起来,她笑着道:“我有时候,真不喜欢你们这些太聪明的人。”   司茴音不置可否。   两段影像虽然都有自主的意识,但是被分割开来的,眼前的这个凌骁然,并不是刚刚那个恶作剧的凌骁然。   弹指一挥间,她就老了很多。   凌骁然道:“我奉星皇的命令,到达了这里,x荒星,那个时候的我,正沉溺在被星皇辜负的痛苦里,我不明白,我对暗夜星鞠躬尽瘁,我跟星皇更是出生入死的好友,我不相信一个人的变化怎么会这么大,但我,不得不认命,直到——”   凌骁然顿了顿,继续道:“我发现了这个。”   她说这话的时候,还有某种快意保留在她的语气里。   司茴音明白,那是未被星皇放弃的快意,她和星皇还是至交好友。   影像虚化,给司茴音和谢岭渺展示了凌骁然当初发现的东西。   一管粉色的药剂,以及一串,很诡异的脚印。   “这管粉丝的药剂,可以在喝下的瞬间,将人的等级连续提高两个等级,但后遗症严重,人会变得不人不鬼。”   司茴音几乎是瞬间想起了那个刺客。   凌骁然还在说话:“……我顺着这串脚印找到了更多的线索。”   原来暗夜星的内乱,正是制造出这些药剂的人挑起的,他们想要掌控暗夜星,在星皇和凌骁然之间挑拨离间,想要让星皇处死凌骁然。   星皇没有,她察觉到暗夜星即将遭遇一场前所未有的危机,她将凌骁然流放了,到这时,凌骁然才明白,星皇是为了保护她,而星皇阴差阳错,想将她赶得远远的,却意外将凌骁然,放到了这些人的大本营。   “我传信于星皇,之后,与之死战,不敌,意识消失之前,耗尽全部精神力,保留了这艘星舰。”   司茴音看着眼前的凌骁然,她的脸上没有遗憾,只有开心与愉悦,星皇始终都在信任她,而她也为她效忠的星皇,付出了她的一切。   如果司茴音处在当时的环境里,她也许也会这么选择。   不惜一切代价,守护光明星。   司茴音告诉她:“现在暗夜星很好。”   “是吗?”凌骁然挑眉:“那我就放心了。”   “嗯。”   “可是当初这些人并没有消失干净,你猜,”凌骁然一片肃然,“他们的下一个目标,是谁?”   司茴音心里一跳,残存的能量耗尽,凌骁然的影像消失,司茴音用力去抓,只抓到一片虚无。   司茴音心里乱糟糟的,谢岭渺拉住司茴音的手,司茴音看向谢岭渺,谢岭渺道:“她之所以耗尽精神力,也要保住这座星舰,就是为了提醒后来的人。”   谢岭渺的声音沉稳,司茴音心里安定了不少,她重重点头:“是。”   司茴音看向窗外,“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赶回去。”   “嗯。”   司茴音扫了一眼这艘星舰,她突然有了一个想法,“我们为什么不把这艘星舰,开回去呢。”   谢岭渺一顿,她道:“茴音真是厉害啊。”   受到过那么多夸奖,也没有谢岭渺这句,让司茴音这么难为情,她面红耳赤,干脆将谢岭渺抛到身后,开始研究起这艘星舰。   “智脑,智脑。”   智脑:“阿巴阿巴。”   司茴音:“……”   智脑是有一定自动修复能力的,到现在都没修好,看来只能回去再修了。   无法用智脑进行连接也没关系,司茴音自己就会开星舰,她将星舰检查了一遍,发现是可以启动的。   但很有可能从半空坠下。   司茴音看向谢岭渺,她目光灼灼道:“赌不赌?”   谢岭渺莞尔一笑,“生死相随。”   司茴音的脸又热起来,她道:“少说这些话,不太吉利。”   “茴音也在乎这些吗?”   司茴音:“……”   她正色道:“我当主操作手,而你,是我的副手。”   谢岭渺:“好。”   司茴音将操纵星舰的知识飞速简洁地告知给了谢岭渺,并让谢岭渺上手操作了几次。   谢岭渺学得很快。   要启程的时候,司茴音道:“真的不去军校吗?”   谢岭渺:“真的不接吻吗?”   司茴音:“……” 第81章 星际(10) 谢岭渺:“回吻而已。”   司茴音的设想是,先让这艘星舰,飞离x荒星,等到离开x荒星,到了有星网覆盖的地方,哪怕是智脑还没修好,至少导航的功能可以恢复。   她们就不怕回不去。   事实证明,谢岭渺是个合格的副手,与司茴音配合默契,司茴音下达的指令,她都能准确执行。   要是谢岭渺以后进入了军部,再从军部毕业,司茴音愿意将谢岭渺招到自己的身边。   至于结婚……司茴音的眼前闪过谢岭渺那张脸,司茴音垂下眼帘,她暂时没想过。   “茴音。”   司茴音看向谢岭渺,眼里的情意都还没消失,谢岭渺一顿,她饶有兴致地问:“茴音,你在想什么?”   司茴音:“我什么也没想。”   “是吗?”   谢岭渺笑得意味深长,没继续追问,她道:“我们已经离开x荒星了。”   司茴音透过窗户往外看,x荒星上的景象被她收入眼底,一半沙漠,一半森林。   司茴音知道,她还会回到x荒星的,x荒星上的秘密,还没有被完全挖掘出来。   司茴音沉声道:“智脑,启动自动导航系统。”   “正在为您启动自动导航系统,请输入目的地。”   司茴音闪过一丝讶异,她高兴地同谢岭渺说:“成功了。”   “那就好。”   司茴音在目的地那一栏输入的是光明星的无人区。   她担心星舰能量不够,要是整艘星舰都从空中坠落下去,一定会有无辜的人被牵连,无人区最保险。   与此同时,司茴音重新联系上了副将。   “茴音,你还好吗?”   传来的是星皇焦急的声音,司茴音忙道:“陛下,不用担心,我一切都好。”   站在操作杆面前的谢岭渺悄悄竖起了耳朵。   星皇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我马上派人来接你。”   “不用了陛下,我已经在回来的路上,请陛下派人到光明星的无人区接应我。”   星皇:“你要在那里降落?你的飞行器出了问题?”   “我的手环遭到损坏,飞行器无法启动,我现在驾驶的是,暗夜星的星舰。”   暗夜星的星舰?   现在,星皇无心多问,她道:“平安回来就好,有人跟你在一起吗?”   司茴音看向谢岭渺,正巧对上谢岭渺的眼睛,司茴音和星皇的通话没有加密,谢岭渺什么都听见了,她有点期待,司茴音会向星皇,怎么介绍她。   像是看透谢岭渺的心思,司茴音勾了勾唇,故意道:“陛下,我为军部物色了一个好苗子,现在那个好苗子就跟我在一起,等我回来了,我会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您。”   “好,”星皇还是难掩担忧,“注意安全。”   “是,陛下。”   断开通话,星舰现在的驾驶由智脑接管,司茴音走到谢岭渺面前,她问:“谢岭渺,我这样介绍,你满意吗?”   “茴音,你是故意的?”谢岭渺挑了挑眉。   司茴音环着手,不敢承认:“你怎么知道我是故意的?”   谢岭渺没想跟司茴音继续这个话题,她朝司茴音的方向走了一步,司茴音忽然警铃大作,明明她跟谢岭渺的实力是一样的,谢岭渺虽然有时比她更胜一筹,但司茴音总不至于被她完全压制。   但看着谢岭渺这样,司茴音就是头皮发麻,连心都跳得快了些。   谢岭渺距离司茴音还有几尺距离,她不疾不徐道:“茴音,倘若你不是故意的,你会怎么介绍我?”   盯着谢岭渺认真的脸,司茴音突然笑了一声,她道:“陛下不是来面试的。”   谢岭渺道:“可我是来面试的。”   司茴音下意识反问:“面试什么?”   “元帅夫人。”   司茴音:“……”   她脸颊发烫,眼神闪躲,却又担心自己这样输了气势,她直勾勾看向谢岭渺,牵引着谢岭渺的心神,司茴音压低声音,低沉的语气甚至有些暧昧的意味,“谢岭渺,等你进了军部再说吧。”   “嗯,”谢岭渺弯了弯眼睛,“我会努力跟你并肩的。”   司茴音:“……”   她是这个意思吗?   司茴音皱眉澄清:“谢岭渺,我并不嫌弃你是个星盗。”   “元帅和星盗结婚,会上星网头条吧?”谢岭渺淡声道。   司茴音走到谢岭渺面前,她直视着谢岭渺的眼睛道:“就这么想跟我结婚?”   “嗯。”   “什么时候开始的?”   “跟你见面的时候。”   谢岭渺眼波流转,司茴音意外,居然还是一见钟情吗?   可是司茴音看谢岭渺的眼神,觉得谢岭渺就像是爱了她几生几世。   其实她并不是对谢岭渺全无感觉,反正谢岭渺也是跟她匹配度百分百的人,要不她回去认真考虑一下结婚的事情?   短短一分钟内,司茴音的想法就换了又换。   “茴音?”   “嗯,”司茴音应了一声,她看了一眼智脑上显示的距离,道:“距离到达光明星还有两个小时,休息一会儿吧。”   也不知道她们在星舰里面,待了多久。   谢岭渺眼神清明:“我不困。”   想起谢岭渺的那些话,司茴音道:“谢岭渺,其实你才是真正的机器吧。”   谢岭渺没有反驳,“星盗是这样的。”   “那你还劝我好好休息。”   “我这样说,是因为我担心你,茴音,”谢岭渺看着司茴音,脸上缓缓露出一个笑来,“你这样说,是因为什么呢?”   司茴音只知道谢岭渺这张脸明艳大方,可如今在她眼前笑起来,竟然一时晃了司茴音的心神。   谢岭渺还在循循善诱,“是因为什么呢?”   不是精神类的诱导,仅仅是谢岭渺这个人,对司茴音产生的影响。   司茴音拍了拍谢岭渺的肩膀,谢岭渺的眼睛有些亮,司茴音轻声道:“我自然也担心你,毕竟我们是生死相随的合作伙伴。”   谢岭渺笑了笑。   时刻监测着宿主情绪的绒球惊讶道:【宿主,你居然不失望,也不生气?】   谢岭渺:【她说她担心我,我有什么可失望的。】   绒球:【……宿主,你是否听见了她后面的限定词。】   【生死相随,合作伙伴?】   绒球猛猛点头。   【妻妻不也是生死相随的合作伙伴吗?】   绒球:【……】   余下的时间里,谢岭渺和司茴音没再说话,两人轮流眯了一会儿。   智脑:“距离目的地,只剩下一公里。”   看见熟悉的光明星的风景,司茴音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星舰平稳地驶入无人区,但就在准备降落的时候,发生了问题。   “警告警告,星舰能量耗尽,警告警告,星舰能量耗尽。”   司茴音快速从手环里取出降落伞,这是她早就跟谢岭渺商量好的,要是星舰中间出了事,无论如何,她和谢岭渺都不能留在星舰上。   谢岭渺已经快速穿戴好了。   智脑评估着星舰的状况,给出了鲜红的倒计时,一分钟内,星舰就会坠毁。   谢岭渺打开位于操作室的那间小门,呼啸的风吹了过来,因为谢岭渺和司茴音都戴着面罩,并没有对两人产生影响。   司茴音道:“还剩下四十秒,预计最后十秒的时候跳。”   这样星舰会更接近一个比较安全的跳伞距离。   谢岭渺道:“好。”   沉默了一会儿,司茴音道:“虽然我做足了一切准备,但我不敢保证,我们两个会活下去。”   谢岭渺拉住司茴音的手,透过面罩,司茴音看见她波澜不惊的眼神,一如往昔。   谢岭渺道:“生死相随。”   司茴音偏头,“和合作伙伴生死相随,不觉得吃亏吗?”   “不吃亏。”   倒计时越来越临近了,被谢岭渺注视着,司茴音反而没有之前那么紧张了。   她道:“谢岭渺,出发之前你问的话,能再问一遍吗?”   像是设定好的程序,谢岭渺道:“真的不接吻吗?”   话音刚落,司茴音就吻了上来。   谢岭渺将面罩打开,风在谢岭渺的脸上划出一道口子,司茴音眉心一跳,谢岭渺却浑然不觉,她虔诚地吻上司茴音的面罩。   司茴音情不自禁眨了眨眼睛,她突然拉住谢岭渺的手,厉声道:“就是现在,跳。”   ……   司茴音在星舰上做准备的时候,星皇派来接应她们的人也没闲着,副将看星舰不稳就预料到了不可能平安降落的情况。   她飞速让智脑计算出司茴音和谢岭渺最有可能降落的地点,亲自带着人去布置,而后就找了一个不会被波及的地方,带着人等着。   谢岭渺和司茴音被垫子接住,两人双双陷入昏迷,星舰坠毁在离她们不远的地方,副将带着人冲上来的时候,一阵心惊肉跳。   还好,元帅福大命大。   她道:“以最快的速度,将她们送去医院。”   “是。”   ……   司茴音醒过来的时候,谢岭渺坐在她的病床前,见司茴音睁开了眼睛,她道:“茴音,你醒了。”   司茴音:“嗯。”   她被谢岭渺扶着坐了起来,司茴音的目光在扫过谢岭渺脸上的伤痕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她担心道:“没事吧?”   谢岭渺太疯狂了。   实际上,谢岭渺早就跟绒球说好了,绒球会保护她们的。   谢岭渺:“除了脸上的这道伤口,其余的地方都没事。”   司茴音当然知道这道伤痕是怎么来的。   她冷着脸道:“谢岭渺,你也太胡闹了。”   谢岭渺笑了笑,不将司茴音的训斥放在心上,她道:“我是来找元帅拿推荐信的,以及,再来讨一个吻。”   司茴音看着谢岭渺冷笑,“有这么好的事情?”   “没有吗?”谢岭渺失落道:“那我只好等进入军校之后,再向元帅讨吻了。”   进入军校之后,那她不就跟谢岭渺是老师和学生的关系?   光是想想,司茴音就一阵脸热,谢岭渺已经走到门边,司茴音沉声道:“回来。”   谢岭渺在床边站定,“嗯?”   看着乖巧,实则很坏。   “手伸出来。”   谢岭渺将手伸到司茴音的面前,司茴音闭着眼睛,长睫轻颤,吻在了谢岭渺的手背上。   谢岭渺:“嗯?”   司茴音松开谢岭渺的手,“合作伙伴讨吻,就只能得到这样的吻,不是吗?”   谢岭渺灵光一闪,“那妻妻呢?”   司茴音避而不答。   她放出来透气的精神体回来了,猫猫用尾巴缠住了谢岭渺的小腿,对着谢岭渺蹭了又蹭,期待和触手一起玩。   司茴音:“……”   她将精神体收了起来。   却看见谢岭渺打量着手背上她刚刚亲过的地方,突然,谢岭渺抬起手,吻了上去。   霎那间,司茴音攥紧被子,发顶冒出热气。   谢岭渺气定神闲地笑着:“回吻而已。” 第82章 星际(11) “茴音,你爱我。”   司茴音出院以后,就马不停蹄地去见了星皇,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都告诉给了星皇。   星皇听完,思忖片刻后,她看着司茴音,柔声道:“茴音,你的身体状况如何?”   司茴音:“没有大碍。”   “那好,”星皇迅速做下决定:“茴音,你先带人去x荒星,哪怕是x荒星的一草一木都不要放过,至于凌骁然所说的,我会联系暗夜星的星皇,向她问清楚。”   星皇眼神坚定,她绝不会让光明星走上和暗夜星一样的路。   司茴音神情凝重道:“是,陛下。”   “另外,那个刺客也需要继续追查,”星皇看向司茴音,她肃然道:“她会成为我们最好的线索。”   “是。”   司茴音转身离开,副将跟着她。   一连七天,司茴音都在连轴转,x荒星那边什么也没找到,刺客也失去了踪迹。   司茴音又去了一趟i荒星上的地下交易场所,那里早已人去楼空。   要不是找到了那天卖给她们线索的那个女人,司茴音差点以为这一切都是有人针对她设下的局。   女人说,连她都追踪不到那个刺客了,她倒是想做生意,毕竟元帅应当很有资本,还可以和军部搭上线,可鬼知道那个刺客去哪儿了。   幸好,暗夜星那边,出现了新的线索。   凌骁然和上一任星皇过世的这些年里,暗夜星如今的星皇一直在追查这些人的下落,有了一些蛛丝马迹,但在真正确认之前,她不想要跟光明星共享。   星皇表示理解,三天后,暗夜星星皇会亲自来一趟光明星。   司茴音站在无人区星舰残骸的附近,这里,已经被拉上警戒线。   司茴音盯着那艘看不出原貌只隐约剩下暗夜两个字的星舰,她心里闪过一丝可惜,皱眉道:“陛下说要怎么处置这艘星舰了吗?”   即便她不把星舰开回来,凌骁然残存的精神力也迟早会耗尽,到时候这艘星舰只会淹没在历史的风沙中。   司茴音只是觉得,星舰应该有更好的结局。   副将道:“还没有,陛下的意思是,全权交给您处理。”   “既然这样的话,”司茴音道:“这是暗夜星的星舰,就让暗夜星的星皇回去的时候,一并带走吧。”   司茴音猜,凌骁然,肯定也是这么想的,她一直都想回到暗夜星。   副将:“是。”   想了想,司茴音又不以为意地问:“明天是不是这一届军校开学的日子?”   “是,关于谢岭渺的入学,陛下已经同意了,只是,我还没来得及去替谢岭渺办理入学。”   司茴音心潮起伏,她不假思索道:“你处理星舰的事情吧,谢岭渺那边,我去办理。”   她有好几天没有见到谢岭渺了,司茴音看向自己的通讯界面,这几天,谢岭渺居然一次也没找过她。   依照谢岭渺的性子,她是怎么忍住的?   副将愣了愣,“好。”   盯着司茴音的背影,副将在想,谢岭渺跟元帅的关系是不是有点过于好了?   元帅还真是惜才啊。   ……   站在谢岭渺的家门前,司茴音还没抬手敲门,门就被打开了。   司茴音一顿,她看着谢岭渺问:“你要出去?”   谢岭渺笑着道:“只是开门而已。”   司茴音的神情更加匪夷所思,“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谢岭渺侧身歪头,“心灵感应?”   司茴音:“……”   她就多余问。   司茴音抬脚往里走,这栋房子是因为谢岭渺马上要在军校入学,临时在军校边上买下的。   付款的时候,司茴音还承担了一半。   当时谢岭渺有些讶异,司茴音挑眉道:“你不是说,你并不是一个富裕的星盗吗?”   司茴音现在想想,她不就等同于,送了谢岭渺半个房子?   她和谢岭渺之间的关系越发暧昧了。   司茴音坐下,谢岭渺给司茴音倒水,这栋房子和司茴音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一点儿变化都没有。   司茴音喝了一口水,她问:“你就没有装点房子的打算?”   谢岭渺扫了一眼,弯了弯唇角道:“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挺好的?”司茴音重复着谢岭渺的话,她看向谢岭渺,笑容玩味道:“还是你在等着我跟你一起布置?”   谢岭渺的眼睛显而易见地亮了亮,她道:“可以吗?”   她还假惺惺地问:“会不会太麻烦了?”   司茴音是故意这么问的,现在看起来,反倒像是她中了谢岭渺的圈套,谢岭渺就等着她这么说呢。   司茴音垂眸,又喝了一口水,“我最近有些忙。”   被委婉拒绝了谢岭渺也不在乎,她漫不经心道:“挑一天你不忙的时候就好了。”   “你……”   谢岭渺道:“我等得起。”   司茴音转开话题,“还是先谈谈正事吧。”   谢岭渺疑惑:“嗯?什么正事,茴音,难道不是因为你想我了,才来找我的吗?”   司茴音眼皮颤了颤,“谁会想你?”   “我会想你。”   司茴音冷哼一声,“你既然想我的话,为什么不联系我?”   谢岭渺:“我给你发了几十条消息,似乎全部都石沉大海了呢。”   司茴音总觉得谢岭渺的语气不太对劲,但她没有深究,而是翻出自己的通讯界面看了一眼,原来她把谢岭渺拉黑了——谁叫谢岭渺最开始和她合作的时候,一点儿也不真诚。   司茴音轻咳一声,将谢岭渺放出来,消息的提示音险些淹没了司茴音。   她看向谢岭渺,“几十条?”   谢岭渺眨眨眼睛,“一天几十条。”   司茴音:“……”   她正色道:“陛下已经批准你入学了,我这一次来,是打算给你办理入学的。”   谢岭渺点点头。   司茴音开始怀疑,谢岭渺有没有认真在听。   “谢岭渺?”   谢岭渺注视着司茴音,她柔声道:“茴音,我在。”   司茴音有些不适应,她道:“既然进了军校读书,就要好好读。”   “我会拿个第一回来的。”   “嗯?”   谢岭渺怎么老是歪曲她的意思!   司茴音绷紧下巴道:“我不是优绩主义。”   谢岭渺:“我是。”   她淡声道:“既然要做,就要做到第一,不是吗?”   司茴音:“……”   曾经,司茴音也是这么要求自己的,但在谢岭渺这里,司茴音下意识不想逼谢岭渺太紧。   她咬了咬舌尖,严肃道:“也好,那就做到第一,让我看看。”   “第一有什么奖励吗?”   司茴音:“?”   她有几分恼怒,“第一当然有奖励,但是轮不到我来为你发放。”   “这样啊。”谢岭渺神情淡然,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司茴音起身,谢岭渺跟着她站起来,她道:“茴音,你要回去了吗?”   “嗯,你还有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有。”   司茴音只是客套地问问,没想到谢岭渺真的有。   她重新坐了回去,看着谢岭渺道:“说吧,什么?”   谢岭渺笑着道:“茴音,你不觉得我们应该谈一谈,那天在星舰的舱门前,接吻的事情吗?”   司茴音呼吸一窒,她这几天刻意没提这件事,就是希望她和谢岭渺都能忘记这件事。   司茴音冷硬道:“没什么好谈的。”   “茴音,”谢岭渺紧紧盯着司茴音,像是猎人盯着猎物,占有与势在必得的情绪铺天盖地地朝着司茴音涌去,谢岭渺道:“是你先开始的。”   身为元帅,司茴音比任何人都要更加敏锐,她感觉自己受到了挑战。   要打架吗?   炸毛的司茴音想,她没在怕的。   可是她的对手——谢岭渺,居然先一步软了气势。   她道:“你不能把我的心弄乱,然后对这件事,避而不谈。”   听起来,她好像一个渣女啊。   司茴音的思绪很乱,她目光闪躲,终于在谢岭渺的视线中败下阵来,她低声道:“我没想避而不谈。”   “那你是怎么想的?”   司茴音看向谢岭渺,她实话实说:“那一刻生死攸关,我想着,也许这一刻不亲你,以后就永远没有机会了,我不想留有遗憾。”   “茴音,你爱我。”谢岭渺笃定道。   司茴音心上滚烫,谢岭渺实在是太不按常理出牌了,司茴音垂下眼帘,她没看谢岭渺,可仍旧能够感受到谢岭渺在看她,用谢岭渺擅长的,灼热、情深似海的目光。   司茴音:“也不一定是爱吧。”   “那是什么?”   司茴音道:“也许是因为我们匹配度百分百的关系呢。”   爱,司茴音从来都不知道,到底什么是爱,原来在生死攸关的时候,想亲对方,想要满足对方的愿望,就算是爱吗?   司茴音可没忘记,她和谢岭渺高度吻合的匹配度。   谢岭渺沉声道:“我可以证明,不是因为匹配度。”   “嗯?”   “哪怕是蒙住我的双眼,束缚住我的手脚,斩断我的嗅觉,感受不到你的存在,我还是爱你。”   “谢岭渺你……”   司茴音有些惊讶,她看着谢岭渺的脸道:“你非要今天得到一个答案。”   “嗯,”谢岭渺握住司茴音的手,“非要。”   “不能继续等了?”   谢岭渺眼中的光暗淡了几分,“我等了一个星期了。”   一个星期,司茴音可以想到谢岭渺有多难熬。   “我的答案是——”   司茴音深呼吸一口气,她伸手环住谢岭渺的脖颈,两个人的目光撞到一起,司茴音道:“哪怕是我真的爱你,你总要先追求我吧。”   谢岭渺笑着,毫不犹豫地答应:“好。” 第83章 星际(12) 在一起了!   “谢岭渺,你去哪儿?”   谢岭渺将东西收进手环里,回头看向那个叫她的人,她的同班同学,沐橙。   谢岭渺:“回家,怎么了?”   被谢岭渺盯着,沐橙有几分发怵,她挠挠头,硬着头皮道:“等会儿大家要一起去吃饭,你要去吗?”   虽然是这样问,但其实沐橙并不多抱希望,开学已经快一个星期了,谢岭渺一直独来独往。   谢岭渺:“不了,谢谢你邀请我。”   果不其然,被拒绝了,沐橙笑着道:“没事。”   沐橙性子好,永远乐呵呵的,但不代表这个班上其她人也性子好。   谢岭渺还没踏出教室门,就听见有人在阴阳怪气,“沐橙,你跟她说话干什么,她可是元帅亲自推荐来的人,能看得上我们这些人?”   “对啊,我听说她从前还是星盗呢,也不知道走了什么运气,搭上了元帅。”   绒球:【……】   你们看看,这宿主,她是好惹的吗?   这样说话,是不想活了吗?   这种话,谢岭渺早在现实世界听惯了,比这些更难听的都有,她并不放在心上,也懒得跟这些人计较。   直到有人说了一句——   “要我看,这元帅,也是名不副实。”   谢岭渺猛地看向说话的那个人,她眼神发寒,那个人被吓得一愣,颤着声音道:“谢岭渺,你这、这是什么眼神?”   谢岭渺走到她面前,眼神像是永久锁定了她,谢岭渺道:“周五晚上,有空吗?”   周舟一头雾水,“你什么意思?”   周舟低头一看,谢岭渺已经将战书塞到了她的手里,而后谢岭渺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谢岭渺出了军校,直奔外面的花店。   这个世界的花店,与地球上的花店差异很大,谢岭渺从来没在花店里见到过地球上的花卉。   她一周七次都来这里买花,老板早就认识她了,她一来,老板就热情道:“又来买花?”   谢岭渺点点头,她扫过那些五颜六色,娇嫩的花瓣上还沾染着新鲜露水的鲜花,道:“还是请你帮我搭配一束吧。”   老板笑着道:“好,又是送给喜欢的人的?”   谢岭渺嗯了一声。   老板起身,在鲜花桶中挑挑拣拣,很快,一束花就成型了,谢岭渺接过来,扫了星码。   谢岭渺还没有自己的飞行器,她每次买完花,就在门口搭乘公共飞行器,到军部的门口,等着司茴音出来。   今天,谢岭渺等了一个小时。   司茴音本来在和副将说话,瞧见谢岭渺,她让副将先回去,快步朝着谢岭渺走去。   谢岭渺柔声道:“茴音。”   司茴音扫了谢岭渺一眼,她皱眉问:“在这里等多久了?”   谢岭渺垂眸,“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   司茴音眉拧得更紧了:“为什么不给我发消息?”   谢岭渺反问:“为什么要给你发消息?”   司茴音一顿,“你说什么?”   “现在是我在追求你,追求不是为了打扰你,不是为了让你抛下原定的计划,来见我,”谢岭渺注视着司茴音的眼睛,她道:“不是吗?”   司茴音眨眨眼睛,谢岭渺很成熟,想法也跟司茴音很契合,她是不会为了伴侣舍弃自己的,谢岭渺竟然连这一点都想到了。   司茴音朝谢岭渺迈了一步,“那你就没想过,我不想让你等这么久?”   谢岭渺眉心一跳,她勾唇道:“这我倒是没想过。”   司茴音:“……”   她主动接过谢岭渺手中的花,低声道:“下次来,给我发个消息。”   谢岭渺点点头:“嗯。”   “哪怕我没有空,我也会安排好你的,也不至于让你在寒风中等这么久。”   寒风中?   谢岭渺轻笑一声,她凑到司茴音面前道:“茴音,你是不是忘了,光明星的气候温暖如春,根本没有吹寒风的时候。”   “是吗?”关心则乱,司茴音脸颊发烫。   谢岭渺眼尾上扬,像极了狡猾的狐狸,“茴音,我知道,你是在关心我。”   司茴音:“……”   都被看穿了,司茴音破罐子破摔,点了点谢岭渺的胸口道:“你应该感到庆幸。”   “嗯,”谢岭渺试探着拉住司茴音的手,“我很庆幸。”   司茴音身上更热了,她不自在道:“走吧。”   “去哪儿?”   “回家。”   “茴音,那是你的家,我一个追求者,可以进去吗?”   司茴音:“……”   她没好气道:“那你就现在坐飞行器回去吧。”   谢岭渺笑着跟上司茴音,上了司茴音的私人飞行器,和司茴音一起回到了元帅府。   元帅府只有司茴音一个人居住,别的都是一些智能机器人。   司茴音刚和谢岭渺进去,管家机器人就道:“欢迎元帅回家,欢迎谢小姐回家。”   谢岭渺意外道:“茴音,你的管家机器人,认识我了?”   司茴音面无表情:“一周七次往这里跑,就算是最低级的机器人都快记住你了,何况是它。”   谢岭渺但笑不语。   司茴音抱着花走到餐桌边,餐桌上的花瓶插着谢岭渺这几天送的花,光明星上的花有特殊的营养液养护,可以开一个多月。   司茴音找出一个新花瓶,回头看着花团锦簇的餐桌,她突然道:“你再这样下去,我这里都能开花店了。”   谢岭渺道:“那我明天来,不带花了。”   司茴音看向谢岭渺,正好对上谢岭渺的眼睛,她扭过头道:“花的事情等会儿再说,我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什么?”   司茴音将花插好,主动拉着谢岭渺的手,去了元帅府后面的院子。   原本空荡的院子上,停着一架全新的飞行器。   飞行器的外观是类似晚霞一样的颜色,谢岭渺记得这样的颜色,那一天,她和司茴音驾驶着星舰回来,准备降落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的晚霞。   谢岭渺有些失语,司茴音志得意满道:“有了这架飞行器,你就不用坐公共飞行器了。”   “嗯,”谢岭渺点点头,“我就能早点来见你了。”   司茴音:“?”   她忍不住道:“我是这样的意思吗?”   谢岭渺:“我是这样的意思。”   司茴音一顿,心头狂跳,原来谢岭渺想早点来见她。   “你……”   司茴音哽住,她看见谢岭渺已经走向飞行器。   谢岭渺围着飞行器绕了一圈,司茴音觉得自己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可好像,又远远不够。   她总觉得,谢岭渺应该再说一点什么。   趁着谢岭渺不注意,司茴音悄悄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心脏还在狂跳,司茴音却有几分怅然若失。   她算是明白谢岭渺那天说的,将心弄乱,是什么感觉了。   她走到谢岭渺面前,问:“要不要进去看看?”   谢岭渺眉眼弯弯:“嗯。”   司茴音握住谢岭渺的手,将谢岭渺的手掌按向飞行器的门边,飞行器滴的一声,门在谢岭渺面前,缓缓打开。   谢岭渺走进去,回头看,司茴音还被挡在门外。   私人飞行器,需要权限才能进入,那天,谢岭渺进入司茴音的飞行器的时候,她其实很意外,司茴音什么都没说,就将权限给了她。   这一刻,谢岭渺也什么都没说,就将权限给了司茴音。   飞行器的内部还别出心裁地镶嵌了星辰石,被光照到的时候,闪烁如星河。   谢岭渺盯着那一圈耀眼的星河,笑着问:“你到底还有多少星辰石?”   司茴音挑了挑眉,她道:“这些都是我重新去i荒星找的。”   谢岭渺眸光晃动。   司茴音笑着道:“算不算是独一无二的?”   谢岭渺抿着唇,轻声道:“算。”   她没想到,司茴音会为了她去找星辰石,这架飞行器几乎到处都是司茴音的心血。   司茴音弯着眼睛问:“喜欢吗?”   谢岭渺盯着司茴音带笑的眼睛,她叹息一声,认真道:“茴音,一个被追求的人,是不会问追求者喜不喜欢的。”   谢岭渺继续:“茴音,你似乎露馅了。”   司茴音明知故问:“我怎么露馅了?”   谢岭渺愉悦道:“你对我的喜欢露出来了。”   司茴音心尖一颤,这一次,她却没有扭头躲过谢岭渺的目光。   她迎上谢岭渺的目光,勾唇道:“这样啊。”   她的手指掠过那些发光的星辰石,低声道:“我镶嵌这些星辰石的时候就在想,在和你相处的那些时光里,我并非没有动心。”   司茴音看向谢岭渺,她再次道:“谢岭渺,我并非没有动心。”   谢岭渺走向司茴音,她问:“茴音,你是在和我表白吗?”   司茴音含糊不清道:“你要是觉得是,那就算是。”   谢岭渺莞尔一笑,她的手碰到司茴音的指尖,进而将司茴音的整只手掌都握住了,“我觉得是。”   司茴音靠着身后的操作台,姿态慵懒,她问:“那么你呢,谢岭渺?”   谢岭渺没说话,只是凑到司茴音的面前,司茴音已经闭上眼睛,等着谢岭渺来亲了。   谢岭渺表白的方式,就是和司茴音接吻。   热烈的,含着她全部真心与滚烫情意的吻。 第84章 星际(13) “茴音,我需要你的帮助。”   司茴音走到军部的大门,她今天因为一些事情,晚下班了一个小时,着急打开通讯界面,却没看见任何消息。   她以为谢岭渺又忘了要联系她,打算来逮谢岭渺个正着,可司茴音在大门前扫了一眼,根本没有谢岭渺的身影。   司茴音一顿,通讯器响起提示音,是谢岭渺发来的。   谢岭渺:茴音,今天有事,不能来接你了。   司茴音秒回:什么事?   却石沉大海。   司茴音盯着通讯界面拧着眉。   猫猫扒着司茴音的裤腿,鬼鬼祟祟地往门口探头,什么都没看见,它有些失落。   司茴音:“……”   她低声问:“你跑出来干什么?”   猫猫喵了一声,又被司茴音收起来了,她感受到了精神体对谢岭渺精神体的惦念,就像是她此刻也在想念谢岭渺一样。   恰巧公共飞行器在军部大门前的站牌停下,司茴音看着从上面下来的学生模样的人,吐出一口气,谢岭渺不能来接她,她去接谢岭渺不就好了。   司茴音驾驶着飞行器,径直飞往军校。   军校的人是认识司茴音的飞行器的,司茴音的飞行器一降落,军校的高层就围了过来。   校长与司茴音曾经是同学,她与司茴音寒暄几句之后,开门见山地问:“司元帅怎么来了,是来考察的吗?”   司茴音笑着道:“只是私人行程而已。”   听见司茴音这样说,剩下的高层半是庆幸,半是失望。   庆幸司茴音不是来考察的,失望没办法让司茴音揪几个好苗子带回军部了。   司茴音道:“我四处看看就好。”   校长点头:“好。”   司茴音来之前已经在飞行器上换了一身常服,她现在走在学生中间,看着竟然也不是太惹眼。   “下战书……这么狠?”   “就是啊,好多年都没有人下过战书了吧?”   “是吧,周舟这次也算踢到铁板了。”   “下战书的那个人是谁,你知道吗?”   “好像是新生吧,叫谢岭渺。”   谢岭渺?   司茴音竖起耳朵,跟着那些学生往体育场的方向走,心里却在想,到底发生什么了,值得谢岭渺向对方下战书。   进了体育场,人声鼎沸。   司茴音一眼就看见了谢岭渺,她穿着军校提供的作战服,头发扎成马尾,整个人冷得可怕。   司茴音心头一跳,正打算过去,几个热心的同学道:“同学,这边有位置,来这边坐吧。”   司茴音想了想,谢岭渺什么都没跟她说,摆明了不想让她知道这件事,司茴音转过身,朝着那几位同学说的位置走过去。   刚坐下,就有人来分发应援棒,司茴音看了一眼,要了谢岭渺的。   那几个好心同学中的一人惊讶道:“你也是来支持谢岭渺的吗?”   司茴音嗯了一声,她环视四周,发现应援谢岭渺的,寥寥无几,她们几乎要被应援周舟的人,包围了。   周舟,司茴音听说过,是个能力很强的学生,也不知道她跟谢岭渺为什么会发生矛盾。   “开始了,开始了。”   体育场观众席的灯光忽然暗了下来,只剩下应援棒的光芒,谢岭渺漫不经心地望向观众席,忽然一怔,司茴音怎么会来。   绒球正在幸灾乐祸,【宿主,打架被老婆逮到了吧?】   谢岭渺:【闭嘴。】   绒球:【……】   司茴音也知道,她刚刚和谢岭渺对视上了,她托着腮,好整以暇地看着体育场中央。   周舟的精神体是一只威风凛凛的狮子,狮子站在周舟周围,摩拳擦掌。   猝不及防,谢岭渺的精神体伺机而动,缠绕住了狮子的四肢。   周舟有些吃惊,她没想到谢岭渺上来就发动了攻击,趁着精神体缠斗的时候,她冲向谢岭渺。   她太快了,观众席上什么都没看清,周舟已经冲到了谢岭渺的面前,观众席上屏气凝神,可是谢岭渺比她更快,不但躲过了周舟的攻击,还闪现到周舟的背后,单手钳制住了周舟。   快准狠。   周舟很快就败下阵来。   她单膝跪地,散乱的头发贴在她被汗打湿的脸庞上,她气喘吁吁看着谢岭渺,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要对我下战书?”   谢岭渺弯腰盯着她,眸光幽深,让人不寒而栗,“人总要为自己说的话,付出代价吧。”   “我说什么了?”周舟气不过,质问道:“好,就算我说了,可是那么多人都说了,你为什么只针对我一个?”   “你身为光明星人,却质疑元帅。”   周舟一愣,谢岭渺已经转身离开,她盯着谢岭渺的背影,发现谢岭渺没往体育场的大门走,而是迈向了观众席。   观众席应援周舟的人瑟瑟发抖,老天,谢岭渺不会是想将她们这些人一起收拾了吧。   谢岭渺停在一个人面前,她弯了弯眼睛,“茴音。”   司茴音抬头看向她,谢岭渺手搭在椅子扶手的两边,她急不可耐地讨赏,“我刚刚打得好不好?”   司茴音:“……”   无奈之下,司茴音只好道:“好。”   谢岭渺牵住司茴音的手,两个人一起走出了体育场。   谢岭渺问:“你怎么会来?”   “我是来接你的,谁知道,”司茴音挑了挑眉,“会看见那样的场面?”   谢岭渺不置可否。   司茴音追问:“你就没有什么想要和我说的?”   谢岭渺摇头。   司茴音默了默,问:“军校的流言这么严重,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都是她刚刚当观众,从别的观众那里听来的。   送谢岭渺入学之后,司茴音再没来过军校,自然也不知道这些。   谢岭渺不以为意,“我可以处理。”   “嗯?”   谢岭渺道:“今天过后,她们只会说元帅慧眼识珠,而我只是明珠蒙尘而已。”   “你……”司茴音盯着谢岭渺的脸,“你都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她们那样说,是因为现在学习的是理论课程,她们没有见识到我真正的实力,才会质疑,现在,没人敢质疑了。”   司茴音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但她不得不承认,要是她来处理这件事,不会比谢岭渺处理得更好。   “为什么是周舟?”   “哦,”谢岭渺神色淡然,“她说你名不副实。”   司茴音:“……”   她失笑:“搞半天,你是在为我出气?”   “这难道不是一个伴侣该做的吗?”   司茴音的脸红了,“你什么时候升级为伴侣了?”   谢岭渺捏捏司茴音的掌心,“几天前。”   她得了便宜还卖乖:“我觉得,我做伴侣,比做追求者做得要好,茴音,你觉得呢?”   司茴音扫了谢岭渺一眼,轻哼一声:“再看看吧。”   说完,她走在前面,谢岭渺笑着跟上,她和司茴音一起回了元帅府。   精神体被两人放了出来。   原以为一猫一触手,会玩得不亦乐乎,可是猫猫一被放出来,就咬着触手,硬是将触手往浴室里拖。   谢岭渺:“?”   她意外道:“猫猫要给触手洗澡?”   司茴音也不确定,下一秒,浴室里就传来了水声。   谢岭渺喃喃:“原来精神体也是需要洗澡的吗?”   她还从来没有给精神体洗过澡,难怪猫猫嫌弃。   司茴音:“……”   精神体完全不需要洗澡啊!   司茴音凑到浴室门口,猫猫也算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了,它的毛都被打湿了,司茴音道:“猫猫,别胡闹了。”   猫猫:“喵喵喵。”   人是可以听懂自家精神体在说什么的。   猫猫:“它身上有那只狮子的味道,我不喜欢,要洗干净!”   司茴音:“……”   精神体也是没有味道的啊!   简直胡闹。   司茴音想让猫猫出来,猫猫偏不,还在叼着花洒给触手冲水,触手看样子还挺享受的。   看着湿漉漉的猫猫和触手,司茴音没办法,将它们两个丢给了家政机器人。   机器人正举着吹风机,给猫猫吹毛。   绒球见了,也去凑热闹。   谢岭渺看着这一幕,她走到司茴音面前,突然道:“我是不是应该也去洗个澡?”   莫名其妙,司茴音道:“你洗什么……”   话还没说完,司茴音对上谢岭渺的眼睛,精神体的行为就是主人意志的投射,司茴音的脸红了个透。   “那你也去洗澡吧。”   司茴音将谢岭渺推进浴室里。   “我好像没带换洗的衣服。”   司茴音瞥了一眼谢岭渺手腕上的手环,谢岭渺将手背到身后,司茴音轻咳一声,将自己的衣服递给了谢岭渺。   谢岭渺:“谢谢。”   司茴音合上浴室门。   那边,猫猫和触手已经完全被吹干了,猫猫正试图驯服触手跟它一起玩毛线团。   猫猫扔毛线团,触手一动不动。   触手扔毛线团,猫猫猛地冲出去。   呃,看来驯服的结果并不怎么样,司茴音收回目光。   浴室的水声停了,谢岭渺打开浴室门走了出来,原本在司茴音身上宽松的家居服,在谢岭渺身上却分外贴身。   司茴音目光上移,瞧见谢岭渺湿哒哒的头发,她道:“你想要家政机器人的帮助吗?”   谢岭渺眨了一下眼睛:“茴音,我需要你的帮助。” 第85章 星际(14) “麻烦你,抱我回去。”   司茴音不自在地从谢岭渺的手中,接过毛巾,她拢住谢岭渺的长发,发尾扫过她的手背,在她的手背上留下水痕。   司茴音忽略手背上的灼热,她道:“先说好,我不一定比家政机器人做得好。”   谢岭渺点点头,“嗯。”   司茴音用毛巾包裹住谢岭渺的头发,从发顶擦到发尾,擦到不再滴水之后,取过家政机器人手里的吹风机。   打开之后,司茴音问:“会不会太烫?”   星际的吹风机,会自动调整成人体最适宜的温度,谢岭渺垂眸道:“刚刚好。”   站在谢岭渺身后的司茴音也发现了,自己又犯了一遍蠢,之后她专心致志地吹着头发,心竟然逐渐变得平静。   “好了。”司茴音关闭吹风机。   谢岭渺回头看着司茴音,此时的谢岭渺雪肤红唇,容光焕发,司茴音多看了几眼,就觉得心脏不受控制地沉溺。   司茴音漫不经心道:“谢岭渺,你有没有考虑过,去进修精神控制术?”   谢岭渺摇头。   谢岭渺回答得太快,司茴音有些意外,她问:“为什么?”   谢岭渺:“比起精神控制,我更喜欢跟人打架。”   听着心跳的声音,司茴音喃喃道:“我觉得,你有这样的天分。”   司茴音眼神认真,谢岭渺却笑了,笑得让人气恼。   司茴音板着脸道:“你笑什么?”   谢岭渺勾了勾唇,“茴音,那不是我的精神力对你产生了影响,那是你对我,心动了。”   尾音上扬,随着“心动了”三个字的落下,司茴音的心脏跳得更快了。   快得让司茴音有些不适应。   司茴音不愿意被谢岭渺一直引诱,她凑到谢岭渺面前,笑意盈盈道:“原来这就叫做心动啊。”   谢岭渺跟着她笑:“是啊。”   “那,”司茴音抚上谢岭渺的心口,抬眸注视着谢岭渺,她笑着问:“谢岭渺,你什么时候对我心动?”   映入谢岭渺眼帘的就是司茴音带着笑的面容,谢岭渺的心已经漏跳一拍,她握住司茴音放在她心口上的那只手,施加的力道让司茴音的手往下深陷,离谢岭渺胸腔里的那颗心脏又近了些。   司茴音有些慌乱,谢岭渺低声道:“任何时候。”   语气缱绻温柔,司茴音一怔,她看着谢岭渺,忽然吻了上去。   柔软的唇瓣贴到一起,谢岭渺继续深入,去勾司茴音的舌头,吻得司茴音双眸湿润,司茴音定定看着谢岭渺,只是她还没彻底回过神来,眸光有些涣散。   谢岭渺低声道:“茴音?”   司茴音的目光渐渐聚焦,迟来的尴尬席卷了她,她道:“要不我们也去打一场?”   谢岭渺一顿,她失笑道:“茴音,我不是要和你打架。”   随着那句话,司茴音的战斗欲已经被勾起来了,她道:“去不去?”   看着跃跃欲试的司茴音,谢岭渺只好妥协,“走吧。”   元帅府的模拟战斗训练室在地下一楼,司茴音带着谢岭渺走到了训练室的门口。   训练室采用虹膜识别,门打开之后,司茴音和谢岭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精神体也跟了进来。   谢岭渺扫了训练室一眼,四面都是墙壁,其中一面墙壁上挂着各种各样的武器。   司茴音以为谢岭渺是对训练室感兴趣,她道:“我可以给你开放训练室的一部分权限。”   谢岭渺收回目光,她点点头,“好。”   司茴音挑眉,“那现在,开始?”   谢岭渺道:“好。”   相比于谢岭渺的淡然,司茴音显得要认真很多,和谢岭渺交手两次,却讨不到什么便宜之后,司茴音一直在研究谢岭渺的打斗方式。   谢岭渺的打斗方式很简单,就是利用精神力,再配合上她在第一个世界学到的武术。   这样的打斗方式在星际世界也许足够新奇,但一招一式都是经不住分析的,一旦有人对谢岭渺的招式没日没夜地分析,就会找到克制谢岭渺的方法。   司茴音就找到了。   谢岭渺换下的作战服已经清洗烘干了,谢岭渺重新换上作战服,司茴音也是一样。   司茴音先出招,精神力凝结出来的刀片直攻谢岭渺的面门,谢岭渺抬起手,却被司茴音下意识格挡了回去。   司茴音心情舒畅,看来她对谢岭渺的研究,是有用的。   精神力化作的匕首刺向司茴音的脖颈,司茴音往后退……   这一场战斗,以司茴音胜利为结束。   司茴音钳制住谢岭渺的双手,谢岭渺终于反应了过来,她轻笑一声,“茴音,你是不是学得太快了?”   这一招,刚好是谢岭渺对付周舟的时候用的。   司茴音将谢岭渺松开,她沉声道:“身为光明星的元帅,就要无懈可击。”   谢岭渺眸光晃动,她看向司茴音,司茴音神色严肃,可见自己的出现,对司茴音产生了多大的挑战,也许在她们还没有达成合作的时候,司茴音一直在研究如何打败她。   谢岭渺柔声道:“嗯,你现在已经无懈可击了。”   做得好,司茴音。   司茴音道:“可你不是。”   “嗯?”   司茴音绕着谢岭渺走了一圈,她拧着眉道:“你的招式太容易被人识破了,而且,你对精神力的控制,也不太精准。”   谢岭渺坦然承认:“是这样。”   司茴音看着她,“你以后要到我的身边来,也要做到无懈可击。”   谢岭渺笑着问:“司元帅,你对你身边的人,要求都这么高吗?”   好久没听见谢岭渺叫她司元帅了,司茴音挑了挑眉,“觉得我要求高?”   谢岭渺突然正色道:“我会好好学的,司老师。”   司茴音心尖一颤,一时分不清,“司元帅”“司老师”“茴音”那个称呼带给她的冲击力更大。   司茴音有几分不自在,她垂下眼帘道:“今天先就这样吧。”   “今天不学吗,司老师?”   司茴音:“……”   她瞪了谢岭渺一眼,谢岭渺老实了很多。   两人离开训练室的时候,从一开始就在嬉戏打闹的精神体连忙跟上。   司茴音看着被触手缠住的猫猫,她戳戳谢岭渺的手肘问:“你的精神体,是不是太喜欢我的精神体了?”   谢岭渺看了一眼,她道:“因为我也很喜欢你啊。”   司茴音:“……”   “谢岭渺,你真是……”   司茴音指着谢岭渺,指尖被谢岭渺吻过,司茴音指尖绷紧,余下的话,再也说不出来了。   她冷哼一声,走在了最前面。   今天是周五,明天军校放假,司茴音安排谢岭渺在元帅府住下。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元帅府甚至有谢岭渺的房间。   司茴音站在自己房间门口道:“晚安。”   谢岭渺:“嗯,晚安,好梦。”   司茴音瞳孔一颤,她快速转过身,她最近常常梦到谢岭渺,梦里几乎都是谢岭渺,确实算得上好梦。   谢岭渺没有注意到司茴音的心虚,她在想另外的事情。   两个小时后。   谢岭渺站在训练室的门口,识别虹膜走了进去。   训练室大门旁边的墙壁上,有一个显示屏,显示屏可以查询历史使用的监控录像。   谢岭渺点击查询。   除了在军部不回家,和在x荒星耽误的那几天,司茴音几乎是全勤。   大部分的时间,司茴音都泡在训练室里,哪怕是成为了元帅也没懈怠。   谢岭渺看着录像中,汗淌过下巴,手都在颤抖,却仍旧没选择结束模拟战斗的司茴音,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掌攥紧了,又疼,又酸。   “谢岭渺,你大晚上不睡觉,来训练室做什么?”   司茴音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她倚在门边,静静看着谢岭渺。   她知道谢岭渺是为什么而来,但被谢岭渺抱住的时候,她还是一怔。   司茴音后知后觉地伸手,抱住了谢岭渺。   司茴音半开玩笑道:“是不是想一夜都泡在训练室里,找到打败我的方法?”   “嗯,是。”谢岭渺顺着司茴音的话往下说。   语气一如往常,但司茴音听得出来,谢岭渺兴致不高。   司茴音捧着谢岭渺的脸,谢岭渺的眼眶有些红,司茴音摸摸谢岭渺的脸道:“谢岭渺,你还真是我的天选伴侣。”   谢岭渺笑了笑,她握住司茴音的手。   司茴音打了个哈欠,眼睛都出奇地亮,她问:“要不要打一架?”   谢岭渺摇头。   “那就回去睡觉?”   谢岭渺握紧司茴音的手,“我确实有事情要做。”   司茴音看着她,眨眨眼睛:“什么事情?”   谢岭渺扣住司茴音的后颈,吻上了司茴音的唇。   这个吻不像是白天那么热烈,却缠绵悱恻,司茴音的心跳得太厉害了。   她快要溺死在谢岭渺的温柔里,以至于当谢岭渺松开的时候,司茴音还怔怔看着谢岭渺。   谢岭渺道:“我一直想做的,是这件事。”   不是打架,吻她,才是谢岭渺最想要做的。   司茴音眼睫轻颤,她亲了亲谢岭渺的脸,谢岭渺盯着她,眸光晦暗不明。   司茴音的气息有些凌乱,她靠进谢岭渺的怀里,垂眸道:“那要不然麻烦你,抱我回去?”   鼻尖全是司茴音身上的味道,谢岭渺扫过司茴音的发顶,情绪险些失控,她克制道:“乐意之至。” 第86章 星际(15) 这个奖励太大了,谢岭渺已经被砸晕了   谢岭渺将司茴音拦腰抱起。   司茴音脸颊滚烫,在谢岭渺的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却不小心离谢岭渺更近,她怀住谢岭渺的脖颈,谢岭渺垂眸看着司茴音,她突然道:“茴音。”   “嗯,”连说话间呼出来的气息都是灼热的,司茴音的手收紧,她扬起脸故作镇定地问:“怎么了?”   对上司茴音姣好的面容,谢岭渺呼吸一窒,她移开目光,道:“没什么。”   司茴音失笑,她凑到谢岭渺的耳边,不死心地问:“真的没什么吗?”   “真的没什么。”   司茴音盯着谢岭渺的脸看了半晌,终于没再继续逗弄谢岭渺。   谢岭渺整个人一如既往地沉稳,只是加快了脚步,她停在司茴音的卧室门口,问了一句:“我可以进去吗?”   司茴音:“……要不你把我扔进去?”   谢岭渺:“……”   能不能平稳落地都是个问题。   谢岭渺突然想到什么,她道:“我听说,将猫猫抛起来,能在空中转身,四脚落地的猫猫,是聪明猫猫。”   司茴音仔细听着,听到最后,她笑了一声,食指贴着谢岭渺的颈侧,“嗯,谢岭渺你要不要试一试?”   谢岭渺一顿,她对上司茴音带笑的眼睛,喉间滚烫,吻在司茴音的额头,她低声道:“我不太舍得。”   司茴音挑了挑眉,等到她回过神来,已经被谢岭渺放到了床上,谢岭渺单膝跪地,望着司茴音的目光,除了虔诚,还剩下些别的什么。   那些危险的想法,让谢岭渺整个人也变得很危险。   恰好,司茴音最不怕的就是危险。   她挑起谢岭渺的下巴,手沿着谢岭渺下巴的线条转到了谢岭渺的颈后,她扣住了谢岭渺的后颈,谢岭渺被这个姿势带动着,几乎扑到了司茴音的身前。   这个姿势有些糟糕,司茴音根本没用这么大的力气,她笑着道:“谢岭渺,碰瓷了吧。”   谢岭渺看了看司茴音,干脆埋首在了司茴音的膝盖上,司茴音浑身绷紧,整个人往后仰,听着谢岭渺说:“茴音,我马上就要失控了。”   不知道为什么,谢岭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   司茴音轻咬了一下唇,不止谢岭渺一个人要失控了,她也要失控了。   司茴音不管不顾道:“那就失控。”   这句话像是一个指令,收到这个指令的谢岭渺,看样子准备坚决执行。   司茴音整个人后仰得更加厉害了,她的手指忍不住插到谢岭渺的发间,丝绸一样的触感,带着些许凉意,可谢岭渺的唇跟谢岭渺的发丝截然不同。   巨大的欢愉之后,司茴音再看谢岭渺,只剩下羞恼,“谁让你这样的?”   司茴音怒目而视,可看起来太像是一汪含情的春水,谢岭渺抿着唇,毫不犹豫道:“我自己。”   司茴音一顿,谢岭渺已经欺身上来,她盯着司茴音的上衣,很有礼貌地问:“可以直接撕碎吗?”   司茴音顺着谢岭渺的目光看了一眼,气笑了,她没好气道:“你说呢?”   “看来是不能了。”谢岭渺小有遗憾道。   还算是有自知之明,司茴音刚刚欣慰了一半,脑子就在奇异的感觉下,变成了浆糊。   她僵硬地看向谢岭渺,谢岭渺没动手撕衣服,而是一边隔着布料吻着司茴音,一边慢条斯理地解着扣子。   谢岭渺的指尖和牙齿常常接触到司茴音,两处刺激,司茴音竟然无法分辨到底是哪种刺激让她更加难受。   早知道,还不如让谢岭渺直接将衣服撕碎了呢。   司茴音抓住谢岭渺的肩膀,呜咽道:“谢岭渺……”   谢岭渺安抚道:“我就快要好了。”   她的指尖刚刚解到最后一颗扣子。   司茴音一手按住谢岭渺的手,另外一只手,将谢岭渺的整个脑袋都恶狠狠按进怀里,她凶巴巴道:“这样不就好了?”   司茴音的味道萦绕在鼻尖,谢岭渺早就被迷得神魂颠倒,她喃喃道:“好了。”   谢岭渺回答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愉悦,整个人显然已经吃美了,还是被司茴音纵容的。   司茴音无力地瘫倒在床上,谢岭渺身上的家居服跟着她的家居服一起坠地。   谢岭渺忽然抬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她道:“夜还很长。”   当时,司茴音并不明白谢岭渺是什么意思,直到她再一次从欢愉中清醒过来,隔着窗帘,看见了破晓的天光。   司茴音愣住,谢岭渺竟然和她整整做了一夜!   谢岭渺抱司茴音去洗澡,她体贴地问:“茴音,需要帮你向军部告假吗?”   司茴音连手指都懒得动弹,倒不是受不住,而是不想搭理谢岭渺。   “茴音?”   没得到回答,谢岭渺又唤了一声。   谢岭渺似乎变得有些黏人了,司茴音看向谢岭渺,坏透了的人朝她露出一个微笑。   司茴音磨磨牙,选择拒绝:“不用了,我今天本来就不用去军部。”   话音刚落,司茴音就看见谢岭渺的眼睛亮了亮。   司茴音:“……”   失策,她似乎跟谢岭渺透露得太多了。   谢岭渺又开始亲她,司茴音推开谢岭渺的脑袋,忍不住道:“谢岭渺,你把这精力用在军部上,明年就可以毕业了。”   谢岭渺眨了眨眼睛,“茴音,你怎么知道我没用?”   司茴音:“……”   她看着谢岭渺,突然吻上了谢岭渺的唇,太用力了,唇被磕破,唇齿之间蔓延开血腥的味道,却让两个人都更加兴奋了。   天彻底亮了之后,司茴音和谢岭渺才睡下。   S级的身体素质很好,就算是不睡觉,现在出去打一架,司茴音也能办到,但她莫名觉得,就是应该和谢岭渺一起睡觉。   她背对着谢岭渺,整个人都被谢岭渺揽在怀里,谢岭渺的手在司茴音的胸前交叉,司茴音握住谢岭渺的一只手,她从来没有这么安心过,眼皮越来越沉重,司茴音很快就睡了过去。   ……   再醒过来,司茴音依旧在谢岭渺的怀里,她额头抵着谢岭渺的颈窝,稍稍一抬头,就看见了谢岭渺。   谢岭渺轻声道:“醒了?”   司茴音嗯了一声。   谢岭渺问:“起床吗?”   司茴音倦怠又依恋道:“再睡一会儿吧。”   说完,她挨着谢岭渺蹭了蹭,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了过去。   一个小时后。   司茴音彻底醒了过来,她下意识摸了摸身边的位置,空空荡荡,谢岭渺已经起了,她抿着唇,出了卧室,发现谢岭渺在厨房,将家政机器人的活抢了。   听见动静,将菜摆上桌的谢岭渺抬起头,对上司茴音的目光,她微微一笑,“茴音,来吃饭。”   司茴音眨了眨眼睛,突然觉得这种有人陪伴,有人等待她吃饭的感觉真好。   司茴音坐下,扫了一眼桌子上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她托着腮道:“谢岭渺,你再这样下去,元帅府的家政机器人,就要失业了。”   谢岭渺笑着将筷子递给了司茴音。   吃完饭,司茴音打开通讯界面,处理了一下堆积的事务,看见副将的消息,司茴音才知道,今天星皇去军部视察了。   发现司茴音居然在休息时间老老实实待在元帅府,星皇十分欣慰,还跟副将说,要好好嘉奖司茴音。   司茴音:“……”   倒也不必吧。   司茴音自己给星皇发了消息,表示并不需要这种嘉奖,星皇不再勉强,只是问起匹配度的事情。   司茴音看向身侧的谢岭渺,谢岭渺似有所感,也看向司茴音,两个人的目光短暂交汇,却又很快移开。   司茴音:已经解决了。   星皇:你要结婚了?   司茴音:……   司茴音:算是吧。   星皇:那可要普天同庆了。   司茴音盯着这条消息失笑,她将通讯界面关了,终于有空去看谢岭渺在忙什么。   谢岭渺在飞速过军校教授的理论知识。   司茴音:“我能抽查吗?”   谢岭渺弯着眼睛道:“当然可以。”   她甚至还有几分迫不及待。   司茴音接连抽查了两个问题,谢岭渺都答上来了,而且回答得很专业。   司茴音点点头,她拍拍谢岭渺的肩膀,满意道:“看起来今年就能毕业。”   谢岭渺道:“这么说,就是我表现得很好了,司老师?”   司茴音的手一僵,谢岭渺还在得寸进尺:“有没有奖励啊,司老师?”   司茴音看向谢岭渺,谢岭渺每说一句话,就往她身前挪一点,到现在,已经离司茴音很近了。   司茴音按住谢岭渺的肩头,她挑眉道:“有。”   谢岭渺眼里的笑意几乎化开,她问:“是什么?”   最好是一个吻,谢岭渺这样想着,就看见司茴音站了起来。   谢岭渺一愣,她偏头道:“茴音?”   司茴音笑眯眯道:“不叫我司老师了?”   谢岭渺:“……”   司茴音作弄够了,朝谢岭渺伸出手,尽管谢岭渺不明所以,她还是飞快握上,也站了起来。   司茴音握紧谢岭渺的手,她道:“走吧,去登记。”   “登记?”谢岭渺被震撼到有些失语。   “我们匹配度百分百,当然应该去登记。”   这个奖励太大了,谢岭渺已经被砸晕了。 第87章 星际(16) “我很有耐心的。”   谢岭渺怔怔看着司茴音。   司茴音狡黠一笑,朝着谢岭渺走了一步,她勾唇,明知故问:“还是,谢岭渺,你不想跟我去登记?”   “想,”谢岭渺毫不犹豫道:“做梦都想。”   “做梦都想?”司茴音挑挑眉,“你还梦见什么了?”   谢岭渺迟疑道:“你确定要听?”   司茴音:“……”   她转过身,往前走,谢岭渺连忙跟上,司茴音望着跟她走进卧室的谢岭渺道:“我是进来换衣服的,你跟进来做什么?”   谢岭渺看向自己身上的家居服,她道:“我好像也需要换衣服。”   司茴音打量着谢岭渺,她道:“嗯,当然。”   穿着她的家居服去登记,算怎么回事。   “但我没有衣服。”   司茴音:“……”   “要不你现在回去一趟,换好衣服,我们在婚姻登记处见?”司茴音认真建议道。   谢岭渺:“我上星网买一些吧,很快就到了。”   司茴音看着谢岭渺抿着唇,严阵以待的样子,直笑,她绕着谢岭渺转了一圈,仰头看着谢岭渺,“我又不会跑。”   谢岭渺握住司茴音的手,她道:“可是我想跟你待在一起。”   “一刻也不能分开?”   “一刻也不能分开。”   “好吧。”司茴音眉眼弯弯,心情很好地摩挲了一下谢岭渺的手背。   谢岭渺走到卧室外边,下单了很多衣服,等到司茴音换完衣服走出来的时候,客厅几乎要被谢岭渺新买的衣服堆满了。   司茴音盯着被衣服淹没的某只家政机器人的机械手,她道:“这就是不富裕的星盗吗?”   谢岭渺头也不抬就道:“星盗已经是过去时了。”   司茴音:“……?”   谢岭渺正色道:“身为元帅的伴侣,我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军校生。”   司茴音盯着谢岭渺,谢岭渺认真的神情让司茴音的心尖一软,她道:“谢岭渺,你是星皇亲口认定的,对光明星有卓越贡献的星盗。”𝔁 ℤℱ   谢岭渺看向司茴音。   司茴音继续道:“我从未嫌弃你是个星盗。”   谢岭渺:“……哦。”   就这样?   司茴音去看谢岭渺,发现谢岭渺抿着唇,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明显是美得找不着北了。   司茴音:“……先换衣服吧。”   “好。”   谢岭渺将所有衣服放到了属于她的那间卧室里,精神体跑了出来,跟司茴音一起带在客厅,猫猫继续不死心地驯服触手。   司茴音在客厅喝着茶,等着谢岭渺换好衣服出来。   第一套衣服是暗黑系的,衬得谢岭渺像一位吸血鬼公主,司茴音和两只精神体一致摇头。   第二套衣服是白色的,身后还有两个小翅膀,像是误入人间的天使。   司茴音:“不要。”   猫猫:“喵喵喵。”   谢岭渺问:“它说什么?”   司茴音扶额:“它说它要这个。”   谢岭渺弯着眼睛,她俯身,摸了摸猫猫脑袋,猫猫哀怨地叫了一声,她的爪子被丝线勾住了。   司茴音哈哈大笑,将猫猫解救出来,催促谢岭渺快去换下一套。   第三套没什么特别的,却让司茴音和谢岭渺都眼前一亮,因为这套衣服,和司茴音身上的这件,看起来很登对。   触手:“*……%¥#”   司茴音:“它说什么?”   谢岭渺笑着道:“它说这个好。”   司茴音耳根发红,她道:“那就这个吧。”   谢岭渺和司茴音准备出门,婚姻登记处离元帅府不远,驾驶飞行器,只需要两三分钟就到了。   上次来军部为司茴音做匹配度测试的,就是婚姻登记处的员工。   “元帅来了?”女孩儿脸色苍白,“完蛋,上次元帅说我们的机器坏了,我还没给元帅解释呢。”   女孩儿的同事试探道:“有没有可能,元帅是来登记结婚的?”   女孩儿:“!”   她擦了擦脸,笑容发自内心,“我就说嘛,机器怎么可能有问题,我看看元帅在哪儿呢……”   不止她们在看,司茴音和谢岭渺一出现,就吸引了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   光明星领证的流程并不繁琐,甚至很智能。   婚姻登记处的机器除了有测试匹配度的功能,在登记结婚的时候,还能读出这个人过往的所有信息。   在家庭里故意伤害或者杀人放火危害世界的人,都是不能登记的对象,非但不能登记,还会当场被控制起来,等待上审判庭。   信息无误之后,机器会自动捕捉两个人状态最好的一张照片,存到两个人的档案里,这就算是两个人的结婚照了。   司茴音不知道这个流程,她看着谢岭渺道:“难怪你要换衣服。”   谢岭渺不置可否。   司茴音又道:“谢岭渺,你是不是早就查询了登记结婚的流程?”   谢岭渺认真道:“我每天都看一遍。”   司茴音词穷了,她顿了顿,才道:“就这么想跟我结婚?”   谢岭渺拉住司茴音的手,目光温柔,“嗯,每天都想,现在,梦想成真了。”   司茴音心潮起伏,她同谢岭渺的手十指相扣,笑着祝福:“恭喜你,梦想成真。”   谢岭渺失笑。   司茴音眨了眨眼睛,“也恭喜我。”   谢岭渺怔住,她还没开口,司茴音就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每天都想跟你结婚呢?”   “嗯,是,”谢岭渺吻在司茴音的手背上,“我好庆幸。”   司茴音没想到谢岭渺会在大庭广众之下亲她,有几分不适应,可仔细想想,她们都登记结婚了,好像是该有一个吻。   这样想着,司茴音回了一个吻给谢岭渺。   谢岭渺笑容渐深,两个人牵着手,离开了办事大厅。   ……   两人结婚的第二年,谢岭渺以高分从军校提前毕业,进入了军部,和司茴音共事。   通讯器里,司茴音的语气听起来格外严肃,“这伙星盗和i荒星上的不一样,他们穷凶极恶,不知道杀了多少人。”   谢岭渺听出司茴音话里的担忧,她道:“嗯,我明白,元帅放心,我不会贸然去招惹的。”   “你知道就好,最迟一个小时后,我要在军部看见你。”   “好的。”   挂断与司茴音的电话,谢岭渺扫了一眼外面的那些星盗,其中有一个人,她认识。   曾经在i荒星的地下交易场所,她也看见过,要不是这个人,原主的亲生父母不会丧命。   两条命,谢岭渺眼神阴鸷,迟早要还的。   “返航。”谢岭渺对智脑下达命令。   “好的,已规划出返航路线。”   一个小时后,谢岭渺踏入元帅办公室。   司茴音转过身,她看向风尘仆仆的谢岭渺,放下手里的计时器,挑眉道:“时间刚刚好。”   谢岭渺手抚着胸口,微微弯腰道:“听从命令是我的天职。”   谢岭渺将收集到的有关于那伙星盗的资料,交给了司茴音。   司茴音一边翻,一边问:“你觉得,需要多少人,才能完全压制这群星盗?”   谢岭渺道:“两个S级加十个A级。”   司茴音眯了眯眼睛,肃然道:“假如他们当中,有提升等级的药水呢?”   “那就需要从长计议了,”谢岭渺说完之后,问:“那个刺客交代了?”   一周前,军部终于发现了那个刺客的踪迹,司茴音带人,亲自去将那个刺客抓了回来。   刺客的嘴很硬,军部一直得不到任何有效的讯息,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等级被非法提升过,免疫任何精神类的审讯手段。   “嗯,专家发现,她的等级被提升之后,每隔三天,需要服用一次修复药水,没有修复药水,她身上就跟有腐蚀药在腐蚀一样,她扛不住,全都说了。”   “这群星盗出现的时机很巧妙,”谢岭渺猜测道:“他们也许在帮着走私药水?”   司茴音点点头,“我也有这样的推断,但还没得到证实。”   谢岭渺微微一笑,胸有成竹道:“想要证实这件事,并不难。”   司茴音和谢岭渺对视一眼,现在那群星盗已经在军部的监控之下,一旦他们有任何动作,都会被她们察觉到。   司茴音笑着道:“你说的是。”   谢岭渺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她期待道:“似乎到了下班时间了呢。”   司茴音将资料收好,“走吧,回家。”   谢岭渺起身,跟在司茴音的身后,才刚刚进了飞行器,谢岭渺就吻住了司茴音。   司茴音被她亲得气息不稳,她靠着身后的操纵台,整理着领口,瞪着谢岭渺道:“有这么着急吗?”   “茴音,”谢岭渺委屈道:“我很想你。”   司茴音抬手按住谢岭渺的胸口,转瞬之间,两个人的位置就被调换了,谢岭渺被司茴音压在操纵台上,司茴音轻笑着道:“现在不叫我司元帅了?”   谢岭渺:“下班时间,也要叫司元帅吗?”   司茴音眼睫轻颤,她对上谢岭渺的眼睛,谢岭渺眼神炽热,恐怕是刚刚回来就想亲她了,居然忍到现在。   司茴音将谢岭渺拉起来,她低声问:“你还想做什么?”   谢岭渺没说话,只是环住了司茴音的腰,她的动作和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司茴音身上发烫,她道:“……等回了元帅府再说。”   “嗯。”   谢岭渺蹭了蹭司茴音的鼻尖,她哑声道:“我很有耐心的。” 第88章 星际(17) 好端端的,谢岭渺坏起来了   从进门起,谢岭渺就开始吻她。   司茴音靠着沙发,回头看了一眼谢岭渺吻她的路线,她挑眉道:“确实很有耐心呢。”   谢岭渺没回答她,她正在跟管家机器人大眼对小眼。   司茴音走上前,戳了戳谢岭渺的胳膊,正想问谢岭渺在干嘛的时候,管家机器人慢吞吞地开口了:“您们的感情真好呢。”   语气毫无起伏,正统的机械音,却让司茴音的额头上一排黑线。   她拽住谢岭渺的胳膊,忍无可忍地问:“谢岭渺,你又乱教它什么了?”   谢岭渺无辜道:“我什么也没教啊,可能是我刚刚亲你,被它看见了。”   司茴音:“!”   司茴音更加咬牙切齿,暂时将元帅府的所有机器人,全都收了起来。   谢岭渺盯着司茴音,发现司茴音的耳朵有点红,她笑着问:“茴音,你是不好意思了么?”   司茴音扭过脸,冷声道:“我不像你。”   “那茴音,”谢岭渺凑近司茴音,她低声道:“你现在将所有机器人都收了起来,不是更方便我亲你了?”   “嗯,”司茴音环着手,不以为意道:“亲吧。”   谢岭渺一顿,后知后觉地失笑了一声,机器人在这里就不好意思,机器人没在这里之后,就什么也不在乎了。   老婆怎么这么……可爱。   谢岭渺吻上司茴音的唇。   司茴音攀住谢岭渺的肩膀,低声催促道:“去卧室。”   她的唇被谢岭渺亲得有点红肿,整个人已经有点站不稳了。   谢岭渺道:“好。”   她将司茴音拦腰抱了起来,进卧室之前,谢岭渺突然回头看了一眼。   在她怀中的司茴音头发散乱,快要被禁欲一周之后突如其来的情欲冲击得失去理智。   她忍不住环住谢岭渺的脖颈,将谢岭渺的注意力拉回来,她问:“谢岭渺,你在看什么?”   谢岭渺:“茴音,我们以后把客厅都铺上地毯吧。”   脑子都快热化了,但司茴音还是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谢岭渺的用意,她气急败坏咬了谢岭渺一口,在谢岭渺的锁骨上留下清晰可见的牙印。   司茴音冷着脸道:“你想都不要想。”   从客厅做到卧室,谢岭渺还真是精力旺盛,更可恶的是,司茴音觉得谢岭渺也不是办不到。   “好吧。”   谢岭渺暂时妥协了。   一周没见,两个人都失了分寸,这一场欢愉太过于疯狂,以至于当司茴音去洗澡的时候,都没回过神来。   司茴音先进去,谢岭渺后进去,将人按在玻璃上,又亲了一次。   司茴音无力地环住谢岭渺,她掀了掀眼皮,半是餍足半是疲惫,“谢岭渺,让你离开我这么久,似乎是个错误的决定。”   “嗯?”   谢岭渺知道,这话只是司茴音随口说的,她的任何决定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在她这里,光明星的安全永远是最重要的。   谢岭渺将司茴音抱进浴缸里,她亲了亲司茴音的额头,柔声道:“跟时间没关系。”   司茴音好笑道:“那跟什么有关系?”   谢岭渺捧住司茴音伸过来的手,吻过指节,她道:“跟人。”   司茴音合上眼睛。   谢岭渺替司茴音洗完澡,吹干头发,再将司茴音抱回到床上,她盯着司茴音的眉眼看了半晌,没跟司茴音一起睡,而是去联系了副将,拿到了她不在军部的这一周内,司茴音的作息表。   谢岭渺看得很慢,绒球都怀疑,她将每个字都拆开看了一遍,看到最后,谢岭渺的眉紧紧拧着,落到司茴音脸上的目光深不见底。   绒球打了个寒战,它下意识觉得,有人要倒霉了。   ……   第二天一早,司茴音和谢岭渺一起去军部上班。   最近军部主要盯的就两件事,一是那伙星盗,二是非法提升等级药水的事情。   如今两件事都有了线索,自然是皆大欢喜。   只是,不知是那伙星盗太过警惕,还是他们没有收到走私的命令,一连盯了好几天,这伙星盗都老实得过分。   副将:“会不会是他们察觉到了我们正在监视他们?”   司茴音摇头:“不可能。”   她相信谢岭渺,谢岭渺在军校的时候,追踪术几乎满分,司茴音道:“再等等吧。”   “是。”   “叫谢岭渺来见我。”   副将一顿,她笑着道:“元帅你忘了,谢岭渺今天在军校有课。”   谢岭渺从军校毕业之后,被校长特聘回军校任教,不像是司茴音,只是挂名,谢岭渺每周都有两节课,上周已经耽误了,这周还要补两节。   司茴音有些不适应道:“也就是跟我的下班时间一样?”   “是。”   司茴音抬手,让副将出去。   中午,司茴音收到了谢岭渺发过来的消息。   谢岭渺:吃午饭中。   谢岭渺:图片。   谢岭渺:司元帅吃午饭了吗?   司茴音点开谢岭渺发过来的那张图片看了一眼,大约是军校食堂的饭菜。   司茴音:还没有。   谢岭渺秒回:要好好吃饭啊,司元帅。   司茴音盯着这句话,莫名觉得谢岭渺似乎话里有话,可她琢磨了半天都琢磨不明白。   反正也到了吃饭的时间,司茴音起身,往食堂的方向走。   司茴音:正在吃。   司茴音:图片。   依旧是秒回。   谢岭渺:好的。   谢岭渺:司元帅午安。   谢岭渺:表情包.jpg   司茴音看着那个亲吻表情包,心情很好地回:过界了。   司茴音:叫元帅的时候就不能亲吻。   谢岭渺:茴音。   谢岭渺:表情包.jpg   故意针对谢岭渺,却让谢岭渺亲了两次,司茴音想,她还给谢岭渺谋上福利了。   没回,司茴音安心吃饭。   吃完饭,司茴音没有午睡的习惯,去星盗监控室转了一圈。   “这个人……”司茴音看着里面有个人颈侧的纹身。   她总觉得她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纹身。   值守的人问:“元帅,怎么了,你认识这个人?”   司茴音道:“有些眼熟,放大。”   “是。”   有关于那个人的画面很快被放大,司茴音抿着唇盯着,在脑海里疯狂回忆,总算是想起来了——   地下交易场所,被谢岭渺多看了一眼的那个面具人。   要不是有这个纹身,司茴音不一定能想起来。   那应当不是谢岭渺第一次见到这个人,否则谢岭渺不会多看一眼,难道他跟谢岭渺有什么渊源?   司茴音心头一跳,她沉声道:“将这个人的资料找出来,传送到我这里。”   “是,元帅。”   监控室的效率很快,司茴音刚刚回到办公室,属于那个人的资料就传送了过来。   曾经在i荒星上无差别屠杀流民,死伤达千数,司茴音划过一张又一张照片,看到最后一张照片的时候,司茴音瞳孔一缩。   她担心是自己看错了,又重新看了一遍——实际上,她的视力也是顶尖的,怎么会看错。   里面那个人真的是谢岭渺,她抱着两具尸体,眼神里面没有她一贯的冷静,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恨。   恨到让司茴音心脏紧缩,这一刻几乎跟照片里的谢岭渺一起痛彻心扉。   无论如何,这个作恶多端的星盗,必须要死。   司茴音眼里的戾气越来越浓重,最后因为敲门声而消散。   司茴音调整好,让人看不出来一丝端倪,她道:“进来。”   “元帅。”   副将将门关上,她是特地过来送谢岭渺的任课表的。   副将笑着道:“元帅,您和谢岭渺还真是心有灵犀,前几天,她刚刚向我要了您的作息表。”   司茴音翻看的动作一顿,“她要了我的作息表?”   “是啊。”   司茴音:“……”   那很完蛋了。   谢岭渺去追踪星盗之前,她向谢岭渺承诺过,一定会在该休息的时候休息,该上班的时候上班。   但其实,她将全部时间都用来上班了,一周内,只回过元帅府两次。   她以为她瞒得很好,没想到谢岭渺早就知道了,司茴音头痛不已,挥手让副将出去。   副将出去之后,司茴音将她与谢岭渺通讯的界面调出来,上滑,看完这几天谢岭渺与她所有的聊天内容。   字里行间,谢岭渺都很正常,司茴音按了按眉心,乐观地想,也许谢岭渺什么都没打算呢。   不过,现在谢岭渺按而不发,司茴音更倾向她在计划一个大的。   浑身一颤,司茴音头更痛了。   下午五点。   司茴音走出办公室,在走廊上看见了谢岭渺。   司茴音快步走向她,惊讶地问:“谢岭渺,你怎么来了?”   “提前下课了,就过来接你。”   谢岭渺将手中的花递给司茴音,司茴音将花抱在怀里,她打量着谢岭渺。   谢岭渺笑着问:“怎么了?”   司茴音垂眸,“没什么,先回家吧。”   “好。”   谢岭渺牵住司茴音的手,和司茴音一起向她的飞行器走去。   上了飞行器,谢岭渺开启自动驾驶,司茴音漫不经心抚过那些花瓣,她道:“上一周,我有些忙。”   谢岭渺不以为意,“我也很忙。”   她看向司茴音,意味深长地问:“茴音,你是想补偿我吗?”   司茴音抿了抿唇,她试探道:“谢岭渺,假如我答应你的事情,没做到,你会如何?”   谢岭渺平静道:“*得下不来床。”   司茴音:“……”   幻想破灭,司茴音忍不住想,谢岭渺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第89章 星际(18) 不忘初心   洗完澡后,司茴音看着床边的谢岭渺欲言又止。   察觉到司茴音的目光,谢岭渺走到司茴音身边,司茴音往旁边挪了挪,被谢岭渺发现之后,她强装镇定:“给你留点位置出来,不好吗?”   谢岭渺扫了一眼她和司茴音之间现在的距离,安然在司茴音留出来的位置上坐下,她道:“很好。”   司茴音绷紧下巴,忽然被谢岭渺的气息笼罩,司茴音抬眼看向她,“算不算是以下犯上?”   谢岭渺笑了一声,“茴音,不是你说的吗?休息时间,我们不是上下级的关系。”   司茴音另辟蹊径:“那我让你去加班?”   本就眉眼带笑的谢岭渺哈哈大笑,司茴音被她笑得有些局促,她往后面靠,却被谢岭渺单手扣住了脚腕,温热的触感让司茴音轻轻抖了抖。   谢岭渺凑到司茴音面前,她蹭了蹭司茴音的脸,眷恋却又有恃无恐:“茴音,你大可以把我赶出去。”   司茴音看着谢岭渺,“你会出去吗?”   “会啊。”   谢岭渺的手往上移,她弯着眼睛道:“茴音,我会永远听你的话的。”   司茴音:“……”   简直骗子。   司茴音踹了踹谢岭渺的腿,笑着问:“你真的永远听我的话?”   “嗯。”   司茴音抓住谢岭渺不安分的手,她挑眉道:“我现在要你停下来。”   谢岭渺低下头,她叹息一声,勉强道:“那好吧。”   说完,谢岭渺起身,绕过床,走到另一边,老老实实地躺下,司茴音有些意外,她故意道:“真这么听话?”   谢岭渺嗯了一声。   司茴音继续:“不说把我*得下不来床这种话了?”   谢岭渺看向司茴音,眸光深沉,让司茴音心中发烫,谢岭渺含糊道:“还没到时间。”   好啊,原来谢岭渺根本没有打消想法。   司茴音翻身坐到谢岭渺的身上,谢岭渺本就靠在床上,现在看司茴音这样,她身子前倾,将司茴音整个人环住了。   司茴音低声问:“那什么时候才到时间?”   谢岭渺:“大概就是……”   一个没说出答案,一个没得到答案,却在越来越近的距离中,吻到了一起。   一时忘我。   司茴音只好懊恼地又去洗了一遍澡,谢岭渺跟着进来。   司茴音:“每次都跟我一起洗澡,这是什么毛病?”   谢岭渺表情显得很无辜。   司茴音攀住谢岭渺的肩膀,小声问:“就一次么?”   谢岭渺的眼睛亮了亮,“还可以再来一次?”   司茴音:“……”   她就多余问。   “滚出去。”   谢岭渺抱住司茴音不愿意松手,司茴音埋首在谢岭渺的颈窝里,感受到谢岭渺吻在她的发顶,温柔缱绻。   ……司茴音是被谢岭渺抱出浴室的。   司茴音昏昏欲睡,谢岭渺同她十指相扣,兴致勃勃道:“我听说现在有一种拟态浴室,自己可以随心所欲改变环境。”   司茴音靠进谢岭渺的怀里,捏了捏谢岭渺的脸,冷声道:“你想都不要想。”   谢岭渺:“……”   她亲了亲司茴音的额头,“好吧。”   司茴音下班回来,发现主卧的浴室已经变成了拟态浴室。   司茴音:“?”   她磨了磨牙:“谢岭渺!”   谢岭渺淡定道:“中奖送的。”   司茴音环着手,狐疑道:“真是中奖送的?”   谢岭渺走过来,和司茴音站到一起,“嗯,真的,我自己都惊觉于我的好运气。”   差点就被谢岭渺绕进去了,司茴音道:“好端端的,你去抽奖干什么?”   谢岭渺:“学生们的集体抽奖活动,拉人数助力,没想到这么巧,我中了一等奖。”   司茴音盯着谢岭渺的笑脸,眯了眯眼睛,“这么巧……啊?”   “是啊。”   谢岭渺蠢蠢欲动,“要不要试一试?”   司茴音转身就走,“没兴致。”   半个小时后,浴室拟态的场景是蓝天白云草地,司茴音知道拟态的强大,但从来没试过在这种时候拟态。   总给她一种以地为床,以天为被的原始感。   谢岭渺微微一动,司茴音就受不住了。   她咬牙切齿道:“给我关掉。”   谢岭渺看着司茴音,眼眸幽深,答应道:“好。”   浴室很快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司茴音心安理得地任由谢岭渺抱着她出去。   她瞥了一眼浴室,问:“有多少种拟态功能?”   谢岭渺查询了一下,“大概有几千种,还可以自己定制,茴音,你喜欢什么?”   几千种?   司茴音眼睫轻颤,她有点力竭了。   对上谢岭渺殷切的眼神,司茴音冷声道:“既然你这么感兴趣的话,不如研究研究手环的拟态功能?”   谢岭渺:“……”   不等谢岭渺研究出来,那群星盗终于有所动作了。   司茴音盯着屏幕中的画面,她指着那个来跟星盗接触的黑袍人道:“有办法破译这个人的身份吗?”   技术人员摇了摇头,“没办法,这个人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一点儿特征都没露出来,连是男是女都没办法分辨。”   司茴音思忖道:“会不会是走私药水团伙的首领?”   也就是当初在暗夜星挑拨离间的始作俑者。   技术人员道:“很有可能。”   副将推门进来,“元帅,暗夜星那边送来了新的消息,星皇已经将消息传送给了您。”   “好。”   司茴音走出监控室,打开通讯界面,进行查看,越看,她的眉毛拧得越紧。   副将担心道:“元帅……”   司茴音面沉如水,“这些人是打算故技重施。”   副将一顿,她道:“离间您跟星皇吗?”   司茴音点点头:“当初与这些人勾结的是暗夜星的重臣,也许我们光明星也有一位,但现在,这个人是谁,我和星皇都不知道。”   不知道意味着这永远是颗定时炸弹。   司茴音刚将自己的想法加密传送给了星皇,就得到了星皇的回复。   司茴音呼出一口气,将剩下的工作布置下去。   半个小时后,星皇的近卫推开了元帅办公室的大门,将司茴音押送进了皇宫。   元帅与星皇离心,光明星人几乎炸了。   看见新闻的时候,谢岭渺还在监视星盗,智脑和绒球一起发出警告。   智脑:“警告警告,您的情绪极度不稳定中。”   绒球:【啊啊啊啊宿主,你别着急啊,再不济你从商城兑换点武器杀进皇宫也行啊。】   就是不要再暴走了!   谢岭渺气定神闲道:“谁说我情绪失控了?”   绒球:【?】   【我们让科学说话好不好,你看看我的界面都红成什么样子了!!!】   谢岭渺粗略扫了一眼,“我现在情绪很稳定啊。”   绒球:【……】   它站上谢岭渺的肩头,垂头丧气道:【老实说吧,宿主你要做什么?】   谢岭渺:“能做什么?当然是继续执行元帅的命令。”   谢岭渺原地待命,甚至都没给军部和司茴音发送任何消息。   十分钟后,谢岭渺要的十个A级和一个S级到了。   副将亲自领队将人带了过来,她道:“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副将看起来很憔悴,显然元帅被关在皇宫里这件事,对她有着不小的打击,她现在看着这群星盗,眼睛都快冒红光了。   谢岭渺道:“他们行动的时候。”   “他们真的会行动吗?”   “一定会的。”   除非这些星盗不上网。   下午一点,这些星盗有了动作。   身为这些人当中职务最高的人,谢岭渺当之无愧有了指挥权,她道:“就是现在,行动,优先抢夺药水,诛杀星盗,只留星盗首领的命。”   “是。”   谢岭渺带着人冲了上去,星盗的战力很顽强,她飞快决定:“A小队,去抢药水,B小队掩护她们。”   “是。”   谢岭渺盯上的那个害原主父母双亡的人,被她第一个杀死,血溅在谢岭渺的面罩上,被谢岭渺面不改色地擦掉,触手从地面冒出,谢岭渺整个人都像是从地狱来的修罗,杀红了眼。   副将:“……”   她就说比她还要不冷静的,肯定是谢岭渺。   千钧一发之际,星盗的首领抱着一个匣子冲进了路边的飞行器里。   这是星盗的飞行器,私人飞行器除非得到许可,否则轻易是进入不了的,首领在里面癫狂地看着谢岭渺,将所有防护全部启动启动。   他哈哈大笑,看这个疯子怎么办!   谢岭渺:【干扰飞行器的系统。】   绒球:【好的。】   首领狂热的表情出现了一丝龟裂,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他的私人飞行器,居然主动接纳了谢岭渺。   谢岭渺进来之后,她的精神体将整个操作台都毁掉了。   谢岭渺嘲讽道:“我还是第一次见,瓮中捉鳖的瓮,是鳖自己准备的。”   首领一顿,火速打开盒子,里面是更高级的提升等级的药水,谢岭渺眯了眯眼睛,那些药水被触手打翻了一半,另外一半,都被他喝了下去,他原本和谢岭渺旗鼓相当,如今变成了双S级。   谢岭渺看着眼前急速膨胀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怪物,笑着道:“真有意思。”   首领咆哮着冲过来,新一轮的拼杀开始了。   一架冰蓝色的飞行器降落在这片战场,司茴音从飞行器上下来的时候,副将已经带着人在扫尾了。   副将看着司茴音,惊喜道:“元帅,你没事啊?”   “没事,”司茴音环视四周,她道:“你们做得好,谢岭渺呢?”   副将:“……谢岭渺和星盗首领在飞行器里,决一死战。”   司茴音心下咯噔。   副将:“元帅……”   司茴音冷静道:“继续执行谢岭渺的命令。”   副将只好站在原地,“是。”   司茴音走到飞行器,隔着舱门,她什么也看不见,精神体跟她一样焦躁不安。   司茴音打算强行突破飞行器的舱门,猫猫喵了一声,和司茴音一起冲了上去。   飞行器内,战斗刚刚结束。   谢岭渺抹了抹脸上的血迹,左胳膊无力地垂下,她眼睛如刀地看向首领。   首领脸上惊骇,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人,他被谢岭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而就是这样的人,他居然可以伤了她???   司茴音进来的时候,他鬼哭狼吼,乞求司茴音赶快救他出去。   司茴音没空搭理他,她绕过地上的试管,越走越心惊,她冲到谢岭渺面前,按住谢岭渺的肩膀,将谢岭渺上下打量了一遍,司茴音颤抖着嘴唇问:“没事吧?”   “茴音,你来了,”谢岭渺微微一笑:“除了手和脸,都没事。”   司茴音心头一跳,连忙摸向谢岭渺的胳膊,谢岭渺的胳膊上有一条蜿蜒狰狞的刀伤,涌出来的鲜血打湿了司茴音的手。   谢岭渺抿着苍白无血色的唇道:“茴音,我被打得好可怜。”   首领:“?”   司茴音颤声道:“先别说话了。”   谢岭渺靠进司茴音的怀里,对怀里的温度很是贪恋,她抬眸看着司茴音道:“茴音,你会心疼我的,对吧?”   司茴音捧着谢岭渺冰凉的脸,“我怎么会不心疼你。”   “哪怕我将你*死在床上,你也会原谅我的,对吧?”   司茴音:“……”   谢岭渺这算是不忘初心吗? 第90章 星际(19) 拟态浴室超负荷工作中   “做得好。”   vip病房里,星皇特地来探望谢岭渺。   谢岭渺笑着道:“谢谢陛下。”   星皇不放心道:“手没事吧?”   谢岭渺跟着星皇的目光瞥了一眼自己的手臂,她不以为意道:“没事,很快就能出院了。”   “那就好,”星皇看看谢岭渺,再看看对谢岭渺寸步不离的司茴音,眼神难得有些揶揄,“你这一次受伤,可把茴音急坏了。”   谢岭渺但笑不语,倒是司茴音着急了。   她道:“陛下,国事为重,您还是先回去吧。”   星皇挑了挑眉,起身往外走,司茴音送她出去,到门口,司茴音道:“军部已经在加急审理那个星盗首领了。”   “无妨,朝中的大臣已经露出马脚,一个星盗首领,翻不起多大的风浪。”   “是。”   “茴音,这几天你不用回军部了,好好照顾谢岭渺吧。”   司茴音不太想答应,她道:“我可以一边照顾谢岭渺,一边处理军部的事情。”   “你确定?”星皇的目光意味深长。   良久以后,司茴音垂下眼帘,她妥协道:“我是有些私人事情,需要处理。”   “那就好,”星皇拍拍司茴音的肩膀,声音愉悦道:“放个假,跟谢岭渺一起好好休息吧。”   司茴音目送着星皇走远,才回到病房。   司茴音问:“军部送来的星果,祝你早日康复的,要尝尝吗?”   谢岭渺看向司茴音手里的水果,黄色的,外表光滑,有点像是地球的热情果,她笑着道:“我尝尝?”   司茴音拿起一旁的小刀,认真地给星果削了皮,递给谢岭渺,谢岭渺咬了一口,酸酸甜甜,有点山竹的口感与味道。   司茴音进洗手间洗了手,她漫不经心地问:“你中午想要吃什么?”   自从谢岭渺受伤之后,就得到了司茴音无微不至的照顾,哪怕是谢岭渺提出过分一点的要求,司茴音看在她受伤的份上,也会满足她。   此时此刻,某个病号得寸进尺地问:“茴音,你要亲自下厨?”   司茴音淡淡道:“我亲自下厨?等着被毒死吧。”   谢岭渺轻笑一声,其她世界的老婆都会做饭,这个世界的老婆一开始也会的,但升任元帅之后,司茴音太忙,干脆将做饭这件事交给了家政机器人。   谢岭渺:“那让小家做吧。”   司茴音想了好一会儿,才想明白谢岭渺话里的小家是谁。   她凑到谢岭渺面前,“整个元帅府,有十个家政机器人,你知道你叫的是哪一个家政机器人吗?”   谢岭渺:“小家A,小家B……”   完全胡闹。   司茴音瞪了谢岭渺一眼,谢岭渺老实了很多。   医生进来给谢岭渺换药,医生感叹道:“S级的恢复能力,果然很不错啊。”   “很不错吗?”谢岭渺皱着眉道:“还是很长一条口子啊。”   听到这里,司茴音看向谢岭渺的手臂,时至今日,司茴音心脏还是一缩,她抿着唇,脸色有点难看。   医生道:“与昨天相比,已经恢复得很快了。”   医生换完药出去,司茴音问:“怎么样?”   谢岭渺试探地动了动,“有点困难,恐怕这几天都不能做了。”   司茴音:“……”   她戳了戳谢岭渺的额头,咬牙切齿地问:“谢岭渺,你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谢岭渺眨了眨眼睛,她用另一只手握住司茴音的手,司茴音配合着被扯到她的面前,谢岭渺道:“那我换个问题,你会喂我吃饭,帮我洗澡吗?”   司茴音:“……”   她感觉她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   司茴音冷声道:“谢岭渺,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故意的。”   谢岭渺无辜道:“什么故意的?”   司茴音看着谢岭渺,表情更冷了,“那个首领狂喝提升等级的药水,也依旧不是你的对手,你原本,不用受伤的。”   说到最后,司茴音语气复杂,半是气恼半是心疼。   谢岭渺对上司茴音的眼睛,她笑了笑,很像是不知悔改,司茴音心里的火气蹭蹭往外冒。   司茴音沉声道:“谢岭渺,你要是下次再开这样的玩笑,别怪我不留情面。”   谢岭渺似笑非笑道:“你和星皇达成一致,要演反目的戏码给那个叛徒大臣看的时候,不也没通知我?”   司茴音:“……”   病房里一时只剩下诡异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司茴音才开始措辞,“事发突然,我来不及通知你……谢岭渺,你不是明白吗?你和我,配合得很好。”   司茴音不明白谢岭渺怎么会旧事重提。   “可你就是没有告诉我。”   这样的谢岭渺,难免有点胡搅蛮缠,司茴音突然道:“谢岭渺,你在生气?”   谢岭渺嗯了一声。   司茴音盯着谢岭渺,她勾唇,摸了摸谢岭渺的脸道:“谢岭渺,你在因为什么生气?”   谢岭渺:“……”   她闷声道:“你和星皇有着前所未有的默契,难道还不够我生气的吗?”   司茴音失笑,她捧住谢岭渺的脸,慢悠悠道:“亲爱的,那叫吃醋,不叫生气。”   谢岭渺抬眼看向司茴音,司茴音的笑容恍了她的心神,谢岭渺道:“既然我们都对不起对方的话……”   司茴音捂住谢岭渺的唇,“我什么时候对不起你了?”   谢岭渺眨眨眼睛。   司茴音笑着趴在谢岭渺的胸口上,她道:“好,就算是这样……”   她瞥了一眼谢岭渺受伤的手,“你的手还可以吗?”   谢岭渺:“……”   谢岭渺无语的样子让司茴音笑得更厉害了,她贴着谢岭渺的耳朵,幸灾乐祸道:“这算不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气急败坏的谢岭渺吻住了司茴音,这还是谢岭渺受伤之后,她和谢岭渺之间的,第一个吻。   司茴音环住谢岭渺的脖颈,她眼中水光潋滟,轻声道:“别结束。”   她蹭了蹭谢岭渺的脸,爱意在两人之间蔓延,司茴音再一次道:“谢岭渺,别结束。”   说完,她吻上谢岭渺的唇,谢岭渺回应着她的吻,所有的不安定都在这一次深吻中,消失了。   ……   三天后,医院批准谢岭渺出院。   司茴音将谢岭渺接回元帅府,她倒水递给谢岭渺,道:“那个星盗首领什么都交代了,暗夜星的那一次也有他们的参与,副将顺着首领交代的内容,找到了那个黑袍人,黑袍人现在被抓起来了,暗夜星星皇想要这两个人上星际法庭。”   星际法庭,和光明星和暗夜星的法庭不一样,上了星际法庭的人,需要同时承担违反光明星和暗夜星法律的责任。   谢岭渺点点头。   司茴音道:“星皇已经同意了,星盗首领和黑袍人上星际法庭的那一天,她希望我们都要出席。”   谢岭渺点点头。   司茴音终于发现了谢岭渺的奇怪之处,她捏住谢岭渺的下巴,从她微微张开的唇瓣间,瞥见了谢岭渺殷红的小舌,司茴音皱眉道:“你的舌头也出问题了?”   谢岭渺轻笑,“当然没有。”   司茴音生气地捏捏谢岭渺的脸,“那为什么不说话?”   “我点头了啊。”   “我看你是另有图谋吧。”   司茴音今天穿着宽松的常服,上衣衣摆被撩起,有只手不太老实,贴着她的腰腹摩挲。   司茴音扣住谢岭渺的手,她挑眉道:“好了?”   谢岭渺:“这是我没受伤的那只手。”   司茴音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谢岭渺:“……”   她单手将司茴音抱进了拟态浴室。   拟态浴室已经准备好了,司茴音一看,就耳根发红地将脑袋重新埋回了谢岭渺的肩膀上。   难怪方才在飞行器的时候,谢岭渺一直低头捣鼓,原来是在远程设定拟态浴室。   “谢岭渺。”   司茴音被按在镜面上,抬头就能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子,司茴音浑身发颤,四面八方都是镜子,无论从哪个角度都能看见她和谢岭渺。   谢岭渺竟然将浴室拟态成了镜屋。   ……司茴音软倒在谢岭渺怀里,手牢牢攀住谢岭渺的肩膀,她气急败坏地问:“谢岭渺,胡闹够了没有?”   谢岭渺在司茴音的头顶上轻笑,“没有。”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像是含着某种情欲,真正的欢愉,才开始呢。   拟态浴室又换了一种拟态。   这是一间教室,司茴音被谢岭渺轻手轻脚放在一张课桌上,明明课桌是恒温的,但司茴音还是感觉到了凉意。   “谢岭渺!”   司茴音长睫轻颤,她问:“你到底要换多少种拟态?”   谢岭渺轻声道:“十种?”   司茴音:“!”   谢岭渺抱住司茴音,吻了吻司茴音的鬓发,语气比方才更轻更柔和了,“茴音,我也不太确定。”   司茴音:“……”   谢岭渺柔声道:“反正茴音你也不喜欢休息,那我们就永远不要休息了,好不好?”   司茴音扣住谢岭渺的肩膀,她突然反应过来,谢岭渺这是拐着弯在报复她那一周内不听话不好好休息的事情呢。   司茴音咬了谢岭渺一口,摩挲着齿痕道:“谢岭渺,你还真是记仇。”   谢岭渺笑着,和司茴音又重坠情潮之中。   夜还很漫长。 第91章 星际(完) “我知道,我爱你。”“我也是。”   “在看什么?”   司茴音从卧室探出头,就看见谢岭渺拧着眉一脸沉思地盯着前面,司茴音的视线被沙发挡住了。   司茴音走上前,发现谢岭渺看的是缠绕在一起的触手和猫猫。   自从她们结婚后,精神体也亲密了不少。   司茴音下巴抵上谢岭渺的肩膀,谢岭渺下意识凑过来亲她。   司茴音:“……”   额头一片温热,司茴音问:“你到底在看什么?”   谢岭渺认真道:“你有没有觉得触手猫里猫气的?”   司茴音:“?”   她退后一步,上下打量谢岭渺之后,笑着道:“那你呢,谢岭渺,你有没有司里司气的?”   谢岭渺一顿,后知后觉地眉眼弯弯,她纠正道:“那叫妻妻像。”   “是吗?”司茴音挑眉。   谢岭渺嗯啊一声,朝着司茴音走过来。   司茴音的手按在谢岭渺的胸口上,阻止谢岭渺继续前进,她道:“行了,得去军部了。”   她贴着谢岭渺的耳朵,勾唇道:“少在这里腻歪了。”   “老婆,你转头。”   谢岭渺的气息拂过司茴音的脸侧,司茴音本能地转过头,被谢岭渺亲个正着。   得逞之后的谢岭渺指尖蹭了蹭唇瓣,她好整以暇道:“走吧。”   司茴音:“……”   “依照我看,你的精神体不应该是触手。”   “那应该是什么?”   “狐狸才对。”   谢岭渺含着笑道:“一半一半吧。”   两人走在前面,司茴音朝后招了招手,示意精神体们跟上,猝不及防听见一声喵叫。   司茴音愕然地回过头,看着猫猫,怎么回事,她怎么听不懂猫猫在说什么了?   猫猫舔舔爪子,一脸无辜。   喵叫声再次响起,司茴音:“!”   这一次她可以笃定,猫猫根本没张嘴,那谁在叫?   司茴音僵硬地将头转向触手。   触手歪头,不明所以地又喵了一声。   司茴音:“……谢岭渺,你觉得这对吗?”   不远处的谢岭渺无奈摊手,“我刚刚就说了,触手猫里猫气的。”   司茴音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个猫里猫气啊。   “你就不担心?”   谢岭渺慢悠悠道:“老婆,不用担心,哪怕触手喵喵喵,我也能听懂它在说什么。”   司茴音看着谢岭渺,她想到另一个可能,“这样下去,你不就破译我和猫猫在说什么了?”   谢岭渺点点头,司茴音如临大敌,谢岭渺围着司茴音转了一圈,“老婆,你为什么这么紧张,难不成……”   谢岭渺凑到司茴音面前,“你和猫猫说我的坏话了?”   司茴音轻哼一声,“我要是想说你的坏话,肯定当着你的面说。”   “啊,也是。”   谢岭渺牵住司茴音的手,两人一起往外走,司茴音道:“真的不管它们了?”   “待在一起久了,是会这样的。”   司茴音犹疑道:“难道我和你也越来越像了。”   谢岭渺没回应,只是弯了弯眼睛。   司茴音:“……”   她磨了磨牙,“这算不算是近朱则赤,近墨则黑?”   谢岭渺:“不算吧。”   “为什么不算?”   谢岭渺眨眨眼睛,“我难道算是什么坏人吗?”   司茴音整理了一下谢岭渺胸前的领带,她道:“谢岭渺,天底下没有比你更坏的人了。”   谢岭渺哑然失笑。   ……   星际法庭的审判已经结束,星盗首领和光明星的那位内应大臣被判处无期流放于宇宙之外,至于那个黑袍人,则是被剥夺精神力之后再判处流放。   暗夜星的星舰还在光明星的无人区,暗夜星星皇从星际法庭直接来到光明星,就是为了将星舰带回去。   看着面前的星舰,暗夜星星皇满脸凝重与肃穆,她道:“多谢。”   星皇道:“只是小事。”   暗夜星星皇将星舰收进暗夜星为了带回星舰特意研制的手环中,连同那些碎片,一片也没有落下。   司茴音上前,将那些曾经蕴含凌骁然精神力的东西交给暗夜星星皇。   暗夜星星皇接过,她目光放远,轻声呢喃道:“其实凌元帅和母皇,知己一场,这个结局还不算太遗憾。”   司茴音深有所感地点头。   送走暗夜星星皇之后,司茴音和谢岭渺去了皇宫。   司茴音惊讶道:“举办宴会?”   她道:“是应该举办宴会,举国庆贺。”   星皇笑着道:“我也是这样想的,当初你跟谢岭渺登记结婚,也应该举办宴会的。”   司茴音指着自己:“为了我?”   她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如果是为了我,陛下大可不必费此功夫。”   星皇:“……茴音,那你出席吗?”   谢岭渺道:“陛下放心,元帅一定会出席的。”   司茴音看看谢岭渺,又看看星皇,心上突然有暖意流淌。   回去军部的路上,谢岭渺问:“老婆,你刚刚在想什么?”   司茴音看向谢岭渺,意外谢岭渺居然看出了她的情绪波动。   她牵着谢岭渺的手,道:“就是觉得,除了守护光明星之外,好像有了另外的目标。”   “什么目标?”   司茴音对上谢岭渺的眼睛,谢岭渺的眼里倒映进一个她,明眸善睐,司茴音居然难得的,有几分不好意思。   她捏了捏谢岭渺的掌心,含糊其辞道:“你不是知道吗?”   谢岭渺故意道:“我不知道。”   谢岭渺眼中的狡黠被司茴音看了个正着,知道谢岭渺是故意的,司茴音问:“那你知道什么,谢岭渺?”   谢岭渺握紧与司茴音十指相扣的手,她眉开眼笑道:“我知道,我爱你。”   司茴音怔怔,望着谢岭渺的笑脸,她道:“我也爱你。”   ……   宴会在三天之后如期举行。   还是当初的宴会厅,司茴音和谢岭渺都没有穿军装。   司茴音穿了一条冰蓝色的裙子,不笑的时候冷若冰霜,让人觉得这位元帅更加高不可攀了。   谢岭渺穿着她们第一次见面时的那条红裙,红得耀眼夺目,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司茴音走来。   像是热烈的火融化了冰山,司茴音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司元帅。”   司茴音挽住谢岭渺的胳膊,同谢岭渺咬耳朵,“老婆,很漂亮。”   这还是司茴音第一次叫谢岭渺老婆。   司茴音看见谢岭渺的精神体不受控制地跑了出来,触手挤在谢岭渺的裙摆底下,欢快地摇着。   司茴音看了一眼,她笑着道:“就这么开心?”   “嗯啊,”谢岭渺低声道:“要是能跟老婆接吻,我将更开心。”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谢岭渺。”   谢岭渺委屈道:“你怎么不叫我老婆了?”   司茴音挑眉道:“那算福利。”   谢岭渺眸光晃动。   前头人声鼎沸,星皇到了。   随着星皇高举杯子,说着希望大家尽兴,音乐声仿若流水一样倾泻进整个宴会厅。   司茴音和谢岭渺都沉醉其中。   谢岭渺问:“要去跳舞吗?”   司茴音有些意动。   宴会厅中央已经有了不少跳舞的人,司茴音和谢岭渺走到人群中间。   跳完一支舞之后,司茴音脸颊泛红,谢岭渺牵着她的手,走到角落坐下,要了杯星果果汁递给司茴音。   司茴音扫过那杯果汁,目光上移,落到谢岭渺的脸上,忽然伸手,勾住了谢岭渺的手指。   嗯……谢岭渺沉思中,老婆这算不算是引诱她?   谢岭渺摸着司茴音的指节,进而扣住了司茴音的整只手掌。   司茴音眼波流转,“谢岭渺,再离我近一点。”   谢岭渺依言照做,抿着唇目不转睛地盯着司茴音。   司茴音扬眉道:“谢岭渺,既然你向我讨吻的话——”   司茴音笑着举起那杯星果果汁,果汁恰到好处地挡住她和谢岭渺的唇。   星果果汁在杯中摇晃,讨吻的人扣住了亲吻的人的后颈。   司茴音看向谢岭渺,她单手按住谢岭渺的肩膀,抱怨道:“谢岭渺,你的胆子也太大了。”   谢岭渺亲了亲司茴音的脸,“我只是讨吻而已。”   司茴音一顿,勾着唇问:“讨到了吗?”   谢岭渺眸中笑意晃荡,“讨到了。”   “但我为什么觉得你还是不满足的样子?”   “因为人总是贪心不足的。”   从宴会厅回家之后,谢岭渺和司茴音在卧室做了一次。   司茴音靠着床,半阖着眼,神态慵懒困倦,整个人忽然被抱了起来。   司茴音:“……是谁说让拟态浴室休息的?”   谢岭渺捞过司茴音垂在身侧的手亲了亲,“它明天再休息,不就好了?”   司茴音:“……”   如果投票选出什么是元帅府使用率最高的设施,那一定是拟态浴室。   ……司茴音懒洋洋泡在浴缸里,身后是谢岭渺,谢岭渺吻在她的锁骨上,她漫不经心道:“我听说现在还有拟态客厅、拟态卧室了。”   司茴音:“……你不如将整个元帅府都拟态吧。”   谢岭渺:“哦,谢谢老婆。”   司茴音:“!”   谢岭渺在谢什么啊!   谢岭渺看着司茴音如临大敌的样子,笑着宽慰:“放心好啦,我暂时没有将元帅府整个拟态的打算。”   司茴音只放了一半的心。   谢岭渺环住司茴音的腰腹,下巴挨着司茴音光洁的肩膀蹭了蹭,贪恋道:“我只想跟老婆永远在一起。”   司茴音鼻尖贴上谢岭渺的脸,她喃喃道:“现在不就在一起吗?”   “嗯。”   谢岭渺心满意足地跟司茴音十指相扣。 第92章 无限流(1) 该死的玩家,林照夜想,她一点儿也不喜欢她   “星期二晚上,我又看见了它,它长着我的脸,却浑身上下都被黑色的长毛覆盖,它不是人,那我呢,我是人吗?”   这是谢岭渺进入这个世界的第三天。   这是一个无限流世界,谢岭渺是玩家,她现在正在副本里,至于老婆在什么地方,就连绒球都没办法给出一个准确的答案。   绒球已经被无限流世界本身的系统压制了,谢岭渺初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它就痛苦地打了个滚,放弃跟着谢岭渺飘来飘去了。   绒球跟着她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这么痛苦,谢岭渺心疼它,让绒球在系统的空间里好好待着。   绒球万分感动,宿主居然会担心它了。   听见这段话,谢岭渺下意识看向那个捧着护林员日记在读的女生。   啪嗒一声,日记从宗钥的手中滑落,她的指尖绷直了,却仍然在发抖,她颤着声音道:“你们出去探索的时候,见到过这样的怪物吗?”   谢岭渺和另一个女生向谷纷纷摇头。   向谷环视周围,开口道:“我们在这个屋子待了两天了,如果这是护林员住的地方,护林员呢?”   向谷刚刚说完,宗钥就感觉后背滑过一丝寒意,她抿了抿唇,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   谢岭渺上前,将护林员日记捡了起来,拍了拍封皮上面沾染的灰,她冷静道:“向谷的意思应该是,见到那种怪物的人,都死了,护林员就是其中之一。”   向谷一脸凝重地点点头,她放轻声音道:“所以我们最好还是别跟这种怪物打照面了,谁知道它的脸是自己长的,还是从别人那里偷来的。”   说到最后,向谷的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嘲弄与讥讽。   宗钥:“啊啊啊啊啊啊你不要再说这种恐怖的话了。”   宗钥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脸,确认自己的脸还在不在。   谢岭渺收回打量向谷的目光,她站到窗边,透过玻璃窗朝外面望了一眼,她沉声道:“下雪了。”   宗钥和向谷连忙凑到窗边,外面飘起了鹅毛大雪,三人对视一眼,脸上都有些苦哈哈。   大雪会带来一些不好的东西。   这这是她们刚来到这个副本,护林员日记第一页上面写的,幸运的是,第一天,副本里面并没有下雪。   原本只有薄薄一页的护林员日记出现了新的一页,就是宗钥刚刚念出来的内容,谢岭渺推测这个护林员日记应该是每天更新的。   也许这个护林员日记上会有通关的关键线索出现,但谁知道通关线索会在哪一天出现,她们能熬到那一天吗?   谢岭渺浑身一僵,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在护林员的小屋内,她被扔了出来。   新手副本的唯一好处大概就是她被扔出来之前,系统好心地给她穿戴上了所有防寒物品,免得她冻死。   谢岭渺活动了一下冰凉的关节,从背包里取出手杖,在雪地里艰难行走着,风雪迷糊了谢岭渺的视线,无论从哪边看,都是一片白茫茫。   她被扔出来,是想要她死,还是想要她去探索?   她和宗钥昨天在外面探索了一整天,那本护林员日记就是谢岭渺捡到带回来的,难道是主动探索得到的东西不够,现在副本要她们被动探索了?   谢岭渺继续往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谢岭渺看见了一个小屋,样子有点像她刚刚待过的护林员小屋,但这个小屋看起来新一点。   炊烟缓缓上升,谢岭渺目光一凛,这个小屋居然是有人居住的,其她玩家,还是……   谢岭渺偏了偏头,看着那个打开门,语气毫无起伏招呼她进去休息的护林员。   别无选择,谢岭渺只好往里走。   进去之后,谢岭渺趁护林员不注意,打量了小屋好几眼,终于确认,这就是她们居住的那个小屋,而现在,护林员还活着。   护林员从火堆上提起茶壶,为谢岭渺倒了一杯热水,她嘟囔道:“来探险的?”   “嗯。”   “迷路了?”   “嗯。”   护林员絮絮叨叨:“你们这些年轻人也真是的,这么大的雪也敢出来,等雪停了,我就送你下山。”   护林员像是见多了这样的事情,非常不耐烦,但谢岭渺听得出来,她没有恶意。   谢岭渺抱着杯子,冻僵的指尖因为杯子的热度暖和了几分,热水升腾起来的热气,让她有些看不清护林员的脸,谢岭渺道:“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有什么麻烦的。”   护林员起身,往外面看了一眼,她叹息一声,“看来这雪是一时半会儿不会停了,我去给你找被子,你今天就先在我这里休息一晚吧。”   “我自己来吧。”   谢岭渺起身,跟上护林员的脚步,她余光瞥见炕上小桌上摊开的护林员日记。   在日记旁边,还压着一张什么东西。   谢岭渺从护林员的手中接过被子,悄无声息地靠近炕边,一目十行地读完了那张类似通缉令的东西。   谢岭渺突然失去了意识,再回过神的时候,人已经回来了。   她们三个人还挤在窗边,谢岭渺看向宗钥和向谷,发现她们也浑浑噩噩。   “宗钥,向谷?”   谢岭渺试过大声叫她们的名字,掐她们的脸,往她们脸上洒水等等办法,都没办法把她们唤醒。   她自己的胳膊有些疼,脸上似有水渍,估计她刚刚浑浑噩噩的时候,宗钥和向谷也试了一百种办法。   没有危险,就只是被拉入了护林员的幻境之中,谢岭渺安下心来,她从系统提供的背包里,找出纸笔,画出来了她刚刚看见的那张通缉令   谢岭渺举起来认真看了一会儿:“追杀叛徒……谁是叛徒?”   “呃啊。”   宗钥和向谷同时从幻境里出来,她们不约而同地大口大口喘着气。   谢岭渺为她们拍着背,她问:“你们没事吧?”   向谷疲惫地挥了挥手,宗钥则冲到小桌边,重新拿起护林员日记,看完之后,她开始怀疑人生。   对上谢岭渺和向谷的目光,她脸色苍白喃喃道:“我刚刚在那个护林员那里看见的,并不是这样的内容啊。”   谢岭渺看那张通缉令的时候,也扫了一眼护林员日记,只是那是第一天的日记,和现在第一天的日记是一样的,而现在宗钥指出不同的,是第二天的日记。   关于人脸怪物的那一篇。   谢岭渺将纸和笔递给宗钥,“你看到什么了,写下来。”   宗钥严肃地接过纸笔,一边回想,一边在纸上勾勾画画,总算是将看见的全部都写了出来。   谢岭渺捧起这张纸,向谷和宗钥一左一右地跟着她一起看。   “星期二晚上,又有迷路的人敲响了我的门,这些年轻人,真是不爱惜自己的生命啊,我给她倒了水、煮了点吃的,让她暂时在这里住下,打算第二天早上送她下山,可没想到……”   谢岭渺和向谷齐刷刷看向宗钥,宗钥挠挠头,“后面就真的是省略号,什么也没有了。”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谢岭渺举着第一版护林员日记,她道:“哪一个日记内容是真的?”   小屋里陷入诡异的沉默。   谢岭渺主动道:“看看我的线索吧。”   谢岭渺举起她早早写下的那张纸,宗钥大为不解,“护林员还要追杀叛徒吗?”   谢岭渺漫不经心道:“也许护林员是某种秩序的守卫者呢,但是现在连守卫者都被杀掉了。”   宗钥:“那很可怕了。”   她忍不住揪住谢岭渺的衣服道:“我们这真的是新手副本吗?我听说新手副本都挺容易的,而且也不会死人。”   “谁知道呢,”谢岭渺看向向谷,她问:“你的线索呢?”   被谢岭渺这样一提醒,宗钥突然想起,向谷还没跟她们分享线索,她道:“对啊,你的线索呢,你不会是打算说话不算话吧?”   向谷是昨天晚上新到的玩家,因为落后了一天,她主动提出用背包里的食水换取共享线索。   宗钥和谢岭渺都答应了。   向谷没什么反应,谢岭渺突然意有所指道:“护林员的日记里,那个可能让她遭遇了不测的人,似乎也是晚上来的。”   宗钥还在思索什么意思的时候,向谷突然笑了一声,她道:“你还挺聪明的。”   她盯着宗钥和谢岭渺,目光垂涎,“真是顶顶漂亮的两张脸啊,我选哪张比较好呢。”   白皙的指尖绕着自己的下巴转了一圈,向谷冷笑道:“反正这张脸,我也用腻了。”   宗钥:“啊啊啊啊啊。”   谢岭渺气定神闲:“是啊,我找到你了。”   她的态度让向谷很不满,向谷道:“那就你这张脸吧。”   向谷朝着谢岭渺扑过去,谢岭渺揪着来救她的宗钥的衣领往旁边一闪。   护林员出现在向谷的面前,原本脸的地方,只剩下血腥模糊的一片,护林员道:“把我的脸还给我。”   向谷尖叫一声,两个人从小屋里扭打到了小屋外。   目睹了这一幕快要昏过去的宗钥突然道:“出现了一扇白色的门。”   与此同时,她们两个的系统发出提醒:【通关之门已经出现,该副本遭到严重破坏,请玩家尽快离开,一分钟之后,新的守卫者即将抵达。】   谢岭渺道:“你先通关吧,我还有事情要做。”   宗钥看向谢岭渺,谢岭渺朝她轻轻点了点头,宗钥只好先进了通关之门,她心里也清楚,谢岭渺的表现太沉稳了,完全不像新人玩家,她要是留在那里,只会拖累谢岭渺,还不如提前出来呢。   宗钥走了之后,谢岭渺在小桌前面坐下,将她复刻出来的那张通缉令铺平,通缉令底下其实有行小字,她也一并写了出来,可谢岭渺发现,只有她一个人可以看见。   谢岭渺心中默念这行小字。   风雪呼啸而过,谢岭渺眼睛都不眨,直到她的面前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好熟悉啊,谢岭渺眼里显露出眷恋,几乎望穿秋水。   “召唤被通缉的boss,你这个玩家,胆子真不小。”   林照夜素手掐住谢岭渺的脖颈。   谢岭渺一点儿也不害怕,她蹭了蹭林照夜的手,轻声道:“看起来,你们的副本,似乎乱套了呢。”   该死的玩家。   林照夜想,她一点儿也不喜欢她。 第93章 无限流(2) 你只能选择我   绒球与谢岭渺同步感受到boss的威压,它在空间里垂死病中惊坐起,宿主怎么一上来就得罪副本boss啊。   看清boss是谁之后,绒球又倒了下去,是宿主命定的老婆啊,事情看起来好像没那么严重了,绒球乐观地想。   林照夜的手还在收紧,她对上谢岭渺的眼睛,想要仔细看看这不识好歹召唤她的玩家濒死时的状态。   那个时候,这个玩家总要后悔。   像她们这些副本boss最喜欢的,不就是看玩家痛苦后悔万般挣扎吗?   林照夜一顿,她却只看见了谢岭渺眼中越来越猛烈的爱意,几乎灼伤了林照夜裸露在外的肌肤,比任何副本的限制还要恐怖。   怔愣间,林照夜松了几分力气,谢岭渺喘息了几声,两人同时听见了从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林照夜看了谢岭渺一眼,目光里似有不甘心,她的指尖划过谢岭渺脖颈上的痕迹,道:“你运气还挺好的。”   谢岭渺早就从小凳子滑了下去,此时此刻她瘫坐在地上,手搭着身后的木柴,挑了挑眉道:“是新的守卫者来了,对吗?”   她的声音还有几分哑,可林照夜听得出来,这个玩家一点儿也不怕她,哪怕她可以杀死她。   看着谢岭渺这副气定神闲,仿佛遇见什么救星的样子,林照夜轻轻笑了笑,“你不会以为,守卫者就能够救你吧?”   她绕着谢岭渺飘了一圈,从谢岭渺的身后贴上谢岭渺的脸,冰凉让谢岭渺不受控制地一颤。   林照夜红唇轻弯,语气低沉,心情却还不错,“我是你召唤出来的,接下来无论你要去到哪个副本,我都将跟着你,杀死你,对于我来说,只是时间问题。”   谢岭渺哦了一声。   林照夜:“哦?”   她对谢岭渺起了莫大的兴致,看着谢岭渺喘息,雪白的脖颈一起一伏之间仿佛都拥有了惊人的诱惑力,她正朝着谢岭渺靠近,却猝不及防,被谢岭渺抱住了。   林照夜愕然抬头,在守卫者到来之前,她已经被谢岭渺抱着走进了通关之门中。   通关之门消失后,新来的守卫者在林照夜刚刚待过的地方轻轻嗅了嗅。   “我好像得想办法,将我的脸安回去。”   新守卫者的身后,护林员提着自己的脸继续道:“这段时间就辛苦你了。”   ……   宗钥一直在大厅等着谢岭渺,见到谢岭渺平安出来,她才安心。   宗钥吸了吸鼻子,“你出来了就好了。”   谢岭渺看着这个年纪比她轻,顶着一张娃娃脸,似乎还在上学的小姑娘,她脸上满是开心与激动。   好天真。   天真的人都不适合无限流。   谢岭渺刻意冷淡道:“你不用专门在这里等着我,说到底我们也只是萍水相逢而已。”   宗钥瞪大眼睛,她着急否认道:“什么萍水相逢,你可是救了我的命啊。”   谢岭渺动了动唇,宗钥连忙道:“我欠你一条命,从现在开始,我一定会努力提升自己,以后你要是用得上我,就找我。”   谢岭渺看向宗钥,宗钥十分紧张,生怕谢岭渺会拒绝她。   最后,谢岭渺还是与宗钥加了好友,看着宗钥心满意足离去的背影,谢岭渺道:“不是所有人都是好人,别轻易相信任何人。”   宗钥背对着谢岭渺挥了挥手,“我知道的,谢岭渺,你放心吧。”   等到宗钥走远,林照夜冒了出来,她讥讽道:“看不出来,你还挺好心的。”   谢岭渺注视着林照夜,林照夜一顿,她不太喜欢谢岭渺的眼神,如果有办法将谢岭渺的眼睛挖了就好了。   谢岭渺移开目光,“我人一直这么好。”   林照夜嗤笑一声,“是吗?”   林照夜的手抚上谢岭渺的胸口,她歪头笑着道:“可我怎么只摸到一颗冰冷,仿佛永远也捂不热的心呢。”   林照夜虽然在笑,但笑容里满满的恶意。   谢岭渺道:“因为你是boss,阴气太重,任何玩家到了你的手掌底下,心都会变得冰冷的。”   “这样啊。”   林照夜托着腮似懂非懂,她环视周围,道:“说起来,作为副本boss我还是第一次到这里来呢。”   谢岭渺看出她的感兴趣,谢岭渺问:“如何?”   林照夜眨了眨眼睛,“很热闹。”   “你的副本不热闹吗?”   林照夜挨着谢岭渺道:“太热闹的副本,玩家不会喜欢的。”   林照夜身上的冷意直入谢岭渺的骨髓,有那么一刻,谢岭渺的长睫都凝结了冰霜,但谢岭渺不以为意,她扭过头,直勾勾看着林照夜:“因为玩家不喜欢,所以你的副本被毁了,副本被毁了,你就成为了被通缉的boss?”   受到生死的威胁,谢岭渺还能如此镇定地推理,真是不简单,林照夜又消失了。   但谢岭渺知道,林照夜一定会再次出现的,因为林照夜是她召唤出来的,她们两个建立了一丝联系,很淡,但谢岭渺可以感受到。   这里是副本的休息站,休息站像是个临时的小镇,小镇上什么都有,衣食住行,甚至还有健身房和游泳馆。   谢岭渺对这些不太感兴趣,她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就掉落在休息站,后来因为她没搞清楚规则,被强制拉入了新手副本。   谢岭渺不着急休息,她悄无声息地往人多的地方走,她需要得到更多消息。   竟然有人在卖新手信息大礼包,谢岭渺问了她几个问题,对方全都答对了,谢岭渺买了一份。   她走进一家酒店,要了一间房,开房用的是系统根据通关表现发放的积分,吃东西也需要积分。   谢岭渺在房间里打开刚刚购买的新手信息大礼包,仔细地看起来。   通关副本之后,可以在这里暂时修整,但最多两天,就要再次去新的副本,否则休息站会将那些不按时下副本赖在这里的人,驱逐出去。   驱逐出去,谢岭渺看了一眼休息站外面浓重的黑雾,那些雾气中,时不时还会传出哀嚎声,心底升起一股寒意,谢岭渺收回目光,上前将窗帘拉上。   副本有分级。   S级别最高,D级别最低,D级副本就是大家最开始的新手副本,副本可以自己选择,但通关了D级,就只能选择C级,以此类推。   了解得差不多了,谢岭渺决定睡觉。   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谢岭渺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依旧是阴沉沉的天。   “你不会以为能够见到阳光吧?”   谢岭渺回头,果然看见了林照夜。   林照夜支着脑袋,侧躺在谢岭渺刚刚躺过的地方。   谢岭渺眸光微动,她凑到林照夜面前问:“你是来自S级副本吗?”   林照夜挑起谢岭渺的下巴,她笑意盈盈地问:“害怕了?”   林照夜坐了起来,她慢条斯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乌发从她雪白的指尖穿过,她道:“你不妨问问,私自召唤被通缉的boss,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林照夜眉眼上挑,似乎已经暗中为谢岭渺准备好了她需要付出的一切。   谢岭渺笑了笑。   谢岭渺颈侧,被林照夜掐出来的痕迹还没完全消退,林照夜不明所以,“你笑什么?”   谢岭渺离林照夜更近了。   旁人离林照夜这么近,林照夜都默认那人想杀她,可谢岭渺离她这么近,林照夜竟然觉得,谢岭渺是要亲她。   她抿了抿唇,手轻轻按上了谢岭渺的心口,原本以为谢岭渺会被蛊惑得失去理智,没想到谢岭渺依旧眼神清明。   这玩家真是个新手吗?林照夜心想。   谢岭渺笃定道:“那句召唤语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在通缉令上,是你故意让我看见的。”   谢岭渺直起身子,继续往下说:“身为被通缉的boss,你没办法逃过每一个追踪的守卫者,你需要一个玩家来帮你瞒天过海,我就是被你选中的玩家。”   林照夜一顿,她身子后仰,拍了拍手,道:“难怪剥皮怪物都要夸你聪明。”   谢岭渺手撑在林照夜身体的两侧,她盯着林照夜的眼睛问:“我要是死了,对你有影响吗?”   林照夜瞥了一眼谢岭渺落在她身侧的手,她绕着头发无所谓道:“影响不大,我可以再选一个玩家。”   谢岭渺将林照夜鬓发间的发簪扶正,手指顺着簪尾摸到簪子上的兰花图案,林照夜看着她。   谢岭渺竖起三根手指,坚定道:“我保证,我一定会好好活着的。”   谢岭渺发誓时候的神态很动人。   林照夜突然听懂了谢岭渺的言外之意——   我保证,你没办法再去找任何一个玩家,你只能选择我。   真霸道啊,林照夜一时居然分不清,到底谁是boss。   比起她,谢岭渺才更像是那个副本被毁需要和玩家交易的boss。   要不是走投无路,林照夜不会在宗钥和谢岭渺之中二选一。   要不是看谢岭渺比宗钥聪明,林照夜也不会选择谢岭渺。   现在看来,她这个选择,一半好,一半坏,这个玩家,似乎比她这个boss更难缠呢。 第94章 无限流(3) “我什么都愿意给你。”   “怎么样,想好去哪个C级副本了吗?”   林照夜凑过来,她看不见系统给出来的选项,但不妨碍她攀住谢岭渺的肩头幸灾乐祸。   谢岭渺偏头看着林照夜,她道:“林照夜,你觉得我应该去哪个副本?”   自从林照夜成为副本BOSS之后,很少有人再叫她的名字。   她也从来不知道,“林照夜”三个字从别人的嘴里念出来,会如此婉转动听。   她心情难得好了许多,挑起谢岭渺的下巴,笑着道:“念给我听听,我勉为其难,帮你参考参考。”   谢岭渺轻笑一声,“不会太勉强了吧?”   林照夜挑眉:“既然你不要的话……”   她可不会惯着这个玩家,但没等到她将话说完,第一个副本的名字就传到了林照夜的耳中。   一共三个副本。   谢岭渺老实了很多,看着很是乖巧,她道:“林照夜,你觉得,我们应该去哪一个?”   林照夜心里舒服了,她回想她听见的三个副本名字,迟疑了一下,“这三个……有什么区别吗?”   谢岭渺:“什么?”   林照夜哼了一声,下巴扬起,颇为倨傲道:“不都是开会时候,在角落里叠叠乐的小趴菜?”   D级副本的怪物更是恨不得藏到地缝里去,这么多年过去了,她都不知道这些低级副本的怪物到底长什么样子。   开会时候……原来这些副本boss需要开会的吗?她们跟系统似乎对立又统一,到底是什么原因,才会促使林照夜背叛系统,被守卫者追杀呢。   谢岭渺笑着道:“如果它们是小趴菜,林照夜,你是不是来自S级副本呢?”   林照夜看向谢岭渺,谢岭渺仿佛没想着避着她,眼里的试探被她看了个正着。   谢岭渺这双明亮锐利的眼睛,既让人感兴趣,又让人生厌。   谢岭渺还真是时时刻刻不忘试探她啊。   林照夜不以为意道:“谢岭渺,好好提升自己吧,否则等守卫者找到我的时候,它可不会管你是被胁迫了,还是被迷惑了,只会将你当做我的共犯。”   林照夜托着腮,笑意盈盈地上下打量了谢岭渺一眼,她饶有兴致道:“你能和守卫者抗衡吗?”   刚刚经历新手副本的新人玩家,无论是怪物还是守卫者,都不会放在眼里。   谢岭渺站在原地,眉眼低垂,林照夜看见她的唇瓣微张,她凑近听见谢岭渺正在自言自语:“共犯?”   像是根本没听见林照夜后来的那一句。   林照夜冰凉的指尖划过谢岭渺的脸,这张脸上有狂热,有兴奋,林照夜一顿,眉梢轻挑,“谢岭渺,是我的共犯,就让你这么高兴?”   谢岭渺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林照夜脸色有些古怪,一口气哽在喉咙里不上不下,难受死了,她盯着谢岭渺,boss是很擅长分辨真心和假意的,就像那些玩家,看似好心,实则随时准备和她们拼命。   当然,她们也不例外。   而谢岭渺,居然表里如一,她就是高兴,就是兴奋。   林照夜:“谢岭渺,你还真是个……疯子。”   谢岭渺怀念道:“好久没人这么说我了。”   老婆愿意哄着她,纵容着她,只在床上被逼急了的时候骂她疯子,她都快要忘记了,她在现实世界里,是一个疯子,能不令人怀念吗?   林照夜:“……”   她不耐烦道:“选好了吗?”   谢岭渺勾唇一笑:“选好了。”   林照夜:“……谢岭渺,你是不是早就决定了要选哪一个?”   谢岭渺道:“这个C级副本里,有我想要的道具。”   从C级副本开始,就会掉落道具,最常见的是同等级的道具,有时候有些玩家好运,也能得到一些A级甚至S级的道具。   林照夜鼻翼翕动,仿佛闻见了谢岭渺胸腔内野心燃烧的味道,她这时候又觉得,自己的选择真是好。   万一谢岭渺走了某些好运,得到了一件S级的道具呢,她就能重新杀回她的副本了。   主动将手搭到谢岭渺的胳膊上,林照夜道:“那就走吧。”   谢岭渺选定了死亡列车的副本,想要去握林照夜手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的时候,谢岭渺已经置身在列车上了。   这个列车车厢,有点像是地铁车厢,两排椅子遥遥相对,车厢并不整洁明亮,椅子扶手上锈迹斑斑,谢岭渺看见,在她前面不远的区域,还有一滩鲜血。   对面带着兜帽的女生冷冷出声,“那是上一个玩家的血。”   谢岭渺点点头,就将视线挪开了。   女生一顿,似是没想到谢岭渺会这样镇定,她道:“你就不好奇,这个玩家去哪里了吗?”   谢岭渺语气毫无起伏:“除了死了,还能去哪儿。”   女生笑了笑,“你很聪明,可小心,聪明反被聪明误。”   谢岭渺不再接话。   她能够感受到这个女生没有恶意,她可能只是单纯被同伴的死,吓得有些神经质了。   【欢迎玩家乘坐444号列车,每隔七个车厢,会投放两个玩家,本车厢的怪物已经离开,请玩家前往下一个车厢,挑战新的怪物吧,注意!怪物虽然可怕,可是它们只是想吃东西,一个吃货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这是火车上的广播,女生听完之后,面容有些扭曲,谢岭渺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女生问:“走吗?”   谢岭渺果断点头:“走。”   两人来到车厢的连接处,没急着开门,而是小心翼翼地往对面车厢看了一眼,什么也没有。   女生道:“我刚来的时候,车厢里,也什么都没有,直到灯闪了七次之后。”   谢岭渺:“你确定,怪物是灯闪了七次之后才出现的?”   女生点了点头。   一个玩家要经过七个车厢,也就是躲过七个怪物,可谢岭渺来到这个车厢,算是补位,到时候怎么算呢。   谢岭渺突然看见自己的头顶上方飘荡着一个鲜红的0字。   如果这是代表躲过怪物的数量,女生就应该是1,如果死一个玩家,怪物也会离开,另一个玩家同样可以完成任务……谢岭渺看向女生的目光,突然变得高深莫测。   女生恍若未闻,她轻声道:“准备好了吗?”   谢岭渺嗯了一声,和女生一起打开了车厢门,迈入了新的一节车厢。   女生和谢岭渺各自选了位置坐下,不止谢岭渺在防备女生,女生也在防备她。   林照夜坐在谢岭渺的旁边,她道:“谢岭渺,你选这个副本,太危险了。”   林照夜和她说话的时候,两人就像是被隔绝了,旁人听不见她们交流的声音。   谢岭渺道:“你心疼我?”   林照夜:“……”   谢岭渺继续:“你担心我?”   林照夜:“……”   自讨没趣,林照夜消失了。   谢岭渺扭过头,低头轻笑。   头顶的灯开始闪了,一二三……简直像是死亡倒数,到第七次的时候,女生已经汗如雨下,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恐惧,她低声道:“要来了。”   谢岭渺看向车门。   “不,不是那里,”女生喉咙发紧,“这些怪物,无孔不入。”   灯变得很亮,而地上除了谢岭渺和女生的影子之外,出现了一道新的影子,那影子扭曲着,膨胀着,所到之处的东西,虽然没有变化,但那些东西好像比先前暗了一点,就像是被吞噬了影子。   林照夜:“这是个影子怪物。”   谢岭渺注意到,林照夜出现的时候,虽然影子怪物看不见她,但影子怪物吞噬东西的速度,明显慢了一点。   谢岭渺看着林照夜,“所以,我能仗你的势吗?”   林照夜皱眉:“不行。”   谢岭渺不死心:“你之前不还很担心我?”   林照夜变了脸色,恼怒道:“……那不是担心。”   谢岭渺越凑越近,她悠悠道:“毕竟,找一个新的玩家,真的很费劲,对吧?”   林照夜:“……”   她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她知道,谢岭渺说的是真的。   林照夜妥协了:“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谢岭渺的眼睛亮了亮,“我知道了。”   但在林照夜出手之前,林照夜发现谢岭渺用从商城购买的毯子快速裹住了她们两个。   对面的女生也迅速用毯子裹住了自己。   黑暗并不影响林照夜的视力,林照夜看着谢岭渺意外道:“谢岭渺……”   “林照夜,小声一点。”   谢岭渺竖起的指尖就抵在林照夜的唇边,这手是温热的,带着活人独一无二的香甜。   两个人挨得太近了,谢岭渺身上的香气丝丝缕缕浸润着林照夜,林照夜呼吸之间,全是谢岭渺身上的味道。   她像是情不自禁地,在谢岭渺的颈侧上,咬了一口。   谢岭渺单手捂着颈侧,似笑非笑,她在黑暗里并不能视物,眼睛却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林照夜的位置,她道:“林照夜,你在做什么?”   林照夜:“我突然想要换一个合作方式。”   谢岭渺明白了,“副本里的boss鬼怪,也需要吸食活人的阳气吗?”   她继续道:“难道不是吞食玩家的血肉?”   林照夜摸了摸谢岭渺的锁骨,指尖带着暧昧的挑拨,“我就是想要你的血肉,也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当然,”谢岭渺吻了吻林照夜绷紧的指尖,语气虔诚道:“我什么都愿意给你。” 第95章 无限流(4) “原来,你是要亲我。”   林照夜面色古怪地看着谢岭渺。   不是怀疑谢岭渺在说假话,相反,谢岭渺虔诚地过分,哪怕,林照夜瞥过谢岭渺的心口,哪怕林照夜想要她胸腔里的那颗心脏,谢岭渺也只会面不改色地剖出来给她。   ……真是个疯子。   偏偏,林照夜心潮起伏,她现在正跟这个疯子,在一条船上。   林照夜主动将毯子掀开,对上谢岭渺的目光,她道:“那怪物已经走了。”   林照夜原以为她这样说了之后,谢岭渺会松懈几分,没想到谢岭渺勾唇笑了笑,整个脸庞都在此刻明媚生花。   谢岭渺抚过她头顶的发簪,贴着她的耳朵轻声道:“林照夜,你之前不是说,我不能仗你的势吗?”   林照夜轻嗤一声,没拉开她与谢岭渺的距离,两个人呼吸交融,一冷一热,互相纠缠,林照夜不屑一顾道:“这也算仗我的势?”   谢岭渺没回答。   林照夜挑了挑眉,黑色的眼珠越来越亮,就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情一样,指尖轻弯,如同捏住了谢岭渺的把柄。   被捏住把柄的谢岭渺,被林照夜这么轻轻一招,就凑到了她的面前,目光一如既往的虔诚。   林照夜笑着理了理谢岭渺的衣服,她道:“谢岭渺,你明明有脱身的办法,怎么还要仗我的势?”   “这很简单,”谢岭渺眼睛都不眨,就道:“我就是想要你担心我。”   林照夜:“?”   谢岭渺看着林照夜,连声音里都有几分愉悦,“事实证明,林照夜,你真的很担心我。”   林照夜横眉冷对谢岭渺,“谢岭渺你不要……”   谢岭渺忽然嘘了一声,林照夜转头,瞧见那个女生正急匆匆朝着谢岭渺走过来。   虽然这个女生看不见她,也听不见她跟谢岭渺交谈的内容,但谢岭渺不能跟女生说话的同时,还要来应付她。   林照夜消失了,消失之前,带着一点微末的不满。   女生很开心,她道:“没想到真的有用,谢谢你。”   谢岭渺道:“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你自己,愿意相信我。”   女生愣住,她苍白无力地笑了笑,呢喃道:“我也只是,死马当活马医而已。”   女生又开始恍惚了,看来上一个玩家的死亡对她带来的打击真的很大,谢岭渺沉声道:“C级副本,没你想的那么可怕,这些怪物,也没那么难对付,只要你想活下去。”   女生重复着谢岭渺的话,“只要我想活下去?”   谢岭渺点点头。   女生一直在重复,涣散的眼睛逐渐多了些神采。   谢岭渺问:“要在这个车厢休息吗?还是继续下一个车厢?”   女生攥紧拳头,“下一个车厢吧。”   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好。”   谢岭渺突然顿住,林照夜正倚着她的肩头,摩挲着谢岭渺颈侧那道,只有她们两个能看见的咬痕。   女生紧张道:“怎么了?”   林照夜恶作剧完了就离开了,谢岭渺道:“没事。”   两人握住了下一个门的门把手,在开门之前,谢岭渺注意到自己头顶上方的数字,从0变成了1。   她做了一个实验,在她将脑袋扭向车窗玻璃的时候,玻璃上什么也没有,谢岭渺心中有数了,这个数字只有透过这扇连接门的玻璃才能看见。   也许躲过第七个怪物之后,拉开的,就会是通关之门?   “准备好了吗?”女生小声问她。   谢岭渺回神,“嗯。”   打开门之后,一股血腥气飘了过来,谢岭渺和女生都变了脸色,等到看清椅子上和地面上摆放着的东西的时候,女生险些吐出来。   椅子上摆放着好几颗心脏,那些心脏像是刚刚剖出来,温热的时候还在跳动,至于地面,则是其它内脏,整个车厢像是一个巨大的屠宰场。   女生脸色惨白,通过系统给谢岭渺发消息。   女生:这是玩家的内脏?   谢岭渺:应该不是,从01号到07号车厢,应该只有我们两个玩家。   得知不是玩家的内脏之后,女生的心镇定了一点。   女生:那这些东西……   谢岭渺:有可能是用来喂这个车厢的怪物的。   女生:广播里说,怪物只是想吃东西,这个车厢已经有食物了,怪物吃完这些食物,会不会就离开了?   女生有些乐观,谢岭渺却不这么想。   谢岭渺:如果怪物吃完这些东西,还没吃饱,下一秒,它会吃什么?   女生倒吸一口冷气,能吃什么,只剩下她们这些玩家。   女生看一眼谢岭渺的侧脸,谢岭渺面无表情,女生想,她也要冷静,C级副本不可能把路堵死的。   “灯又开始闪了。”女生的声音在颤抖,但比上一次好了许多。   这个车厢的环境太糟糕了,因此从进来时起,谢岭渺和女生就待在车厢的最边上,灯光恢复正常,两人的对面,出现了一个庞大的怪物。   这个怪物有车厢这么高,站在车厢里的时候,需要佝偻着身子,它的脸上除了嘴,什么五官也没有,手掌像是爪子,正将所有能拿到的内脏,塞进自己的嘴里。   怪物进食的声音让两人的胃里一阵翻涌。   谢岭渺和女生戴上了面罩,面罩下的脸,冷汗涟涟。   怪物已经来到了车厢中段,与此同时,留给它的食物也不多了。   谢岭渺扫了一眼周围,她飞快做出决定,道:“将我们这边的这些,全都扔过去。”   女生点点头,就算怪物没吃饱,到时候打起来,她们也不至于被怪物逼入狭窄的空间。   隔着手套,这些东西依旧恶心黏腻。   女生和谢岭渺劈头盖脸朝着怪物扔过去,明明她们扔得毫无章法,但每一次,都被怪物的嘴,接住了。   女生看着怪物开合的大嘴,忽然苦中作乐,极其荒诞地想,好像某种杂技表演啊,要是有观众,说不定已经在为她们鼓掌了。   车厢内的所有内脏,都被怪物吃完了,但怪物显然还没吃饱,正朝她们这边移动。   女生:“!”   就在女生慌乱的时候,谢岭渺镇定的声音传来:“把能拆的东西都拆了。”   有了上一个车厢的经历,女生选择无条件相信谢岭渺:“好。”   厕所的门被怪物吞下去之后,又吐了出来。   女生:“!!!”   谢岭渺盯着怪物,面无表情道:“挑食可不好哦。”   女生愣住,怪物也讲究能不能挑食吗?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谢岭渺说完这句话以后,那个怪物竟然将吐出去的门板捡了起来,不情不愿地吃掉了。   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听起来像是在控诉对她们的不满。   谢岭渺和女生继续强拆,连钉子都被怪物吃了,两个人气喘吁吁,手脚无力,而怪物,虽然没有脸,但也能够看出来,表情越来越痛苦,突然哇的一声消失了。   女生一片愕然:“它刚刚是哭了吗?”   被难吃的东西气哭了?   谢岭渺:“是吧。”   两个人进行了这番强拆活动,都有些精疲力竭了。   两个人找了个干净的地方靠着,车厢里那些被她们强拆掉的东西,正在慢慢复原,但那些内脏不可能再出现了。   这些东西居然是可再生的,岂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女生想,谢岭渺太厉害了。   林照夜出现在了谢岭渺的面前,她托起谢岭渺的下巴,挑眉道:“谢岭渺,我以为你会求助我。”   谢岭渺:“我可以仗你的势了?”   林照夜避而不谈,她道:“谢岭渺,你好适合这里啊。”   林照夜轻声道:“不如从此以后,就留在这里吧。”   谢岭渺掀起眼帘看向林照夜,“陪你吗?我乐意之至。”   林照夜冷着脸,“我不喜欢有人扭曲我的意思。”   谢岭渺环住林照夜的腰,将林照夜往旁边带了带,林照夜:“你……”   谢岭渺皱眉道:“脏。”   林照夜:“……”   腰侧仿佛还残留着谢岭渺手心的温度。   女生问:“我们要在这里休息吗?”   林照夜看见谢岭渺的眉拧得更紧了,“不要。”   女生颇为赞同地点点头。   林照夜心想,谢岭渺还有洁癖?   两人硬撑着,朝下一扇门走。   车门虽然由一块透明玻璃构成,但除了自己头顶上的数字,其实什么也看不见,不然她们也不会进了这个车厢,才看见那些内脏。   谢岭渺和女生对视一眼,拉开了车门。   没有难闻的味道,整个车厢整洁明亮的过分,就连锈迹斑斑的扶手也焕然一新。   但谢岭渺和女生并没有放松警惕,暂时找了个位置坐下。   林照夜好笑地问:“现在总不脏了吧?”   “嗯。”   谢岭渺将自己的衣领拉得有些低,露出自己精致的锁骨。   林照夜扫了一眼,疑心难道是谢岭渺刚刚沾上了血迹?可锁骨依旧白皙,白皙得有些诱人。   血肉,玩家的血肉,林照夜舔了舔唇。   谢岭渺问:“要吗?”   她垂眸,声音有些哑,“来拿吧。”   真稀奇,玩家开始引诱boss了,但,林照夜不想拒绝。   林照夜凑到谢岭渺面前,视线从下往上,停留在谢岭渺的红艳的唇瓣上,此时那唇微微抿着,压出一条白色的线。   林照夜扣住谢岭渺的后颈,吻了上去,滋味还算不错,林照夜整个人容光焕发。   林照夜眼尾上挑:“比起吞食你的血肉,我好像更喜欢这样。”   “原来,”谢岭渺整理好自己的衣领,她恍然大悟道:“你是要亲我。”   林照夜:“?” 第96章 无限流(5) 道具:陈旧的红线   林照夜盯着谢岭渺白皙的脸,暗含威胁道:“谢岭渺,你该不会以为和我这样的boss亲多了,会有什么好事吧?”   林照夜身上彻骨的寒意传递到谢岭渺的肌肤上,很冷,谢岭渺连眉毛都没皱一下,看向林照夜的目光仍是温柔缱绻,就像是在看她的爱人。   谢岭渺无所谓道:“亲了再说。”   谢岭渺这副不管不顾的样子,让林照夜觉得,谢岭渺简直色欲熏心。   色欲熏心的谢岭渺笑着问:“还要亲吗?”   林照夜:“……”   她推开谢岭渺的脑袋,腕上的镯子随着她的动作轻晃,林照夜冷声道:“少在这里得寸进尺。”   林照夜坐在谢岭渺的身上,她攀住谢岭渺的肩膀,和谢岭渺面对面,视线相接的一瞬间,有些像接吻,林照夜突然回过头,她含着笑,幸灾乐祸道:“来了。”   谢岭渺心神全在林照夜身上,等到林照夜消失之后,她才回过神——灯恰好闪过七下。   空气里传来大海咸湿的味道,谢岭渺觉得自己的脸上,都好像蒙着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由水气构成的面纱,她有些难以呼吸。   这一次,是海里的怪物?   会不会随着它到来的时间越久,车厢里的氧气就会越来越稀薄?   那可真是件坏事,谢岭渺抿住唇,唇瓣上似乎还留有林照夜亲吻过后的热意,谢岭渺的心情好上许多。   车厢里凭空出现了两张桌子,就在谢岭渺和那个女生的面前,桌子上面放着一些黏腻、腥气冲天的食材,食材旁边,是一个沙漏计时器。   明明车厢里面只有谢岭渺和女生两个人,可是谢岭渺如芒在背,总觉得暗中还有一双充满恶意的眼睛,在时时刻刻盯着她们。   谢岭渺一顿,她的想法是对的,她刚刚看见一双眼睛和一只鼻子浮现在车厢车壁上,现在又完全消失了。   这个怪物……好难看。   感受到谢岭渺想法的林照夜觉得好笑。   谢岭渺戴上手套,另一边女生也想明白了,开始跟谢岭渺一样,着手处理食材。   谢岭渺做了一道凉拌菜,女生则是做了一道热菜,热油淋上去,腥气好像更重了。   女生:“。”   这些食材大概是冷冻很久了……吧。   两个人刚刚做完饭,沙漏计时器里面的沙子就漏完了,接着两人耳边响起一道叮叮叮的声音,就像是在催促她们上菜。   女生和谢岭渺将盘子端了起来,两个人心中都有些忐忑,怪物只是时不时出现,她们要将食物,端去哪里呢?   不等两人继续想下去,谢岭渺眼前突然发生了变化。   谢岭渺打量着周围,好像已经脱离了车厢,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独立的空间,女生和她分开了。   是幻觉,还是这里是怪物制造出来的空间?   谢岭渺更倾向于后者,她在心中唤着林照夜的名字,担心在这个空间内,林照夜跟她的联系也被切断了。   谢岭渺心脏颤动——林照夜刚刚顺着那道她们之间的连接,给她传递了信号,很轻,但因为连接在灵魂深处,足以叫谢岭渺神魂颠倒。   还好,她跟林照夜还在一起,只是林照夜大概也被限制了,没办法出来,谢岭渺安定了不少。   她呼出一口气,地板传来踢踏的声音,在整个空间里回响,谢岭渺强忍着没有回头,只是端着自己的盘子,老老实实在原地站着。   那声音由远及近,鼻尖萦绕着熟悉的腥气,那怪物似是与她脸贴脸了,谢岭渺握紧盘子边缘,屏住呼吸,直到怪物离开。   怪物走到了前面坐下,谢岭渺终于看见了怪物的全貌。   这个怪物就像是自己的身体被炸得粉碎,可没有死透,抓到什么就往自己的身上安,于是整副身体东拼一块儿,西凑一点儿,看起来怪异极了。   “上菜吧。”   怪物说话了,像是有人在海里唱歌,谢岭渺只听了一句,就觉得脑子有些不太清醒了。   谢岭渺努力保持理智,将盘子放到怪物的面前,怪物闻了闻,脸上出现陶醉的表情,但谢岭渺觉得,它似乎,并不满意。   果然,下一秒,怪物开始挑错:“你就给我吃这个?”   谢岭渺:“你不喜欢吃这个?”   怪物冷哼一声,“谁会喜欢这种东西。”   谢岭渺了然道:“抱歉,是我们列车的失职。”   怪物:“你识相就好,我劝你赶快做点美食给我赔罪,否则……”   怪物的眼睛像是金鱼一样鼓了起来,在脸上摇摇欲坠,看样子很快就要掉下来了。   美食?怪物已经对谢岭渺垂涎三尺了,滴答滴答,怪物的口水滴落到地面上。   只要继续挑刺让这个人类无话可说,它就能品尝到这个人类了。   谢岭渺感受到了林照夜的怒气……林照夜很生气吗?   谢岭渺镇定道:“我没办法向您赔罪。”   怪物:“……你说什么?”   谢岭渺继续道:“这些食材都是列车准备的,是列车对您不用心,您应该去找列车才对。”   怪物呆滞道:“……啊?”   “要是列车上的饭不好吃,能怪乘客吗?”   怪物的表情从呆滞到若有所思,好像是哦。   眼前闪过白光,谢岭渺本能地闭上眼睛,等到她再次睁开眼睛,她已经回到车厢内,女生比她晚一点出现,她脸色有些苍白,但状态还算不错。   女生艰难道:“我有点呼吸不上来了。”   谢岭渺当机立断:“下一个车厢,快。”   两个人飞速奔向下一道门,在她们身后,大片大片的粘液正在无限蔓延,被谢岭渺蛊惑的怪物对列车大发雷霆,正试图吞了整节车厢。   门开了。   女生和谢岭渺来到另一个车厢,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没有讨厌的腥气,也没有那种令人窒息的感觉了,两个人在原地缓了一会儿。   女生惊喜道:“这是一节,安全车厢?”   谢岭渺:“安全车厢?”   谢岭渺望过去,这节车厢里居然放着两个自动售卖机,一个里面都是满满当当的食水,另外一个隔得太远了,谢岭渺什么都没看清。   躲过七个怪物才算通关,01到07号车厢怎么会有一个安全车厢。   被谢岭渺提醒了之后,女生也冷静了下来,她后怕道:“要是穷途末路的人走到这节车厢,说不定就上当了。”   “是啊。”   两个人小心翼翼地走到第二个自动售卖机前,不约而同地愣住了。   第二个自动售卖机里面,售卖的,竟然是道具?   虽然只有C级道具,但也足够诱人了。   女生在售卖机的边缘找到一行说明。   “道具自动售卖机,一个玩家只可以带走一个道具,贪心的玩家会付出惨痛的代价,特别提醒,这些道具未经过特殊处理,玩家请小心哦。”   女生将说明念完,她道:“如今在休息站贩卖的,或者在副本里面掉落的,都是经过特殊处理,可以直接使用的道具,难怪那些消息贩子说这个副本的道具很多,但却很危险。”   道具源于副本怪物,想要得到道具就要对上怪物……   女生心想,这就是这个车厢怪物的目的,引诱她们去拿那些道具?   她看向谢岭渺,谢岭渺不再冷静,她目光灼灼地盯着第二排中央的一个道具,那是一卷陈旧的红线。   恐怕,谢岭渺就是为了这个道具来的。   女生犹疑道:“你要……”   “嗯,”谢岭渺问:“你要吗?”   女生笑了笑,“都走到这里了,谁不想试一试呢?”   谢岭渺道:“祝你平安。”   女生:“你也是。”   谢岭渺先进行选择,她失去意识,醒来的时候大口大口喘着气,四周一片漆黑,谢岭渺试探地摸了摸,就好像在一个长方形的盒子里。   棺材。   谢岭渺脑海里冒出这个词,活动了一下有些酸软的四肢,突兀的,手摸到一片丝绸。   谢岭渺抓住那片丝绸,“林照夜,你是想吓我?”   林照夜欺身上来,整个人都趴在谢岭渺的心口上,一团幽暗的火漂浮在她们的周围,照亮她们的眉眼,林照夜笑意盈盈:“我看起来,这么无聊吗?”   林照夜伸手蹭了蹭谢岭渺的脸颊,她皱着眉道:“真难闻,我应该将那个怪物碎尸万段的。”   谢岭渺握住林照夜的手,“你不喜欢它?还是……”   谢岭渺将林照夜的手重新贴上她的脸颊,“不喜欢它碰我?”   “这有什么可问的吗?”   林照夜挑起谢岭渺的下巴,对上谢岭渺的眼睛,强势而霸道:“你是我选中的玩家,还轮不到其它怪物来染指。”   谢岭渺挑了挑眉,她将林照夜环住,喟叹道:“那我就放心了。”   林照夜奇怪道:“只是想说这些?”   不光是谢岭渺的话奇怪,谢岭渺的拥抱也很奇怪。   “我还能说什么。”   谢岭渺很快发现狭窄空间的好处,她和林照夜时不时都会碰到,更不要说,林照夜如今在她的身上,谢岭渺对这样的亲密距离很满意,甚至有些乐不思蜀。   “你不想办法出去?”   谢岭渺:“我有在想。”   看着谢岭渺平静的脸,林照夜想,这句话没什么说服力。   “最后一个问题,”林照夜直勾勾盯着谢岭渺,发簪上的兰花泛着光,她轻声道:“谢岭渺,你要这卷红线,做什么呢?” 第97章 无限流(6) “我会一直一直,跟着你。”   谢岭渺扫过林照夜的脸,环在林照夜腰上的手在收紧,她沉声道:“把我们绑在一起。”   林照夜对上谢岭渺的眼睛,占有在谢岭渺的眼中翻涌,凶狠强势到,连她这个副本boss都自愧不如。   林照夜摸到谢岭渺的手,指尖慢慢顺着谢岭渺的指缝一点一点挤进去,她抬起和谢岭渺十指相扣的手,亲在谢岭渺的手背上,谢岭渺眸中似有火光跳动。   林照夜抿唇轻笑,“那就去拿吧。”   谢岭渺讶异地看着林照夜,林照夜好笑道:“怎么,我的反应,出乎你的意料了?”   谢岭渺胸口起伏,心跳声一声一声往林照夜的耳朵里钻,林照夜几不可闻地皱了皱眉,她觉得,事情好像有点失控。   她松开谢岭渺的手,又被谢岭渺重新扣住,谢岭渺的眼睛亮得出奇,她学着林照夜的样子,吻了吻林照夜的手背,林照夜一顿,谢岭渺坚定道:“我一定会拿到的。”   手背上的热意来不及消散,谢岭渺又再次落下一吻。   吻她,像是会上瘾,而谢岭渺找不到解药,林照夜手指蜷缩,从谢岭渺身上下去,一声不吭地消失了。   谢岭渺一动不动,只是凝视着林照夜消失的方向。   过了好一会儿,谢岭渺才有了动作,她缓缓抬起手,跟个痴女一样,亲在了林照夜亲她的地方,陶醉,自得其意,像是在与林照夜唇瓣厮磨。   暗中观察的林照夜:“……”   变态!   她彻底走了,一个东西骨碌骨碌滚到谢岭渺的手边,谢岭渺摸索着捡了起来,是一个类似蜡烛一样的东西。   谢岭渺拧了拧,蜡烛亮了起来,照亮棺材内部。   而与此同时,系统的提示音在谢岭渺的脑海中响起,这居然是一个道具,谢岭渺盯着道具细看几分,勾唇道:“谢谢。”   没有回应,谢岭渺也不在乎,她坐起身,佝偻着腰,在棺材内部一寸一寸地寻找,棺材里的空气越来越少了,谢岭渺感觉到窒息,她面无表情,继续寻找。   就在谢岭渺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她终于摸到了一块凸起,谢岭渺本能地重重按了下去,棺材板掀开了,重见天日,谢岭渺来不及观察周围环境,只是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贪婪地汲取氧气。   等到不再那么难受了之后,谢岭渺的手搭上棺材边缘,朝外看,听见了一些人惊恐的声音。   谢岭渺:“……?”   道具带她来的世界相当于一个小副本了,副本里的人,为什么会怕玩家?   谢岭渺敛眉,朝外看过去。   而在外面那些人的视角就是,棺材突然被人打开了,棺材板飞远了,原本已经死去的人坐了起来,素手搭在棺材边缘,因为窒息的关系脸色青紫,在乌发的掩映下,显得更加恐怖,简直像是厉鬼重返人间。   “大法师说的话应验了。”   “快去找大法师啊。”   “啊啊啊啊啊啊她出来了。”   谢岭渺站在棺材外面,看着那些人惊慌失措地跑远。   “大法师?”谢岭渺喃喃。   她想到什么,掏出镜子看了一眼自己的脸,她依旧是她,可又不太像她,她被道具的力量影响了。   这个道具的主人是善是恶,还是单纯想要谢岭渺体验一下,ta曾经体验过的一切?   道具的主人一般都是厉鬼,体验厉鬼的一切……谢岭渺一脸凝重。   谢岭渺不再继续想下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从来不为没有发生的事情担忧。   她收起镜子,打量着摆放着这个棺材的地方,像是灵堂,古色古香,桌子上摆着她的牌位,而在她牌位的旁边,还有一个牌位,上面的字模糊不清,像是被刻意模糊了。   谢岭渺伸手摸了摸那个牌位,系统没有任何反应。   没在这里找到谢岭渺想要的东西,谢岭渺往外走,直觉告诉她,最好不要跟那些人口中的大法师对上。   走出这个灵堂,往左,是一条热闹的街道,往右,是一条僻静的巷子。   谢岭渺不假思索,往热闹的街道走。   她身着白衣,乌发披散在背后,眉眼昳丽,却依旧遮不住她身上的死气,有些人看她可怜,还给她拿了一些吃食,谢岭渺道谢之后,并没有吃这些东西。   “她在那里。”   “快抓住她,交给大法师处置。”   谢岭渺盯着那些朝着她跑过来的人,她眼神如刀,第一波跑到她面前的人,真的被谢岭渺的眼神镇住了,他们迟疑着不敢上前,直到第二波人一拥而上。   谢岭渺被抓住了,却脑袋一晕,重新回到了棺材里。   谢岭渺:“……?”   她疑惑道:“我陷入循环了?”   可是林照夜和林照夜对她做的那些事、说的那些话,并没有跟着她一起循环,谢岭渺难掩失望。   看着突然出现的林照夜,谢岭渺的眼睛亮了亮。   林照夜轻嗤一声,她道:“看来道具主人对你的表现并不满意。”   谢岭渺盯着林照夜,好像并不把这一次的失败放在心上,被林照夜瞪了一眼之后,她才开始思索:“怎么样,这个道具主人才会满意?”   林照夜道:“要是她满意的话,你现在应该已经得到红线了。”   “不满意的话,我就要一次又一次循环吗?”   “谢岭渺,你最多还有两次机会,”林照夜伸手按住谢岭渺的肩膀,她道:“你要是现在放弃,我还可以将你平安无事地送回车厢,谢岭渺,你要放弃吗?”   谢岭渺眸光晃动,林照夜以为她动摇了,没想到谢岭渺红唇吐露出两个字:“绝不。”   林照夜:“……”   “比起我的安全,我更好奇,林照夜,你好像更担心我了。”谢岭渺尾音拉长,显得有些意味深远。   在之前的车厢,需要她向林照夜求助,林照夜才会出手,而现在,她什么都没说,林照夜已经想要她平安无事了。   听完这句话,林照夜轻眨了一下眼睛。   谢岭渺贴着她的耳朵道:“林照夜,我好像在你的心里,变得更加重要了。”   林照夜推开谢岭渺,冷声道:“自求多福吧,谢岭渺。”   谢岭渺凝视着林照夜消失的地方,她轻轻笑了笑,林照夜这一次消失看起来更像是落荒而逃呢。   有了上次的经验,谢岭渺这一次轻车熟路,棺材板被掀开的时候,谢岭渺还没到窒息的程度,她从棺材里站起来,那些人仍旧尖叫着跑远了。   谢岭渺这一次,没往外面走,而是拿起桌子上的两个牌位。   其中一个牌位上面写的是她的名字,另一个牌位,谢岭渺什么也看不清。   她抱着牌位,回身打量棺材,这棺材分明是一口单人棺,容纳不下两个人,另外一口棺材呢?   一楼,谢岭渺已经仔细找过,什么也没有,她看向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没有棺材,倒是有许多诗书画册,谢岭渺快速将这些东西都翻看了一遍,身后传来有人上楼梯的声音。   谢岭渺回头,瞳孔一缩,她又被人抓住了,这一次,她在人群中,看见了那个大法师,他身穿黄色道袍,手握拂尘,神色严肃。   回到棺材,这是谢岭渺最后一次循环的机会。   林照夜问:“谢岭渺,你知道答案了吗?”   谢岭渺看着林照夜,她柔声道:“别担心,我知道了。”   莫名有种在安抚她的感觉,林照夜:“……谁在担心你?”   谢岭渺再次打开棺材,她抱着牌位,直奔二楼,在二楼找到笔和墨。   她拿着笔,神情专注地,在那个模糊不清的牌位上,一笔一划认真地写上林照夜的名字。   谢岭渺将两个牌位摆好,看着两个登对的名字,心里居然有些欣慰。   熟悉的晕眩感袭来,谢岭渺失去了意识。   等到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她不再是置身于狭窄的棺材里,而是站在那个自动售卖机的前面,手里正拿着她想要的那卷红线。   【一卷陈旧的红线,C级道具,可以用来绑定鬼怪,C级D级怪物百试百灵,B级A级偶尔失手,S级你在妄想什么!】   【来自柳碧慧的祝福:有情人锁死。】   柳碧慧应该就是那个没能和爱人合葬的红线的主人。   谢岭渺看向女生的方向,女生还没回来。   谢岭渺在椅子上坐下,她低声道:“林照夜。”   林照夜出现在谢岭渺的身侧,她任由谢岭渺将红线缠绕上她的小指,而红线的另一端,则缠在谢岭渺的指尖。   缠绕好的那一刻,红线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个人更紧密的联系。   谢岭渺问:“林照夜,你是A级怪物吗?”   林照夜哼了一声,不满道:“少用这种东西侮辱我。”   林照夜注意到,她说完这句话,谢岭渺反倒更加开心了。   她在开心什么?   林照夜道:“谢岭渺,你成功将我们两个绑在一起了。”   “是啊,”谢岭渺的眼神里有着前所未有的狂热,“这个道具可以将我们两个绑定在一起,你要想离开我,除非杀死我。”   谢岭渺勾唇,微微一笑,“可你永远也不能杀我。”   谢岭渺凑到林照夜面前,“换言之,我们要在一起一辈子。”   “所以,”林照夜挑眉,她扣住谢岭渺的手,红线在两人中间晃动,缠绕,林照夜道:“你就为了这个,不惜在那样危险的境地里,循环三次?”   “是啊,很值得。”   林照夜匪夷所思,“谢岭渺,你不怕死吗?”   “怕啊,但我不会死的,我会一直一直,跟着你。”   谢岭渺目不转睛盯着林照夜,林照夜心尖震颤。 第98章 无限流(7) 休息站一夜   比起去死,谢岭渺似乎更怕失去她。   这个念头让林照夜心中震颤得更加厉害了,她别过头,林照夜轻声道:“你的同伴回来了。”   谢岭渺朝前看去,女生脸色苍白地出现在自动售卖柜的前方,摇摇欲坠,还是谢岭渺主动扶了她一把。   “谢谢。”女生抿着无血色的唇,声音虚弱。   谢岭渺问:“拿到了?”   女生举起手里的道具,“当然,就是不太容易,你呢?”   谢岭渺扬起红线的一端,眉眼笼罩着淡淡的喜色,她道:“我也拿到了。”   红线的另一端不知去向,女生心头一跳,刚才好像看见那红线晃了晃,谢岭渺不会已经使用了这卷红线了吧?   她把这卷红线,用在了谁的身上,鬼怪吗?   但她不会问。   她和谢岭渺看似同生共死,但还没到问这种冒犯问题的程度。   女生如释重负地笑了笑,真心实意地为自己和谢岭渺感到高兴,她道:“那就好。”   余下的几个车厢,她们都有惊无险地通过了,两人来到07号车厢和08号车厢的连接处,这扇车门与前几扇车门不太一样,像是发着光,对于玩家来说,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应该就是通关之门了。   谢岭渺和女生同时拉开门,穿过这扇门,她们回到了休息站。   两个人都已经很疲惫了,什么话都没多说,只是彼此点点头,就往住宿的地方走。   依旧是上次那个房间,谢岭渺插上房卡之后,就去洗澡了。   这里的房间和现实世界的房间差不多,双人床,卫生间的玻璃是磨砂的,谢岭渺洗完澡从里面走出来,红线拉扯着往前,谢岭渺一阵踉跄。   林照夜倚在床头看着她,比起磨砂玻璃上,模糊的身形,林照夜更喜欢这样的谢岭渺,就是这身浴袍有点碍眼。   林照夜轻笑着道:“很好用。”   谢岭渺抿了抿唇。   林照夜问:“你不高兴?”   谢岭渺在床边坐下,她擦着自己的头发,问:“林照夜,你在乎我高不高兴吗?”   “当然,”这一次林照夜没有反驳,“不是你说我在乎你的吗?”   谢岭渺看向林照夜,得寸进尺道:“我说你爱我。”   “……”林照夜面无表情绕着红线:“谢岭渺,别太过分。”   “不行啊?”谢岭渺遗憾道:“那好吧。”   谢岭渺继续擦头发,发尾的水珠沿着谢岭渺的锁骨下滑,没入谢岭渺的浴袍内里。   林照夜口干舌燥,她道:“谢岭渺。”   “嗯?”谢岭渺停手看着林照夜。   林照夜的指尖点上谢岭渺的锁骨,沿着那些水珠的痕迹慢慢往下滑,手都要快要伸进浴袍里面了,也不见谢岭渺阻止她。   林照夜顺势,将谢岭渺推倒,谢岭渺仰躺在床上,双手虚虚环在林照夜身侧。   林照夜微微一笑:“谢岭渺。”   谢岭渺喜欢林照夜喊她的名字,她挑眉:“又要亲我?”   被猜中了,林照夜轻哼一声,“我早告诉你,和我这样的boss亲多了,不是什么好事。”   话音刚落,谢岭渺就撑起上半身,吻住了林照夜的唇。   缓过来一口气的林照夜扫过谢岭渺如今的样子,谢岭渺浴袍半解,她意味深长道:“谢岭渺,你在引诱我?”   谢岭渺喉间滚动,“嗯。”   浴袍被谢岭渺扯得更开了。   一个玩家在引诱boss,好疯狂,更疯狂的是,林照夜舔了舔唇,“看来,我不得不接受你的引诱了。”   两个人又亲在一起。   不知道什么时候,谢岭渺取掉了林照夜发间的兰花簪子,乌黑亮丽的头发如同瀑布一般垂下,拂过谢岭渺的面容。   谢岭渺吸了一口气,眼神有些迷蒙。   林照夜回过头,笑着看着谢岭渺,她道:“谢岭渺,引诱这件事,我好像比你有天分。”   谢岭渺嗯了一声,埋首在林照夜颈间。   林照夜微微扬起脖颈,主动权已经落到谢岭渺手里。   白皙修长的手探入林照夜的裙摆,林照夜惊讶地看了谢岭渺一眼,这一眼柔媚无边,谢岭渺的手失了分寸。   林照夜闷哼一声。   谢岭渺:“抱歉。”   林照夜看向谢岭渺,没从谢岭渺的脸上,看见任何抱歉的影子,谢岭渺亲着她,吻落到她的唇上,锁骨上,连小舌都被谢岭渺勾连着与她纠缠。   不多时,那只存在感很强的手,又开始失了分寸,这一次,谢岭渺没跟林照夜道歉。   林照夜早已经在情潮里深陷,她攀住谢岭渺的肩膀,肌肤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意。   林照夜像是在发光,她是最上好的玉石,是谢岭渺心中至宝。   林照夜盯着谢岭渺,眉眼低垂,她竟然听见谢岭渺含糊不清地抱怨了一句:“我等会儿又要重新洗澡了。”   林照夜恶狠狠道:“这都是你自找的。”   下一秒,两人从床上,坠入洗手间的浴缸,热水都已经放好,泡着酸软的手脚,林照夜喟叹一声。   林照夜挑眉道:“洗吧,谢岭渺。”   谢岭渺眼中晦暗不明,“我正要洗。”   林照夜:“……是给你自己洗,不是给我洗。”   温和的水,带给了林照夜莫名的刺激,谢岭渺的眼睛发着光,将她这个boss都折腾累了,而谢岭渺还神采奕奕。   林照夜抵着谢岭渺的肩膀,目光却突然瞥到一面镜子,她心头一跳,“这面镜子一直都在这里吗?”   谢岭渺回头,她道:“是吧。”   谢岭渺一点儿也不在乎这面镜子,她甚至夸奖林照夜很会挑地方。   林照夜神情难耐,“等到你去到我的副本,我一定狠狠收拾你。”   她只是威胁了谢岭渺一句,就瞧见谢岭渺更加兴奋了,指尖和唇都仿佛失去了理智,毫无章法。   林照夜:“……”   她匪夷所思道:“谢岭渺,你不相信?”   “我相信。”谢岭渺虔诚地亲了亲林照夜的手背。   下一刻,她惊讶道:“这水好像永远不会凉。”   林照夜:“……”   信徒刚刚信奉神明,就又要渎神了,谢岭渺真是……大逆不道。   半个小时后。   林照夜盯着谢岭渺有些红的眼睛,她推着谢岭渺的胸口道:“你还要不要睡觉?”   谢岭渺打了个哈欠,“我是有些困了。”   谢岭渺抱着林照夜从浴缸里出来,取过旁边的浴袍将两人裹住,轻手轻脚地将林照夜放在床上。   林照夜抬头,发现谢岭渺正凝视着她的发尾,林照夜懒洋洋道:“你想干什么,谢岭渺?”   谢岭渺伸手摸了摸,她道:“我们两个的头发还有些湿。”   能不湿吗?谢岭渺刚才可是直接钻到水下来……   林照夜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到现在,她都还记得那样的感觉,太刺激了。   谢岭渺这时候倒是一本正经,她道:“湿头发睡觉不好,我去拿吹风机。”   林照夜:“……有吹风机,你刚刚为什么不用?”   谢岭渺憨厚一笑,“我忘了。”   林照夜:“……”   谢岭渺摆明了是故意引诱!   谢岭渺拿着吹风机出来,她欣慰道:“这个酒店果然什么都有。”   林照夜扫了一眼整个房间,她嘲讽道:“当然,这个休息站,依托于系统的能量运转。”   谢岭渺打开吹风机,她问:“你和系统,不对付?”   林照夜:“系统都要让守卫者抓我了,我们能对付吗?”   谢岭渺:“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吹风机的声音横亘在两人中间。   林照夜贴上谢岭渺的耳朵,“我说……”   吹风机的声音停了,发尾变干,而林照夜的脸上留下一个湿滑的吻痕。   林照夜:“。”   她似乎又上当了呢。   谢岭渺开始吹自己的头发,吹完了之后,她道:“将头发剪短点,是不是更好?”   林照夜绕着谢岭渺一缕长发,她问:“为什么要剪短?”   她喜欢谢岭渺的长发。   谢岭渺将林照夜揽进怀里,“下次再说吧。”   她神色之间似有困倦,谢岭渺缓缓打了个哈欠,从另一侧上床。   林照夜刚想要走,就被谢岭渺抓住了手腕。   林照夜毫不怀疑,谢岭渺想再来一次,她食髓知味了。   “陪我睡,好不好?”谢岭渺柔声道,眼中似有乞求。   林照夜没答应,“谢岭渺,我们只是合作而已。”   “只是合作而已?”谢岭渺扫过林照夜锁骨上的吻痕,“而已”两个字被她故意拖长。   “难道不是吗?”   林照夜抬手,锁骨上的吻痕消失得一干二净,谢岭渺的眸光幽深了一瞬,她不喜欢这样,她想要立即制造出一枚新的吻痕。   看出谢岭渺的不满,林照夜幸灾乐祸道:“谢岭渺,你没办法在我身上留下痕迹。”   “是吗?”谢岭渺的眼神更加阴沉了。   不能留下痕迹,就一直制造痕迹。   林照夜不知道谢岭渺的想法,她握住谢岭渺的手,漫不经心道:“不过,在守卫者眼里,我们是共犯。”   “在你眼里呢?”   林照夜在谢岭渺身侧躺下,她道:“陪你这个共犯睡觉,好像也还不错。”   谢岭渺反应过来,抱住了林照夜,下巴抵住林照夜的发顶蹭了蹭,心满意足地合上了眼睛。 第99章 无限流(8) 吻痕   这一觉,因为有林照夜在她身边,谢岭渺睡得格外好。   只是她醒过来的时候,林照夜已经不在了,她摸了摸身侧空荡荡的地方,垂眸,乌发遮住她的眉眼,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随手将头发绑好,谢岭渺下了床,拉开窗帘,外面的天依旧阴沉沉的,谢岭渺讨厌这样的天气。   打电话让酒店将早餐送上来,吃过早餐后,谢岭渺取出本子和笔,对之后的副本,做了个小小的规划。   她暂时不着急下副本,将本子和笔收好,谢岭渺打算去外面转一圈,看能不能打听到更多消息。   刚走到大厅外面,谢岭渺就听见一阵喧闹,紧接着大厅里面的玩家全都惊慌失措地跑了出来。   “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   不少不明所以的玩家都在打听,谢岭渺站在人群中,不露声色地看着。   有刚刚从大厅里面跑出来的玩家抱怨道:“副本完全乱套了,有拿着矛和盾的巨人在每个副本里面窜来窜去。”   “守卫者?”   有知道内情的玩家脱口而出,她抓住那个玩家的领口,激动地问:“你是在哪个副本看见守卫者的?”   抱怨的玩家不满地将人推开,她拍拍自己的手道:“少动手动脚的,我不是说了吗,在每个副本窜来窜去,你现在下副本,说不定能和那些人打个照面。”   谁知道,她刚刚说完,那个玩家就消失不见了,她看着那个玩家原来站立的地方,一片愕然,“真下副本了啊……”   休息站的玩家精神状态都堪忧,这些人做出什么事都不意外,但追着那些巨人,她还是第一次看见。   “你刚刚下的是什么等级的副本?”   齐玲英一顿,看向面前的女人,她长相出色,目光明亮而又锐利,可紧紧盯着人的时候,整个人的心脏都像是被寒气攥紧了。   一个玩家,怎么会鬼气森森的。   这个消息很快就会在休息站中传开,齐玲英不打算隐瞒,她道:“C级副本。”   谢岭渺若有所思,说了句多谢,又去问其她的玩家。   D级到A级副本,都已经有了这些守卫者的影子。   回到房间,谢岭渺沉声道:“显然,她们以为你躲到了副本里。”   悄然出现的林照夜,靠着谢岭渺的肩膀,她毫不意外道:“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不然,也不可能在新手副本里,遇见谢岭渺。   “现在呢?”谢岭渺看着林照夜,“你怎么想?”   林照夜注意到谢岭渺眼里的担忧,嗯……在她自己开始担心前,有一个人比她还要担忧,这种感觉,还不错。   林照夜笑着跟谢岭渺说:“别担心,在你能够去S级副本之前,我不会被那些人发现的。”   谢岭渺依旧拧着眉。   林照夜贴着谢岭渺的脸,谢岭渺余光瞥见林照夜竖起三根手指,林照夜弯着眼睛道:“我发誓。”   听见这句话,谢岭渺拧紧的眉毛才松开,她按下林照夜的手,平静道:“其实你不发誓,我也会相信。”   “你确定?”林照夜似笑非笑,围着谢岭渺转了一圈。   林照夜道:“谢岭渺,只要我想要,我随时可以窥探你的想法。”   谢岭渺眉心一动,“现在呢,你窥探到了什么?”   “我窥探到了,”林照夜靠着谢岭渺,她眉眼带笑道:“某个不知量力的玩家,对我很冒犯的想法。”   谢岭渺亲了亲林照夜的脸,“现在,不是想法了。”   林照夜:“……”   她转开话题,“我有个法子,可以帮你快速提升下副本的能力。”   “什么法子?”谢岭渺追问。   林照夜坐在床上,翘着腿看着谢岭渺,她眼波流转,漂亮的眼睛里,黑色的眼珠慢慢扩大,快要占据整个眼眶,房间笼罩上一层森寒死气。   而林照夜的手,正放在谢岭渺脆弱的脖颈上,只要她轻轻一拧,她的这个共犯就会变成一具尸体。   林照夜不那么好心提醒道:“谢岭渺,我想你知道,我正在将你引向危险的境地。”   谢岭渺握住林照夜的双手,她的一切,此刻都掌握在林照夜的手里。   谢岭渺道:“我心甘情愿,哪怕是下地狱。”   林照夜盯着谢岭渺认真虔诚的神情,抿了抿唇,她推开谢岭渺,漫不经心整理着自己的裙摆,嗤笑一声:“要是真的有地狱就好了。”   可惜啊,她生前坏事做尽,死后,也没能下地狱,而是被所谓系统的东西绑架来到了这个地方,将她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她真讨厌在副本里当boss,所以,她跑路了。   谢岭渺与林照夜十指相扣,林照夜低头,对上谢岭渺的眼睛,谢岭渺柔声道:“我们不去地狱,也不去天堂。”   林照夜心念一动:“那去哪儿?”   “去人间。”   谢岭渺的声音催生出林照夜无限的向往,她还在说:“去人间,好好活着。”   林照夜轻笑着,她道:“我猜猜,此时某个玩家,心里正在想,要和我成亲?”   谢岭渺坦然道:“被猜中了。”   她继续往下说:“成亲的时候,能不要这根兰花簪子,和这身衣裳吗?”   这是林照夜死前最后的打扮,但其实林照夜已经快要记不得这些东西的来历。   林照夜取下鬓发间的兰花簪子,簪尾挑起谢岭渺的下巴,目光在谢岭渺脸上绕了一圈,林照夜故意道:“可惜我暂时,不想成亲。”   谢岭渺呼吸滚烫,她说:“没关系。”   至少林照夜不是不想和她成亲。   窥探到谢岭渺想法的林照夜:“……”   呵呵,谢岭渺还真是乐观,她要不要把话说得再绝一点呢。   谢岭渺埋首在她的膝盖上,还在说——   没关系,没关系。   一次又一次的轻声呢喃,林照夜已经被谢岭渺这恍若情人之间的呓语引诱得情动了,她抵着谢岭渺的额头,循循善诱道:“谢岭渺,叫我的名字。”   谢岭渺抬起头,迷蒙的眼中倒映出林照夜的影子,“林照夜。”   林照夜笑了,“谢岭渺,你就应该一直叫我的名字,我的名字从你的口中说出来,是最动听的。”   想了想,林照夜又加上一句:“什么都比不上。”   “林照夜。”   像是驯服成功了,这之后,谢岭渺只会说这三个字。   哪怕是在欢愉过后,在林照夜别过脑袋,微微喘息的时候,还是只有这三个字,勾得林照夜被迫坠落进新一轮的情潮。   好坏的谢岭渺。   可是林照夜看着谢岭渺痴痴的眼神,又觉得,谢岭渺不像是故意的。   她只是失去了理智,她只是很爱她,她只是想跟她成亲。   林照夜嘶了一声,她摸着锁骨上的吻痕问:“谢岭渺,你在做什么?”   谢岭渺没接话,她盯着林照夜的锁骨,看见上面的吻痕消失之后,又亲了上去。   消失,制造,再消失,再制造。   林照夜被她亲得身子都软了下去,酒店的床好像也跟着她一起软了,将她轻轻柔柔泡在一汪水里。   “谢岭渺……”   “林照夜。”   林照夜哼了一声。   这一次,谢岭渺看见,林照夜锁骨上的吻痕没有再消失,她挑了挑眉,是林照夜妥协了,还是……   吻痕被烙印在了林照夜的身上?   谢岭渺亲着那枚吻痕,直到结束,都依然还在。   房间里依然暧昧,林照夜将自己的衣裳整理好,拉起来的领口,恰好挡去那枚吻痕。   谢岭渺:“林照夜……”   林照夜的脚尖抵着谢岭渺的胸口,谢岭渺被迫停下来,林照夜继续整理衣服,将险些痉挛、又白又直的双腿用红色裙摆挡住。   谢岭渺觉得,有些热。   林照夜道:“谢岭渺,能谈一谈提升能力的法子了吗?”   谢岭渺正襟危坐,一丝不苟道:“可以。”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谢岭渺这副样子,林照夜有些心痒难耐,想把谢岭渺弄得乱糟糟的。   林照夜:“……”   她轻咳一声,一本正经道:“在副本里面,道具是很重要的。”   谢岭渺点点头。   林照夜继续往下说:“我会帮助你,在副本里面,得到尽可能多的道具。”   谢岭渺扫过林照夜的眉眼,情潮退去,林照夜的眼皮却还有些红,像是上了胭脂。   红色的眼影很适合林照夜。   林照夜不满道:“专心一点。”   谢岭渺:“我们一定要在这样的时候,谈这些正事吗?”   林照夜眨了眨眼睛:“我一开始,就是想谈正事的。”   两个人相视一笑。   林照夜补充道:“不过,这种提升能力的方式,对你多少会有些损伤。”   “什么损伤?”   “道具属于厉鬼,哪怕是经过特殊处理,厉鬼的阴气还是或多或少会影响到玩家这样的活人,所以,有些经历了很多个副本,能力很强的玩家,最后也只会在身上保留三四个很厉害的道具。”   “我知道了。”   林照夜看向谢岭渺。   谢岭渺笑着,声音里带着安抚的意味,“我不会受到影响的。”   看着眼前的谢岭渺,林照夜突然想到,谢岭渺要是被那些道具同化了,变成了一个厉鬼,倒霉的,应该是她。 第100章 无限流(9) 她要和谢岭渺去副本之外的人间   谢岭渺在新副本《最后的晚餐》里清醒过来的时候,刚好对上一张枯瘦的脸,眼珠子好像也随着这张脸一起萎缩了。   那双让人不适的眼睛盯着谢岭渺看了半晌,最后才移开,高兴地说:“好了,最后一位客人也到了,请大家后天晚上八点准时参加夫人和小姐的晚宴。”   玩家们刚刚要四散开,她突然回头,吓了大家一跳,她勾着唇,好像恶作剧成功了一般,道:“值得一提的是,夫人和小姐不喜欢礼仪不周全的客人,你们现在的着装,就不怎么令人满意。”   玩家下副本,都是挑选的方便行动的衣服,冲锋衣运动裤,确实不适合参加晚宴。   但那是她们后天晚上需要考虑的问题,玩家们现在最需要担心的是,今天晚上怎么度过。   要在副本里待三个晚上,这可不算是好消息。   管家渐行渐远,她走后,仆人将房间钥匙递给了玩家,玩家的房间在二楼,一楼是宴会厅和厨房,二楼是客房,至于三楼,是夫人和小姐住的地方。   谢岭渺朝三楼望了一眼,快速收回目光,往自己的房间门口走。   钥匙插进去的时候,门锁发出令人发酸的响声,谢岭渺将门推开,一股陈腐的味道扑面而来。   精致的宴会厅,客房却这么陈旧,和这个高贵华丽的庄园格格不入,谢岭渺面不改色地朝里走。   将房间打量得差不多之后,谢岭渺出门了。   大多数玩家都跟谢岭渺是一样的想法,趁着现在天还没黑,要抓紧时间探索,经验老到的玩家都知道,副本的晚上,会很危险。   从宴会厅的正门出去,是一大片草地,草地的尽头有一座美丽的玻璃花园,群芳争艳,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   谢岭渺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惊起一大片蝴蝶,这些蝴蝶大多都是白色的,确认没什么攻击力之后,谢岭渺继续往前走,栽种花的泥土像是刚刚翻过,又浇了水,十分湿润。   谢岭渺蹲下,指尖沾了些土,谢岭渺捻了捻,跟现实世界的土,没什么区别,可就在谢岭渺将那些泥土蹭掉的时候,发现指尖留下一片血色。   血。   谢岭渺的脸色不太好看,副本里的血多半都是玩家的,任务失败的玩家,都被boss拿来种花了?   说不定,她的脚下就正踩着一具玩家的尸体,谢岭渺眉心一跳,退出了玻璃花房。   “谁叫你进去的?”   谢岭渺回过头,瞧见管家怒气冲冲地向着她走过来,一副准备发难的样子。   管家站在谢岭渺面前,她沉声道:“没有夫人和小姐的允许,你怎么能进去呢。”   面对管家愤怒的质问,谢岭渺淡声道:“我是客人。”   管家一顿,疑惑道:“你是客人又怎么了?”   对方承认就好,谢岭渺沉着脸继续说:“既然我是客人,带我参观庄园是你们的责任,你们却什么都不做,让我一个人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乱转,这就是你们庄园的待客之道吗?晚宴的时候,我要将你们的失职转告给夫人和小姐。”   谢岭渺连珠炮似的话,将管家彻底砸晕了,听见谢岭渺要去告状,她脸色苍白了几分,低着头万分抱歉道:“不好意思客人,是我的失职。”   管家似乎在发抖,显然谢岭渺的话让她心惊胆战。   谢岭渺拍拍她的肩膀,和蔼可亲道:“第一次,我会原谅你们的。”   “天哪,”管家欣喜若狂地看着谢岭渺,“客人您真是个好人。”   被发了好人卡的谢岭渺转身离开,天已经黑了,谢岭渺回到房间,吃了一个面包。   “谢岭渺。”   谢岭渺看向前方,林照夜的裙摆坠地,她正慢慢向着谢岭渺靠近。   谢岭渺道:“我还没找到道具。”   林照夜脚步一顿,她不满道:“你以为我出现,就是要问你这个?”   谢岭渺喝了一口水,“那是为了什么?”   水将谢岭渺的唇瓣沾湿,落到林照夜眼里,好像更粉了一点。   林照夜亲了亲谢岭渺,谢岭渺恍然大悟,“为了亲我?”   林照夜:“……”   她轻咳一声。   谢岭渺笑着转移话题:“你对这个B级副本有印象吗?”   林照夜神色讥讽,她什么都没说,谢岭渺就明白了。   谢岭渺道:“那跟我一起分析吧。”   林照夜:“?”   谢岭渺伸手揽住林照夜,林照夜顺势倚进谢岭渺的怀里,谢岭渺下巴抵着林照夜的肩头,两个人耳鬓厮磨,却是在讨论正事。   ……好讨厌这种讨论正事的方式,林照夜垂眸,瞥向谢岭渺白皙的指尖。   谢岭渺正拿着纸笔写写画画,她道:“我在花园里发现了血。”   林照夜:“用玩家种花,并不奇怪。”   谢岭渺深深看了林照夜一眼,林照夜被谢岭渺的眼神弄得有几分不自在,她问:“你怎么了?”   谢岭渺道:“原本我不确定,现在确定了,谢谢。”   林照夜:“……”   这算是稀里糊涂帮谢岭渺验证了吗?   “还有,”谢岭渺压低了声音,气流往林照夜的耳朵里钻,林照夜的耳朵颤了颤,谢岭渺道:“我发现,这里的管家,也很惧怕夫人和小姐。”   林照夜没说话,谢岭渺顿了顿,她看向林照夜,林照夜莞尔一笑,“嗯,谢岭渺你确实很聪明。”   林照夜这是在夸她?谢岭渺勾了勾唇。   林照夜问:“这些线索,你要跟那些玩家分享吗?”   谢岭渺摇头,“我还不知道那些玩家,值不值得信赖。”   和没有建立信任的人共享消息,无异于给了对方背刺自己的机会,无论是在现实世界,还是在这里,谢岭渺都不会冒这个险。   “哦?”林照夜挑眉,“我就值得相信了?”   谢岭渺扫过林照夜的脸,她道:“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哪怕信任我,会万劫不复?”林照夜眨眨眼睛。   谢岭渺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坚定,“那就万劫不复。”   林照夜环住谢岭渺的脖颈,她轻声道:“先别万劫不复了,不是还要去人间吗?”   谢岭渺一怔,她抱紧林照夜,贴着林照夜的脸蹭了蹭,问:“今天晚上要一起睡吗?”   “你求我?”   “嗯。”   “既然你求我的话,”林照夜扬起眉,占据了床的一侧,被子轻柔地盖在她的身上,勾勒出她的身形,林照夜眉眼弯弯:“我答应你。”   谢岭渺在林照夜身侧躺下,她道:“我希望我明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还能看见你。”   林照夜笑笑,“谢岭渺,你好像有点得寸进尺了。”   谢岭渺说:“晚安。”   没有给林照夜拒绝的机会。   林照夜望着谢岭渺的侧脸出神,她喜欢跟谢岭渺待在一起,感觉自己都有点活人气了。   林照夜靠进谢岭渺的怀里,早就睡着的谢岭渺手环住了林照夜的腰腹。   呵呵,装睡。   几分钟之后,两人真的睡着了。   这一夜并不太平,房间外面,是玩家的尖叫声,房间里面,浴室频繁地传出水声。   谢岭渺下了床,向着浴室靠近,在浴室门边,和一只小孩儿鬼大眼对小眼。   小孩儿鬼丝毫不怕谢岭渺,朝着谢岭渺张大嘴巴,谢岭渺往后退了一步,心里快速分析,触发这些鬼怪攻击的条件是什么。   一旁站立的、环着手的林照夜,突然对小孩儿鬼做了个鬼脸。   小孩儿鬼:“?”   她有点茫然,有点想哭,有点想回家找妈妈。   林照夜按住小孩儿鬼半边肩膀,她低声道:“既然想回家找妈妈的话,还不快走,等着我将你当点心吗?”   恶魔低语!   小孩儿鬼哇的一声跑了,一边跑,她的眼泪一边往下掉。   林照夜回身看着谢岭渺,她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睡觉。”   谢岭渺:“?”   这算老婆的起床气吗?   谢岭渺迟疑的功夫,林照夜已经上了床,她不耐烦道:“谢岭渺,再不来睡觉,我可不保证你明天早上还能看见我。”   谢岭渺及时上了床。   后半夜,没有鬼怪冒出来,外面也逐渐趋于安静。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到床上的时候,谢岭渺睁开了眼睛,她看着林照夜,如同一个痴女一般。   林照夜挑起谢岭渺的下巴,她问:“还要再看多久?”   谢岭渺下了床,走到床边,拉开一半的窗帘,林照夜坐在床上,眯了眯眼睛。   谢岭渺心情很好道:“阳光明媚的早晨。”   阳光明媚?   林照夜举起手掌挡住半张脸,从指缝间,不适应地往外看。   阳光分外刺眼,可照在身上却暖洋洋的,让人浑身舒畅。   是啊,她是属于阳光明媚的世界的,而不是这个诡异丛生的无限流世界。   林照夜走到窗边,与谢岭渺并肩而立,她道:“这就是你想让我看见的?”   “嗯。”   林照夜打开玻璃门,双手握住栏杆,目光远眺,穿过草地与花房,她脸上带着笑意道:“还不错。”   林照夜看向谢岭渺,她要和谢岭渺去副本之外的人间。 第101章 无限流(10) 谢岭渺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欲望   外头突兀地响起一道尖叫声,随着最开始的那道尖叫声,后面的几分钟里,尖叫声一直没停过。   林照夜回头,朝房间门看了一眼,她提醒道:“谢岭渺,你应该出去看看了。”   林照夜一顿,她低头,发现谢岭渺正牵着她的手,难怪她不能随心所欲地消失了。   林照夜:“……”   她望向谢岭渺,谢岭渺举起她们相连的手,亲了亲林照夜的手背,心情不错道:“我正要出去。”   嘴上是这么说,手却不肯松开。   林照夜捏了捏谢岭渺的掌心,她问:“和我一起?”   “你想和我一起吗?”谢岭渺反问,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和谢岭渺睡了一夜,反倒让谢岭渺睡得得寸进尺。   林照夜可不能纵着她。   她竖起两道眉毛,冷硬道:“不行。”   谢岭渺看着她,下一秒,手里一空,谢岭渺笑笑,打开门往外走。   玩家们都出来了,正在一一查看玩家居住的房间,确认是哪些玩家出了事。   谢岭渺出来的时候,她们正检查到谢岭渺隔壁的隔壁,她们先是大力拍门,确认里面没反应之后,就将门锁砸烂,推门进去,最后失魂落魄地走了出来。   没有一起冲进去的玩家面露不忍道:“看来是凶多吉少了。”   这项统计活动,花了一个多小时,昨天晚上,死了四个玩家。   大家坐在一起,穿着紫色冲锋衣,三十岁左右的女人沉声问:“跟那四个玩家熟的人仔细想想,她们昨天都干了些什么。”   都是一些大家都做过的事情——   进入玻璃花房,将草地一寸一寸翻过,还去了草地尽头的森林。   玩家们都沉默了。   谢岭渺扫了一眼周围,她道:“管家和仆人们呢?”   玩家们如梦方醒。   是啊,她们都去哪儿了?   管家和仆人是很爱惜这个庄园的,不可能看着她们在庄园里大搞破坏,而无动于衷。   讨论不出来什么结果,大家各自散了。   谢岭渺今天想去森林里看看。   森林里甚至还有各色的浆果,灌木丛中时不时跑过几只野兔,还有松鼠在高大的松树上上蹿下跳,怀里抱着的松果,砸中了谢岭渺好几次,一切都是这么生机勃勃。   担心森林也是用玩家的血肉种出来的,谢岭渺蹲下,这里的泥土和寻常的泥土,没什么分别。   “快点快点,晚点夫人和小姐可是要发火的。”   谢岭渺站起来,朝玻璃花房的方向看去,消失的管家和仆人都出来了,仆人们手中拿着透明的玻璃小瓶,穿梭在鲜花中。   走近了,谢岭渺才看清,她们在采集花蜜。   谢岭渺问:“是要送给夫人和小姐饮用的吗?”   管家回过头,本来想发怒,但发现是昨天待她和善的谢岭渺之后,她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是的,客人。”   谢岭渺探究地问:“这些花蜜能让人容颜不老?”   管家没那么好说话了,她强硬道:“这是夫人和小姐的事情,我不便多问。”   谢岭渺也就没继续问下去,而是在那些仆人离开后,自己采了一点花蜜。   夜幕很快降临,有了昨晚上的前车之鉴之后,这一晚上,好多玩家都决定不睡。   谢岭渺晃了晃瓶子里的花蜜,透明的瓶子中,蜜色流淌,偶尔带着一点血色,那血色让人惊心动魄。   林照夜不满地问:“谢岭渺,你还要多久才睡觉?”   谢岭渺回头看向林照夜,她有些喜出望外道:“林照夜,你今天又要陪我睡觉?”   林照夜:“……”   谢岭渺与林照夜躺到一起,谢岭渺手中拿着的花蜜映入林照夜眼帘,林照夜道:“原来夫人和小姐,是吃欲望的。”   “什么?”   林照夜点点谢岭渺手中拿着的花蜜,“用玩家的血肉种出来的花,花蜜其实就是玩家的欲望。”   谢岭渺猜测道:“今天早上,那些死得很凄惨的玩家,明明上一秒还在,下一秒她们的尸体就不翼而飞了,也许就被拿去种花了?”   林照夜语焉不详,“副本就是这里,险象环生,步步充满杀机。”   所以她受够了。   谢岭渺呢喃道:“可她们到底做了什么,才触发了死亡条件呢?”   “也许是被鬼怪引诱,坠入鬼怪为她们制造的陷阱之中了。”   林照夜说着,打了个哈欠,她扫了谢岭渺一眼,不耐道:“而现在,我要睡觉。”   她说完,熟练地枕着谢岭渺的胸口,双手环住谢岭渺的腰腹,腿也往谢岭渺的腿上缠。   谢岭渺好像全身上下都被林照夜缠住了,她幸福得无法宣泄,将遮住林照夜眉眼的头发别到林照夜的耳后,她摸了摸林照夜的耳垂,低声道:“林照夜,共犯不这么睡觉。”   林照夜睁开眼睛看着谢岭渺,眼里的谢岭渺带着笑,很诱人,林照夜故意问:“那这样睡觉的,叫什么?”   谢岭渺环住她,“老婆。”   林照夜的耳朵被这两个字撩拨得有些发痒,她动了动。   谢岭渺进一步问:“林照夜,你还没改变你的想法吗?”   “什么想法?”   “不想成亲的想法。”   玩家真是奇怪,明明她现在就躺在谢岭渺的怀里,她们同妻妻已经没了任何分别,可谢岭渺还是想要跟她成亲。   贪心的人会付出代价。   林照夜挑眉:“谢岭渺,我现在是鬼,还是说,你想跟我结阴亲?”   在副本里结阴亲,绝不是一件好事。   可结阴亲三个字非但没让谢岭渺害怕,谢岭渺反而还细细地问了起来,“结阴亲的话,我需要准备什么吗?我不想怠慢了你。”   林照夜:“……”   第二天晚上,居然是平安夜,连昨天晚上那个扰林照夜清梦的烦人小鬼都没有出现。   而今天晚上八点,玩家们就要参加晚宴了。   早上出房门的时候,玩家们就发现了,庄园上上下下已经忙碌了起来。   管家看了一眼她们的装扮,语气冷冷地提醒:“希望到了晚上,你们已经穿好了礼服。”   她们还缺一套晚礼服,既然副本需要她们正装出席晚宴,那在庄园里面,一定会有礼服。   前两天探索庄园的时候,玩家们都有意寻找着礼服,功夫不负有心人,不少玩家都找到了。   只有极个别倒霉蛋,还没找到她们的晚礼服,谢岭渺就是这个倒霉蛋之一。   谢岭渺并不关心晚礼服,今天,她想去三楼看看。   悄无声息地上了三楼,谢岭渺停在一扇门前,这扇门上镶嵌着华贵的宝石,如今开了一条手掌大的缝隙。   透过缝隙,谢岭渺看见,一位得体的贵妇人正端着一个小碗喂一个躺在床上精致的仿若瓷娃娃一样的小女孩儿吃东西。   看来这就是夫人和小姐了。   小姐抱怨:“妈妈,这些花蜜吃起来怎么苦苦的?”   夫人柔声安慰:“乖女儿,妈妈保证,过了今天晚上,你会吃到跟之前一样可口的花蜜。”   看来今天晚上的晚宴十分危险,一旦行差踏错,她们这波玩家就会成为新的花肥。   小姐还是非常不满:“我不能今天就吃到吗?”   “巧巧,”夫人柔和的语气突然变得有几分严厉,小姐浑身一僵,委屈的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即便是这样,夫人也没软下口气,她道:“我早就说过,你要学会适应这个世界的规则,没办法适应的,都会被淘汰。”   夫人脸色阴沉,“有人已经被淘汰了。”   小姐咬了咬唇,低声道:“我知道了,妈妈。”   夫人这才开始哄她。   “到了明天早上,我要吃很多很多的花蜜。”小姐兴奋道。   夫人宠溺地看着她,亲了亲她的小脸,“好。”   小姐突然惊喜地往门的方向看,她舔了舔嘴唇道:“妈妈,我闻到一股甜甜的味道,就在门外。”   小姐面露贪婪,夫人缓缓向着门口走来。   林照夜:“真是不走运,谢岭渺,你被发现了呢。”   谢岭渺看着突然出现的林照夜,她道:“你找到道具了?”   被识破了,谢岭渺现在都已经这么了解她了吗?   夫人一步一步靠近,谢岭渺的脸上却没有一丝慌乱,林照夜道:“瞧见小姐手里的那个娃娃了吗?”   谢岭渺点头,她一眼就看见了小女孩儿手里抱着的娃娃,漂亮的洋娃娃,穿着裙子,和小姐一样。   夫人过来的时候,谢岭渺躲在了阴影处,等到夫人转过身,她快速溜了进去,从小姐的手里抢走了娃娃。   小姐的面目变得狰狞,“把我的娃娃,还给我!”   “还给我,还给我!”   随着小姐一声又一声愤怒的话,谢岭渺手中的娃娃也裂开嘴在笑,像是活了过来,猝不及防看向谢岭渺。   林照夜提醒道:“这个道具跟她的主人一样,也会吞食人的欲望。”   谢岭渺已经从三楼跳到二楼,她轻巧地从窗户回到自己的房间,不以为意道:“还好我没什么欲望。”   她是情感淡漠的疯子,亲人都这么骂她。   “是吗?”   谢岭渺的眼前旋转起来,她快要站不稳了,却看见林照夜越来越近了,她的眼睛几乎被林照夜的身影填满。   谢岭渺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欲望。 第102章 无限流(11) 不耽误接吻   “我们来玩捉迷藏吧。”   谢岭渺听见有人说话,她眨了眨眼睛,这才发现,她还是在庄园里。   “你为什么不理我?”说话的那个人朝着她走过来,精致的脸上没有失落,反倒显露出几分恶意,她盯着谢岭渺问:“你是讨厌我吗?”   她盯着谢岭渺的时候,谢岭渺也正在看她。   不同于对方那恶意满满的目光,谢岭渺更像是在仔细打量眼前的人,她觉得这个人有些眼熟——   身穿粉红色的洛丽塔,胸口有一个同款的粉色蝴蝶结,袖口和裙摆都有精致的蕾丝做点缀,好熟悉。   扫过这人轻弯嘲讽的嘴唇,谢岭渺突然想起来,是那个娃娃。   娃娃活过来了,真是奇妙。   与方才一无所知的谢岭渺所比,现在的谢岭渺好似占据了上风,她笑着道:“我怎么会讨厌你。”   娃娃皱了皱眉,这笑容好假,怎么会有这么假的笑容,一点儿真心也没有。   娃娃气急败坏地转身,走了几步,发现谢岭渺没有跟上来,她一跺脚,“还要不要玩捉迷藏?”   谢岭渺正在心中思量,也许跟娃娃玩捉迷藏,是从这里出去并得到这个道具的关键。   谢岭渺道:“要。”   她跟上娃娃,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问:“就我们两个玩吗?”   娃娃看向谢岭渺的目光显得有些意味深长,“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   谢岭渺呵呵两声,不以为意:“那我还真是荣幸。”   娃娃攥紧了拳头,她在这个玩家身上栽了两次跟头,她就不害怕吗?   玩家要是不害怕,还有什么意思?   娃娃领着谢岭渺到了一楼宴会厅,谢岭渺注意到,虽然还是那个庄园,但现在这个庄园的风格不太一样。   仆人推开大门,谢岭渺向远处望,忽然她一顿,现在的庄园外面,还没有那座漂亮的玻璃花房。   有仆人刚从森林回来,篮子里装着刚刚采到的浆果,娃娃说:“晚上我要吃浆果冰激凌。”   “好的,小姐。”   想了想,娃娃又补了一句,“别告诉妈妈。”   仆人笑了笑,“好的,小姐,我一定不会告诉夫人的。”   这个小插曲之后,谢岭渺问:“小姐,你妈妈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玩捉迷藏?”   娃娃一顿,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痛楚,她回头瞪一眼谢岭渺,恶狠狠道:“我妈妈当然很忙了,这么大的庄园……”   她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儿得意与骄傲,“这么大的庄园,全靠我妈妈一个人维持呢,她是不是很厉害?”   “很厉害。”谢岭渺由衷地说。   “哼,这还差不多。”   捉迷藏的地方在森林,除了不能越过河流到森林对面,什么地方都可以躲藏。   娃娃说:“第一轮我来藏,你来捉,看见藏起来的人的时候,要大声喊她的名字,并说我抓住你了,这样才算是成功,你明白了吗?”   谢岭渺点点头。   看她如此淡定,娃娃那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恶意晃荡,她咧着嘴问:“谢岭渺,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谢岭渺一顿。   娃娃继续说:“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故事,有人跟鬼玩捉迷藏,一喊鬼的名字,就被鬼捉住了,连腿都被锯断了呢。”   森林里,阳光穿过树叶缝隙洒下来,洒在娃娃和谢岭渺的脸上,可整个森林一下子变得阴森森的,就连娃娃说话时吐出来的气息都好像冒着冷气。   两方对峙,终于,谢岭渺有了动作,她微微一笑:“听说过。”   娃娃心满意足地点点头,“我瞧你的腿就很漂亮。”   谢岭渺看向自己的腿,修长笔直,显然她也对自己的腿很满意,她抬头,看着对面的娃娃,缓缓露出一个有点诡异的笑容出来。   谢岭渺道:“我都不知道你的名字,该怎么把我的腿给你呢。”   娃娃一怔。   谢岭渺环着手道:“可是,你好像知道我的名字呢,要不这一轮,我先藏?”   真是可恶的玩家啊。   娃娃生气的时候,天地间风云变幻,风将她和谢岭渺的头发双双吹乱。   娃娃突然冷静下来,她看一眼自得其乐的谢岭渺,脸上露出笑容,像是得到了谢岭渺的把柄那样快活,娃娃说:“我保证,你一定知道我的名字。”   谢岭渺挑眉:“哦?”   说完,她失去了意识,回到了庄园的二楼,要去和娃娃捉迷藏的开始。   “要去玩捉迷藏吗?”   身穿粉色洛丽塔的人转过身,却是一张谢岭渺分外熟悉的脸。   谢岭渺僵住,嘴唇颤动,脸上的笑容真得不能再真,“你怎么在这里?”   林照夜轻眨了一下眼,她不常做这样的动作,此时又穿着洛丽塔,显得她灵动又俏皮,“来和你玩捉迷藏啊。”   谢岭渺站在原地,看着这样的林照夜,眸光晦暗了几分。   林照夜凑到谢岭渺面前,她好奇地问:“谢岭渺,你不想和我玩吗?”   说完,不等谢岭渺回答,她又往后退了一步,转了个圈圈,裙摆层层叠叠地荡开。   谢岭渺笑着说:“我怎么会不想和你玩。”   “那就好。”   谢岭渺和林照夜一起出了门,依旧是那片森林,依旧是林照夜先躲,谢岭渺来找。   说完规则之后,林照夜歪头问:“谢岭渺,你明白了吗?”   谢岭渺点点头:“我明白了。”   林照夜不放心地叮嘱:“一定要喊出我的名字哦,不然不作数的。”   谢岭渺还是点点头,“我知道了。”   要去藏起来之前,林照夜说:“谢岭渺,你的眼睛可真漂亮。”   等到林照夜走后,谢岭渺哑然失笑,不要她的腿了,改要她的眼睛了。   谢岭渺的声音在森林里回荡。   “98,99,100……”   谢岭渺开始找林照夜。   在森林里玩捉迷藏,除了非常危险之外,其实很好藏,甚至可以一直藏着,谁来也找不到。   可谢岭渺刚往前走出一段距离,就在一处灌木丛的旁边,看见了一截粉色的裙摆。   谢岭渺走到灌木丛的后面,正捞着裙摆的林照夜说:“呀,你找到我了。”   林照夜一动也不动地注视着谢岭渺,抿着唇,眼神隐隐含着期待,快说啊,快说出这个人的名字。   谢岭渺眼睛微弯,她道:“巧巧,我抓到你了。”   “林照夜”愕然,“什么?”   属于林照夜的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娃娃那张不甘心的脸,“你怎么会知道,你怎么会知道……”   谢岭渺出来以后,娃娃的声音仿佛还在她的耳边咆哮,她抱着娃娃,和在床边的林照夜对视了一眼。   林照夜:“成功了?”   谢岭渺晃了晃手中的娃娃,“看来是的。”   林照夜问:“几级的道具?”   谢岭渺查看系统,她道:“A级。”   “A级啊,”林照夜漫不经心地理了理鬓发,“倒也很合适。”   谢岭渺笑着看着她,瞧见有一缕头发不听林照夜的话,翘了起来,谢岭渺伸手,压平那缕头发,与此同时,谢岭渺问:“林照夜,你是特意在这里守着我的吗?”   林照夜眼睛里闪过微光,“我是在这里守着你。”   谢岭渺笑容渐深。   “那是因为我对共犯,很有保护精神。”   看着谢岭渺脸上的笑僵住,林照夜哈哈大笑。   谢岭渺身子前倾,林照夜抵住她的胸口,她笑吟吟道:“谢岭渺,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你,还有十分钟,晚宴就要开始了,而你还没有晚礼服。”   谢岭渺不以为意:“听起来是有些紧迫。”   林照夜挑眉,脸颊忽然被谢岭渺亲了亲,谢岭渺道:“但好像不影响我们接吻。”   “是,不影响,”林照夜环住谢岭渺的脖颈,柔软的唇瓣轻蹭谢岭渺的下巴,“反正火烧眉毛的,又不是我。”   谢岭渺失笑。   接吻花了五分钟,谢岭渺一直轻声唤着林照夜的名字。   晚礼服花了五分钟,谢岭渺装扮好的时候,时间刚刚好。   管家敲响门,她身穿得体的西装,脸上挂着从容真挚的笑容,微微弯腰,“尊敬的客人,夫人和小姐请你下去。”   谢岭渺说:“好的,感谢邀请。”   谢岭渺身上是一件孔雀绿的晚礼服,她脖颈修长,皮肤白皙,配上她的眼神,倒真像是一只高傲的孔雀。   只可惜,在谢岭渺落座的时候,有两道眼神死死地盯着她。   谢岭渺以德报怨,向美丽的小姐,高贵的夫人回以诚挚的笑容。   夫人面不改色,她道:“我宣布,晚宴正式开始。”   小姐恶狠狠地用刀叉切着牛排,那牛排血淋淋的,恐怕一分熟都没有,像是刚从牛身上割下来的,血肉新鲜地还在跳。   在场不少玩家都在想,这真的是牛肉吗?   夫人举起杯子,说了些客套话:“感谢大家远道而来参加我的晚宴,外面的玻璃花房很漂亮,不知各位参观了没有?”   她客套,玩家们也客套:“参观了。”   “我的天啊,那可真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花房。”   听见这句话的玩家心里不约而同浮现一个念头,哪里来的译制腔!   夫人脸上的笑容真切了些,她漫不经心道:“是吗?”   头顶的水晶吊灯闪了闪,夫人淡定地说:“可能是灯泡坏了。”   那灯又闪了一下,彻底不亮了,整个宴会厅陷入一片黑暗,暗中两双窥视的眼睛,让玩家们如芒在背。   那个三十岁的玩家沉声道:“各位,现在要各凭本事了。”   有好些玩家已经将自己的武器和道具握在了手里,几秒钟之后,宴会厅里,一个人也不剩了。   怪物的猎杀,开始了。   谢岭渺没回自己的房间,她将晚礼服扯下来,里面还是她原来那套衣服,她快速地向着玻璃花房靠近。   越近,她手里的娃娃就越冷。   谢岭渺毫不犹豫地推开门走了进去,在月光的照耀下,这些花美得如梦似幻,可哪一株,才是谢岭渺想要找的呢。   谢岭渺心念一动,握紧手中的娃娃,朝着玻璃花房最中心的那株,开得最好最大最美的玫瑰靠近。   娃娃越来越冷了,谢岭渺感觉到手都快被冻僵了,她找对了!   有人和她是一样的想法,那人比她晚了一步进来,是那个屡次提醒大家,出来主持大局的三十岁女人,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就各自找了把铁锹开始挖。   玫瑰的根系彻底暴露出来,它的根系缠绕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儿,那张仿佛只是睡着了的脸,看起来,很像是长大后的小姐。   庄园里的狩猎还在继续,而通关之门,已经出现了。   谢岭渺和那个女人先后走进通关之门。   【恭喜宿主通关《最后的晚宴》副本,恭喜宿主探索到了副本真相,花房里的巧巧,庄园里的巧巧,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巧巧呢?】   谢岭渺脚步一顿。   她突然想起在三楼外面偷听到的那句话,夫人说,不适应规则的,都会被淘汰,有人已经被淘汰了。   原来被淘汰的那个人,是巧巧,现在的这个巧巧,更像是夫人用了玩家血肉和花蜜滋养出来的。   ……   谢岭渺回到酒店房间,第一个要做的就是去洗澡。   等待的林照夜并没有收到邀请,谢岭渺一个人去洗澡了。   林照夜:“……?”   呵呵,好像谁愿意和谢岭渺一起洗澡似的。   林照夜托着腮,不满地翻了个身,瞧见床上摆着一条漂亮的裙子,裙摆层层叠叠,领口还有一个大大的蝴蝶结。   谢岭渺带着水汽从后抱住林照夜,声音里带了那么点贪恋,“林照夜,你穿这个,一定很好看。”   林照夜:“?” 第103章 无限流(12) “好的,我是变态。”   林照夜皱眉,“这裙子你哪来的?”   谢岭渺抵着她的肩膀,“系统商城买的。”   此商城非彼商城,是谢岭渺从绒球那个商城买的,但林照夜看不见玩家的系统面板,她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系统商城里面到底卖不卖这样的裙子。   林照夜转过身,直视着谢岭渺的眼睛,打量了一会儿,她笑着说:“谢岭渺,你不对劲。”   谢岭渺安然领受,反问:“我看起来像什么好人吗?”   林照夜:“……”   谢岭渺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不眨,分外理直气壮。   谢岭渺还在磨,“我想看。”   滚烫的气息直往林照夜的耳朵里钻。   林照夜知道,她要是这一次答应了,此后谢岭渺必定得寸进尺,纵容她的共犯、她的合作伙伴,这绝不是她会做出来的事情。   但林照夜想,谢岭渺得到了A级道具,此后还要去搜寻更多的道具,她在后面坐镇,谢岭渺在前面执行,她总要给谢岭渺一点甜头,否则谢岭渺凭什么为她冲锋陷阵呢。   “林照夜,你在想什么?”   林照夜轻眨了一下眼,谢岭渺一顿,眼中眸光翻涌,在那个幻境里,娃娃变作的林照夜,也这么眨了一下眼睛。   林照夜挑起那条裙子,“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谢岭渺马上说:“好的,好的。”   眼睛跟长在林照夜身上一样了。   既然如此,林照夜也不往浴室的方向走了,她直接在谢岭渺的面前,脱了那身红色的衣裳,裙摆摇曳坠地,让人想到开在枝头的石榴花,而现在,谢岭渺的眼中,就有这么一束花。   她眼神怔怔,舔了舔唇,轻声道:“这样不好吧?”   “不好?”林照夜直起腰看着她,雪白的肌肤暴露在谢岭渺眼底。   谢岭渺由心而发,“好的,好的。”   谢岭渺像是坏掉的人偶,只记得爱她,林照夜穿上那条新的裙子,她在谢岭渺面前转了一圈,而后攀住谢岭渺的肩膀,凑近她的脸颊,轻声问:“好看吗,谢岭渺?”   谢岭渺重重点头,林照夜听见她的呼吸声和心跳声,一起乱了。   眉毛舒展,红唇轻勾,林照夜想,玩家就是禁不起引诱,换套衣服而已,就被迷得五迷三道了,唉!   谢岭渺扣住林照夜的腰身,将林照夜整个人抱了起来,轻轻放到床上,林照夜支着腿,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谢岭渺单膝在林照夜面前跪下,往林照夜雪白的腿上套袜子,谢岭渺的手掌触到林照夜裸露在外的肌肤,林照夜轻轻一颤,她握住谢岭渺的手,怀疑谢岭渺是想趁套袜子的时候,做点别的什么。   谢岭渺无辜地看着她,“这是一套的。”   无辜也没用,反正林照夜不会相信她,“刚刚怎么不拿出来?”   谢岭渺老实回答:“我想帮你穿。”   林照夜顿了顿,对上谢岭渺的眼神,浑身一僵,骂她变态。   谢岭渺说:“好的,我是变态。”   林照夜:“……”   她微微往后仰,已经穿好袜子的那只腿踩在了谢岭渺的肩膀上。   谢岭渺目不斜视,她说:“好了。”   林照夜低头去看,另外一只腿上的袜子也穿好了,这袜子很长,到了膝盖处,谢岭渺没松开她的那条腿,而是单只手握着,吻在林照夜的小腿内侧。   林照夜有点不确定谢岭渺想要干什么了,她怎么花样这么多。   谢岭渺垂下眼帘,“亲爱的小姐,现在我要以下犯上了。”   林照夜:“?”   握住林照夜那条腿的手骤然收紧,谢岭渺抬起头,林照夜看见谢岭渺眼底清晰的欲望。   终于要忍不住了啊。   林照夜的手往后撑,好整以暇地看着谢岭渺,也许她意识到了这个姿势,有些许的危险。   但就算是危险,她现在逃得出谢岭渺的视线吗?   林照夜好笑地问:“我是小姐?”   谢岭渺点头。   林照夜继续问:“那么你是?”   谢岭渺显然已经为自己写好了剧本,“我是小姐身边的女仆,对小姐觊觎已久。”   谢岭渺目光灼灼,演觊觎演得入木三分。   林照夜了然地哦了一声。   谢岭渺俯身上来,两人忘情地接着吻,刚刚被谢岭渺亲手套上的袜子,此时又被谢岭渺亲手扯烂,林照夜好像明白,为什么谢岭渺要亲力亲为帮她穿袜子了。   自己穿的,扯下来才有成就感,谢岭渺果然是变态。   林照夜看向谢岭渺,她道:“就算是以下犯上的女仆,是不是也应该听小姐的话?”   谢岭渺想了想,笑着说:“我好像不怎么听。”   林照夜:“……”   叛逆的、讨人厌的女仆!   “小姐,别生气。”谢岭渺不怎么走心地安慰。   说完,谢岭渺埋首林照夜的裙摆中。   她的头发铺满后背,被刺激到的林照夜不受控地去抓,她本来是想将谢岭渺整个人都扯开,可是都已经碰到谢岭渺的头发了,却没办法使上力气,看起来很像是将谢岭渺重重往里按。   径直闯入花朵中央的谢岭渺有些乐不思蜀了,林照夜闷哼一声,有片刻的失焦。   谢岭渺看向林照夜,她的唇瓣看起来有些湿润,她不以为意地舔了舔,“小姐。”   小姐大发脾气,坐到了谢岭渺的脸上,企图将谢岭渺这张明艳的脸,弄得更加糟糕。   雪白的脖颈伸长,林照夜激烈地喘息着,谢岭渺不知餍足,她问:“小姐,为什么要奖励以下犯上的女仆?”   林照夜:“……”   她曲起腿,打算踹开这不知好歹的女仆,小腿被谢岭渺握住了,另外一只手空出来,借着替林照夜整理裙摆的功夫,不知道钻到哪里去了。   林照夜气急败坏,“谢岭渺,你不知道人是有不应期的吗?”   谢岭渺亲了亲林照夜的额头,带着些安抚意味,“我知道啊。”   林照夜一怔,不可置信地看着谢岭渺,谢岭渺神色淡定,就差说她是故意的了。   林照夜失控了。   无法控制,到处都是水,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神涣散,瘫软着,也像是一汪水。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又来亲她,喃喃道:“失控的林照夜,很好看。”   雪白的肌肤上,绯色蔓延开来,挺翘的鼻尖上有汗与泪一起滑落,唇瓣微微开合,小舌若隐若现,这一切在谢岭渺的眼中都很漂亮。   林照夜扭过头,对上谢岭渺痴迷的眼神,林照夜咬牙切齿地骂:“坏东西。”   谢岭渺埋首在她颈窝里,她呢喃道:“我很喜欢。”   林照夜不想搭理她,谢岭渺自顾自地笑了一声,弯腰抱起林照夜,往浴室里走。   她老老实实给林照夜洗澡、放松,浴室里很安静,只剩下水流的声音。   有那么一会儿,谢岭渺许久没有动作,林照夜不满地看向她,谢岭渺继续替林照夜揉着腰。   谢岭渺说:“有的浴室可以任意变换,你知道吗?”   林照夜突然有些警惕,她懒洋洋地问:“怎么变换?”   见林照夜感兴趣,谢岭渺继续说:“就是自己可以设定场景,虽然现在这里是浴室,但有可能变成草原、沙漠、商城中心。”   谢岭渺的语气很正常,但不妨碍林照夜产生一些不太妙的联想。   她不是没有跟谢岭渺在浴室里做过,第一次在浴室,还是林照夜主动将谢岭渺放到浴室里来的。   谢岭渺不可能在草原上、在沙漠里洗澡,只可能……   林照夜的脸色变了又变,她不着调地问:“你知道的这么清楚,你家里有?”   谢岭渺正在给林照夜洗耳朵,她轻轻挨着林照夜的耳朵打转,再小心翼翼冲去泡沫,她遗憾道:“以前有。”   林照夜偏头,对上谢岭渺的眼睛,谢岭渺眼中的遗憾还没来得及散去。   林照夜说:“你好像很不舍得这样的浴室。”   “是的,”谢岭渺点点头:“我很不舍得。”   林照夜不说话了,谢岭渺也跟着不说话,两人洗完澡,换上浴袍,谢岭渺弯腰,将林照夜抱出浴室。   谢岭渺问:“今天晚上,要跟我一起睡吗?”   林照夜像是在想什么,她回过神,不耐道:“我要好好想一想。”   谢岭渺:“好的。”   不再打扰林照夜,谢岭渺去整理背包了,娃娃被她拿到之后,她就将娃娃放进了系统提供的空间里。   背包里还剩下一些基本的食水,谢岭渺往里面补充了一些消耗掉的,又往里面放了两套衣服。   林照夜看着,她问:“你现在就打算下副本?”   谢岭渺将背包放好,这是为了针对那种空间无法使用的副本,每个玩家都有一个应急背包,谢岭渺说:“明天早上。”   林照夜:“这么着急?”   谢岭渺上了床,“我想早点去你的副本。”   林照夜毫不犹豫地戳破她:“你是想早点回人间吧?”   谢岭渺点点头:“可以这么说。”   磨了磨牙,林照夜问:“你也想你的浴室了?”   谢岭渺笑了笑,不置可否。   林照夜:“……”   林照夜面无表情地想,看来和谢岭渺一起去人间的事情,她要重新考虑了。 第104章 无限流(13) “谢岭渺,你真是我最虔诚的信徒。”   “你也是来调查我们村子的吗?”   谢岭渺清醒过来,她不太适应地眨了眨眼睛,迟钝地低头,看着面前的小女孩儿,点了点头。   小女孩儿哦了一声,给谢岭渺指路,“你顺着这条大路一直走,尽头就是村长的房子了,来调查的人都住在那里。”   谢岭渺:“谢谢。”   谢岭渺走出几步,再回头去看的时候,小女孩儿已经消失了,现在大概是清晨,太阳还没完全出来。   谢岭渺接着往前走,走了几百米之后,她看见了尽头的一栋有着二层小楼的青砖房。   想要走到青砖房,还要通过一条小路,小路两边都是杂草,清晨露水重,谢岭渺裤腿湿了一些,谢岭渺折了一根小棍,先将露水打落,再继续走,如此总算到了院子里。   她一到院子里,房子里的人就走了出来。   有热情好客的村长以及村长的家人,以及面带防备,同她走个过场的玩家。   谢岭渺和村长说了一会儿话之后,村长给她安排了房间,在二楼,房间有限,两个人一间,村长家空出来三间房,这个副本有六个玩家,都是今天早上陆陆续续到的。   要和她住一起的那个玩家,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谢岭渺上了二楼,进了房间,她先将房间查看了一遍。   一张架子床,有蚊帐,用来挂蚊帐的钩子有些生锈,蚊帐也有些破洞,凑近还能闻到陈旧的味道。   墙根底下堆着一些玉米芯和劈好的木柴,进门正对的那面墙,放着神龛,神龛里面是一尊女神像,典雅高贵,衣袂翻飞,脚下踩着一座莲花台,神像前面,蜡烛和香还在燃烧,香灰飘到了供果上面。   是她恰好分到了这个房间,还是因为每个房间都供奉着这样一尊神像?   谢岭渺收回目光,她摸了摸裤腿,不算太湿,等会儿晾晾就干了,谢岭渺没打算换衣服,她坐在床上等系统的通知。   其间那个玩家一直在屋内,见谢岭渺不打算和她搭话,自讨没趣,走了出去。   【调查莲花村,供奉神明的真相,它……真的是神吗?】   谢岭渺后背一凉,她敏锐地看向身后的神像。   “你觉得,这尊神像,是道具吗?”谢岭渺问。   站在她身边的林照夜端详片刻,摇头,“不太像。”   谢岭渺又问:“你认识这尊神像吗?”   林照夜:“……谢岭渺,我看起来,像是许愿池的王八,还是像你们玩家常说的百科全书?”   “抱歉啦。”   谢岭渺给林照夜道歉,她别过头,看着林照夜,突然一顿,林照夜穿着那件她送的洛丽塔,头发依旧用簪子挽起来,这样搭配在一起,居然完全没有违和感。   林照夜眨了眨眼睛,“怎么,你送的,我不能穿?”   谢岭渺抓到关键词,反问:“只要是我送的,你都会穿?”   林照夜:“……你们玩家真是狡诈阴险啊。”   谢岭渺:“嗯?”   林照夜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她板着脸道:“想都不要想。”   被拒绝了,谢岭渺也不气馁,她道:“我眼光很好的。”   林照夜打量了自己的裙子一眼,朝谢岭渺翻了个白眼,消失之前告诉谢岭渺:“A级副本没这么简单,注意安全。”   谢岭渺心上淌过一阵暖意,她正色道:“嗯。”   谢岭渺将背包放进空间里,做出她放下行李的假象,下了二楼,方才上楼前,村长就说要带她们去祠堂。   此时见人齐了,村长笑眯眯道:“那就跟我走吧。”   谢岭渺随着人群一起往前走。   祠堂跟村长家离得不远,中间要经过一个宽大的晒谷场,已经陆陆续续有人出来晒谷子了,看见这一行人,大家都好奇地盯着看。   她们对玩家没有防备,也没有警惕,更加没有等来救世主的欣喜若狂,调查,更像是她们这一行人想要了解一点村子的往事。   祠堂到了。   神秘的黑色透露着庄重与威严,跨过高高的门槛,进入祠堂的一瞬间,谢岭渺感受到的,是冷。   一股寒意直往骨子里钻。   不止是她,所有玩家都感受到了,而村长,神色无常。   穿过天井,她们来到祠堂的内部,祠堂供奉着很多牌位,最中心,是那尊在村长家里见到过的神像。   村长眼里出现信徒的狂热与虔诚,“这就是莲花娘娘的真身了。”   原来这尊神像叫莲花娘娘,谢岭渺想。   说完,村长跪在蒲团上,磕了三个头。   玩家你看看我,我看看我:她们也要磕?   村长不管磕头的事情,她磕完头站起来,面带喜色道:“几十年前,多亏了莲花娘娘保佑,我们村子才能在灾祸中活下来,我很高兴你们的到来,能让更多人知道莲花娘娘,她也能有更多的信徒。”   更多的信徒,听到这句话,谢岭渺抬起头,注视着慈悲的莲花娘娘,神明都需要信徒,信徒才是她们力量的来源。   只可惜,真正的神明才会保佑信徒,而邪神,只会一直索取,利用,源源不断。   出了祠堂,谢岭渺打算四处转转。   她又经过了晒谷场,晒谷场上,正在热火朝天地晒今年新收的水稻,女人们个个高大威猛,拥有健康的小麦肤色。   女孩们围着自己的妈妈和姥姥跑来跑去,有时候帮忙,有时候添乱,被大人呵斥几声,又笑呵呵地跑开。   谢岭渺脚步一顿,她又仔细看了一眼,终于确定,这是一个没有男人的村子。   “男人啊,”晒谷场边上那棵大槐树底下,有人在下面坐着,听见玩家这样问,她惬意地眯了眯眼睛,“莲花娘娘,似乎并不保佑男人。”   谢岭渺收回目光。   一整天,谢岭渺都在村子里转,莲花村有水有电,赶集日的时候会去赶集,并不怎么封闭。   谢岭渺跟村长借了村志,好多年了,村志的纸张变脆泛黄,谢岭渺必须小心翼翼地翻动。   村志记载,几十年前,外面动乱不堪,时常能听见枪声炮声响作一团,莲花村的村民们害怕极了。   有一次,轰炸机从村子头顶飞过,向村子投了一颗炮弹,大家眼睁睁看着那炮弹落下来,可是整个村子,竟然毫发无伤。   就在此时,正好在祠堂的人大声呼喊,说莲花娘娘的神像裂开了一点。   大家这才恍然大悟,都是莲花娘娘在保佑她们,她们给莲花娘娘磕头,看着莲花娘娘脸上的裂痕,很是心疼。   她们凑了钱、粮食,甚至有人将家里的两只金镯子都拿了出来,这一切都没办法让莲花娘娘享用,也治不好她。   直到——   下一页消失了。   谢岭渺:“……”   她摸了摸边缘,像是被人刻意撕掉的,村志一直在村长手里,这一页很可能就是村长撕掉的。   谢岭渺将村志还给村长,丝毫没提那一页的事情。   晚上。   一张床,两个玩家,中间没有任何东西挡着,但两个人泾渭分明。   谢岭渺找线索的时候,林照夜也没闲着,她在找道具。   深更半夜才回来,往谢岭渺的怀里挤。   谢岭渺被吵醒,对上林照夜的眼睛。   林照夜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谢岭渺将她抱紧,下巴抵着林照夜的发顶,呢喃了句:“夜猫子。”   林照夜:“……”   林照夜气恼地捏了捏谢岭渺的手腕,被谢岭渺扣住了手,她去看谢岭渺,谢岭渺双眼紧闭,俨然已经睡熟了。   林照夜:“……”   她往谢岭渺的怀里靠了靠,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   这一夜,谢岭渺睡得并不安稳。   后半夜,她被什么动静吵醒了,另外一个玩家也醒了,两个人对视一眼,没说话,只是走到窗边,借着月光往外看。   村长家后面是后山。   高大的松树底下,有人正搬着什么东西鬼鬼祟祟地往后山高处去。   而更远的地方,有一个高大的的影子,方才的声音大概就是它发出来的。   它每挪动一步,都会发出巨大的动静,搬动东西的那个人浑然不觉。   所有玩家几乎都醒了。   有人惊呼:“是守卫者。”   有人打着哈欠:“系统还没抓到那个叛逃者吗?”   这一句话出来,他成了众矢之的。   “什么叛逃者?”   他又打了一个哈欠,“你们不知道啊,有一个副本的boss叛逃了,躲进了其它副本中,守卫者就是来抓它的。”   “那岂不是说明,每个副本都可能双boss?”   “我的天。”   “啊啊啊啊啊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希望不是这个副本。”   谢岭渺偏过头,林照夜与她并肩而立,风扬起她凌乱的发丝,她脸上却并不慌乱。   林照夜看了一眼莲花娘娘,她勾唇道:“双boss,听起来很不错,好像也可以将这个副本搅得天翻地覆呢。”   林照夜突然神色古怪,她低下头,指尖不自在地动了动,将她和谢岭渺绑在一起的那根红线,现在绷得紧紧的。   谢岭渺目光如炬,严阵以待:“我绝不会让守卫者,将你抓走的。”   愣了愣,指尖抚过谢岭渺的脸,林照夜缓缓露出一个笑来。   她道:“谢岭渺,你真是我最虔诚的信徒。” 第105章 无限流(14) 对玩家动心,是会阴沟里翻船的哦   被守卫者的动静吵醒后,谢岭渺再也没有去睡觉。   她搬了个凳子,坐在窗边,一动不动地盯着守卫者,像是一座雕像,直到天蒙蒙亮,守卫者的身影消失,谢岭渺的心才彻底放下来。   二楼没有水管,谢岭渺下了一楼去洗脸。   她直接在院子里的水龙头下面捧起水往脸上浇,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林照夜站在谢岭渺的对面,抬起手,用袖子蹭掉谢岭渺脸上的水珠,谢岭渺怔怔,她眨了眨眼睛,睫毛上的水珠滚落,滴到林照夜的手背上。   林照夜抬起眼帘,缓缓看向谢岭渺,故意举起手,让谢岭渺看她手背上的水珠,“好像好心没好报呢。”   谢岭渺笑笑,“怎么会好心没好报。”   谢岭渺扣住林照夜的手腕,那滴散开的水珠被谢岭渺吻走了,林照夜挑了挑眉,眼不眨心不慌地继续为谢岭渺擦脸。   谢岭渺看着林照夜,林照夜又换回了她那身红色的衣裳,裙摆好像被晨露沾湿,显现出深红的颜色,谢岭渺目光往上,其实林照夜很适合穿红色,衬得她肌肤雪白,眉眼昳丽。   “起雾了,谢岭渺。”   林照夜的声音仿佛隔着雾气,缥缈地传进谢岭渺的耳朵里,谢岭渺转头去看,好浓的雾气,几乎将小路和大路遮得严严实实,那雾气还在往院子里蔓延。   林照夜站在雾气里,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谢岭渺转身往屋子里走,她走进了厨房,从厨房望向后山,后山的雾看起来更大,在雾气里探索后山,太危险了,谢岭渺只能等雾气消散了再去。   村长披着衣服,在台阶上看着雾气,忽然她回头,目光精确无误地落到谢岭渺的身上。   谢岭渺笑着跟她打招呼:“村长,早上好。”   村长嗯了一声,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眼珠转了转,她道:“既然你们已经起来了,我去准备早饭。”   谢岭渺:“我来帮你。”   说完,谢岭渺自顾自地跟在村长身后,村长也没将谢岭渺赶走。   村长和面,谢岭渺生火。   今天早上吃手擀面,村长的女儿醒了,赶来帮村长炒等会儿要用的臊子。   谢岭渺从灶后探出头,村长女儿还愣了愣:“你是客人,怎么好意思麻烦你。”   “总不好白吃白住吧。”   说话间,谢岭渺往灶里塞了根木柴,村长女儿没再说话,等油烧热之后,将肉末倒下去翻炒,不多时,整个厨房都飘着香气。   等到臊子炒好之后,村长女儿往铁锅里加水,水烧开之后,村长女儿出去摆碗筷了,村长往里面下手擀面。   谢岭渺冷不丁冒出来一句:“村长,村志是全的吗?”   村长看向谢岭渺,她那张爱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谢岭渺心里咯噔,面上却仍旧镇定。   谢岭渺往里加柴,轻声道:“村长,你想要让更多人知道莲花娘娘,却给我不全的村志,这样怎么能够为莲花娘娘招来信徒呢?”   村长沉默不语,谢岭渺继续加柴。   这回,村长终于有了反应,她皱眉道:“不用再加柴了,面已经好了。”   谢岭渺停手,起身,朝村长笑笑。   她不再追问,洗了手,转身出了厨房,后面传来一句:“我会给你的。”   谢岭渺回头看向村长,两人心照不宣。   吃完早饭,雾气依旧没散,遮得太阳都只剩下浅黄的一点。   有玩家苦中作乐地说:“至少不用担心脸干了。”   她们在这个无限流世界里朝不保夕,每天都弄得灰头土脸的,只要能活下去就好了,谁还惦记着脸干还是油。   谢岭渺看了说话的玩家一眼,昨晚过后,玩家们的关系好像近了一点,谢岭渺记得这个声音,她昨天晚上说,希望不是这个副本双boss。   齐玲英敏锐地看向谢岭渺,两个人都是一顿,她们找了个地方说话。   齐玲英感叹:“没想到我们下了同一个副本。”   谢岭渺点头:“是啊。”   不久之前,谢岭渺还在向她打听守卫者去到的是几级副本。   大概是初见面的时候,玩家大多都戴着帽子低着头,两个人才没认出来。   齐玲英压低声音:“你昨天晚上,看见守卫者了吗?”   “看见了。”   齐玲英很是担忧:“要是守卫者一直在这个副本里,是不是说明,那个逃走的boss也在这里?”   谢岭渺脸色变了变,她镇定道:“今天晚上再看看吧。”   齐玲英心事重重地点头,和谢岭渺分开了。   谢岭渺则在想,齐玲英说得很有道理,从前守卫者只是像无头苍蝇在各个副本里面乱窜,可昨天晚上,它们整整搜寻了一夜,天亮才离开。   它们是不是已经发现了林照夜,所以才会在这个副本徘徊?   它们为什么会发现林照夜,是因为……她吗?   谢岭渺从村长那里拿到了缺失的那一页村志,而林照夜,正在跟莲花娘娘见面。   一个A级副本的BOSS,一个S级副本的BOSS,见面的时候,氛围谈不上有多美好。   莲花台上的女子看着林照夜,她道:“原来叛逃,会这么狼狈啊。”   林照夜抬起手,衣袖随着她的动作翻飞,“我看起来,很狼狈吗?”   莲花娘娘冷笑:“身上玩家的气息这么重,都已经堕落到跟玩家合作了,还不叫狼狈?”   要知道,玩家和BOSS可是天然对立的,要不是走投无路,谁会去跟玩家合作。   一个S级BOSS,现在却要跟玩家合作,真是堕落。   她不客气,林照夜也不客气,“是吗,小莲花,我瞧你,跟从前大不一样了,你说,守卫者要是知道你不遵守规则,它们会不会在抓我的时候,顺手抓你呢。”   莲花娘娘变了脸色,翘起的唇角蓦然下坠,林照夜笑意盈盈:“毕竟,守卫者现在可是在你的副本里啊。”   莲花娘娘疑似破防,“别叫我小莲花,你们这些高高在上、可恶的S级,要不是你,守卫者怎么会到我这里来?”   莲花娘娘发怒了。   林照夜却并不怕她,她直勾勾盯着身形变大,骤然朝她笼罩过来的莲花娘娘,林照夜笑眯眯道:“承认吧,小莲花,你违反规则了,我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   莲花娘娘颤了颤,身上的那些飘带像是失去了理智一样胡乱飞着。   莲花娘娘恢复到之前的样子,她磨了磨牙,“我只不过从吃人到只吃男人,这也算违反规则?”   林照夜:“嗯哼。”   莲花娘娘气死了,“那些可恶的男人,肆意写诗亵渎我就算了,还妄想我入梦,与他们欢好,最好是与他们郎情妾意……做他们的春秋大梦吧。”   林照夜由衷地道:“很过分。”   她凑到莲花娘娘面前,“可是,压制着我们的系统,不是更过分吗?”   林照夜看出莲花娘娘意动了,她循循善诱:“小莲花,和我一起吧,怎么样?”   莲花娘娘狐疑地看着林照夜,忽然她动了动,在距离林照夜的手不到一寸的地方,指尖一挑。   她捻着那根红线笑着问:“林照夜,这是什么?”   林照夜面不改色:“道具啊,看不出来吗?”   莲花娘娘啧啧两声:“林照夜,一个C级道具,还能绑住你?”   林照夜无奈道:“玩家要绑我,我能有什么办法。”   莲花娘娘盯着林照夜的脸看了又看,得出结论:“对玩家动心,小心阴沟里翻船。”   林照夜不以为意地啧啧两声。   那红线绷紧了,牵引着林照夜的整只手臂抬了起来。   林照夜:“我走了。”   莲花娘娘迟疑道:“做什么去?”   林照夜阴阳怪气道:“阴沟里翻船了,去送死。”   莲花娘娘:“……”   她抬手便要给林照夜一掌,在她那掌要落下的时候,林照夜就消失了。   ……   谢岭渺已经看完了村志。   直到——   一个男人的消失。   村子里的男人大多看着老实,实则打骂老婆都是常有的事情,这些男人消失了,女人们恨不得烧香拜佛。   高兴之余,她们发现,莲花娘娘的神像好了,一丝裂痕都没有,容光焕发,就像是吃了什么大补的东西一样。   原来莲花娘娘,要的是男人的消失。   一夜之间,所有男人都消失了,谁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依靠莲花娘娘的神力,还是因为旁的什么。   渐渐的,邻村的男人也消失了,莲花村周边的所有村子的男人,都消失了。   谢岭渺将村志还给了村长,村长还问:“这是不是很好?”   “是很好。”   谢岭渺快步走出村长的房间,现在村志的秘密弄清楚了,谢岭渺担心的只有林照夜。   她扯动红线,林照夜出现了。   “找我干什么?”林照夜环着手,有些不耐烦。   谢岭渺看着她,担心还在心头盘旋,谢岭渺说的却是:“我想见你了。”   声音里有着浓浓的眷恋。   林照夜围着谢岭渺转了一圈,她轻哼一声,“你们玩家就是麻烦。”   她朝谢岭渺张开手,谢岭渺笑着将她抱住。 第106章 无限流(15) “谢岭渺,你知不知道你这叫勾引?”   “你是觉得,”林照夜扯着那截红线,将谢岭渺牵引到了自己面前,“守卫者会顺着你,找到我?”   “嗯。”谢岭渺面色凝重。   林照夜不以为意,她道:“不会的。”   谢岭渺点点头,但两道眉依旧拧得紧紧的,丝毫没有松动的迹象,林照夜本来打算置之不理,但看见谢岭渺这样,她心中一动,伸手抚平谢岭渺皱在一起的眉毛。   谢岭渺意外地看着林照夜:“嗯?”   林照夜的指尖下滑,顺势点了点谢岭渺的鼻梁,“它们不会顺着你,找到我的。”   谢岭渺沉声道:“希望如此。”   林照夜想要故意逗一逗谢岭渺,指尖继续下滑,她问:“假如它们真的找来了,你会怎么样?”   “我会,”林照夜的指尖下滑到谢岭渺的唇瓣,谢岭渺唇瓣开合,含进去半个指尖,林照夜的眼睛微微瞪大,手往后撤,谢岭渺笑着继续说:“拉紧红线,和你生生世世,永远不分离。”   指尖还留有温暖湿滑的感觉,林照夜没好气道:“我肯定第一时间将红线扯断!”   谢岭渺若有所思地问:“道具也是能扯断的吗?”   “当然可以。”   至于怎么扯断,林照夜并没有多说,她看向谢岭渺,谢岭渺不知道在想什么,还没有回神。   林照夜叫她:“谢岭渺。”   自从和谢岭渺认识之后,她已经不知道喊了谢岭渺的名字多少次了。   “嗯?”谢岭渺的目光落到林照夜的脸上,对上林照夜的眼神,谢岭渺笑着说:“那看来我得再找一个万无一失的道具了。”   原来这笑,是腹黑的笑。   林照夜呵呵两声,“你以为道具是这么容易找的吗?”   谢岭渺但笑不语。   林照夜觉得没意思,眼看林照夜又要消失了,谢岭渺连忙将村志的事情告诉给林照夜。   她和谢岭渺经常讨论副本,林照夜没当回事,将她和莲花娘娘的对话也告诉给了谢岭渺。   谢岭渺:“她会同意吗?”   林照夜分外笃定:“她一定会同意的。”   谢岭渺好奇地追问:“为什么?”   林照夜轻轻笑了一声,有些讽刺道:“唇亡齿寒的道理,这些人难道不明白吗?”   其实不只是小莲花,只怕是其它的BOSS也都在蠢蠢欲动了。   “也是。”谢岭渺呢喃着点了点头。   说完这些,谢岭渺又东扯西扯,绞尽脑汁地跟林照夜搭话。   林照夜:“?”   她饶有兴致地看向谢岭渺,谢岭渺面不改色,平静地问:“怎么了?”   林照夜凑到谢岭渺的面前,谢岭渺的眼睛全都被林照夜占据了,她情不自禁地双手合拢,虚虚笼罩在林照夜的身侧。   林照夜笑意盈盈:“谢岭渺,你要是想和我多说说话,大可以直说。”   “嗯,”谢岭渺勾住林照夜的指尖,红线都被她往林照夜的指尖上多缠绕了几圈,谢岭渺道:“我想和你多说说话,先别消失了。”   林照夜眼中闪过狡黠,“我偏要消失。”   谢岭渺装模作样叹了一口气,她往后退了一步,“那好吧。”   神情是无可奈何。   林照夜笑了一声,她道:“后山的雾已经散了,你就不想去看看?”   谢岭渺的眼睛蓦然一亮,“好啊。”   她和林照夜并肩往后山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两个人手牵着手,十指相扣。   ……   想要等雾散了,来探索后山的,不止谢岭渺一个玩家。   但除了齐玲英跟谢岭渺打过招呼之外,其余玩家都是打了个照面,就擦肩而过了。   昨天晚上,有人搬着东西鬼鬼祟祟上了后山,这都是不少玩家亲眼所见的,可现在玩家几乎将后山搜了个遍,都没发现有什么东西。   “被吸收了?”   有玩家一边嘀咕,一边跺脚踩了踩脚下的地面,这几天都没下雨,泥土干燥,土地夯实。   谢岭渺将那个玩家的动作收入眼底,她轻声问:“你是在哪里见到莲花娘娘的?”   林照夜:“玩家需要触发条件才能见到她,我不需要。”   换言之,林照夜想要见到莲花娘娘,根本没有时间空间的限制。   “男人的消失可以让莲花娘娘大补,是不是说明,这个副本里面,倒霉的只有男玩家?”   “现在看来是的,但这会造成副本不平衡,系统迟早会出手整顿的,而且,”林照夜盯着谢岭渺,“小莲花现在还处在系统的控制之下,她现在可以压抑杀性,以后就不一定了。”   谢岭渺明白林照夜话里的意思。   系统看似保护着玩家,实则整个无限流世界,包括里面的大大小小的副本,都是系统支撑运转的。   这只不过是系统这种生物进行的一种游戏,玩家们全都是死后来到这个世界的,除了谢岭渺,复活就像是吊在她们前面的一根胡萝卜,这个游戏从来都不缺动力,即便谁也没有真正复活过。   而想要游戏彻底运转起来,系统还需要时刻调整数据,既不能让玩家太轻松,也不能让玩家死得太多。   谢岭渺突然想到绒球。   绒球虽然也是系统,但谢岭渺能够感受到,它跟这种系统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了,我是最勇敢的小猫!】   谢岭渺:【……】   【你是否还记得你不是宠物?】   正在舔爪子的绒球有些迟疑,最近在空间内休养生息,绒球索性将自己变成了一只雪白的猫咪。   它真的不能是一只猫咪吗!   许久没有得到绒球的回答,谢岭渺:【算了,你好好休息,千万不要出来。】   绒球:【喵喵喵。】   翻译过来就是,它知道了。   真的成猫咪了,谢岭渺又是一阵无语。   “怎么?”林照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谢岭渺回神,林照夜问:“被吓到了?”   谢岭渺摇头。   林照夜却煞有其事地拍了拍谢岭渺的肩膀,“这里就是这么残忍。”   谢岭渺配合着林照夜,“有你在我身边,我觉得安心多了。”   林照夜爽朗一笑,风扬起她的头发,兰花在她的鬓发间若隐若现,栩栩如生。   林照夜伸了个懒腰,她问:“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谢岭渺摇头。   “还有什么地方要去吗?”   谢岭渺摇头。   “那我走了?”林照夜挑眉。   “嗯,”谢岭渺吻过林照夜的额头,“好好休息。”   林照夜心漏跳了一拍,身影慢慢慢慢变淡,直至消失。   谢岭渺一个人又在后山转了一圈,一无所获,看来后山并不通向莲花娘娘的住址,那么那个人是来祭拜莲花娘娘的这一假设,就不成立了。   而且莲花娘娘需要的贡品是男人,现在方圆百里,除了男玩家,还有别的男人吗?   可是玩家们一个也没少。   想到这里,谢岭渺下山了。   下山的时候刚好黄昏,艳丽的晚霞洒在谢岭渺的身上,良辰美景,谢岭渺心想,要是林照夜也看见了就好了。   心念一动,谢岭渺侧过头,林照夜悄无声息地出现,正在晚霞中张开双臂,见谢岭渺朝着她看过来,她也看向谢岭渺。   四目相对,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   谢岭渺开口:“能看见晚霞?”   林照夜环着手歪头,哼了声,“我的眼睛又不是摆设。”   谢岭渺上前,蹭了蹭林照夜的鼻尖,她问:“能闻到什么味道吗?”   林照夜皱了皱鼻子,“我只能闻到你身上的味道。”   除此之外,林照夜能看见晚霞,却感觉不到日光的温度,能看见村长家炊烟袅袅,却闻不到饭菜的香气。   四周开满鲜花,松树林立,却没有一丝味道飘到她的鼻尖。   因为她早已死去,因为她是个鬼。   林照夜闭着眼睛仰起头,晚霞为她长长的眼睫上色,等到她再睁开眼睛,瞧见谢岭渺捧着一束刚刚采来的不知名的野花。   这些野花五颜六色,生命力磅礴,不属于她这个鬼。   林照夜烦躁地掐断一根到她腰际的草,草的汁液将她的指尖染上颜色,林照夜狐疑地盯着,捻了捻,她将手凑到鼻尖,好像闻到了草的味道。   林照夜有些惊奇,她去看谢岭渺,发现谢岭渺正将花揉碎在她的锁骨。   林照夜:“?”   她是被谢岭渺按向锁骨的。   谢岭渺身上的味道和着花的香气,被林照夜闻了个正着。   林照夜开始有些贪婪,气息一寸一寸蹭过谢岭渺的肌肤,谢岭渺柔声问:“闻到了吗?”   林照夜抬头,她的鼻尖沾上一片花瓣,林照夜轻轻眨了眨眼睛。   谢岭渺又问了一遍:“闻到了吗?”   声音比刚刚还要温柔,花的味道开始复杂,却意外融合得很好。   花香往她的鼻子钻,谢岭渺身上的味道往她的心里钻,林照夜不回答,再一次埋首下去。   她道:“谢岭渺,你知不知道……”   “什么?”   谢岭渺低头,林照夜能够感受到谢岭渺的下巴挨着她的发顶。   柔软的头发蹭过谢岭渺的下巴,林照夜抬起头,谢岭渺一怔,林照夜眼里闪烁着某些不知名的光,她扣住谢岭渺的后颈,舔过唇道:“你这叫勾引?” 第107章 无限流(16) “红线是我心甘情愿绑上的。”   两人的距离已经很近了,而谢岭渺还在往林照夜面前凑,她问:“林照夜,你被勾引到了吗?”   尾音上扬,带着某种明知故问的愉悦。   林照夜挑了挑眉,“你说呢?”   话落,两个人就亲到了一起,亲得太用力,谢岭渺的唇被磕破了。   林照夜在那道小口子附近按了按,她有些幸灾乐祸:“谢岭渺,用得着这么着急吗?”   谢岭渺眸光幽深:“用得着。”   林照夜:“……”   她就知道自己问了也是白问。   谢岭渺问:“再亲一次?”   林照夜笑着重复:“再亲一次?”   换来谢岭渺的欺身,这一次林照夜品尝到了血腥的味道,她的眼睛短暂地变红,暂时掌握了主动权。   谢岭渺胸口起伏,眼睛像落进去一颗星星那么亮,林照夜舔舔自己的唇,餍足道:“再再亲一次?”   谢岭渺故意道:“再再亲一次?”   林照夜失笑,她直勾勾盯着谢岭渺,眼波流转,“谢岭渺,谁叫你来引诱我的呢?”   嘴角微弯,透出诱人的红色。   最后一次,林照夜容光焕发,像是得到了某种滋养。   她困顿地打了个哈欠,好心地帮谢岭渺拉了拉领口,意有所指道:“可要把自己的锁骨藏好了,谢岭渺。”   锁骨上有林照夜留下来的吻痕,她的唇齿间有花的馥郁,谢岭渺点点头,领口被整理得一丝不苟。   这样端庄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的谢岭渺,却为难道:“锁骨好藏,那这里呢?”   她蹭过自己的唇。   林照夜笑着看她的动作,声音却很无情:“自己想办法。”   下一刻,林照夜消失,顺带带走了谢岭渺没有用完的花,盯着空空如也的掌心,谢岭渺笑笑,她从绒球的商场买了药膏,擦完就好了。   拿出镜子,确定没露出任何破绽之后,谢岭渺才下山。   已经入夜了,不远处就是村长家房子透出来的光芒,谢岭渺朝着那个方向走,余光却突然瞥到一个黑影。   谢岭渺连忙藏身到树后,瞧见一个村民,身后拖着一个人形状的麻袋,正一步一步往山上走。   谢岭没有贸然跟上,担心打草惊蛇,好在她的视线仍能捕捉到村民,村民将人形状的麻袋扔到了一棵松树底下,那松树的树根居然伸了出来,将麻袋团团捆住,拉入地下,之后,吐出来一团像是被松脂包裹住的东西。   不过片刻的功夫,麻袋就消失了,村民没管那团东西,她往回走。   原来真的被吸收了。   等村民走后,谢岭渺才继续下山,她刚到院子里,就听见了后山传来的声响。   谢岭渺心中一沉,迅速往二楼跑去。   这一夜,不少玩家都选择不睡觉。   虽然有玩家说守卫者是为了抓叛逃的BOSS,可谁知道,它们会不会对玩家产生威胁。   何况还有双BOSS的隐患在呢,就算这些守卫者不会伤害玩家,她们也要亲眼看着那个叛逃BOSS被抓走,才会安心啊。   守卫者依旧在树林里搜寻,但谢岭渺注意到,它们搜寻的位置,离村长家,近了一点。   谢岭渺盯到半夜,昨天晚上,这些守卫者都是各自为战,今天晚上居然粗略交流了几句,它们说话的声音很低,越是想要听清,就越会被它们吸引着靠近。   还是林照夜猛掐了谢岭渺一把,才将谢岭渺的神志唤了回来。   谢岭渺脸色苍白,额头上都是汗,她道:“多谢。”   林照夜盯着她,有些不太高兴:“守卫者之间的交谈不亚于精神污染,你还敢去听?”   谢岭渺哄她:“下次不会了。”   林照夜还是很不满,她环着手,仰着下巴,高傲道:“说到底,守卫者只是我的事情,你……”   话还没说完,林照夜就被谢岭渺拦腰抱住,谢岭渺发了狠忘了情:“你休想跟我撇清关系。”   林照夜:“……”   她无语地点点谢岭渺的额头,“你到底在想什么?”   谢岭渺抬起头看她,“你在担心我?”   林照夜气笑了,“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谢岭渺哦了一声,仍旧目光灼灼地看着林照夜。   奇异的,林照夜居然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一种陌生的感觉在全身游走。   谢岭渺突然转过头,发现是那些守卫者分成了两队,两支队伍渐行渐远。   谢岭渺:“它们开智了?”   林照夜没好气道:“守卫者本来就有智慧。”   看着谢岭渺眼底的乌青,林照夜冷着脸道:“还不去睡一会儿?”   谢岭渺怔怔看着林照夜,良久才收回目光,她道:“你就是在担心我。”   林照夜:“……”   “你是我的合作伙伴,”林照夜抚上谢岭渺的心口,“我能不担心你吗?”   谢岭渺笑了,像是终于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那种心满意足的笑。   “我说的是,担心合作伙伴。”林照夜强调。   “嗯嗯,”谢岭渺敷衍地点点头,“我知道。”   实则谢岭渺的耳朵里只有三个字,担心你。   谢岭渺走向床,看着她的背影,林照夜的眼角眉梢忽然都浮现了笑意,她心想,算了,随谢岭渺去吧。   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林照夜觉得有些无聊,她索性上床,窝进谢岭渺的怀里,抵着谢岭渺的胸口,玩谢岭渺的头发。   谢岭渺还在睡,手却下意识在林照夜后背交叠。   谢岭渺长长的头发和她长长的头发被林照夜动手缠在了一起,又在她起身的时候,滑落分开。   林照夜又继续缠绕,分离,缠绕,分离……林照夜乐此不疲。   第二天早上起来,谢岭渺的头发有点卷。   齐玲英好奇地问:“你的头发怎么卷了?”   谢岭渺看了一眼,她道:“可能睡觉的时候压到了。”   齐玲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起守卫者,齐玲英这一次倒是乐观了很多。   谢岭渺却跟她不一样,叮嘱齐玲英多加小心。   “我会的。”   能到A级副本的玩家,哪一个不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   “你怎么回事?”   不远处,两个男玩家吵起来了。   “什么怎么回事?”   “你刚刚居然跟我道歉了!”最先开口的那个男玩家A震惊道。   男玩家B:“……道歉都不行?你有病啊。”   男玩家A:“对对对,就是这个味儿,这才是你。”   男玩家B:“……”   围观的玩家:“……”   等人群都散了之后,谢岭渺悄声问玩家A:“你是不是觉得,他刚刚不像是他自己了?”   玩家A点点头,“我跟他是一个房间的,这家伙平时沉默寡言,可谁要是惹他不痛快了,要么骂一顿,要么打一顿。”   玩家A压低声音:“我昨天看见,他还差点对村民动手呢,这样的人,跟我道歉,你说奇不奇怪?”   谢岭渺面沉如水,“有没有可能,他不是他了?”   ……   谢岭渺之前就在想,要是村民们将男玩家当成贡品的话,可男玩家为什么一个都没少。   现在另外一个猜测从谢岭渺心里冒了出来,男玩家在逐渐被替代。   倘若这件事是真的,加上第一天晚上的那个往后山去的人,现在已经有两个男玩家被替代了。   玩家们彼此之间并不熟悉,谁能知道谁是被替代的那一个。   谢岭渺将猜测告诉给了齐玲英。   齐玲英吓了一大跳,她也看过村志,她知道谢岭渺这种猜测完全有可能是真的。   谢岭渺还在想刚刚那个玩家A有没有被替代,就听见齐玲英说——   “不过,过了今天晚上就不用猜谁被替代了,”齐玲英面无表情道:“总共三个男玩家,都送走了。”   谢岭渺:“……”   变故就发生在今天晚上。   守卫者直接向着村长房子来了,谢岭渺站在窗边,她攥紧手,心紧张得咚咚跳。   守卫者是向她来的,谢岭渺心里无端冒出这样的念头。   很快,谢岭渺就察觉到自己已经不在村长的房子里了,她被这些守卫者带到了树林里。   高大的守卫者,看她犹如看一只蚂蚁,“林照夜在哪儿?”   耳膜震颤,谢岭渺面不改色:“我不知道。”   谢岭渺背过手,这两天,谢岭渺一直在研究,要是守卫者抓到了她,她要怎么把红线解开,好让林照夜脱身。   她反复查看红线的说明,终于找到了方法。   解铃还须系铃人,谁系上的,谁就能够解开。   谢岭渺飞速将她亲手缠绕上的红线解开了。   说着要死死纠缠的人却解了红线,而说着要解了红线的人,却在拼命拽住收回的红线。   林照夜气到眼睛猩红:“谢岭渺,她居然真的敢!”   一袭红衣占据了谢岭渺的眼睛,几乎灼伤了谢岭渺的眼球。   林照夜挡在谢岭渺的身前,她咬牙切齿道:“你的账,我等会儿再跟你算。”   如此危急的情况下,谢岭渺却释然一笑,她道:“看来,你是真的很担心我。”   林照夜转过头,对上谢岭渺的眼睛,她从谢岭渺的手中扯出那卷红线,“谢岭渺,那你知不知道,红线是我心甘情愿绑上的?”   “我知道。”   声音很轻,但林照夜听见了。 第108章 无限流(17) “我再也不会和你分开了。”   一个守卫者就足够让林照夜吃力了,为了逮到她,系统居然一次性派出这么多守卫者,还真是看得起她。   林照夜使出浑身解数,也不过牵制住了守卫者一分钟的时间。   一分钟,够她和谢岭渺说上几句话,却不够她回答谢岭渺的那句我知道。   守卫者同时有了动作,从它们的手中甩出来无数条黑色的绳索,细看那绳索上还浮动着一些字,像是这个无限流世界里的数据。   那些绳索铺天盖地地朝着林照夜和谢岭渺涌来。   显然,林照夜叛逃固然让人生气,谢岭渺知情不报也让守卫者恼火,它们要将这两个人都带走。   绳索缠住林照夜和谢岭渺的手脚,却恰如其分地将她们两个捆到了一起,两个人的身体紧紧贴合,能够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谢岭渺拧眉沉思,一定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的。   但事实上,她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这么镇定,绒球时刻监测着谢岭渺的情绪波动,此时那条线骤然变红,并一直朝着高处攀升,远无止境。   绒球同样在空间内急得团团转。   “谢岭渺。”   谢岭渺无神的目光对上了林照夜的眼睛,她试图聚焦,却什么也看不清。   林照夜好想摸摸谢岭渺的脸,但她抬不起手,真是可恶。   这样想着,林照夜凑过去,蹭了蹭谢岭渺的脸,谢岭渺的脸冰凉一片,她抿紧的唇,毫无血色。   林照夜还从来没有看见过谢岭渺这么慌乱,她的心往下沉了沉,又冒出一点点让人匪夷所思的喜悦。   林照夜按下那些喜悦,她轻声道:“谢岭渺,镇定一点。”   谢岭渺道:“我很镇定。”   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林照夜,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我知道,我知道。”   林照夜连连说了两个她知道,她语气轻柔,安抚到了谢岭渺那颗动乱不堪的心。   林照夜眨了眨眼睛,狡黠一笑道:“谁说我会出事的?”   谢岭渺怔怔看着她:“林照夜……”   林照夜依旧在笑,这笑让她动人极了。   她手掌一翻,拽住其中一条绳索,不屑一顾道:“反正副本都这么乱了,不如再乱一点。”   林照夜大喝一声:“小莲花!”   好多根树根从地底冒了出来,中间稳稳当当捧着一朵莲花,莲花上面站着个人。   莲花娘娘面色严肃,语气却很气恼:“你下次要人帮忙,能不能尊敬一点?”   “莲花娘娘。”   莲花娘娘嘟囔一声:“这还差不多。”   莲花娘娘掌心合十,树林中狂风大作。   守卫者虽然有智慧,但它们更像是单核处理器,只想着要将林照夜和谢岭渺抓回去。   可现在,林照夜和莲花娘娘居然想要将两个副本融合,它们就傻愣着看着,不知道怎么处理。   等到系统的命令下来的时候,副本已经融合完成了。   所有玩家的脑海里都响起了提示音——   【请注意,《莲花娘娘》副本与《鬼新娘》副本进行了融合,系统正在重新评级。】   【新副本等级为S级,请各位玩家努力生存,新的守卫者即将到达。】   玩家们脏话频出。   而谢岭渺这边,原本束缚住她和林照夜的绳索都消失了。   谢岭渺着急地拉住林照夜的手,她问:“副本融合,要付出的代价是不是很大?”   林照夜帮谢岭渺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她抱住谢岭渺,在谢岭渺的耳边道:“谢岭渺,来我的副本找我吧。”   说完,林照夜就如同一朵云一样飘走了。   此时天已经蒙蒙亮,谢岭渺怔怔看着天边的云,却怎么也找不到一朵红云。   莲花娘娘也累极了。   但面对谢岭渺看过来的目光,她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啧啧两声,“林照夜这下,可真是翻船了。”   谢岭渺皱眉,“你说什么?”   莲花娘娘但笑不语,树根带着她重新回到地底,那些守卫者也离开了,清晨的树林里,只剩下谢岭渺一个人。   谢岭渺握紧手中的那卷红线。   【一卷陈旧的红线,C级道具,可以用来绑定鬼怪,C级D级怪物百试百灵,B级A级偶尔失手,S级你在妄想什么!】   谢岭渺唇边忽然浮现一抹笑,她好像妄想成功了。   ……   齐玲英愁得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她抱怨道:“该死的系统,说升级就升级,这不是胡闹吗?”   守卫者想将林照夜和谢岭渺抓走的那一段,玩家什么都没看见,她们只知道,莫名其妙熬了个夜之后,副本升级了。   简直衰神附体啊!   谢岭渺道:“两个副本融合了,需要寻找的线索就更多了。”   齐玲英看着背上背包的谢岭渺,“所以?”   谢岭渺望着那条大路,她道:“我打算去村子外面看看。”   玩家们来的时候是直接被传送到村口的,可就在她们探索的时候发现,她们的活动范围被限制在了这个村子里。   有玩家想趁着赶集日偷偷跟着村民去赶集,明明走出了村口,抬头一看,发现自己还在村口。   而现在,两个副本融合了,也许活动范围也被拓宽了。   齐玲英若有所思道:“你说的很有道理,我也去收拾收拾,去外面看看。”   谢岭渺点了点头,两个人就此分开。   谢岭渺很快来到了村口,村口有块大石头,上面写着莲花村三个字,谢岭渺走过那三个字,发现自己一头扎入了一片迷雾森林。   刚开始,谢岭渺还以为,她被传送回了后山。   她仔细看了看,这片树林多生槐树,她来到了一个新的地方,也许这里就是林照夜的副本。   鬼新娘,鬼新娘。   所以林照夜那身红色的衣裳,原来是嫁衣吗?   谢岭渺抿着唇,继续往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要不是手里握着指南针,谢岭渺还以为她一直都在原地打转呢。   这片树林太大太广,而雾气又太浓,谢岭渺睫毛轻颤,仿佛抖落下来水珠,她的衣服也被雾气中的水意打湿了,贴在她的身上,彻骨地冷。   谢岭渺搓了搓胳膊,再走一个小时,再走一个小时她就回去。   只有绒球知道,宿主根本不会回去。   也许等到她真的走了一个小时的时候,她又会说,再走一个小时。   失去了林照夜的宿主六神无主,绒球虽然是系统,但此时此刻莫名懂了宿主的感情——   宿主原本情感淡漠,她如今的七情六欲,都是为林照夜而生的。   没有林照夜的存在,她就会变得跟以前一样。   唉。   绒球叹了口气,抓了抓头顶的毛,头顶都快被它自己抓秃了。   【绒球,别抓自己的毛。】   绒球:【……】   宿主居然还有空管它?   不过为什么它会觉得熟悉呢,就好像以前,经常被宿主管。   绒球强忍着,不去抓头顶的毛,爪子都在颤抖,它有气无力:【知道了。】   一个小时后。   谢岭渺突然听到一阵喜乐声。   明明热热闹闹吹奏着,却让人后背发寒,谢岭渺回过头,看见两盏红色的灯笼在雾气中摇摇晃晃,灯笼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紧接着,一顶轿子破开雾气,向着谢岭渺来了。   轿子很神奇,一挨着轿子,那些雾气就自动散开了,生怕沾染上了轿子半分,没了雾气的遮挡,谢岭渺看得更清楚了。   抬轿子的是四个纸人,没有五官,只是脸颊两边各有两团腮红,看久了,竟也觉得可爱。   “停。”   从轿子里传出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谢岭渺只觉得,自己死掉了的心,又重新开始跳动了。   纸人连忙诚惶诚恐地将轿子停下。   一只白皙的手挑起轿帘,一双眼睛,向着谢岭渺看来。   见谢岭渺傻站在原地,林照夜朝谢岭渺勾了勾手。   谢岭渺走到林照夜面前,自从刚刚林照夜露面起,谢岭渺的眼睛就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林照夜摸了摸谢岭渺的脸,也只看见谢岭渺的眼皮颤了一下。   她不肯眨眼,担心林照夜又会消失。   林照夜笑意盈盈:“我听说,有个玩家不怕死地走在迷雾森林中,着急忙慌地就赶来了。”   “林照夜。”   谢岭渺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林照夜一顿,她道:“还不快把这个玩家塞进我的轿子里。”   纸人闻言动了,它们做这些事情可熟练得很,任凭玩家有多不想让上轿子,它们都能将玩家塞进去,但这一次——   纸人塞了个空。   那玩家自己上了轿子。   纸人:“……”   还真是活久见。   轿子里面空间很大,但谢岭渺双手撑在林照夜身侧,离林照夜很近。   林照夜故意伸出手在谢岭渺面前晃了晃,“又要绑红线?”   谢岭渺亲了上来。   如同狂风骤雨,林照夜环住谢岭渺。   亲完后,林照夜抱怨,“把鬼的嘴都亲肿了,谢岭渺,你可真有能耐。”   谢岭渺眸光幽深,正往林照夜的手上重新绑红线,她道:“我再也不会和你分开了。”   她看着林照夜,手上动作不停,整个人执拗又坚定:“再也不会。”   红线被她绑得乱七八糟,将林照夜的两只手都绑住了。   林照夜抬起手,笑着说:“我们这样,很难分开了吧。”   谢岭渺终于笑了。 第109章 无限流(18) “谢岭渺,我想,我爱你。”   将林照夜看了个够,被她亲手解开的红线也重新回到了林照夜的手上,这一桩事解决了,谢岭渺问起另外一桩事情:“副本融合,要付出的代价是不是很大?”   她必须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林照夜有些意外地看着谢岭渺。   刚刚摩挲过殷红唇瓣的指尖在谢岭渺的脸颊上轻轻点了点,林照夜两道眉毛轻弯,她笑着说:“我以为,你会想要跟我成亲。”   可不就是成亲。   喜轿、喜乐、两位新娘都有了。   从前谢岭渺就说,要跟林照夜结阴亲,这会儿怎么不提成亲的事情了,她居然舍得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谢岭渺握住林照夜的手,虔诚地吻过林照夜的指尖,她心口如一道:“我当然想和你成亲了,以前,现在,未来,都很想很想。”   谢岭渺眸光晃动,像是因为说出来的这句话延伸出来无限的遐想,又因为遐想,生出几分欢喜。   她眼角眉梢都是笑,就这样对上林照夜的眼睛。   “那你还在问什么?”林照夜依偎着谢岭渺的胸口,绕着谢岭渺垂下来的头发。   谢岭渺低头看着自己的乌发缠绕在林照夜白皙的指尖,突然明白了,那天早上起来,她的头发为什么会卷。   “事有轻重缓急。”谢岭渺说。   林照夜撑起上半身看着谢岭渺,她身形一动,坐到了谢岭渺的身上,谢岭渺下意识伸出手环住她的腰身。   兰花簪子随着林照夜的动作摇摇晃晃,谢岭渺恍惚之间,好像闻到了兰花的香气。   林照夜勾起谢岭渺的下巴,她道:“假如我非要跟你成亲呢?”   谢岭渺皱眉:“林照夜,现在不是成亲的时候。”   林照夜啧了一声,“你们这些玩家太古怪了,我不想成亲的时候求着我,我现在想成亲了,你又百般推拒,谢岭渺,戏弄我好玩吗?”   “我没……”   谢岭渺突然看见,林照夜的眸光闪烁了一下,她的眼珠黑而沉,几乎快要占据整个眼眶。   谢岭渺心头一跳,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兰花香气越来越浓郁了,谢岭渺觉得自己的脑袋好重,思绪纷乱如麻,不足以支撑她继续思考下去了。   她满脑子都只剩下一个念头——成亲,要跟林照夜成亲。   谢岭渺轻声道:“林照夜……”   林照夜笑着问:“反悔了?”   “嗯,”谢岭渺点点头,既是被蛊惑的木偶,又有真心藏匿其中,她道:“我反悔了,我们成亲吧。”   不知道是不是谢岭渺的错觉,她说完这句话,外面的喜乐声好像大了一点,真有了一点成亲的气氛。   谢岭渺含着笑看着林照夜,发现林照夜恢复到了之前的样子,兰花香气淡了下去。   谢岭渺深呼吸一口气,回忆自己的所作所为,好像来不及说话不算话了?   林照夜像是看出她的心思,半带威胁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谢岭渺跟着她笑:“嗯,我自己说的。”   林照夜的手放在谢岭渺的心口上,脸上笑意扩大,突然,林照夜用力一推,谢岭渺周围的景色都发生了变化。   她没在刚刚的轿子里了,而是在一间屋子里。   这大抵是某个人的卧房,床、梳妆台、放衣服的柜子架子,样样齐全,中间还摆了一架巨大的屏风,屏风上画着兰花。   谢岭渺被林照夜单手按在床上,床帐、被子、褥子,全都是红色的,门上贴着喜字,柜子上还燃着一对红烛。   撕拉一声,谢岭渺现在穿的那件冲锋衣,被林照夜扯开了,露出里头的衣服。   谢岭渺:“?”   她握住林照夜的手,“林照夜,你在做什么?”   林照夜头也不抬,一双手像是蛇一样从谢岭渺的手间溜走了,她继续扯着谢岭渺的衣服,“嫁衣繁复,我帮你穿。”   谢岭渺:“……”   冲锋衣、短袖都被林照夜扔到了地上,谢岭渺肌肤胜雪,林照夜舔了舔自己的唇,“好奇怪。”   谢岭渺站了起来,她张着手臂,任由林照夜往自己身上套嫁衣,听见林照夜这么说,她柔声问:“什么奇怪?”   林照夜似笑非笑,“我有点想亲你,你说奇不奇怪?”   嫁衣配了腰带,扣子是用玉做的,林照夜的手在玉扣上打了个转,这才慢吞吞将腰带扣好。   谢岭渺笑着问:“你不就应该亲我吗?”   林照夜一顿。   谢岭渺继续问:“要拜天地吗?”   林照夜:“走个过场而已。”   话音刚落,她就看见她刚刚扣上的腰带,被谢岭渺被挑开了,嫁衣上的花纹在林照夜眼底荡开,剩下几分雪色,若隐若现。   林照夜的眼睛都有些发直了。   这个玩家怎么回事,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谢岭渺问:“那就可以洞房了?”   林照夜:“……”   她忽然笑了一声,脸颊在红烛的映衬下,艳如桃花,她将谢岭渺重新按回床上,嫁衣早就开了,林照夜的手触到了谢岭渺的肌肤,而又继续深陷。   林照夜挑了挑眉,“那就如你所愿。”   谢岭渺扫过林照夜的手,温声说了句:“好。”   两人纠缠在一起的影子,投到兰花屏风上,孤孤单单开在此处的兰花,像是一瞬间,被浸染了春色,回到了春天里。   万物复苏,结冰的河水开始慢慢融化,向着东边流淌。   影子颤抖痉挛,似春天在春风中摇曳的花朵。   花朵被人握住了,纤细的脖颈扬起,飞来一只天鹅,天鹅在此处停驻,在无边春色里浮沉。   林照夜眼波流转,姿态慵懒,大概是谢岭渺很符合她的心意,可谢岭渺要得太多,她又有几分不高兴,推拒着谢岭渺的靠近。   谢岭渺吻过林照夜的额头,和林照夜交叠在一起的手挤进林照夜的指缝,与林照夜十指相扣。   爱意淋漓。   夜半三更,红烛发出噼啪的响声,谢岭渺披着衣服下了床,剪去烛花,回身一看,林照夜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起来,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谢岭渺回到她面前。   林照夜支着下巴,状似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谢岭渺,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   谢岭渺先发制人:“是你非要跟我成亲的。”   林照夜眉毛都快竖起来了,她问:“也是我非要跟你欢好的?”   谢岭渺点头:“你还扯我的衣服。”   谢岭渺指着地上,林照夜看了一眼,就默默移开了视线,“啊,原来这堆碎布,是你的衣服啊。”   谢岭渺:“……”   她俯身盯着林照夜,将林照夜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连她长而密的睫毛都没放过。   林照夜任由谢岭渺打量,瞧见谢岭渺目光缠绵,她才问:“在看什么?”   谢岭渺在林照夜旁边坐下,“清醒了?”   林照夜眨了眨眼睛,“我一直都很清醒。”   “哦,”谢岭渺无意戳穿林照夜,她兴致勃勃地说:“那我们再成一次亲吧。”   林照夜:“……”   见林照夜无语的样子,谢岭渺不继续说了,她抱住林照夜,林照夜被她勒得喘不过来气。   林照夜拍了拍谢岭渺的手臂,谢岭渺才将她松开。   林照夜看着谢岭渺,动手拉了一下从自己肩头滑落的衣裳,她道:“你不是问我,副本融合,要付出的代价是不是很大?”   谢岭渺点了一下头。   林照夜摸了摸她的脸,“我想你大概猜到了。”   谢岭渺仍旧点头:“嗯,猜到一部分。”   “说说看。”   林照夜没骨头似地往谢岭渺身上靠,谢岭渺托着她,开口道:“你原本离开了这个副本,就意味着你摆脱了系统的控制,而现在,你和莲花娘娘一起,让两个副本融合了,你又回到了系统的控制之下。”   林照夜笑着摸了摸谢岭渺的脑袋,满意道:“真是聪明。”   谢岭渺抓住林照夜的手,眸中一片郁色,“你是为了保护我。”   林照夜还是在笑,犹如猫儿般在谢岭渺的掌心挠了挠,谢岭渺还是不肯松手,捣乱的猫儿轻声道:“说真的,谢岭渺,我应该说不是。”   谢岭渺紧紧看着林照夜,她心念一动,“那现在,你想说什么?”   “你那么聪明,自己猜猜?”   林照夜的眼睛格外亮,她的眼珠很正常,谢岭渺分外笃定:“你就是为了保护我。”   林照夜噗嗤一声,对上谢岭渺的目光,她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对,没错,就是这样。”   谢岭渺的手攥紧了,她眼中的那片郁色,如同冰雪一般化开了,春意盎然。   也是这一刻,林照夜才知道,她一个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人,被困在副本当中,终日死气沉沉,但即便是这样的她,也是有能力能够让另外一个人生机勃勃的。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谢岭渺眼中的这份春色就是给她的呢。   “谢岭渺,”林照夜的语气比方才郑重了很多,她看着谢岭渺,一个字一个字往下说:“我想,我爱你。”   她又带着某种期盼与轻松道:“也许,我马上就要长出新的血肉了。”   谢岭渺只笑,暖融融的春光包围着林照夜。 第110章 无限流(19) “缠着你,永远也不放手。”“乐意之至。”   谢岭渺来亲她,被林照夜推开了。   谢岭渺不高兴地看着林照夜,“怎么不让我亲你?”   “你说呢?”林照夜又躺了回去,谢岭渺跟着她躺下,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她,林照夜笑,笑完了才继续说:“谢岭渺,你之前不是不来亲我吗?”   她的手沿着谢岭渺的下巴转了一圈,低声道:“你还说,这些都是我勉强你的。”   “说起来……”   林照夜竖起耳朵仔细听着,谢岭渺道:“你要赔我两件衣服。”   林照夜一顿,想骂谢岭渺不解风情,可仔细想想,她自己没比谢岭渺强多少。   她扬着眉,不耐烦道:“还要不要亲?”   “要亲。”   亲完了,两个人紧紧靠在一起,过了一会儿,林照夜去看谢岭渺,发现她还睁着两只眼睛,眼神清明,毫无睡意。   林照夜:“谢岭渺,你怎么不睡觉?”   谢岭渺幽幽道:“我睡不着。”   她看起来,比林照夜这个身在局里的人还要着急。   林照夜推她,“睡不着的话,再去点一对红烛。”   谢岭渺乖乖下床,从柜子底下摸出来一对红烛,她借着之前那对红烛将新的这对点燃,她的影子投到墙上,就在林照夜的面前晃荡。   林照夜眯了眯眼睛,支着下巴看着这一幕,等谢岭渺放好红烛回来,林照夜道:“你都不问问?”   “你说,我就做。”   谢岭渺道:“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会执行。”   林照夜想了想,“假如我让你将一把刀刺进自己的心口呢?”   谢岭渺不假思索:“我也会那么做。”   比木偶还要听话,林照夜指哪儿打哪儿。   林照夜一愣,目光扫过谢岭渺的心口,发觉是自己的心脏疼起来了,她嘟囔了一声:“没意思。”   她背对着谢岭渺躺下,谢岭渺额头抵住林照夜的后背,双手在林照夜的胸前交叉。   两对红烛让屋子里更亮了。   谢岭渺一夜没睡,林照夜倒是睡了个好觉。   她起身,谢岭渺替她把衣服穿好,林照夜打量了谢岭渺一眼,就道:“走吧。”   “去哪儿?”   林照夜抓住谢岭渺的手,景物在谢岭渺眼底飞快闪过,不过转瞬之间,林照夜就带着谢岭渺来到一个类似于祠堂的地方。   这个祠堂跟谢岭渺在莲花村见到的那个祠堂很像,但这个祠堂居然没有供奉一个牌位,最中心的是一块黑色水晶。   这块水晶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黑色像是银河一般流淌,但看得久了,就会遍体生寒。   这块水晶充满着恶意,不是什么好东西。   谢岭渺问:“这是什么?”   林照夜道:“系统用来控制我的水晶,我之前叛逃的时候,打碎了一个,眼前这一个,我认不出来是不是从前那个。”   谢岭渺神色严肃:“也许系统有很多这样的水晶。”   “是啊,到今天,系统还在外面抓人。”   林照夜找了张椅子坐下,谢岭渺还在看那块水晶,她伸出手,还没触碰到水晶,手就已经被冻伤了。   她眼里闪过一丝凌厉,“好厉害的水晶。”   “有什么厉害的,”林照夜拉过谢岭渺的手,指尖在谢岭渺被冻伤的地方轻轻点过,那块地方恢复如初,林照夜目光灼灼:“我能毁掉第一次,就能毁掉第二次。”   “是。”谢岭渺低声应着。   她似有踟蹰,面上闪过一分隐痛,“毁掉水晶的代价,也很大吧。”   林照夜拼尽全力,才摆脱系统的控制,而现在,为了她,林照夜又重新回到了系统的控制之下。   滚烫的、不会灼伤她的、属于她人的泪水,正滴落在林照夜的手背上。   林照夜鬼使神差地,舔过那滴眼泪,又苦又咸,但给了林照夜味觉。   眼泪还在啪嗒啪嗒掉落,林照夜捞起袖子蹭过谢岭渺的脸,她轻轻道:“谢岭渺,这可不像你。”   谢岭渺握住林照夜的手,她笑着说:“我什么时候都像我自己。”   怎么会有人这样。   眼睛还在往下掉眼泪,可整张脸却是笑着的,两种情绪,在谢岭渺身上却融合得很好。   好到让林照夜为面前的谢岭渺心焦。   林照夜舔掉谢岭渺脸上的泪水,谢岭渺顿住,殷红的舌尖在红润的唇瓣间,若隐若现,谢岭渺无奈道:“林照夜……”   “再哭,我又会来了。”舌尖扫过唇瓣,林照夜一半威胁,一半得意。   才刚说完,她就眼睁睁看着一颗泪珠掉落。   简直跟她的主人一样,是故意的。   谢岭渺笑,万分期待。   林照夜:“……”   她换了个话题,“我想比起和我在副本里缠缠绵绵,你更想要解决这个隐患。”   谢岭渺点头,“是这样。”   她不会容忍有一把随时会落下的刀,悬在她的头顶。   林照夜托着腮,这个动作显得她有些俏皮灵动,“谢岭渺,属于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新的守卫者很快就会赶到。”   林照夜这样说,但并不焦虑,至少她现在不是孤身一人,有谢岭渺和她在一起。   “会有办法的。”   谢岭渺说完,亲了亲林照夜。   林照夜被她亲得情动,回吻了谢岭渺。   哪怕一分钟之后,她们两个都要完蛋,但至少前一分钟,她们在接吻。   滋味不错,林照夜想,而且很轰轰烈烈。   她要的就是这种轰轰烈烈,而不是被困在副本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谢岭渺在跟绒球说话。   【这个世界的系统可以压制你,反之,你也可以影响它。】   绒球听明白了,它兴奋道:【我还可以汲取这个系统的力量。】   谢岭渺:【是。】   虽然不知道绒球要这份力量有什么用,但想来越强大的系统,就越有话语权吧。   【好诶。】   绒球在空间里蹦跶了一下,虽然它也不知道,它究竟在为什么而高兴。   谢岭渺声音传来,透着几分严肃:【但想要影响这个系统,进而汲取它的力量,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绒球沉默了一瞬,【我知道的,可是宿主,我也想要帮一帮你。】   这回轮到谢岭渺沉默了。   良久之后,谢岭渺才道:【系统不一定要帮助宿主,实在太为难,我会想别的办法。】   绒球有些不满:【哈,我们可是走过四个世界的莫逆之交。】   谢岭渺听得想笑,莫逆之交,这是绒球在哪里学到的词汇。   谢岭渺一顿,她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片段,什么都看不清楚,只是模糊有个印象,但却让她感觉到很幸福很幸福。   她有这么幸福的时刻,是她被系统绑定以后,可她清楚地知道,这个幸福的片段,和这一切无关——   她原来就这么幸福。   是现实世界的她吗?   谢岭渺没有继续想下去,也许到了合适的时候,一切真相都会浮出水面,就像她以为,她本就是前面四个世界的原主。   会有揭秘那一天的。   而现在,她要解决的,只剩下系统水晶。   ……   林照夜刚应付完小莲花。   小莲花哭天抢地,说早知道就不帮林照夜了。   被林照夜反驳回去,“你只是想为你自己赌一把而已。”   小莲花再也没有了声音。   副本融合带来的影响不止是让林照夜回到了系统的控制之下,原本的副本有两位BOSS,但一个副本,只能有一个BOSS,小莲花和林照夜的力量正在互相蚕食对方。   谁也不知道这样的蚕食好还是坏。   林照夜进来的时候,谢岭渺正盯着那块黑色水晶,她发现林照夜这块黑色水晶,似乎比原来更亮了一点。   林照夜只一眼,就知道了谢岭渺在想什么。   她凑到黑色水晶面前,低声道:“是小莲花的力量,她打不过我,她的力量被我蚕食了。”   谢岭渺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让绒球直接汲取系统的力量,可能有点难,但如果让绒球吸收黑色水晶的力量,这一切会变得很简单,对于绒球的危险性也会降低。   谢岭渺将这个念头告诉给了林照夜。   林照夜早就感受到了谢岭渺还有另外一重联系,她没有多问,只是道:“从我这里试吧。”   万一成功了呢。   她仿佛已经看见她和谢岭渺去往了真正的人间。   林照夜故意示弱,原本扩大的副本地盘,突然一下子缩水,无数的松树根系,正从四面八方,向着这块地围拢过来。   黑色水晶肉眼可见地暗淡下去。   【绒球,就是现在。】   绒球从空间里跳了出来,它落在地面上,脊背弓起,猫眼恶狠狠地盯着黑色水晶,喵的一声冲了上去,直接将黑色水晶吃掉了。   吃掉黑色水晶的绒球在地上打了个滚,它咬牙爬起来,顶着一身灰扑扑的毛,重新回到了空间。   谢岭渺担心道:【绒球?】   【我需要消化!】   【没事吧?】   【我当然没事了,等到我消化完成,我就狠狠收拾这个系统。】   谢岭渺失笑,她看向林照夜,紧张地问:“怎么样?”   林照夜伸了个懒腰,一身轻松,“谢岭渺,我真应该早点去找你。”   谢岭渺勾唇:“现在找我,也不晚。”   “我说错了,”林照夜环住谢岭渺的脖颈,一双眼睛熠熠生辉,她挑眉道:“是缠着你,永远也不放手。”   谢岭渺微微低头,林照夜最虔诚的信徒说:“乐意之至。” 第111章 无限流(完) “人间真好。”   新的守卫者是一个小时之后出现的。   它们看起来比上次的守卫者要更加无情——其实守卫者没什么表情,但谢岭渺看着它们,就是感受到了这一点,也许系统被她们彻底激怒了。   黑色水晶被绒球消化得只剩下一点,无限流系统的数据正在被绒球一点一点掌握。   数据量庞大,绒球头晕目眩,身为绒球的宿主,谢岭渺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响。   她的身子轻轻晃了晃,被一双手托住,映入谢岭渺眼帘的是林照夜担忧的脸。   林照夜问:“你没事吧?”   谢岭渺摇头,借着林照夜的力气站稳了,她语气轻松道:“我没事。”   林照夜同谢岭渺咬耳朵,“你有没有发现,有一个守卫者,不太一样?”   林照夜语焉不详,谢岭渺却知道她说的是谁。   那个守卫者并不惹眼,只是眼中流露出来的情绪,太过与众不同,它恨谢岭渺,恨林照夜。   林照夜和谢岭渺做了什么,才会招致这样滔天的恨意?   她们打算毁掉整个无限流世界,由此,这个守卫者的身份就很好猜了,也许,它就是系统的化身,所以才会这么不甘,这么愤怒。   那个守卫者开口了,“我会让你们付出这世上最惨烈的代价。”   谢岭渺不屑一顾地挑了挑眉,她和林照夜握紧了手。   突然,守卫者的脸上变了变,眉眼间闪过几分隐忍的痛苦,是绒球开始反向吞噬了。   谢岭渺的掌心间浮现了冷汗,她的手掌冰得沁人,林照夜牢牢握住,谢岭渺低声问:“林照夜,出去之后,你想去哪儿?”   林照夜笑了笑,抬起两人相握的手,在谢岭渺的手背上亲了亲,“我还能去哪儿?”   她被困在无限流世界几百年,作为人的一切早已烟消云散,她只能跟着谢岭渺。   林照夜脸上的笑意渐深,语气温柔缱绻,“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谢岭渺的心跳得很快,她像是终于笃定了某种事实,下意识开口:“林照夜,你真的很喜欢我。”   林照夜不满:“少在我这里患得患失。”   谢岭渺笑起来。   守卫者已经陷入了暴怒的形态,“我要杀了你们,你们想吞噬我,这是不可能的。”   谢岭渺漫不经心地看向它,仿佛它已经不堪一击,她平静道:“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谢岭渺脑子里响起叮咚的一声。   【入侵无限系统成功,改写数据中……】   【改写规则中……】   【宿主,这个世界的系统只以意识形态存在,现在它借助守卫者现形,这个守卫者的胸腔之内,也有一颗黑色水晶,只要摧毁了这颗黑色水晶,整个世界就会崩溃。】   谢岭渺朝守卫者望去,守卫者穿着一身厚厚的盔甲,盔甲反射着银光,谢岭渺道:“要杀死它。”   林照夜明白了,她飞身上前,与此同时,无数松树的根系从地底下冒了出来,往守卫者的身上缠绕而去。   谢岭渺甩出她得到的那个A级道具,林照夜稳稳接住,将它往守卫者面门上一拍。   娃娃的眼睛突然动了,它笑嘻嘻地问:“你要和我玩捉迷藏吗?”   守卫者只愣住了两秒。   松树根系和林照夜趁着这两秒的时间,同时扎入了守卫者的胸口。   林照夜以手为刃,掏出来了一颗黑色水晶。   这水晶一到她的手中,顷刻间就化为了黑色的粉尘,随之而来的,便是副本世界的天空开始坍塌,如同幕布一样,一点一点滑落,露出这个世界本来的样貌。   到处都是无尽的黑色。   小莲花看着那片黑色,突然叹了一口气,仰着脸面带微笑说:“我终于自由了。”   说完,她化作一道微光,没入了黑色里。   黑色隐隐在流淌,像是冥河,此时冥河里面汇聚了无数从天南地北而来的灵魂,它正在闪闪发光。   林照夜回到谢岭渺身边,她的手被谢岭渺紧紧攥住,谢岭渺抿着苍白无血色的唇,低声呢喃:“林照夜,不许离开我。”   林照夜往她身上靠,“我当然不会离开你了。”   到最后,两个人置身茫茫黑色之中,不远处,突兀地出现一道白光。   白光照耀过来的时候,谢岭渺和林照夜都失去了意识。   ……   谢岭渺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了林照夜。   林照夜穿着一条红色石榴裙,手里拿着纸鸢,就这么轻飘飘掠过她跑远了。   “飞起来了飞起来了。”   林照夜的纸鸢越飞越高,青色的草地上,她是最靓丽的那道身影,兰花簪子插在林照夜鬓发间,随着林照夜收线放线而动。   “瞧,”林照夜笑着说:“我的纸鸢是飞得最高的。”   “是是是,我们都不如林娘子的纸鸢飞得高。”   同样青春的少女们簇拥了上来,叽叽喳喳吵得人头疼,林照夜板着脸,“一个一个来,不然我一个也不教了。”   看到这里,谢岭渺眉开眼笑。   她走到林照夜面前,明知林照夜看不见她,却还是问:“能不能先教我?”   林照夜什么反应也没有,她指着一个头上插着桃花的小娘子道:“你最漂亮,你先来吧。”   小娘子走到林照夜面前,林照夜教得认真极了。   天色将暗,每个人都被林照夜教会了,她们约定明日再来这里放纸鸢。   林照夜拿着纸鸢上马车的时候,突然回头看了草地一眼。   越来越暗了,林照夜什么都没看清。   只有谢岭渺知道,方才,林照夜与她对视上了。   ……   谢岭渺睁开眼睛,旁边传来一声冷哼,“终于舍得醒了。”   谢岭渺偏头看过去,林照夜坐在床边,冷着脸看着她,眼里有暗藏的一丝欣喜。   谢岭渺坐起来,林照夜扶了谢岭渺一把,谢岭渺问:“这是哪里?”   “失忆了?”林照夜凑到谢岭渺面前,她仔细看着谢岭渺,像是在分辨谢岭渺是不是真的失忆了,她问:“还记得我是谁吗?”   谢岭渺迟疑着点点头。   林照夜指着自己问:“我是谁?”   谢岭渺:“大约是我老婆?”   林照夜气笑了,她伸手掐了谢岭渺一把,“连是不是你老婆都不知道,真是个糊涂蛋。”   谢岭渺拉住林照夜的手,她低声道:“虽然成亲了,但我不确定,你想不想当我的老婆。”   林照夜把手抽出来,她轻咳一声:“既然你这样问了——”   她看着谢岭渺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说:“不想。”   谢岭渺顿住,林照夜幸灾乐祸地挑了挑眉:“我不想,谢岭渺,现在你要怎么办呢?”   谢岭渺将林照夜拦腰抱住,“我只好死皮赖脸,求着你当我老婆了。”   林照夜忍俊不禁。   两人在床上腻歪了一会儿,林照夜说起谢岭渺昏迷过去这一天里发生的事情。   “地府?”   “是啊,地府说早就盯上无限流世界了,它们非法围困了不知道多少鬼魂,只是没办法进去,现在我们撕了个口子,鬼差们就进来了。”   谢岭渺欲言又止,有种科学到玄学,玄学又到科学的感觉。   “你也觉得很不可思议吧?”   谢岭渺点点头。   林照夜继续说:“地府的人说了,我同你关系匪浅,让我成为守护灵跟着你,不用去地府了。”   “那就好。”谢岭渺拦腰抱住林照夜,在她身上蹭了蹭。   林照夜都懒得推开她了,心里在腹诽,谢岭渺可比她更像守护灵。   林照夜:“你现在醒了,地府的人很快就会来,给你做个访问。”   谢岭渺嘟囔道:“被地府采访,真是头一遭。”   “你不乐意?”林照夜瞥她。   谢岭渺:“我好像没有拒绝的权利吧?”   林照夜失笑。   “对了,还有一件事。”   林照夜从床边的猫窝里抱出来一只大白猫,“这是你的系统吧?跟你一样,昏迷了,地府的人说,它只是睡着了。”   谢岭渺将绒球接过来,她看向林照夜,“你为什么能看见它?”   按照道理来说,除了她,谁都看不见绒球的。   林照夜无奈摊手。   ……   被地府访问过后,谢岭渺找到一份工作,转眼之间,她已经工作一个月了。   绒球还在睡。   她试过,没有绒球,她也可以去往下一个世界,但谢岭渺不太舍得离开这个世界。   她说好要带林照夜来真正的人间的,她想要带林照夜躲好好感受,即便这里,不是她的人间。   但几乎跟现实世界,一模一样了。   更何况,绒球一直睡着可能是吞噬系统受了伤,也需要好好养养。   “看电影?”林照夜盯着谢岭渺带回来的两张电影票。   “嗯。”谢岭渺点点头。   林照夜不以为意:“电影有什么好看的。”   她虽然一直在无限流世界里,但还是接触了不少现代化的东西,知道电影是什么东西。   谢岭渺探头看她:“是爱情片哦。”   林照夜还是不屑一顾:“爱情片有什么了不起?”   谢岭渺终于换好衣服,她走到林照夜身边,将林照夜抱起转了个圈,又放下,眼睛亮晶晶的,含着某种期待:“是跟我一起看的爱情片。”   林照夜被谢岭渺的目光看得心口发烫。   林照夜虽然是守护灵,但已经不太像鬼,她想让别人看见的时候,别人也能看见她,她可以去吃东西,去逛街……也可以和谢岭渺一起看一部爱情片。   “好吧。”   答应下来之后,林照夜又问:“晚上吃什么?”   “最近是菠萝的季节,我买了两个,做菠萝肉。”   谢岭渺给林照夜形容了一下,“酸酸甜甜的。”   林照夜点了点头,将谢岭渺往厨房推,霸道极了,“还不快做。”   “好的。”   谢岭渺一边处理菠萝,一边和林照夜说话。   “那天醒来之前,我梦见你了。”   “是吗?”林照夜手撑着大理石台面,歪头看着谢岭渺,笑里带了点揶揄,“梦见我在做什么?”   “放纸鸢。”   林照夜一顿,谢岭渺又补充道:“你的纸鸢是飞的最高的。”   林照夜本是京城林家的大小姐,父母将她看作掌上明珠,二十岁那年,林照夜得了急症而亡,才进入了无限流世界。   在人间的二十年岁月,于林照夜而言,无足轻重,但此时被谢岭渺提起,那些绚丽的日子忽然浮现在了林照夜眼前。   她笑着,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与随心:“我做什么都能做得最好。”   谢岭渺弯了弯眼睛,“是。”   吃完了饭,林照夜抱着睡得天昏地暗的绒球在阳台的躺椅坐下,夕阳洒在她的身上。   林照夜看着看着,突然轻轻将下巴抵在了绒球的身上,“谢岭渺。”   谢岭渺就在林照夜身后,她应了一声,低头看着林照夜,“怎么了?”   林照夜望着谢岭渺笑,“人间真好。”   谢岭渺也笑:“是很好。” 第112章 大魔头(1) 被死对头金屋藏娇了   “太好了,陆寒月那个大魔头终于死了。”   “谁说不是呢,各位各位,为了庆祝大魔头的陨落,本酒肆从今日开始,买一送一。”   “人啊,还是要多做好事,看看,作恶多端,不就遭了报应。”   “听说还是被她的亲信害死的,她这亲信也算是迷途知返了。”   “可不是,可见大魔头人人得而诛之,连亲信都看不下去她的所作所为了。”   “谢长老,您回来了啊。”   随着这一句,原先喧闹的人群,骤然安静了下来,齐齐看向道路尽头,逆着光站立着的青衣女子,女子明艳大方,眼神锐利,可现在那双锐利的眼中,一丝情绪也无。   她就这么站立着,静静看着这些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岭渺才朝前走,应了一句:“是啊。”   先前那人大着胆子问:“这一趟,大约很辛苦?”   她看见谢岭渺风尘仆仆,青色的衣摆似乎沾有血迹。   谢岭渺是谁,她是洛华宗上一任宗主的首席弟子,如今宗主的左膀右臂,一剑霜寒十四州,她们之所以可以在这里谈笑风生,全是因为洛华宗,全是因为谢岭渺的庇护。   谢岭渺几乎没有弱点,那些妖魔听了她的名字早早就闻风丧胆而去了,更别提和谢岭渺过招,还让谢岭渺的衣服沾染上血迹了。   看来谢岭渺这一次对付的妖魔,修为匪浅。   谢岭渺微微颔首:“是挺辛苦。”   周围人都顿住了。   又听见谢岭渺说了一句:“好在,解决了。”   周围人连忙一拥而上,这些人当中,有人是真心实意关心谢岭渺,虽说修士比她们厉害许多,谢岭渺更是许多修士仰望的存在,可修士终究是人,是血肉之躯啊。   而有些人则纯粹是想在谢岭渺面前露个脸,好让谢岭渺对自己有印象,抱上这条大腿。   酒肆的老板将温好的酒捧到谢岭渺面前,“您喝了,暖暖身子。”   谢岭渺看她一眼,将碗接了过来,她状似无意地问:“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酒肆老板开口道:“我们在说陆寒月。”   她话语里不由带了几分忐忑与小心。   都说谢岭渺无欲无求,但谁都知道,百年前,她与大魔头陆寒月一战,没输,也没赢。   从此以后,没有亲手诛灭陆寒月这样的大魔头,任由她继续为祸苍生,就成了谢岭渺的心病,听说谢岭渺还生出了心魔。   酒肆老板想,陆寒月是死了,但陆寒月没死在谢岭渺的手上啊,谢长老这心病,怕是无药可医了。   唉。   想明白其中道理的人,都在偷偷叹气。   反而谢岭渺自己要轻松自在得多。   她起身,向大家道谢,“我这便回去了。”   瞧瞧,被戳中了伤心处,哪怕是谢长老,也要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开导自己一番。   大家都体贴地说:“谢长老一路小心。”   谢岭渺背对着她们挥了挥手。   走到半道上,离宗门还有些距离的地方,忽然下起了雪。   这是今年的第二场雪了。   谢岭渺心念一动,从自己的乾坤袋里掏出来一个小瓶子,装了一瓶子雪,才继续往前走。   进了宗门,一路上遇见不少弟子。   弟子们纷纷朝她见礼,瞥见谢岭渺衣摆上的血迹的时候,更是神色各异。   谢岭渺权当没有看见,径直往大殿走去。   到大殿外面的时候,宗主亲自出来迎她,笑着问:“师姐今日怎么没有御剑?”   谢岭渺:“从山下走上来的风景还不错。”   谢岭渺向来随心所欲,宗主连连点头:“师姐说的是。”   谢岭渺将一枚令牌交给宗主,“幸不辱命。”   宗主接过那枚令牌,这是洛华宗周边的一个梅花村发出的求救信号,村子里出现了一个妖魔,先是吃家畜,后来要吃人了。   洛华宗的规矩是,派人接了令牌去,处理完再回来还令牌,这样可以让每个村子的求救信号都能得到妥善处理。   宗主旁敲侧击地问:“那个妖魔,很难对付?”   “不难,我解决那个妖魔之后,去了一趟乌霞山。”   陆寒月的魔宫就在乌霞山上,陆寒月也陨落在乌霞山。   宗主心头一跳,她欲言又止:“师姐,我知道陆寒月是你的心病,但她如今都已经死了,你当放下的要放下,否则修为会停滞不前,乃至倒退的。”   她担心谢岭渺的心魔会越来越强大,万一谢岭渺走火入魔了……宗主神色不免严肃了几分。   谢岭渺知道宗主心里在想什么,她轻声道:“我知道,先回房了。”   宗主点点头,“师姐你好好休息。”   看着谢岭渺的背影,宗主又道:“别再想着陆寒月了。”   谢岭渺已经从宗主的视线里消失,宗主嘀咕:“也不知道师姐听见没有。”   她转身回了大殿,屋檐外,雪花如鹅毛般飘落。   ……   谢岭渺的住处在洛华宗的后山,她喜欢清净,不喜欢人打扰,宗主索性将她的住处列为了后山的禁区,任何弟子不得擅入。   谢岭渺也只在授课或是处理事情的时候出门,平常都待在房间里。   拂落肩头上的雪花,谢岭渺将卧房的门推开,正对着门的那面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山水画,几乎将墙壁遮去一半。   谢岭渺掀起那幅山水画,画的底下,是谢岭渺亲自画的阵法,除了她,无人可以破解。   谢岭渺两指并拢,心神一凝,点在阵法上,墙壁上出现一个旋涡,谢岭渺抬脚走了进去。   墙壁背后是个密室。   密室里什么都有,书架,书桌,床。   此时懒洋洋倚在床上的人听见动静,抬眼看向谢岭渺,她笑着说:“谢长老,回来了啊。”   下一刻,一本书被当做暗器,朝着谢岭渺飞来,直冲谢岭渺面门。   被谢岭渺稳稳当当地接住,谢岭渺将书放回到原来的地方,这才道:“是,我回来了。”   陆寒月坐了起来,好整以暇地支着下巴,在她雪白的手腕上,绑着一根金色的链子,随着她的动作,链子发出叮当的响声。   陆寒月当没听见,她笑意盈盈地问:“这次又带了什么灵丹妙药回来?”   “没有灵丹妙药。”   谢岭渺从乾坤袋里,取出一个盒子。   这盒子是正方形的,十分精美,陆寒月道:“改带珍奇异宝了?”   谢岭渺淡声道:“我把陈有方杀了。”   陆寒月一顿,谢岭渺将盒子往前推了推,“这盒子里面是他的脑袋,我特意带回来给你看的。”   陆寒月看向谢岭渺,谢岭渺眼中波澜不惊,好像只是在跟陆寒月闲话家常。   陆寒月一把将那个盒子推开,她盯着谢岭渺问:“洛华宗的宗主和弟子知道,德高望重的谢长老,其实是个疯子吗?”   谢岭渺依旧镇静,“我想她们不知道。”   谢岭渺又道:“你不想看?”   陆寒月不说话,她是恨陈有方,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可是比起陈有方的死,谢岭渺千里迢迢跑去乌霞山,将陈有方杀了这件事,更让陆寒月在意。   谢岭渺将盒子收了起来,“我会处理掉的。”   好一个云淡风轻的处理掉。   陆寒月想到谢岭渺面前去,链子却束缚住了她。   陆寒月停在半路上,脸上闪过几分气恼,谢岭渺见了,主动上前一步,将陆寒月抱住了。   头发无意之间蹭过陆寒月的脸,像是亲密爱人。   陆寒月被这个念头恍惚了一下,她将谢岭渺推开,回身走到床边坐下,眉眼间似乎蒙上了一层霜雪。   烦!   谢岭渺跟着她到了床边,陆寒月抬眼看向她。   这一次,谢岭渺手中拿着的是个小瓶子。   瓶子的木塞已经被谢岭渺取了下来,她将小瓶子凑到陆寒月眼底,低声道:“是雪。”   陆寒月一怔。   原来已经下雪了吗?   她记得陈有方背叛她的时候说,像她这样的大魔头,死后会被雪淹没,白茫茫,落了个真干净,她也算是幸运了。   只可惜,她倒在悬崖底下,雪还没下呢,她就先一步被谢岭渺找到,谢岭渺瞒着所有人,将她带回了洛华宗。   她受的伤很重,谢岭渺带她回来不过才半月,就已经在她身上,不知道花了多少天材地宝,灵丹妙药。   金屋藏娇吗?   像是发现了谢岭渺的一个隐秘,陆寒月有几分快意,她低头,雪的凛冽袭上她的鼻尖,陆寒月的身上都陡然一寒。   她看着谢岭渺,突然伸手,勾住了谢岭渺的下巴。   谢岭渺清心寡欲,肌肤却是温热的。   温暖顺着陆寒月的指尖流淌,谢岭渺对上陆寒月的眼睛。   她奄奄一息倒在悬崖下的时候,绝望之际,见到的,也是这样一双眼睛。   陆寒月蹭到谢岭渺的耳边,幸灾乐祸道:“谢岭渺,你说,那些正道修士,要是知道你将我这样的大魔头,藏在了你住处的密室里,她们会怎么想?”   陆寒月的指尖顺着谢岭渺的下巴转了一圈,她笑着,低声呢喃:“我可真是期待啊。”   谢岭渺眼里,只剩下陆寒月眉眼带笑的模样。 第113章 大魔头(2) 被迫上药!   “你如今还不可以出去,”谢岭渺的声音里透着关切:“你身子还没好全。”   陆寒月:“……”   她面色古怪看向谢岭渺,看这人一本正经扭曲她的意思。   陆寒月若有所思地问:“等到我痊愈了,你会让我出去?”   “当然。”   谢岭渺话音刚落,陆寒月就拎着她手腕上的那条金链子晃了晃,耀眼的金色荡开,身后是犹如霜雪一般的手腕。   谢岭渺眼睛都没眨,她正色道:“这只是以防万一。”   更好笑了,陆寒月问:“以防万一什么?”   谢岭渺定定看着陆寒月,过了许久,才道:“离开我。”   “先不说你在入口设下的阵法,谢岭渺,”陆寒月对手里的链子失去了兴趣,她的手一松,链子猛地坠了下去,她盯着谢岭渺,目不转睛:“我要离开你,就这么让你心惊胆战,以至于患得患失,有了阵法还不够,还要用注入了你修为的链子,困住我?”   谢岭渺嗯了一声。   陆寒月:“……”   她叹了一口气,眼波流转,“谢岭渺,我真是想不明白你,当初要杀我的是你,如今救我的,也是你。”   谢岭渺反问:“你怎么知道,我当初是要杀你?”   陆寒月一定,她皱眉道:“你说什么?”   谢岭渺避而不谈,她道:“该上药了。”   陆寒月的视线划过谢岭渺抿住的唇,与谢岭渺相处的这半月里,足够陆寒月了解谢岭渺了。   谢岭渺不想说的事情,就算是她磨破了嘴皮子也没用。   既然知道没用,她又何必白费功夫。   陆寒月解开衣带,缓缓褪下外衫,外面大雪纷飞,这密室之内,却是温暖如春,因此,陆寒月身上的衣物,原本就不多。   心衣映入谢岭渺的眼帘,陆寒月将心衣往下面扯了一点,露出胸口一道丑陋的疤痕。   谢岭渺从乾坤袋里取出药瓶,只一道疤痕,就用了半瓶的量。   陆寒月:“……谢岭渺,你就算是再有灵石,也不能这样造啊。”   她要是洛华宗的宗主,知道谢岭渺在她一个大魔头身上用了这么多灵药,只怕是会当场气死。   谢岭渺没接话,她缓缓将那些药抹开,她的指尖落在疤痕周围,带来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陆寒月控制不住地轻眨了一下眼睛,咬着唇。   谢岭渺放轻了动作,心悬着问:“还在疼?”   这样说着,谢岭渺伏低了身子,轻轻吹了一口气,陆寒月身体一颤,埋怨地看了谢岭渺一眼。   谢岭渺大致明白了,她继续将药抹开,垂着眼帘道:“给你用再多的药,也没关系。”   陆寒月心头一跳,她身子微微前倾,没想到谢岭渺恰好抬起头来,她与谢岭渺的视线撞了个正着,陆寒月一顿,她像是被谢岭渺这双眼睛给包裹进去了。   谢岭渺低声道:“还是,你心疼我花的灵石?”   陆寒月神色微变,她磨了磨牙,气急败坏地说:“反正是你要当这个冤大头,我巴不得将你花得倾家荡产。”   谢岭渺笑着哦了一声。   陆寒月气急了踹她。   谢岭渺任由她踹,上完了药,谢岭渺将陆寒月的心衣往上拉,又为陆寒月披上外衫。   陆寒月慢条斯理系着衣带,她仰着下巴道:“我要的东西,你带回来了没有?”   “嗯。”   陆寒月托着腮笑意盈盈道:“我要杨淮河边上那家店的衣服。”   谢岭渺将衣服从乾坤袋里拿出来。   “我还要明淮路上那家点心店的糕点。”   谢岭渺将点心从乾坤袋里拿出来,点心甚至还冒着热气,密室里一下子就被点心的香气填满了。   “我还要……”   陆寒月一连说了五样东西,其中后三样,她根本没跟谢岭渺说让谢岭渺带,可是谢岭渺竟然也拿出来了。   陆寒月狐疑道:“该不会是你用乾坤袋变出来的吧?”   谢岭渺:“乾坤袋只能储物,不能凭空变物。”   这是修士们共知的事情。   陆寒月正色了几分,她下了床,光脚踩在床边的地毯上,手指一勾,就将谢岭渺的乾坤袋勾到了眼前。   乾坤袋大开着,任由陆寒月查看。   里面什么都有,灵丹妙药,天材地宝,都是外面见不到也买不到的,还有好些秘籍。   陆寒月看着看着,突然变了脸色,将乾坤袋还给了谢岭渺。   谢岭渺接过,发觉陆寒月脸色不太正常,她问:“怎么了?”   还没听到陆寒月的回答,外头就传来了一道人声。   陆寒月慢悠悠看谢岭渺一眼:“谢长老,你贵人事忙,还是先出去吧。”   谢岭渺点点头:“我马上就回来。”   盯着谢岭渺离开,确认谢岭渺不会回来之后,陆寒月的脸上才浮现懊恼的神色。   她有病啊,居然去翻谢岭渺的乾坤袋。   谁都知道乾坤袋是修士最隐秘的东西,除了跟这位修士有深仇大恨的死对头,或是白头到老的知心人,谁会去看一个修士的乾坤袋呢。   想到这里,陆寒月一顿,两种人,她至少还占了一种。   陆寒月不由得更懊恼了,早知道刚才就多看几眼了,日后将谢岭渺的隐私全都抖落出去,让谢岭渺再也没办法在外面光风霁月了。   可是光风霁月的谢长老,居然私藏大魔头,这可比乾坤袋那些见不得人的秘密,严重多了。   一刻钟之后。   谢岭渺回来了。   尽管陆寒月没问,谢岭渺还是跟她解释道:“是下午授课的弟子,拿着宗主的令牌来找我,问我下午是否正常授课。”   陆寒月瞥她一眼:“你答应了?”   “嗯,课程内容是早就定下的。”   说完,谢岭渺又站了起来。   陆寒月:“?”   谢岭渺似是现在才想起,她道:“我得先去换一身衣服。”   陆寒月不知想到什么,看着谢岭渺的眼神里染上几分揶揄,“你就在这里换。”   “这里?”谢岭渺有些迟疑。   陆寒月要的就是谢岭渺这份迟疑,她站起来,手攀上谢岭渺的肩膀,凑近道:“谢长老,我们早就同吃同睡,你还怕在我面前换个衣服吗?”   谢岭渺:“你的伤太重了,我不得不与你同吃同睡。”   “不得不与我同吃同睡?”陆寒月重复了一遍谢岭渺的话,她抬头,看着谢岭渺,笑着道:“不是这样吧,谢长老?”   她可没在谢岭渺这张脸上,看出一点勉强的意思。   谢岭渺:“不是这样,又会是怎样。”   谢岭渺的语气轻飘飘的,既不是那个光风霁月的谢岭渺,又不是陆寒月想象中不清白的谢岭渺。   谢岭渺朝着陆寒月走了一步,陆寒月眨了眨眼睛。   谢岭渺突然笑了,“那我就在此处换衣服了?”   说完,她犹觉得不够,弯着唇补充道:“在你面前。”   陆寒月:“……”   瞧不起谁呢。   陆寒月回身坐下,她翘着腿,环着手,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请吧。”   既然都已经同吃同睡了,她看谢岭渺换个衣服有何不可。   谢岭渺脏的是外衫,她脱下来,陆寒月才发现,谢岭渺的身后,也有一片血迹。   谢岭渺将自己的头发往身后放,身上最后一件衣服,也坠了地。   陆寒月纹丝不动,眼睛甚至有些发亮,谢岭渺肌肤胜雪,身材好极了,浑身上下完美得像是一块玉石,叫人移不开眼睛。   谁不喜欢看美人呢,何况是谢岭渺这样的大美人,陆寒月看得津津有味。   谢岭渺捏了个清洗决,又从乾坤袋里取出新的衣服,一件一件穿上。   “谢岭渺。”   穿第一件的时候,谢岭渺转身了,陆寒月看见她后腰上有一道剑痕。   谢岭渺看向陆寒月:“怎么了?”   见她一脸不明所以的样子,陆寒月不由得气恼:“你的后腰上有一道伤口,你没发现吗?”   谢岭渺伸手摸了摸,她云淡风轻道:“想来是陈有方最后负隅顽抗。”   陆寒月眉心一跳,陈有方的实力她知道,她气道:“那还不快为自己上药。”   她又道:“要是剑气入了五脏六腑,可就麻烦了。”   谢岭渺看向陆寒月,眼睛里面涌动的情绪,陆寒月看不懂。   陆寒月莫名其妙:“你看我干什么?”   接着,她像是明白了什么,她好笑地看着谢岭渺,“你不会指望我给你上药吧,谢岭渺?”   谢岭渺跃跃欲试:“可以吗?”   说完,谢岭渺凑到她眼底。   陆寒月一笑,身子后仰,“我看着,像是那种投桃报李的好人吗?”   谢岭渺不疾不徐:“坏人也能给我上药。”   陆寒月:“……”   她朝谢岭渺伸出手,没好气道:“拿来。”   谢岭渺明知故问:“什么?”   “药!”   谢岭渺这才将药递给了陆寒月,她笑着说:“辛苦了。”   陆寒月一言不发。   她熄火的原因还有一个——   她居然因为谢岭渺不小心让陈有方伤了而万分生气,更想要将陈有方碎尸万段了。   陆寒月看着谢岭渺,谢岭渺此时背对着陆寒月,陆寒月只能望见谢岭渺的侧脸和谢岭渺浓密的长睫。   好像有什么东西回不去了,陆寒月想。 第114章 大魔头(3) “想了我整整两个时辰?”   陆寒月想事情的时候,总是喜欢摩挲指尖。   而现在,她的指尖落在谢岭渺腰侧的肌肤上,她下意识摩挲的,也是谢岭渺的肌肤。   谢岭渺呼吸重了几分,却没提醒陆寒月,直到陆寒月自己反应过来。   陆寒月:“……”   她在心里骂了句,现在指尖好像沾染到了一团火,甩也甩不掉,陆寒月更气恼了。   但要怪也是怪她自己,跟谢岭渺在密室内,她居然还能心下松懈,毫无警惕,冒出一些之前的习惯。   谢岭渺感受到陆寒月没有动作了,她问:“好了吗?”   既然谢岭渺不说这件事,陆寒月也乐得让自己陷入尴尬的境地,她懒洋洋道:“好了。”   谢岭渺将衣服穿好,转过身看着陆寒月,明亮的双眼里含着一团幽光,本就心虚的陆寒月更加不自在了。   她恶声恶气道:“你应该庆幸,剑气还没来得及蔓延,就被我发现了。”   谢岭渺笑着对她道:“多谢。”   陆寒月一愣,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是想让谢岭渺对她说多谢吗?   但!   别说,被这德高望重的谢长老感谢的滋味还挺不错的。   陆寒月拿起姿态来,淡声道:“我一向厉害,又何须你来多谢?”   说完,陆寒月轻飘飘扫了谢岭渺一眼。   谢岭渺还在笑,面上一点儿气恼也没有,她认同地点了点头。   像是水。   陆寒月脑子里突兀地出现这个念头,谢岭渺就像是水,会无限包容她的一切行为和言语,可水,看似平静,底下还不知道多汹涌呢。   恰好,谢岭渺就是这么一个人。   只是她太会伪装了,陆寒月暂时看不出来她底下的汹涌。   陆寒月叹了一口气。   被谢岭渺捕捉到,谢岭渺问:“觉得无聊?”   陆寒月斜眼看谢岭渺,谢岭渺真是时时刻刻都盯着她,她的一举一动都会落入谢岭渺眼中。   外头传来即将上课的钟声,陆寒月理所当然地将谢岭渺打发走:“谢长老,你好像应该去上课了。”   谢岭渺也听见了钟声,她颔首道:“两个时辰后,我就回来。”   “诶。”   往前走了几步的谢岭渺突然回身看着陆寒月,陆寒月慢悠悠道:“谢长老,你们洛华宗的弟子,还真是勤奋刻苦。”   根本就是一句废话,陆寒月让谢岭渺停下脚步,就是为了戏弄谢岭渺。   谢岭渺听了这句话不知在想什么,她又回到了陆寒月面前,陆寒月盯着她,有些意外,不知道谢岭渺要做什么。   谢岭渺弯腰,她看着陆寒月的眼睛问:“就没有话,只是对我说的?”   陆寒月眼珠转了转,心里大概在想,谢岭渺真是病得不轻。   她道:“没有。”   谢岭渺眼里的期待一闪而逝。   陆寒月好笑道:“谢岭渺,你我既不是道侣,又不是密友,仔细算算,还是见面分外眼红的仇敌,看见你,我不用剑刺你就不错了,还指望我有什么话?”   谢岭渺思索了一会儿,接着承认了,“倒也是。”   陆寒月笑着看谢岭渺走出密室。   等到谢岭渺离开之后,她脸上的笑淡下来,视线扫向离床不远的一张桌子。   桌子上正放着谢岭渺带回来的那些东西。   闲着也是闲着,陆寒月起身,先是试了衣服。   这衣服合身极了,像是她亲自去店里买的,颜色也是陆寒月喜欢的亮色。   谢岭渺总共买了三套。   陆寒月摸着衣服上好的料子,轻哼一声,堂堂谢长老,就是不缺钱哈。   试完了衣服,陆寒月又拿起一块糕点,谢岭渺一共买了四盒糕点,每盒都是不同的馅料。   陆寒月拿起的这块糕点是鲜花馅料的,她凑到鼻尖闻了闻,还能闻到鲜花的香气。   陆寒月咬了一口,唇齿留香。   将余下的三盒也各自尝了一块儿后,陆寒月将糕点盖上盖子,推到一边。   ……把谢岭渺带回来的东西玩了个遍之后,陆寒月侧躺在床上,支着脑袋,百无聊赖。   她确实无聊了。   无聊的人什么都要想一想,陆寒月想起乌霞山,想起乌霞山上灿烂的霞光与落日……   想到最后,陆寒月居然连谢岭渺也想了想。   她想,谢岭渺现在不知道在做什么,她授课是沉闷还是严肃,洛华宗的弟子是喜欢她还是讨厌她。   讨厌她的弟子,会不会偷偷在谢岭渺的书本上画个大王八……陆寒月的思绪越飘越远。   目光骤然一冷,陆寒月坐了起来,好端端的,她想谢岭渺做什么?   真是没事找事!   ……   谢岭渺刚刚合上书。   她扫了一眼底下正襟危坐的弟子们,沉声问:“今日所讲,都明白了吗?”   弟子们点头如捣蒜,眼中写满了对谢岭渺的畏惧与尊敬。   谢岭渺:“……”   她有这么可怕吗?   谢岭渺语气柔和了几分:“离下课还有一刻钟的时间,不明白的都可以上来问我。”   弟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是这一批弟子里最耀眼的那个天才选择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她走上前,捧着书,面容恬静:“谢长老,这里,我不太明白。”   谢岭渺扫了一眼,细细为面前的人讲解起来,苏粟的眼神从茫然到醍醐灌顶。   她激动道:“多谢谢长老。”   谢岭渺微微点头,苏粟下去后,她问:“还有吗?”   陆陆续续有人上前。   这是谢岭渺第一次为她们授课,也许明日会好上好多。   谢岭渺起身离开,除了书本之外,她袖子里还揣了些别的东西。   一路上,谢岭渺归心似箭,被弟子们看见了,纷纷小声议论。   “我从来没见过谢长老这么着急的样子。”   “谢长老实在是太高不可攀了。”   “对啊,对啊,这样高不可攀的人,有什么值得她着急呢?”   一位弟子恍然大悟:“也许是要突破了。”   众人不由得对谢岭渺肃然起敬。   ……   回到了住处,谢岭渺进了密室。   陆寒月正在漫不经心地拨弄一个小玩意儿,听见动静抬起头,对上了谢岭渺的眼睛。   她没错过谢岭渺眼里一闪而逝的一丝欲言又止。   陆寒月不满道:“谢岭渺,你刚刚在想什么?”   谢岭渺:“什么也没想。”   她放慢步子走到陆寒月面前,这样近距离看,陆寒月更像是一只猫了。   那种高傲,不可一世,高兴了就对着你喵喵两声,不高兴就给你一爪子的,既傲娇,又优雅的,猫猫。   陆寒月狐疑地盯着谢岭渺,看见谢岭渺从袖子里掏出来一样东西。   陆寒月挑眉:“这是什么?”   谢岭渺平静道:“从一位弟子手里收上来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陆寒月:“……”   她将那东西推远了一点,脸上写满了不高兴。   却没想到这一推,推过了头,那个东西又是个圆形的,骨碌骨碌滚下了床,陆寒月和谢岭渺同时看着那东西越滚越远,而后撞到了桌子腿。   紧接着砰的一声,炸开了一簇小型烟花。   谢岭渺:“……”   陆寒月:“……”   陆寒月怎么会放过嘲笑谢岭渺的机会。   她先是毫不客气地笑了几声,接着幸灾乐祸道:“谢岭渺,你们洛华宗的弟子,还真是有意思。”   谢岭渺将那东西捡了回来,放完烟花之后,它又闭合起来,变回了圆球。   谢岭渺摩挲着球体表面,不以为意道:“至少没有变出来一只乌龟,对吗?”   陆寒月的笑声卡壳了,她有些不可置信,她居然跟谢岭渺共脑了!   乌龟和大王八……这么冷门,也能想到一起?陆寒月心情不好地磨了磨牙。   谢岭渺没有发觉陆寒月的心思,她将那个圆球在床沿上磕了磕,圆球又开始放烟花。   一小簇烟花照亮了谢岭渺和陆寒月的脸,将她们的眼睛映衬得流光溢彩,漂亮极了。   陆寒月喃喃:“这东西,居然可以反复用?”   谢岭渺:“很有机关术的天分。”   陆寒月下意识地点头,瞧见谢岭渺居然想再磕一次,想都没想,陆寒月就握住了谢岭渺的手腕。   陆寒月的手指很冰,清楚地告诉谢岭渺,她们正在肌肤相贴,而且这一次还是陆寒月主动的。   谢岭渺看向陆寒月,眸光微微晃动。   陆寒月已经将谢岭渺的手松开了,她不自在道:“谢岭渺,这样浪漫的东西,不太适合我们。”   “是吗?”   谢岭渺轻声呢喃着,却凑到了陆寒月的眼底,陆寒月微微低头,就对上了谢岭渺的眼睛,深不见底,可好像有一簇烟花在小小地发着光,让人目眩神迷,心神都被牵引着。   陆寒月鬼使神差地靠得更近,又突然回过神,她之所以阻止谢岭渺,就是不想要自己再被谢岭渺迷住一次。   丢脸极了,陆寒月目光乱飘,瞥见了谢岭渺脑后一缕凌乱的头发。   像是主人步履匆匆,被风吹乱的。   陆寒月伸手,压低那缕头发,手中却捏住了谢岭渺的一个把柄,她笑意盈盈,先发制人:“谢长老,你的头发乱了,你这么着急回来,不会是因为——”   陆寒月眨了眨眼睛:“在想我吧,想了我整整两个时辰?” 第115章 大魔头(4) 谢岭渺为了一个大魔头忙得团团转   谢岭渺看向陆寒月。   陆寒月也眉眼弯弯地看着她。   一想到谢岭渺如今正在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回答她,陆寒月就觉得好笑,她唇角上扬,整个人明艳动人。   但没等她高兴多久,她就听见谢岭渺说:“嗯。”   嗯???   陆寒月脸上的笑僵住,刚刚谢岭渺是在说嗯吗?   视线落到谢岭渺的身上,谢岭渺像是听到了陆寒月的心声,又嗯了一声。   陆寒月:“……”   她声音拔高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心虚与不自在:“嗯嗯嗯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养的傀儡呢。”   谢岭渺没被陆寒月带跑,陆寒月虽然强装镇定,但谢岭渺还是看出了她的手足无措。   她心情很好地盯着陆寒月的脸,故意道:“陆寒月,知道我在想你,你就这么高兴?”   陆寒月:“……”   一句话,将陆寒月绝杀了。   陆寒月当即收敛了笑容,仰面躺倒,虽然生无可恋极了,但还在硬撑。   上一句陆寒月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呢,下一句又跟鬼一样追上来了。   谢岭渺:“被我说中了?”   陆寒月又坐了起来,她恶狠狠地瞪了谢岭渺一眼,破罐子破摔道:“虽说我如今修为尽失,每日都要用灵丹妙药吊着,但未必就没有与你同归于尽的本事。”   听了这话,谢岭渺煞有其事地点点头,陆寒月以为谢岭渺是怕了,要消停了。   却没想到谢岭渺眼里染上三分笑意,张口就是:“要殉情。”   陆寒月:“?”   她看着脸上带笑,明显心情不错的谢岭渺,像是一只见到人类在吃臭豆腐的猫猫,整个人不理解极了:“谢岭渺,我真的不太懂你。”   谢岭渺温柔地看着她,见陆寒月眉眼间浮现一些倦怠,她柔声道:“休息一会儿吧。”   她话音刚落,陆寒月就打了个哈欠,顺杆子往下爬:“我确实有些困了。”   她真担心再说下去,她就对谢岭渺情深似海,两个人要在一起了。   说完,陆寒月便躺了下去,她眼皮沉重,忍不住喃喃了句:“谢岭渺,我还是喜欢这样的你。”   谢岭渺弯腰,将被子往上拉,盖住陆寒月的腰腹,她嗯了一声。   陆寒月闭上了眼睛。   谢岭渺盯着陆寒月看了半晌,确定陆寒月睡熟之后,才握住她的手腕,细细为陆寒月把脉。   她这半个月砸下去的灵丹妙药如今有了回报,当初陈有方背叛陆寒月,为了防止陆寒月以后有机会报复他,竟将陆寒月的灵脉全都震碎了。   谢岭渺找到陆寒月的时候,陆寒月几乎必死无疑。   好在绒球已经醒了过来,且吞噬了无限流系统之后,它的等级更上一层楼,就像是原本是未成年,如今成年了,正意气风发。   商城的等级也跟着提升了一大截,谢岭渺买了里面起死回生的药,勉强保住了陆寒月的性命。   而现在,随着那些灵丹妙药补进去,陆寒月的灵脉正在以缓慢的速度自行修复。   再过几日,陆寒月就能重新修炼了。   想到这里,谢岭渺的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她将陆寒月的手腕放下,到桌边坐下。   ……陆寒月睡醒起来,看见的就是正襟危坐在桌边的谢岭渺,光看她的背影,也知道,她该是什么样的人物。   “醒了?”   谢岭渺闪现到床边,将陆寒月扶了起来。   陆寒月心安理得地被她扶起来。   这算得什么,最开始那几天,她跟个废人一样,动也不能动,连擦身都是谢岭渺帮忙的。   想到谢岭渺说的殉情,陆寒月之前只觉得可笑,如今睡过一觉之后,她再琢磨这句话,心情突然微妙起来。   她跟谢岭渺其实算得上是过命的交情了,但这样,就能是殉情了吗?   陆寒月面色古怪。   “在想什么?”   陆寒月慢吞吞看了一眼谢岭渺的脸,干脆告诉给了谢岭渺:“在想殉情的事情。”   谢岭渺失笑:“那是我说着玩的。”   见谢岭渺是认真的,陆寒月一时高兴,一时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她毫不犹豫地嘲讽:“谢长老真有本事,拿殉情说着玩。”   谢岭渺只是笑。   陆寒月扭过脸,好险,差一点又被谢岭渺迷住了。   谢岭渺另起话题:“糕点,你都尝过了吗?”   “嗯。”   陆寒月的眼珠子转了转,她道:“你也尝尝吧。”   “好。”   谢岭渺打开装糕点的盒子,她问:“有推荐吗?”   陆寒月一顿,有那么一刻,她差点以为谢岭渺看出了她的意图,但怎么可能!   她一天心里有八百个坏主意,谢岭渺还能个个都看出来?   陆寒月道:“那盒果馅儿的,杏子的最好吃。”   谢岭渺找到果馅儿的那盒,却找不到杏子。   将背地里偷偷注意着谢岭渺动静的陆寒月险些急死,陆寒月耐不住性子道:“笨死了!”   谢岭渺捧着盒子凑到陆寒月的面前,虚心请教:“哪块是杏子的?”   陆寒月懒洋洋看她一眼,“既然你真心实意地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你。”   谢岭渺强忍住笑,点了点头。   陆寒月伸出手,点在最左边那块糕点上,声音婉转:“尝尝。”   谢岭渺拿起那块被陆寒月指中的糕点,尝了一口,表情都没变一下,她认真道:“好吃。”   陆寒月狐疑:“真的好吃?”   她心里在腹诽,你们洛华宗的人,都没有味觉的吗?   谢岭渺又吃了一口:“真的好吃。”   陆寒月有些心动了。   一棵树上的杏子,本来就有酸有甜,万一只有她吃的那块是酸的呢。   陆寒月拿起一块杏子馅儿的糕点,只咬了一口,她就脸色大变。   谢岭渺站在原地,笑眯眯地看着她。   坑人不成反被坑的陆寒月咬牙切齿:“谢!岭!渺!”   “我在。”   陆寒月对上她的眼睛,她的牙齿到现在都还在发酸,“这就是你说的好吃?”   谢岭渺依旧笑眯眯:“我爱吃酸的。”   陆寒月:“……”   她重重哼了一声,连谢岭渺问她晚上想吃什么,她都一言不发,俨然没了前几日点菜时候的张狂。   密室内悄无声息。   陆寒月扭过头,这才发现,谢岭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   她盯着手里剩下的半块糕点,爱吃酸,真的假的?   ……   谢岭渺走进厨房,看着厨房里的食材思忖了半晌,而后从厨房的后门出去,往后山走,逮了只野山鸡,顺便挖了些补药。   谢岭渺处理野山鸡的时候,绒球跑了出来,在谢岭渺面前闲庭散步。   发现谢岭渺头也不抬之后,绒球故意往她面前凑,一边凑,一边抖了抖身上的毛,挺胸抬头。   谢岭渺:“怎么了?”   终于问了终于问了!   绒球清了清嗓子,有些扭捏地道:“宿主,你不觉得我的毛油光水滑,分外漂亮吗?”   谢岭渺淡声道:“这是你醒来之后,第十次这样说了。”   绒球:“……”   它心虚了一会儿,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爱美之心,统皆有之嘛。”   听了这话,谢岭渺笑着点点头:“倒也是。”   “还有,”绒球将前爪搭在谢岭渺的胳膊上,它一脸认真道:“这次醒来之后,我的脑子里多了好多片段,说不定我以前还是贵族统呢。”   谢岭渺:“等到你彻底想起来,我岂不是可以跟着你一起飞升?”   绒球这会儿又傲娇起来:“嗯……我会好好考虑考虑的。”   谢岭渺看着它走远,觉得它不像是猫,像是一只花枝招展的孔雀。   猫,密室里倒是有一只。   想到陆寒月,谢岭渺会心一笑。   ……   香气飘进陆寒月的鼻子里,陆寒月问:“做了什么?”   谢岭渺:“叫花鸡,药膳粥。”   陆寒月听见叫花鸡就高兴,听见药膳粥就变脸。   叫花鸡等着陆寒月自己拆开,外面的黄泥谢岭渺已经提前敲掉了,陆寒月将外面包裹着的荷叶撕开,一只金黄油亮的鸡,就出现在了陆寒月眼底。   陆寒月的眼睛亮了亮,她撕下来一只鸡腿,汁水丰盈。   陆寒月右手拿着鸡腿,左手往谢岭渺面前一伸,谢岭渺捏了个清洗决,将陆寒月脏了的左手洗干净。   陆寒月咬了一口鸡腿,她喟叹道:“真方便啊。”   有人做饭,还有人伺候洗手,陆寒月美得眯了眯眼睛。   别的不说,看着谢岭渺为了她忙前忙后,她心里还是有几分得意的——   看吧看吧,大家都说我是大魔头,却没想到正道魁首的谢岭渺会为了我这个大魔头忙得团团转吧!   陆寒月鬼使神差地觉得餍足。   谢岭渺将鸡腿和翅膀再加上一部分胸脯的肉拆下来,放到荷叶上,余下的鸡肉都被她撕成了丝,放进了药膳粥里面。   她拿过勺子搅了搅,熬得烂糊的粥散发出的米香与鸡肉的香气交织在一起,药膳粥变成了鸡肉粥。   陆寒月喝了一口,没喝到什么药味,她像是终于良心发现,问谢岭渺:“你怎么不吃啊?”   谢岭渺笑着答:“我不用吃。”   像谢岭渺这样的人,肯定早就辟谷了。   陆寒月:“……”   她哼了声,“良心这东西,果然没什么用。”   谢岭渺眉眼弯弯。 第116章 大魔头(5) 谁要跟谢岭渺吃同一块糕点啊   吃饱喝足。   陆寒月看着谢岭渺,谢岭渺也看着她,陆寒月狡黠一笑,脑中自动生成了一个坏主意。   她笑着按住谢岭渺的肩膀,凑到谢岭渺耳边道:“谢长老,不能出去消食,变个戏法来看看?”   谢岭渺眸光如星,视线滑过陆寒月的脸庞,微妙地停顿了一下,才道:“好。”   陆寒月恍然未觉,她拍拍谢岭渺,笑着说:“谢岭渺,你好像对我有求必应啊。”   谢岭渺但笑不语。   陆寒月离谢岭渺远了一点,看着谢岭渺抬手,捏决,一道青光闪过,陆寒月再睁开眼,密室中已然换了副天地。   她与谢岭渺置身于热闹的街市,叫卖声不绝于耳。   陆寒月看向谢岭渺,勾着唇道:“只是让你变个戏法,谢长老,用不着这么大的排场吧?”   谢岭渺没说话,只是往前走,陆寒月跟上她,两人并肩而立,像是一对璧人。   这戏法太厉害了。   陆寒月走到一个小摊前,那个摊主竟然热络地招呼她,不知往她身上说了多少好话,陆寒月心花怒放之际,转头去看谢岭渺,手里的团扇挡住她的半张脸,陆寒月挑了挑眉。   谢岭渺走上前,她问:“喜欢?”   团扇轻轻拍着鼻尖,陆寒月问:“你觉得这把扇子,适合我吗?”   谢岭渺仔细打量着,陆寒月穿一身红色衣裙,扇面却是杏色的,上面点缀了一枝梨花。   她嗯了一声。   陆寒月可没错过谢岭渺的眼神,她让谢岭渺看扇子,谢岭渺却在看她,看她的眉,看她的眼,看她握着扇子的腕,有那么一刻,陆寒月甚至觉得,连被扇子遮住的唇,都叫谢岭渺看去了。   陆寒月将扇子放下,转身欲走。   谢岭渺一顿,问:“不要?”   陆寒月肯定道:“不要。”   “为什么不要?”   陆寒月:“不要就是不要,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谢岭渺:“也是。”   陆寒月步步逼近,直到差点与谢岭渺脸贴脸,她道:“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她话里有话。   像谢岭渺这么聪明的人,肯定听出来了。   但谢岭渺只是笑着说:“我记得了。”   陆寒月:“……”   这些正道修士就是会伪装。   陆寒月走到下一个摊子前,谢岭渺道:“这是那个地方特有的吃食,要不要尝一尝?”   “真的能尝到?”陆寒月狐疑地问。   “可以。”   摊主装了一份,双手递给陆寒月。   陆寒月尝了一口,舌尖冰冰凉凉,却并不甜腻,是陆寒月所钟爱的。   吃到好吃的,哪怕是如陆寒月这样的大魔头,也会显而易见的高兴。   但高兴之余,陆寒月却心尖一颤。   谢岭渺的修为如此高深莫测,她还想着恢复修为之后同谢岭渺打一架,现在看来,这一架,她的胜算恐怕不大。   可同时,陆寒月又想,谢岭渺这么厉害,是所有修士之中的天才,可现在天才却在变戏法哄她高兴。   她心里扭曲地兴奋了一瞬。   陆寒月看向谢岭渺,谢岭渺对陆寒月的目光很敏锐,她马上问:“怎么了?”   陆寒月装模作样地摇头,“谢岭渺,我更加不懂你了。”   谢岭渺柔声道:“慢慢来。”   像是在告诉陆寒月,陆寒月还有很多的时间可以用来了解她。   春夏秋冬,四时变换,陆寒月想,她还要跟谢岭渺在一起度过多少岁月?   心上滚烫,陆寒月不由自主眼睫轻颤,她收回心思,继续逛了下去。   逛着逛着,陆寒月突然发现一件被她忽视的事情——   谢岭渺对这些小摊太了解了。   她简直就像是在逛谢岭渺曾经去过的那些地方。   陆寒月停下来,她问:“这些地方,你都去过?”   谢岭渺点点头。   陆寒月的眉毛登时就竖起来了,“你……”   谢岭渺倒是没陆寒月这么大反应,她轻声道:“虽是戏法,但也只能重现我去过的那些地方,陆寒月,我以为你知道。”   陆寒月:“……”   她自然知道。   可知道归知道,但,重新逛谢岭渺走过的地方,这种感觉很奇怪,特别像谢岭渺说的,她正在了解谢岭渺。   走过谢岭渺走过的地方,看谢岭渺看过的东西,也许陆寒月与那些摊主的交谈中,就有一句,也是谢岭渺说过的。   太奇怪了。   陆寒月强忍住心头的悸动,冷冷看谢岭渺一眼。   谢岭渺:“?”   她问:“觉得累了?”   陆寒月:“嗯。”   下一刻,戏法在陆寒月消失,她和谢岭渺又回到了密室内。   陆寒月懒洋洋地往床上靠。   谢岭渺道:“先吃药。”   陆寒月坐起来,看着谢岭渺掌心里的一粒毫不起眼的小药丸。   别看它不起眼,这么一粒,不知道要花多少灵石。   陆寒月将药丸拿起,送进口中,谢岭渺将水递给她。   吞咽下去之后,陆寒月道:“谢岭渺,你不会把你的全部身家,都砸我身上了吧?”   谢岭渺淡声道:“算不上全部身家。”   陆寒月却明白了谢岭渺不曾说出口的弦外之音,要是救治陆寒月真的需要她的全部身家的话,谢岭渺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现在之所以算不上,是因为还没到那个时候。   又来了!   刚才那阵悸动的感觉又来了,现在密室内只有谢岭渺和她两个人,这样会让陆寒月误以为,这阵悸动的感觉,是因谢岭渺而起。   谢岭渺低着头,她突然问:“陆寒月,你为什么不高兴?”   陆寒月:“……”   有时候太敏锐了,也是一件坏事啊。   被谢岭渺盯着,陆寒月见躲不过去,只好道:“谢岭渺,等我好了之后,不会要赔你吧?”   陆寒月虽是这么说,但她其实,半分也不想赔,她只是在试探。   谢岭渺:“不用。”   陆寒月挑眉:“真的假的?”   “真的,”谢岭渺手肘撑在陆寒月两侧,她含着笑道:“只要你为我做三件事。”   陆寒月:“……?”   她莫名觉得这个桥段有一点熟悉。   啊,她从前看的那些话本,不都这样吗?   只要你为我做三件事,第一件事,跟我成亲。   啊啊啊啊啊啊啊。   陆寒月面无表情地看着谢岭渺,“你说。”   谢岭渺眉眼带笑,陆寒月的直觉越来越不好,谢岭渺却说:“我还没想好。”   提到半空中的心,突然慢悠悠坠了下去,陆寒月十分不爽!   陆寒月看着谢岭渺,觉得谢岭渺的神情,她好像在什么时候见过——不就是今天下午,谢岭渺骗她吃糕点的时候。   又上了谢岭渺的当了!   陆寒月继续面无表情:“谢岭渺,好玩吗?”   谢岭渺真心实意道:“好玩。”   陆寒月时不时就会炸毛,给谢岭渺一种陆寒月好端端地活着的感觉。   谢岭渺喜欢这种感觉。   陆寒月直接伸手,板着脸将谢岭渺推下了床,谢岭渺坐在地毯上,依稀在笑。   陆寒月现在本应该气恼,应该大声嚷嚷,要让谢岭渺颜面尽失。   可不知怎的,陆寒月无法控制地,也笑了笑。   反应过来的陆寒月更加不爽了,真烦!   ……   谢岭渺这几日正在研究糕点。   陆寒月瞥她一眼:“先说好,我可不吃什么药膳糕。”   谢岭渺低眉顺眼:“知道了。”   谢岭渺研究糕点,要从陆寒月的一次抱怨说起。   那天中午吃烤鸡,鸡的肚子里塞了一大堆药材,但陆寒月还是觉得很好吃。   她吃完了鸡,说感觉自己现在像是一只黄鼠狼。   谢岭渺冷不丁道:“黄鼠狼成精,比重塑经脉,时间还要久。”   陆寒月:“……”   她要真是黄鼠狼,就先咬谢岭渺。   从那以后,谢岭渺就开始研究糕点。   成品很快出来了。   谢岭渺用了鲜花模具,那些糕点一块一块跟花一样堆在一起,花团锦簇,还挺好看的。   陆寒月拿起一块白色的,她问:“这是什么馅料的?”   谢岭渺看了一眼:“山药。”   陆寒月踌躇不定,谢岭渺道:“山药对胃好。”   陆寒月:“我是因为它不对胃好,才选择不吃它的吗?”   当然是因为难吃啊!   陆寒月转而看向另一块:“这块是什么馅料的?”   谢岭渺:“浆果。”   大雪纷飞,并不影响后山这些食材的生长,大片大片的浆果,在白雪之中,还挺好看的。   问了半天,陆寒月一块也没吃。   她一一扫过那些糕点,突然问:“谢岭渺,你讨厌什么?”   谢岭渺淡淡道:“我没什么讨厌的。”   “这样啊……”   陆寒月下意识觉得,谢岭渺是为了避免陆寒月动坏心思。   哪有人没有喜恶的。   陆寒月仍旧没放弃,她拿起那块山药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塞进了谢岭渺的口里。   因为塞得太急了,陆寒月白皙的指尖,往谢岭渺殷红的唇瓣里深陷。   她浑然不觉,恶声恶气道:“快咬!”   谢岭渺咬了一口,腮帮子缓缓动了动,陆寒月盯着她,突然觉得,不愧是谢岭渺,连吃东西都这样端庄好看。   而后,她下意识地,把只剩下半块的山药糕,塞进了自己口里。   陆寒月:“!!!”   她呸了一声。 第117章 大魔头(6) 和谢岭渺待在一起的日子还不错,就这样过下去,好像也挺好的   陆寒月后知后觉地去看谢岭渺。   谢岭渺眉眼弯弯地看着她,谢岭渺道:“挺好吃的。”   陆寒月脸颊开始升温,她低下头,稀里糊涂地摸过一块糕点就开始往谢岭渺的嘴里塞,“好吃你就多吃点。”   塞完,陆寒月一顿,像是被烫到一样,快速收回手,她刚刚好像不小心摸到了谢岭渺的唇瓣……   天哪,天哪,天哪,想她陆寒月,不仅和谢岭渺共处一室,还……   陆寒月严肃地想,她要是把谢岭渺灭口了,这件事能过去吗?   要被灭口的谢岭渺咬着糕点,盯着陆寒月发红的耳朵,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   最后那些糕点,谢岭渺吃了些,陆寒月挑了些自己喜欢的吃了,余下的都放了起来,给陆寒月当零嘴。   谢岭渺承包了她的一日三餐,如今连零嘴都为她安排好了,陆寒月看向谢岭渺。   谢岭渺问:“怎么了?”   “没什么,”陆寒月满不在乎道:“我就是想,洛华宗的人知不知道谢岭渺你这么贴心?”   谢岭渺头也不抬:“陆寒月,你好像很关心我。”   陆寒月:“……”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陆寒月炸毛了一下,“谁有空关心你,我还等着经脉重塑,杀回乌霞山呢。”   陆寒月像是想起什么,她似笑非笑道:“哦,陈有方已经被你杀了。”   谢岭渺点点头,补充了一句:“我也将他的经脉毁掉了。”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要是谢岭渺只是单纯杀了陈有方,还能解释为降妖伏魔,可现在,她真的就只是为了陆寒月。   为陆寒月报仇。   陆寒月一顿,谢岭渺又道:“乌霞山如今群龙无首,只要你回去,你就还是乌霞山的主人。”   说话间,谢岭渺已经将那些糕点装好,一盒一盒码整齐放着,就在陆寒月伸手可及的地方。   陆寒月的心思早不在那些糕点上面了。   谢岭渺几乎为她扫除了所有障碍,她重回乌霞山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这次,不止陆寒月的心在颤,她浑身都为之一震。   陆寒月恼火地拉过被子,蒙住了自己。   谢岭渺见状,问:“怎么了?”   陆寒月的声音从被子底下传来,有点发闷:“发愤图强修炼中。”   谢岭渺挑眉,“那你,好好修炼?”   陆寒月:“嗯,我会的。”   “我等会儿要去大殿议事。”谢岭渺冷不丁地抛出饵料。   被子动了动,陆寒月探出头——果然,鱼儿上钩了。   陆寒月托着腮,笑吟吟道:“谢岭渺,怎么突然要你去大殿议事啊,不会是你私藏大魔头的事情被发现了吧?”   谢岭渺走到陆寒月面前,将陆寒月有些凌乱的头发整理了一下,陆寒月愣住,往后退了退。   谢岭渺道:“新年就要到了,洛华宗每年这个时候,都要议事。”   陆寒月:“?”   她盯着谢岭渺的背影气急败坏:“谢岭渺,你刚刚是不是故意逗我玩呢?”   谢岭渺淡声道:“陆寒月,你又不是猫。”   陆寒月冷笑:“我要真是猫,早给你一爪子了。”   “你不是早就给了吗?”   谢岭渺转身,撩起左边的袖子,在手臂内侧,有三道已经结痂的指甲印。   陆寒月还记得。   那是谢岭渺第一次帮她重塑经脉的时候,实在是太疼了,如同刮骨剖心,她当时本来晕着,硬生生给疼得意识清醒了。   睁开眼睛,就是谢岭渺的脸。   她下意识想,这群正道修士实在可恶,她都已经这样了,还要想法子折磨她。   明明浑身无力,陆寒月还是积蓄起力气,给了谢岭渺一掌。   她记得是掌,其实只是抬起她的右手,抓了谢岭渺的胳膊,谢岭渺眼睛都没眨,又将她的手按了回去。   见了这指甲印,陆寒月冷哼一声,“你有的是灵丹妙药,这伤早该好了。”   谢岭渺笑:“你说得对。”   她将袖子放下来,往外走,又说了句:“一个时辰之后,我就回来。”   “知道了知道了。”陆寒月有些不耐烦,但到底还是答应了。   谢岭渺这才出了密室。   这雪下了许久,今日是个难得的晴天。   谢岭渺到了大殿,大殿之内,七位长老和宗主都朝着谢岭渺看过来。   谢岭渺:“我是最晚到的?”   宗主笑着说:“师姐,只是前后脚而已。”   谢岭渺落座,宗主清了清嗓子,开始了。   议事到中途,外面又下起了雪。   其中一位长老感叹道:“瑞雪兆丰年,百姓们该高兴了。”   另一位长老笑着接话:“我们也能下雪啊,如今修士遍布各地,百姓们不用再受妖魔和天灾的袭扰了。”   宗主:“修士责任重大啊。”   谢岭渺就坐在下首,静静听她们说话,面上一派安详宁静,这真是个很好的小世界啊。   一个时辰后,谢岭渺回到密室,发现陆寒月正在捣鼓前些日子,谢岭渺没收来的那个会放烟花的圆球。   另外一个圆球,出现在陆寒月眼底。   陆寒月问:“这是?”   谢岭渺:“昨天收的,学生说这是加强改良版。”   陆寒月瞥一眼那个和烟花圆球差不多大小的圆球,她迟疑道:“不会爆炸吧?”   “这我倒是没想过,”谢岭渺认真道:“应该不会吧。”   陆寒月可没放下警惕,“万一你的学生想炸学堂呢?”   谢岭渺看向陆寒月,见陆寒月一脸笃定,她来了兴致,“你炸过?”   陆寒月懒洋洋道:“我当然炸过了,只是半道崩殂了而已。”   说完,陆寒月看着谢岭渺,“真是奇怪,谢岭渺,关于这些应当早就写进《陆寒月传》里了,你居然没有看过?”   谢岭渺迟疑道:“陆寒月传?”   陆寒月美滋滋地点头,“像我这样厉害的人,有人为我做传,不足为奇,我听说修士们人手一本呢。”   她幸灾乐祸道:“谢岭渺,你不会没有吧?”   好像没有《陆寒月传》的修士,就不是正统修士了。   谢岭渺从乾坤袋取出一本书,她问:“你说的是这个?”   陆寒月只瞧见上书“陆寒月”几个大字,她就点了头,等到谢岭渺将那本书拿起来,她才看清楚全名是《诛灭陆寒月,人人有责》。   陆寒月:“……”   她忍不住骂了句,从谢岭渺的手中抢过书,“不是应该叫《陆寒月传》吗?”   谢岭渺:“里面囊括了你的出生,你的求学……和你的传,差别不大。”   陆寒月:“……”   她并没有被安慰到呢。   她想到什么,晃了晃书,“谢岭渺,你应该对书里面的内容倒背如流了吧?”   “嗯。”   陆寒月继续说:“知道我是特别坏的大魔头,你还敢来乌霞山捡我?”   谢岭渺轻轻眨了一下眼睛,“我不信。”   “什么?”   谢岭渺道:“这里面的,我一个字,也不相信。”   陆寒月顿住,“那你相信什么?”   “我看见的。”   谢岭渺说这句话的时候,她静静注视着陆寒月,陆寒月映入她的眼中,那本写尽陆寒月人生的书,还在陆寒月的手中,却在这一刻黯然失色。   谢岭渺只相信眼前的陆寒月。   陆寒月攥紧书,有几分不自在道:“我阴险狡诈,你就不怕我骗你?”   陆寒月恶狠狠道:“我利用完你,就把你甩了。”   谢岭渺没说话,只是眼神示意了一下陆寒月手腕上的金链子。   陆寒月:“……”   搞半天,她在谢岭渺的眼里,还是阴险狡诈,随时都会逃走。   陆寒月拿着书坐下,兴致缺缺地翻开了第一页,这是她第一次看这本书。   半刻钟之后,陆寒月将书扔了。   谢岭渺瞥她,“怎么了?”   陆寒月恨恨道:“完全抹黑我!”   话落,那本书就被谢岭渺烧了,连灰都不剩下。   陆寒月:“?谢岭渺你气性这么大?”   谢岭渺淡声问:“上面说你求学之时不思进取,半夜溜进老师的住处,在他脸上画乌龟,是真的吗?”   陆寒月笑眯眯道:“当然是真的啦,而且我成功了,第二天那个老师顶着一只乌龟来学堂,满堂大笑。”   陆寒月想起那时的场景,还觉得痛快,她哼着歌,脚尖轻轻晃着。   谢岭渺的眼前好像浮现了一位,天不怕地不怕,明艳动人的少女。   谢岭渺跟着笑了笑,她问:“晚上想吃什么?”   回忆被打断,胸口没有传来熟悉的痛楚,反而鼻尖涌动着饭菜香气,陆寒月想了想,“炖排骨。”   谢岭渺:“好。”   谢岭渺转身,却被陆寒月叫住。   陆寒月:“谢岭渺,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要在老师脸上画乌龟?”   “你为什么要在老师脸上画乌龟?”   陆寒月笑呵呵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谢岭渺轻笑一声,陆寒月看着谢岭渺走出去,她摸了摸谢岭渺刚刚烧书的地方,什么都没留下。   可是谢岭渺能烧得了她手里的这本书,她烧得了所有修士的书吗?   陆寒月想,也许谢岭渺还真能办到。   一阵暖意萦绕在陆寒月心间。   陆寒月忍不住想,和谢岭渺待在一起的日子还不错,就这样过下去,好像……也挺好的。 第118章 大魔头(7) “谢岭渺,你以后给我当副手怎么样?”   陆寒月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过来。   她怎么能这么想呢,她怎么能想和谢岭渺一起过日子呢,谢岭渺是正道魁首,她是大魔头,她们之间只能水火不容,针锋相对。   可,陆寒月慢悠悠托着腮,谁叫谢岭渺主动来招惹她呢。   谢岭渺自己不在洛华宗好好待着,偏要来乌霞山将她捡回家   就算是她对谢岭渺做了什么,那也只能算作是谢岭渺咎由自取。   哪怕是骗心骗身,都是咎由自取!   陆寒月想到这里,谢岭渺进来了,她端着一口砂锅,砂锅盖得严严实实,陆寒月却已经闻见了香气。   除了排骨的肉香之外,好像还有点别的香气。   陆寒月朝谢岭渺看过去,她没来得及掩藏她的眼神,目光灼灼,谢岭渺一顿,笑着问:“这么饿?”   陆寒月冷笑着:“我正在想如何骗你呢。”   “想到了吗?”   谢岭渺将手中的砂锅放下,好整以暇地看着陆寒月。   最终是陆寒月先败下阵来,她翕动鼻尖,漫不经心地问:“谢岭渺,你往排骨里加什么了?”   谢岭渺掀开砂锅的盖子,陆寒月凑近一看,油亮亮的排骨旁边居然是褐色的栗子。   难怪会这么香。   陆寒月狐疑道:“你去捡的?”   “嗯,”谢岭渺从乾坤袋里拿出另外一锅米饭和碗筷,她一边盛米饭,一边道:“后山有两棵栗子树。”   陆寒月坐下来,这才注意到,谢岭渺居然准备了两副碗筷。   她又来劲了,托着下巴,挑眉问:“谢岭渺,你这是?”   谢岭渺:“我想着,大概许久没有人陪你一起吃饭了吧。”   陆寒月一顿,变了变脸色,她色厉内荏道:“多稀奇。”   谢岭渺完全说中了,岂止是没有人和她一起吃饭,她身边好久都没有人陪着了。   陈有方虽是她的副手,每天却比她还要忙,她之前不知道陈有方到底在忙什么,现在知道了,忙着把她杀了。   陆寒月磨磨牙。   谢岭渺识时务道:“那我将碗筷撤走。”   陆寒月按住谢岭渺的手,谢岭渺看向她,有几分不解,陆寒月哼声道:“饭是你做的,我一个吃白饭的,却不让你吃,倒显得我多刻薄似的……”   陆寒月话锋一转,“我可不会上你的当。”   谢岭渺失笑。   她夹了排骨和栗子到陆寒月的碗里,栗子面面的,浸透了排骨的肉汁,但也没失去它本来的软糯香甜,好吃得陆寒月眯了眯眼睛。   吃到一半,陆寒月问:“像你这样辟谷的人,突然又开始吃东西,不会对你的修为产生影响吗?”   “不会。”   眼见陆寒月脸上仍有犹疑之色,谢岭渺又道:“不用担心我,我有分寸的。”   陆寒月炸毛了,“谁在担心你?”   谢岭渺一味地笑着。   笑完了,才道:“是我疏忽了,应该早些陪你吃饭的。”   陆寒月一下子就被哄好了,她甚至还有几分难言的不好意思,她恶声恶气:“食不言寝不语,不许再说话了。”   谢岭渺点了点头。   余下的时间里,两人真的,谁也没再开口说话。   陆寒月倒是看了谢岭渺好几眼,她在想谢岭渺刚刚说的疏忽的事情。   谢岭渺根本没有疏忽。   她虽然不动筷,却总是陪着陆寒月吃完了饭才离开,对陆寒月有求必应,去哪儿都跟陆寒月交代得清清楚楚,简直要比陆寒月的副手——那个死了的陈有方,好用不知道多少倍。   倘若她以后东山再起,不如将谢岭渺挖来当副手吧。   陆寒月越想越心动,要是谢岭渺成为她的副手,她问鼎天下指日可待啊。   一时之间,陆寒月看谢岭渺的目光都热切了不少。   谢岭渺:“?”   她笑着问:“陆寒月,你怎么了?”   陆寒月整理整理袖口,随口道:“我能有什么事情。”   谢岭渺没再问,她道:“等会儿我要去加固护山大阵,再去山下的镇子买些东西,你有什么需要的吗?”   陆寒月顿住,她呢喃道:“护山大阵?”   对啊,洛华宗肯定是有护山大阵的。   听闻百年前,十个大魔头在洛华宗外,一起冲击护山大阵,都没能破了阵法,何况是她。   想起一件事,陆寒月问:“既然有护山大阵,你是怎么把我带进来的?”   谢岭渺沉默了半晌。   陆寒月竖着眉毛:“嗯?”   谢岭渺低声道:“你当时经脉尽毁,修为全失,只能算是凡人。”   陆寒月:“……”   她笑吟吟,像是被气疯了,“这么说,我还算是因祸得福了?”   谢岭渺:“勉强算是吧。”   真是句句有回应啊,陆寒月气得捶了床沿一下。   谢岭渺眉心一跳,愈加放软了语气:“有没有什么要带的?”   陆寒月抬起头看着谢岭渺,她冷着脸,不像她平时笑着的时候,眉眼昳丽到了极致。   谢岭渺心神一恍,忍不住往陆寒月面前凑了凑。   陆寒月将胸前的长发捋到身后,淡淡道:“我没什么想要的。”   像是还在生气。   谢岭渺不再多问:“……好。”   谢岭渺往外走。   陆寒月下了床,从旁边的柜子上捧起来一面镜子。   这镜子是谢岭渺放在这里,供陆寒月梳妆用的,此时这面镜子清晰地映出陆寒月的模样——   乌发散乱,脸如霜雪,拒人于千里之外,生人勿敢近。   陆寒月扔了镜子,心想,她怎么会气成这样?   不过是一个护山大阵而已。   陆寒月细细想来,还是跟谢岭渺有关系,谢岭渺跟洛华宗关系密切,现任宗主几乎是谢岭渺看着长大的,她也答应了前任宗主,会好好辅佐这个师妹。   她是洛华宗的长老,参与洛华宗的所有事务,宗主更是连护山大阵的加固都交给了她,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跟陆寒月一起走,去当陆寒月的副手呢。   陆寒月倒下去,头发凌乱地铺在枕头上,她抓起一缕心不甘情不愿地绕着,最后幽幽叹息了一声。   很快,她又重振旗鼓,三条腿的人不好找,两条腿的副手还能不好找吗?   谢岭渺不当,有的是人给她当副手。   ……   谢岭渺正在护山大阵前。   护山大阵由洛华宗的第一任宗主所设,几百年过去了,护山大阵仍旧在运转。   护山大阵囊括了整个洛华宗,包括洛华宗的后山,洛华宗固若金汤,无人能闯进来。   谢岭渺抬眼看向护山大阵,护山大阵散发着淡淡的金光,她抬起手,一道属于她的青光,缓缓注入护山大阵,逐渐与护山大阵的金光融为一体,金光的光芒更加刺眼了。   加固完成后,谢岭渺就下山了。   她去成衣铺子,为陆寒月买了两身冬天的衣裳,红色的,像是冰天雪地,傲然盛开的一株红梅,不畏霜雪,生命力顽强。   路过先前那家酒肆,酒肆居然推出了竹筒饭。   咸的甜的,谢岭渺都要了两份。   不确定新年,谢岭渺还会不会再下山,酒肆老板祝她新年快乐,送了谢岭渺一壶荷叶酒,装在竹筒里。   谢岭渺:“新年快乐。”   她带着酒和买的东西回山。   洛华宗内,弟子们正在按照宗主的吩咐,往屋檐上挂灯笼。   宗主犹嫌不够,“是不是再挂两串辣椒?”   四长老不堪其扰,看见路过的谢岭渺,跟看见了救星一样,她忙道:“谢长老。”   谢岭渺朝她们走过去。   四长老:“宗主,你快跟谢长老说说啊。”   宗主:“……”   谢岭渺问:“说什么?”   宗主嗫喏道:“没什么。”   谢岭渺扫了一眼如今的布置,她道:“已经很好了。”   宗主认真地点点头。   四长老长舒一口气,就在谢岭渺走后,宗主炫耀道:“听见没有,师姐刚刚肯定我了!”   四长老:“……”   跟你们师姐控没什么好说的。   ……   陆寒月:“买了这么多东西?”   谢岭渺:“嗯。”   陆寒月曲起手指在竹筒饭上敲了敲,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被可爱到的谢岭渺笑着说:“竹筒饭。”   她问:“尝尝?”   陆寒月点点头,她没吃过竹筒饭,已经馋上了。   竹筒饭要从中间劈开,谢岭渺先将竹筒竖起来,以手掌为刀,轻轻一劈,竹子就开了。   这根是甜的,密室内一下子就被竹子的清香和米的甜香填满了。   米饭被一层薄薄的竹衣裹着,陆寒月咬的时候,还能听见牙齿刺破竹衣的声响。   谢岭渺笑着问:“好吃吗?”   陆寒月:“好吃。”   咸的,谢岭渺也劈开给陆寒月尝了,陆寒月吃过之后,对甜的念念不忘,她道:“甜的好吃。”   谢岭渺认真嗯了一声,又给陆寒月劈开了一根甜的。   看着谢岭渺的侧脸,那被陆寒月好不容易压制下去的心思,又飘了上来。   捧着竹筒饭,陆寒月问:“谢岭渺,你以后给我当副手怎么样?”   陆寒月能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脏怦怦跳的声音。   谢岭渺一顿,她侧过身子,目光落在陆寒月的身上,像是将陆寒月上上下下都描摹了一遍。   谢岭渺道:“陆寒月,你之前似乎还要跟我打一架。”   她笑着继续说:“怎么现在就要我给你当副手了?”   陆寒月脑子里轰然一声。 第119章 大魔头(8) “你的道侣是谁?”“乌霞山,陆寒月。”   陆寒月许久不说话,谢岭渺疑惑地嗯了一声。   陆寒月的心现在跳得很乱,她仰面倒下,见谢岭渺还盯着她,索性气恼道:“大魔头的事情你别管。”   谢岭渺:“好好好,我不管。”   陆寒月手掌压着枕头,歪过脑袋看着谢岭渺,谢岭渺还在忙着将买回来的东西放好,像是真的打算不管了。   可刚刚,陆寒月竟然从谢岭渺的声音里听出一点宠溺的意味。   陆寒月眸光晃动,她做什么,谢岭渺都会惯着她,这样对她百依百顺的谢岭渺,怎么可能不愿意来做她的副手呢。   “谢岭渺?”   “嗯?”谢岭渺看向她,关切地问:“怎么了?”   只看见陆寒月又突然背过身去,只给她留下一个气呼呼的后背。   谢岭渺:“……”   她含笑道:“我将这些竹子拿到外面去。”   长久才等到陆寒月的嗯。   谢岭渺走了之后,陆寒月才转过头,她看着密室的入口,心里在想,现在重要的根本不是谢岭渺愿不愿意做她的副手,现在重要的是,她,陆寒月,竟然要谢岭渺来给她当副手。   诚如谢岭渺所说,她不久之前,还惦记着要跟谢岭渺打一架呢,怎么突然转变得这么快。   仿佛死敌骤然之间变成了好友。   不,陆寒月攥紧被子一角,比好友还要更加亲密一点。   谢岭渺回来了,她刚好对上陆寒月的目光。   陆寒月转过头,谢岭渺却径直走到了陆寒月的面前。   陆寒月抬眼看着她,“谢岭渺,你要干什么?”   谢岭渺道:“方才你的提议,我郑重考虑过了。”   “哦?”陆寒月眉眼含笑,漫不经心地问:“那你的答案是什么?”   其实陆寒月现在一点儿也不像她面上这么镇定,可她素来就知道,千万不可在人前露怯。   她有她自己的骄傲。   谢岭渺越发认真了,她道:“我是洛华宗的长老,没办法做你的副手,但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陪你回到乌霞山,直到你重新成为乌霞山的主人。”   陆寒月眨了眨眼睛,她被谢岭渺拒绝了。   尘埃落定,陆寒月跳得飞快的心本该平静下来,可这会儿反倒跳得更快了——   谢岭渺是拒绝了她,可谢岭渺告诉给了陆寒月另一种可能。   陆寒月既不失落,也不紧张了,无论她要做什么,哪怕谢岭渺不是她的副手,都会一直陪着她。   谢岭渺不会拒绝她。   陆寒月扬扬下巴,又从谢岭渺的眼中看到了名为野心的东西,谢岭渺想当的,好像并不是她的副手。   那谢岭渺想当什么?   陈有方的教训在前,尽管下意识觉得谢岭渺和陈有方不一样,陆寒月还是冷笑一声,“谢岭渺,你不会想做乌霞山的另一个主人吧?”   谢岭渺倒是干脆了当,她说:“我对乌霞山没兴趣。”   陆寒月挑眉,嘴快道:“那你对什么有兴趣?”   谢岭渺没说话,只是静静注视着陆寒月,这目光让人头皮发麻。   即便是这样,陆寒月也固执地没低头,与谢岭渺对视着,两人目光相接,陆寒月的灵魂都为之一颤。   至少有一个。   无论是她还是谢岭渺,都应该在此时步步紧逼,直到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为止。   但谢岭渺抢先转过话题:“中午吃什么?”   稀松平常,一天要重复两次以上的对话,让陆寒月多少冷静了下来,狂跳的心重新落入谷底。   陆寒月顺着谢岭渺的话说:“糖炒栗子。”   谢岭渺:“好。”   陆寒月又问:“栗子树,是什么样子的?”   谢岭渺没说话,变了个戏法,将栗子树直接变到了陆寒月的眼前。   陆寒月怔怔盯着眼前高大的栗子树,叶片宽大而细长,枝叶间长着许许多多的小刺球,头顶炸开。   陆寒月忽然问:“谢岭渺,你不给我当副手,我想看栗子树的时候,你还会变出来吗?”   得到谢岭渺的答案:“当然。”   陆寒月会心一笑。   ……   糖炒栗子做好了。   提前开了口,很好剥。   陆寒月一连吃了十几个。   谢岭渺道:“听说将糖炒栗子冻起来也很好吃。”   陆寒月不解地看着谢岭渺:“啊?”   谢岭渺笑着问:“要不要试一试?”   她继续说:“外面冰天雪地,正是冻栗子的好时候。”   陆寒月没着急回答,她又吃了一颗炒栗子,才慢悠悠道:“谢岭渺,你不会是拐着弯在说我吃得太多吧?”   “怎么会呢。”   谢岭渺眉眼弯弯,却很像是一只狡黠的狐狸。   陆寒月分了一半拿去给谢岭渺做冻栗子。   谢岭渺回来的时候,陆寒月说:“晚上,我要吃烤红薯。”   谢岭渺环视密室一圈,问:“在密室里烤?”   陆寒月想了想,“也行。”   她和谢岭渺守着火堆,气氛融洽,倒也不错。   陆寒月心驰神往,她又想到什么,眼珠子转了转,故意道:“谢岭渺,你知道我之前烤红薯,用的什么引火吗?”   谢岭渺正在给陆寒月剥栗子,白皙的指尖不停,她抽空问:“什么?”   陆寒月眯了眯眼睛,幸灾乐祸道:“老师的书。”   谢岭渺的手一顿,“不会就是被你画乌龟的那个老师吧?”   陆寒月点点头,懒洋洋的,心里想着谢岭渺会不会生气,觉得她无药可救。   可谢岭渺知道她是大魔头啊,从谢岭渺救她回来的那一天起,谢岭渺就知道。   谢岭渺问:“他做了什么,让你这样生气,要你报复他两次?”   陆寒月转过头,看着谢岭渺,谢岭渺面色平静,这只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罢了。   可陆寒月等了许久,才等来这么一句。   所有人都说陆寒月欺师灭祖,大逆不道,看她在学堂里做的那些事,就足可见,她从小就是一个坏胚子。   陆寒月问:“他要是什么都没做,就被我画了乌龟呢?”   谢岭渺淡声道:“世上是有莫名其妙的恶意。”   陆寒月认同地点点头。   谢岭渺继续道:“可《陆寒月传》里,你只逮着这一个老师欺负。”   陆寒月想了好一会儿,才想明白谢岭渺口中的《陆寒月传》是什么,她轻笑一声,那本书都已经被谢岭渺烧了,谢岭渺居然还记得书里的内容,看来谢岭渺果然是倒背如流。   谢岭渺忽然起身,她柔声道:“冻栗子大抵好了。”   陆寒月弯着眼睛,朝她摆摆手,让谢岭渺去外面取栗子。   ……   除夕。   陆寒月换上了谢岭渺买的那身红色的衣裳,领口有一圈白色的绒毛簇拥着陆寒月的脸,陆寒月鼓着腮帮子往下压了压。   她道:“以后不要这圈绒毛了。”   谢岭渺:“我记住了。”   陆寒月最近已经可以重新修炼了,她双掌聚拢起细微的气,平常最乐意做的,就是拿这些气,往谢岭渺身上砸。   前一天晚上,她让谢岭渺挖了些雪进来,现在正试图将雪注入到她的气里,而后去砸谢岭渺。   谢岭渺被砸了好几下,若有所思道:“像是打雪仗。”   陆寒月眨了眨眼睛,她看谢岭渺穿戴整齐,手停了下来,问:“要出去?”   “嗯,下山一趟,中午回来。”   陆寒月:“要这么久?”   她凑到谢岭渺面前,笑意盈盈地问:“是什么大妖魔?”   谢岭渺沉声道:“作恶多端,为害四方的,大妖魔。”   陆寒月站直了,脸上笑容不变,“那是该诛灭。”   “嗯,我走了。”   “走吧,走吧。”   陆寒月朝她挥手,谢岭渺却一步三回头。   气得陆寒月骂她,谢岭渺这才彻底离开,陆寒月心想,她和谢岭渺之间,是不是太亲密了。   陆寒月伸手摸到炒花生,不远处还有各种各样的果干、点心,是谢岭渺置办的一些年货。   密室的入口,还被谢岭渺贴了一副对联,陆寒月打量着,忽然笑了起来。   ……   谢岭渺已经到了江南。   陆寒月生在江南,长在江南,后来成为大魔头,才去的乌霞山。   谢岭渺向人打听,江南书院在什么地方,却得知江南书院早已废弃,里面的老师全都不知去向。   谢岭渺站在江南书院的旧址前面,从怀里掏出一张手帕,手帕里面包裹着一小缕头发,这是陆寒月的头发。   谢岭渺扯了一根出来,余下的被她妥当地收好,陆寒月是与江南书院有渊源的人,而江南书院的旧址就在眼前,两者结合,谢岭渺会找到她想要找的人的。   谢岭渺抬手捏诀,头发绷紧,缠绕,弯曲成飞蛾的模样,带着谢岭渺穿过一条条巷子,最后到了郊外,停在一间青砖房前。   房前有阵法,如今正对谢岭渺这个不速之客蓄势待发,谢岭渺要是向前一步,阵法就会启动。   谢岭渺视若无物,迈步走了进去。   房子里的人走了出来,见阵法对谢岭渺毫无影响,不由得脸色大变。   他虚张声势,厉声问:“你是谁,到这里来做什么?”   谢岭渺弯着唇:“晚辈谢岭渺,新年将至,想为我的道侣寻一把宝剑,当做新年礼物。”   “你的道侣是谁?”   “乌霞山,陆寒月。” 第120章 大魔头(9) 新年礼物   陆寒月懒洋洋地在床上坐着,时不时扫一眼密室的入口。   离正午只有两刻钟的时间了,而谢岭渺还没回来。   谢岭渺是要食言吗?   谢岭渺从不食言的。   只剩下一刻钟的时候,从密室外飞进来一只青色的鸟,离得近了,陆寒月才看清这鸟是用纸折的,她伸出手,小鸟落在她的掌心,还煞有其事地埋头理了理羽毛。   陆寒月的指尖发痒,轻轻摸了摸小鸟的脑袋,小鸟抬起头看她,忽然变成了一张纸条。   谢岭渺传信回来了。   先是问陆寒月有没有吃饭,最后交代,她遇到一点棘手的事情,下午才会回来。   陆寒月的目光停在棘手两个字上,心里想,就连谢岭渺都觉得棘手,这妖魔大概很厉害。   她心头突然一跳,谢岭渺会不会受伤?   ……   陆寒月将纸条折来折去,就是变不成小鸟。   她索性将纸条揉成团,朝着密室的入口扔去,刚好砸到了谢岭渺的身上。   陆寒月:“……”   这也太巧了吧。   陆寒月赶紧摆好姿态,瞧见谢岭渺弯腰去将纸团捡起来。   谢岭渺将纸团缓缓展开,笑着说:“原来是我的那张纸。”   陆寒月轻哼了一声,谢岭渺看向陆寒月。   陆寒月道:“谢岭渺,你食言了。”   “我知道,”谢岭渺走到陆寒月的面前,低着头向陆寒月赔罪,“是我的不是。”   谢岭渺赔罪的时候,陆寒月正在仔细打量她,目光扫过她的脸,扫过她的发尾,扫过她的全身。   谢岭渺的心口都被扫热了,她问:“怎么了?”   陆寒月口是心非道:“你不是说遇到一些棘手的事情吗?我还以为你会带着伤回来呢。”   谢岭渺好笑地问:“我如今好好地回来了,你觉得失望?”   陆寒月重重点头,“嗯,失望,特别失望,我还指望能捡漏呢,现在什么也得不到了。”   谢岭渺轻笑。   谢岭渺居然还笑得出来,陆寒月狐疑地盯着她,“我这样说,你都不生气?”   换位思考,要是谢岭渺对着她说这些话,她是肯定要生气的,恨不得马上就跟谢岭渺打一架,而谢岭渺,居然无动于衷。   她无动于衷,什么反应也没有。   陆寒月的心突然沉甸甸的,有时候不生气,也是代表了一种不在乎。   谢岭渺不在乎她的态度,谢岭渺永远都是笑盈盈的,谢岭渺不在乎她。   也许谢岭渺将她捡回来,只是出于正道修士的,绝不见死不救。   陆寒月想了这样多,突然听见谢岭渺的声音。   谢岭渺说:“我为什么要生气,我知道,你是在担心我。”   陆寒月愕然抬起头,心弦绷紧,马上就要炸毛了,她恶狠狠地瞪谢岭渺一眼,“谁在担心你?”   谢岭渺见好就收,轻声哄道:“当我胡说。”   陆寒月望着谢岭渺,谢岭渺依旧笑盈盈的,可她此时的笑,更像是一种得意,得意陆寒月在担心她。   陆寒月那颗乱糟糟的心,突然就奇迹般地被抚平了,什么正道修士的不能见死不救,谢岭渺就是故意来乌霞山救她的,谢岭渺对她有私心。   像谢岭渺这样的人,原来也会有私心啊。   陆寒月唇角上扬,意识到之后,她迅速抿住唇,漫不经心地问:“这一路上都发生了什么?”   提起那个妖魔,谢岭渺神色淡淡:“我要杀他,他拼死反抗。”   陆寒月追问:“然后呢?”   “然后我就把他杀了。”   陆寒月哦了一声,“还能跟你打得有来有回,想来十分厉害?”   谢岭渺的目光冷了冷,“十分阴毒。”   陆寒月:“嗯?”   谢岭渺就这么讨厌那个妖魔?   谢岭渺道:“我累了,要睡会儿。”   陆寒月明知故问:“你去外面睡,还是就在这里睡?”   谢岭渺:“这里。”   她没急着上床,先往自己身上捏了个清洗决,将周身都洗了一遍,又换了套衣服。   陆寒月盯着她,竟然打个响指衣服就能换好吗?   陆寒月:“你上次……”   谢岭渺:“上次忘了。”   摆明了就是故意的,陆寒月没好气:“怎么没忘了修炼?”   谢岭渺已经合衣躺在了里侧,陆寒月盯着她,谢岭渺举起那张纸条,她问:“好端端的,怎么要扔了?”   陆寒月笑:“不扔,我还当宝贝似的留着?”   谢岭渺没说话,她将纸条展开,叠好,收进自己的口袋里,又被陆寒月拿了出来。   谢岭渺:“嗯?”   陆寒月晃了晃纸条:“给了我,就是我的了,哪有往回收的。”   谢岭渺眉眼温柔,“好。”   陆寒月按捺不住,推了推谢岭渺的肩膀,谢岭渺看向她,陆寒月离谢岭渺近了一点,她认真中带了一点好奇,问:“小鸟也是你亲手折的?”   气息拂过谢岭渺的脸,谢岭渺心神一晃,点了点头。   陆寒月继续问:“小鸟怎么折的?”   说完,她摆弄着那张纸,又道:“不会是你们洛华宗的隐秘吧?”   谢岭渺失笑:“不是,洛华宗传信,各有各的方式,我的是一只小鸟,宗主是一只蜜蜂,其余几位长老……”   谢岭渺一一说了,陆寒月听得仔细,等谢岭渺说完之后,她弯着眼睛道:“你们洛华宗还真有意思,我以后也要这样传信。”   像是猫找到自己感兴趣的东西,眼睛亮亮的。   谢岭渺问:“你的信,也是小鸟?”   “谁要跟你一样,”陆寒月仔细想了想,她道:“蝴蝶,我要蝴蝶。”   谢岭渺声音里染上几分笑意:“好。”   说到这里,陆寒月突然道:“谢岭渺,你不是要休息的吗?是我耽搁你了,快睡快睡。”   见谢岭渺还睁着眼睛,陆寒月上手捂住了谢岭渺的眼睛,被陆寒月的手这样捂着,香气侵袭着她的身心,谢岭渺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   陆寒月拿下手,怔怔看着谢岭渺,没想到先气急败坏的是她。   她居然上手捂谢岭渺的眼睛!   陆寒月思来想去,都觉得不可思议,再去看谢岭渺的时候,谢岭渺已经睡着了。   她的睡颜恬静安宁,那双明亮锐利的眼睛也不会再盯着陆寒月,将陆寒月的心弄乱。   可陆寒月发现,看谢岭渺看久了,她的心仍旧会跳得很快。   陆寒月索性移开目光,开始拿谢岭渺折小鸟的纸,研究怎么折出一只蝴蝶来。   ……   谢岭渺醒来的时候,颇有几分不知道今夕何夕的感觉。   陆寒月:“醒了?”   陆寒月不知何时坐到了桌边,听见动静,朝谢岭渺望过来。   谢岭渺失焦的目光突然向着陆寒月聚拢,她点点头:“嗯。”   谢岭渺下床,走到了陆寒月身边,她喃喃道:“天已经黑了啊。”   密室里也有窗,是谢岭渺前几日特意开的,能看见后山的风景,现在窗外暗着,月光照到雪地上,现出一点白色。   陆寒月头也不抬:“才刚黑不久。”   谢岭渺问:“晚上要吃什么?”   陆寒月:“栗子炖鸡,饺子。”   她补充道:“我要拿饺子蘸栗子炖鸡的汤汁。”   谢岭渺无有不应:“好。”   陆寒月看了谢岭渺一眼,“今天是除夕,你晚上不用去大殿吗?”   “不用,明天早上我才去大殿。”   陆寒月想到什么,“那你之前就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里过除夕?”   谢岭渺含糊道:“算是吧。”   陆寒月扬扬下巴,“今年有我陪着你,你就偷着乐吧。”   谢岭渺眉开眼笑。   吃完了饭,离新年还有些时辰的时候,弟子们的住处,忽然传来此起彼伏的放烟花的声音。   更有甚者,连后山和大殿都敢放烟花,只是离谢岭渺的住处较远,只能透过窗子看见一点儿零星的烟花。   陆寒月凑过来和谢岭渺一起看,她嘟囔着道:“好吵。”   谢岭渺抬手捂住陆寒月的耳朵,陆寒月脸发烫,磨着牙将谢岭渺的手拽下来,她刚想要说谢岭渺几句,就突然想起她之前捂谢岭渺眼睛的事情。𝔁 ℤℱ   ……算了,这样她跟谢岭渺就扯平了。   指尖还带着一点温热,谢岭渺看着陆寒月的侧脸,捻了捻手指。   两人继续看烟花,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道癫狂又高兴的声音。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的烟花球居然可以放出火树银花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谁说我的小球没用的,这可太有用了。”   像是山上的猴子,正在呜哇呜哇。   陆寒月看着谢岭渺,欲言又止。   谢岭渺会错意:“你想要?”   陆寒月一顿:“我要这个干嘛……你们洛华宗的弟子,都疯疯的。”   说着,陆寒月扫了谢岭渺一眼,勾唇道:“不过她们长老就疯疯的,想来是一脉相承。”   谢岭渺笑着承认:“是。”   不过谢岭渺这么一说,陆寒月还真的有些想看火树银花了。   看完了烟花,陆寒月打了个哈欠,她回过身,发现原本空无一物的桌子上,突然出现了一个长条的盒子。   盒子外表十分精美,里面也许是一样宝物。   陆寒月喜欢宝物,她弯着眼睛问:“这是什么?”   谢岭渺:“新年礼物。” 第121章 大魔头(10) 无论陆寒月到哪儿,都跟着她   陆寒月眼里染上几分狡黠,她没有直接打开盒子,而是问:“谢岭渺,你不会把洛华宗的珍宝,拿来送给我这个大魔头了吧?”   谢岭渺闻言,道:“我还是有些家底的,你想要什么珍宝?”   不是洛华宗的宝物。   谢岭渺要真拿洛华宗的宝物来送给她,那才是真的疯了,那是洛华宗历代的珍藏,谢岭渺无权做主,更无法私自取用。   可谢岭渺说,愿意将她自己的珍宝,任陆寒月挑选。   陆寒月眉开眼笑,也不知道在高兴什么,她扬扬下巴,“我全都要。”   谢岭渺跟着她一起笑:“都给你。”   陆寒月一愣,她怔怔垂下眼帘,身上有几分发热。   谢岭渺轻声道:“打开看看。”   陆寒月这才想起,盒子还没打开,她伸手,先是摸了摸盒子外面精致的花纹,“谢岭渺,光是这个盒子,就已经价值不菲了吧。”   谢岭渺只是笑。   陆寒月的心怦怦跳,这是她收到的第一份新年礼物,还是谢岭渺送的,不知道谢岭渺会送什么。   盒子打开了,陆寒月怔住了,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盒子里的东西,险些失声,“问月剑?”   谢岭渺嗯了一声。   陆寒月将问月剑拿了起来,原本黯淡无光的宝剑,一下子散发出耀眼夺目的光彩,像是恨不得立即长出手脚来,往陆寒月身上贴。   陆寒月含着笑,低声道:“问月,好了,乖一点。”   问月剑这才冷静下来,安安静静待在陆寒月的怀里。   陆寒月摸着问月剑的剑柄,触手还是熟悉的感觉。   问月剑原本就是陆寒月的本命法宝,只是在陈有方背叛她的那一日,问月剑也被夺走了。   像问月剑这样的宝剑,都是有剑灵的,剑灵认主,只要陆寒月召唤,问月剑就会回到她的身边。   可惜陆寒月修为被废,成了废人,她没有办法将问月剑召唤回来,她也不知道问月剑去了哪里。   陈有方没有那个本事降伏问月剑。   安抚了一会儿问月剑的情绪,陆寒月看向谢岭渺,谢岭渺问:“怎么了?”   陆寒月打量着她,“你又去了一趟乌霞山?”   谢岭渺道:“问月剑不在乌霞山。”   这个答案在陆寒月的意料之中,她问:“问月在哪儿?”   “江南。”   话音刚落,江南的风光就扑面而来,江南的水,江南的桥,江南的白墙黛瓦和江南那些人家。   江南对她不好,可她生在江南,长在江南,此时此刻,居然生出来几分怀念。   陆寒月抿了一下唇,她想到什么,直勾勾盯着谢岭渺问:“你同那个抢走问月剑的人,打了一架?”   谢岭渺:“他不肯给我,我只好打他。”   言语之间,谢岭渺还有些无奈。   陆寒月被逗笑了,她附和谢岭渺:“小偷是该挨打。”   谢岭渺赞同地点了点头。   陆寒月摸了摸问月剑的剑身,忽而抬起头,她道:“谢岭渺,你送了我这样好的新年礼物,我却什么也没准备……”   谢岭渺不怎么在意:“无妨,以后再送也不迟。”   陆寒月还以为谢岭渺的无妨,是不用送她新年礼物,却原来是以后再送也无妨吗?   以后……   陆寒月眯了眯眼睛,忍不住想,她如今修为还在刚刚起步阶段,即便她手中有了问月剑,只怕是用问月剑出剑,都十分费力。   在她的修为彻底恢复之前,谢岭渺是不会放她出去的。   陆寒月摸索着手腕上的链子,心想,她和谢岭渺确实还有很长很长的以后。   想到这里,陆寒月竟然觉得安心,她神思一恍,明明之前,她还绞尽脑汁,恨不得马上离开谢岭渺。   陆寒月看向谢岭渺,她问:“谢岭渺,你想要什么?”   谢岭渺:“我暂时想不到。”   “不如这样好了,”陆寒月凑到谢岭渺面前,她笑盈盈道:“我身无长物,答应你一件事如何?”   谢岭渺眸光晃动,“这样算起来,你就答应我四件事了。”   陆寒月点点头:“嗯,就当我答应了你四件事……”   陆寒月的话还没说完,洛华宗的新年钟声敲响了,一共三声,在耳边回荡,所有人都冒出同一个念头——   又是新的一年了啊。   陆寒月从没想过,有朝一日,她会在洛华宗,和一个正道修士,一起过年。   谢岭渺盯着陆寒月,陆寒月回过神,她继续说:“就当我答应了你四件事,如今正值新年,不如我先兑换一件事?”   谢岭渺扬了扬眉,陆寒月看她心动,趁热打铁,“谢岭渺,你想要我做什么呢?”   要是陆寒月此时抽身出来,离谢岭渺远一些,就会发现,密室里的气氛不太对劲,暧昧又缠绵。   她和谢岭渺身上像是有千丝万缕的丝线连着,理不清,剪还乱。   谢岭渺抬眸,注视着陆寒月,她的眼中映入陆寒月此时的样子——陆寒月带着淡淡的笑意,两道眉毛轻弯,透着灵动。   但就是灵动的陆寒月,却在循循善诱,引导着谢岭渺一步一步步入她的陷阱。   她想要陆寒月做的,又岂止是四件事。   谢岭渺眼里落入微光,短暂地亮了亮,紧接着又沉寂下去,陆寒月漫不经心点着自己下巴的指尖一顿。   谢岭渺说:“我暂时想不到。”   陆寒月盯着她,狐疑道:“真的没想到?”   谢岭渺嗯了一声,无欲无求的样子差点就将陆寒月骗过去了。   “那好吧,”陆寒月轻轻眨了眨眼睛,故意道:“谢岭渺,给你机会,你也把握不住啊。”   是挑衅。   陆寒月可以察觉到,在谢岭渺眼睛亮又沉寂的那一瞬间里,谢岭渺一定想到了某件事,她的目光暴露出她的真实想法,又被谢岭渺压制了下来。   陆寒月这样挑衅谢岭渺,就是希望谢岭渺压制不住。   她往床边走,余光注意着谢岭渺的动静,谢岭渺还什么反应都没有呢,她倒是心痒难耐了。   谢岭渺终于开口了,她说:“来日方长。”   陆寒月的心更痒了,偏偏谢岭渺沉得住气。   陆寒月哼了一声,等着吧,她就看谢岭渺什么时候忍不住。   陆寒月坐到了床边,她支着腿,环着手,懒洋洋道:“谢岭渺,有朝一日,你要是想把四件事全都兑现了,我可不会理你。”   谢岭渺向她承诺道:“我会一件事一件事兑现的。”   陆寒月嘟囔道:“这还差不多。”   陆寒月打了个哈欠,“睡觉?”   “睡觉。”   ……   新年第一天。   谢岭渺去了大殿又回来,陆寒月正在试图操纵问月剑。   她两指并拢,手上空无一物,可将两指往上抬的时候,却万分费力,陆寒月的额头上满是冷汗。   问月剑好不容易升到陆寒月腰间的位置,又啪嗒一下,掉了下去。   陆寒月顿时卸了力,谢岭渺快步走过去,她扶住陆寒月,柔声问:“没事吧?”   瞧见陆寒月额头上的汗,谢岭渺掏出手帕给陆寒月擦了擦。   陆寒月脸色苍白,她不在意道:“我能有什么事。”   她抓住谢岭渺的胳膊,喜形于色,“你刚刚看见没有,问月剑已经能到我的腰间了,假以时日,我的修为肯定能全部回来的。”   谢岭渺被陆寒月的坚韧震惊。   她不气也不恼,只是暗自告诉自己,下次要继续努力。   这样的陆寒月,就像是有人漫不经心随意洒到山间石缝里的一颗种子,她们万万想不到,这颗种子会发芽,生长,最后开花结果。   而现在种子遭到了摧残,却又在冒芽了。   “谢岭渺,你在想什么?”   谢岭渺回过神,她道:“嗯,你的修为肯定能全部回来的。”   陆寒月笑了笑。   她笃定,谢岭渺刚刚想的,绝不是这些。   谢岭渺暗中流露出对她的欣赏,谢岭渺将她捡回来,将她拘束在密室里,可等到有朝一日,陆寒月会飞走的时候,她还是会让陆寒月飞走。   这样的谢岭渺既矛盾又吸引着陆寒月,陆寒月真是看不懂谢岭渺。   陆寒月扯了扯手腕上的链子。   链子发出细微的响声,谢岭渺问:“怎么了?”   陆寒月摩挲着链子,她道:“谢岭渺,等我修为全部回来的那天,你不怕我直接斩断这条链子?”   她又道:“问月剑可已经回到了我的手里。”   她身子前倾,“问月削铁如泥,什么链子也挡不住它。”   陆寒月紧紧盯着谢岭渺,不想错过谢岭渺的任何表情,只可惜,谢岭渺依旧神色淡然。   谢岭渺:“这条链子斩不断的。”   陆寒月:“嗯?”   谢岭渺道:“这条链子倾注了我的修为,除非我身死魂消,否则这条链子,永远也不会断。”   陆寒月震惊。   她能够感受到这条链子非同凡响,里头必然有谢岭渺的修为,却没想到是全部的修为。   难怪她夜间睡觉的时候,总是能感觉到一股暖流汇入,她还以为是那些灵丹妙药的功劳。   谢岭渺无时无刻不在替她疗伤。   陆寒月站了起来,她抿着唇道:“我以后是要回乌霞山的。”   “嗯,我知道。”   陆寒月听见了谢岭渺的答案,她会跟着陆寒月。   无论陆寒月到哪儿,都跟着她。 第122章 大魔头(11) 竟引诱得谢岭渺动了心   陆寒月端详了谢岭渺半晌,才说:“谢岭渺,你这人真有意思。”   谢岭渺笑了笑,仿佛陆寒月这句话,是给她的夸奖似的。   她笑,陆寒月也没好气地笑了笑,她坐回到床上,问月剑过来贴着她蹭了蹭。   陆寒月一边漫不经心地摸着问月,一边往谢岭渺那边看。   看样子,谢岭渺是准备打坐。   谢岭渺每日都要打坐,刚将陆寒月捡回来的那几日,她就在床上打坐。   陆寒月眼珠子一转,就开始支使谢岭渺,一会儿要水,一会儿冷了,一会儿热了,谢岭渺只好结束打坐,为她忙前忙后。   她那时跟谢岭渺还没有现在这么相处融洽。   在她眼里,她和谢岭渺注定是死敌,虽然不知道这个死敌为什么把自己捡回来,但既然自己被捡回来了,她肯定是要为难谢岭渺的。   谢岭渺任劳任怨。   终于有一日,陆寒月道:“打坐被打断好几次,是要走火入魔的。”   谢岭渺说,她知道。   陆寒月一哽,谢岭渺知道还满足她那些无礼的要求?   陆寒月从小就是孤儿,她习惯了无论是喊冷还是喊饿都没有理会她的境遇,如今却遇着一个对她事事有回应的,陆寒月那时居然难得地动了恻隐之心。   “谢岭渺。”   盘腿坐下的谢岭渺看向陆寒月,随时准备起身,“嗯?”   陆寒月撇撇嘴,“打你的坐吧。”   谢岭渺:“好。”   谢岭渺手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俨然已经进入心流的状态,陆寒月盯着谢岭渺的脸,这样的人,是会隔绝外界一切声音的,但陆寒月知道,只要她一喊谢岭渺,谢岭渺就会睁开眼睛,然后到她的身边来。   只要她想,谢岭渺总会到她的身边来。   陆寒月托着腮,一味地看着谢岭渺。   谢岭渺对她太好。   好到她忍不住担忧谢岭渺。   谢岭渺要跟着她,可谢岭渺是洛华宗的长老,谢岭渺要怎么跟着她。   像她这样的大魔头,做的坏事已经够多了,也不缺这一件事,到时候无非是不愧是大魔头,居然引诱得谢长老为她动了心。   可谢岭渺是个好人,是天下修士的榜样,谢岭渺要是非要跟着她,必定受天下人的唾骂,谢岭渺只会声名扫地。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对好人太苛刻。   值得吗?   她都不用问谢岭渺,谢岭渺一定会说值得。   唉,唉,唉。   陆寒月在心里叹了三声气。   一个时辰后,谢岭渺睁开眼睛,陆寒月还在练习操纵问月剑。   谢岭渺看向她,陆寒月像是根本没发现她的目光,依旧目不转睛看着面前的问月剑。   可谢岭渺能感受到,在她打坐的这一个时辰里,有一道目光始终注视着她。   目光里面蕴含的情感千回百转,一时喜,一时担忧。   谢岭渺问:“中午吃什么?”   陆寒月:“我不吃了。”   “嗯?”   陆寒月豪情壮志道:“从今日起,我要重新开始辟谷了。”   谢岭渺犹豫道:“会不会太早了一点?”   陆寒月看着谢岭渺,挑了挑眉:“你不相信我?”   谢岭渺:“不是。”   陆寒月活动活动肩膀,很坚定道:“反正我今日是不会再吃东西的。”   “再吃?”   陆寒月:“不是你说新年第一天要吃汤圆的吗?”   陆寒月继续说:“我才勉为其难地吃了三个,红糖馅的,腻死我了。”   谢岭渺恍然大悟:“原来早上那是勉为其难啊。”   陆寒月:“……”   陆寒月颜面扫地了。   她正要开口,忽然听见谢岭渺问:“那你为什么不拒绝我?”   谢岭渺还在说:“你是不愿意拒绝我吗?”   陆寒月顿住,她的身上不受控制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看向谢岭渺,谢岭渺含着笑道:“我还是准备着。”   陆寒月的唇嗫喏了一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谢岭渺走出去。   等到谢岭渺离开后,陆寒月仰面倒在了床上,她缓缓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心神激荡,到现在都没平静下来。   问月剑狗狗祟祟正要上床看怎么了的时候,陆寒月又冷不丁地坐了起来。   她敛眉沉思,一副要悟道的样子,见状,问月剑不敢再打扰她,在床边找了个位置靠着。   陆寒月只是在想,谢岭渺刚刚的那两句话,无意之间提醒了她,电光火石之间,一切都被她恰到好处地串联起来了。   “那你为什么不拒绝我?”   “你是不愿意拒绝我吗?”   “不用担心我,我有分寸的。”   谢岭渺看向陆寒月时的眼神总是千回百转,想要让陆寒月给她上药,得知陆寒月担心她时的开心与得意,还有陆寒月捂住她眼睛时呼吸突然急促……   一件又一件事在陆寒月眼前快速闪过,陆寒月一面捶着床沿,一面大笑三声。   她终于恍然大悟,口里呢喃着:“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   她捂着心口,仰面倒了下去,脸上仍旧带着笑,身心舒畅,快意极了,这种感觉就像是,你朝着湖面丢下去一颗石子,你以为湖面依旧平静,可就在你转身的时候,湖面荡开层层涟漪,传来回响。   陆寒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听见动静的谢岭渺赶来,就看见了陆寒月大笑着的样子。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见陆寒月的笑,谢岭渺也下意识跟着一起笑。   她的笑被陆寒月看见了,陆寒月好笑地问:“你知道我在笑什么吗,你就跟着笑?”   谢岭渺眉眼温柔,眼神缱绻——原来那是温柔缱绻啊,陆寒月看明白了。   谢岭渺道:“不知道。”   陆寒月一顿,盯着谢岭渺的脸看了许久,谢岭渺站立在原地,不退不避,就仍由陆寒月这么看着她。   陆寒月的心发着烫,她问:“中午吃什么?”   “馒头和酱菜。”   陆寒月:“你怎么什么都会做?”   很像是在没事找事。   但她问,谢岭渺依旧柔声答了:“什么都学了一点。”   陆寒月挑眉:“洛华宗的长老,还要学这些?”   谢岭渺淡声道:“入洛华宗之前学的。”   陆寒月再次一顿,眼睛亮了亮,她对谢岭渺的过去很感兴趣,只可惜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谢岭渺又走了。   再进来的时候端着馒头和酱菜。   陆寒月看着这样的她,逐渐生出了一种荒诞感——让洛华宗的长老给她做饭,还百依百顺,陆寒月,你是魅魔来的吧?   陆寒月笑着问:“谢岭渺,你没进洛华宗之前,是做什么的?”   谢岭渺:“什么也没做,那个时候还是小孩子,洛华宗来村子里招收新弟子,见我有天赋,便将我带回了洛华宗。”   洛华宗如今是天下第一大宗门,多少修士和普通人闻名而来,可洛华宗还是会派遣人去村子里亲自招收弟子。   洛华宗不愿意错过任何一个有天赋的弟子。   如果她当时没去江南书院的话,她应该也会来到洛华宗。   陆寒月点点头,忽然她又问:“谢岭渺,你如今多少岁了?”   “三百岁。”   三百岁,她该和洛华宗的宗主一样,唤谢岭渺一声师姐?陆寒月后知后觉地笑起来。   谢岭渺疑惑地问:“笑什么?”   陆寒月收敛起笑容,她随口道:“没什么。”   吃完饭之后,谢岭渺帮陆寒月疏通了一下堵住的经脉,两人身上都出了不少的汗。   比起清洗决,陆寒月其实更喜欢在浴桶里泡着。   她和谢岭渺隔着一架屏风,陆寒月双手搭在浴桶边缘,脑袋枕着胳膊,歪头看着屏风外的谢岭渺。   其实什么也看不清,只能看见一道模糊的影子。   谢岭渺正襟危坐,好像什么都乱不了她的心……是吗?   陆寒月偏要乱谢岭渺的心。   她道:“谢岭渺,如你我这般……”   陆寒月清了清嗓子,说得更加清楚了一点,“如你我这般,正道修士与大魔头,可曾有过先例?”   谢岭渺很快回答:“不曾。”   陆寒月了然道:“谢岭渺,那你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啊。”   陆寒月懒洋洋靠了回去,谢岭渺的耳边响起水声,突然,陆寒月哎呀一声。   谢岭渺问:“怎么了?”   陆寒月:“忘拿衣服了,只好拜托谢长老帮我拿一下了。”   她故意没说,让谢岭渺亲自送进来,反正谢岭渺只要抬手,衣服就能出现在她面前,但陆寒月笃定,谢岭渺一定会绕过屏风,亲自进来。   两个人的心思都不清白。   谢岭渺进来了。   衣服搭在她的手肘间,月白色的寝衣,走动间,像是有月光洒落在地。   而现在,这片月光俯身靠近了她。   “陆寒月,衣服到了。”   陆寒月笑意盈盈地看向她,注视着她的眼睛,良久,才从谢岭渺的手肘间,取走了那件衣服。   陆寒月伸出去的手上带着水,水滴落在谢岭渺的胳膊上,谢岭渺轻轻眨了眨眼睛。   耳边响起不知道谁的呼吸声,一时重,一时轻。   水汽扑到人的脸上,带起一片黏腻,又热又潮。   陆寒月好像知道谢岭渺眼睛亮又沉寂的那一瞬间里,在想什么了。   谢岭渺想要她亲她。 第123章 大魔头(12) “谢岭渺,你到底想亲我几次?”   “谢岭渺。”   “嗯?”   谢岭渺站在浴桶边上,低头看向陆寒月。   “我要穿衣服了,”陆寒月笑着对上谢岭渺的眼睛,一只手轻轻放在浴桶边上,饶有兴致地托住下巴,“你还不出去?”   热气让陆寒月白皙的肌肤透着些许粉色,谢岭渺还看见一滴水珠滑过陆寒月的锁骨,还在继续往下滑。   她的心乱了,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谢岭渺收回目光,“我出去了。”   陆寒月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谢岭渺转过身,后背绷紧,陆寒月都怀疑,她会不会不小心同手同脚。   可谢岭渺走得淡定,还是那个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谢岭渺。   陆寒月收回目光,从浴桶里站了起来,往自己身上套衣服,眼睛格外的亮,等着吧,她迟早会逮到谢岭渺的。   ……   陆寒月最近有些奇怪。   她总往谢岭渺面前凑,记得不久之前,她还对谢岭渺敬而远之。   她身上的香气,若有似无飘到谢岭渺的鼻尖,牵引着谢岭渺的心神,陆寒月如今穿的所有衣裳,都是谢岭渺一手置办的。   明明是同一种香气,到了陆寒月身上之后,却截然不同了。   “谢长老。”   谢岭渺收回思绪,她看向眼前的人,问:“怎么了?”   那人毕恭毕敬道:“宗主请您下课之后,去一趟正殿。”   谢岭渺点点头:“我知道了。”   余光瞥见另一位弟子,她想了想,“云梦?”   云梦应了一声,连忙走到谢岭渺的面前,老实乖巧道:“谢长老,怎么了?”   见谢岭渺盯着她,平静的目光却很有压迫感,云梦心虚地摆着手道:“谢长老,我今日可没有带我的烟花小球到学堂里来捣乱哦。”   谢岭渺笑了一声,云梦愣住,原来谢长老也会笑的吗?   笑起来还这么的……好看?   谢岭渺道:“我想要一个火树银花的小球,你方便吗?”   “方便方便方便。”云梦点头如捣蒜,因为说得太着急了,还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谢岭渺看着她,云梦如梦方醒,从自己的包里掏出来一个烟花小球,笑呵呵地递给谢岭渺:“给,谢长老。”   谢岭渺接过小球,在手里转了转,“你今日没有带烟花小球?”   云梦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   遭了的。   谢岭渺:“这是最后一次了,下不为例。”   云梦焉了吧唧地说:“好的,谢长老。”   ……   谢岭渺刚进密室,一只蝴蝶就跌跌撞撞地撞了上来,撞到她身上,而后落到地上,跟碰瓷一样,整张纸都摊开了。   谢岭渺眉心一跳,俯身将那张纸捡起来,她将纸翻来覆去地看,什么也没看见。   陆寒月轻笑:“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张纸上有什么宝藏呢。”   谢岭渺收起纸,走到陆寒月身边,“你准备传信给我?”   “谁家传信,上面一个字也不写?”陆寒月笑着说:“我折着玩的。”   谢岭渺哦了一声,看着有些兴致不高,指尖还捏着陆寒月折着玩的那张纸。   陆寒月站起来,往谢岭渺面前凑,垂落下来的发丝蹭过谢岭渺的脸,谢岭渺浑身一僵,等着这阵细密的痒意过去。   陆寒月将谢岭渺的反应尽收入眼底,她当做没看见,抬手,拍了拍谢岭渺的肩膀。   谢岭渺抬起头,看着陆寒月,那双平静如古井的眸子,此时像是有一团火。   但这团火转瞬即逝。   谢岭渺冷静地问:“怎么了?”   陆寒月在心底笑了一声,谢岭渺自以为掩藏得很好,实际上,都被她发现了。   陆寒月从没有过这样的耐心,一步一步,将谢岭渺逼入无人的境地。   等到谢岭渺落入无人境地之后,她的反应又会是什么呢?   陆寒月心想,她这么有兴致地做着这一切,实际上只是想逼谢岭渺失控,承认对她动了心。   她想要谢岭渺亲口说爱她。   陆寒月心头滚烫,面上却不显,她眼波流转,漫不经心地问:“我折蝴蝶总是失败,不如你传授一点折小鸟的经验给我?”   陆寒月近在咫尺,谢岭渺的眸光明明灭灭,良久之后,她才抿着唇说:“好。”   假如亮起又黯淡,算是谢岭渺想亲陆寒月的一个瞬间,那在刚刚的时间里,谢岭渺到底想亲她几次?   真有意思。   陆寒月心念一动,挑起谢岭渺的下巴,指尖挨着谢岭渺的肌肤蹭了蹭,她笑着,却不怎么走心地说:“那就多谢谢长老了。”   谢岭渺:“举手之劳。”   谢岭渺的眼神像是狼,盯着陆寒月。   陆寒月收回手,慢悠悠坐了回去,收手的时候,她手上的链子不小心滑过了谢岭渺的脸,那是与陆寒月指尖截然不同的感觉,冰得谢岭渺短暂回神。   她想起自己还有一件事没对陆寒月交代,开口道:“下课之后,宗主让我去了大殿一趟。”   陆寒月向来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此时却问:“她叫你去做什么?”   “东边出现了一只前所未有强大的妖魔,宗主希望我和她一起下山一趟。”   “什么时候?”   “明日一早。”   不知为何,不是第一次和谢岭渺分开了,这个期限,却让陆寒月心头一跳。   陆寒月又问:“什么时候回来?”   “两天内。”   陆寒月:“你和洛华宗的宗主同时出手,居然还需要两天,这个妖魔看起来真的很厉害。”   谢岭渺微微点头,克制道:“我担心到时候无法及时脱身,我会将一切都安排好的。”   谢岭渺离开的最长那次,是去乌霞山杀陈有方,那个时候陆寒月还琢磨着将密室拆了。   而现在,她跟谢岭渺的心境都不一样了。   她听得懂谢岭渺的言外之意,谢岭渺舍不得她。   她么,自然也舍不得谢岭渺了。   陆寒月想到什么,手掌贴上了谢岭渺的腰侧,谢岭渺迟疑道:“陆寒月?”   陆寒月只是在谢岭渺的腰侧停留了一会儿,她勾着唇道:“我只是想提醒你,别跟上次去杀陈有方一样,受了伤都不知道。”   “嗯。”   谢岭渺盯着陆寒月的眼睛问:“如果我受伤的话,你还会给我上药吗?”   陆寒月的眼睛轻轻弯了一下,“好啊。”   她补了一句:“反正又不是我的药,我一点儿也不心疼。”   谢岭渺笑了笑,问陆寒月:“晚上吃什么?”   “不吃了,”陆寒月盘腿坐好,“辟谷。”   谢岭渺点点头,将从云梦那里得来的小球放到陆寒月眼底。   陆寒月:“烟花小球?”   “嗯,是火树银花版本的。”   “在这儿放?”陆寒月环视了密室一圈,最后目光才落在谢岭渺的身上,“你想将密室烧了?”   谢岭渺道:“不会的。”   陆寒月不甘心:“就不能出去放?”   谢岭渺顿了顿,才问:“你想出去放?”   陆寒月:“外面的大雪还没化吧,雪地里放火树银花,难道没有意思?”   “倒也是。”   谢岭渺将小球收起来,陆寒月:“嗯?”   谢岭渺道:“晚上再去放。”   陆寒月眨了眨眼睛:“谢岭渺,你的意思是,晚上,你要放我出去?”   谢岭渺看向陆寒月:“我不可能一辈子将你关在这间密室里的。”   陆寒月晃了晃链子。   谢岭渺上前,链子的一端在陆寒月的手腕上,另外一端,在墙上的铁环上,而现在,谢岭渺将铁环上的那一端解开了。   陆寒月顿住,有几分不可置信。   谢岭渺拎着链子,往陆寒月的手腕上缠绕了几圈,这条金链子就成为了陆寒月手腕上的一件装饰品。   陆寒月再度晃了晃手腕,链子发出细碎的响声:“谢岭渺,你什么意思?”   谢岭渺淡声道:“一会儿出去放烟花。”   陆寒月笑,“既然我一会儿都能出去放烟花了,那不如明日一早,你下山杀妖魔的时候,也带上我?”   陆寒月抚上谢岭渺的心口,她身上的香气几乎侵袭了谢岭渺的整颗心脏。   陆寒月准备将手撤走的时候,她的手被谢岭渺牢牢拽住,像是两颗心都撞到了一起,陆寒月和谢岭渺的心同时发麻。   陆寒月另一只手划过谢岭渺的眉眼,她笑意盈盈地问:“谢岭渺,你想干什么?”   谢岭渺反问:“你不知道我想干什么?”   陆寒月撇了撇嘴,“我不是没有试探出来吗?”   她说着这样的话,眼里半分失落也没有,只有狡黠,她凑到谢岭渺的耳边,气息掠过谢岭渺的耳朵,陆寒月轻声道:“可是现在,我好像知道了。”   谢岭渺偏过头看向陆寒月,她握紧陆寒月的手,呢喃道:“我也并非不知道。”   谢岭渺的手和她的目光一样灼热。   陆寒月视线在谢岭渺的脸上绕了一圈,突然明白过来,谢岭渺说的是,她并非不知道陆寒月的试探。   原来谢岭渺都知道啊,知道她忙前忙后,就是为了引诱谢岭渺。   她和谢岭渺之间,其实距离很近,不过就是隔着一层纱,而现在,那层纱,飘落到地上,她们在彼此眼中都突然清晰了起来。   “既然知道了的话,”陆寒月点点谢岭渺的脸,笑着问:“谢岭渺,你到底想亲我几次?” 第124章 大魔头(13) “如此良辰美景,不如亲一下?”   谢岭渺亲她的眼睛,亲她的鼻子,一路下滑,唇瓣贴上陆寒月微张的唇。   这是陆寒月第一次被人亲,感觉还不错。   她笑着搂住谢岭渺的脖颈,湿润的唇从谢岭渺的脸侧滑过,满意地看着谢岭渺眼里的火光越来越旺。   陆寒月还想继续亲,却被谢岭渺伸手挡住。   她要挡,也不多用些力气,像极了欲拒还迎,陆寒月按住谢岭渺的手,她挑眉问:“谢岭渺,你的眼睛越来越亮,你的呼吸越来越重,还有你的心跳……”   陆寒月的手落到谢岭渺的心口上,轻轻一按,“跳得越来越快了。”   陆寒月眉开眼笑,“喜欢我的反应藏也藏不住,还不要我亲你?”   谢岭渺抿了抿唇,“不是不让亲……”   “啊,我明白了,”陆寒月突然恍然大悟,指尖摩挲着谢岭渺的唇瓣,按住谢岭渺的那只手同谢岭渺五指相扣,蛮横不讲理,“你是希望我这样亲你?”   话音刚落,谢岭渺的呼吸声更重了。   陆寒月哈哈大笑,她的笑声被谢岭渺堵住,谢岭渺才是蛮横不讲理的那个,掠夺走陆寒月嘴里的所有空气,陆寒月无心再去想别的东西,脑里心里都只剩下眼前的谢岭渺。   谢岭渺起身,陆寒月歪着脑袋问:“不亲了?”   “以后再亲。”   陆寒月又开始笑,但凡谢岭渺说的是不亲了,她也不会笑,可谢岭渺说的偏偏是,以后再亲。   原来正道魁首的谢长老,这么喜欢亲人啊。   陆寒月伸出手,勾住谢岭渺的下巴,两人亲得情潮被带起,如今肌肤相贴,两个人都是一颤。   陆寒月勉强克制住,她仔细打量谢岭渺,看着谢岭渺的眼睛归于平静,可陆寒月刚刚见识过,这双眼睛里,是怎样汹涌的情感。   陆寒月道:“谢岭渺,你知道我有多想看见你失控的样子吗?”   谢岭渺眸光晃动,“刚刚见到了?”   “是,”陆寒月点点头,狡黠一笑,“刚刚见到了。”   谢岭渺问:“是你想要的吗?”   陆寒月对上谢岭渺的眼睛,谢岭渺目光灼灼,陆寒月再次点了一下头,“是我想要的。”   陆寒月摸了摸谢岭渺的耳朵,像是在调情,谢岭渺的眼睛微微睁大,陆寒月听见,谢岭渺的呼吸声又开始乱了。   她心想,陆寒月,你真是魅魔来的。   陆寒月喟叹一声:“谢岭渺,让你这样的人,为我痴狂,我满意极了。”   谢岭渺轻笑,“我是怎样的人?”   “你是正道魁首,洛华宗的长老,清冷自持,强大冷静,现在却被我这个大魔头蛊惑得,动了凡心。”   说到最后,陆寒月挑了挑眉。   谢岭渺道:“我根本不是这样的人。”   陆寒月:“嗯?”   她才不相信呢,就算是说出去,也没人会相信。   谢岭渺眼里的火光又重新烧了起来,她朝着陆寒月步步紧逼,火光跟着压来,“我随时都会失控。”   陆寒月笑意盈盈地往后退——她不像是被谢岭渺逼退的,更像是牵着谢岭渺一步一步往后退的。   后背抵着床,陆寒月索性施施然坐了下来,眼波流转,目光悠悠落在谢岭渺的身上,陆寒月笑着问:“失控了会怎么样?”   她拍了拍身下的床,眉眼在此刻昳丽到了极致,有恃无恐道:“将我亲死在这张床上吗?”   谢岭渺一顿,像是绷紧的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了。   她单手捧住陆寒月的脸,另外一只手绕到陆寒月的脑后,扣住陆寒月的后颈。   陆寒月:“……”   她大概明白了,谢岭渺是真能将她亲死在这张床上。   她气喘吁吁去推谢岭渺,竟真的将谢岭渺推开了。   胸口起伏,陆寒月喘息了好一会儿,谢岭渺又亲了上来。   陆寒月:“?”   所以刚刚那是让她休息?   陆寒月面无表情地想,谢岭渺还怪贴心的。   陆寒月自以为她是面无表情,可实际上,她眼尾泛红,漂亮的瞳仁像是被泡在水里的黑珍珠,发着莹润的光芒。   她双眼无神地看向谢岭渺,暗含威胁。   又被亲了。   陆寒月:“……”   问月砍死她!!!   问月剑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背身,此时大约是感受到了,默默回头看了一眼,而后,慢吞吞地将自己藏到了床底下。   陆寒月:“?”   她气急败坏,指责一柄剑:问月,你这个没志气的家伙!   “够了吧?”陆寒月缓过来一口气,手抵住谢岭渺的胸口。   谢岭渺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我们都还活着。”   陆寒月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谢岭渺要把她亲死在这张床上,可现在,她们都还活着。   陆寒月气笑了,“难不成真的要死。”   陆寒月继续说:“谢岭渺,你费尽千辛万苦将我从乌霞山捡来,就是准备将我亲死?”   谢岭渺一顿,移开了目光。   陆寒月将谢岭渺的脑袋掰回来,谢岭渺眸光幽深,俨然又是一次情动。   陆寒月:“……”   她匪夷所思,谢岭渺居然被她骂得情动了。   对于情事,陆寒月并非一无所知,她不务正业,这样的书不知道看了多少,此时那些看过的内容又因为面前谢岭渺的情动,而浮现在了陆寒月的脑海里。   倘若她跟谢岭渺以后……谢岭渺是不是也会被她骂得情动。   陆寒月轻咬了下唇,终于回过神,猛地推了谢岭渺一把,“不亲了就滚下去。”   谢岭渺:“……好。”   她的目光像是将陆寒月全身都打量了一遍,陆寒月的心隐隐发着颤,原来带着情欲的目光看人的时候,就像是在舔舐人。   事情要更加失控了,陆寒月决定做点什么。   她道:“谢岭渺。”   谢岭渺:“嗯?”   陆寒月:“你现在马上去蒸一百个大馒头。”   谢岭渺:“啊?”   陆寒月:“我不辟谷了,我要吃一百个大馒头。”   陆寒月越说越理直气壮。   这么不讲理,谢岭渺还答应了,“好。”   晚饭是四个馒头。   陆寒月看着那四个馒头,只觉得好笑,她敛眉,故意问:“不是要一百个馒头吗?”   谢岭渺看着她问:“真的要一百个馒头?”   陆寒月对上了谢岭渺的眼睛,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噗嗤一声,谢岭渺弯了弯眼睛,在跟着她一起笑。   两个人都笑够了,陆寒月才说:“谢岭渺,看来你还没被我迷得晕头转向嘛。”   谢岭渺:“我有自己的分寸。”   “是是是,”陆寒月瞥谢岭渺一眼,“你有自己的分寸。”   谢岭渺的分寸就是在她说蒸一百个馒头的时候,只蒸四个,但在她说不要亲的的时候,一直亲。   失控的谢岭渺,情态真是动人啊,陆寒月眯了眯眼睛,伸手去拿谢岭渺带着分寸蒸的馒头。   吃完了饭,谢岭渺带陆寒月出去放烟花。   外面不比密室里面暖和,谢岭渺为陆寒月披上披风,她低着头,认真地为陆寒月系着带子。   陆寒月问:“真要放我出去?”   谢岭渺:“嗯。”   “不怕我趁机跑了?”   眼看谢岭渺无动于衷,陆寒月继续说:“我这一跑,可就回了乌霞山,再也不回来了。”   谢岭渺终于有了反应,带子系好了,她看向陆寒月,“既然要走,不如再亲一下?”   陆寒月瞪大眼睛,捂住嘴,往后退了一步,歇了继续逗谢岭渺的心思。   谢岭渺勾了勾唇。   两人往外走,这还是陆寒月第一次来到密室以外的地方。   谢岭渺的住处,一尘不染,除了书卷之外,再也见不到其它的装饰品,像是谢岭渺的风格。   谢岭渺牵住陆寒月的手,她道:“从后门出去,可以直接到后山。”   陆寒月低头,看向她与谢岭渺牵在一起的手,顿了顿,才点了点头。   要跟谢岭渺一起去放烟花,迟来的欢欣袭上陆寒月的心头,陆寒月抿了抿唇,尝到一丝甜意。   忽然,她想起什么,看了谢岭渺一眼。   谢岭渺问:“怎么了?”   陆寒月笃定道:“你是故意的。”   “什么是故意的?”   “你故意在今天向那个弟子要了火树银花的小球,为什么是今天呢?”   “是啊,”谢岭渺也道:“为什么是今天呢?”   陆寒月哼了声,“谢岭渺,你早就准备在今天亲我。”   她洞悉谢岭渺的情意,不过才几天,可谢岭渺竟然就忍不住了。   真是可恶。   “那还要不要去放烟花?”谢岭渺低声问。   “出都出来了,为什么不放?”   谢岭渺看着陆寒月气恼的眉眼失笑,两人继续往前走,手仍牵在一起。   诚如陆寒月所说,雪还没化完,天地一片白茫茫。   谢岭渺将那个小球递给了陆寒月。   陆寒月搓了搓手,才将小球接过来,她猛地将小球丢到雪地上,雪球炸开,火树银花照亮谢岭渺和陆寒月的脸。   陆寒月的眼睛坠入烟花,生出绚烂。   她随口问:“谢岭渺,你没有什么要说的?”   谢岭渺盯着这样的陆寒月,已经被美到失语。   等了好一会儿,都没等到谢岭渺开口的陆寒月侧过脑袋,看着谢岭渺。   她眨了眨眼睛,在火树银花中,向着谢岭渺走了一步。   谢岭渺心头一跳。   陆寒月眉眼弯弯,“如此良辰美景,不如亲一下?”   陆寒月的腰被谢岭渺扣住,谢岭渺吻过陆寒月的唇。   温柔的吻。   陆寒月浑身轻颤。 第125章 大魔头(14) 共感   “这是什么?”   谢岭渺将要走时,从自己的行李里翻出来……一个木偶。   陆寒月走过来,盯着谢岭渺手中和她别无二致,像是等比例将她缩小的木偶,陆寒月道:“我昨天晚上新做的。”   谢岭渺挑了挑眉,“新做的?”   谢岭渺挑眉,陆寒月也挑眉,表情戏谑,“难不成我还真的跟着你下山,大大咧咧地在你们洛华宗宗主跟前晃?”   谢岭渺摸了摸木偶的脑袋,她轻声道:“有何不可。”   谢岭渺还真是豁得出去啊。   看着谢岭渺这样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陆寒月突然起了坏心,她朝谢岭渺勾了勾手指。   谢岭渺凑到她面前,疑惑地嗯了一声。   陆寒月的手搭在谢岭渺的肩膀上,她眉眼盈盈地问:“既然你要走,以后就亲不到了,现在要不要亲?”   谢岭渺的目光落到陆寒月的脸上,像是在凝视一轮月亮,虔诚,又存了些不该有的心思。   她抿住唇,呼吸声泄露她真正的情绪,谢岭渺道:“要亲。”   声音婉转缠绵,仿佛已经将陆寒月亲了一遍。   陆寒月抬眼看着她,眸光潋滟,谢岭渺的呼吸声更重了,微微俯身。   可就在谢岭渺要亲下来的时候,陆寒月将谢岭渺推开了。   亲了个空,谢岭渺不解地看着陆寒月,细看还有几分委屈。   陆寒月支着下巴轻笑着,红唇微弯,“谢岭渺,你的师妹正叫你呢,快走吧。”   谢岭渺终于反应过来,被戏耍了。   她盯着陆寒月,眸光幽深,像是此时此刻要将陆寒月拆解入腹。   陆寒月顿了顿,又继续笑,“快走吧,谢岭渺,迟了可就不好了。”   她偏要让谢岭渺亲不到,让谢岭渺永远心心念念,永远想着她。   谢岭渺突然闪现到陆寒月面前,欺身压了上来,阴影罩住陆寒月,让陆寒月无处可逃。   谢岭渺说得对,她确实不是什么清冷自持,强大冷静的人,如今只是被陆寒月轻轻一撩拨,就失去了分寸。   陆寒月对上谢岭渺的眼睛,滚烫的吻落下来,她能够感受到谢岭渺的决心——哪怕是稍后世界就要崩塌,谢岭渺的吻还是会落在她的脸上。   陆寒月那双狡黠的眼,被谢岭渺亲得水光莹莹,陆寒月险些站不稳,谢岭渺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陆寒月张嘴,轻轻地嘶了一声,竟然、竟然亲破了。   陆寒月越想越气,扑上去,将谢岭渺的唇也咬了个口子。   咬完了,她盯着谢岭渺看,这才满意。   谢岭渺不生气,她意犹未尽道:“我走了。”   陆寒月:“快走!”   谢岭渺将新折的一只小鸟放进陆寒月的手掌里,转身离开,在出密室的时候,摸了摸唇上的口子。   陆寒月盯着掌心里的小鸟,突然,那只小鸟一下子在她手掌里散开,变成了一张纸条。   陆寒月眨了眨眼睛,气笑了,这才算是碰瓷吧。   她将纸条调换了方向,才看清上面画着谢岭渺住处的布局,珍宝和灵丹妙药放在什么地方,都标记得清清楚楚。   陆寒月看了一眼桌子上放着的东西,满头黑线,她到底是有多能消耗灵丹妙药,桌上的一袋子不够,还要自己去藏宝室拿?   无语是无语,可陆寒月又觉得甜滋滋的,她继续往下看,是后山的几处好玩的地方。   如果陆寒月想要出去走走也可以。   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陆寒月念了出来,“特别提醒,链子会约束你的一定行为……”   陆寒月:“……”   她面无表情地呵呵两声,她等会儿就去随机吓死一个洛华宗的弟子,链子有本事就放电电她。   ……   谢岭渺和宗主御剑赶往妖魔的所在地。   宗主本来在专心御剑,忽然看了谢岭渺好几眼,谢岭渺问:“宗主,怎么了?”   宗主心虚地收回目光,“没什么,就是觉得师姐,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至于到底是什么地方不一样了,宗主也说不出来。   谢岭渺抿了抿唇,唇上的小口子已经被她涂药膏治好了,谢岭渺另起话题,“诛灭妖魔这样的事情太过于危险,宗主不必亲自走这一趟。”   宗主点点头:“其她几位长老也这么说。”   谢岭渺看向宗主:“那,宗主何必再一意孤行呢?”   宗主:“师姐,你还记得师尊为什么要将宗主的位置交给我,而不是你吗?”   谢岭渺仔细想了想,她道:“师尊说,我性子冷淡,不擅管理,洛华宗不适合交给我。”   “是,可我知道,我的天分不如师姐,师姐的修为一直在精进,而我还在停滞不前。”   宗主顿了顿,又继续说:“我也需要更多的历练,也许等我跟师姐一样强大,师姐就不用一直留在洛华宗了。”   谢岭渺心头一跳,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宗主提醒道:“师姐,落岁山到了。”   谢岭渺只得随着宗主下去。   落岁山是东边最陡峭,也最神秘的一座山。   世世代代居住在落岁山周围的村民,也只敢在落岁山的外围活动,从不敢往深山里面去。   如今有了妖魔,她们更是连外围也不去了。   宗主燃起一道灵符,灵符会带她们找到妖魔的踪迹。   她们到的时候是清晨,山间有雾,如今走着走着,雾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谢岭渺道:“这里大概就是妖魔的巢穴了。”   宗主跟着看了一眼,是个通往地底的山洞,不知道有多深,灵符在洞口转了个圈,变成灰飘散了。   宗主:“妖魔不在巢穴内,我们就在此守株待兔?”   谢岭渺点点头:“也好。”   两人在巢穴边缘燃起一堆篝火,谢岭渺又施了个障眼法,将她们的身形和气味掩去。   从正午等到太阳落山,那只妖魔都没回来。   宗主在打坐,谢岭渺拨弄着火堆,怀里的木偶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谢岭渺连忙捡起来,拍了拍木偶身上的灰。   她盯着木偶的脸,心里在想,陆寒月如今在做什么。   突然,木偶动了动,谢岭渺定住,陆寒月似乎没跟她说过,木偶会动……   她从乾坤袋里取出一张符纸,正要贴在木偶身上的时候,木偶抬脚,一脚揣在了谢岭渺的面门上。   被谢岭渺及时挡住,谢岭渺轻声道:“陆寒月,别胡闹了。”   “你怎么知道是我?”   小木偶跳上谢岭渺的肩头,蹦来蹦去,像是在谢岭渺的肩膀上跳舞,谢岭渺侧过脑袋盯着小木偶,任由她胡闹。   陆寒月觉得没意思,索性在谢岭渺的肩膀上坐了下来,两只腿乱晃。   谢岭渺问:“早在我要走的时候,你就想好了?”   “想好什么?”陆寒月托着腮装傻充愣。   谢岭渺不说话,只是会心一笑。   陆寒月恼怒道:“谢岭渺,你笑什么?”   “陆寒月,”谢岭渺抬手,轻轻碰了碰陆寒月的脸,她低声道:“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有多可爱。”   陆寒月歪头,瞪着谢岭渺。   谢岭渺掏出一面镜子,正对着陆寒月,陆寒月小小的一个,双手托腮,还在瞪人。   陆寒月:“……”   好像是有点可爱,陆寒月轻咳一声,把小镜子推远了。   谢岭渺收起小镜子,道:“分出来一缕魂魄到木偶里,对你的影响很大,还是快回去吧。”   “你担心我啊。”陆寒月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扒住谢岭渺的肩膀,笑盈盈地看着谢岭渺。   “嗯,我担心你,玩玩就好,快回去吧。”   “我怕什么?”陆寒月不以为意,揶揄道:“我吃半袋子你留下来的灵丹妙药就好了。”   明知陆寒月是在揶揄她,谢岭渺还是一本正经说:“灵丹妙药虽好,却也不能当饭吃。”   陆寒月噗嗤一声,“我早就不吃饭了。”   “再说,”陆寒月点点谢岭渺的脸,挑眉问:“你舍得我?”   谢岭渺当然是舍不得的,她想要将小木偶永远揣在她的怀里,无论她去哪里,小木偶都跟着她。   这样的想法一闪而逝,谢岭渺突然闻到木偶身上的香气,她脸色一变,“陆寒月,你用什么木头做得这个木偶?”   陆寒月:“我还能用什么木头,自然是密室里有什么木头,我就用什么木头了。”   谢岭渺默默道:“那是灵香木……”   陆寒月:“……?”   她震惊:“居然是灵香木吗?”   她反应过来,双手揪住谢岭渺的衣领衣角,语速飞快道:“我警告你,不要对我的木偶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不然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谢岭渺:“我知道。”   陆寒月急匆匆走了,留给谢岭渺的是一个没有生气的木偶,她将木偶小心翼翼地放进怀中。   与此同时。   陆寒月正在密室里捶床,怎么会是灵香木!   都怪谢岭渺,灵香木这种木头,也是可以随便乱放的吗?   传闻灵香木价值千金,不是因为这种木头本身有多宝贵,而是用灵香木雕刻而成的木偶,只要再在上面附上一缕魂魄,灵香木木偶就会跟魂魄的主人,共感了。   陆寒月突然觉得身上好热,热得她晕头转向的,陆寒月:“……”   她不是都警告谢岭渺,不许乱来了吗! 第126章 大魔头(15) 失控   谢岭渺对此恍然未觉。   她同睁开眼睛的宗主对视了一眼,宗主无声地问:师姐,来了?   谢岭渺点头,火光映照着两人的脸,未知的危险正在悄无声息地靠近。   宗主和谢岭渺站了起来。   这片树林像是被什么东西覆盖住,除了她们眼前燃着的篝火,就连月光也看不见。   就在刚刚,她们耳边还有几声鸟叫,现在也消失了。   谢岭渺抬头,面色一冷,她看见了一双眼睛,一双宛如两盏大灯笼的眼睛。   光是眼睛都这么大,难以想象这只妖魔的身躯该如何庞大。   谢岭渺将手伸进怀里,握住木偶的腰,调整了一下木偶的姿势,免得等会儿打起来,木偶掉出去。   这可苦了陆寒月了。   她还在全身心抵御这阵热意,鼻尖萦绕着一股特别的香气,突然,她的腰间覆盖上来一只手,她能够感觉到这只手手指修长,掌心带着些许暖意。   这只手在她腰间摩挲了一会儿,像是在调整姿势,陆寒月默默咬住唇,额头抵着额头,等着身上的痒意过去。   谢岭渺就是故意的。   陆寒月难耐地蹭蹭枕头,意识模糊地想,木偶还在谢岭渺的手上,她真是要被谢岭渺欺负死了。   ……   谢岭渺和宗主已经和妖魔打了起来。   宗主气喘吁吁,已然有些力竭了,妖魔的尾巴扫了过来,宗主瞪大了眼睛,要不是谢岭渺抓住她的肩膀将她往旁边拉,后果不堪设想。   “师妹,没事吧?”   师姐叫我师妹!   宗主连忙道:“我没事。”   谢岭渺道:“沉住气,找它的弱点。”   宗主盯着谢岭渺冷静的侧脸,师姐好像永远都这么冷静,有她在身边,宗主会觉得可靠很多。   可师姐不会永远待在她身边的。   宗主点了点头,屏气凝神,朝妖魔看去。   两盏大灯笼一样的眼睛依旧悬在她们的头顶上方,宗主心神一震,眼睛!   她和谢岭渺同时冲着妖魔的眼睛飞去,两人握紧手中的剑,一人刺向一只眼睛。   刺中了。   像是两盏灯笼突然被人吹灭,四周骤然暗了下来,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宗主和谢岭渺背对着背。   宗主:“师姐,它在等什么。”   被打伤的妖魔还能等什么呢?难道这周围还有它的同伙?   谢岭渺脑子飞快运转着,手下意识地伸进怀中,摸了摸木偶,她的心平静了不少。   谢岭渺高声道:“师妹,不要给它等待的机会。”   同一时间,无数道灵符从谢岭渺和宗主的手中飞了出去,它们旋转着,越飞越高,将这片树林照亮。   谢岭渺和宗主得以看见妖魔的全貌。   浑身漆黑,几乎有半个树林那么大,两只眼睛都在往外流血,但似乎并不影响它视物,它正死死地盯着那些灵符。   忽然,黑色宽大的翅膀展开,谢岭渺和宗主眼前一黑。   等到谢岭渺再次睁开眼睛,她站在水面上,水面好像结了冰一样,她能够看见水面下流动的水,和正在畅快游来游去的小鱼。   谢岭渺蹲下,伸手摸了摸,触手一片冰凉。   她站起来,环视周围,她跟宗主失散了。   这大概是妖魔创造出来的幻境,妖魔想要拖延时间,等着自己的伤痊愈。   谢岭渺不会给它这样的机会。   ……   陆寒月终于缓过来了,但她表情怪异,谢岭渺的手不再触碰她,可她的身上仍然留有被谢岭渺触碰时的感觉。   她盘腿坐着,打算分出一缕魂魄去找谢岭渺,但却失败了,她找不到谢岭渺,也找不到木偶了。   陆寒月睁开眼睛,心下一沉,东边的那个妖魔居然这么厉害,能让谢岭渺消失?   陆寒月下了床,走来走去,问月剑探头探脑,见她这样,又缩了回去。   陆寒月不想承认,但她现在真的很担心谢岭渺,虽然谢岭渺是很强大,可谢岭渺也是会受伤的啊。   谢岭渺不就被陈有方伤了吗?   等等,陆寒月突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陈有方的实力她知道,要不是陈有方背后使阴招,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她跟谢岭渺实力相当,陈有方怎么会伤了谢岭渺。   陆寒月:“……”   她咬牙切齿:“谢!岭!渺!”   腰间传来熟悉的感觉,陆寒月的腿一软,跪在了地毯上,这阵热意还没过去,陆寒月咬着唇忍耐着。   至少她知道了,谢岭渺没事,她还在动色心!   ……   谢岭渺的脸颊被妖魔的翅膀割伤了。   妖魔像是分裂成了两个,因为它只有半边身子,可谢岭渺能够看见,它的伤正在飞速痊愈。   它将谢岭渺和宗主扯到幻境中来,不是为了等待,而是幻境之中,会加速它的伤口愈合。   谢岭渺抬手,两指并拢,擦过自己脸上的伤,指尖湿透,血根本止不住,小小的割伤,都会造成失血过多。   谢岭渺看向妖魔,妖魔浑身上下,没有任何人类的特点,但谢岭渺能够看出,妖魔正在得意。   谢岭渺道:“你很聪明。”   妖魔不言不语,像是担心一旦应声,就会被眼前这个人类诓骗。   谢岭渺:“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   妖魔还没反应过来,谢岭渺已经朝着它攻了过来,妖魔连忙抬起半边翅膀,谢岭渺无限逼近妖魔,哪怕再度被割伤,她也紧紧盯着妖魔,直到妖魔被自己的翅膀划伤。   只要被妖魔打伤,伤口就不会再愈合了,妖魔同样受到这条幻境规则的限制。   幻境开始崩塌。   还是那片森林,谢岭渺负手而立,她的青色衣裳上满是斑斑血迹,谢岭渺抬起头,日光让谢岭渺眯了眯眼睛。   谢岭渺正要去找宗主的时候,宗主跌跌撞撞出现在谢岭渺眼前,谢岭渺连忙扶住她。   宗主没比谢岭渺好到哪里去。   谢岭渺问:“师妹,没事吧?”   宗主摇了摇头,谢岭渺给宗主喂了一粒丹药,又上前将妖魔的巢穴摧毁。   两人如今这样,无法御剑,她们计划去不远的镇子上,租一辆马车。   客栈内。   宗主看着谢岭渺欲言又止。   谢岭渺:“师妹,什么事?”   宗主指了指谢岭渺的脸,“师姐,你的伤……”   “处理过了,总是不见好,任它去了。”   宗主不说话了。   谢岭渺道:“师妹,早些休息吧。”   宗主点点头,谢岭渺去了自己的房间,她将木偶拿了出来,指腹蹭了蹭木偶的脸。   她们原以为只是在幻境中待了一两个时辰,没想到是一天一夜。   又要回去迟了。   谢岭渺折了一只新的小鸟,从窗口将小鸟放飞了出去。   ……   陆寒月收到小鸟的时候,她能够感觉到自己正被人抱住,抱住她的那个人,下巴抵住她的发顶,手臂将木偶全部圈住。   陆寒月身上发热,她看着纸条——   有事耽搁,晚回。   陆寒月轻嗤一声,刚想要将纸条扔掉,忽然想起谢岭渺那一日的话,将纸条压到了枕头底下。   越来越热了,颈窝像是在被人无意识地摩挲,陆寒月本该生气,但却沉溺在了这样的亲密里,眼皮逐渐沉重,身子一歪,倒在床上睡着了。   等到她醒来,谢岭渺已经回来了。   先映入陆寒月眼帘的是谢岭渺那双明亮的眼睛,接着就是谢岭渺脸颊上的几道伤痕。   陆寒月坐了起来,她盯着谢岭渺脸上的伤,神情古怪地问:“又受伤了?”   谢岭渺嗯了一声,认真道:“那个妖魔很厉害,我不敌。”   陆寒月故意道:“比陈有方还厉害?”   谢岭渺更认真了,“要是拿陈有方去喂那个妖魔,陈有方会被撕成碎片。”   陆寒月煞有其事点点头:“那是很厉害了。”   她朝谢岭渺伸出手。   谢岭渺疑惑:“什么?”   陆寒月:“药啊,我帮你上药。”   谢岭渺:“好。”   谢岭渺将伤药递给陆寒月,陆寒月漫不经心转着药瓶,心想,谢岭渺等的怕就是这一刻吧。   谢岭渺将外衣脱了,陆寒月这才看见,不止谢岭渺的脸,谢岭渺的后背上也有好几道伤痕。   陆寒月心中一跳,“受了这么多伤?”   “嗯,”谢岭渺背对着陆寒月,“有劳。”   陆寒月咬了咬舌尖,她呢喃道:“这次居然是真的?”   谢岭渺:“上次也是真的。”   陆寒月:“……少在这里骗人。”   陆寒月捏了捏谢岭渺的后颈,谢岭渺想要回头,陆寒月:“别动。”   谢岭渺不动了。   陆寒月大概是真的很担心,上完药,还会对着吹一吹,气流拂过,谢岭渺倒没觉得有多疼。   只是痒。   痒得她呼吸粗重,面上仍旧平静,但心里在想一些,不该想的事情。   谢岭渺说:“陆寒月,我想亲你。”   陆寒月对上谢岭渺的眼睛,她笑着问:“这次没有分寸了?”   谢岭渺低声道:“我都快失控了。”   陆寒月轻笑,“你失控得还少吗?这两天,你对我的木偶做了什么,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木偶。   谢岭渺将木偶从怀里拿了出来,她看着陆寒月,陆寒月忽然警声大作。   “谢岭渺你……”   陆寒月看着谢岭渺移动指尖,轻轻摩挲,挑拨。   陆寒月身上出现同样的感觉,陆寒月威胁道:“不许再动了。”   谢岭渺像是没听见,她目光灼灼,眼尾发红。   “陆寒月。”   谢岭渺在亲木偶,陆寒月却感受到了她的难以克制和疯狂。   陆寒月喘息着,咬了咬唇。   她搞错了,谢岭渺如今才叫,动了色心。   “陆寒月,陆寒月,陆寒月……”谢岭渺一声比一声更难以忍耐。   陆寒月抱住了谢岭渺。   她和谢岭渺的目光都有些涣散,陆寒月狠狠亲了亲谢岭渺。   像是情药。   木偶被谢岭渺暂时舍弃了,滚烫的指尖落在了陆寒月的身上。 第127章 大魔头(16) 将谢岭渺闷死!   陆寒月看见谢岭渺喉间滚动了一下,扑在她脸上的气息灼热滚烫,陆寒月默默移开视线。   她其实有点不想承认,谢岭渺如今的样子,实在是……很带感。   特别是,谢岭渺还是因为她,才变成现在这副样子的。   陆寒月的心得到了诡异的满足。   想到这里,陆寒月越发心虚了,陆寒月,你怎么能这样呢!   谢岭渺两指贴住陆寒月的下巴,轻轻摩挲,陆寒月颤了颤,谢岭渺低声问:“可以吗?”   陆寒月:“?”   她看向谢岭渺,指着桌边的木偶问:“你刚刚为什么不问可不可以?”   谢岭渺眼中浮现难耐的情绪,发丝凌乱,有几缕贴在她一向冷静的脸上,她捧住陆寒月的脸,近乎虔诚地问:“可以吗?”   陆寒月挑眉:“我要说不可以呢?”   谢岭渺泄了气,往后退了几步。   陆寒月:“?”   就这么放弃了?这可不像是谢岭渺的作风,陆寒月警惕地盯着谢岭渺。   而后,陆寒月就看见谢岭渺拿起了桌子上的木偶……陆寒月瞪大眼睛,快步去抢,身上突然传来酥麻的感觉,陆寒月一下子软倒,没跪在地毯上,而是被谢岭渺接住了。   陆寒月靠在谢岭渺的怀里,伸手想要抢过木偶,更激烈的感觉传来,陆寒月扬起脖颈,揪住谢岭渺的衣服喘息了一声。   谢岭渺就知道欺负她!陆寒月眼里浮现水意,一双眼睛湿漉漉地看着谢岭渺。   她瞧见谢岭渺瞳孔一缩,更过分了。   陆寒月:“……”   陆寒月面色潮红,手里出了汗,快要抓不住谢岭渺的衣裳了,谢岭渺停了停。   陆寒月还以为她是好心,刚缓过来,谢岭渺又开始了。   陆寒月:“……”   她算是彻底没了力气,只能靠在谢岭渺的怀里,她瞪着谢岭渺怒骂:“谢岭渺,你这个坏东西。”   谢岭渺平静道:“我不坏。”   她的声音,可不像谢岭渺表现得这么平静。   坏东西来亲她,被陆寒月躲开了。   眼看着谢岭渺又要去弄木偶了,陆寒月连忙抓住谢岭渺的手,她听见谢岭渺低低一笑,问:“怎么了?”   陆寒月:“……”   她抓过谢岭渺的手,在谢岭渺的虎口上,不轻不重咬了一口。   没人调情的时候咬这里的,这里除了疼,也不会带来任何情欲。   可陆寒月看见谢岭渺眼中,欲念重了几分,她缓缓抬眼,目光落在陆寒月的身上。   陆寒月呼吸一窒,生出想逃的心思,谢岭渺一定会凶狠地吃掉她的!   谢岭渺哑声问:“可以吗?”   这个坏东西!陆寒月要是说不可以,谢岭渺一定会磨到陆寒月同意。   陆寒月很难经得起,谢岭渺再用木偶挑拨一次了。   这样想着,陆寒月破罐子破摔,她捧住谢岭渺的脸,挑衅道:“有本事就亲我,老是摆弄木偶有什么意思。”   如陆寒月所愿,谢岭渺亲了上来。   不知不觉间,陆寒月被谢岭渺抱上了床,谢岭渺第一次逗弄木偶的时候,问月就被发配到了密室外面。   陆寒月手摸了个空,她迎上谢岭渺的目光,眷恋、偏执、疯狂……这个时候的谢岭渺哪里还有谢长老的端庄样子,完全一个变态。   谢岭渺分外笃定地看着陆寒月,除了陆寒月,她的眼中再也容不下其它的东西,包括那个木偶。   陆寒月反应过来,从最开始,谢岭渺的目标就是她。   陆寒月抬眼看向谢岭渺,谢岭渺脖颈修长,在此时仿佛蒙上玉的光泽。   恍惚之间,陆寒月想到那些庙里高坐莲花台的观音像。   也是玉石雕刻而成的。   呵呵,陆寒月冷笑两声,谁家菩萨像谢岭渺这样!   陆寒月的欢愉全都被谢岭渺掌控,这是陆寒月从未想象过的,木偶之前的共感叠加在她的身上。   陆寒月去推谢岭渺,推不动,单手握住她的手腕,掰不动,只能在上面留下湿滑的痕迹。   发丝堆在颈窝里,好热好热,陆寒月目光涣散地瘫软在床上。   “陆寒月。”   陆寒月听见谢岭渺在叫她。   陆寒月气急败坏:“谢岭渺,我不会放过你的。”   陆寒月脸颊绯红,漂亮的眼睛中水光莹莹,像是一枝被露水打湿的桃花,哪怕是张牙舞爪的威胁,也只显得动人。   谢岭渺直勾勾盯着她,眸光晃动,低沉的嗓音中透出几分难以克制,“陆寒月,不要再引诱我了。”   陆寒月:“……”   陆寒月的脸更红了。   谢岭渺双手撑在陆寒月身侧,她俯下身,来吻陆寒月。   陆寒月先是躲着,最后迎合。   谢岭渺的眼睛有些亮,她绕着陆寒月的头发,轻声道:“陆寒月,你知道,我被那个妖魔困在幻境里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陆寒月问:“在想什么?”   谢岭渺埋首在陆寒月的颈窝里,贪恋地汲取着陆寒月身上的香气,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闷,谢岭渺说:“在想,我要是因此葬身在幻境中,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陆寒月的心猛然抽动了一下,她感受到了谢岭渺的害怕。   原来强大如谢岭渺,也会因为担心再也见不到她而害怕吗?   她从来没有体验过被人挂念的滋味,更加想不到,谢岭渺会这么挂念她。   面对身死的威胁,谢岭渺的第一个反应居然是,再也见不到她了。   她在谢岭渺的心里,排名第一。   陆寒月的一颗心被填满,她轻声道:“你现在不是回来了吗?”   “嗯,”谢岭渺挨着陆寒月的脸蹭了蹭,“我回来了。”   陆寒月躲着,“别蹭我,到处都是汗,先去沐浴……”   说到这里,陆寒月皱了皱眉,神色有几分不自然,“被褥也得换吧……”   谢岭渺道:“等会儿再换。”   陆寒月:“?”   她震惊:“谢岭渺!!!”   谢岭渺头也不抬:“我有分寸的。”   陆寒月:“你有个鬼分寸……”   陆寒月越想越气,趁着谢岭渺抬起头的时候,环住谢岭渺的脖颈,猛地将谢岭渺往下按。   闷死谢岭渺得了。   谢岭渺疑惑道:“是奖励?”   陆寒月却想到什么。   她发现她与木偶共感的时候,觉得很热,整个人就像是陷入了一团棉花。   陆寒月:“……”   此时,那些她看过的小黄书,争先恐后朝着陆寒月涌来,陆寒月羞耻得头顶快要冒热气,她第一次痛恨,自己这么不务正业。   陆寒月推开谢岭渺。   谢岭渺笑:“奖励这么快就结束了?”   陆寒月冷哼一声,“你还想要奖励?”   谢岭渺仍旧在笑,陆寒月不给她奖励,她就自己讨要,她很擅长这样的事情。   陆寒月手指蜷缩,浑身绷紧,竟就这么……   陆寒月喘息着,等到余韵过去,她像是被自己气笑了,面无表情地呵呵了两声。   谢岭渺抱陆寒月去沐浴。   陆寒月手脚无力,理直气壮地让谢岭渺伺候她。   看着谢岭渺为她忙前忙后,一会儿帮她揉揉肩膀,一会儿帮她揉揉腰,陆寒月脸色终于好了几分。   她懒洋洋地趴在浴桶边缘,谢岭渺站在她的身后,正在帮她洗头发。   长长的头发穿过谢岭渺的指尖……陆寒月突然有几分困顿,脑袋朝着下面点了一下,险些碰到浴桶边缘。   下巴被谢岭渺一手托住。   陆寒月清醒了不少,她看了浴桶一眼,忽然生出来几不满,“谢岭渺,你们洛华宗就没有温泉吗?”   谢岭渺:“你想泡温泉?”   陆寒月点了点头:“我的乌霞宫里就有温泉。”   谢岭渺不知在想什么,好半晌都没回答,陆寒月转过身看着她,见她眼眸幽深,一看就是在动坏心思。   陆寒月:“?谢岭渺,你在想什么?”   谢岭渺:“后山就有温泉,我回头引进来。”   陆寒月:“不是这个……”   小黄书再度发力,陆寒月眼睛微微睁大,后知后觉像是抓住了谢岭渺的把柄,笑意盈盈:“堂堂谢长老,不好好修行,整日就在想这些东西。”   谢岭渺凑到陆寒月面前,她也在笑,透着些狡黠,“我在想什么东西?”   陆寒月:“……”   她气急败坏:“你自己知道!”   说完,离谢岭渺远了一点,浴桶里的水哗哗作响。   沐浴结束,谢岭渺将陆寒月抱了出来,早在给陆寒月洗澡之前,她就给自己捏了个清洗决,此时跟陆寒月一起上床。   被褥都已经换过了,陆寒月想到什么,探头,发现地毯也换过了。   陆寒月:“……”   她问:“问月要在外面待到什么时候?”   谢岭渺:“明天早上。”   陆寒月不说话了,折腾到现在,她是真的有些困了,   她倚进谢岭渺的怀里,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反正谢岭渺就在这里,不用白不用。   谢岭渺亲了亲陆寒月的发顶,眷恋道:“陆寒月,我爱你。”   陆寒月:“!!!”   她睁开眼睛,勾着唇道:“谢岭渺,再说一次。”   谢岭渺温柔地注视着陆寒月,眼中情深似海,“陆寒月,我爱你。”   陆寒月哼哼两声,心满意足。 第128章 大魔头(17) 她就说谢岭渺是变态吧!   “谢岭渺,你把你昨天晚上说的话,再说一遍。”   谢岭渺看向陆寒月,陆寒月眉眼盈盈,谢岭渺低声道:“陆寒月,我爱你。”   说完,谢岭渺将陆寒月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她笑着问:“你到底要听几次?”   陆寒月眨了眨眼睛,“就听这最后一次。”   谢岭渺唇边的笑消失,“那可不行。”   陆寒月亲眼看着谢岭渺变脸,她哈哈大笑,倚进了谢岭渺的怀里,谢岭渺将她抱住。   陆寒月恍若变戏法一样,从袖子里拿出来一块石头,这块石头跟普通的的鹅卵石没什么大的差别,只是发着淡淡的荧光,证明它是一件宝物。   谢岭渺看了看,她不确定道:“留音石?”   她一点儿也不在意陆寒月要拿留音石来做什么,只是问:“你去了我的宝库?”   陆寒月:“?”   怎么她去了谢岭渺的宝库,谢岭渺反倒很高兴呢。   陆寒月故意道:“还高兴呢,不怕我将你的宝库搬空?”   谢岭渺柔声道:“你要是想要,我都可以给你。”   陆寒月打量着谢岭渺,突然啧啧两声,“真是败家。”   谢岭渺笑。   陆寒月捣鼓了留音石一下,留音石开始回响谢岭渺方才的那句话。   “陆寒月,我爱你。”   “陆寒月,我爱你。”   ……   不知道播放了多少遍,而陆寒月竟然还没听腻。   谢岭渺捏了捏陆寒月的手掌,她说:“用不着留音石。”   陆寒月正听得十分得意呢,她傲娇地朝着谢岭渺看去,谢岭渺继续道:“我自己就可以说,说上几百遍都可以。”   陆寒月:“……”   既然谢岭渺都这样说了,陆寒月将留音石收起来,她好整以暇地看着谢岭渺,“说吧。”   谢岭渺抿了抿唇,一连在陆寒月的耳边说了好几遍,她的声音低沉,婉转缠绵,将陆寒月的心都说酥麻了。   真是受不了!   眼看着谢岭渺还要再说,陆寒月捂住谢岭渺的唇,凶巴巴道:“不许再说了。”   谢岭渺欲言又止。   陆寒月松开手,狐疑地盯着谢岭渺,“你刚刚想说什么?”   谢岭渺平静道:“不带这样过河拆桥的。”   陆寒月:“……谁过河拆桥了?”   谢岭渺接着说:“要听的是你,现在说不许再说的也是你。”   陆寒月都快被谢岭渺绕进去了,仔细想想,好像是有点过河拆桥的意思在里面。   可她是陆寒月啊,鼎鼎有名的大魔头,她过河拆桥怎么了,她要是不过河拆桥才稀奇呢。   陆寒月环住谢岭渺的脖颈,像一个恶霸一样:“今天这桥我就拆了,你能拿我怎么办。”   谢岭渺看着陆寒月,突然慢吞吞移开了目光,十分可疑!陆寒月将谢岭渺的脑袋掰过来,谢岭渺眸光微动。   陆寒月戳了戳谢岭渺的心口,了然道:“原来是动情了啊。”   谢岭渺嗯了一声,没有否认。   陆寒月挑起谢岭渺一缕头发,在指尖缠绕着,她扬着下巴道:“这样吧,谢岭渺你要是求我,我就大发慈悲……”   话还没说完呢,陆寒月就听见一句求你。   陆寒月:“……”   她瞪了谢岭渺一眼。   谢岭渺问:“还不大发慈悲?”   陆寒月气笑了,谢岭渺比她的脸皮厚多了,从来都只听她自己想听的话。   陆寒月:“好,我这就大发慈悲。”   她咬牙切齿,吻上谢岭渺的唇,谢岭渺明明是被亲的那个,却突然撬开陆寒月的齿关,去勾连陆寒月的舌头。   亲了个尽兴。   陆寒月瞪着谢岭渺,欲语还休。   谢岭渺低声道:“我要再说一遍求你,还有这样的机会吗?”   陆寒月:“?”   陆寒月磨了磨牙:“早知道我就该把你这句话用留音石记录下来,回头拿出去,好让你身败名裂。”   谢岭渺的眼睫轻轻颤了颤,她道:“我可以再说一遍。”   好一个有恃无恐。   陆寒月盯着谢岭渺看了半晌,她道:“谢岭渺,你是真的不怕,世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谢岭渺缓缓看陆寒月一眼,她还是那样,说她有分寸。   陆寒月从谢岭渺的怀中出去,她手捧着留音石,哼了一声,“你以后可小心一点,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谢岭渺眨了一下眼睛。   很显然,在谢岭渺这里,完全没有什么不该说,什么该说。   陆寒月居然荒谬地在想,管你黑的白的,谢岭渺都会说成黄的。   谢岭渺怎么是这样的人!   陆寒月将留音石收起来,要是将这些对话都记录下来,她也会跟着声名扫地的。   看见陆寒月的动作,谢岭渺心念一动,她问:“不继续录了吗?”   陆寒月瞥她:“你自己不清白,别拉我下水。”   谢岭渺笑了笑,她今日下午还要授课,跟陆寒月说了一声。   陆寒月懒洋洋地应了。   谢岭渺离开之前,瞧见陆寒月倚在床边,手里摆弄着问月剑,不知道在想什么。   ……   今日除了授课之外,还是一次小试,是为了检验这段时间以来,弟子们的学习成果。   众人忐忑极了,虽然她们现在都知道了,谢岭渺不是那种她们想象中十分高冷之人,可这是小试啊,谢岭渺一定会很严厉的。   可很快,众人就发现,谢岭渺今日的心情不错。   对于出错了的弟子,她仍旧严厉,只是声音要和缓很多。   谢长老怎么了?   总不能是又要突破了吧。   “一共五十人,不合格共计十人,这十人需在后天下午,重新考核。”   没合格的十人诚惶诚恐地点了点头。   谢岭渺转身离开。   她才刚刚踏进密室,问月剑就向着她刺了过来,谢岭渺及时转身,未被问月剑伤到分毫。   陆寒月托着下巴,连声道:“可惜啊,实在是可惜,我原本想削一缕你的头发的。”   谢岭渺主动割下一缕头发递给陆寒月。   陆寒月:“?”   她炸毛:“我想要的是头发吗???”   谢岭渺认真端详陆寒月和问月剑片刻,她道:“你如今已经可以操纵问月剑飞这么远了?”   这才是陆寒月想要谢岭渺看见的。   陆寒月端起姿态,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尾音上扬,透露着陆寒月的得意,“过不了几日,我就可以回到之前的巅峰期了。”   而谢岭渺也没有让陆寒月的期待落空,她赞赏有加道:“进步神速。”   陆寒月眼中带笑,她撇撇嘴,不以为意道:“一般般吧,我之前比现在还快呢。”   谢岭渺顺着她的话说:“嗯,所以陆寒月传里,都称赞你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   谢岭渺一本正经胡说八道,陆寒月噗嗤一声,被她逗笑了,谢岭渺也跟着陆寒月一起笑。   看着宠溺的谢岭渺,陆寒月恍惚了一下,她呢喃道:“谢岭渺,我从前遇见的老师,要是你就好了。”   “嗯?”   谢岭渺挨着陆寒月坐下。   陆寒月是孤儿,虽侥幸进入了江南书院读书,却是开蒙最晚的一个,哪怕是她挑灯夜读,仍然赶不上那些早早就在书院里面的孩子。   可陆寒月不愿意服输,当她有一日取得了巨大的进步时,她去找老师,原以为可以得到老师的肯定。   却没想到老师对她劈头盖脸一阵批评,说人最美好的品德就是谦虚,她身上一点儿没有,非但没有,她还十分骄傲。   她后来成为乌霞山的主人之后,是想把那个老师杀了的,是陈有方劝她,不急于一时。   陆寒月突然发现了什么猫腻,不会是陈有方和那位老师有什么勾结吧!   陆寒月恍然大悟,该死的陈有方,到底背着她干了多少坏事啊!   “陆寒月?”   陆寒月回过神,谢岭渺仍温柔地注视着她。   假如谢岭渺是她的老师,谢岭渺一定会及时肯定她的。   陆寒月来了兴致,她托着腮,眸光闪烁着耀眼的光芒,“谢岭渺,假如时间倒退十八年,你要去江南,找一个虽然穿得破破烂烂但却特别好看的小孩儿,你要收她为徒。”   还不够,陆寒月握住谢岭渺的手,霸道地说:“你只能收她为徒。”   谢岭渺柔声道:“好,我谢岭渺只会有这一个徒弟。”   喜上眉梢,陆寒月嘟囔道:“这还差不多。”   凡是陆寒月说出来的话,谢岭渺无有不应的。   陆寒月盯着谢岭渺的脸,她突然道:“谢岭渺,你说是师徒相恋更过分,还是像我们现在这样,更过分?”   师尊爱上徒弟,正道修士爱上大魔头,哇哦,两者简直势均力敌。   这样的事情,谢岭渺轻轻松松就干了。   谢岭渺:“我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陆寒月狡黠一笑,凑到谢岭渺眼底,故意唤了一声:“师尊。”   谢岭渺将唇瓣抿得发白,她垂眸道:“不许再叫了。”   陆寒月:“师尊?”   “陆寒月,我说了,不要再叫了。”   陆寒月对上谢岭渺的眼睛,明亮的眼中,情绪翻涌。   陆寒月顿住,谢岭渺:“我快克制不住了。”   呼吸沉重,谢岭渺竟然为此,兴奋了。   陆寒月玩火自焚,被谢岭渺扣住腰身。   陆寒月:“……”   她就说谢岭渺是变态吧! 第129章 大魔头(18) “谢岭渺,你好狡猾啊,你让我离不开你了!”   谢岭渺用她蒙上一层汗的脸颊来蹭陆寒月,陆寒月难耐地咬住唇,分身乏术,懒得搭理谢岭渺这么幼稚的举动。   谁曾想到,谢岭渺捏了捏陆寒月通红的耳垂,陆寒月上下犹如过电,她眼睫颤抖,这下是不理也得理了,陆寒月抬眼去看谢岭渺。   谢岭渺按了按陆寒月的眼角,陆寒月眼角晶莹,像是春天桃林中,最出尘绝艳的那一枝桃花上的露珠。   露珠沾湿了谢岭渺的手。   谢岭渺低声诱哄:“陆寒月,你该叫我什么?”   陆寒月将唇咬得更紧了,被齿关压着露出来一条白线,她又不傻,她要是这时候叫了师尊,保管被谢岭渺*死在这张床上。   她才不叫,死也不叫。   陆寒月气性上来了,雪白的肌肤本就透着绯色,陆寒月翻身,绯色也跟着翻身,谢岭渺眸光一暗。   许是谢岭渺太久没有动作,给了陆寒月喘息的机会,陆寒月又有了力气,她勾勾谢岭渺的下巴,眼波流转,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说:“我、偏、不、叫!”   说完,她挑了挑眉,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挑衅模样。   谢岭渺垂着眸,陆寒月笑意盈盈地盯着,谢岭渺大概是在想办法,可惜,没有什么办法呢。   半晌之后,谢岭渺像是妥协了,她道:“好吧。”   陆寒月扬着眉,想拿捏她,下次吧。   陆寒月伸手环住谢岭渺的脖颈,她知道,还没结束呢,挺快乐的,不如做完。   只可惜,陆寒月没看见谢岭渺眼眸幽深,一看就是动了什么坏心思。   而她却朝着动了坏心思的谢岭渺主动扑了上去。   唉唉唉。   这是陆寒月反应过来的叹息。   指尖碰到陆寒月的唇瓣,谢岭渺强势不讲道理,挨着摩挲了一遍,陆寒月眼泪汪汪,哼哼了两声,腿无助地乱蹬。   一脚都没落到谢岭渺的身上。   可恶。   谢岭渺幽幽盯着陆寒月问:“陆寒月,该叫我什么?”   陆寒月扭过头。   坚持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陆寒月终于受不住了。   她恶狠狠扑到谢岭渺的耳边,湿热的气息拂过谢岭渺的脸,陆寒月说:“师尊。”   她的声音透出与寻常不同的娇媚,谢岭渺心念一动。   陆寒月瘫软在床上,眼看着谢岭渺又俯身下来。   她就知道!   不叫师尊,谢岭渺一直磨她,叫了师尊,谢岭渺又开始兴奋。   禁欲,她宣布从这次以后,她要彻底地禁欲!   ……   深更半夜。   谢岭渺摸向旁边,却摸了个空,她心里一咯噔,连忙坐了起来,“陆寒月?”   “啊?”   披着一床毯子,举着一颗夜明珠的陆寒月从书架前转过身,夜明珠发出的荧光照着陆寒月的脸。   陆寒月问:“怎么了?”   谢岭渺不说话,只是紧紧盯着她。   陆寒月往床边走,这才看清,谢岭渺是怎样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陆寒月眨了眨眼睛,她伸手挑起谢岭渺的下巴,“以为我不要你了,在难过呢?”   谢岭渺嗯了一声,挨着陆寒月的手蹭了蹭。   陆寒月脸颊莫名发烫,她背过身,“我迟早都会不要你的,你要习惯。”   话是这么说,但谢岭渺只是醒来没见到她,就跟丢了魂一样,要是有朝一日,她真的抛下谢岭渺,谢岭渺岂不是要心死如灰?   脑海中浮现谢岭渺心死如灰的样子,陆寒月的心狠狠颤了颤。   谢岭渺下了床,从后面环住陆寒月,她问:“你在找什么?”   陆寒月偏过头,看了谢岭渺一眼,谢岭渺神色如常,显然没有将她刚刚的话放在心上。   她手上还戴着谢岭渺的链子呢,估计去哪儿都会被谢岭渺知道。   只有她当真,她还为此心疼了一下!   陆寒月:“什么也没找。”   她语气不太好,谢岭渺也不介意,她柔声道:“是修行遇到什么阻碍了吗?书架上的书,对于你来说,不适用。”   陆寒月转过身,好笑地盯着一本正经的谢岭渺,盯着盯着,突然又浮现几抹感动。   无论她遇到什么问题,谢岭渺都会帮她解决。   她环住谢岭渺的脖颈,踮脚,在谢岭渺脸颊上亲了亲,她问:“是不是我要任何书,你都能替我找到?”   谢岭渺还沉浸在刚刚那个吻里,她下意识道:“嗯。”   陆寒月凑到谢岭渺的耳边,说了个名字。   谢岭渺的眼睛微微睁大,很快发现了陆寒月的用意,她笑:“这本书没有。”   陆寒月:“?”   陆寒月不满道:“你不是说什么都能找到吗?”   谢岭渺弯了弯眼睛:“可是我不想跟你禁欲啊。”   陆寒月:“……”   陆寒月大为震撼。   她从谢岭渺的怀里出来,还顺带手推了谢岭渺一把,谢岭渺站在原地看着她,一脸无辜。   陆寒月仔细端详着谢岭渺的无辜脸,良久之后,她冷笑一声,“谢长老还真是坦坦荡荡。”   谢岭渺不置可否。   她道:“早些休息吧。”   陆寒月哼了一声,绕过谢岭渺上了床。   谢岭渺紧随其后。   ……   次日晨起,谢岭渺要去大殿。   趁着谢岭渺不在,陆寒月将谢岭渺的住处全都找了一遍,像是在拆家。   拆完了,陆寒月难得有点愧疚,老老实实将被她移动的东西全都恢复原位。   她坐在谢岭渺平常坐的位置上,一只手托腮,另外一只手百无聊赖地在书上敲着。   突然,陆寒月被这本书吸引了注意力,她将书拿起来,翻动了几页。   这本书平平无奇,只是一些清心咒而已。   可是,陆寒月将书合上,仔细打量,这本书不知道被人翻看了多少遍。   陆寒月匪夷所思,像谢岭渺这样的人,还需要用清心咒吗?   还是,谢岭渺在用清心咒压制什么东西?   陆寒月冥思苦想,估摸着谢岭渺快回来了,陆寒月狗狗祟祟地回了密室。   谢岭渺一回来,就发现自己桌上摆着的所有书,都被翻动过了。   她哑然失笑,心想,陆寒月居然还没有放弃。   她走进密室,陆寒月盘腿坐在床上,正在老老实实修行,听见动静,陆寒月才睁开眼睛。   谢岭渺明知故问:“陆寒月,你一直待在密室里?”   “当然了。”   谢岭渺点了点头,“不觉得闷?”   做了坏事也丝毫不心虚,反倒理直气壮的陆寒月冷哼一声:“我就算是觉得闷,我敢去洛华宗乱晃吗?”   陆寒月继续说:“万一你的链子放电电我怎么办?”   谢岭渺:“……”   见糊弄过去,陆寒月问:“叫你去大殿做什么?”   谢岭渺:“再有一月就是弟子大会了,这一次,我也要负责考核。”   陆寒月突然有了危机感,她问:“你要收弟子吗?”   谢岭渺:“我不是只有你一个弟子吗?”   得到答案的陆寒月心旷神怡,眉眼弯弯:“师尊~”   谢岭渺抿住唇。   陆寒月注意到了,她轻笑道:“没出息。”   谢岭渺凑到她面前,认真道:“人在喜欢的人面前,就是没出息的。”   陆寒月:“……”   她绕着谢岭渺转了一圈,鼻翼翕动,像是小猫那样轻轻嗅着,陆寒月狐疑道:“谢岭渺,你真是洛华宗的长老吗?”   谢岭渺:“当然。”   陆寒月想到什么,坏笑着道:“你说,要是你的师尊知道你被我拐走了,她会不会气得活过来啊?”   谢岭渺:“……”   她捏了捏陆寒月的手,肯定道:“不会。”   陆寒月眼珠子一转,“为什么不会,要是我的白菜被人拐跑了,我一定会大发雷霆。”   谢岭渺笑着盯着她,“我是白菜?”   陆寒月点点头。   “那你是什么?”   陆寒月环着手,颇有睥睨天下的气势:“这还用问?大魔头啊。”   谢岭渺失笑。   “别笑了,”陆寒月臊的慌,她推谢岭渺,“我们来过两招吧。”   陆寒月不像是真的想要过招,倒像是转移话题,谢岭渺道:“好。”   这是陆寒月第一次看见谢岭渺的剑。   她听说谢岭渺是个剑修,一剑霜寒十四州,只可惜,她从来没有见过。   陆寒月拿着问月剑,问月剑发出淡淡的白光,像是月光,而谢岭渺的剑则发着青光。   青光和白光交汇到一起,又相互错开。   陆寒月:“?”   她手提问月剑向着谢岭渺刺过去,问月剑却主动避开了谢岭渺。   陆寒月:“?”   陆寒月小发雷霆:“问月,你在干什么?”   明明上次还不这样啊!   问月剑也很委屈啊。   修士会与自己的本命法宝心意相通,陆寒月感受到了问月剑想要说什么。   问月剑说,谢岭渺身上的气息,和陆寒月是一样的。   陆寒月:“?”   她突然回过味来。   她的经脉都是谢岭渺用她的修为帮她修复的,陆寒月重新开始修行的这些日子,也一直都是谢岭渺用自己的修为帮她疏通。   更何况,她跟谢岭渺还双修了,不知道多少次!   两人身上的气息一样,似乎也在情理之中,但是!   陆寒月瞪了谢岭渺一眼,她气势汹汹道:“谢岭渺,你好狡猾啊,你让我离不开你了!”   谢岭渺:“?”   还有……这种好事吗? 第130章 大魔头(19) 拐了个正道修士回乌霞山   听陆寒月说清楚缘由之后,谢岭渺不由得失笑。   陆寒月好一阵气恼:“你还笑?”   谢岭渺收敛起笑容,她轻声道:“这只是意外。”   陆寒月看了谢岭渺一眼,见她眉眼温柔,却又仿佛蒙上一层哀伤,陆寒月心头一跳。   她不见了,谢岭渺就失魂落魄。   当时谢岭渺匆匆赶来,见到的必定是被陈有方重伤,奄奄一息的她。   那个时候,谢岭渺在想什么呢?   害怕永远失去她?陆寒月扫过谢岭渺的手,是不是连执剑的手都在害怕地发抖。   陆寒月的眼中浮现几分动容,她不再计较这件事,而是笑着问:“现在意外出现了,你怎么想?”   果然,谢岭渺的注意力被转移了,她的目光落到陆寒月的身上,谢岭渺老实交代:“我很高兴。”   陆寒月勾勾唇,继续问:“什么让你很高兴?”   谢岭渺握住陆寒月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你离不开我,让我很高兴。”   陆寒月抽出手,耍小性似地轻哼一声,“便宜你了。”   谢岭渺弯了弯眼睛,她问:“还要继续过招吗?”   陆寒月一跺脚,显然还是很气愤,“过什么过,问月根本没办法对你动手。”   谢岭渺挑了挑眉,像是在暗爽。   陆寒月:“……”   她盯着谢岭渺,忽然想到什么,抬抬下巴,“既然我的问月刺不了你,你用你的剑试一试?”   谢岭渺两指并拢,她的剑被她操纵着直指陆寒月,谢岭渺问:“准备好了?”   陆寒月点点头。   谢岭渺目光一凛,“青霜,去。”   青霜带着青光冲向陆寒月,在离陆寒月还有两三寸的地方停了下来,绕着陆寒月转了一圈。   陆寒月轻笑着看着这一幕,她摸摸青霜,低声道:“谢岭渺,你的剑比你诚实很多,都孔雀开屏了。”   谢岭渺:“……”   她小声说了句什么,陆寒月没听清,她往谢岭渺面前凑,“你刚刚说什么?”   谢岭渺注视着陆寒月的眼睛道:“我也很爱你。”   陆寒月先是一顿,后面明白过来,哈哈大笑,密室之内都是陆寒月的笑声,快意极了。   谢岭渺就看着她笑。   “既然这样,”陆寒月环住谢岭渺的脖颈,将谢岭渺勾到了她的面前,两个人近在咫尺,陆寒月道:“不如亲一下?”   谢岭渺的视线划过陆寒月透着粉的唇瓣,她心潮起伏,“好。”   谢岭渺吻上陆寒月的唇,陆寒月眼睫轻颤,缓缓闭上了眼睛。   陆寒月竟然浮现出来一份私心。   她想,要是时间就停留在这一刻该有多好,她跟谢岭渺就一直在密室里生活下去。   她不必担心,有朝一日她跟谢岭渺的事情纸包不住火,谢岭渺被天下人指责,也不用担心,她和谢岭渺会分开。   在这一刻,连乌霞山都被陆寒月暂时抛却到了脑后。   “行了,”陆寒月抵住谢岭渺的胸口,“亲也亲了,该做什么做什么吧。”   谢岭渺低声问:“我应该做什么?”   陆寒月笑意盈盈,抬手捏了捏谢岭渺有些红的耳垂,“念清心咒?”   谢岭渺一点儿也不意外陆寒月会发现,她平静道:“今天早上,已经念过了。”   竟然是真的?   陆寒月:“堂堂谢长老,还需要每日念清心咒……”   陆寒月想到一个可能,话锋一转,她点点谢岭渺的心口,“这些日子,你露出来的,不会只是你的冰山一角吧?”   陆寒月越想越觉得是真的,她啧啧两声,“谢岭渺,你脑子里到底还有多少见不得光的想法,你未免也太重欲了。”   谢岭渺盯着陆寒月煞有其事的模样笑了笑,她索性承认道:“确实只是冰山一角。”   陆寒月:“……?”   她有点对她的未来感到担心了。   谢岭渺朝她走了一步,陆寒月警惕地盯着她,浑身戒备,“大白天的,不许白日宣淫。”   谢岭渺哑然失笑,陆寒月看见她的喉间滚动了一下,劈头盖脸用毯子罩住谢岭渺的脑袋,将谢岭渺往外推。   谢岭渺:“?”   谢岭渺扯下毯子,陆寒月道:“你的清心咒念得不够,多念几遍。”   谢岭渺抿住唇,心想,逗老婆还是挺有意思的。   她道:“明日我又要下山一趟。”   陆寒月怀疑谢岭渺是在转移话题,但陆寒月真的被勾起了兴趣,她问:“又有妖魔出现了?”   谢岭渺含糊道:“算是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算是吧……是什么意思?”   陆寒月拧着眉,“谢岭渺,你胆敢戏耍我,你完了。”   谢岭渺道:“只是发现了那个妖魔的踪迹,不确定它还在不在。”   “这样啊……”陆寒月恍然大悟,“又是跟你的好师妹一起去?”   陆寒月神色自然,谢岭渺却听出了几分吃味的味道。   谢岭渺眨眨眼睛:“和我喜欢的人一起去。”   陆寒月骤然抬眸,她指着自己问:“和我一起去?”   谢岭渺故意道:“你怎么知道是你……”   她话还没说完,就遭受到了陆寒月恶狠狠的威胁,“谢岭渺,你要是还喜欢别的人,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的。”   受到这样严重威胁的谢岭渺却笑起来,容光焕发,她道:“对,就是和你一起去。”   陆寒月:“这还差不多。”   陆寒月刚得意了一会儿,突然想到:“我要怎么去?”   谢岭渺胸有成竹道:“我有办法。”   要和谢岭渺一起出去,陆寒月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心里到底是开心的,开心得一晚上没睡觉。   陆寒月:“。”   早上,她打着哈欠坐起来,听完谢岭渺的话之后,她看向谢岭渺:“所以你的办法就是,把我变小,揣进口袋里,带出去?”   谢岭渺点点头。   “那来吧。”   陆寒月被谢岭渺变成了当初那个木偶一样的大小,被谢岭渺贴着心口放着。   待在这里的感觉还挺新奇的,她能够清楚地听见谢岭渺的心跳声。   她会趁着谢岭渺不注意的时候,扒着谢岭渺的衣裳朝外看。   这还是陆寒月第一次在洛华宗闲逛,不愧是天下第一宗门,各种建筑修得气派又严肃,大殿更是透露出一种庄严肃穆的感觉。   不过……为什么要在庄严肃穆的大殿上挂两串干辣椒啊。   洛华宗的作风……真是有点奇怪呢。   路上遇见的弟子都会跟谢岭渺打招呼,每到这个时候,陆寒月就会快速躲进去。   出了洛华宗,陆寒月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探头和说话了,她道:“谢岭渺,没想到你还挺受欢迎的嘛。”   谢岭渺低头看着她,“很可爱。”   陆寒月:“?”   谢岭渺的眼睛都快变成星星眼了,她将谢岭渺迷得找不着北了,陆寒月轻哼一声,转身躲进了谢岭渺的怀中。   谢岭渺:“……”   没到一会儿,陆寒月又探出头,“你就打算这样走着去?”   谢岭渺将陆寒月捧出来,放在自己的肩头,陆寒月晃了一下腿,歪着脑袋盯着谢岭渺,和之前附到那个木偶上的时候一模一样。   谢岭渺道:“御剑。”   陆寒月长长地哦了一声,她继续晃着腿,在谢岭渺的耳边叽叽喳喳,很有活力,像是一只小鸟,一只鹅黄色的小鸟。   谢岭渺眉眼带笑,有时候静静听陆寒月说话,有时候会附和几句。   她上了青霜,衣袂飘飘,见状,陆寒月连忙牢牢抱住谢岭渺的脖颈,“你可千万别把我甩下去了。”   谢岭渺安抚道:“不会的。”   谢岭渺的御剑飞行虽然快,但却很稳,陆寒月逐渐松了手,突然,青霜抖了一下。   陆寒月连忙又抱住谢岭渺。   陆寒月:“……”   她反应过来,盯着谢岭渺平静的脸问:“谢岭渺,你是不是故意的?”   谢岭渺眼观鼻鼻观心,“怎么会呢。”   陆寒月明白了:“你就是故意的。”   她不满道:“将我变回来,我来御剑。”   谢岭渺答应了,“好。”   陆寒月站在前面,谢岭渺站在后面,青霜可以受陆寒月的控制,陆寒月操纵了一会儿,忽然皱着眉道:“谢岭渺,你为什么不抱住我的腰?”   话音刚落,腰间就环上来一双手。   陆寒月仍旧觉得不够,眼珠子一转,坏心就起来了。   陆寒月往左边偏了一下,又往右边偏了一下,谢岭渺只能将陆寒月抱得更紧。   背后就是谢岭渺温热的怀抱,陆寒月哈哈大笑,她回过头去看谢岭渺,发丝不小心蹭过谢岭渺的脸,她眼睛弯成一道月牙:“谢岭渺,我理解你了。”   脸上仍旧在发痒,谢岭渺的心也跟着发痒,她但笑不语。   陆寒月却笑不出来了,她莫名觉得她会倒霉了。   但现在,迎面就是清爽的风,柔软的云,陆寒月想,她要先快活一会儿。   陆寒月自由自在地笑着,她道:“不如我现在御剑去乌霞山?”   陆寒月给自己说开心了,“抢了个正道修士回去,一听就很厉害啊。”   谢岭渺握住她的手,声音宠溺,透着无尽纵容:“那就去乌霞山。”   她声音低了一点:“去你任何想要去的地方。” 第131章 大魔头(20) “偏要贪心。”   陆寒月挑眉。   从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谢岭渺说了。   从没有人对她做过那些事,谢岭渺也做了。   陆寒月不得不承认,谢岭渺在她这里,已经是最最特别的一个人,陆寒月没有回应,只是问:“那我想要你跟我一起去,你愿意吗?”   谢岭渺没说愿意还是不愿意,她说:“任何地方?”   陆寒月:“什么?”   谢岭渺离陆寒月耳朵近了一点,她声音低沉,有些沙哑:“任何地方,你都想要我跟你一起去?”   陆寒月看了谢岭渺一眼,她轻笑着,朗声道:“对,任何地方。”   陆寒月顿了顿,继续说:“哪怕是无人之地,从未有人踏足过的地方,只要我去那里,你也得去那里,你得一辈子,永永远远跟着我。”   听了这话,谢岭渺眉眼舒展,她的手在陆寒月腰间轻轻摩挲,透着亲昵,她柔声道:“我都听你的。”   陆寒月又看了谢岭渺一眼,唇角上扬,哼了一声。   ……   陆寒月没回乌霞山,还是去了谢岭渺要去的那个镇子。   两人在镇外降落,为了以防万一,谢岭渺在陆寒月身上施加了一个易容的小法术,只有她眼里的陆寒月才是真正的陆寒月,旁人看见的,只会是伪装。   一进镇子,两人便感受到了这个镇子非凡的热闹。   陆寒月许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热闹了,她瞪大了眼睛,四处张望,一点儿也不像是大魔头,像是第一次出门,对什么都好奇的猫猫。   谢岭渺正这样想着,余光瞥见,陆寒月已经凑到一个摊子前,这个摊子是卖各种各样香囊的,陆寒月望着挂起来的一个香囊,忍不住用手碰了碰香囊下方垂着的丝线。   谢岭渺:“……”   更像是小猫了。   谢岭渺走过去,那摊主正在吹嘘她这香囊有多么多么好。   陆寒月反问:“真有这么好?”   摊主看她兴致缺缺的样子,更加卖力,“那可不,不少修士都专门来买我的香囊呢,说是要送给她们的道侣。”   陆寒月眼中亮了亮,她重复了一遍:“道侣?”   摊主趁热打铁:“是啊,是啊,不买香囊送给自己的道侣,那还叫道侣吗!”   陆寒月心念一动,用手肘推了推在旁边的谢岭渺,谢岭渺朝她凑近,“嗯?”   陆寒月:“你没听见吗?快给我买。”   陆寒月过于理直气壮,以至于谢岭渺付了钱,才琢磨出其中的意味。   道侣。   她会心一笑,跟上陆寒月,牵住陆寒月的手,陆寒月什么都没说,只是捏了捏谢岭渺的手,两人没入人潮之中。   逛了一个多时辰,陆寒月觉得累了,谢岭渺找了一家客栈,要了一间上房。   陆寒月笑意盈盈:“和我住一间房?谢岭渺,你的心不正啊。”   谢岭渺不以为意:“人的心本来就是歪的。”   陆寒月:“……”   两人准备上二楼休息一会儿,一楼专门请了说书人在说书,之前说的都是那些老掉牙的故事,陆寒月没什么兴趣。   但就在陆寒月和谢岭渺上楼的时候,说书人:“接下来,我们就讲讲大魔头陆寒月。”   陆寒月本月:“?”   她转身往回走,谢岭渺只得跟上她。   还有空位,陆寒月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谢岭渺要了一壶茶,她倒茶的时候,陆寒月正在好整以暇地打量说书人,恐怕连要将说书人埋哪里都想好了。   谢岭渺将茶杯推到陆寒月面前,陆寒月喝了一口,看也不看谢岭渺,显然是已经听进去了。   说书人说的是陆寒月打败乌霞山前任宫主,成为新的宫主那一段。   “魔头手中问月实在是厉害,只一剑,便要了那宫主的性命。”   陆寒月兴致勃勃,勾着唇,低声道:“哪有那么厉害。”   实际上只盼着说书人再多说几句呢。   谢岭渺会意,夸道:“确实厉害。”   陆寒月扬扬下巴,得意极了。   这一段到了末尾,说书人道:“唉,一代大魔头竟然就这么陨落了。”   听客不满:“你这说书人,大魔头陨落那是让人拍手称快的好事啊,你怎么反倒可惜呢?”   陆寒月竖起耳朵,难道这说书人竟是她的崇拜者?   说书人又叹了一口气,“我不是为大魔头感到可惜,我是为在座的诸位感到可惜啊。”   还是那个听客:“这话说的,我们有什么可惜的。”   说书人:“大家都知道陆寒月是大魔头,虽有《诛灭陆寒月,人人有责》这本书记载了陆寒月的生平,但是你们有谁见过陆寒月的真容?”   听客都摇了摇头。   说书人哀叹道:“这样的大魔头,却不知道她的真容,岂能不可惜。”   听客:“你说了这么久,除了可惜,还有没有别的什么法子?”   说书人:“巧了,我还真有,我有陆寒月的画像,一百文一张。”   事情急转直下,陆寒月始料未及:“?”   搞半天,是在这里兜售画像的。   她胆子倒也不小,众人抢购的时候,她也去买了一张,画像是被卷起来的,陆寒月背过身,带着某种希冀缓缓将画像展开。   只扫了一眼,她的脸就垮了下来。   谢岭渺凑过来看,“虽是骗钱,但也实在不认真。”   陆寒月面无表情:“把我画成一个尖嘴猴腮的妖怪,是不认真的原因吗?”   谢岭渺没再说话,陆寒月幽幽盯着谢岭渺,谢岭渺终是忍不住,爽朗地笑了一声。   陆寒月握紧手里的画像,“谢岭渺!”   谢岭渺强忍住笑意,绷紧的眉毛微颤,“我不笑了。”   陆寒月转身气呼呼地上楼,谢岭渺紧随其后进入房间的时候,陆寒月正将那副画像烧掉。   陆寒月磨了磨牙:“我好歹是天仙一样的人物,怎么就画成了这样。”   谢岭渺:“我保证,你是天仙。”   陆寒月盯着谢岭渺一本正经的样子,忽然就被谢岭渺逗笑了,谢岭渺的眼睛跟着弯了一下。   陆寒月扭过头,“现在做什么,睡觉?”   谢岭渺:“你想睡觉吗?”   陆寒月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靠着床,托着腮看着谢岭渺。   谢岭渺大抵明白了,“那就睡一会儿。”   陆寒月想起她们此行的目的,她问:“你刚刚有没有感受到那个妖魔?”   谢岭渺摇头。   陆寒月:“那是真的跑了?”   “此妖魔狡诈,也许正隐藏在暗处,盯着我们。”   陆寒月感叹了一句:“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谢岭渺:“嗯?”   陆寒月不屑一顾:“这种妖魔也能在我面前造次了。”   谢岭渺认真宽慰她:“你迟早会重回巅峰的。”   陆寒月笑:“这话倒是入耳。”   谢岭渺也笑了笑,她道:“有一件事,我需得提前告诉你。”   陆寒月:“什么?”   “此妖魔,最擅长的就是能将修士的心魔剥离出来,成为实体,与修士相斗。”   陆寒月听完之后,也不得不承认,此妖魔确实万分狡诈了,居然懂得利用修士的心魔。   心魔由修士的心而诞生,往往是最了解修士的。   对战的时候,强大的敌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敌人对你无所不知。   陆寒月看谢岭渺似乎皱着眉,她道:“你不用担心我,我又没有心魔。”   谢岭渺有几分心不在焉,她道:“是。”   陆寒月觉得其中不对劲,她紧紧盯着谢岭渺,狐疑道:“谢岭渺,你不会有心魔吧?”   谢岭渺:“几年前确实有。”   陆寒月心里咯噔一下,“然后呢?”   谢岭渺面无表情,显得她异常冷酷,“我将心魔诛灭了,可前些日子,它竟死灰复燃了。”   陆寒月:“?”   “谢岭渺,你明知你的心魔死灰复燃,你还敢来这个镇子?”   陆寒月快速下床,不由分说拉住谢岭渺的手,“现在就回去,让你的师妹换人来。”   谢岭渺仍旧站在原地,陆寒月拉不动她。   谢岭渺眼里似有火光:“我此来,就是为了再次诛灭心魔。”   陆寒月瞪了谢岭渺一眼,“你还不如不告诉我。”   谢岭渺:“嗯?”   陆寒月没好气道:“免得我为你担心。”   谢岭渺挑了挑眉,笑着问:“你担心我啊?”   还给她爽到了。   陆寒月矢口否认:“我才不担心你,你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我马上回乌霞山,把你的青霜也霸占了。”   谢岭渺点点头:“还记得带一件遗物回去,永远怀念我。”   陆寒月:“……”   跟你们这种恋爱脑没什么好说的!   陆寒月背过身,谢岭渺环住她的腰身,“我保证,最后赢的,一定是我。”   没被哄好的陆寒月冷声道:“最好是。”   ……   晚上入睡之前,不理人的陆寒月突然亲了亲谢岭渺的脸。   谢岭渺笑着看着她。   陆寒月不自在地眨了眨眼睛,“鼓励也不行吗?”   谢岭渺:“再鼓励一下?”   陆寒月哼声道:“贪得无厌是没有好下场的。”   谢岭渺:“偏要贪心。”   陆寒月:“……”   她假模假样道:“唉,拿你们这种修士真没办法。”   她碰了碰谢岭渺的唇,舌尖仿佛甜滋滋的,可心又在狂跳。   睡至半夜,陆寒月醒了,身边是空的。   陆寒月鬼使神差走到了窗边,将窗户推开,原本热闹的街道上只剩下满地月光,以及两个人。   两个谢岭渺。 第132章 大魔头(21) “师尊在上,我不是存心拐你的白菜的。”   两个谢岭渺的厮杀持续了多久,陆寒月就站在窗边看了多久,她的目光紧紧落在其中一个谢岭渺的身上,那是真的谢岭渺。   倘若这个谢岭渺暂时落入下风,陆寒月的心就会悬起来,她紧紧抿着唇,握住窗台的手用力到发白,担心仿佛化为了实质。   天边泛起鱼肚白,天亮了。   陆寒月看见那个假的谢岭渺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变得很癫狂,手中握着青霜,拼命朝着谢岭渺刺去,陆寒月心惊胆战。   所幸,谢岭渺很快找到对方的破绽,假的谢岭渺消失了,谢岭渺扬起脸,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落在谢岭渺的脸上。   谢岭渺的脸上有血,但这都比不上她的眼神,疯狂偏执,像是一场海浪,无声无息地在谢岭渺的眼中翻涌着,永远也不会停。   陆寒月心颤了一瞬,她移开目光,推过来半扇窗户,她的身影也被遮挡住一半。   谢岭渺听见她说:“既然赢了,还不快上来。”   谢岭渺是从窗台下去的,此时也轻巧地跃上了窗台,她轻声道:“陆寒月。”   陆寒月探出头,对上谢岭渺的眼睛,想要往回缩的时候,谢岭渺握住了她的手腕。   陆寒月:“……”   她掏出一方手帕,是在这个镇子上新买的,轻轻为谢岭渺擦着脸上的血,鲜血已经干涸。   陆寒月使了几分力气,反倒将谢岭渺的脸擦红了。   陆寒月:“……”   她气馁地将手帕盖在谢岭渺的脸上,“擦不掉,还不快进来。”   隔着一张手帕,谢岭渺的声音有些沉闷:“我正要进来。”   “那就进来吧。”   陆寒月将关上的半扇窗户打开,往旁边站了站,等着谢岭渺进来。   谢岭渺轻巧地落在地上,环住了陆寒月的腰身,明明才分开几个时辰,更何况,也不算彻底地分开,谢岭渺只要一抬眼,就可以看见陆寒月。   可谢岭渺就像是好久好久没有见到陆寒月了,正在贪恋地汲取陆寒月身上的气息。   陆寒月没有觉得冒犯,相反,谢岭渺平安回来了,她觉得很安心,她转过身,才发现谢岭渺不知道什么时候用了清洗决,脸上身上都干干净净,她低垂着眼帘看着陆寒月,下巴朝着点了点,就像是在期待什么。   能期待什么呢。   陆寒月轻笑,两人亲到一起,呼吸交织,越来越滚烫。   陆寒月是在谢岭渺将手伸进她的衣服里的时候反应过来的。   谢岭渺眼睛猩红,快要失去理智,她低声问:“可以吗?”   陆寒月气笑了,“每次都这样……”   谢岭渺紧紧盯着陆寒月,她在等着陆寒月的回应,可是在这之前,她仿佛已经用她的目光,吻过陆寒月千千万万遍。   “陆寒月……”   陆寒月的整颗心都跟着酥麻了,她发现她抵御不住谢岭渺的攻势。   而且,谢岭渺的心魔终于消失了,谢岭渺值得奖励。   陆寒月勾住谢岭渺的脖颈,眼波流转,“来吧。”   一整个上午,她们都待在客栈里。   陆寒月的手无力地垂在床边,又被谢岭渺拉回去,十指相扣,谢岭渺吻在陆寒月的鬓边。   陆寒月懒洋洋抬头看了谢岭渺一眼。   正午时分,两人才收拾妥当,陆寒月和谢岭渺都换上了昨天新买的衣服。   昨天买的时候恍然未觉,今日两人穿在身上,才察觉,这两身衣服衬得她们十分登对。   陆寒月:“像是一对璧人。”   谢岭渺眉眼弯弯:“是。”   得逞的谢岭渺这会儿也不疯狂,也不偏执了,开朗得很。   要不是陆寒月还记得谢岭渺那时的眼神,她险些以为谢岭渺在诓骗她。   “对了,我还没问你,”陆寒月在帮谢岭渺整理袖口,她顺势拉了拉谢岭渺,继续说:“你的心魔是为什么而生的?”   谢岭渺目不转睛地看着陆寒月,她不确定道:“因为执念?”   陆寒月:“什么执念?”   谢岭渺眨了眨眼睛,“陆寒月,我又有一点想亲你了。”   陆寒月:“?”   陆寒月顶着红肿的唇瓣走在前面,谢岭渺跟在她后面,两人下楼的时候,那个说书人又在说书。   又是老掉牙的故事开场。   陆寒月幽幽盯着她,和后面的谢岭渺说:“不知道这人今天还卖不卖画像了?”   谢岭渺同陆寒月一起看向说书人。   说书人正说到兴头上,突然后背一凉。   这一刻,说书人有个荒谬的念头闪过,大魔头知道了画像的事情,复活了要来追杀她了。   说书人:“……”   呵呵,真是荒谬!   ……   一晃一个月就过去了,洛华宗的弟子大会要开始了。   陆寒月的修为恢复了大半,她将问月剑变成了簪子,插在发间,本来百无聊赖,目光四处乱转,忽然停住。   陆寒月犹豫道:“谢岭渺?”   谢岭渺:“嗯?”   陆寒月围着谢岭渺转了一圈,谢岭渺今日穿了洛华宗的长老服,衣服主体是蓝白色的。   谢岭渺的乌发也同样被一根蓝白色的簪子绾了起来。   陆寒月从没见过谢岭渺这个样子,庄严高贵,神圣不可侵犯,陆寒月眨了眨眼睛,突然觉得心有点发痒。   谢岭渺道:“弟子大会为时三天,这三天,我可能都不会回来。”   陆寒月遗憾地啊了一声。   “嗯?”谢岭渺疑惑地看着陆寒月,她笑着说:“我记得,这件事我早就同你说过。”   陆寒月装模作样贴上谢岭渺的心口,将谢岭渺抱住,“那毕竟要三天见不到你,我突然就很舍不得舍不得你。”   谢岭渺笑出声来,震得陆寒月的耳朵都有些发麻了,她不由得气恼:“谢岭渺,你什么意思?”   谢岭渺道:“我也舍不得你。”   陆寒月盯着谢岭渺哼了一声,“撒谎。”   谢岭渺:“我说的都是真的。”   陆寒月眼珠子转了转,“既然你舍不得我,为什么还不穿着这身衣服亲我,我看你就是在撒唔唔唔……”   谢岭渺亲住陆寒月,陆寒月环住谢岭渺的肩膀,痴缠着谢岭渺。   以至于到最后,谢岭渺说她要走的时候,恋恋不舍的居然是陆寒月。   陆寒月盯着谢岭渺的背影,心想,谢岭渺这衣服能不能多穿几次?   谢岭渺一走,这密室内,属于谢岭渺的味道马上就变淡了。   陆寒月翻出来好几身谢岭渺的衣服,将这些衣服披在自己身上,这边闻闻,那边嗅嗅。   没什么味道,都怪谢岭渺,老是用清洗咒。   但有总比没有好,陆寒月依旧披着谢岭渺的衣服,在书架上找,有没有什么能看的话本子。   密室里的书架被谢岭渺特意补充过,里面新增了许多谢岭渺买来的话本,是用来给陆寒月解闷的。   陆寒月刚找到一本她感兴趣的话本,她将话本拿出来,另外一本书跟着掉了出来。   陆寒月将掉出来的这本书捡起来,封面上写着《洛华宗秘闻》。   陆寒月:“……?”   不是吧,洛华宗还有这种东西?   陆寒月一瞬间就对自己选中的话本兴致缺缺了,她将话本放了回去,捧着这本《洛华宗秘闻》认真研读了起来。   一刻钟之后。   上当受骗的陆寒月骂了一句脏话。   什么洛华宗秘闻,完全就是洛华宗的历史简介和洛华宗的一些规定。   关键是,每一章的末尾都会加上一句下一章是洛华宗的秘闻哦。   陆寒月就这样浪费了一刻钟。   陆寒月想将这书烧掉,瞥见下一章是弟子大会。   陆寒月又开始看了。   弟子大会共计三天,第一天,筛选有天赋的弟子,在洛华宗的外山完成。   只有有天赋的人,才能进入洛华宗的外山。   外山的阵法不但能检测弟子们的天赋,还能防止一些邪魔歪道趁机混进来。   邪魔歪道本道陆寒月:“……”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一句,她的心下意识跳得有点快了,难不成弟子大会会出现什么事情?   ……   洛华宗外山。   四长老同谢岭渺站在一起,她低声道:“谢长老,有没有发现什么好苗子?”   谢岭渺:“倒是有几个……”   谢岭渺的话还没说完,阵法那边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谢岭渺和四长老快步走过去。   四长老问:“怎么回事?”   来帮忙的弟子道:“两位长老,这有一位魔修想趁着我们不注意混进去,阵法发出警示,我们才发现。”   四长老没当回事:“每年都有这样的事情,将此人赶下山。”   “是。”   她去看谢岭渺:“谢长老,我们……”   阵法再一次发出了警示,这一次,红光落到了谢岭渺的身上。   四长老大惊失色:“阵法出问题了?”   与此同时,正在密室里继续看《洛华宗秘闻》的陆寒月突然发现,自己手腕上的链子正在发烫。   她伸手去摸链子,链子突然散发出一个青色的光圈,将陆寒月笼罩在其中。   一瞬之间,陆寒月就被这个光圈传送到了别的地方。   陆寒月怔怔看着眼前的景象,这是一个巨大的山洞,在她的面前有一面石壁,哪怕是她扬起头,也看不见这石壁的尽头。   石壁上雕刻着许多图画,陆寒月的目光落在正中央的一位衣袂翻飞,手执长剑,眼神坚定的女子身上。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应该就是谢岭渺的师尊。   陆寒月顿时识时务道:“师尊在上,我不是存心拐你的白菜的。”   陆寒月不小心碰到了石壁,眼前闪过一道刺眼的白光。 第133章 大魔头(22) 谢岭渺爱惨了她   陆寒月不适应地闭上眼睛。   等到她再次睁开眼睛,她发现,她回到了乌霞山的崖底,她看见了她自己。   昔日的陆寒月奄奄一息仰面躺着,她努力瞪大了眼睛,不愿意就这样死去,可她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小,终于,她坚持不住,晕死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人迹罕至的崖底突然出现了脚步声,旁观的陆寒月想,这脚步声听起来很沉重,绝不是修为高深的谢岭渺的脚步声。   难不成,在谢岭渺来之前,还有别人来过?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了,沉重得像是一声一声砸在陆寒月的心上,陆寒月本来在警惕,可不知为何,心也被这份沉重带着跑偏了,心头萦绕着一股说不出的哀伤。   那个人出现了,陆寒月却一怔,竟然是……谢岭渺?   眼前的谢岭渺抿着唇,双眼无神,就像是三魂丢了七魄,她从陆寒月的身边经过,陆寒月真切地感受到了谢岭渺的死气沉沉。   谢岭渺看见了躺在地上的陆寒月,她那双涣散的眼睛短暂地聚焦,死气化作哀恸。   陆寒月看见谢岭渺跪了下来,她小心翼翼托起昔日陆寒月的脑袋,嘴唇颤抖着,唤:“陆寒月。”   绝望中带着一点微末的希望,陆寒月的心跟着一颤,她觉得眼睛酸涩,不受控制地眨了眨眼睛。   谢岭渺不知道唤了多少声,都没有得到回应,她的眼泪顺着她的脸往下滑,在昔日陆寒月的脸上化开。   陆寒月愣住了,她没有想到谢岭渺会这么难过,这是她第一次看见谢岭渺的眼泪。   原来强大如谢岭渺,也会手足无措地跪在这里哭。   脸上传来温热的感觉,陆寒月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哭了。   那道白光再次出现,将陆寒月带去了新的地方。   这一次是乌霞山,谢岭渺正在和陈有方对峙。   陆寒月反应过来了,这道白光正在帮她重现谢岭渺曾经经历过的一切。   陈有方衣冠楚楚地问:“不知谢长老来我乌霞山有何事?”   陆寒月看见陈有方这副模样就想吐,她翻了个白眼。   谢岭渺:“取你的性命。”   陈有方变了脸色,他放低姿态:“不知哪里得罪了谢长老,竟要让……”   陈有方的话还没说完,谢岭渺的青霜已经到了陈有方的面前,陈有方变了脸色,急忙闪躲。   青霜回到谢岭渺的手中,谢岭渺负剑而立,她冷声道:“出剑。”   陈有方咬着牙:“谢长老明知我不会是你的对手,还要我出剑,欺凌弱小,这就是洛华宗这种名门正派的行事作风吗?”   陆寒月听得想笑,陈有方这种卑鄙无耻,在她背后偷袭的小人,算什么弱小?   谢岭渺也笑了。   陈有方和陆寒月齐齐愣住。   陈有方是因为不知道谢岭渺为什么而笑,而陆寒月则是因为,谢岭渺笑得实在是太好看了。   她身后便是沐浴在朝霞之中的群山,她逆着光,风扬起她的头发,陆寒月竟然从这样的谢岭渺身上看出了几分少年意气。   说不定,很久很久以前,谢岭渺还不是洛华宗长老的时候,她就这样执着剑,到处行侠仗义。   陈有方还在愣神,谢岭渺直接攻了过来,招招致命,不给陈有方留半分余地。   陈有方叫苦不迭,实在是不知道他到底哪里得罪了这位嫉恶如仇的谢长老。   此时的他不是不想出剑,而是根本来不及出剑。   陆寒月看得过瘾,对,没错,就是这样,打死陈有方。   陆寒月突然意识到,谢岭渺不该这么恨陈有方的。   谢岭渺此时此刻之所以恨意滔天,全是因为她。   陆寒月心间泛起暖意。   陈有方在谢岭渺的手上,只撑住了三十招,谢岭渺的最后一剑,崖边万物仿佛都笼罩在她的剑光中。   陆寒月怔怔看着这一幕,原来这就是一剑霜寒十四州。   她也算见过了。   谢岭渺的这一剑,是为她而挥的。   确认陈有方死了的谢岭渺忽然站在崖边远眺。   陆寒月知道她在看什么。   那是洛华宗的方向,谢岭渺在看她,浑身冷冽的谢岭渺,这会儿目光柔和。   陆寒月心想,谢岭渺真是爱惨了她。   白光出现了,陆寒月闭上眼睛,不知道这一次白光会将她带去哪里。   她睁开眼睛,眼前是一个她完全陌生的院子。   面前是谢岭渺,陆寒月转过身,是一张苍老但让人厌恶的脸。   她永远也不会忘了这张脸,她的好老师。   谢岭渺说她的道侣是乌霞山,陆寒月的时候,陆寒月心中一震。   是啊,谢岭渺这么爱她,她也……很喜欢谢岭渺,她们早就跟道侣没什么分别了,只是差一个仪式。   要不,等到她回去,就跟谢岭渺结成道侣?   “你说,陆寒月是你的道侣?”好老师仰天长笑,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   “是。”   谢岭渺长身玉立,大风扬起三千发丝。   对方被青色的剑光连连逼退,他扶着柱子喘息,阴狠地看了谢岭渺一眼,“陆寒月都死了,你对她可真是长情。”   陆寒月勾勾唇,谢岭渺就是长情,谢岭渺就是爱她,死老头愤怒去吧。   谢岭渺缓缓看向他,她问:“你也曾用这样的眼神,看过陆寒月吗?”   声音冰冷到了极致。   他终于明白过来,轻嗤一声,“原来是为陆寒月出气的啊。”   他重重咳嗽了几声,嗓子像是破了的风箱,“陆寒月死了就是活该,像她这样的大魔头人人得而诛之。”   他是在激怒谢岭渺!   陆寒月赶紧去看谢岭渺,谢岭渺神色平静,陆寒月松了一口气,谢岭渺问:“那你呢?”   他一顿,“我什么?”   谢岭渺再次逼近,“陆寒月成为大魔头,都是你一手促就的,人人得而诛之的那个人,不是陆寒月,应该是你才对,为了得到学生的法宝,就勾结早就有背叛之心的陈有方——”   谢岭渺语速越来越快,说到最后,她眼神狠厉:“你才应该下地狱。”   陆寒月才反应过来,谢岭渺并非没有动气。   相反,她气坏了。   陆寒月觉得心里甜滋滋的,她喜欢这样的维护,享受这样的偏爱。   青霜划过老师的脖颈,老师捂着伤口,仰面倒下,他恶毒地看着谢岭渺。   谢岭渺蹲下来,轻声道:“说不定下地狱之后,还有千刀万剐等着你呢。”   老师咽了气,谢岭渺看也不看,径直越过他的尸体到房子里面,将问月剑取了出来。   白光的颜色变淡了,陆寒月想,可能是最后一幕了。   她回到了谢岭渺诛灭心魔的那天晚上。   心魔:“我们本就是同出一家,你何必对我动杀心?”   谢岭渺毫不退让:“任何觊觎陆寒月的人,都该死。”   陆寒月愣住,原来谢岭渺非要诛灭心魔,是因为谢岭渺的心魔,对她生出了觊觎之心?   陆寒月也终于知道,在心魔暴走之前,谢岭渺对心魔说了什么话。   她说:“她在看我,而不是你。”   她说:“陆寒月爱的是我,而不是你。”   心魔被诛灭了,谢岭渺面无表情地抹了抹脸上的血迹,而后,看向陆寒月。   ……   陆寒月回到了石壁前,她头昏脑胀,扶住一块大石头稳住身形,可她心神激荡,久久不能平静。   她知道谢岭渺爱她,不知道谢岭渺这么爱她。   谢岭渺谢岭渺谢岭渺。   陆寒月心里想的嘴里念的全都是谢岭渺,她好想谢岭渺。   大石头有些硌手,陆寒月朝硌手的地方看去,才发现是一行无比凌乱的字——   陆寒月陆寒月陆寒月陆寒月陆寒月。   陆寒月瞪大了眼睛,握着手后退,她的名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石壁上浮现一道人影,陆寒月抬手握住问月,一脸警惕地盯着那道人影,“你是谁?”   人影好笑道:“你要拐我的白菜,却不认得我是谁?”   陆寒月反应过来,她讷讷道:“你是谢岭渺的师尊?”   人影:“你之前,不也叫我师尊吗?”   陆寒月很是心虚,她犹豫道:“听说你早已作古,如今……难道真的被我气活了?”   人影听了哈哈大笑:“要真那么容易被气活,生与死的界限,岂不是就消失了?”   陆寒月:“倒也是。”   人影道:“如今的我,只不过是一缕残留的意识,附身在这石壁上而已。”   陆寒月抬头看着面前这面高大的石壁,“这面石壁是?”   人影:“算是壁画,用来记载我洛华宗历来宗主与长老。”   陆寒月点点头,她隐约猜到了。   “其实这石壁还有一个作用,心念杂乱或是犯了错的弟子,都会到这面石壁前来。”   陆寒月:“面壁思过?”   “是。”   陆寒月想起她刚刚看见的那行字,她试探地问:“谢岭渺也曾经到这里面壁思过。”   人影道:“在她生出心魔的那一年。”   “可即便是谢岭渺面壁思过,她的心魔也没有消失,对吗?”   “对啊,”人影环着手,笑意盈盈:“我的白菜说爱你。”   陆寒月一怔。   人影继续说:“生生世世都爱你。” 第134章 大魔头(23) 爱我,爱我,爱我,爱我!!!   “现在谢岭渺被外山的阵法发现她身上沾染了你的气息。”   陆寒月猛地抬头看向人影,纸果然包不住火,现在她和谢岭渺的事情东窗事发了。   陆寒月六神无主地问:“谢岭渺会怎么样?”   人影:“她犯下大罪,哪怕是我复活,也保不住她。”   陆寒月的心颤得更厉害了。   人影微微俯身,目光落在陆寒月的身上,“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是不管谢岭渺,直接回到乌霞山,二是赶去外山,去救谢岭渺。”   人影才刚刚说完,陆寒月就往山洞外跑了,她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傻子都知道怎么选,像我这样的人,当然是现在跑路回乌霞山了。”   陆寒月的身影逐渐在人影面前消失。   人影勾勾唇,忍不住呢喃了句:“原来回乌霞山也要这么赶啊。”   ……   陆寒月在去外山的路上迷了路。   都怪这洛华宗里三层外三层,到处都是庄严的建筑。   陆寒月随便逮了个弟子,“外山怎么走?”   弟子瞪大眼睛:“你不是、你不是……”   陆寒月心里奇怪,难道随便逮的弟子都认识她?   可她现在着急赶到谢岭渺身边,顾不上这些,她压低声音,透着寒气:“我再问一遍,外山怎么走?”   弟子给她指路,“你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就到了外山了。”   陆寒月:“你不会骗我吧?”   弟子举起三根手指:“你给我一万个胆子,我也不敢对你撒谎啊。”   陆寒月:“……”   这话也太奇怪了。   陆寒月松开手,冷声道:“最好是,要是被我发现你骗我,我打爆你的头。”   弟子缩了一下脑袋。   陆寒月心急如焚走在路上,这条路怎么要走这么久?上次谢岭渺带她出去,也是走了这么久的路吗?   她当时一直在跟谢岭渺说话,竟一点儿也不觉得时间长。   谢岭渺如今怎么样了?   诚如她的师尊所说,她犯下大错,会不会已经被发落了?可洛华宗的宗主就是谢岭渺的师妹,她应该大概不会对谢岭渺下狠手吧?   越是想,陆寒月就越是心乱如麻。   她算是明白谢岭渺当初来找她时的感受了。   陆寒月突然一顿,她继续往前走,谢岭渺来找她的时候,就已经很爱她——谢岭渺因为心有杂念被罚面壁思过的时候,就已经很爱她。   谢岭渺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呢。   陆寒月对此全无印象,她与谢岭渺只见过一面。   她当时刚刚成为乌霞山的新主人,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连谢岭渺这样的人都不放在眼里。   谢岭渺造访乌霞宫,她坐在高位上,居高临下俯视着底下站着的谢岭渺。   谢岭渺不卑不亢,只是平静地接受着她的打量。   说实话,她能够记得谢岭渺,实在是因为谢岭渺容貌出众,可陆寒月现在回想,居然觉得,谢岭渺更清晰了。   后来,她跟谢岭渺打了一架,两人打了个平手,她没收拾得了谢岭渺,谢岭渺也没降服她这个大魔头。   陆寒月停了下来,外山到了。   阵法升起,将一人围困其中。   陆寒月看见了,是谢岭渺,早上她刚觉得谢岭渺穿这身很漂亮,可现在她竟然觉得,比起漂亮,谢岭渺仿若多了几分破碎。   她的身上笼罩着悲哀,陆寒月心头一跳。   要不是她,谢岭渺何至于此。   “谢岭渺。”   所有人都朝着陆寒月看来,无论是阵法中心的谢岭渺,还是阵法外围的几位长老和宗主。   四长老气愤至极:“你居然还敢来?”   陆寒月:“我为什么不敢来?”   陆寒月坦然接受这些人的目光,她当大魔头那么久,最擅长的就是,不在乎别人的目光。   因此她虽然回怼了一句,可实际上,她的视线一直落在谢岭渺的身上,仿佛她的眼中只看得见谢岭渺。   谢岭渺在陆寒月的注视下心念一动,陆寒月缓缓朝着阵法靠近。   陆寒月问:“事到如今,谢岭渺,你心里还有分寸吗?”   谢岭渺:“有。”   陆寒月轻声道:“我不来也没关系?”   谢岭渺沉默了一会儿,她喉间滚动,眸光晦暗不明,“有关系的。”   “哦?”听见意料之外的答案,陆寒月挑了挑眉。   谢岭渺:“你来,我会觉得高兴。”   顿了顿,谢岭渺继续说:“我会觉得,你很爱我,跟我爱你一样爱我。”   陆寒月还是挑眉,她离阵法只剩下最后一步,可离她能抱到谢岭渺的距离,还有十几步。   四长老气到发抖:“这个大魔头肯定给谢长老下蛊了,宗主你说句话啊。”   没得到回应,四长老去看宗主,见她神色平静看着这一幕,眼神透露出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像是她早知道今天这一天会来,如今真的来了。   四长老:“?”   这还是那个师姐控的宗主吗?   陆寒月已经步入阵法,和谢岭渺抱在了一起,谢岭渺身上有陆寒月的气息,陆寒月的身上有谢岭渺的气息,两人像是黑的白的都搅合在了一起。   阵法虽然发出警示,将谢岭渺暂时困了进去,但并未对谢岭渺动手,此时此刻,自然也没对陆寒月动手。   四长老破罐子破摔:“宗主,你师姐马上就不要你了。”   宗主目光悲戚道:“我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宗主:“师姐不可能永远陪在我的身边。”   四长老:“?”   她忍不住道:“宗主,这好像不是重点吧?”   宗主努力掩藏声音里的哽咽,她朗声道:“我宣布,从今日起,谢岭渺不再是我洛华宗的长老,也不再是我洛华宗的弟子,从此以后,谢岭渺所做的一切事情,都跟我洛华宗,没有关系。”   四长老脸色一白:“宗主……谢长老是犯下大错,可这样是不是太严重了?”   宗主:“我意已决,马上将我的决定公布出去。”   宗主一脸坚决,见无力回天,四长老轻声道:“是。”   陆寒月也有些震惊,但谢岭渺没什么大的反应。   她跪了下来,朝着陆寒月来的方向,拜了三拜。   谢岭渺站了起来,陆寒月去牵她的手,她怕谢岭渺心中难过,还捏了捏谢岭渺的手。   谢岭渺看向她,示意她没事。   阵法被宗主挥手撤掉了,宗主哑声道:“走吧。”   谢岭渺和陆寒月牵着手从宗主身边经过,谢岭渺道:“师妹,我走了。”   宗主转过身,背对着她们,没接话,像是失望至极。   谢岭渺和陆寒月下了山,四长老去看宗主,才发现她一直在流眼泪。   四长老吓了一跳:“宗主……”   宗主吸了吸鼻子:“其实我特别特别舍不得师姐,但我知道,要不是师尊让她留下来辅佐我,师姐早就离开了,是我拖累了师姐,倘若不是为了我,师姐喜欢上陆寒月,又何至于人人喊打。”   四长老:“……”   宗主擦了擦脸:“如果有人故意针对师姐,我洛华宗绝对饶不了此人!”   四长老:“……”   呵呵,果然还是那个师姐控啊。   ……   下山路上。   陆寒月将在山洞里经历的一切,告诉给了谢岭渺。   谢岭渺了然道:“师尊大抵是放不下我。”   陆寒月:“是,你师尊可看重你这颗白菜了。”   谢岭渺看着陆寒月笑了笑。   陆寒月:“谢岭渺,你竟然还笑得出来,你被洛华宗赶出来了,你现在无家可归了。”   谢岭渺:“我跟你去乌霞山。”   陆寒月哼了声:“我不要你去乌霞山。”   谢岭渺低声道:“那我去哪儿?”   瞧着有几分小可怜的模样了,陆寒月挑起谢岭渺的下巴,谢岭渺眨了眨眼睛。   陆寒月想到什么,她问:“你是不是打算直接用那个光圈将我送去乌霞山?”   谢岭渺不说话,陆寒月就知道自己猜中了。   陆寒月气笑了,“那你还去乌霞山干嘛?咱们两个干脆天各一方好了。”   说完,陆寒月气呼呼往前走,谢岭渺追上她,牵住她的手。   陆寒月挣扎了一下,没成功,谢岭渺道:“我会去乌霞山找你的。”   陆寒月盯着谢岭渺,“谢岭渺,我发现你这人怎么这么霸道!”   谢岭渺一顿:“什么?”   “你自己又是杀了陈有方,又是去江南取回问月,你做了这么多的事,凭什么不让我为你做点事呢?你被困阵法,我来找你都不行,你这不是霸道是什么?”   眼里闪烁着泪光,陆寒月浑然不觉,她越说越气:“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默默付出的人了!”   谢岭渺:“我没有……”   陆寒月踢了谢岭渺一下。   谢岭渺:“我真的没有。”   陆寒月抬手去打谢岭渺,被谢岭渺用拳头包住,陆寒月:“……”   谢岭渺在她耳边轻声道:“我是挟恩图报的那种人。”   陆寒月:“……”   谢岭渺轻声道:“陆寒月,你还记不记得,你答应了我四件事。”   陆寒月轻嗤一声:“这会儿想起来了?我早告诉你,我不可能一下子答应你四件事的。”   谢岭渺摩挲了一下陆寒月的手,“那就先答应我一件事。”   陆寒月眼睫轻颤:“什么事?”   谢岭渺:“爱我。”   陆寒月笑了,她环住谢岭渺的脖颈,“让我猜一猜,剩下的三件事,不会都是……”   谢岭渺:“爱我,爱我,爱我。”   谢岭渺抱住陆寒月:“我要你永远爱我。” 第135章 大魔头(完) 一个美好的春天   陆寒月看着谢岭渺,谢岭渺也看着陆寒月。   陆寒月能够从谢岭渺的眼中看见她的期盼,陆寒月唇角微微上扬,捧着谢岭渺的脸,在谢岭渺的额头上亲了亲。   谢岭渺眨了眨眼睛,她尽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可其实呼吸已经重了几分。   谢岭渺竟然能忍住不来亲她?陆寒月挑眉,看来是真的很想要知道答案啊。   陆寒月凑近,低声道:“事已至此,看来我不得不爱你了。”   话音刚落,陆寒月就看见谢岭渺神采飞扬,像是打了一场胜仗那么快乐,她环住陆寒月的腰身,将陆寒月抱起来转了一圈。   陆寒月哈哈大笑,谢岭渺终于来亲她,两人亲得难舍难分,分开时,十指还是紧扣在一起。   陆寒月道:“走吧。”   谢岭渺明知故问:“去哪儿?”   陆寒月:“我死而复生,还抢了个正道修士,当然要回乌霞山好好炫耀一番了。”   谢岭渺声音里带着宠溺:“怎样都随你。”   陆寒月盯着谢岭渺,她突然抬手,贴着谢岭渺的颈侧蹭了蹭,小声说:“谢岭渺,再这样下去,我会被你惯得无法无天的。”   谢岭渺偏头:“嗯?”   陆寒月笑笑:“幸好我很擅长无法无天。”   谢岭渺跟着她一起笑。   两人手牵手往下走了几步,陆寒月拔出发间的问月,问月落地,从簪子变成了宝剑,陆寒月和谢岭渺一前一后轻巧地站了上去。   陆寒月朗声道:“出发,去乌霞山。”   谢岭渺道:“好。”   ……   乌霞山从陈有方死了之后就开始乱了,势力分成三派。   一派是陆寒月的心腹,觉得陆寒月的死有蹊跷,说不定就是陈有方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干的。   一派是陈有方的心腹,正在计划替陈有方报仇呢。   最后一派是中立派,她们就等着前面的两派分出来个胜负,她们好选择人支持。   陆寒月和谢岭渺到的时候,整个乌霞山乌烟瘴气,光是一天之内,就要发生十几场争斗。   眼前的这一场争斗还没开始,但双方已经跟乌眼鸡似的,恨不得从对方身上咬下来一块肉。   大战一触即分的时候,一柄剑贴着两个领头人的脸飞了过去。   “是哪个不长眼的?”   “那是宫主的问月啊。”   “宫主是不是回来了?”   钉在前方山壁上的问月原路返回,所有人都看着拿着问月的那个人。   陆寒月迎风而立,表情狠戾,“从今日起,我陆寒月重掌乌霞山。”   陆寒月的心腹已经开始欢呼叫好,她们大声道:“欢迎宫主回来。”   陈有方的心腹面面相觑,陆寒月的问月已经指向了她们。   “你们呢?”陆寒月冷声道:“是要追随陈有方而去吗?”   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谁都知道陆寒月的眼里容不下沙子,陈有方是叛徒,那她们这些陈有方的心腹,也是叛徒。   众人一致决定,跟陆寒月拼了。   “她只有一个人,难道还打的赢我们这么多人?”   陆寒月听了这话有些想笑,“那就试一试?”   问月朝着那一片横扫过去,陆寒月出剑更狠了。   瞧见这一招的不少人都心生退意,想要跑,不等她们跑出几步,一道青色的剑光将她们逼退了回来。   众人这才看清陆寒月的身后还有一个人。   陈有方被杀那日,她们中有些人或多或少都看见了,因此此刻也认出了陆寒月身后那人是谁。   那是谢岭渺。   谢岭渺和陆寒月原本站在一块巨石上面,现在陆寒月飞身下去,众人发现,陆寒月是想要亲手清理门户。   谢岭渺只看着,从不动手,但只要是这些陆寒月想杀的人想跑,就会有一道青色的剑光落下来,让人无处可逃。   几次之后,众人看着谢岭渺,眼里带上了怨恨,以及不知名的惧怕。   如果说陆寒月是疯狗,那谢岭渺就是疯狗的守卫者。   守卫者会不惜一切代价,维护疯狗。   有些人甚至觉得,是不是她们每天都在乌霞山打架,没出去看看,才不知道谢岭渺竟然和陆寒月站到了一起。   这世道真是乱了。   一个时辰之后。   陆寒月一手拿着问月,另一只手缓缓擦过自己的脸,却将脸上的血迹抹开了。   陆寒月冷着脸,睥睨天下,“从今日起,我陆寒月重掌乌霞山,谁还有异议?”   陈有方的心腹已经被陆寒月杀了个干净,还活着的所有人都跪了下来,齐声道:“欢迎宫主回来。”   陆寒月哼了声,朝谢岭渺招了招手。   谢岭渺会意,走到陆寒月身边,陆寒月没骨头似地靠到她的身上,低声抱怨道:“挥得我手腕都疼了。”   谢岭渺的目光扫过陆寒月的手腕,覆手上去,替陆寒月轻轻揉着。   陆寒月盯着谢岭渺的侧脸,心满意足地笑了。   ……   谢岭渺跟着陆寒月住进了乌霞宫。   陆寒月花了五天的时间,让乌霞山重回正轨。   今日,她一回到寝宫,首先问的就是:“谢岭渺呢?”   侍女答:“谢小姐去了温泉。”   温泉啊……不知道想到什么,陆寒月弯了弯眼睛,她快步走进寝宫后面的温泉。   里面热气袅袅,垂下来的红纱都像是被水汽沾湿了,陆寒月继续往里走,越近,耳边的水声就越清晰。   陆寒月走到岸边,看着不远处的谢岭渺。   谢岭渺背对着陆寒月,乌发掩映,肌肤更显雪白。   陆寒月道:“放肆。”   听见陆寒月的声音,谢岭渺转过身,她的眼睛像是被水浸润的珍珠,遥遥朝陆寒月看来,陆寒月呼吸一窒。   陆寒月装模作样,“这是我的温泉,你为何在此?”   谢岭渺走到陆寒月身前,水面晃荡,袭上谢岭渺的胸口,陆寒月别开眼,觉得身上有些发热。   谢岭渺:“我想着宫主不日就要下朝回来,因此提前沐浴。”   陆寒月:“?”   身上更热了,陆寒月哼了声:“那你还挺贴心的。”   谢岭渺问:“今日上朝,一切顺利吗?”   “提到这个,”陆寒月伸手勾了勾谢岭渺的下巴,眼睛格外亮,“我真是厉害啊。”   “嗯?”谢岭渺做出一副侧耳倾听的样子。   陆寒月道:“难道不厉害吗?这才几天,乌霞山就被我打理得井井有条。”   谢岭渺点点头,真心实意道:“确实厉害。”   陆寒月对上谢岭渺的眼睛,两人都有些心不在焉,陆寒月再次伸出手,想去摸谢岭渺的脸,却被谢岭渺扣住手腕。   谢岭渺扫了一眼陆寒月的衣服,她轻声问:“陆寒月,你的这身衣服,可以沾水吗?”   谢岭渺贴着陆寒月的耳朵说话,谢岭渺身上的水汽直往陆寒月的耳朵里钻,好像通过耳朵到达了心脏,将陆寒月的心淋得乱糟糟的。   陆寒月:“不是只有你的洛华宗才有清洗咒的。”   话音刚落,陆寒月就被拽进了温泉里,水花四溅。   被水打湿的衣服格外难脱,亏得谢岭渺有耐心,陆寒月就笑意盈盈地看着谢岭渺,时不时挑起一缕谢岭渺湿透的发丝,她道:“谢岭渺,你这哪里是沐浴啊。”   谢岭渺聚精会神,抽空回:“那我是什么?”   陆寒月:“分明是勾|引。”   谢岭渺不见了,她整个人沉进水里,陆寒月瞪大眼睛,眼神在谢岭渺的勾|引下一再溃散。   陆寒月是上午走进温泉里的,日暮时分,才被谢岭渺从温泉里抱了出来。   陆寒月看着谢岭渺,意味不明地磨了磨牙。   她道:“你以后不准进温泉了。”   谢岭渺答应得很快:“好。”   陆寒月:“你……”   谢岭渺低下头看着陆寒月,她低声问:“陆寒月,难道我连你的寝宫,也要不能进了吗?”   陆寒月:“……”   她扭过头:“要是有一天,你不能进寝宫的话,那都是你自己导致的,你要好好反思。”   谢岭渺:“我不会让我自己有这么一天的。”   陆寒月才不相信呢,毕竟谢岭渺现在就岌岌可危。   谢岭渺轻手轻脚将陆寒月放上床,陆寒月现在还不困,她盯着谢岭渺看,不管是看了多少次,她都觉得能在乌霞宫的寝宫里看见谢岭渺,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   谢岭渺对上陆寒月的眼神,亮晶晶的,好像含着无尽的爱意,谢岭渺的心一软,她问:“不睡觉?”   陆寒月摇头,她认真地问:“谢岭渺,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谢岭渺:“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陆寒月笑:“那很早很早了。”   谢岭渺握住陆寒月的手,陆寒月靠进她的怀里,谢岭渺说:“是很早很早了。”   “那你猜猜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   谢岭渺:“我不知道。”   “在你每次用喜欢我的眼神看向我的时候。”   谢岭渺心头一跳。   陆寒月继续说:“从没有人那样看过我,我心里奇怪极了,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喜欢,那是爱。”   谢岭渺亲在陆寒月的发顶:“我永远爱你。”   陆寒月:“这不是你要我答应你的事情吗?”   谢岭渺道:“我也可以答应你,不止四件事。”   陆寒月转了转眼珠,狡黠道:“那我可不会像你一样,四件事都是一样的。”   谢岭渺:“嗯?”   陆寒月:“我才是挟恩图报的那种人。”   谢岭渺浅笑着,眼里倒映着陆寒月此时的样子。   陆寒月捏捏谢岭渺的脸,“要是我让你做很过分很过分的事情,你答不答应我?”   谢岭渺:“答应。”   陆寒月心里甜滋滋的,她在谢岭渺的怀里蹭了蹭,低声问:“谢岭渺,你猜明天会是个晴天,还是会是个雨天?”   谢岭渺答:“春天。”   一个让她们永远相爱、永远在一起的,美好的春天。 第136章 末世(1) 一号实验品   程家饭桌上,程云安心不在焉。   她在想两件事。   一是死对头谢岭渺上个月失踪了,至今都没有找到。   二是X实验室的负责人向她发来邀请函,还说这次的实验非她不可。   X实验室是半个月前成立的,早在成立的时候,程云安就毛遂自荐了,却遭到拒绝,而现在,又说什么非她不可,程云安摸不着头脑,甚至觉得其中有猫腻。   她可不会怀疑这是天上掉馅饼,任何掉下来的东西,无论过了多久,上天最后都会给出价格。   看程云安用叉子将餐盘里的牛排戳得惨不忍睹,苏琳忍不住道:“云安。”   程云安回神看着苏琳,“怎么了,妈妈?”   苏琳:“吃饭就好好吃饭,你最近有什么烦心事吗?”   程云安刚想要开口,苏琳旁边的程昊就冷哼一声:“她能有什么烦心事,还不是看她弟弟如今也进了研究院,她心里觉得不服气罢了。”   程云安:“……”   得,说了也是白说,程云安选择沉默。   程云安很快吃完了饭,她道:“我吃完了,先上楼了。”   苏琳点了点头,程昊和程泽没理她,程云安上楼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见餐桌上,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她就像是多余的那个。   实际上,她确实是多余的那个,她不是程家亲生的。   苏琳和程昊结婚三年,仍然没有孩子,她们就去孤儿院领养了三岁的她。   第二年,苏琳和程昊就有了自己的孩子,程泽。   前几年的时候,她们还会一视同仁,后来就有了明显的区别,但程云安心里一点儿也没有怨。   苏琳和程昊将她从孤儿院接出来,衣食住行,包括上学,都是给她安排最好的,她要是留在孤儿院,根本不会有这样的待遇。   她已经很知足了,不能再奢求苏琳和程昊像爱程泽那样爱她。   ……   手机被程云安放在了卧室的桌子上,程云安一进去,就听见手机一直响。   屏幕上闪烁着熟悉的名字,程云安接听,脱口而出就是:“谢岭渺找到了?”   “还没有呢。”   “哦。”   程云安拿着手机倒在了床上,不知为何,心情有点郁闷。   纪舒带着点慵懒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说你,一跟谢岭渺见面,就被她气死,现在谢岭渺失踪了,最着急的反而是你。”   程云安在床上翻滚了一圈,恨恨道:“你难道不知道谢岭渺失踪之前,对我做了什么吗?”   纪舒明知故问:“什么?”   程云安捶了一下床,“总而言之,谢岭渺给我找麻烦,我也要给她找麻烦,现在她找我麻烦了,我却没办法找她的麻烦,你说我急不急?”   纪舒忍不住笑,程云安轻咳一声,磨了磨牙,纪舒才煞有其事道:“那是挺急的。”   “纪警官,反正你有消息了,一定要通知我。”   “没问题,程研究员,还没恭喜你,顺利进入了自己梦寐以求的X实验室。”   程云安笑着说谢谢,挂断了电话。   手机为她推送了本地新闻,程云安点了进去,说是最近失踪案频发,希望广大市民注意安全。   一秒钟之后,这条新闻消失了。   程云安眼睁睁看着它消失的。   程云安不信邪,在搜索框里,搜索关键词,她发现,非但她刚刚看的那条新闻没有了,所有关于失踪案的新闻全都没有了。   盯着空白的界面,程云安的预感不太好。   直到睡前,程云安还惦记着这件事。   是程云安进入X实验室的日子。   X实验室的负责人专门在门口等着她。   程云安同她握手,故意道:“看起来,我面子真的很大。”   负责人笑了两声,“程研究员,请跟我来。”   程云安跟在负责人的身后。   X实验室是研究院的最高机密,需要走特殊通道,但等到程云安上了电梯,才发现X实验室建在地下。   除了电梯本身的光亮之外,外头一片漆黑,像是深入一座山的内部,大自然的巍峨神奇,让即便什么也看不见的程云安突然一阵头皮发麻。   X实验室到了,电梯门在程云安面前缓缓打开,出现在程云安面前的是一个巨大的空间,无数研究员正在里面忙前忙后。   程云安心潮激荡,她已经等不及要大展拳脚了,她问:“我的位置在哪里?”   程云安又道:“而且,我的工牌,应该也需要更换吧。”   负责人:“当然,这些稍后都会有专人告诉你。”   程云安停住不动了,负责人转身,才发现程云安还站在原地,程云安笑意盈盈,笑意却不达眼底:“那么,您现在要带我去哪儿呢?”   负责人看着程云安这样先是一愣,紧接着失笑,她走到程云安面前,柔声道:“别紧张,我只是要带你去看X实验室的一号实验品。”   程云安这才继续跟上负责人。   去见一号实验品的程序要比进实验室繁琐得多,消毒之后,她们需要穿过三道门。   程云安看了看那三道门,这些门应该是用最新材料做的,水火不侵,子弹打不穿,电锯也只能在它的表面上留下一些划痕。   监狱,也不过如此了吧。   程云安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一号实验品,很危险。   可等到程云安真的见到一号实验品的时候,程云安的心里就只剩下了震惊。   她看见了谢岭渺。   谢岭渺被关在房间里,这房间是用玻璃打造的,玻璃是单向的,里面的谢岭渺什么也看不见。   可是所有人都看见,原本在单人床上坐着的谢岭渺突然起身,走到了玻璃前。   她的视线仿佛穿过玻璃,落到了程云安的身上。   她在看程云安,不是用眼睛,而是用心脏。   视线相交,程云安灵魂一颤。   谢岭渺的眼睛不再是她熟悉的黑色,她的眼睛变成了一种深邃的绿色。   好端端的人怎么会变成这样。   程云安扑到玻璃前,将谢岭渺的那双眼睛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再联想到负责人所说的一号实验品。   程云安的心里只剩下愤怒。   愤怒席卷了她的理智,她冲到负责人面前,眼神和她的神情一样冰冷,“我想,你最好要跟我说清楚,谢岭渺怎么会在这里。”   负责人:“你需要先冷静。”   程云安冷声道:“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明明面前的人是程云安,负责人却有了一种错觉,仿佛她在直面谢岭渺。   两人给人的感觉是一样的,带来的压力也是一样的,甚至程云安要更有压迫感。   负责人想起院长对程云安的评价,可靠稳重,平易近人,具有亲和力。   负责人再看向面前的程云安……到底哪儿出了错呢?   也许是谢岭渺让程云安变成这样的?   对峙了一会儿,负责人先败下阵来,她道:“将监控放给她看。”   程云安回过头,看着电脑上播放的监控画面,昏暗的路灯下,一个人好好地走在路上,却突然被另一个人扑倒。   灯光虽然昏暗,但程云安看得很清楚,扑倒他的那个人,张开嘴,咬向了他的脖颈,鲜血如注。   丧尸。   这是程云安心里的第一个想法。   可这跟谢岭渺有什么关系,难道谢岭渺也变成了丧尸?   想到这里的程云安,心突然漏跳了一拍。   负责人道:“我们是在一个月前发现这一切的,一发现,我们就将这件事报告了上去,为了避免引起市民恐慌,上面派人将这些人都抓了回来,我们通过研究发现,是一种从未见过的病毒,研究至今,我们仍旧没能找到对应的药物。”   程云安:“那谢岭渺呢?”   她的下巴绷紧,冷淡的声线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负责人:“那天我们跟警察一起去抓人,遭到激烈反抗,谢岭渺正巧路过,为了救一个警察,她被咬了。”   程云安呼吸一窒,头脑晕眩,她勉强镇定下来,“可谢岭渺并没有变成丧尸,丧尸的眼睛也不会是绿色的,她还活着。”   最后一句语气很轻,虽然是肯定句,但却更像是疑问句,程云安也不确定,她在向负责人求证。   负责人对上程云安期盼的眼睛,她点点头:“是,谢岭渺还活着。”   得到肯定的答案,程云安终于松了一口气,她松开攥紧的手,掌心里都是冷汗。   程云安突然想,她是不是担心谢岭渺担心得有点过头了。   负责人:“她是唯一被咬,但却没有成为丧尸的人,可她身上出现了一些变异。”   程云安的心又沉了下去。   负责人继续说:“她随时都会失控,成为比丧尸更威胁的存在。”   程云安将唇抿得发白,她苦中作乐地想,这下好了,她和谢岭渺针尖对麦芒的时候,她再也打不过谢岭渺了。   “程云安。”   是谢岭渺的声音,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不约而同地看向谢岭渺。   程云安也去看谢岭渺。   谢岭渺还站在玻璃前,正用她那双绿色的眼睛凝视着程云安。   她缓缓露出一个笑容,唇角微微勾起,配上她那双绿色的眼睛,衬得她神秘又高贵。   谢岭渺轻声道:“我知道,你来了。” 第137章 末世(2) 谢岭渺失控了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还脸色难看的程云安,听见这句话,竟也笑了。   程云安轻声道:“我要见她。”   她看向负责人:“可以吗?”   负责人再一次怀疑自己得到的资料出了错,资料上说程云安和谢岭渺针锋相对,她本来担心让程云安加入X实验室,会让谢岭渺的情况变得更加糟糕。   可谢岭渺一再要求要见程云安,负责人只能妥协。   现在看起来,两人像极了双向奔赴……对死对头的双向奔赴吗?   负责人不说话,程云安就耐心地等。   所有人都在等。   五分钟之后,负责人终于松口,她道:“可以。”   她补充道:“但你必须做好防护措施。”   程云安:“当然。”   她笑笑:“我还怕被谢岭渺收拾一顿呢。”   负责人:“……”   半个小时后,程云安准备好了,她站在玻璃房唯一的那扇铁门前,朝外面轻点了一下头。   下一秒,铁门上打开了一个小窗户,足以让谢岭渺看见程云安的脸。   听见动静的谢岭渺刚从玻璃墙那边跑过来,程云安对上谢岭渺的眼睛,她抿住唇,谢岭渺如今的这双眼睛美得惑人,让她的呼吸都在一瞬间不自觉地加快了。   程云安攥紧手,反应过来,谢岭渺又看不见,她干脆环住手,挑眉问:“谢岭渺,才一个月不见,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谢岭渺的眼中闪过轻光,让程云安联想到光落到绿宝石上的折叠闪烁。   程云安再次抿了抿唇。   谢岭渺说:“是意外。”   她的声音很平静,被丧尸咬了,也可以这么平静吗?   谢岭渺好像永远都这样,情绪稳定,程云安就没见过她失控的样子。   程云安哼了声:“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现在搞成这副鬼样子,你满意了?”   其实程云安口是心非,谢岭渺这副样子还挺好看的,她本来就是个颜控,跟谢岭渺见面的第一天,也是被谢岭渺的颜值所吸引,谁知道谢岭渺会那么讨厌。   但只要一想到,谢岭渺这副样子是因为被丧尸咬了导致的变异,程云安的心就发沉,也没办法欣赏了。   她宁愿谢岭渺还跟之前一样。   “程云安。”   谢岭渺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片羽毛拂过程云安的心,让程云安心痒难耐。   程云安眼睫轻颤,她问:“怎么了?”   谢岭渺的笑容让程云安恍了神,“你好像很担心我。”   程云安失笑:“怎么看出来的?”   程云安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从我这双冷淡的眼中?”   没有镜子,谢岭渺犹如绿宝石一样的眼睛也没法显露出程云安此时真实的样子。   实际上,程云安的眼神一点儿也不冷淡,相反,她显得有点紧张。   自从谢岭渺失控过一次之后,X实验室的所有人在面对她的时候,都有点紧张。   但程云安的这份紧张与她们的紧张不一样,她不害怕,她仅仅在担心谢岭渺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她担心谢岭渺变成一个怪物。   谢岭渺的心奇异地被填满,她另起话题:“我失踪之后,有人一直在找我。”   程云安不以为意:“一个大活人不见了,是人都要找吧?”   说到这里,程云安反应过来了,谢岭渺是孤儿,她没有亲人,朋友也不多,时时刻刻惦记着谢岭渺的,好像就她一个。   程云安:“……”   那很糟糕了,程云安轻咳一声。   不过……程云安直视谢岭渺:“你知道纪舒一直在找你?”   谢岭渺点点头,“我还知道,纪舒是受你之托。”   程云安呵呵两声,她扬扬下巴道:“除了我还有谁会这么惦记你,谢岭渺,你应该感谢我。”   谢岭渺:“多谢。”   竟然真的得到了一句感谢……   程云安的心好像被人轻轻挑拨了一下,她转过身,她能够感受到,谢岭渺仍旧盯着她。   那道目光是这样的不舍。   程云安转身就走,身后的小窗被合上,那道目光也被阻断了。   程云安问:“现在X实验室,想从谢岭渺的身上得到什么?”   负责人也不藏着掖着:“第一,谢岭渺为什么没有变成丧尸,第二,谢岭渺变异的原因,第三,要是能够阻止谢岭渺失控,谢岭渺是否会成为未来对抗丧尸的一大助力。”   每一点,都让程云安心头一跳。   程云安道:“你们觉得,丧尸病毒,控制不住?”   负责人苦笑:“这难道不是未来一定会发生的事情吗?”   她们能够发现的只是暴露在监控里的丧尸,还有那些监控看不见的角落呢。   丧尸病毒传播如此之快,人类只能被迫面对这道难题。   而X实验室的成立也只是让她们在面对难题的时候,能够稍微有头绪一点。   程云安握紧手,她问了另外一件事:“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向市民预警?”   负责人看向程云安那张坚定的脸,“上面还在商议,预计不会超过两天。”   程云安轻点了一下头,将一切都了解得差不多之后,程云安问:“那么,我的位置在哪儿,还有,我的新工牌?”   程云安的语气轻松,负责人也暂时从沉闷的气氛中抽离,她道:“马上就会给你。”   ……   程云安从X实验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抬头看着天空,繁星闪烁,也许明天会是个晴天。   程云安眨了眨眼睛,她刚才好像在天上看见了谢岭渺的那双眼睛,深邃神秘,诱人深入。   程云安冷着脸将要掉下去的挎包往上扶,这一定是她的错觉。   回到家。   阿姨给她留了晚饭。   程云安吃饭的时候,突然问:“阿姨,你去哪里买的菜?”   阿姨正在收拾客厅,闻言她转过头:“就小区里的那个小超市。”   说完,她马上补充道:“小是小了点,但菜很新鲜。”   她还以为程云安是觉得菜不新鲜。   程云安听完点了点头:“阿姨,你这几天就去小超市买菜,尽量不要去人多的地方,一旦听见尖叫声,就马上远离。”   程云安看向阿姨,阿姨点了点头:“小姐,我知道了。”   晚上是纪舒和程云安约定的通话时间。   要是程云安没接,那就是还在实验室,要是纪舒没接,那就是还在执行任务。   今天程云安一接,纪舒就开始抱怨:“这都什么事啊。”   程云安:“怎么了?”   纪舒:“今天抓了个贼,见人就咬,幸好上面给发了防护,不然就惨了。”   程云安听得心里直咯噔,“你能不能小心点?”   纪舒没当回事:“行了大小姐,我还不够小心的吗?”   程云安都感叹于纪舒的神经大条,“你没觉得目前情况有点不对吗?”   纪舒:“啊?哪里不对?”   程云安:“……”   “反正你给我小心一点,千万不能被咬了。”   纪舒在那头哈哈大笑:“听得好像丧尸出现了一样。”   程云安沉声道:“纪舒你再给我开玩笑?”   见程云安生气了,纪舒忙道:“好好好,我一定把你的话放心上,你就放心吧。”   说完这件事,程云安又道:“不用着急找谢岭渺了。”   纪舒:“啊?你竟然恨她恨到她失踪也不在乎了?”   程云安:“……?”   “我什么时候在乎她了?”   不知道跟纪舒掰扯了多久,最后是纪舒说要去开会,她们才挂断电话。   程云安去洗澡,出来发现纪舒给她发了消息,只有五个字——   你也小心点。   看来是警察内部已经开始预警了。   程云安今晚心不静,做得梦也不好。   一会儿梦到她被丧尸追,一会儿梦到谢岭渺跨过尸山血海走到她的面前。   到最后,她的梦里竟然只剩下谢岭渺。   程云安满头大汗地醒来,拿过手机一看,居然才五点。   她已经睡不着了,索性起床去跑了两公里步,然后回来洗澡,准备去上班。   苏琳她们也起了,昨天提醒阿姨的那些话,程云安也对她们说了,苏琳点点头。   程云安随便吃了一点,就去上班了。   她刷卡进入X实验室的时候,发现每个人都如临大敌。   程云安心头一跳,不会是谢岭渺出事了吧?   她快速穿过三道门,来到一号实验室。   程云安顿在原地,谢岭渺失控了,玻璃房里面的东西本来就不多,此时已经被谢岭渺全砸了。   程云安到的时候,谢岭渺正看着玻璃房外面,眼神嗜血,仿佛在狩猎。   极致的冷静与彻底的疯狂同时出现在谢岭渺身上。   比起昨天的她,今天的她,才像是怪物。   一个,很有可能永远也回不到人类的怪物。   程云安怔怔走到玻璃墙前。   负责人:“准备注射新针剂。”   小窗被打开,第一次注射失败。   第二次注射失败。   第三次,程云安接过远程注射器,她沉着冷静道:“让我来。”   谢岭渺似有所感,一步一步走到了小窗前,在看见程云安的一瞬间,谢岭渺暗淡的绿色眼睛,再次焕发出光彩。   谢岭渺说:“程云安,我知道,你来了。”   对于谢岭渺来说,程云安比得上这世间所有的药剂。   程云安放下注射器,一摸自己的脸,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 第138章 末世(3) 谢岭渺的头顶冒出雪狼的耳朵   谢岭渺愣住了,程云安也愣住了。   谢岭渺几乎是想也没想,就从小窗里伸出手,想要为程云安擦眼泪,程云安往后退了一步,谢岭渺的手扑了个空。   那只白皙修长的手在空中顿了顿,才收了回去。   程云安看见,谢岭渺又用那双绿色的眼睛盯着她,一动不动,程云安转过身,背对着谢岭渺,她抬手,将脸上的眼泪抹掉。   负责人看谢岭渺已经稳定下来了,让人将小窗关上,她走到程云安面前,小声问:“没事吧?”   却听见程云安嘟囔道:“我怎么会在谢岭渺面前哭呢,丢脸死了!”   负责人:“……”   程云安整理好了情绪,她对负责人说:“我没事。”   负责人:“……没事就好。”   程云安看了一眼回到玻璃墙前的谢岭渺,她不确定地问:“她这样……算是稳定下来了吗?”   负责人:“是。”   程云安看了一眼手中的远程注射器,注射器是绿色的液体,她道:“谢岭渺每次失控都要注射这样的针剂?”   “是。”   程云安:“她失控了多少次?”   负责人:“几乎是每天一次。”   负责人想到什么,她补充道:“这个月十五号,她失控了两次。”   程云安愣住。   她记得十五号是什么日子,四月十五号,她的生日。   程云安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巧,程家将收养她的那天定为她的生日,第二年,程泽就降生在四月十五号。   她跟程泽同一天生日。   随着她越来越不受重视,最开始还会准备两个蛋糕的程家,最后只会准备一个蛋糕,说是两个人过一个生日,一个蛋糕就够了,但程泽往往是主角。   后来程云安每到自己的生日,都会找借口不回家。   纪舒会帮她庆祝,给她准备惊喜,直到纪舒有次去实习,她不想要程云安失望,就将这件事拜托给了谢岭渺。   程云安觉得纪舒一定是脑子坏掉了,才会去拜托谢岭渺帮她准备生日惊喜。   今年的生日,纪舒要执行任务,谢岭渺失踪,程云安是一个人过的。   所以,谢岭渺失控的那两次里,在想些什么呢,没有办法来给她过生日了?   程云安猛地抬头,看向与她隔着一堵玻璃墙的谢岭渺。   程云安语速很快道:“不好意思,可以再帮我开一次小窗吗?”   方才负责人看见了,程云安能够让失控的谢岭渺稳定下来,程云安要见谢岭渺,负责人自然不会拦着。   “可以。”   程云安走回到小窗前。   谢岭渺看着她,程云安觉得,谢岭渺的感官可能也敏锐了很多。   她总是能在程云安过来的时候也站到小窗前。   程云安道:“谢岭渺。”   “嗯,我在。”   绿色的眸子闪过微光,谢岭渺在高兴。   仅仅只是因为她站在这里,谢岭渺就高兴。   程云安:“伸手。”   谢岭渺不明所以,却还是伸出了手。   她离程云安只剩下一寸的距离,却像是天堑,她触碰不到程云安。   可程云安却主动凑上前,谢岭渺的指尖触到了程云安的脸,   谢岭渺眼睛微微瞪大,与此同时,程云安心跳加速,但她没再往后退。   方才程云安心不在焉,没仔细看谢岭渺,现在才发现谢岭渺身上的针眼。   跳得太快的心忽然狠狠一疼。   程云安道:“谢岭渺,你听好了。”   谢岭渺看着她,目不转睛:“嗯,我在听。”   程云安:“从今以后的每一天,我都会在这个实验室里,直到你痊愈。”   程云安放软了语气,“尽量不要失控,好吗?”   这实在是个很无理的要求,但谢岭渺回答得很快:“好。”   谢岭渺微微一笑,轻声道:“我答应你。”   即便她知道,她再也不可能痊愈了。   这个世界是末世世界,谢岭渺来早了,她来的时候,末世还没开始,她有尝试过,要不要对这个世界发出一些预警。   但因为这个世界未来一定会变成末世世界,她没办法影响这个世界变成末世的进程,她只能影响程云安。   像她这样的,在这个世界的后世记载中,叫做,异能者。   她是第一位异能者,所以变异带来的一切在她身上都格外明显。   程云安离开了,谢岭渺收回手,她的指尖还残留着程云安脸颊的温热。   谢岭渺盯着自己的手,突然明白过来,她没能帮程云安擦到眼泪,于是程云安就再叫她伸手。   看起来,她在程云安心里的分量,并不小,谢岭渺勾起唇。   ……   回想白天在实验室发生的一切,程云安的脸开始发烫,她没好气地按了按自己的脸。   程云安开车,路过了一家蛋糕店。   今年生日,程云安并没有给自己买蛋糕,可现在,她心念一动,将车停在路边,推门进去。   程云安买了一个小蛋糕,她想就当是谢岭渺给她买的。   她在车里点燃蜡烛,又吹灭,眉眼弯弯地祝自己生日快乐。   想了想,程云安说:“谢岭渺也祝你生日快乐。”   可即便是这样,谢岭渺在十五号的两次失控还是让程云安耿耿于怀。   没有下次了。   哪怕是谢岭渺要在实验室待到她明年生日的那天,她也不会再让谢岭渺有两次失控了。   最好一次也没有。   程云安发动车子。   今天她到家的时候才七点半,赶上了家里的晚饭。   饭桌上,程泽正在对研究院的一切侃侃而谈,程云安就听着,一句话也不接。   倒是程泽说话的时候,看了她好几眼。   程云安没放在心上。   吃完饭已经七点四十九,程云安准备上楼,苏琳和程昊想去外面转转,程泽陪着她们,阿姨在收拾桌子。   一个平凡的晚上,但就在时间到达七点五十的那一刻,所有人的手机都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要上楼的停下,要散步的停下,收拾桌子的也停了下来,大家不约而同地拿出手机。   每一家每一户每一个人,都在做这样的动作。   程云安知道,预警开始了。   ……   第二天程云安去实验室上班的时候,实验室都在讨论这件事。   不乏有乐观的同事说:“预警以后,即便真的到了爆发的那一刻,也能减少很多很多伤亡吧,等到我们研究出了药,这一天也就结束了。”   但也有悲观的同事说:“丧尸病毒传播的太快了。”   经过她们的研究,最开始的丧尸病毒——也就是那些明明没有被咬,却变成了丧尸开始咬别人的第一代丧尸身上携带的病毒,是有潜伏期的。   人群之中的某个人,可能上一秒还是好好的,下一秒就会头颈扭曲,双眼翻白地去咬人。   现在开始限制大型商场的人流量,希望可以减少更多的丧尸出现吧。   程云安不再想这件事,她去看谢岭渺。   谢岭渺今天很安静,她正拿着一本书在看,侧脸温柔娴静,任谁也想不到这样的谢岭渺失控之后,会是那样的极端。   变异之后,谢岭渺就连进食也不需要了。   她真的很像是丧尸,只不过是还有理智,跟正常人外表差不多的丧尸。   程云安跟谢岭渺说话:“我昨天买了一个蛋糕。”   谢岭渺的眉毛轻轻动了动,“买蛋糕做什么?”   程云安:“庆祝生日。”   谢岭渺笑:“程云安,现在才庆祝生日,会不会太迟了一点?”   程云安一顿。   自从知道谢岭渺被丧尸咬了之后,她再跟谢岭渺说话的时候,明明两人之间的对话跟之前也差不了多少,可程云安总觉得心上像是戴着一副枷锁。   她没办法跟以前一样轻松了。   但现在,看着谢岭渺的脸,她心上的那副枷锁,好像轻了一点。   程云安:“我能有什么办法。”   谢岭渺道:“我明年给你买两个蛋糕好不好?”   程云安气恼道:“谢岭渺,你想胖死我?”   谢岭渺笑了一声。   程云安问:“你在看什么?”   谢岭渺走回去将那本书拿起来给程云安看。   程云安读出封面上的名字:“第九十九次爱上死对头……”   程云安:“?你看这种类型的书干什么?”   谢岭渺:“她们给我的,说是打发时间。”   程云安呵呵了两声,回头给谢岭渺看的书看来也要好好筛选一下了。   ……   预警之后,平静了两天,虽然有零星的丧尸出现,但很快就被控制住了,没有造成更大的影响。   市民们也从最开始的惊慌中镇定了下来,该上班上班,该上学上学。   但高层的心却很不安定。   现在真的很像是暴风雨来之前的平静,也许很快,这个城市就会遭到致命性的摧毁。   终于,第三天早上,分点爆发了,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出现了丧尸。   那个时候,程云安还不知道,她正在X实验室内,记录谢岭渺的基础数据。   一分钟之前,谢岭渺还在跟她说话,一分钟之后,谢岭渺的身上出现了更明显的变异。   她的头顶冒出雪狼的耳朵,她的手变成雪狼锋利的爪子,绿色的眼睛让人看了心中发寒。   就在程云安大声喊着谢岭渺的名字的时候,谢岭渺一爪子,将玻璃墙破开了。   实验室响起警报,程云安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谢岭渺!!!!!” 第139章 末世(4) “程云安,我做得好吗?”   刚刚破开玻璃墙的谢岭渺抬头看着程云安,那双绿色的眼睛比以往都要更亮。   她注视着程云安,眼中涌动着异样的渴望。   她想要什么,可她到底想要什么呢,程云安想不到,现在实验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同事在实验室的门外疯狂地叫她的名字。   负责人的声音也从对讲机里传到程云安的耳边,她让程云安赶快从实验室出去,她会封锁三道门,拦住谢岭渺,减少谢岭渺带来的影响。   几秒钟之后,负责人得到了程云安的回答,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程云安说:“把我一起关在实验室里吧。”   她没有办法在这个时候舍弃谢岭渺。   负责人一片愕然。   她去看一号实验室里的监控,已经明显异化的谢岭渺扑向了程云安,负责人瞪大眼睛,她都不知道程云安究竟在想什么,是要和谢岭渺同生共死吗?   情感是这样告诉负责人的,可是理智告诉负责人,程云安根本不是这样的人。   果然下一秒,事情出现了转圜——   谢岭渺将程云安轻轻抱住,亲昵地贴着程云安的脸蹭了蹭,程云安可以看见,谢岭渺头顶的耳朵一颤一颤的。   脸色苍白的程云安握紧手里的针剂,她问:“谢岭渺,你清醒了吗?”   谢岭渺没说话,程云安就捧起她的脸,再次问:“谢岭渺,你清醒了吗?”   程云安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谢岭渺的眼中闪过微光,她逐渐变成程云安熟悉的样子,头顶的耳朵消失。   谢岭渺环住程云安后背的手微微收紧,她在程云安耳边低声道:“清醒了。”   像是知道程云安的担心与害怕,谢岭渺的声音里透着安抚的意味。   程云安看着这样的谢岭渺,终于狠狠地松了一口气,她松开握到发白的手,整个人像是骤然失去了全身的力气,身子一软,就要倒下。   谢岭渺将她抱得更紧,抽出一只手为程云安拍着后背。   程云安胸口起伏,她白了谢岭渺一眼,没好气道:“你下次直接用你那爪子来抓我好了。”   谢岭渺:“我不会的。”   程云安听见谢岭渺向她许诺:“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程云安一顿,她本来就还没缓过来,此时心跳得更快了。   她赌对了!   就算是这样的情况下,谢岭渺也会恢复理智,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对谢岭渺这么重要,但好在谢岭渺还能清醒,不至于酿下大错。   程云安别开眼,看向被谢岭渺破坏的玻璃墙,她哑声道:“你得赔。”   谢岭渺:“我赔。”   程云安站直身体,她重新拿起对讲,想要告诉负责人危机已经解除了。   谢岭渺握住程云安的手腕,她道:“实验室已经不安全了,丧尸正在向着实验室靠拢,你需要告诉她们,尽快离开。”   谢岭渺说这话的时候很认真,但她清醒的意识就像是只维持了一瞬,她顺着程云安的手腕上滑,扯住程云安的衣角,可怜巴巴地说:“我好饿啊。”   程云安:“……”   她拿起对讲机。   负责人沉声道:“刚刚谢岭渺说的,我都听见了。”   程云安:“你的决定是?”   负责人严肃道:“我决定让所有实验室人员马上撤离,谢岭渺交给你负责。”   “是。”   程云安能够理解负责人的决定,谢岭渺是唯一被丧尸咬了却没有变成丧尸的人,也许她和丧尸之间存在某种特殊的感应。   那刚刚谢岭渺突然暴动,是不是也说明,丧尸病毒正在全市各地爆发?   想到这里,程云安的脸色沉了几分。   大概是程云安太久没有理她,谢岭渺又可怜兮兮地重复了一遍:“我好饿啊,我想吃东西。”   谢岭渺头顶的耳朵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冒了出来,毛绒绒的,在她的头顶上抖动,又萎靡不振地塌了下来,像是已经被饿坏了。   程云安心头一跳,她将谢岭渺的所有资料和谢岭渺失控时需要注射的针剂装好,牵着谢岭渺走出一号实验室。   一连出了三道门,总实验室外面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另外几个实验室的资料也全都被收集起来带走。   负责人在等程云安和谢岭渺。   见她们过来了,她马上道:“走。”   程云安:“好。”   在电梯里的时候,程云安找出她早上戴的棒球帽给谢岭渺带上,暂时隐藏她的雪狼耳朵,又将帽檐压低,遮住她的绿色眼睛。   她们上去的时候,整个研究院都在有条不紊地准备撤离。   纪舒负责这一次的撤离,每走一车人,她的心就沉重一分,她还没看见程云安。   难道程云安今天没来研究院?   还是X实验室不在研究院内?那可就麻烦了。   正这样想着,一道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纪舒的视线里。   纪舒如释重负,手刚搭上程云安的肩膀,就被人扒拉下去了。   纪舒:“?”   她怒气冲冲:“刚刚谁扒拉我?”   “我。”   说话的人戴着帽子,纪舒没看清,直到这人微微扬起脸,纪舒震撼失语,再看谢岭渺和程云安牵在一起的手,纪舒再一次震撼失语。   程云安:“我可以解释……”   纪舒将她们两个往前推,“解释个屁,先上车。”   程云安和谢岭渺还有负责人上了最后一辆撤离车,纪舒跟车走,她在副驾驶上接到了上面的电话。   上面说最后一车至关重要,里面有整个研究院最核心的数据,务必要安全送到。   纪舒表示她明白了。   后排,程云安一只手牢牢地拽住谢岭渺,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正在给苏琳打电话。   “云安。”   得知苏琳和程昊还有阿姨今天根本没出去,她们现在好好地待在别墅里,程云安松了一口气。   “我和程泽都没事,现在研究院要去新的地方,等我们到了,就给你们打电话,你们千万要把门锁好,整理出三个登山包,里面只放必要物资,随时准备离开。”   挂断电话,对上谢岭渺眼巴巴的眼睛,程云安才想起来,她还有一只雪狼没有投喂。   程云安在自己的背包里摸了摸,摸到一小块巧克力。   程云安:“先吃这个?”   谢岭渺:“我不吃这个。”   负责人看见了,她递出面包:“这个呢?”   谢岭渺更是嫌弃:“这个我也不吃。”   程云安:“谢岭渺,你以前可是什么都吃的,怎么还开始挑食了。”   被训了,雪狼谢岭渺委屈,她低声为自己辩解:“我不挑食的。”   负责人想到什么,她压低声音跟程云安说:“雪狼……是不是要吃肉啊?”   程云安:“……”   她的思绪却落到另外一件事上,谢岭渺自从变异之后,就不需要进食了,她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吃过东西了,程云安问过她,她说她感觉不到饿和冷。   为什么现在,谢岭渺又开始说她饿了吗?   她要吃的,真的是这些食物吗?   ……   方才纪舒跟车撤离的时候,收到的消息是丧尸离她们还有几公里。   但现在她们已经开了几公里了,怎么丧尸反倒离她们越来越近了。   纪舒拧着眉盯着电子屏幕,而且,像是四面八方的丧尸都在往她们这边赶,要把她们包围了。   这种初级丧尸就会包围了吗?还是她们这辆车上,有什么吸引丧尸的东西?   纪舒的眉拧得越来越紧了,支援还在路上,纪舒不得不拿起对讲,对车上的人做出一些必要的预警。   “我是纪舒,丧尸很有可能正在从四面八方包围我们……稍后我会为大家发放一些武器,脑子是丧尸的致命点……我明白大家都是研究员,但我和我的队员难免有鞭长莫及的时候,希望大家一切小心,努力保卫自身。”   人心惶惶。   很快纪舒就让队员发给了所有研究员一把匕首,还有透明胶带之类的东西,队员给大家做了演示,教她们怎样用胶带保护自己的手脚和脖子不被丧尸咬到。   演示完了之后,队员用前所未有严肃的语气道:“一旦被咬,就等于死亡,还有注意身上的伤口,不要沾到丧尸的血。”   研究员们点头如捣蒜,开始互相缠胶带。   可是纪舒还是愁啊,队员也跟纪舒一起愁。   这些都是研究员,可能连打架都不会,怎么直面丧尸。   可等到丧尸真的来了的时候,纪舒瞪大了眼睛。   负责人大声道:“一只手挡,一只手从眼窝刺。”   另外一个研究员吱哇乱叫,一秒之后,也解决了一个丧尸,她说:“好像也不是很难?”   纪舒:“……”   她看得一清二楚,这个研究员一拳能把丧尸直接攘飞,纪舒肃然起敬。   纪舒转过头,她瞳孔一缩:“云安,小心!!!”   纪舒举起手中的木仓,就在纪舒准备射击的时候,一只雪白的手掰住丧尸的脑袋,另外一只手直接从丧尸的胸口穿了过去。   雪白的手沾满血污,握着一颗干瘪的心脏。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谢岭渺回过头,帽子从她的头上滑落,扬起的发丝拂过她的脸,她举着那颗心脏问:“程云安,我做得好吗?” 第140章 末世(5) 谢岭渺: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脱险的程云安快步走到谢岭渺面前,将帽子捡起来,猛地罩到谢岭渺的脑袋上。   看不见程云安的谢岭渺:“?”   她心中涌现出无限的暴躁,下一秒那颗干瘪的心脏竟然被谢岭渺直接给捏碎了。   程云安还在慌张谢岭渺这个样子被所有人看见了,她的脑子飞速运转,就看见这样一幕,程云安一顿。   谢岭渺还在执着地问:“程云安,我做得好吗?”   她抬起头,程云安对上她的眼睛,占有欲几乎浓郁得化为实质。   程云安心头一跳,丧尸的嚎叫声让她骤然回神,新一波的丧尸已经朝着她们围了过来。   程云安握紧手中的匕首,她将谢岭渺拽到了身后,她不想让谢岭渺再以方才那样去杀更多的丧尸了。   她心里的直觉告诉她,这样会让谢岭渺的异变越来越严重。   程云安沉声道:“做得好。”   骤然得到夸奖,谢岭渺高兴极了,但程云安又对她说:“但现在,你要乖乖待在我的身后。”   谢岭渺:“?”   不等她继续问,好几只丧尸已经朝着她们这边过来了。   程云安举起匕首,她有学过跆拳道,出手快准狠,一刀毙命,但她毕竟是个人,没办法跟丧尸一样,永远运行,一连杀了五只丧尸之后,程云安握着匕首的手在发抖,发丝因为脸颊出汗而贴在她的脸边。   来不及多歇息,程云安提着匕首就要继续去杀丧尸,忽然,她愣住了。   谢岭渺的身影快得看不清,她杀死一只丧尸之后,又快速回到程云安的身后,就这样循环往复,杀死,回来,杀死,回来……   程云安:“……”   程云安都替谢岭渺觉得累,她突然明白,谢岭渺是在执行她刚刚说的,乖乖待在她的身后。   其实谢岭渺如今神志不太清醒,更多的是在单线思考,她获得程云安的夸奖是因为她杀死了一只丧尸。   她要想继续获得程云安的夸奖,就要继续杀丧尸,可程云安又让她乖乖待在她的身后,谢岭渺只好这样了。   程云安的手被握住,她回头,谢岭渺冲着她笑:“程云安,我做得好吗?”   程云安:“……”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心中的感受,只是跟之前一样,对着谢岭渺说了句:“做得好。”   谢岭渺将头顶冒出来的耳朵凑到程云安的手掌底下,意思再明显不过。   程云安只好抬手摸了摸,触感很柔软,程云安心上犹如过电。   反观谢岭渺,她心满意足。   开始的时候,程云安周围还会响起零星的木仓声,可随之程云安发现,这些丧尸竟然将她们这一支撤离小队的人有意识地隔开了。   这实在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但现在程云安仔细观察,突然反应过来,不是丧尸有意识将她们隔开了,而是这些赶来的丧尸,目标都是谢岭渺。   它们疯了一样往程云安和谢岭渺身边涌,纪舒她们都被挡在了外围。   纪舒也逐渐琢磨出这些丧尸的意图。   不管谢岭渺身上发生了什么,她现在对这些丧尸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也许谢岭渺本人就是那个核心数据。   因此,不管是为了程云安,还是为了A市的所有人,她都必须要将谢岭渺安全送到新地点,纪舒的眼神越发坚定。   纪舒道:“让所有研究员回车上,留一个人守着车,其余人都跟我去救她们。”   队员道:“是。”   研究员很想要帮忙,但队员们都有专业的防护和木仓,她们只好上了车,贴着车窗玻璃,担心地看着窗外。   一定一定不要出事啊。   负责人则紧紧盯着被包围的谢岭渺和程云安。   纪舒带着人正要上前,忽然那包围圈被人强势地撕开了一个口子。   程云安被毫发无伤地护送了出来,紧接着所有丧尸都被谢岭渺解决了。   谢岭渺站在中央,周边都是彻底死亡的丧尸,她迎风而立,面无表情,像是无情的杀人机器。   这一刻,所有看见这一幕的人都开始本能地对谢岭渺感到胆寒。   纪舒身边的队员更是道:“这还是人吗?”   扶着程云安的纪舒抿紧唇,她心里清楚,谢岭渺早就不是人了,她去看程云安,无法想象,得知谢岭渺不是人的时候,程云安的心情是怎样的。   程云安:“舒舒,你松开我吧。”   纪舒松开手,程云安向着谢岭渺走去。   看见她过来,谢岭渺的眼睛恰如宝石般璀璨,她低声问:“程云安,你过来做什么?”   程云安尽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给你奖励。”   她抬起手,又摸了摸谢岭渺的耳朵。   谢岭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不怕我吗?”   她给程云安展示她那双雪白却沾满血污的手,谢岭渺的声音更轻了,“我是怪物,没办法再回到人类了。”   程云安正拿着纸,努力擦掉谢岭渺手上的血污,闻言她板着脸说:“别胡说八道。”   程云安的声音忍不住颤抖,她安慰谢岭渺的同时,也在安慰自己:“你不是怪物。”   程云安认真固执道:“你绝对不是怪物。   “程云安。”   程云安抬头,看着谢岭渺。   谢岭渺带着点疑惑的声音在程云安耳边响起:“比起我自己,你好像更担心我,为什么呢,程云安,你不是最讨厌我了吗?”   程云安仍旧板着脸:“少说废话。”   谢岭渺眼里浮现笑意:“好。”   她现在又正常了。   不是雪狼,也没有失控,就仅仅只是谢岭渺而已。   程云安没有告诉谢岭渺,她大松了一口气。   就在程云安和谢岭渺说话的时候,纪舒和她的队员在检查那些丧尸,担心谢岭渺有所遗漏。   却在丧尸的身下,发现几块亮晶晶的菱形宝石。   队员捧着宝石不知所措:“队长……”   纪舒很快做出决定:“将所有宝石都收集起来,带回去。”   “是。”   程云安牵着谢岭渺的手走到纪舒的面前。   纪舒扫过她们两个,为了活跃气氛,莫名其妙来了一句:“看来我那次让谢岭渺给你庆祝生日,还真是神来一笔啊。”   纪舒知道,程云安说着不在乎,但她曾经是真切感受过程家的爱的,现在失去了,她怎么可能不在乎。   所以纪舒发誓,只要她还活着,就永远会给程云安庆祝生日,那次拜托谢岭渺,她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程云安性子要强,她不会愿意陌生人发现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除了纪舒,就只有谢岭渺最了解她了。   程云安哼了声:“当初简直是胡闹。”   纪舒轻笑一声,一分钟之后,所有人上车。   竟然是零伤亡,纪舒忍不住往后排看,她心里清楚,要不是谢岭渺,今天她们绝对做不到零伤亡。   纪舒拿起一块宝石问谢岭渺:“这是什么?”   谢岭渺看了一眼,“是晶核。”   纪舒:“什么是晶核?”   谢岭渺:‘“少数丧尸的体内会有晶核,晶核会成为变异者提升异能的能量来源。”   晶核、变异者……纪舒点了点头,看来这些东西很重要,幸好她当时一颗也没有遗留,全都让队员收集起来了。   程云安握着谢岭渺的手,她压低声音问:“你要吃的,是这种晶核?”   谢岭渺没有隐瞒:“是。”   程云安心里大概明白了。   丧尸病毒在全市各地爆发的那一刻,这些晶核也随之形成,以前没有晶核的时候,谢岭渺不用进食,但现在有晶核了,谢岭渺就生出了一种渴望,一种对能量的渴望。   也许未来,谢岭渺这样的,将不再是个例。   ……   离新地点越来越近了。   这一路上,她们又遇到过一波丧尸,都被谢岭渺解决了。   程云安有些焦躁不安,她和谢岭渺相连的手出了很多汗。   谢岭渺察觉到,她柔声问:“怎么了?”   被谢岭渺静静地注视着,程云安整个人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她没有直接开口说话,而是拉过谢岭渺的手,在谢岭渺的掌心里一笔一划地写——   也许你会被关进防守更严密的实验室里。   谢岭渺眸光微动,会这样,她早就想到了。   程云安顿了顿,又继续写:等同于监狱,你应该……   应该做什么?   程云安没有写完。   但谢岭渺明白了。   程云安让她应该离开,现在是最好的机会,等到了新地点的时候,谢岭渺可就插翅难逃了。   程云安在她掌心里写字的时候,谢岭渺就一直盯着程云安的侧脸,她眉眼低垂,神情认真,下巴因为紧张绷得紧紧的。   谢岭渺看得出来程云安的为难与挣扎。   作为研究员,她不应该这样。   可作为程云安,她希望谢岭渺离开。   程云安竟然对她动了私心,谢岭渺心潮起伏,一丝甜意从她的心脏里冒了出来,她的唇角有了微弱的弧度。   程云安还在等着谢岭渺的回答,她的心又开始乱了。   谢岭渺握住程云安的手,在程云安的掌心里写: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明明只是几个最普通不过的字,程云安却感受到了文字震撼人心的力量。   为了跟她待在一起,哪怕是永远失去自由,也没关系吗? 第141章 末世(6) 某只雪狼鬼鬼祟祟地蹭了过来,贴着程云安,声调发软   新地点到了。   程云安看着眼前高大坚固、主体是灰白色的建筑,心猛地一颤,她下意识去看谢岭渺。   谢岭渺神色淡然,她就静静站在那里,绿色眼睛中一丝波澜也无,像是一尊雕塑。   忽然这雕塑有了动作,程云安落到谢岭渺身上的目光让谢岭渺从雕塑活了过来。   她看向程云安,将程云安的手握紧又松开。   程云安能够感受到,谢岭渺在安抚她。   她明明才是置身事外的那一个,需要安抚的一直都是谢岭渺,可现在一切好像都颠倒了。   程云安耸动鼻尖,强忍住心中的酸涩。   大门打开了。   一个秘书模样的人走了出来,她脸上挂着真切的微笑:“太好了,你们都平安到达了,纪队长,辛苦你了。”   纪舒对着她点了点头。   “请各位跟我进去吧。”   程云安和谢岭渺跟在纪舒的后面,谢岭渺是主动往这座新监狱里走的,为了她,程云安的心再次被攥紧。   一众人经过了消毒区,从这里开始,程云安和谢岭渺就跟大部队分开了。   另有一个人带着她们进入了一个小房间。   “谢小姐,市长想和您谈谈,方便吗?”   谢岭渺很清楚,她们很有诚意,像她这样随时会失控的危险分子,早在进门的那一刻,就应该对她有所限制了,可偏偏,她们什么也没做。   但这不代表暗中没有一把枪对着她。   谢岭渺:“可以。”   谢岭渺往外面走的时候,程云安也下意识跟着她走了一步,自从进入X实验室,程云安就一直跟谢岭渺待在一起,她习惯了谢岭渺处在她的视线之下。   迈出一步之后,程云安才察觉到不对劲。   谢岭渺和那人一起回头,那人道:“程小姐,你需要在此等待。”   程云安暗自懊恼:“我明白的。”   她退后一步,目光仍旧紧紧盯着谢岭渺。   她突然懂了谢岭渺之前的心境,谢岭渺之所以要在小窗后面一直盯着她,是不想让程云安离开她的视线,就跟她现在一样。   程云安抿了抿唇,谢岭渺离开之后,每一秒都变得很漫长。   程云安愕然发现,她好像越来越不习惯没有谢岭渺在身边了。   ……   “谢小姐。”   谢岭渺和市长隔着一堵玻璃墙,这面玻璃是双向的。   市长年过半百,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看人的时候,很像是在和人不动声色地交锋。   谢岭渺一坐下来,就被这把椅子禁锢住了,谢岭渺眼中波澜不惊,像是早有预料,市长看着她,她也看着市长,她的眼神同样锐利。   这场交锋,竟然是市长先低下头来。   她的本意不是想拿捏谢岭渺,而是想和谢岭渺合作,作为第一个变异者,谢岭渺一定知道更多讯息。   市长道:“谢小姐,我想,你大约知道我的来意。”   她扫了一眼将谢岭渺禁锢住的椅子,“这是必要手段,希望谢小姐不要介意。”   “我不介意,”谢岭渺回答得很快,“末世来临的时候,那些早就存在于我脑子里的东西,才逐渐清晰起来。”   谢岭渺可不想被市长当成早就知道一切却一言不发,那样不利于她们之间接下来的交流。   而且,她说的都是真的。   谢岭渺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虽然绒球给她灌输了很多这个世界的知识,但其实她并没有理解其中深意,直到末世真正来临的那一刻,知识和现实融会贯通了。   市长微微点头,她道:“除了晶核和变异者之外,我还想要知道更多消息。”   谢岭渺:“丧尸随着发展,会从群体中诞生一个小型领导者,继续发展,会诞生一个丧尸皇,丧尸皇擅长模仿,开始的时候很笨拙,但它会越来越聪明。”   市长脸色一变:“你的意思是,它可能从模仿中,学会人类的一切行为。”   那也太可怕了。   谢岭渺点头:“包括人类使用武器的方法。”   市长的心猛地一沉,但她心里清楚,现在丧尸皇还没有诞生,她们抢在了丧尸的前面,谢岭渺说的这些话,既是绝望,也是希望。   市长得到了她想要的东西,她问:“谢小姐,你要什么?”   谢岭渺略一沉思,她道:“晶核,我要很多很多的晶核。”   谢岭渺爽快,她也爽快:“没问题。”   晶核能够带给变异者能量,现在谢岭渺是唯一的变异者,晶核这项资源当然应该倾注在她身上,也许以后谢岭渺稳定下来,会成为她们最后的秘密武器。   她又问:“还有什么?”   谢岭渺:“我要和程云安一直一直在一起。”   市长已经了解到,程云安对于谢岭渺是有特殊意义的,程云安甚至可以不用药剂,就让谢岭渺从失控的状态中,稳定下来。   谢岭渺现在是一把不分敌我的刀,而程云安,是唯一可以操纵她的那只手。   “可以。”   “还有一件事……”   市长看着谢岭渺,脸上难得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   看见谢岭渺出来,程云安松了一口气,她走到谢岭渺面前,目光在谢岭渺的脖颈游移了一瞬,但她什么都没说。   刚才领谢岭渺进去的人道:“两位,请跟我来,我带你们去生活区。”   程云安一顿,她不确定道:“谢岭渺,也可以去生活区吗?”   她点点头。   将程云安和谢岭渺带到生活区之后,她做了一个简短的自我介绍,“我是市长助理车书文,你们有什么都可以直接联系我。”   程云安:“好。”   等到车书文走后,程云安才问:“谢岭渺,你脖子上是什么?”   谢岭渺雪白的脖颈之间,多出来一个黑色的项圈,像是钢铁做的,漆黑的表面泛着金属的光泽。   程云安清楚,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项圈。   谢岭渺道:“假如我有任何伤人的行为,这个黑色项圈,就会把我炸成碎片。”   程云安心头一跳,“你说真的?”   谢岭渺:“嗯。”   她从上衣口袋里找到控制项圈的遥控器,将遥控器塞进了程云安的手里,“程云安,我现在由你控制了。”   程云安感觉手里被塞了一块烧红的铁,心脏传来灼伤的感觉,她面无表情:“我不要这个。”   谢岭渺:“难道你要我把这个交给别人,连同我的生死一起?”   这话真是不讲道理,程云安盯着谢岭渺,冷笑了一声:“谢岭渺,难道我就不是别人了,我凭什么决定……”   程云安还没说完,谢岭渺就道:“你不是。”   程云安眼睫颤动,心里的灼伤越来越厉害了。   谢岭渺轻声道:“你不是觉得,我会好起来吗?”   程云安着急道:“我当然觉得你会好起来,但不要这个。”   程云安拔高的声音骤然变低,看着项圈的目光千回百转,她轻声呢喃道:“但不要这个。”   说完,一阵害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上她的后背。   谢岭渺低声道:“我会好起来的,我永远也用不上这个。”   谢岭渺握住程云安的手,程云安的手还牢牢握着那个遥控器,谢岭渺道:“但我希望现在,这个,可以由你保管。”   程云安的神色似有松动,她盯着谢岭渺:“谢岭渺,我总觉得,你现在正把我引上一条不归路。”   谢岭渺问:“什么不归路?”   程云安:“一条死对头不像死对头的不归路。”   谢岭渺笑了一声。   有人敲门,程云安上前将门打开,外面是个脸生的队员,穿着和纪舒一样的作战服,程云安问:“你好,怎么了?”   那个队员道:“市长让我把谢小姐需要的东西送来。”   程云安将袋子接过来,她关上门,一打开,发现是满满一袋子的晶核。   某只雪狼鬼鬼祟祟地蹭了过来,贴着程云安,声调发软:“我好饿啊。”   程云安:“……”   晶核已经彻底清洗过,她拿出一个,递到谢岭渺的唇边,看着谢岭渺认真地擦擦,然后直接吞下去,程云安眉心一跳:“不会划伤食道吗?”   某只雪狼:“我好饿啊。”   程云安:“……”   一袋子晶核都被谢岭渺吃掉了,程云安仔细观察着谢岭渺的状态,目前为止,谢岭渺没什么大的变化。   她想起谢岭渺刚刚的小动作,问:“谢岭渺,你的洁癖还没好?”   谢岭渺奇怪道:“洁癖怎么会好。”   程云安确定了,谢岭渺又恢复了神志。   程云安笑着说:“那直接用手穿过丧尸的胸腔,捏爆它的心脏,也是洁癖会做的?”   谢岭渺皱了皱眉,想到什么,她眉目舒展,像是故意的:“那你用纸巾给我擦脸,是记得我还有洁癖?”   程云安不吭声,谢岭渺继续说:“程云安,你好像很了解我啊。”   程云安面无表情,声调发冷:“我了解一只雪狼做什么?”   谢岭渺:“……”   程云安也没想到,她随口说出来的、为了呛谢岭渺的一句话,深更半夜,竟然成真了。   谢岭渺真的变成了一只雪狼。   雪狼完全体,程云安只能靠那双眼睛辨认出眼前的雪狼是谢岭渺。 第142章 末世(7) “程云安,再说一遍。”   睡觉之前。   谢岭渺和程云安被安排在同一间房里,这间房里只有一张床。   早在看见这张床的时候,程云安就想到了,她得和谢岭渺一起睡。   谢岭渺看着她,程云安避开她的视线:“看什么看,还不上来睡觉。”   谢岭渺一顿,“跟你一起睡?”   程云安故意四处看了看,“这房子里除了你,还有别的人吗?”   谢岭渺:“……”   她唇角微弯,老老实实地躺在了床的外侧。   程云安有很多年都没有跟人一起睡觉了,记得程家刚将她领养回去的时候,苏琳担心她害怕,每天晚上都会陪她一起睡,轻拍着她的背,给她讲故事。   那样带着暖意的夜晚,程云安永远记得。   但她没想到,第二个跟她一起睡的会是谢岭渺。   当她看向谢岭渺的时候,谢岭渺那双绿色的眼睛会变得神采奕奕。   谢岭渺很高兴。   好像只要处在她的视线下,谢岭渺就总是很开心,明明谢岭渺有那么多可以烦心的事情。   程云安心里浮现异样的感觉,她问:“谢岭渺,你不会不习惯吗?”   谢岭渺:“我为什么会不习惯?”   程云安低声道:“跟人一起睡……”   谢岭渺:“不会。”   程云安一愣,谢岭渺注视着她问:“那你呢,你不担心我突然暴起伤害你?”   程云安盯着谢岭渺认真的脸,突然笑了一声,谢岭渺怔住,“你笑什么?”   程云安像是奖励谢岭渺的时候,摸了摸谢岭渺的脑袋,轻声道:“你不是说,你永远也不会伤害我吗?”   谢岭渺抿了抿唇,她有意识地离程云安近了一点。   程云安没发觉,今天一整天都在颠沛流离,程云安早就累了,她慢慢闭上眼睛。   彻底睡着之前,程云安还在想,谢岭渺吃了那么多晶核,外表上却没什么明显的变化,也许是内里出现了变化,她以后再也不会失控了……会这样吧。   第二天早上,程云安先感受到的是,越来越热了,像是身上盖着一层厚厚的、毛绒绒的毯子,程云安想把这毯子推开,这毯子反倒离她更近了。   程云安睁开眼睛,就瞧见了雪狼谢岭渺,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程云安的心一紧:“谢岭渺你……”   程云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雪狼凑了过来,贴着她的脸蹭了蹭。   程云安从来没接触过雪狼,雪狼的毛都这么软吗?还是因为眼前这只雪狼是谢岭渺变的?   程云安心绪纷乱,她居然诡异地在想,雪狼竟然一点儿也不掉毛。   “谢岭渺。”   她捧着雪狼的脑袋,唤着谢岭渺的名字,她的手陷进雪狼的毛里,没得到回应,程云安突然觉得冷。   谢岭渺彻底变成了雪狼,会不会就不再是谢岭渺了?   “谢岭渺。”   第二次,程云安的声音里已经有些害怕。   心上那副枷锁变得更重,快要压得程云安喘不过来气。   谢岭渺终于反应过来,她学着之前的样子,在程云安的掌心里写字,爪子被她特意收了起来,更像是用肉垫在程云安的掌心里滑动。   程云安眼睫轻颤,她觉得有些痒,无数种情绪交杂在一起,让程云安恍惚觉得,她像是又回到了被领养的那天。   她有很多担心的事情,担心她做得不够好,担心这家人不喜欢她又把她送回去……   而现在,程云安是带着答案回去的,她会得到苏琳和程昊的爱,然后又失去。   她破罐子破摔地想,倒不如被送回去。   身上突然一暖,程云安回过神,雪狼直勾勾盯着她,她的影子倒映在雪狼的眼中,她对于眼前的雪狼来说,是那样重要。   重要到,雪狼绝不会舍弃她。   程云安摸着雪狼,双手情不自禁环住她毛绒绒的颈项:“只是暂时不能说话?”   谢岭渺点头。   触到了冰冷的项圈,程云安的心一沉,她问:“要什么时候才能说话?”   谢岭渺摇头。   程云安:“你也不知道?”   谢岭渺点头,又在程云安的掌心里写:“只是晶核带来的能量提升,不用担心。”   程云安松了一口气:“好。”   想到什么,谢岭渺继续写:“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这一次,程云安并没有及时回答谢岭渺。   她在想,她的忐忑、她的不安,到底是被谢岭渺看见了,还是被雪狼看见了?   雪狼很黏她,程云安早发现了,她分不清,是雪狼下意识依赖人的本能,还是谢岭渺真实的想法?   雪狼蹭着她的手掌。   程云安下意识道:“坐好。”   雪狼乖乖坐好。   程云安摸了摸雪狼的耳朵,雪狼耳朵轻颤,程云安道:“我想这件事,应该要告诉给市长。”   程云安大概能明白,市长想要跟谢岭渺合作,这座监狱,是谢岭渺的机会,而且,她摸着冰冷的项圈,她也有事情要跟市长谈谈。   雪狼有模有样地点头。   程云安正要打电话给车书文,门就被敲响了,程云安打开门。   门口是车书文:“早上好,程小姐。”   程云安:“早上好。”   “谢小姐呢,市长想要见她。”   程云安指了指她身后的雪狼:“吃下那些晶核之后,她变成雪狼了。”   车书文:“……啊?”   ……   程云安不愧是专业的研究员,她将她昨天有意识观察到的一些数据递给市长。   程云安冷静沉着道:“从晶核中获取能量的方式是直接吞服晶核,谢岭渺昨天共吞服了三十五枚晶核,两小时内,未见明显变异。”   程云安顿了顿继续说:“这个变异,应该在八小时之内。”   市长点了点头,对程云安露出赞许的眼神:“做得很好。”   她也没藏着掖着,道:“从发现丧尸病毒开始,我们就有意识在修建幸存者基地了,昨天转移了一批人进入幸存者基地,今天早上,我收到消息,有几个人突然开始发烧。”   市长说话的时候,一会儿看着程云安,一会儿看着在程云安边上蹲坐着的谢岭渺。   程云安:“新的变异者?”   市长:“我是这么想的,但这些新的变异者都不是通过谢岭渺当初的方式变异的。”   程云安本能地伸手,摸了摸雪狼的脑袋,毛绒绒的触感让程云安冷静了许多,她直视着市长的眼睛:“您是想说,谢岭渺终究和那些人不一样,对吗?”   市长看得很清楚,程云安说这句话的时候,雪狼的眼中流露出和程云安眼中一样的冷色。   市长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道:“是。”   程云安:“所以,这个项圈,必须要戴在谢岭渺的身上?”   程云安依旧对项圈耿耿于怀。   作为研究员,她能够理解市长的举措,这个地方太重要了,能让谢岭渺进来,都已经是冒着最大风险了。   可作为程云安,谢岭渺的好友,她胆战心惊,她不会天真地觉得,只有她一个人拥有遥控器。   市长看了一眼雪狼,雪狼看起来有点焦躁不安,市长像是明白了什么,她直接道:“程小姐,我想你误会了,戴上项圈,是谢小姐主动要求的。”   市长继续:“我也很意外。”   最后这句市长语气轻快,有种将烫手山芋甩出去的感觉。   年轻人的事情,就让年轻人好好解释吧。   谢岭渺……程云安不可置信看向蹲坐在她旁边,乖巧的雪狼。   雪狼默默低下头。   回到她们住的地方,程云安盯着雪狼,她冷声道:“谢岭渺,我想,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   谢岭渺着急道:“我可以解释。”   她可以说话了。   程云安:“解释吧。”   她大约很生气,目光都不落在谢岭渺的身上了。   谢岭渺:“我需要一重保险。”   她的声音听起来这么冷静,冷静得好像没有情感的机器。   怒气让程云安不再冷静,她紧紧盯着谢岭渺,语气严肃道:“这是保险吗?这是炸弹!”   程云安恨铁不成钢道:“你知道这颗炸弹的危害吗?”   说着说着,程云安突然泄了气,她低声道:“我之前一直觉得让你进入这里,就是进入一座新监狱,我没想到,新监狱里,还有炸弹。”   程云安的目光失去焦距。   “程云安……”   程云安看向谢岭渺:“我很担心你,谢岭渺,你明不明白。”   谢岭渺怔住,属于雪狼的特征正在慢慢褪去,雪狼正在变回谢岭渺。   谢岭渺站在程云安面前,程云安抿紧唇,不敢相信她刚刚都说了些什么。   谢岭渺单膝跪在程云安面前,跟刚才一样,注视着程云安,她问:“程云安,你刚刚说什么?”   她道:“再说一遍。”   程云安看着谢岭渺,有些话对着雪狼好说,可对着谢岭渺,就有点难以启齿了。   程云安抓过她摆在床头的本子,看向手腕上的手表,将谢岭渺变回来的时间记了下来。   记完之后,谢岭渺还盯着她。   绿色眼睛中暗流涌动,像是坠入河流中的绿宝石,随着水流漂泊,却被水流冲刷得更加出色璀璨。   程云安发现,她没有办法避开这双眼睛。   谢岭渺道:“程云安,再说一遍。” 第143章 末世(8) 驯狼   没办法再逃避了,程云安只好道:“我说我担心你。”   谢岭渺:“听见了。”   程云安盯着她,轻哼一声:“这下满意了?”   谢岭渺弯了弯眼睛:“很满意。”   程云安的心弦像是被面前笑着的谢岭渺撩拨了一下,她扭过头,掌心传来微微麻的感觉。   不对劲,她和谢岭渺之间太不对劲了。   可程云安竟然不想去深究这种不对劲,她就想这样稀里糊涂地继续不对劲下去。   要是任由这样下去,她和谢岭渺会走到哪一步?   程云安的手下意识伸到谢岭渺的颈项边,谢岭渺变成雪狼的时候,她很喜欢摸这一圈的绒毛,这样会让人觉得心中安定。   但现在,程云安触到的是,谢岭渺光滑的肌肤。   程云安猛地反应过来,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急急往回收。   谢岭渺不解,往前凑,抬高下巴,将她的脖颈贴上程云安的掌心。   心中的尴尬还没来得及消失,程云安又陷入另外的尴尬中,她手往后撤,抿着唇问:“真成雪狼了?”   谢岭渺不置可否,她眨了眨眼睛问:“还要摸吗?”   程云安:“……”   她的目光沿着谢岭渺雪白的脖颈转了一圈,脸颊微微发烫,“想得美。”   谢岭渺轻笑一声。   她起身,找了把椅子坐下,抬头发现程云安拿着本子正襟危坐,像是要对她进行一场采访。   谢岭渺主动道:“你想问什么?”   程云安:“变成雪狼的时间,是你自己可以控制的吗?”   谢岭渺想了想,认真说:“我现在还不能控制。”   程云安捕捉到关键,“那就是以后可以?”   谢岭渺嗯了一声。   程云安:“那你现在觉得饿吗?”   程云安想要知道变成雪狼形态,是不是会消耗晶核一部分力量。   谢岭渺:“半饿半饱吧。”   程云安:“……?”   她看向谢岭渺,谢岭渺笑着说:“程研究员,我算不算是你第一个认真观察的对象?”   现在这样笑起来的谢岭渺实在是很蛊人。   程云安含糊道:“一半算,一半不算。”   谢岭渺疑惑地嗯了一声,后知后觉,程云安实在报复她刚刚说的半饿半饱。   谢岭渺去看程云安,果然看见她眼中还没来得及消失的狡黠。   谢岭渺:“我现在说我好饿,还来得及吗?”   程云安淡声道:“你刚刚没听市长说吗?中午才会有新的一批晶核送来。”   说完,程云安扫了谢岭渺一眼,瞧见谢岭渺的眼睛都黯淡了几分,程云安有些想笑,趁着谢岭渺不注意,目光在谢岭渺的身上来回兜转。   终于有一次,被谢岭渺逮到。   谢岭渺:“那么,我的观察员,你还想要知道些什么?”   谢岭渺的声音传进程云安的耳中,让程云安的整颗心脏都酥酥麻麻,她耳尖发红。   可接下来的问题,又让程云安冷静了下来。   程云安斟酌道:“谢岭渺,你被丧尸咬的地方,已经痊愈了吗?”   她早就想问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光是问出这句话,就已经让程云安的心一沉了。   倒是谢岭渺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她道:“没有。”   程云安心头一跳,脱口而出:“在哪儿?”   谢岭渺慢慢将自己右手臂的袖子往上卷,胳膊肘向上的地方,赫然一道牙印,已经很淡了,可程云安看见的时候,心还是像被攥紧一样。   感知到程云安的情绪,谢岭渺安慰道:“用不了几天,就要彻底痊愈了。”   这竟然还是每天都在自愈的结果,程云安记得,负责人跟她提起过,谢岭渺的自愈速度变得异常惊人。   可即便是惊人的自愈速度,花了一个多月,这道被丧尸咬的痕迹,也还没彻底消失。   那被咬的时候,是不是深可见骨?   程云安眼睫颤抖,她低声问:“谢岭渺,疼吗?”   谢岭渺对上程云安的眼睛,程云安来不及遮掩眼中的心疼,谢岭渺心头一颤,她垂下眼帘:“不疼。”   程云安捧住谢岭渺的手,朝那道伤口轻轻吹气,谢岭渺身子一僵。   程云安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清醒过来的时候,快要尴尬得无地自容了。   程云安张了张嘴:“我……”   谢岭渺点点头:“我都明白。”   程云安:“?”   她有预感,谢岭渺绝不明白,但她咬着唇,也不是很想解释,两个人许久都没有说话,仿佛在等着这阵尴尬的气氛赶快过去。   但气氛还没过去,谢岭渺就问:“假如那天,你在我身边,你也会这样做吗?”   程云安看向谢岭渺,她坚定道:“我会。”   她可能还会不计后果,直接抱住谢岭渺。   谢岭渺笑了,“幸好你不在我身边。”   程云安瞪大眼睛,这叫什么话!   ……   来到这里的第五天,除却研究员之外,程云安有了一份新的工作。   驯狼。   每天都在吞服晶核的谢岭渺,变成雪狼的时间越来越长,而且,谢岭渺失控过一次,还是以雪狼形态,她的爪子锋利到可以划开钢铁,其中蕴含的力量,让人胆战心惊。   其她幸存者基地,也陆陆续续出现了变异者,但都没有谢岭渺这么厉害,而且,她们的神志,始终是清醒的。   谢岭渺失控的时候,让谢岭渺冷静下来的药剂是程云安趁着谢岭渺恍惚的时候亲手打进去的。   谢岭渺只听程云安一个人的话,说是驯狼,其实更像是培养感情。   因为雪狼形态的谢岭渺,拥有了一部分兽性,她没有办法跟人形态的谢岭渺一样,只要程云安开口说话,就能快速清醒过来。   那天,要不是谢岭渺因为程云安的话顿住了五秒,后果不堪设想。   市长她们紧急开会的结果就是,需要雪狼和程云安建立更紧密的联系。   程云安坐在台阶上,这里是市长让人专门隔出来的一个地方,四周都是铁丝网,像是围起来的篮球场。   这里以后就是程云安专属的驯狼基地了。   程云安:“……”   她看向在她旁边站着的雪狼,伸手摸了摸雪狼的脑袋。   雪狼看向她,低头舔了舔程云安的掌心。   程云安浑身一僵,掌心传来十分奇怪的感觉。   “谢岭渺。”程云安磨了磨牙。   谢岭渺用她那双绿色的眼睛看着程云安,显得分外无辜。   程云安:“……”   她跟一只雪狼计较什么。   雪狼形态的谢岭渺做事更依靠本能,她不再权衡利弊。   虽然程云安觉得,谢岭渺就算是权衡利弊,最后还是会做出一样的决定——舔她。   谢岭渺很依赖她。   这个念头总是让程云安的心发颤,她既担心有朝一日,她会失去这份依赖,又想继续沉溺下去。   “唉。”   程云安将自己埋到雪狼暖呼呼的肩膀上,篮球场起了风,雪狼的毛扫着她的脸,让她的脸痒痒的。   程云安却觉得格外安心。   ……   驯狼的第三日,程云安要带着谢岭渺出外勤。   基地其实一直都在遭受丧尸的攻击,因为谢岭渺在这里。   但这些丧尸暂时不会对基地造成任何影响,只会成为给基地提供晶核的来源。   谢岭渺吞服的晶核,一半都是这么来的。   其余的一半被分成好几份,送给了其她幸存者基地的变异者。   要出外勤,是谢岭渺自己要求的。   变异者要在与丧尸的打斗中提升,市长也想看看,如今的谢岭渺,能对丧尸造成什么样的伤害。   谢岭渺蓄势待发,反倒是程云安很紧张。   她不担心杀丧尸,她担心的是谢岭渺,不知道谢岭渺会不会再一次失控。   药剂她带了,她不知道这种谢岭渺失控被注射药剂的日子,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程云安转过头,隔着车窗玻璃,她在另一辆车上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程泽。   她每天都会给苏琳打电话,程泽从未打过,关于程泽的消息,苏琳都是从她这里得知的。   程泽看见了她,也当没看见,只是惊奇,程云安这只雪狼,是从哪里来的。   程云安觉得很奇怪,像程泽这样用全部爱养出来的孩子,不应该比她更加恋家吗?   远远的,已经听见了丧尸的嚎叫声,程云安握紧手中的武器——一把枪、一把匕首。   枪法她新学的,纪舒教的,但打得不怎么样,更多时候,她还是要依靠匕首。   雪狼需要实战,她也需要。   今天总共两辆车,程云安和谢岭渺单独一辆车上。   小队队长在另外一辆车上,她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三、二、一。”   大家整齐划一地从车上下去,车上留了人,时刻注意丧尸的动向,要是有人来不及闪躲,车上的人就会出手。   她们不像是来杀丧尸的,更像是来实战驯练的。   程云安握紧手中的匕首,雪狼跟在她的身侧,程云安一个手势,雪狼猛地冲了出去。   所有人都没看清雪狼的动作。   等到大家反应过来的时候,雪狼已经杀完所有丧尸,回到了程云安的身边,她围着程云安转了几圈,眼睛格外亮,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程云安福至心灵,她摸摸雪狼的耳朵,笑着夸奖道:“谢岭渺,做得好。” 第144章 末世(9) “人,狼需要你的帮助。”   雪狼抬头挺胸,模样骄傲极了,绿色漂亮如宝石的眼中泛起波澜,仿佛被轻风拂过的湖面。   程云安凝望着这双眼睛,忽然明白了谢岭渺的意思,她再次摸了摸雪狼的耳朵,低声道:“谢岭渺,做得好。”   雪狼低头,舌头快速在程云安的脸上卷过,只余下湿润的感觉。   程云安掐紧掌心,耳尖在颤抖中微微发红,她恼怒道:“真是贪心又狡诈的坏狼。”   被说成坏狼的狼恍然未觉,漫不经心摇了摇尾巴。   程云安:“……”   小队长走过来,她已经组织人将晶核收集起来,她伸手,将晶核全都交给了程云安。   小队长:“都是你的雪狼杀的。”   程云安眼里流露出笑意,不知道是因为得到了这么多晶核,还是因为小队长的那句“都是你的雪狼”。   她的雪狼。   程云安道:“多谢。”   几人各自上车,准备回去。   程云安刚让雪狼上了副驾驶,要合上门的时候,突然听见背后传来一声姐。   程云安单手扶住车门,她转过头,是程泽。   她问:“怎么了?”   她的目光算得上和善,但在程云安的身后,雪狼悄悄探出头,绿色的眸子冰冷异常,像是在看一个猎物。   程泽心底发寒,他颤着声音问:“姐,你成为变异者了吗?”   程云安不知道程泽为什么要问这个,她道:“如你所见。”   她不会暴露雪狼才是变异者的那个事实。   说完,她回过头,将雪狼往里推了推,雪狼看着她,眼神温柔,程云安轻笑。   她关上门,绕到另一边上了车,她去看,程泽也回去了,但他看着脚步分外沉重。   像是知道程云安变成变异者这件事,对他的打击很大。   程云安不是很明白,好像从小到大,程泽什么都要和她比。   是觉得这一次输给她了吗?   就在程云安思索的时候,某只不老实的雪狼将爪子搭了上来。   谢岭渺总是这样,每次都小心翼翼地收起那些尖锐的部分,用肉垫贴着程云安。   程云安看向谢岭渺:“做什么?”   “什么也不做。”   程云安一顿,“又能说话了?”   “刚刚就能说了,但雪狼口吐人言,似乎……不太好?”   程云安笑着发动车子:“你能说话的时间,好像越来越长了。”   “是啊,我着急,想跟你说话。”   程云安看着雪狼一脸认真的样子,她故意道:“不如我去学狼语?”   雪狼眼中划过一丝亮光,谢岭渺迟疑道:“有人会狼语?”   程云安:“没有,我编的。”   谢岭渺:“……”   程云安笑出声,车里充满了快活,方才程泽的事情,已经被程云安抛之脑后。   其实每次程泽跟程云安说话之后,程云安都会有些低落。   但现在那些低落,都被谢岭渺一扫而空了。   回到基地,程云安先去见了市长,市长得知她们平安回来,很高兴,让她们好好休息。   程云安才带着谢岭渺回了住处。   晶核只是经过了简单的消毒,还没清洗,程云安拎过那袋子晶核去清洗了。   洗到一半,从雪狼变回来的谢岭渺凑了过来,她道:“我自己洗吧。”   程云安躲过她的手,“我洗。”   她扭过头,打量了谢岭渺一眼,突然问:“谢岭渺,你是不是应该去洗个澡?”   谢岭渺:“……”   她忽然问:“你是不是想洗完晶核之后,再替我洗澡?”   程云安:“……”   被发现了。   “谢岭渺,”程云安洗了手,单手拽住谢岭渺的领口,目光短暂落在谢岭渺的身上,又移开,“你在想什么呢?”   谢岭渺:“我去洗澡。”   谢岭渺往卫生间的方向走,忍不住想,她要是晚一点变回来就好了。   谢岭渺走进卫生间之后,程云安继续洗晶核。   她将晶核洗完的时候,谢岭渺也差不多洗完了澡。   “呐,”程云安拿起一枚晶核递给谢岭渺,“算是奖励。”   谢岭渺:“嗯?”   程云安:“做得好的奖励,虽然这晶核不是我得来的,但是我洗的,算是借花献佛?”   程云安刚刚说完,谢岭渺已经低头,咬住了那枚晶核,程云安来不及松手,谢岭渺的唇触碰到她的指尖。   程云安一怔,后知后觉有些羞恼:“谢岭渺!”   谢岭渺吞服了这枚晶核,她茫然道:“怎么了?”   指尖还发着烫,但看着谢岭渺这样,好像她真不是故意的?   程云安不再苛责她,捻了捻指尖,“没什么。”   她将晶核塞到谢岭渺的手里。   谢岭渺:“奖励结束了?”   程云安气笑了,她仔细端详了谢岭渺片刻,“我看你也不想要这个奖励吧。”   程云安继续问:“谢岭渺,你想要什么奖励呢?”   谢岭渺喉间滚动,晶核很快就被她全都吞了下去,她眸光幽深地看着程云安,程云安眉心一跳。   谢岭渺道:“我想要什么,你都给我?”   她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有些哑。   程云安及时收手:“别妄想了。”   谢岭渺:“哦。”   她打了个哈欠:“我有点困了。”   程云安盯着她,有些担心:“是因为晶核?”   “有可能。”   “那你先去睡吧。”   “那你呢?”   程云安:“我不睡,我守着你。”   谢岭渺:“嗯?”   程云安轻轻一笑:“我不是你的观察员吗?”   谢岭渺也露出一个笑容。   等到观察员洗完澡出来的时候,观察对象已经睡着了。   程云安盯着谢岭渺的睡颜。   她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盯着睡着的谢岭渺看的时候,她的心跳就会不自觉地加快。   就像毕业的那天午后,谢岭渺来找她,两人就在阶梯教室睡了一会儿。   她先醒,侧过头,谢岭渺的脸就闯入她的眼中,她呼吸一窒,心脏狂跳。   而现在,也是一样。   她其实很想和谢岭渺回到那天午后,没有丧尸,谢岭渺也没有被咬。   她不需要一双绿色眼睛,也不需要变成雪狼。   ……   谢岭渺睡了两个小时,睡醒的她对上程云安的眼睛,谢岭渺:“你一直盯着我?”   程云安移开目光:“这是一个观察员的职责。”   谢岭渺坐了起来,程云安问:“有什么感觉吗?”   谢岭渺仔细感受了一下,摇头:“没有。”   程云安推测道:“你每次吞服晶核到一定程度,身上就会发生变化,像是在进化,也许等到多吞服几次晶核之后,你就可以在雪狼和人两种形态之间任意切换了。”   谢岭渺点点头。   程云安突然凑近问:“要不要出去转转?”   谢岭渺一怔,呼吸都不由自主放慢了几分,她唇角上扬:“又是去驯狼基地?”   程云安四处看了看,她道:“哪里有狼给我驯?”   谢岭渺低声道:“驯人也不是不行。”   程云安对上谢岭渺的眼睛,她的眼睛格外亮。   程云安起身,“那看来要重新批一块驯人基地了。”   谢岭渺跟着她站起来。   说是出去转转,但其实还是在驯狼基地那个周围。   她们现在住的地方虽然也叫做生活区,但却是与真正的生活区隔开的,就连纪舒来找她,也需要经过层层审批。   “有晚霞。”   听见谢岭渺的话,程云安仰起头,目光飞过高墙,落到天边的晚霞上。   同样,那些晚霞,也飞过高墙,毫不吝啬地洒在她们这些在末世中挣扎的人身上。   晚霞还是那一片晚霞。   程云安的眼睛被晚霞照得绚烂,她感叹道:“真漂亮。”   谢岭渺附和她的话:“是很漂亮。”   两个人并肩而立,接下来有很长的时间都没有说话,像是沉醉在这片晚霞中。   程云安突然道:“四月十五号……”   谢岭渺看向她:“什么?”   程云安:“四月十五号,也是这样的晚霞,那天晚上的月亮很圆。”   程云安看向谢岭渺,继续说:“至少那一天,我们在同一个月亮下。”   谢岭渺心中一动。   程云安轻轻道:“谢岭渺,别再惦记这件事了。”   良久,她才听见谢岭渺说:“好。”   她心尖一颤。   ……   又是一次外出。   这一次的丧尸比上一次更多,雪狼仍旧毫不费力,解决了所有丧尸。   程云安听见队伍里有人在感叹,要是人手一只雪狼就好了。   不时有人朝她投来艳羡的目光。   程云安:“……”   她带着雪狼回去,准备先清理晶核的时候,某只雪狼抬头挺胸在她面前晃来晃去。   见她没反应,还将前爪抬起来搭在她的小腿上。   程云安只好问:“怎么了?”   雪狼:“你不觉得我有点脏吗?”   程云安仔细打量谢岭渺,其实她们进入基地的时候,会进行一次消毒,而且谢岭渺杀丧尸的时候洁癖大爆发,基本上不会沾染上什么丧尸血。   程云安看着眼前的雪狼,实在不知道,她到底哪里脏。   雪狼:“我要洗澡。”   程云安点点下巴:“你去。”   雪狼扬了扬爪子:“雪狼怎么会自己洗澡?”   程云安一顿,雪狼用前爪蹭了蹭程云安的裤腿:“人,狼需要你的帮助。”   程云安:“……” 第145章 末世(10) 程云安,总会有人,是为了你而来的   程云安忍不住笑,她俯下身,笑意盈盈看着雪狼,手放在雪狼的脑袋上,雪狼仰起头看她。   被程云安的笑容晃了神,雪狼竟然有一点儿不好意思,她移开目光:“你笑什么?”   白皙的指尖勾住雪狼的下巴,将雪狼转了回来,雪狼只得迎上程云安的眼睛。   程云安轻声道:“谢岭渺。”   雪狼:“嗯?”   看她疑惑又一本正经的样子,程云安终于哈哈大笑,“你还是谢岭渺吗?”   谢岭渺眼中也闪过几分笑意,她道:“我当然是谢岭渺。”   程云安点点头:“是,你还是高贵神秘的雪狼。”   程云安蹲下来视线与雪狼齐平,摸着雪狼的肩膀,学着谢岭渺当时的语气认真道:“狼,人现在就帮你。”   雪狼:“……”   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身就往卫生间走,只是中途顿了顿,回头看程云安有没有跟上来。   既是雪狼,又是谢岭渺,很可爱。   程云安笑着跟上她。   取下花洒,程云安一边往雪狼的身上浇水,一边贴心地问:“水温合适吗?”   雪狼点点头。   程云安压低声音问:“是因为兽性的关系?”   雪狼原本半眯着眼睛,此时睁开,直勾勾看着程云安,程云安心头一跳,明白过来,这才是雪狼的兽性。   程云安:“那刚刚……”   雪狼沉声道:“那是我。”   程云安明白过来,雪狼在说,她是谢岭渺。   程云安给雪狼冲水,“真是奇怪。”   “嗯?”   程云安盯着雪狼,像是看穿雪狼的真实想法,她故意道:“昨天这个时候,你早就变回来了。”   雪狼:“……”   程云安轻笑一声,勾勾雪狼的下巴,雪狼眯了眯眼睛。   洗完了,程云安给雪狼裹上毛巾,擦了个半干,屋子里没有吹风机,程云安问:“现在要怎么办,挂到屋檐下晾干?”   雪狼:“……”   雪狼走出卫生间。   难得看到谢岭渺吃瘪的时候,程云安眉眼弯弯。   等到程云安从卫生间出去的时候,雪狼已经变成了谢岭渺,谢岭渺头发半干,她拿着毛巾,气定神闲地擦着头发,程云安就在不远处看着。   谢岭渺优雅颔首:“谢谢。”   到底是雪狼这么优雅,还是谢岭渺这么优雅呢。   程云安走到谢岭渺面前,围着谢岭渺转了一圈。   谢岭渺拿着毛巾的手微微一动,她看向程云安,眸子里带着笑,“怎么了?”   程云安忽然凑近,谢岭渺轻眨了一下眼,心跳得快了些,程云安说:“没什么。”   谢岭渺若无其事,继续擦头发。   程云安道:“下午我要去见纪舒。”   谢岭渺:“嗯。”   程云安问:“你不跟我一起去?”   谢岭渺没怎么犹豫就道:“不去。”   程云安单手搭住谢岭渺的肩膀,笑盈盈地问:“狼,你有什么事情要做?”   谢岭渺:“……”   她看着程云安,眸光深邃,手搭上程云安的肩膀又很快移开,程云安吓了一跳,谢岭渺勾勾唇:“我就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意识到是被谢岭渺捉弄了,程云安回过神,谢岭渺掌心的温热仿佛还停留在她的肩膀上。   两个人同时扭过头,都在笑。   两人也不知道为什么而笑,好像有对方在身边,就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   “你也成为变异者了?”程云安上下打量着纪舒,带着些担心道:“可是我看不出你有什么变化啊。”   纪舒往前走了几步,程云安瞪大了眼睛。   程云安跟纪舒在基地内的一个训练场内,纪舒竟然能单手举起训练场内的器材。   程云安了然道:“你的力气变大了。”   纪舒点点头:“而且更敏捷了。”   程云安既为纪舒获得这份力量而高兴,又心疼纪舒:“我听说,变异者都会高烧不退,有的没熬过变异,直接去世了,舒舒,你当时肯定很难熬吧。”   纪舒一愣,随之哈哈大笑:“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   “什么?”   “好多人都恭喜你,但我知道我告诉你的时候,你不止会恭喜我,还会担心我。”   程云安道:“我不能不担心你啊。”   纪舒看着程云安,眼神从柔和慢慢变得认真,“云安,其实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件事,是想安慰你,谢岭渺也会没事,你不要乱了方寸。”   程云安骤然抬头看着纪舒,心中一片柔软,即便谢岭渺跟纪舒不一样,可只要她知道,纪舒一直在惦记她就够了。   她轻轻点点头:“我知道了。”   程云安后知后觉地狡辩:“我怎么会因为谢岭渺乱了方寸呢?”   纪舒哦了一声,摆明了是不相信。   程云安:“你……”   纪舒站了起来,嘿嘿两声:“既然来都来了,不如我再教教你枪法?”   程云安:“……”   她道:“也好。”   虽然她身边有谢岭渺,但她总不能一直依赖谢岭渺。   ……   一周之后,谢岭渺可以在人形和雪狼形态之间任意切换,最重要的是,谢岭渺在这一周内,都没有再失控。   程云安刚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说东边的丧尸中出现了一个小型的领导者,在它的指挥下,东边幸存基地,沦陷了。   程云安心头一跳,不光是因为东边幸存基地的沦陷,还因为苏琳和程昊的别墅就在东边。   基地这边快速响应,已经接连派出去了好几支队伍。   程云安提交了申请,市长同意了。   如今谢岭渺是变异者中的佼佼者,谁能对付那个小型领导者,无疑是谢岭渺。   程云安和谢岭渺有两个任务。   一是尽可能救出东边幸存的市民,二是和其她人一起,杀了那个小型领导者。   程云安和谢岭渺跟纪舒一起出发,却是兵分两路。   谢岭渺以雪狼的形态示人。   知道雪狼是人只有少数一部分人,其中就包括纪舒。   纪舒神经大条,她看着雪狼喃喃道:“这么一对比,我的力量和敏捷好像逊爆了。”   程云安:“……”   这好像不是重点吧?   程云安无意识摸了摸雪狼——她都养成习惯了。   纪舒见了更是艳羡:“这跟养猫有什么区别。”   程云安:“……”   她只好开口道:“好了好了。”   纪舒却仍旧盯着雪狼,眼眸锐利,她道:“要是动物被丧尸咬了,有变异的风险吗?”   程云安后背一冷。   ……   当天下午,程云安和谢岭渺到达了别墅,纪舒带着另外一支小队,去探查领导者的情况了。   之前程云安在这里住的时候,每天早上和晚上都会在别墅里跑步,别墅的绿化做得很好,总是会有不少人在小道上散步,但现在小道上,都是丧尸。   程云安屏气凝神。   没有人会不对世界的巨变给出反应,程云安也不例外,她眼中有一闪而逝的心痛。   原本在她身侧的雪狼,贴过来,蹭了蹭程云安的脸,程云安微微一笑。   程云安低声问:“按照原计划?”   谢岭渺点头。   程云安将一个蓝牙音箱扔了出去,将音乐声开到最大,不多时,那些在小道上浑浑噩噩的丧尸,全都被吸引了过来。   程云安握紧手里的刀与枪。   蓄势待发的雪狼已经冲了出去,从近到远,程云安的周围永远是安全的,她被雪狼紧紧地保护着。   程云安会时不时进行补刀。   突然,她瞳孔一缩。   一根钢筋贯穿了面前丧尸的脑袋。   这根钢筋应该是别墅内的大家自制的武器,可能是受到丧尸的惊吓,被遗落在这里。   可刚刚,这根钢筋就像是受到意念控制一样,刺穿了丧尸的头。   是谢岭渺?   谢岭渺迎来了新的进化?   程云安担心地看向雪狼,雪狼还在杀丧尸,她像是不知疲倦,没有任何喜怒哀乐的杀人机器。   杀杀杀。   感受到程云安的目光,雪狼回过头,程云安心中一震,杀人机器并非没有弱点,谢岭渺看向她的目光是那样柔和,甚至是多情。   程云安跟在她的身后。   除了程云安和谢岭渺之外,别墅之内,还有一支小队。   程云安和谢岭渺在南门,她们从北门进来。   丧尸逐渐被消灭,这些都被别墅里的人看见了,她们像是受到了鼓舞,有能力的人冲出来帮助击杀丧尸,减轻这支来救她们的队伍的压力。   这片地区的丧尸都被清理干净了,程云安半蹲着,喘着粗气,挥刀的手怎么样也抬不起来了。   她听见苏琳的声音:“阿泽。”   还听见程昊的声音:“阿泽。”   两道人影快速奔向离她不远的一个队员,那是程泽,这次行动,程泽也参加了。   没人知道苏琳和程昊也是程云安的亲人,程云安看着这一幕,眼前突然模糊起来,心脏的酸涩加上杀丧尸的疲劳一起席卷了程云安。   就在程云安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雪狼凑了过来。   她的肩膀挨着程云安的肩膀,她的尾巴环住程云安的后背,她的脸贴着程云安的脸。   她的心,也贴着程云安的心。   程云安,总会有人,是为了你而来的,而且全心全意。   程云安释然一笑。 第146章 末世(11) 贪心的雪狼   苏琳将程泽全身都检查了一遍,得知他没事之后,才注意到刚才驱使雪狼杀死丧尸的女人是程云安。   苏琳看着程云安在雪狼的支撑下慢慢站了起来,她心中忽然有些难言的愧疚。   程云安虽然不是她生的,可对于这个孩子,她不可谓是不尽心力,在程泽到来之前,她一直都将程云安当亲生孩子看的,后来……   苏琳:“云安,你没事吧?”   程云安一顿,缓缓摇了摇头。   苏琳还想要说什么,程云安已经扭过头,她道:“妈,这里不安全,你先和爸回家收拾东西吧,我们随时准备走。”   苏琳终究是没再说话,她点了点头,心一下子变得空落落的。   她早就知道会这样,程泽小时候身体不好,她一心扑在程泽身上,孩子是很敏锐的,等到她回过神来,已经来不及了。   苏琳嘴角浮现一抹苦笑。   原本和苏琳、程昊住在一起的阿姨,几天前,被阿姨的女儿接走了,别墅里就只剩下苏琳和程昊两个人。   “爸,妈,怎么回事,别墅怎么这么乱,你们被抢劫了?”程泽震声道。   接着程泽就看见向来温柔的苏琳眼中划过一丝凶狠,苏琳道:“是被抢劫了,来抢劫的还是隔壁那家。”   隔壁那家对程泽向来和颜悦色,程泽震惊道:“那你们……”   程昊叹了一口气:“他自食恶果,变成丧尸了。”   也是从那天之后,苏琳和程昊多了个心眼,苏琳有囤积食物的习惯,明明政府每天都在发物资,这些人还是要来抢,在那些人的眼里,她们就是一头超级大肥羊。   苏琳和程昊想过离开别墅,去基地,还没来得及动身呢,就发生这样的事情。   程云安也跟着进来了,她径直进入她自己的房间,房门紧闭,像是根本没听见外面的谈话。   程昊冷哼道:“不是亲生的,就是养不熟。”   苏琳瞪他一眼,他这才闭嘴。   程云安的房间里,谢岭渺正慢悠悠走着,忽然她凑到床边,嗅了嗅床上的味道。   程云安:“……谢岭渺,你在干嘛?”   “这里有你的味道。”   程云安心中翻涌,耳垂有点红,“这是我的房间,当然有我的味道了。”   她想叫谢岭渺不要这里闻闻,那里嗅嗅了,她觉得有点奇怪,但谢岭渺已经回到她身边。   雪狼仰起头看着她:“你有什么东西要带走吗?”   程云安:“嗯。”   程云安拉开衣柜的门,从里面拿出一个登山包,然后走到床头,将床头的柜子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地塞进登山包里。   谢岭渺眨了眨眼睛,她问:“你等会儿要跟着她们一起回去吗?”   程云安:“回哪儿?”   “基地。”   程云安:“谢岭渺,你忘了,市长要我们杀了那个领导者。”   谢岭渺:“这是我的任务。”   程云安盯着雪狼,想从雪狼的脸上看出一点端倪来,她后知后觉地想笑,哪怕是谢岭渺以人形站在她面前,她都不一定能够看穿谢岭渺,何况是一只雪狼。   程云安微微弯腰,“也是我的。”   谢岭渺:“嗯?”   程云安蹲下来,手搭在雪狼的身上,她勾着唇道:“谢岭渺,我不相信你不知道,我们两个,早就是一体了。”   程云安和谢岭渺两个名字,早就已经紧紧地联系在一起了。   谢岭渺重复着程云安的话:“早就是一体了。”   程云安从她的声音里,听出来一点笑意,程云安反问:“不是吗?”   雪狼的眼睛亮了亮,“是。”   忽然,雪狼凑近,舔了舔程云安的脸。   程云安脸上蒙上一层薄粉,“谢岭渺你……”   雪狼则正色道:“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的身边。”   程云安反应过来,谢岭渺是在安慰她。   谢岭渺看出她的失落,看出她在强装无事发生,程云安看着雪狼,她低声道:“谢岭渺,我似乎在你面前,暴露得更多了。”   她和谢岭渺纠缠得越紧,就越不能分割,她不相信谢岭渺不清楚这一点,可谢岭渺好像……并不在乎。   难道她以后,要跟谢岭渺在一起吗?   程云安心中第一次出现这个念头,她心头一跳,急忙去看谢岭渺。   谢岭渺的眼睛干净澄澈,看不出爱意,但她的眼里全都是程云安。   程云安抿了抿唇。   ……   程云安带着雪狼下楼,苏琳和程昊已经准备好了。   她们是最后走的。   等到程泽也上车之后,程云安关上车门,苏琳微愣,“云安,你不跟我们一起走?”   程云安嗯了一声,她看着苏琳,目光跟来到程家一个月后,终于对苏琳卸下心防,仔仔细细看着她的新妈妈时的目光一样。   程云安笑了笑,“我还有别的任务。”   “云安……”   苏琳欲言又止,程云安挥了挥手,看着车子驶出她的视线。   “谢岭渺,你知道吗?”   “嗯?”   程云安笑着说:“我终于可以坦然看着妈妈走出我的视线了。”   谢岭渺:“嗯。”   程云安:“接下来,去找舒舒?”   谢岭渺:“嗯。”   两次都是嗯,程云安却听出一点儿不同,她道:“谢岭渺,你不喜欢我叫纪舒舒舒吗?”   谢岭渺抬起前爪蹭了蹭鼻子,“我没有。”   程云安狡黠一笑:“其实,我有想过,给雪狼形态的你,取一个新名字。”   谢岭渺问:“什么名字?”   程云安歪头:“阿渺?”   谢岭渺诡异地沉默了,程云安继续说:“这样就没有人知道你是谢岭渺了。”   谢岭渺:“你再叫一声。”   程云安了然:“阿渺阿渺阿渺。”   谢岭渺笑了笑,她深深地看了程云安一眼,和程云安一起,去跟纪舒会合。   ……   纪舒正在骂人。   “这死东西真的太厉害了,居然还会埋伏我们。”   队员:“队长,我们现在怎么办?”   纪舒面无表情:“怎么办?拿炸弹炸死它。”   队员:“……”   性情了哈队长。   就在纪舒一筹莫展的时候,程云安和谢岭渺到了。   听完纪舒说的之后,程云安有些震撼:“已经会埋伏人了?”   纪舒:“是啊,要不是我带着人跑得快,我们这支小队,都完蛋了。”   纪舒沉思道:“现在,不能用对付丧尸的办法来对付它了,要把它想象成一个真正的对手。”   程云安点点头:“现在你的对手埋伏你失败了,你觉得它会做什么?”   纪舒:“要是我,埋伏第一次不成功,之后只会真刀真枪地干了。”   纪舒话音刚落,队员就道:“队长,那些丧尸都从工厂里面出来了。”   纪舒与程云安对视一眼。   纪舒马上道:“雪狼去杀那个领导者,其她人掩护雪狼,杀丧尸。”   “是。”   纪舒这支小队都是精英,连位置都精心编排过,程云安也被纪舒编了进去。   纪舒看着程云安杀了一只丧尸之后,手一直在发抖,她迅速跑到程云安身边,和程云安背靠背。   纪舒:“云安,你怎么了?”   程云安看了一眼远处,快要进入工厂的谢岭渺,她低声道:“我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纪舒不以为意:“你是担心则乱吧,我看再来十个领导者,谢岭渺都能杀个精光。”   她太厉害了。   越厉害背后付出的代价就越大。   程云安呢喃道:“难道,谢岭渺就没有弱点吗?”   听到这里的纪舒,忽然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程云安一眼。   远处。   领导者盘踞在一栋废弃的工厂内,谢岭渺一进入工厂,就遭遇了被特意留下来的丧尸。   雪狼每一步都走得很谨慎,忽然她看向一个方向,眸光锋利如刀,她轻声道:“原来在这里啊。”   领导者躲在二楼,雪狼一跃而起。   就在程云安和纪舒进入工厂的同时,领导者被雪狼一击击杀。   雪狼在它的胸腔内,找着晶核。   这颗晶核与之前的晶核不一样,竟然是金色的,雪狼举起晶核,晶核发出来的光芒耀眼夺目。   雪狼听见楼下传来喧闹,没有了领导者,丧尸们只会依靠本能向着活人靠近。   程云安和纪舒还有纪舒的小队,被丧尸包围了。   纪舒早有预料,最大的威胁已经被杀掉了,对付这些丧尸就变得简单了许多。   她一面护着程云安,一面快速指挥,忽然,她和程云安齐齐瞪大眼睛。   几块钢板悬空,组成一道楼梯,雪狼从这道楼梯下来。   她浑身凌厉,绿色眼中,隐隐有些发红。   这座工厂有很多废弃的钢铁,如今都变成了雪狼的武器。   纪舒:“你刚刚看见了吗?”   程云安沉声道:“我看见了。”   纪舒:“呜呜呜我也想要这个。”   程云安:“……?”   雪狼解决完那些丧尸,围着程云安转了一圈,老老实实守在程云安的身边。   程云安看向雪狼,雪狼的眼睛还是有点红。   心中不详的预感更强烈了,程云安蹲下来,摸了摸雪狼的脑袋,她说:“做得好。”   程云安对上雪狼的眼睛,从雪狼的眼中,看出一点微末的不满。   贪心的雪狼已经不满足这样的夸奖了。   那么,雪狼想要什么呢? 第147章 末世(12) 谢岭渺正在舔舐她颈侧的每一寸肌肤   “还是没有退烧?”   守着程云安的谢岭渺摇了摇头。   纪舒看向程云安,程云安脸色潮红,额头上贴着的退热贴对她来说,好像一点儿作用也没有。   纪舒心中焦急,却无计可施,只得重重叹了一口气。   不止她一个人在担心,纪舒去看谢岭渺,谢岭渺目不转睛地盯着程云安,仿佛此时此刻她与程云安已经彻底联系在了一起。   纪舒想到什么,干巴巴安慰道:“你也别太担心。”   谢岭渺说:“她会没事的。”   她的神情分外笃定,纪舒点点头。   程云安是昨天晚上突然开始发烧的。   当时她们正准备赶回基地,谢岭渺和程云安坐在后排,程云安原本盯着窗外,突然身子一软,歪倒在谢岭渺身上。   谢岭渺吓了一跳,发现程云安浑身滚烫。   对于此,纪舒很有经验,这是程云安变异的前兆,没有人可以帮到她。   纪舒将这件事报告给了市长,市长让她们暂缓回到基地,务必要等到程云安平安醒来,再启程。   程云安太重要了,绝对不能出半点闪失。   她又问起谢岭渺的情况,得知谢岭渺暂时没有失控的迹象,市长的心还是悬着,叮嘱纪舒一切小心。   纪舒说她知道了,失控的谢岭渺有多可怕,她虽然没有亲眼见过,却听说过。   她们现在在东边的一家民宿里,民宿的老板早就离开了,纪舒带着人解决了在民宿里面游荡的丧尸之后,将程云安和谢岭渺暂时安顿在了这里。   马上就要天黑了,为了以防万一,纪舒也在程云安的这间房守着。   深更半夜。   纪舒眼睛酸涩,她眨了眨眼睛,忽然发现谢岭渺出现了一点微末的变化。   她绿色的眼中不知道何时出现了红血丝,看起来骇人极了。   纪舒心道不好,她轻声道:“谢岭渺?”   谢岭渺猛地转头看向纪舒,纪舒呼吸一窒,后背骤然一冷,那不是一双人类的眼睛,那简直像是兽类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你,压迫感十足。   谢岭渺的手穿过尚在昏迷当中的程云安的后背和腿弯,她将程云安抱了起来。   无知无觉的程云安靠着谢岭渺的胸口。   纪舒脸色一变,她沉声道:“谢岭渺,你要做什么?”   下一刻,谢岭渺已经抱着程云安从房间的窗户跳了下去。   纪舒咯噔一下,忙扑到窗边,只不过几秒钟的功夫,谢岭渺已经抱着程云安渐行渐远,背影与夜色融为一体。   目睹这一幕的队员慌张跑上楼,“队长,这怎么办?”   纪舒猛地拍了窗框一下,咬牙切齿:“凉拌。”   她马上联系市长,好在谢岭渺还戴着项圈,项圈可以对谢岭渺进行追踪和定位。   通话结束之前,市长问:“纪舒,你觉得,谢岭渺会伤害程云安吗?”   纪舒斩钉截铁:“绝不会。”   如果谢岭渺真的到了失控得要杀死程云安的程度,谢岭渺一定会先杀了自己,纪舒有这样的预感。   ……   程云安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来到沙漠里。   她不是应该在工厂里吗?   事已至此,程云安抿了抿干燥的唇,因为长时间的缺水,她的嘴唇已经有点起皮,程云安抬头看向眼前茫茫无边的沙漠,心想,来都来了,她先要找到水。   不知道走了多久,程云安目之所及,还是一片黄沙。   也许会死在这里?   没人能不怕死,程云安也不例外,她心中有些焦躁,下意识蹲下来,将手伸向旁边。   摸了个空,程云安一顿,她看向她的身旁,与她如影随形的雪狼,并不在这里。   谢岭渺不在这里啊……   程云安喘息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日光越来越烈了,她举起手,透过指缝去看天空。   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程云安强撑着站了起来,她扫向茫茫黄沙。   她绝不应该在这里。   那她现在,是在做梦吗?   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之后,程云安像是松了一口气,整个人清醒得可怕。   程云安掐了掐自己,想要让自己尽快醒来,突然,程云安的面前出现一块水镜。   程云安眉心一跳,她走到水镜边上,试探着将手伸向水镜,指尖凉丝丝的,程云安看向水镜,水镜中却不是她自己的身影。   她看见了谢岭渺。   谢岭渺像是痛苦万分,她捂着头,双眼猩红,从眼中泣下血泪。   程云安的心脏一紧,她扑向水镜,却进不去,她拍着水镜,平静的水面泛起波澜,谢岭渺的身影跟着扭曲,程云安大声道:“谢岭渺?”   水镜中也有程云安,无论镜中的程云安怎么样喊她,谢岭渺都没有反应,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了程云安。   水镜外面的程云安大叫一声:“谢岭渺!!!”   “我在。”   程云安睁开眼睛,她满头大汗地坐了起来,脸色苍白,胸口不断起伏。   很快,一只手落到她的后背,轻轻拍着,程云安扭过头,看见了谢岭渺。   她仔仔细细打量着谢岭渺的眼睛,绿色的,没有变红,也没有血泪。   谢岭渺低声问:“怎么了?”   程云安:“做了个噩梦。”   她的声音有些哑,谢岭渺递给她一瓶水,程云安心里着急,但也知道,得慢慢喝。   她小口小口喝着水,嗓子的干渴得到了缓解。   这时,程云安才有空环视这间屋子,完全陌生的地方,程云安疑惑地问:“这里是哪里?”   谢岭渺:“一栋无人居住的别墅。”   程云安:“怎么到这里来了?”   谢岭渺伸手,帮着程云安整理了一下鬓边散乱的头发,程云安眨了眨眼睛,没躲开谢岭渺的手。   谢岭渺柔声道:“回去的路上,你发烧了。”   程云安惊讶道:“我发烧了?”   谢岭渺:“对,你现在有什么感受吗?”   发烧就是变异的征兆,程云安试着感受了一下,她摇了摇头,不由得有几分泄气,她道:“什么也没有。”   谢岭渺宽慰她:“不着急。”   程云安点点头,她问:“纪舒她们呢?”   谢岭渺:“纪舒她们先回去了。”   程云安盯着谢岭渺的脸,谢岭渺坦然地接受她的视线,程云安笃定道:“不可能。”   谢岭渺:“什么不可能?”   程云安:“要是我发烧了,纪舒不可能丢下我,先回去。”   程云安看着谢岭渺,她道:“原来我们和纪舒她们在一起,是你,带着我离开了她们。”   都被程云安猜中了,谢岭渺道:“是。”   程云安不理解:“为什么?”   谢岭渺不是没有和纪舒一起行动过,她为什么要带着她离开纪舒?   程云安的目光扫过谢岭渺脖颈上戴着的黑色项圈,她突然想起一件事,着急道:“你知不知道,这个项圈里面是有定位的,你会被她们找到的。”   谢岭渺私自离开,市长知道之后,会下什么决定,程云安简直无法想象。   看着程云安着急的脸,谢岭渺一顿,她道:“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带着你离开吗?”   程云安下了床,她无心去管:“这件事以后再说。”   她拉着谢岭渺的手:“我先带你回去。”   程云安担心晚了一步,市长就会下令,启动项圈的开关,这样谢岭渺会被炸得粉碎的。   她们在别墅的二楼,程云安心急如焚地拉着谢岭渺下楼。   因为过于担心,程云安完全乱了方寸。   走到门口,她才想起来,她的背包里有可以跟纪舒取得联系的通讯器。   幸好,谢岭渺将她的背包一起带走了。   程云安找出通讯器,联系上了纪舒,通讯器上会显示坐标,程云安跟纪舒说了坐标,等着纪舒她们过来。   其间,程云安一直紧紧握着谢岭渺的手。   谢岭渺看向程云安与她牵在一起的手,她道:“要是我的项圈爆炸的话,也会牵连到你的。”   程云安看向谢岭渺,直到现在,她才彻底冷静下来,她道:“我还怕牵连吗?”   谢岭渺一怔,后知后觉地轻轻一笑。   程云安:“还笑……”   突然,程云安没了声音,她眼睁睁看着刚才还在笑的谢岭渺皱了皱眉,面目狰狞。   谢岭渺捂住头,有冷汗沿着她的脸侧滑下。   心中升起不好的感觉,程云安问:“谢岭渺,你怎么了?”   程云安凑到谢岭渺面前,骤然对上了谢岭渺的眼睛。   双眼猩红,血泪滴下来。   像是滴在程云安的心间,将程云安的心烧出来一个大洞。   程云安声音颤抖:“谢岭渺……”   她喊着谢岭渺的名字,谢岭渺却没有一点儿反应,绝望颤抖之际,程云安想到那个梦。   她这个时候才明白过来,那根本不是梦,那是未来会发生的事情。   即便已经在梦里看见过一次了,如今亲身经历,程云安依旧胆战心惊。   比起谢岭渺会伤害她,程云安更担心谢岭渺会出事。   于是,当谢岭渺向着程云安冲过来的时候,程云安的第一反应不是闪躲,而是——张开双臂,她抱住了谢岭渺。   谢岭渺埋首在她的颈间,不断蹭着她的颈侧。   程云安浑身一僵。   谢岭渺正在舔舐她颈侧的每一寸肌肤。 第148章 末世(13) “我的伴侣,我还没对你表白呢……”   程云安浑身僵硬地捧起谢岭渺的脸,又是羞恼又是担心,“谢岭渺,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谢岭渺只是看着程云安,眼睛还是跟刚才一样红。   程云安忍不住伸出手,蹭了蹭谢岭渺的眼角底下,指腹一片鲜红,程云安心惊肉跳,谢岭渺却握住程云安的手腕,五指收拢,贴着程云安的手腕内侧。   程云安连忙问:“谢岭渺,你恢复了?”   没有回应,殷红的舌尖若隐若现,程云安的手腕被谢岭渺舔了一下。   程云安身上一颤,她心乱如麻,谢岭渺又失控了?不像是。   谢岭渺表现出来的,不是攻击性,更像是……太喜欢她了。   她原以为,在梦里水镜看见的那一幕,是谢岭渺要攻击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程云安摸了摸谢岭渺的脸,对谢岭渺的舔舐已经接受良好了,她呢喃道:“只要不是失控就好。”   程云安在一楼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谢岭渺牢牢贴着她。   忽然,程云安浑身上下犹如过电,她捂着脖颈站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谢岭渺。   谢岭渺怔怔望着她。   就在刚刚,谢岭渺竟然咬了她一口,不严重,也没到达破皮的程度,但已经足够让程云安惊讶了。   程云安:“谢岭渺,你到底在做什么?”   谢岭渺站了起来,她直勾勾盯着程云安,一双眼睛里含有的情意叫人目眩情迷,恨不得昏了头,将脖颈凑到谢岭渺的面前。   程云安咬了咬唇,勉强冷静下来。   等到她回过神来,发现谢岭渺一直看着她捂住的地方,谢岭渺的手覆盖到程云安的手上。   程云安一顿,谢岭渺缓缓将程云安的手拿开了,她凝视着她刚刚咬过的地方,像是在仔细审视。   谢岭渺低头,程云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谢岭渺不满,她一手环住程云安的腰,一手扣住程云安的后颈,叫程云安再也没办法远离她。   程云安眼睁睁看着谢岭渺凑过来,呼吸打在她的颈间,让人头皮发麻,就在程云安疑心谢岭渺要再咬她一口的时候,谢岭渺竟然亲了亲她刚刚咬过的地方,亲完之后,还是觉得不够,又舔了舔。   太大的刺激了,程云安浑身酥麻,她咬紧唇,反应过来,谢岭渺以为是她咬重了,正在安抚她。   这安抚的方式,也未免太过火了吧。   程云安将唇咬得更紧,忽然,谢岭渺的指尖点上她的唇瓣,程云安一顿,谢岭渺意味不明地摩挲着。   太亲近了,程云安难以忍耐,眸中浮现水光,幽幽看了谢岭渺一眼。   谢岭渺顿住,她抬起手,手指下滑,蹭了蹭程云安颈侧的咬痕,程云安听见她问:“我咬的?”   程云安看向谢岭渺,她眼神清明,只是眼中仍然有一点红,程云安不确定道:“谢岭渺?”   “嗯,我在。”   程云安拉开与谢岭渺的距离,她不自在地整理了一下衣服,问:“恢复了?”   谢岭渺嗯了一声。   相顾无言,气氛太奇怪了,又暧昧又尴尬,最后还是程云安说:“纪舒她们估计快到了。”   程云安坐回她刚刚的地方,没看谢岭渺,“等着她们来吧。”   身旁传来轻微的声响,程云安知道,是谢岭渺也坐了下来,她放在膝盖上的手骤然收紧,心中滚烫一片,久久不能平息。   程云安呼出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状态尽快稳定下来,一道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程云安心尖一颤。   谢岭渺道:“我暂时不会跟着纪舒她们回去了。”   程云安一怔,她惊讶地看着谢岭渺:“为什么?”   谢岭渺:“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谢岭渺神情认真,绝不是在和程云安开玩笑,她也从来不开玩笑。   程云安扫过她的项圈,皱眉道:“你脖子上还戴着项圈呢,市长不会同意的。”   谢岭渺眼尾上挑:“你很担心我?”   程云安:“……”   程云安没好气道:“是,我担心你。”   像是终于受够了,心上的枷锁早就压得程云安喘不过来气了,她破罐子破摔道:“从知道你被丧尸咬了,我就一直在担心你,我担心你以后会变成丧尸,我担心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谢岭渺了,知道你是变异了之后,我又担心你的特殊,没办法让旁人接纳……”   程云安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的话,她直视着谢岭渺的眼睛,眼底涌动着和谢岭渺眼中同样的情绪,“我一直都很担心你,这个答案,谢岭渺,你满意吗?”   谢岭渺眸光微动,正要挪开视线的时候,程云安沉声道:“谢岭渺,看着我。”   谢岭渺心头一跳,她只好看向程云安,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程云安都不知道她在笑什么。   程云安捧住谢岭渺的脸,她的下巴绷紧,她问:“你说,你满意吗?”   谢岭渺坦然迎上程云安的眼神,她道:“我很满意。”   “那你……”   程云安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泄了气,松开了手,只是那双手又被谢岭渺握住。   谢岭渺说:“雪狼是有发情期的,你知道吗?”   程云安心头一跳,不知道谢岭渺怎么突然说这个,她嘴硬道:“略有耳闻。”   谢岭渺:“我虽然可以在人形与雪狼形态之间自由转换了,但其实,雪狼的某些习性,已经对我产生了根深蒂固的影响。”   不用谢岭渺继续说下去,程云安就彻底明白了。   她低声道:“谢岭渺,你也有了发情期?”   谢岭渺:“嗯。”   “所以刚刚不是失控,而是发情期?”   谢岭渺:“嗯。”   程云安看着绿宝石暗淡又璀璨,她不知道谢岭渺在想些什么。   谢岭渺扫了一眼这里,她道:“这里,就是我的临时狼穴。”   程云安明白了,狼穴是很私密的地方,所以谢岭渺才会带着她离开纪舒她们,谢岭渺不希望有任何人来打扰她们。   谢岭渺没再说话,程云安看着谢岭渺,意外道:“你只是想跟我说这些?”   谢岭渺点了点头。   程云安不死心地追问:“没有其它的了?”   谢岭渺点了点头。   程云安心中气闷,她轻哼一声,侧过头,给谢岭渺看她脖颈上的咬痕。   摸着那道咬痕,程云安问:“谢岭渺,你真的没有其它的话要说了?”   咬痕很显眼,谢岭渺解释道:“我当时虽然不是失控,但也理智全无,我只是循着本能靠近了你,我并不是想伤害你……”   本能啊,程云安心中竟然有了一丝欢喜,她直视着谢岭渺的眼睛,“那你想做什么?”   谢岭渺不说话,程云安就继续说:“你想亲我,你想咬我,在你雪狼的那部分习性中,我已经是你的伴侣了,对吗?”   程云安步步紧逼,她眼中的气闷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明晃晃的狡黠,耀眼夺目。   谢岭渺眼中闪过微光,她的眼睛是从未有过的亮,程云安一顿,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   谢岭渺注视着程云安,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她轻声道:“我的伴侣,我还没对你表白呢……”   程云安心猛地一跳,她的胸口被撞击得发麻,热气上涌,程云安的耳垂先红了,她欲言又止:“你……”   说不下去了,程云安干脆扭过头。   良久,传来她有点儿闷的声音,程云安道:“谢岭渺,你是不是一直都很喜欢我?”   程云安顿了顿,接着往下说:“从见到我的那天起。”   “是,”谢岭渺毫不犹豫,她说:“从见到你的那天起。”   程云安转身,恰好对上谢岭渺的眼睛,“没有任何衡量?”   谢岭渺歪头,不理解道:“喜欢,为什么要衡量?”   喜欢就是本能,不需要任何衡量。   程云安扬了扬唇,不可否认,这句话让她很高兴。   当初苏琳和程昊夫妻来到孤儿院,第一选择,并不是她。   她们是因为程云安很乖,才改变了心里的想法。   她们将她从孤儿院带走,给予了她一年的爱,而后这些爱,又被一点一点收回。   程云安不怨不恨,但她自始至终都有一种渴望。   她渴望有一天有一个人,只喜欢她,不是因为她乖,也不是因为别的什么,仅仅因为她是程云安,就喜欢她。   喜欢她喜欢得要死。   而且,要一直喜欢她,这份喜欢直到她死,也不能收回。   苏琳和程昊奔向程泽的时候,雪狼奔向了她,雪狼满心满眼都是她。   她那时总担心,雪狼奔向她,只是出于对她的依赖罢了。   现在程云安才发现,雪狼就是谢岭渺,谢岭渺就是雪狼,她们是不可分割的一体,雪狼的想法,就是谢岭渺的想法。   谢岭渺本能地爱她。   程云安挑了挑眉,她从背包里翻出一条项链,谢岭渺认得这条项链,是去年,她送给程云安的生日礼物。   现在,程云安将这条项链戴在了脖颈上,链条蹭过她刚刚的咬痕。   谢岭渺眨了眨眼睛,这有点像是一个信号。   程云安看向谢岭渺,眼角微弯:“谢岭渺,你为什么还不跟我表白?” 第149章 末世(14) 雪狼看着她,钻进了被子里   谢岭渺一顿,呼吸都不自觉加重了几分。   程云安笑,她以为谢岭渺永远气定神闲,强大冷静,却没想到,只是让谢岭渺对她表白而已,谢岭渺的反应就这么大,那之后,要怎么办呢?   程云安看向谢岭渺,她眼神狡黠,故意问:“说不出口?”   她的目光落到谢岭渺的脸上,兜兜转转,又对上谢岭渺的眼睛,谢岭渺的呼吸声更重了。   程云安还听见了心跳声,一声比一声剧烈,谢岭渺好像,真的很喜欢她。   程云安挑眉,就在她伸出手,想要抚上谢岭渺心口的时候,她的那只手被谢岭渺扣住。   程云安心头一跳,她就是这样,一旦谢岭渺开始主动,她的气势就弱了下来。   她有些手足无措,却没想到谢岭渺拉住她的手,将她往楼上带。   程云安跟着谢岭渺往上走。   这栋别墅跟程家的别墅格局很像,二楼都是一些房间,谢岭渺并没有带程云安回到原来的房间。   她伸手,推开了旁边那间房的门。   现在已经入夜,房间里没有开灯,程云安眨了眨眼睛,她只能勉强看见一些模糊的轮廓,并不能分辨那些是什么东西。   也许是……惊喜?   程云安是个很喜欢仪式感的人,难道谢岭渺特地准备了?   程云安去看谢岭渺,谢岭渺也正在看她。   她握住程云安的手,将程云安的手放到了门口的开关上。   很轻的一道响声,屋内亮起了灯,程云安眯了眯眼睛,等到她看清房间内的景象之后,带给她的只有震撼。   那是一片花海,什么花都有。   在这个末日降临的世界上,花无疑代表了希望与生命力。   没有人能不为眼前的花海所动容。   程云安往里走,谢岭渺跟在她的身后,谢岭渺紧紧盯着程云安的背影,踏出去的每一步,都是程云安走过的那一步。   很好玩,谢岭渺很喜欢去踩程云安踩过的地方。   程云安没有发觉,她伸手拂过一朵波斯菊,从窗边吹进来的风让她手底下的这朵花随风摇曳,花瓣蹭过程云安的手,程云安抿住唇,心在狂跳。   程云安突然回过头,定定看着谢岭渺。   谢岭渺紧张地问:“怎么了,不喜欢?”   程云安:“这些花,你都是从哪儿得来的?”   谢岭渺指向窗外:“不远处有一大片草地,上面开满了野花。”   程云安一顿,她问:“你一朵一朵带回来的?”   谢岭渺嗯了一声。   程云安不由得脑补出,雪狼叼着一朵花跳进窗户的景象,这一朵是给她的,那一朵也是给她的,程云安轻轻一笑。   爱意汇聚,就这样造就了一片花海。   脑袋上一重,程云安回过神,谢岭渺将一个早就编好的花环戴到程云安的头上。   花环上点缀了无数的花朵,难怪会有些重。   程云安伸手摸了摸,鼻尖都是鲜花的香气,站在她面前的谢岭渺,突然单膝跪下。   程云安被吓了一跳,她揶揄道:“谢岭渺,你是要表白,还是要求婚啊?”   她只是看起来很镇定,实际上,因为眼前的这一幕,程云安的心已经完全乱了。   只为她一人而来的谢岭渺,全心全意爱着她的谢岭渺,还为她准备了盛大的仪式。   谢岭渺举起一枚戒指,跟花环一样,用草编的,上面的小花用了巧思搭配,五彩斑斓显得异常热烈。   谢岭渺庄重而虔诚:“我想跟你结婚。”   程云安的心猛地被撞了一下。   她微微弯腰,注视着谢岭渺,谢岭渺绿色的眼睛中,流淌着缱绻的爱意。   程云安眼睫轻颤,将手伸到了谢岭渺的面前,谢岭渺认真细致地将那枚花戒指,戴到程云安的手指上。   程云安的手轻轻抖着,鲜花跟着晃动,她既欣喜,又紧张。   程云安举起手,鲜花戒指衬得她脸颊明媚动人,她含着笑道:“如你所愿。”   话音刚落,她就被谢岭渺抱住了,谢岭渺抱得很紧很紧,程云安快要喘不过来气了。   但程云安什么也没说,她和谢岭渺对视了一眼,谢岭渺凑过来亲她。   程云安靠着谢岭渺的肩膀,整个人的重量都落在谢岭渺的身上,谢岭渺太疯狂了,她被谢岭渺亲得身上直发软。   谢岭渺将程云安拦腰抱了起来,程云安情不自禁环住谢岭渺的脖颈。   谢岭渺低声道:“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程云安上手捂住谢岭渺的唇,脸上蔓延开一阵绯色,程云安低声道:“我听见了。”   谢岭渺低头,凑到程云安的耳边问:“你不喜欢吗?”   谢岭渺尾音上扬,程云安的心酥酥麻麻,她抬起头去看谢岭渺,忍不住道:“喜欢也不能一直听啊。”   谢岭渺认真道:“我可以说一万遍,只要你喜欢。”   谢岭渺的眼中只有她,程云安失笑。   她好像早就被谢岭渺看透了,知道她喜欢听这样的话,谢岭渺心甘情愿说上一万遍。   谢岭渺将程云安抱进她先前醒来的那个房间,谢岭渺将她轻手轻脚放到床上,接着就守在床边,目不转睛地盯着程云安。   程云安问:“真的不打算回去了?”   谢岭渺握着程云安的手,她喜欢和程云安亲近,她捏了捏程云安的手,说:“只是暂时。”   她想到什么,看向程云安,“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事情越来越糟糕的。”   程云安摸摸谢岭渺的脸,想到纪舒,她有点心虚,“那舒舒她们……”   谢岭渺向程云安伸出手,“通讯器给我,我来跟她们说。”   程云安有些担心,“市长不同意,怎么办?”   谢岭渺:“会有办法的。”   程云安将通讯器递给谢岭渺,谢岭渺去了外面,不知道她是怎么跟纪舒说的。   回来之后,谢岭渺道:“纪舒她们正好改路去东边的一个研究院,里面困了十几名科研人员,她们去救人了。”   程云安:“好。”   谢岭渺伸手,点了点程云安的唇瓣,声音有些沙哑:“你这里,被我亲得有点肿。”   气氛骤然发生了变化,程云安一顿,耳垂发红地往后躲,她不自在道:“你既然知道……”   话还没有说完,程云安忽然对上了谢岭渺的眼睛,谢岭渺眼中波涛汹涌。   她上了床,手撑在程云安的身体两侧,虎视眈眈。   程云安咬了咬唇,她可以确定,这一次,绝不是亲吻就可以收场的。   谢岭渺蹭着程云安的脸,她看着有些难受,只是隐忍不发,谢岭渺低声问:“可以吗?”   程云安眼睫颤动,方才在亲吻之时产生的情欲,此时好像又随着谢岭渺的眼神,复燃了。   程云安身上有些热,谢岭渺仍旧盯着她,明明是人形,程云安却好像看见了雪狼在她面前眼巴巴乞求。   她拒绝不了谢岭渺,也拒绝不了雪狼。   程云安:“可以。”   ……程云安颤了一下,她用额头蹭了蹭谢岭渺的发顶,呜咽道:“别亲那里。”   一道咬痕而已,已经被谢岭渺翻来覆去地不知道亲了多少遍。   程云安早就有点受不住了,可是看谢岭渺的样子,这一切才刚刚开始呢。   程云安的手蓦然收紧又松开,手指上戒指的花轻轻晃动,像是一只振翅欲飞的蝶。   没飞出去,被铺天盖地的情欲,网罗住了。   程云安绷紧下巴,诚然她是第一次有这样的体验,却又忍不住沉溺。   身上起了一层薄薄的汗,她看向谢岭渺,谢岭渺的眼睛格外亮。   程云安忍不住想,原来这才是绿宝石最为璀璨的时候。   贪心的雪狼想要的不止是她的夸奖,还有这些,亲吻缠绵,交缠下坠,两个人就这样溺死在这一池春水中。   ……   天将明。   乌发散乱,被遮住半张脸的程云安眼皮动了动,她睁开眼睛,眼神茫然。   程云安坐了起来,没看见谢岭渺,她心有些慌,“谢岭渺。”   “我在。”   谢岭渺快步从外面走进来,她已经衣冠齐整,不像程云安,一切都乱糟糟的。   程云安看着谢岭渺的颈侧,忽然一顿,心虚地挪开了目光。   昨天晚上谢岭渺不愿意停下,程云安受不住地咬了她一口……也许是两口,程云安不太确定了。   谢岭渺神色如常,将水递给程云安。   程云安喝了两口,她问:“今天做什么?”   谢岭渺:“待在这里。”   程云安皱了皱眉:“那明天呢?”   谢岭渺:“还是待在这里。”   程云安眉拧得更紧了,她道:“你不吞服晶核……可以吗?”   谢岭渺还以为她是在担心自己将她吃透呢,听见这句话,谢岭渺看向程云安,勾唇笑了笑,“可以。”   谢岭渺继续说:“我可以一周不吃晶核。”   程云安还没来得及领悟这个一周的深意,谢岭渺就凑到了她面前,目光灼灼。   程云安有些不自在,昨天晚上就是这么开始的,她道:“你不会又要……”   谢岭渺点点头。   程云安厉声道:“不许。”   谢岭渺软了口气:“云安,雪狼是这样的……”   程云安:“撒娇也没用。”   “云安……”   程云安被谢岭渺磨得渐渐松口,忽然面前的谢岭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雪狼。   雪狼看着她,钻进了被子里。 第150章 末世(15) 坏雪狼   程云安被突然变成雪狼的谢岭渺吓了一跳,“谢岭渺,你要干什么?”   雪狼充耳不闻,只一味地往被子里钻。   尾巴蹭过了程云安的小腿,程云安脚尖绷紧,好痒。   程云安伸手去拽雪狼,“谢岭渺,别胡闹了。”   拽了个空,雪狼没再用尾巴蹭程云安,像是之前那样,在程云安这里嗅嗅,那里嗅嗅。   雪狼的呼吸扑在程云安的肌肤上,程云安却莫名松了一口气,觉得雪狼不算过分,也许是发情期的雪狼没有安全感,需要捕捉一些伴侣身上的气味?   程云安没放在心上,还说:“玩够了就出来。”   雪狼蹭了蹭程云安的脖颈,程云安浑身一僵,不知道雪狼怎么就到了这里,程云安含着笑道:“这下总该好了吧?”   她有些羞耻。   昨天晚上跟谢岭渺胡闹到三更半夜,她现在身上一件衣服也没有。   虽然是雪狼,但也不好这样吧。   程云安手伸进被子里,摸了摸雪狼的耳朵,轻声诱哄道:“先出来,好不好?”   雪狼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直勾勾看着程云安,程云安歪头看着雪狼,不明白雪狼在想什么,她笑了一声,勾勾雪狼的下巴,“你到底想要什么呀?”   很简单。   雪狼的眼里闪过一抹微光。   她想要看眼前气定神闲的程云安失控,眼神溃散。   她真的太坏了,要是程云安能够听见她的心声,还能这么巧笑倩兮地看着她吗?   说不定要对她又踢又打,迫不及待地离开她。   决不,她决不会让程云安离开她。   雪狼一声不吭,又钻了回去。   程云安疑惑地诶了一声,她以为雪狼早就已经玩够了。   她忍不住道:“谢岭渺……”   话还没说完,程云安突然脸色一变,她咬住唇,阻止涌到唇边的轻哼。   程云安大发雷霆:“谢岭渺,你给我出来。”   程云安脸颊灿若红云,她快要失去理智了,一只手握紧,另外一只手去揪罪魁祸首。   雪狼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依旧我行我素。   程云安心口起伏,这一下,将她的眼泪都刺激出来了,她仰躺在床上,眼神涣散没有焦点,还没缓过来,下一波又来了……雪狼居然在舔她。   程云安又气愤又羞恼,总算是抓住了雪狼。   她抓住雪狼的时候,雪狼正打算埋首进去呢。   程云安将雪狼扯了出来,雪狼仍旧保持着一个头往前的姿势。   程云安裹着被子,气死了,踹了雪狼两下,她激烈地喘息着,等到喘息过后,她看着雪狼问:“谢岭渺,你刚刚在干什么?”   雪狼只是平静地看着她,丝毫没有干了坏事的心虚。   与程云安对视得久了,雪狼又开始跃跃欲试。   休想,这样的刺激太大了,程云安到现在都还没彻底缓过来。   “你……”   程云安恶狠狠地瞪了雪狼一眼,她伸手握住雪狼的嘴,雪狼一脸无辜地看着她,舌头若隐若现,还舔了舔程云安的手。   分明是在挑衅。   程云安气极了,“你怎么能、怎么能……”   那样的感觉还刻在程云安的脑海里,程云安只要一回想,就忍不住浑身颤栗。   程云安气急败坏地推了雪狼一把。   雪狼没有被推下床,反而重新钻入了被子里,程云安急忙伸手去抓,抓了个空。   程云安:“……”   熟悉的地方传来熟悉的感觉,搞半天,刚刚是中场休息?   程云安气坏了,正要破罐子破摔的时候,原本坐着的她,一下子软倒下去。   胸口激烈地起伏着,程云安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这会儿,刚刚做完坏事的雪狼又探出头来看她,程云安都无心处置她,她轻轻发着抖,雪白的肌肤蒙上一层薄粉,颈侧亮晶晶的,那是汗。   汗珠滑落,不知道落到了什么地方。   雪狼的眸光越来越幽深,她又扎了回去。   程云安:“……”   她再也不想要这头雪狼了,谢岭渺她也不要了。   坏雪狼,坏谢岭渺。   坏死了。   ……   程云安咬牙切齿地看着雪狼,“还不滚去洗干净。”   雪狼眨了眨眼睛,其实雪狼浑身上下都很干爽,只除了她的尾巴。   程云安看了一眼就别过了目光。   这该死的雪狼。   雪狼凑过来蹭她,程云安怒骂:“滚蛋。”   她也是有脾气的。   雪狼只好恋恋不舍地跳窗出去,过了一会儿又跳窗回来,身上带着水汽。   虽然天气已经慢慢热了起来,但程云安看着这样的雪狼,竟然担心雪狼会不会生病……   程云安气恼道:“变回来!”   下一刻,谢岭渺出现在程云安面前,程云安看着她,阴阳怪气:“这会儿倒是听话了?”   谢岭渺柔声道:“我一直都听你的话呀。”   方才还不管不顾的雪狼,这会儿披上羊皮了。   程云安冷哼一声。   谢岭渺弯了弯眼睛:“我向你赔不是,好不好?”   程云安侧过身,懒得搭理她。   谢岭渺看出程云安不想搭理她,可还是死皮赖脸贴了上来,程云安不自在地动了动,一回头,就是谢岭渺那张容光焕发的脸。   程云安一顿,就是一天吞服几十枚晶核,都不会让谢岭渺有这样好的气色。   程云安想到什么,她戳戳谢岭渺的胳膊,谢岭渺看着她,程云安不确定道:“你之前说,你可以一周不吃晶核?”   谢岭渺:“是。”   程云安心下咯噔:“这个一周不会是……”   谢岭渺淡声道:“应该是雪狼发情期的时间。”   程云安:“……”   她怒气冲冲:“什么叫应该?谢岭渺,你少在这里装无辜。”   谢岭渺看程云安一眼,她慢吞吞道:“我是被雪狼的习性影响了。”   程云安打量着谢岭渺,声调有些冷,“影响了?不一定吧。”   她这么说,谢岭渺干脆承认了:“嗯,我本性如此。”   程云安:“……”   谢岭渺抵着程云安的额头蹭了蹭,程云安眼睫轻颤,腿无意识地绷紧。   谢岭渺一顿,她轻声道:“我就是变态。”   变态凑过来亲她,程云安的手抵着谢岭渺的心口,她应该一下子就把谢岭渺推开。   好让这个变态什么也得不到,急死她。   可是、可是……   温柔的吻落在程云安的唇瓣上,程云安的唇微微开合,她仰起头,主动环住了谢岭渺的脖颈。   又是一场情动。   ……   再这样下去,三天后她就得散架,何必等一周。   可是,程云安转过目光,她也没有办法骂谢岭渺了,她自己恐怕也要承担一些责任。   连着两天,她都和谢岭渺腻在这栋别墅里。   谢岭渺还出过门,程云安连房间都没出去过,她们带的食物不够了,谢岭渺会去外面找一些带回来。   她经常是以人形出去,然后以雪狼的形态回来,嘴上叼着东西,背上背着东西,满载而归,像极了是去打猎回来,供养她的伴侣。   程云安翻看着那些东西,“你都是从哪里找到的?”   这些东西里面,罐头居多。   谢岭渺道:“附近有一个罐头厂。”   程云安点了点头,她欲言又止。   谢岭渺温温柔柔地看着她,“想说什么?”   程云安:“我一直想问,你会吸引丧尸,这一次,那些丧尸为什么没有来?”   谢岭渺摇头:“我不知道。”   程云安皱了皱眉:“这么说,你带我来这里,就做好了,要跟那些丧尸战斗的准备?”   谢岭渺:“是啊。”   程云安哼了一声,“倒是也挺忙的,要杀丧尸,要去打猎,还要……”   程云安脸颊泛红,没继续说下去了,她今天穿着长衣长裤,胳膊上满是斑驳痕迹,程云安索性遮住,眼不见心不烦。   谢岭渺坐在床边,静静看着程云安,她往程云安面前凑,明知故问:“还要什么?”   程云安回她:“早知有今日,从前我便好好驯狼了。”   谢岭渺没当回事,反倒来了兴致:“现在驯也不迟。”   程云安:“……”   她扭过头。   谢岭渺继续说:“云安,你有没有再做梦?”   程云安知道,谢岭渺是在问,她有没有再做那样的预知梦。   这两天她不是在睡觉,就是在跟谢岭渺……程云安没好气道:“我哪有空做梦。”   谢岭渺哦了一声,没有再问。   现在对应异能的晶核都出现了,她从领导者那里得到的那枚金色晶核对应的就是金系异能,可以操纵钢铁。   但程云安的预知异能,要吞服什么晶核,谢岭渺暂时没想到,她担心程云安使用预知使用得太多,会透支程云安本来的生命力。   说什么,来什么。   这天晚上,程云安就又做了预知梦。   这一次不是在沙漠里,而是在一片树林里,程云安心想,上次之所以在沙漠,应该是因为她发烧,烧得太厉害了,喉咙一片干渴,才会梦见在沙漠。   而这一次,她跟谢岭渺待在一起,心神放松,才会梦见树林。   程云安往前走了几步,来到湖边。   程云安等了一会儿,湖水往上涌,逐渐形成一面水镜,程云安再次从水镜中,看见了未来会发生的事情。   她看见谢岭渺将她按在床边。   程云安:“……” 第151章 末世(16) “我有什么奖励吗?”   谢岭渺发现程云安有点防备她。   她贴着程云安蹭了蹭,又被程云安推远。   谢岭渺:“……怎么了?”   程云安若无其事:“没怎么。”   谢岭渺狐疑地盯着她,程云安不自在地动了动,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发情期的谢岭渺,身上雪狼的兽性更重了。   她不愿意多思考,只是循着本能接近她,要与她亲近。   程云安其实很喜欢这种被人需要被人依赖的感觉,但谢岭渺的情欲太过旺盛,她也十分头疼。   程云安站了起来,谢岭渺的目光跟随着她,程云安穿好衣服,看那样子似乎要出去,谢岭渺才问:“云安,你要去哪儿?”   程云安将腰带扣好,她头也不抬,“去你说的那个罐头厂。”   谢岭渺:“你不喜欢我带回来的那些罐头?”   谢岭渺喃喃:“可我带回来的,都是你爱吃的啊。”   程云安一顿,觉得有点好笑,她走到谢岭渺面前,捧起谢岭渺的脸,谢岭渺看着程云安,眨了眨眼睛。   多么像是一头可爱无辜,没有任何坏心思的好雪狼啊……才怪。   程云安捏了捏谢岭渺的脸,她道:“谢岭渺。”   谢岭渺蹭了蹭程云安的手,“嗯,我在。”   被谢岭渺蹭手的感觉并不好,这让程云安想起她与谢岭渺沉溺在一起的时候的一些事情。   程云安呼吸重了几分,她怔怔收回手,“我总不能一直待在这个房间里吧。”   谢岭渺的视线跟随着程云安的手,她道:“也不是不行。”   程云安:“……?”   她没好气道:“你当然行了。”   眼看着程云安又要生气,谢岭渺心想,雪狼的伴侣在发情期情绪不稳定,应该是常有的事情,但谢岭渺不太确定,毕竟她也没有见过同类,只是靠自己推断。   这样想着,谢岭渺仰起头,露出一个笑脸,“好吧。”   谢岭渺道:“我跟你一块儿去。”   程云安:“罐头厂有危险?”   谢岭渺摇了摇头,她第一次进入罐头厂的时候,就将里面的丧尸全都清理了。   程云安:“既然没有危险的话,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谢岭渺伸手拽住程云安的衣角,“我得一直一直跟着你。”   谢岭渺对程云安表现出了超乎想象的依赖性,程云安甚至怀疑谢岭渺现在虽然是人形,但却是雪狼心性。   ……   收拾好了,谢岭渺和程云安一起往外走,这是程云安第一次出别墅,她深呼吸一口气,转头去看谢岭渺。   却发现谢岭渺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雪狼。   程云安想到一件事,她问:“你是不是可以控制钢铁了?”   雪狼:“可以,而且雪狼形态比人形更好控制。”   程云安不确定:“是升级?”   谢岭渺和其她的变异者都不一样,这让程云安的心始终悬着,她总是担心有朝一日,这份不一样,会让谢岭渺成为众矢之的。   到时候,大家要针对的就不仅仅是丧尸,还有谢岭渺了。   如果真有那一天的话,程云安想,她大概会选择站到谢岭渺的身边,程云安向来是下定决心就去做的那类人,但也从来没有如此清晰地看见自己的想法。   谢岭渺要一直一直跟她在一起,她也要跟谢岭渺一直一直在一起。   雪狼:“应该是。”   程云安和雪狼继续往前走,路过了雪狼所说的那片花海,五颜六色的小花随着微风摇曳。   雪狼突然出声:“我都是选的最漂亮的那一朵。”   程云安去看雪狼,眼角眉梢都是笑,她低声道:“知道了。”   罐头厂就在花海的左边。   这是个小型罐头厂,规模不大,但胜在品类齐全,市面上的所有罐头,都能在这里找到。   即便上次谢岭渺已经来过,程云安和她仍旧心怀戒备,一人一狼小心翼翼地从大门进去。   从大门进来的那一刻,程云安敏锐地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紧接着,一支箭破空而来,直直射向程云安,程云安目光一凛,偏头躲过,没想到这支箭擦过了程云安的脸,又掉头回来,程云安脸色一变。   雪狼高高跃起,将箭咬断,她气势汹汹地挡在了程云安的面前,绿色眼眸中,杀意腾腾。   程云安担心谢岭渺失控,忙安抚着她:“我没事。”   接着,程云安抬头往箭来的方向看去,那是进门之后的第一栋建筑,应该是办公室之类的,后面才是厂房,程云安看见二楼有道人影子。   雪狼蓄势待发,方才那支箭是木头做的,不在她的控制范围之内,但跟普通的木箭不同,这箭上,应该附着了木系的异能。   楼上,有个异能者。   见已经被发现了,二楼那个人索性将窗户打开,整个人有恃无恐地暴露在程云安和谢岭渺面前。   除了他,还有另外三个人,这是一个四人小队。   最开始射箭那个人打量一人一狼之后,笑着说:“失误失误。”   听起来毫无诚意。   程云安冷笑一声,“真的是失误吗?”   射箭人靠着窗户,抱着弓懒洋洋道:“当然是失误了,你们也知道,最近这丧尸越来越厉害了,搞的我有点杯弓蛇影了。”   程云安挑眉:“哦?”   她蹲下来,摸了摸雪狼,射箭人突然换了个姿势,就在他换姿势的时候,雪狼一跃而起,径直冲向了射箭人,射箭人瞳孔一缩,忙往后退。   雪狼已经从窗户进到二楼,她盯着射箭人,射箭人心惊胆战,忙伸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脖颈,要是刚刚自己慢了一步,他现在就死了。   射箭人和同伴都愤怒不已:“你……”   程云安从楼梯上来,声音在他们背后响起:“怎么生气了,我也不过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最后那句话被程云安特意加重,四人回过头,程云安站在楼梯口,一部分脸隐在阴影里,神色冷淡。   这可真是前有狼后有虎。   射箭人咬牙切齿,却明白,他不是这一人一狼的对手,他沉声道:“我们走。”   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听见程云安说:“别再让我看见你对谁放冷箭。”   射箭人哼了声,直接走了。   “老大,我们就这样走了?”   “对啊,老大,我不甘心。”   “好好好,你不甘心,你去把那头狼杀了,我就承认你厉害。”   小弟们都沉默了。   别看雪狼什么都没做,但射箭人能够感受到,雪狼很危险。   而接下来他看见的那一幕,也证明了这一点。   就在他们走后,一只丧尸悄悄地进入了罐头厂。   小弟甲:“老大,这……”   射箭人做了个闭嘴的手势,这一看就是一位领导者,别说,他打不过,就算是打得过,他刚在一人一狼手上吃了亏,这会儿当然是选择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了。   射箭人带着人在外面猫着。   就在领导者要上二楼的时候,雪狼从窗边探出头,绿色的眸子死死地盯着领导者。   没等领导者有所动作,它已经被雪狼一口咬断了脖颈。   看见这一幕的射箭人一行人,都齐齐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雪狼踩着丧尸的身体,一爪从丧尸的眼窝伸了进去,射箭人一行人心里又是一凉。   这会不会太凶残了一点?   射箭人急忙带着人跑了。   雪狼冷笑。   领导者已经死了,她划开丧尸的胸腔,得到了她想要的东西,这回是蓝色的晶核。   雪狼捧着晶核,献宝似地递给了程云安。   程云安笑笑,摸了摸雪狼的脑袋:“谢岭渺,做得好。”   谢岭渺抬头挺胸,半是傲娇半是得意。   程云安低声问:“你是故意那么凶残的?”   谢岭渺:“不这样,那些人也不会跟逃命似地离开。”   程云安点点头:“有勇有谋。”   谢岭渺:“有什么奖励?”   程云安扭过头,雪狼倒也没有再问。   两人拿了些罐头,就离开了,其间雪狼去清洗了一下。   程云安总觉得谢岭渺在密谋什么,她想到她的那个梦,谢岭渺把她摁在床上,不会就是等会儿要发生的事情吧?   上次她梦到谢岭渺双眼猩红,过了几个小时之后,这件事就发生了。   难道预知梦,只能提前预知几个小时的事情?   程云安没办法再继续想下去了,她觉得累,头有点疼。   谢岭渺看她脸色不太好,问:“不舒服?”   程云安:“是有点,这个预知梦的能力,太难把控了。”   谢岭渺将那枚蓝色晶核翻出来递给程云安:“吃下去。”   程云安是第一次吞服晶核,还不太熟练,她咳嗽了两声,谢岭渺见状忙怕了拍程云安的背。   程云安摆了摆手:“我没事。”   谢岭渺看着她:“有什么感受?”   程云安仔细感受了一下,“好像有一道清泉缓缓汇入我的心田。”   谢岭渺确定了。   程云安需要的是蓝色的晶核,变异者不服用对应的晶核也没关系,只是能量会相对减少。   谢岭渺道:“我以后,会多找些这样的晶核。”   程云安心潮起伏:“这种晶核应该是领导者才会有吧。”   谢岭渺嗯了一声,她说:“并不难。”   程云安觉得她没有把话说全,为了程云安,所以不难。   突然,谢岭渺欺身上前,程云安被她摁倒在床边,程云安紧张极了。   谢岭渺蹭蹭她的脖颈,低声问:“我有什么奖励吗?” 第152章 末世(17) “那你们还亲嘴吗?”   程云安调整了一下姿势,企图显得自己不那么被动,可她一动,谢岭渺就跟着动,一副盯着她,要找她讨要奖励的样子。   程云安:“……”   她问:“想要奖励?”   谢岭渺重重点头。   程云安懒得挣扎,整个人瘫软下去,懒洋洋道:“那就来拿吧。”   谢岭渺的眼睛蓦然一亮,她得寸进尺地问:“想要什么都可以吗?”   程云安笑这贪心不足的雪狼,她挑眉问:“你还有别的什么花样吗?”   不就是把她摁在这张床上,翻来覆去地*吗?   谢岭渺没说话,不是她不想说话,而是她根本没空说话。   程云安扬起脖颈,细密的汗顺着她的下巴滑落,眼中晶莹一片,她去看谢岭渺,却只看见了她的爱意与渴求。   看来谢岭渺不止是想要将她摁在床上翻来覆去地*,还恨不得将她整个人都吃进去。   也许这在雪狼的脑子里,算得上是,永远也不分开?   程云安累了,谢岭渺来亲她,同她耳鬓厮磨,程云安的一颗心都好像泡在谢岭渺对她的爱里。   她情不自禁地往谢岭渺的怀里凑,即便她知道,这贪心的雪狼根本没吃够,她现在是羊入狼口。   可程云安也心甘情愿,她喜欢谢岭渺。   程云安脸颊泛红,眼尾延伸出一抹媚色,和她平时研究员的样子,大相径庭,对于谢岭渺来说,无异于是引诱。   谢岭渺的眼神越来越滚烫,可程云安却恍然未觉,还揽着她的脖颈,低声对她说:“谢岭渺,好喜欢、好喜欢你。”   呼吸就扑在谢岭渺的颈侧,谢岭渺对上程云安的眼睛,里头有清晰的爱意。   谢岭渺脑海里绷紧的那根弦一下子就断了。   程云安惊叫一声,“谢岭渺……”   谢岭渺一边吃一边无辜道:“我控制不住了,我失控了。”   程云安没好气地推着她,“你现在才叫失控?刚刚那是什么?”   谢岭渺眼神微动,重新埋首进去,她含糊不清道:“浅尝辄止。”   程云安:“……”   程云安浑身一颤,雪狼像是黏在她的身上了,无论怎么样都推不开。   就这样吧,程云安想,她和雪狼就这样永远在一起吧。   ……   剩下的几天,程云安再也没有出过门,谢岭渺的情况更加严重了,她变成雪狼二十四小时看守着程云安,只要程云安稍有动作,她就跳上床,将程云安圈进怀里,目光死死盯着程云安。   就连洗澡,她都要在边上守着,像是生怕程云安跑了。   程云安:“……”   这样就算了,她洗着洗着,最后总会变成鸳鸯浴,谢岭渺非要跟她一起洗,然后程云安被摁在卫生间里……   又没有办法苛责一头雪狼。   这样的情况持续到第四天早上。   谢岭渺所说的一周期限到了。   她看起来清醒了不少,看着程云安,第一句话竟然是:“抱歉。”   程云安裸露出来的锁骨、手臂上面都是吻痕,程云安眼尾上挑,拉好自己被谢岭渺扯乱的衣服,她道:“谢岭渺,你也会觉得抱歉吗?”   谢岭渺:“我……难以控制。”   “那我问你,”原本在床上的程云安起身,跪在了床边,她双手捧住谢岭渺的脸,带着笑的目光在谢岭渺身上转了一圈,程云安道:“你现在清醒了,想对我做什么?”   谢岭渺看着程云安,眨了眨眼睛,眼神在一瞬之间变得晦暗不明,里面涌动的欲望跟之前如出一辙。   谢岭渺坦诚道:“我想亲你。”   果然如此,程云安将谢岭渺推开,低声道:“变态。”   被骂了,谢岭渺舔舔唇,眼中闪过微光:“既然我是变态,以后每一天,是不是都可以做变态了?”   谢岭渺的神情和她的语气一样认真。   程云安:“……?”   她是不是弄巧成拙了?   程云安忙用被子裹住自己,冷笑一声,“想得美,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谢岭渺问:“那么,我们家的规定,是什么呢?”   程云安一顿,脸因为谢岭渺的那句我们家的规定红了。   程云安目光飘忽,道:“我得好好想想。”   谢岭渺弯了弯眼睛:“好。”   不知道在高兴什么。   程云安往卫生间的方向走,谢岭渺亦步亦趋,跟着她走进去。   这个卫生间不算小,可是在谢岭渺进来的那一瞬,忽然变得狭窄起来,程云安呼吸之间,都是谢岭渺身上的味道。   程云安恼怒道:“我们家的规定第一条就是,不准跟着我进入卫生间。”   谢岭渺:“哦。”   她慢半拍地退了出去。   程云安先换好衣服,接着轮到谢岭渺。   程云安道:“我们是不是要去跟舒舒她们汇合了?”   谢岭渺点点头:“也许她们已经回了基地?”   程云安:“我问一问。”   程云安找出通讯器,她有点奇怪,一连七天,纪舒竟然一次也没找过她,也许是谢岭渺跟她说了要七天的时间?   程云安按捺下这个疑惑,找到纪舒,竟然没有人接听。   程云安心头一跳,心里有了些不太好的感觉。   谢岭渺凑过来,她问:“怎么了?”   程云安看向她:“舒舒没接。”   谢岭渺也觉得不对劲,但她安抚道:“也许是在忙。”   程云安只能这么想了。   此后,程云安每隔一个小时,就给纪舒发一次消息,每一次都像是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音。   程云安坐不住了,她手足无措道:“出事了。”   谢岭渺冷静道:“先别着急,我们直接去那个研究院找她们。”   谢岭渺的声音让程云安平静了一点,但她还是心乱如麻,“好。”   ……   东边的研究院里。   这是纪舒困在这里的第三天,她刚刚听完这个研究院院长的慷慨陈词,一脸麻木。   她的无动于衷让院长震怒。   院长狂热地举起手问她:“你难道不心动吗?”   纪舒面无表情:“少在这里发癫。”   院长:“……”   她变了一副面孔,从刚才的平易近人到现在的面容扭曲,目光阴测测地盯着纪舒,像是在想要怎么处置这个不识好歹的人。   纪舒不以为意,仿佛免费看了一场变脸表演,她惊讶地评价:“哟,你还会变脸啊。”   院长的目光更加阴沉了:“……你不要以为我真的奈何不了你,我们研究院的实验正进行到关键时期,完全可以拿你和你的队员去做实验。”   纪舒眉毛都没皱一下,反而笑嘻嘻地说:“我知道啊。”   她脸上的笑容消失,冷声道:“我们不就是因为发现了你们的大阴谋,才被抓住的吗?”   当时谢岭渺跟她们说,她和程云安要一周之后才启程回到基地,纪舒马上将这件事报告给了市长,市长同意了。   比起一周,她更不想要谢岭渺跟她们基地离心,而后市长让纪舒回基地的路上,顺便来到这个研究院救人。   市长想的是,基地需要更多研究员,可却没想到这个研究院居然在拿丧尸和活人做丧心病狂的实验。   刚到的时候,纪舒敏锐地注意到气氛不对劲,但她没有显露出来,笑脸相迎,打算带着队员离开再说,却没想到,院长将她们全都扣了下来。   被扣的第一天,纪舒就说,市长发现她们不见了,一定会来找她们,到时候炸了她的实验室。   院长不屑一顾:“市长怎么会因为你们一支小队,就大动干戈,没有人会来救你们的,你们就死心吧。”   纪舒:“……”   接下来的两天,院长都在说服纪舒这支小队加入她们。   她们试图将丧尸病毒注入到活人体内,制造出一支受她们领导的丧尸大军。   纪舒:“……”   谢邀,鬼才会加入她们。   被困得越久,纪舒就越庆幸,谢岭渺和程云安没有跟她们在一起。   而且,谁说,没有人来救她们了。   等到纪舒在研究院里面看见雪狼和骑在雪狼身上的程云安的时候,纪舒想,嘿嘿嘿嘿嘿嘿,她的救援到了。   纪舒兴奋地吹了个口哨,临时监狱的钢筋被雪狼破开,纪舒挤眉弄眼道:“真是拉风啊。”   程云安:“……”   她将纪舒检查了一遍,发现纪舒没事之后,瞪了她一眼,“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程云安和谢岭渺赶来的时候,路过研究院外面的镇子,镇子上的人说研究院在抓人做实验,她生怕纪舒和队员们都被抓去做实验了,快要被吓死了。   纪舒懒洋洋靠着她的肩膀:“好心态决定人的一生嘛。”   程云安懒得说她。   就在她们准备出去的时候,研究院的内部,突然传来一道巨大的嘶吼声。   程云安和雪狼同时回过头,程云安皱眉问:“这是什么声音?”   纪舒:“这群王八蛋抓丧尸做实验呢,估计养蛊养了个大的。”   雪狼停住,纪舒:“?云安你的雪狼怎么了?”   程云安俯身摸了摸雪狼的头,然后从雪狼身上下来,雪狼往嘶吼声传来的方向冲去。   纪舒颤声道:“云安,你的雪狼如今连丧尸都吃了?”   程云安还没来得及回答,纪舒就又说:“那你们还亲嘴吗?”   程云安:“……”   她抿住唇,羞恼道:“你给我闭嘴!” 第153章 末世(18) 她跟谢岭渺,确实不清白   纪舒在自己的唇前做了个拉拉链的姿势,老老实实地闭上嘴。   程云安等着雪狼回来,扭头发现纪舒眼巴巴看着她,眼里的求知欲都快漫出来了。   程云安:“……要不你出去等我?”   纪舒抱住程云安的胳膊,夸张道:“云安,我死也要跟你待在一起。”   程云安:“……?”   谁来告诉她,为什么纪舒变得如此不正常。   她嫌弃地将胳膊抽了出来,纪舒眨了眨眼睛,程云安说:“我感觉你的傻气会传染给我。”   纪舒无语地摸了摸鼻子。   十分钟之后,雪狼回来了,嘴里叼着一个袋子,程云安摸摸她的脑袋,将袋子接住,打开一看,满满当当的都是晶核。   纪舒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她高兴道:“大丰收啊。”   雪狼看看纪舒,又看看程云安,她道:“我们现在就出去吧。”   纪舒点点头,她走在前面,当着雪狼的面,她再也不敢说那些死也要跟程云安待在一起的话了。   就在两人一狼走出去的时候,整个研究院轰然倒塌。   灰尘漫天,纪舒问外面的队员:“看见那个院长了吗?”   队员们摇摇头,一个队员说:“除了我们,没有一个人出来。”   纪舒顿住,她下意识去看雪狼。   雪狼正专注地盯着程云安,倒是程云安先发现了她的目光,程云安看着纪舒笑了笑,她有一下没一下摸着雪狼脑袋上的毛,轻声道:“这样不是很好吗?再也不用担心她们出来抓人去做实验了。”   纪舒:“话是这样说没错……”   纪舒的话被突然回头的雪狼打断,她眼眸幽深,看起来跟程云安如出一辙。   纪舒:“……”   要不说你们两个是一对呢。   纪舒没再吭声。   ……   纪舒她们的车当时也被研究院扣了下来,估计现在也被一起埋在里面了。   当务之急,她们得去搞两辆车。   程云安点点头,她道:“这里离时光基地不远,要是找不到的话,可以去那边看看。”   纪舒:“好。”   研究院地处偏远,附近别说是车了,连人都没有,而程云安和雪狼路过的那个镇子,年轻人大多都去打工了,剩下的几个年轻人又被研究院抓了,早就成为丧尸了,整个镇子只剩下一些老弱妇孺。   即便是这样,她们也没有放弃,组织了一支巡逻队。   程云安和雪狼路过的时候,恰好遇见巡逻队被丧尸包围,雪狼将那些丧尸都杀死了。   此时见到程云安她们平安回来,巡逻队很是高兴,招呼她们去自己家里。   被拒绝了,又小心翼翼问起那些年轻人的情况,得知已经变成丧尸了,原本笑着的人神情低落,纪舒看了这一幕,心中不由得十分唏嘘。   她背过身,低声道:“要不……”   程云安明白她想要说什么,“我和雪狼没有问题。”   纪舒去看队员们,队员们也道:“我们也没有问题,队长,我们都听你的。”   纪舒露出一个笑容,转过头看着巡逻队道:“我们是该好好修整一下了。”   巡逻队的队长是个脸颊绯红,留着短发的飒爽阿姨,她是镇子上第一个勇敢杀死丧尸的人,为了保护家中的七十岁母亲。   巡逻队也是她提出想法组建的。   她热情道:“好好好,都去我家里。”   纪舒她们跟着阿姨往家里走,镇子上大多都是自建房,阿姨家里就是一个小两层的自建房。   原本她跟母亲住在一楼,自从有丧尸之后,母女两个就搬去了楼上住。   楼上还有两个房间,纪舒说她们住楼下也行。   阿姨本来不同意,但纪舒坚持,她只好点头,去给纪舒她们做饭了。   吃过饭之后,天很快就黑了。   等到阿姨和她的母亲睡着之后,纪舒这一行人在黑夜中,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她们今天晚上的目标,就是清除整个镇子的丧尸。   时间紧,任务重,一行人没有多说,便各自出发。   纪舒和她的队员一共有十个人,分成五组,加上程云安和雪狼就是六组。   两个小时后,六组在镇子口汇合。   镇子上游荡的所有丧尸,都被她们趁着夜色解决了。   纪舒笑着道:“干得漂亮,现在回去,睡觉!”   队员低声欢呼了几句,勾肩搭背地走在最前面,纪舒故意落后了几步,和程云安、雪狼走在一起。   雪狼说:“我一个人就可以。”   纪舒:“功劳都让你占了?不让别人出力了?”   雪狼:“……”   程云安笑她们两个幼稚,她低声问:“舒舒,你是怎么知道,我和谢岭渺在一起的?”   她其实很早就想问了,只是一直都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纪舒突然停了下来,目光在程云安和雪狼身上来回游移,程云安被她看得头皮麻麻的。   程云安:“说话!”   纪舒笑吟吟地说:“你们两个眼神都要拉丝了,我又不瞎,而且……”   程云安心念一动,追问:“而且什么?”   她站在月亮下,朦胧的月光照着她的脸,宛若神仙妃子,而这位神女的身旁,还有一只忠心耿耿护卫着她的雪狼。   纪舒笑得更厉害了,“哪怕是随便抓一个人来,都知道你们两个不清白吧,更何况是我。”   程云安有几分不好意思了,她耳垂发红,默默低下头,雪狼蹭了蹭她的小腿。   小腿一片酥麻。   借着月光,程云安对上雪狼的眼睛,她心神一震,心想,她和谢岭渺之间,确实谈不上清白。   纪舒继续说:“这样也好。”   她搭上程云安的肩膀,眼中仿佛有光在闪烁,“程云安,你终于得到你想要的了,恭喜你。”   纪舒难得正经,程云安偏头看着她,刚要感动,纪舒又开始吊儿郎当:“所以你们还亲嘴吗?”   程云安:“……”   她抬脚便踹。   纪舒笑嘻嘻地走远了。   只剩下程云安和雪狼慢悠悠走在最后面。   第二天早上。   纪舒一行人不辞而别,阿姨在一楼的房间发现了一大袋罐头,她的手都在颤抖。   等到巡逻队的姐妹来告诉她,镇子上的丧尸一夜之间全都被人杀死了的时候,阿姨的手颤得更厉害了。   她知道,一定是她们。   她还找到了纪舒留下来的字条,教她怎么样在镇子口搭建出来一些防御工事。   阿姨紧紧握住这张字条,她擦了擦喜极而泣的眼泪,揽住母亲,掷地有声地说:“妈,我们一定会活下去的。”   而这时的纪舒一行人——   队员抱怨:“队长,我们真的能找到车吗?好累啊!”   纪舒:“这才走多远,以前不是还拉练过吗?”   程云安坐在雪狼身上,笑眯眯看着这一幕。   纪舒满眼艳羡:“我还是想要这个。”   程云安失笑:“可是舒舒,你现在是一只敏捷有力量的兔子啊。”   纪舒:“……”   纪舒:“我更想要当雪狼,真是奇怪,明明咬谢岭渺的是丧尸,谢岭渺怎么会变成雪狼呢。”   程云安一顿,淡声道:“这个问题,我也想过。”   纪舒看程云安一副释然的样子,她问:“你想明白了?”   程云安:“没有,但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程云安俯身下来,摸了摸雪狼脖颈上的毛,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纪舒和程云安那么多年的朋友,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自谢岭渺出事之后,程云安就心事重重。   而现在,程云安好像又变成以前那个程云安了。   纪舒想,现在这样,确实挺好的。   “队长,我看见车了。”   车本该让队员们兴高采烈,但说这话的人却有些低落。   纪舒和程云安同时抬头朝着远处看去。   那是一段高速公路,无数车撞在了一起,还有烧焦的残骸,不难看出,当初事故发生的时候,该是多么惨烈。   在这样的惨象面前,所有人都心情沉重地沉默了。   良久之后,纪舒道:“去看看,还有没有能开的车。”   队员们:“是,队长。”   雪狼载着程云安一起上前。   雪狼:“是你在预知梦里,看见的那一幕吗?”   程云安拧着眉:“这个场景很像,但人物不对。”   程云安指着左边一个地方,她确定道:“这里,应该有一只丧尸。”   而现在,程云安指着的地方,空空如也。   这是程云安昨天晚上出去杀完丧尸之后,做的预知梦,早上只是跟纪舒和谢岭渺提过一嘴。   她总是梦到谢岭渺,还是第一次梦见这样的景象,直接被吓醒了。   当时对上谢岭渺的眼睛,她才冷静下来。   程云安思索:“这只丧尸,去哪儿了呢?”   谢岭渺:“想不明白就不要再想了。”   程云安点点头。   队员们的运气很好,找到了两辆可以开的车,第一辆的主人大概弃车逃跑了,第二辆的主人已经变成了丧尸。   队员们将丧尸清理,这一辆是面包车,加上之前那辆小车,刚好够她们全部人上车。   队员们大部分在面包车上,剩下两个队员和纪舒、程云安、雪狼在另一辆车上。   大家向着基地出发。   就在她们走后不久,一只丧尸冒了出来,站在程云安刚刚指着的地方,死死盯着那两辆车离开的方向。 第154章 末世(19) 只有活在程云安的爱里,她才算是活着   “每天晚上都会做预知梦?”   到了一个地方修整,纪舒好奇地问程云安。   程云安点点头:“目前是这样。”   她还在想那个丧尸的事情,谢岭渺看出来了,握了握她的手,柔声道:“先别想了。”   程云安:“好。”   谢岭渺将在那个黑心研究院得到的晶核拿了出来,她在里面挑选出她和程云安需要的金色和蓝色晶核之后,就将剩下的晶核全都递给了纪舒。   纪舒乐呵呵地接过:“都给我啊。”   谢岭渺:“嗯,你的队员也有两个变异者吧,看你们怎么分配。”   纪舒还能怎么分配,这些人看似是她的队员,实际上跟着她一起出生入死了这么久她早把她们当做自己的家人了,当然是平均分配了。   她将那些晶核递给那两位队员,“这可是来自谢岭渺的馈赠,要好好感谢她。”   两位队员去看谢岭渺,眼睛放光连声说着谢谢,比起在程云安面前,谢岭渺面对其她人的时候,总是寡言少语。   她微微颔首,“不客气。”   程云安看见她这副衣冠楚楚的样子,就有点想笑,含着笑的眼睛正好被谢岭渺看了个正着。   谢岭渺凑过来低声问:“在笑我?”   程云安矢口否认:“我笑就是在笑你了?”   谢岭渺嗯了一声,“因为你心里有我。”   程云安:“……”   纪舒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一屁股在她们旁边坐了下来,程云安抿了抿唇,换了个话题:“今天怎么不变成雪狼了?”   谢岭渺:“我今天想当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   纪舒在一边狂笑,笑得前翻后仰,她手攀住程云安的肩膀,又被谢岭渺伸手扒拉下去。   纪舒一顿,她意味深长地看着谢岭渺:“哟,怎么当人了还是喜欢扒拉人啊。”   谢岭渺扭过头,侧脸和当雪狼时的神态一模一样。   纪舒笑着走远了。   程云安伸手戳了戳谢岭渺的胳膊,谢岭渺问:“怎么了?”   程云安眉眼弯弯,谢岭渺跟着她一起笑,一边笑一边轻声道:“笑什么?”   程云安看着她:“在笑你啊。”   不等谢岭渺开口,程云安眨了眨眼睛,抬手轻轻按了按谢岭渺的心口,道:“因为我心里有你。”   谢岭渺:“……”   程云安哈哈大笑,眼睛在火光的映衬下格外亮。   她们现在休息的地方是在一个废弃的工地内,工地内还没有通水通电,她们将车停了进来,在这里生火。   谢岭渺拿过身边的木棍,戳了戳面前的火堆,程云安支着下巴笑意盈盈地看着她:“不好意思了?”   “云安,”谢岭渺低声说:“别撩拨我。”   程云安继续笑,直到她对上了谢岭渺的眼神,心头一跳,好一只贪欢的雪狼。   如今在路上,没有条件也就算了,等到她们回到了基地,她不得被谢岭渺摁在床上,做个三天三夜啊?   程云安这样想着,默默离谢岭渺远了一点。   谢岭渺:“?”   她一刻也离不开程云安,巴巴地贴着程云安,程云安的脸有点红,忽然,谢岭渺猛地回过头,神情严肃。   程云安眉心一跳,握住谢岭渺的手,她低声问:“怎么了?”   谢岭渺和程云安十指紧扣,她沉声道:“我总觉得暗中有一双眼睛,在窥视着我们。”   这句话让程云安的后背发凉,谢岭渺感受到程云安的手在冒冷汗,她低头,亲了亲程云安的手背,道:“别担心,我会处理。”   被亲了。   程云安怔怔,等到她反应过来,她忙看向纪舒那边,纪舒正在和队员们说说笑笑,根本没注意这边。   程云安松了一口气,迟来的不好意思席卷了她,程云安道:“怎么突然就亲……唔。”   程云安的话还没说完,她就又被谢岭渺亲了,这一次谢岭渺亲的是她的脸。   脸颊传来温热的感觉,程云安的手收紧,在谢岭渺的掌心不轻不重地拧了一下。   程云安眸光潋滟:“胡闹。”   谢岭渺看着她,她亲程云安的时候侧着身,将程云安挡得严严实实,她心念一动,勾着唇道:“要不我再胡闹一次?”   她还亲上瘾了!   程云安瞪大眼睛,有点像是小猫。   谢岭渺轻笑出声,程云安这才明白,谢岭渺是在逗她。   程云安捂着脸气急败坏:“谢岭渺,我之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坏呢?”   好端端的坏起来了的谢岭渺不以为意地问:“后悔了?”   程云安轻哼一声,将谢岭渺的手握得更紧了,“我像是会后悔的人吗?”   落子无悔。   一旦决定,就要一条路走到黑。   程云安笑着说:“看来我要一辈子都跟你在一起了。”   谢岭渺也在笑:“好啊。”   谢岭渺眼里都是缱绻爱意:“我们两个永远永远在一起。”   两个人的目光撞到一起,相视一笑,心贴着心。   ……   一个小时之后,大家都睡着了,谢岭渺松开程云安的手,站了起来,她变作雪狼,悄然潜入她之前感受到那道窥视目光的地方。   是另外一个房间。   她们到的时候,就将这里上上下下都检查了一遍,没发现有半个人,而现在,在另一个房间扑空的雪狼,却听见二楼传来一些细微的声响。   雪狼屏气凝神,悄悄往二楼上走。   “老大我们动手吧?”   “你有病啊,你没看见这些都是练家子吗?”   “练家子又怎么了,老大你可是变异者啊。”   “再等等,等她们都睡熟了之后……”   老大话说到一半,小弟们都奇怪地看着他,有胆子大的伸手推了推老大。   老大回过身,心尖现在还在发颤,他低声骂了一句:“这里怎么会有狼啊。”   狼?   小弟们一知半解地回过头,那双绿眸正一一扫过所有人。   狼!   小弟们尖叫一声,害怕得吞咽口水,颤颤巍巍地往后退。   半个小时之后。   雪狼沿着原路返回。   她本来想悄无声息地回去睡觉,没想到程云安早就已经醒了,正看着她。   雪狼一顿,跑到程云安身边。   纪舒出去又回来了,她沉着脸道:“估计是拦路打劫的,已经被谢岭渺解决了。”   没问怎么解决的,程云安点点头,她低声道:“还不快变回来,好好睡觉。”   雪狼抬头,用鼻尖蹭了蹭程云安的裤腿,程云安一顿,下一秒,谢岭渺已经站在她面前了。   谢岭渺将程云安抱住,她问:“又做预知梦了?”   程云安身体一僵,“嗯。”   程云安的脸色还是有点白,谢岭渺问:“梦到了很可怕的东西?”   程云安嗅着谢岭渺身上的香气:“也说不上可怕。”   谢岭渺揽着程云安坐下,有谢岭渺在,程云安的那颗心安定了一点,她双眼无神道:“我又梦见了那只丧尸。”   谢岭渺眸光微动,她问:“高速公路上的那只?”   “是,它好像一直跟着我们。”   程云安问:“这种的,是领导者吗?”   谢岭渺想了想,道:“也许是。”   这还是谢岭渺第一次含糊不清,她向来都是给出准确答案的,对于这个末世,谢岭渺像是无所不知。   可程云安想,任何无所不知,都是要付出一定代价的,而谢岭渺付出的代价是什么呢。   程云安:“谢岭渺。”   程云安的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谢岭渺看向程云安,以为程云安还在担心那只丧尸,她宽慰道:“有我在,我会将那只丧尸解决的。”   “我是想问你,你为什么对所有事情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你是不是……”   说到紧要的地方,程云安好不容易积蓄起来的勇气突然溃散。   “嗯?”谢岭渺追问:“是不是什么?”   程云安注视着谢岭渺的眼睛,她轻轻道:“是不是重生的?”   谢岭渺一顿:“什么?”   程云安越发肯定了:“如果不是重生,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的东西。”   谢岭渺想跟程云安坦白,程云安已经继续说了下去,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我、我只是拥有了预知的能力,就已经心惊胆战,我不敢想象,如果你是重生的,到底要重复经历多少痛苦。”   倘若谢岭渺真的重来一次,她就要再次经历一次被丧尸咬、被注射针剂,失控……直到走到今天。   无所不知,果然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程云安眼睛都不眨地注视着谢岭渺,她眼里有光在闪烁,是程云安的眼泪。   谢岭渺的心被狠狠攥紧,她有些喘不过来气,程云安这些话的重点,其实根本不是重生。   程云安是在心疼她。   她的爱人眼眶泛泪,只是因为一个假设,就开始心疼她。   谢岭渺心潮起伏,心脏甜蜜又酸涩。   她再一次感受到,只有活在程云安的爱里,她才算是活着。   谢岭渺捧着程云安的脸,程云安嘴角抽动,眼泪终于不受控制滑落了下来。   而那些眼泪,又被谢岭渺一点一点吻去。   程云安泪眼朦胧地看着谢岭渺,谢岭渺说:“假如我真的是重生的,其实可以再爱你一遍。”   程云安顿住。   痛苦在谢岭渺这里无法成为痛苦,因为只要和程云安在一起,她就感知不到痛苦了。   只有幸福。   程云安一头扎进谢岭渺的怀里。 第155章 末世(20) 程云安:“值得奖励。”   谢岭渺低声细语地安慰了程云安一会儿,直到程云安睡过去。   谢岭渺盯着程云安的睡颜,她方才哭得厉害,眼皮泛红,还有点肿,谢岭渺环紧程云安,在她的眼皮上亲了亲。   谢岭渺一夜未眠,她绕着程云安的头发,看着程云安长长的头发缠绕在她的指间,谢岭渺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和安宁感。   就在天空翻起鱼肚白的时候,谢岭渺又感受到了那道窥视的目光。   她眼神锐利地朝那个方向看去,却什么也没看见。   谢岭渺心下奇怪,她都已经把二楼的那些人解决了,为什么还会有人在暗中窥视。   谢岭渺想到程云安说的那只丧尸,那只丧尸明明早就出现在程云安的预知梦里了,可她们却一直都没有见到那只丧尸。   难道那只丧尸,就是未来的丧尸皇?   它盯的到底是程云安,还是她呢。   绒球:【我查询到这个世界,最后因为一个人杀死了丧尸皇,于是末世结束,一切都回到了从前。】   谢岭渺心念一动:【末世会结束?】   绒球:【是的,末世会结束。】   谢岭渺虽然不是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人,但这个时候还是松了一口气,她问:【对了,绒球,你脑海里的那些画面,消化得怎么样了?】   从上个世界开始,绒球就一直在消化它脑海里出现的那些画面,如非必要,谢岭渺很少找它。   绒球的机械音有些低落:【只有一点点进展。】   绒球在谢岭渺面前打了个滚,它今天的拟态是一只白色的猫,谢岭渺虚空摸了摸它的猫猫头。   绒球一阵激灵,它的爪子捂住自己的脑袋,盯着谢岭渺,有几分惊疑,就像是这个动作,以前也出现过。   谢岭渺:【怎么了?】   绒球摇摇头,它身上的毛毛随着它的动作一起摆动。   【不过还是有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的。】   谢岭渺:【什么?】   绒球兴奋道:【宿主,在你的不懈努力下,宿敌就是妻子这个子系统,已经成为给我供能的主力军了。】   绒球的那一点点进展,就是在上个世界结束的时候出现的,因为谢岭渺和女主获得了圆满,宿敌就是妻子子系统获得了更多能量,它才能将某些画面联系起来。   它看见一个人,笑着看着一只跟它现在拟态差不多的猫。   谢岭渺不理解:【有什么不一样?】   绒球蹦跶了一下:【你和女主感情越好,我得到的供能越多,也许不久之后,我就能将那些画面消化完了。】   听绒球这样说,谢岭渺打开了系统面板,她有日子没打开系统面板了,多数只是在商城买一些东西。   她看了一眼系统面板,发现宿敌就是妻子系统这行小字如今已经被搬到了系统面板最中央的地方,生怕她看不见。   谢岭渺:“……”   她去看程云安的好感度,一顿,竟然已经拉满了吗?   程云安醒了,她睡眼惺忪地靠着谢岭渺,柔声问:“谢岭渺,你在看什么?”   声音里带着些刚醒的沙哑。   绒球消失了,谢岭渺道:“什么也没看。”   谢岭渺回过头盯着程云安。   程云安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的眼睛是不是肿了?”   谢岭渺:“不算严重。”   程云安不太相信,“真的假的?”   “真的。”   谢岭渺往她面前凑,程云安还以为谢岭渺大早上就要来亲她,抿住唇,谢岭渺轻笑一声,程云安有点窘迫。   谢岭渺摸摸程云安的脸:“看我的眼睛。”   程云安对上谢岭渺的眼睛,从谢岭渺的眼中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脸,才明白,谢岭渺是在拿眼睛给她当镜子。   程云安道:“确实不是太肿。”   谢岭渺:“我没骗你吧。”   程云安:“嗯。”   右脸突然被亲了一下,程云安去看谢岭渺,谢岭渺此时此刻像个狡猾的狐狸,程云安摸着脸低声道:“不是不亲吗?”   谢岭渺眼眸幽深:“没说不亲。”   程云安懒得跟她继续掰扯,谢岭渺亲了她的右脸,她就亲谢岭渺的左脸,环着谢岭渺的脖颈笑了两下,程云安就走远了。   谢岭渺看着她的背影。   纪舒是第三个醒的,她打着哈欠走了过来:“你们都起这么早啊。”   程云安回过头:“睡得不好。”   纪舒:“我也睡得不好。”   程云安问:“距离基地,顶多还有三天的路程吧?”   纪舒点点头,“不出三天,我们就能回到基地了。”   三人说话间,队员们也醒了,随意抹了把脸,吃了点东西,大家就继续上路了。   三天后。   她们这支命运多舛的小队终于回到基地。   算算时间,她们已经快离开基地半个多月了。   市长得知她们回来,专门过来见她们,发现她们每个人都精神不济的样子,市长挥挥手,让她们先去休息。   她们这一路确实没休息好,一脸都在救人杀丧尸对付一些不安好心的危险分子。   程云安和谢岭渺回了房间,先去洗澡。   洗完澡倒头就睡,程云安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了。   睡得太久,她嗓子有些干,谢岭渺端来热水给她,程云安喝完之后感叹:“我睡了这么久啊。”   谢岭渺道:“可能也有预知能力的影响。”   程云安点点头。   这一路上谢岭渺都在特意找蓝色的晶核给她,有了晶核,她的预知能力,升级得很快。   以前每天都会做预知梦,现在只有第二天会发生特别重大的事情的时候,程云安才会做预知梦了,醒过来的时候,也没那么累了。   谢岭渺轻声问:“饿了吗?”   程云安:“饿了,但不想要吃晶核了。”   谢岭渺笑,递给程云安一碗热气腾腾的面,面上还有一个荷包蛋,和几颗小白菜。   程云安有些惊讶,但她很快就想明白了,鸡蛋和小白菜应该都是出自于基地。   谢岭渺道:“木系异能除了可以催生藤蔓杀死丧尸之外,还可以用到这些作物上。”   “算是天不绝我们?”   其实食物并没有受到特别的影响,也没有任何研究表明,地里的粮食受到了污染,但现在丧尸横行,普通人找食物只会举步维艰。   基地能够出产更多食物,就意味着更多的普通人能够分到物资,不失为一件大好事。   程云安咬了一口荷包蛋,她道:“你不吃?”   谢岭渺摇头。   程云安勾了勾唇:“你真的不吃?”   谢岭渺盯着她,程云安将荷包蛋放到她的唇前,“尝一口吧。”   谢岭渺嗯了一声,却是沿着程云安刚刚咬过的地方,咬了一口。   程云安:“……”   哪里是吃东西,分明是想要亲她,程云安的脸有些红。   吃完了饭,程云安和谢岭渺去见市长。   得知谢岭渺目前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不会再失控之后,市长连声说好啊好啊,而后告诉给了她们基地最新的计划。   “基地正在派出人手,去各个地方清理丧尸,广播里也在警告市民们不要轻易外出。”   程云安和谢岭渺对视一眼,知道市长做出这样的决定,一定是有她的考量。   市长叹了一口气:“这个计划,从谢岭渺告诉我,丧尸皇会模仿的那一刻开始,就成形了。”   会模仿就意味着丧尸皇是无敌的,市长必须尽早将这件事扼杀在摇篮里。   市长神情严肃道:“我们必须尽快消灭这些丧尸,以免出现更大的问题。”   得知丧尸皇可能已经出现的时候,市长的神情更加严肃了,她道:“我将会毫不犹豫地推行这个新计划。”   接下来的日子,程云安加入了基地的研究院,一起负责研制预防丧尸病毒的疫苗。   而谢岭渺则是被编入了纪舒那支小队,跟着出去执行任务。   天气越来越热了,小队除了杀丧尸,救人之外,还增添了一项将丧尸尸体处理掉的任务。   谢岭渺再没感受到那道窥视的目光——实际上,在她们回到基地之前,谢岭渺就想要解决掉这只丧尸。   但谢岭渺的杀心刚起,这只丧尸就消失了。   谢岭渺找不到它,它也没再出现在程云安的梦里,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但谢岭渺知道,它只是在暗处蛰伏。   到她了,谢岭渺回过神。   每次外出回来,每个人都穿着厚厚的防护服,经过严格的消杀之后,才能回到基地。   最近程云安和谢岭渺都忙。   谢岭渺要是早回来了,不睡觉也要等着程云安回来。   这一次谢岭渺回去,程云安恰好在家。   谢岭渺绿色的眼眸亮了亮,她快步走到程云安面前,将程云安抱着,脑袋埋进程云安的颈窝里。   程云安笑着拍了拍谢岭渺的肩膀,“就这么想我?”   谢岭渺抬头看了程云安一眼,目光里竟然有些委屈。   活像是主人出去玩,在家里留守的雪狼见到回来的主人时的样子。   程云安摸了摸鼻头,有些心虚:“最近研究院是忙了一点。”   谢岭渺盯着她,道:“我也很忙。”   还是会给主人找借口的雪狼,程云安的心脏都被谢岭渺的眼神泡软了。   她眨了眨眼睛,“忙了这么久,值得奖励。”   萎靡不振的雪狼,突然精神了。 第156章 末世(21) “我早就输给你了。”   谢岭渺舔了舔程云安的脸。   程云安的脸全红了,她看向谢岭渺,谢岭渺的舌尖若隐若现,程云安抱怨道:“怎么和雪狼一样了?”   谢岭渺认真道:“我就是雪狼,雪狼就是我。”   看她这么认真,程云安笑着道:“好好好,你就是雪狼,雪狼就是你。”   程云安捧住谢岭渺的脸,抵着谢岭渺的额头蹭了蹭,“只一条,再不许在过程中,变成雪狼了。”   谢岭渺:“为什么?”   程云安推了谢岭渺一把,羞恼道:“你好意思问我为什么?”   谢岭渺一知半解,看起来懵懵的,像是真的不理解,程云安手抵在谢岭渺的胸前低声道:“我讨厌你的尾巴。”   谢岭渺忽然将程云安揽住,她凑到程云安的耳边,声音无端有些魅惑:“那你讨厌我吗?”   程云安笑了一声:“你不是明知故问吗?”   程云安被谢岭渺扑倒了,程云安道:“先别闹,还没洗澡呢。”   谢岭渺眼眸幽深:“一起洗。”   程云安对上谢岭渺的眼睛,笑着环住她的脖颈,“好好好,一起洗。”   谁知道,谢岭渺会在洗澡的时候,就开始啊。   程云安被她抵在卫生间的墙壁上,滚烫的气息吐露在程云安的颈间,谢岭渺道:“现在,我要讨要我的奖励了。”   ……   程云安被谢岭渺从卫生间抱出来的,已经说不出来话了。   她眼神涣散,只在谢岭渺俯首的时候,又短暂聚焦。   程云安看着谢岭渺那张明艳动人的脸,现在涌动着吓人的情欲。   真是将谢岭渺委屈坏了。   “云安。”   情到浓时,谢岭渺总是会唤她的名字,缠绵悱恻,程云安只觉得身和心都泡在蜜糖里。   颈侧有些湿润,谢岭渺去看程云安。   她方才还有些兽性,这会儿看着程云安湿润的脸,只剩下疼惜。   谢岭渺吻去她的眼泪,低声问:“怎么了?”   程云安喃喃道:“好幸福。”   “嗯?”   程云安抱住谢岭渺,“我就是觉得好幸福。”   要是没有谢岭渺,她在末世里虽然也能活下去,但也只是不咸不淡地活着罢了,就像是她在程家的地位一样。   直到被谢岭渺爱着,程云安才知道,她是需要浓烈的爱的。   谢岭渺说:“幸福的眼泪也有些咸。”   程云安看向谢岭渺,目光扫过谢岭渺红艳的唇,程云安笑:“眼泪都是咸的。”   谢岭渺手撑在程云安身侧,谢岭渺目光灼灼,程云安在她这样的目光下,难得有些不好意思,谢岭渺道:“那就以后,再不要流眼泪。”   谢岭渺吻住她。   程云安被吻得浑身轻颤,她道:“你怎么这么霸道?”   谢岭渺勾勾唇。   没过一会儿,她开始跟程云安撒娇,语气跟她早期说她好饿的时候一模一样。   “真的不能变成雪狼吗?”   程云安扭过头:“少在这里贪得无厌。”   谢岭渺:“云安……”   最后程云安还是同意了。   毛绒绒的尾巴缠绕上程云安的大腿,触感如此熟悉却又如此陌生,程云安心有忐忑,到最后只剩下欢愉。   她说她讨厌雪狼,讨厌谢岭渺。   谢岭渺才不放在心上,她知道,讨厌的反义词是爱她。   程云安喜欢雪狼,喜欢谢岭渺。   ……   转眼入秋。   清理丧尸计划正在稳步推行中。   研究院的疫苗也取得了重大的进展。   “如果接种了疫苗的人被丧尸咬了,将会有三天的清醒期,这三天的清醒期就可以给我们争取拯救她们的机会。”   虽然不能让人被丧尸咬了之后直接没事,但能有三天的清醒期,何尝不是多了一条命。   市长很是高兴,想到什么,她眼里的笑淡去,问:“已经被丧尸咬了的人……”   程云安直言道:“无力回天。”   其实市长心里早就明白了,变成丧尸的人,跟死了没有区别,不然她也不会硬着心肠,推行丧尸清理计划。   可现在,有新的希望出现了,她难免不想着再挣扎一下。   市长压制住心头的情绪,她拍拍程云安和其她研究员的肩膀,夸奖道:“干得不错。”   当天晚上,市长就在广播里公布了这个好消息,原本陷入沉寂,死气沉沉的城市,像是突然活过来了一般。   家家户户发出压低的欢呼声。   那天晚上,正好是八月十五中秋节,月亮很圆,群星闪烁。   ……   程云安尖叫一声,满头大汗地醒了过来,一旁的谢岭渺连忙打开灯,她揽住程云安,伸手摸了摸程云安的额头,低声问:“怎么了,做噩梦了?”   程云安惊魂不定地点点头,脸色有些白,谢岭渺下床倒了水递给她。   喝了几口热水,看着眼前的谢岭渺,再环视一圈小屋,程云安终于镇定下来。   谢岭渺还拧了热帕子,程云安接过擦了擦脸,她道:“应该是预知梦。”   这几个月,基地凭借着程云安的预知梦,及时杜绝了好多起惨祸的发生,其中就包括西边基地的群众发疯,竟然想要将丧尸放进来的事情。   西边基地的领导人得到市长指示之后,将那几个群众控制了起来,加强了巡逻,西边基地才没事。   但程云安从来没有像这么害怕过。   她紧紧抓住谢岭渺的袖子,看着谢岭渺的那双眼睛中,有水光在晃动。   谢岭渺大概明白了,她道:“和我有关?”   程云安嗯了一声,手还执拗地抓着谢岭渺的袖子,像是担心她一松开手,谢岭渺就会消失不见。   谢岭渺握住程云安抓她袖子的那只手,慢慢牵引到自己面前,和程云安五指相扣,谢岭渺在程云安的手背上亲了亲。   程云安浑身一颤,目光没有刚才那么惊惶了。   谢岭渺耐着性子,轻声问:“我遇到了危险?”   程云安点点头,她又回想起她看见的画面,谢岭渺被一根钢筋贯穿,有血沿着谢岭渺的胸口滴落下来。   程云安突然呼吸困难。   谢岭渺忙拍着她的后背,谢岭渺道:“无论你梦到了什么,我保证,我一定不会出事的。”   谢岭渺竖起三根手指:“我发誓。”   程云安按下谢岭渺的手指,她白着脸不满道:“本来就危险,还发誓,发誓更会透支你的运气。”   谢岭渺笑了笑。   程云安看着她,她绕着谢岭渺垂下来的头发,自言自语道:“你这么厉害,一定不会出事的,而且、而且,预知梦也不一定准的,上次我梦见的那只丧尸不就没有出现……”   说着说着,程云安像是说服了自己,她重重道:“一定会没事的。”   谢岭渺:“嗯,睡觉吗?还是再坐一会儿?”   程云安深深看了谢岭渺一眼,躺了下去。   谢岭渺将杯子和帕子收拾了,关了灯,也上了床,她一躺下,程云安就靠进了她的怀里,手牢牢地环在她的腰间。   谢岭渺下巴抵住程云安的发顶,抱着程云安,不多时,两人都睡着了。   下半夜,程云安没再做梦。   每次都是这样,只要程云安做了预知梦,之后就不会再做梦。   她在想,她这一次梦到的,是什么时候会发生的事情。   预知梦的能力随着程云安被投喂了大量晶核之后迎来了多次升级,现在不再局限于第二天。   程云安做过的最早的预知梦,大概提早了一个月。   谢岭渺从食堂回来了。   早饭是南瓜粥和鸡蛋。   谢岭渺拿着鸡蛋在程云安面前晃了晃,程云安按住她的手,谢岭渺勾着唇,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温热的。   程云安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问:“你今天不用出去执行任务?”   谢岭渺道:“雪狼也得休息啊。”   程云安被逗笑了,她在谢岭渺旁边坐下来,“我可没说,不让你休息。”   谢岭渺将剥了壳的鸡蛋递给程云安。   程云安问:“那你今天准备做什么?”   谢岭渺:“你今天准备做什么?”   程云安:“我今天也休息。”   说完,她下意识站了起来,“但我不会待在房间里的。”   她看了谢岭渺一眼,指向性很强。   谢岭渺:“……”   谢岭渺为自己辩解道:“我也不总是待在房间里的。”   程云安哼了一声:“是吗?”   要不是她们各自都要忙,程云安怀疑谢岭渺能按着她做上三天三夜。   谢岭渺:“……”   她问:“吃完饭之后,想不想去驯狼基地?”   程云安一顿。   ……   驯狼基地,早就不是驯狼基地了,如今变成了真的篮球场。   谢岭渺和程云安她们到的时候,好多孩子在篮球场里面打篮球。   程云安仔细一看,纪舒居然也在里面。   纪舒看见程云安和谢岭渺,热情地冲她们两个打招呼。   纪舒问:“怎么,休息日也来打篮球啊?”   程云安:“你以前可是校队的,现在就在这里欺负小孩儿?”   纪舒哼哼两声:“什么叫欺负小孩儿,我是篮球教练。”   程云安狐疑地看着她:“真的假的?”   纪舒:“当然是真的啦,教小孩儿特别有成就感。”   程云安看着她又回到孩子中央,被孩子们簇拥着,她每投进一个球,孩子们就围着她尖叫。   看着这一幕,程云安那颗纷乱不安的心,奇异地变得平静了一点。   她去看谢岭渺,谢岭渺也正在看她。   谢岭渺歪了歪头道:“一个平静的秋日午后,我和你,仍旧在一起。”   是啊。   不管未来会发生什么,但至少眼下的这一刻,她仍旧和谢岭渺在一起。   程云安狡黠一笑:“谢岭渺你想不想打篮球?”   谢岭渺:“我不会打篮球。”   程云安扬眉道:“对啊。”   谢岭渺恍然大悟,她捏着程云安的掌心道:“其实不用打篮球,我也早就输给你了。”   程云安心头滚烫。 第157章 末世(完) 新房,新婚,永远幸福   从篮球场回来之后,谢岭渺每天都要亲程云安一次,是程云安主动要求的。   谢岭渺向来对程云安事事顺从,如今有这样的机会摆在面前,她当然是每天都坚决执行。   有任务的时候,谢岭渺还老老实实的,只是亲了亲程云安就罢休了。   但当她休息,程云安也休息的时候,她亲完程云安之后,就会动一些别的心思。   有一天,她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一套西装,哄着程云安穿上,衬衫扣子是她亲手扣上的,领带也是谢岭渺亲手为程云安系上的。   一分钟之后,谢岭渺就亲自将领带扯开,将扣子解开。   只穿了那么一次,就完全毁掉了。   趁着程云安失神的时候,谢岭渺来亲她,低声说:“云安,你穿什么都很好看。”   程云安呵呵两声,“就这一次。”   谢岭渺像是个复读机:“云安,你穿什么都很好看。”   程云安反应过来,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呢,她咬着唇:“少来,我不会上你的当了。”   谢岭渺若有所思道:“可是结婚,是要穿婚纱的。”   程云安心弦一颤,“那就等结婚的时候再说。”   谢岭渺嗯了一声,亲昵地蹭了蹭程云安的颈窝,程云安偏过头,含糊不清道:“有汗。”   谢岭渺一点儿也不在意,还细细吻过:“云安,我爱你。”   雪狼又开始孔雀开屏了。   不会是发情期又要到了吧?   程云安狐疑地看着谢岭渺。   谢岭渺疑惑地嗯了一声。   程云安:“没事。”   每次做完,程云安都懒洋洋地不想动,谢岭渺会帮她洗澡,她窝进被子里,忽然听见谢岭渺说:“下雪了。”   “嗯?”   程云安用被子裹着自己下了床,她走到窗边,外面雪花纷飞。   也难怪。   她们这个基地本来就在偏北的地方,是应该下雪了。   雪、血。   程云安忽然心头一跳,她想起那个很早之前就梦到的预知梦,梦里,谢岭渺被一根钢筋贯穿了胸口,大颗大颗的血滴落下来,在洁白的地上晕染开红色的花朵,让人触目惊心。   洁白的地上——原来,那竟然是一个雪天吗?   程云安担忧地看向谢岭渺,谢岭渺对上她的眼神:“怎么了?”   程云安眨了眨眼睛,她压抑住心头的思绪:“没事。”   她捏捏谢岭渺的脸,道:“冬天了,雪狼就好好待在狼穴里吧。”   谢岭渺:“嗯?”   程云安拍拍她的肩膀,“我去打猎。”   谢岭渺失笑:“雪狼不用冬眠的。”   程云安佯装不满:“你都打猎那么久了,总应该轮到我了吧。”   谢岭渺看出了程云安没有说出口的担忧,为了让程云安安心,她答应道:“好。”   ……   之后的几天,一直在下雪,雪将基地上下覆盖,基地里的孩子们打雪仗堆雪人,常常能听见她们的笑声。   第一批疫苗已经送往全市各地,程云安今天随车去了市里最大的医院,回来的时候,发现窗台上,排排站着许多小雪人。   程云安直笑,听见笑声,谢岭渺走到她面前,“回来了?”   程云安点点头:“嗯。”   “怎么样,顺利吗?”   “顺利。”   谢岭渺接过程云安取下来的围巾,程云安看见她脑袋埋进去猛吸了一口。   程云安:“……”   她的脸不争气地红了,“谢岭渺你……”   她伸出去指着谢岭渺的那根手指被谢岭渺亲了亲,程云安手指蜷缩,头顶冒出热气,不知道该说谢岭渺什么。   “留在家里的雪狼思念她的伴侣,不是应该的吗?”   程云安:“……”   她低着头,往床边走,忽然踉跄一下,谢岭渺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雪狼,围着她转了一圈。   程云安捧住雪狼的脑袋揉了揉,低声埋怨道:“真是……”   一整个下午,程云安都跟雪狼在胡闹。   第二天。   程云安接到消息,说是有几个接种疫苗的人出现了很严重的排异反应,她跟谢岭渺说了一声,就急匆匆地走了。   谢岭渺只好将自己探出去的脑袋收回来——没得到程云安的亲吻,她有些失魂落魄。   但她可以理解。   谢岭渺等着程云安回来,一等就等了一整天。   谢岭渺去见市长,市长知道她是为什么而来的,她皱着眉道:“联系不上她们了。”   这一次程云安和几个研究员去医院,是纪舒那支小队负责护送的,现在,任何一个,都联系不上了。   市长担心这样一刺激,谢岭渺又要失控,她安抚道:“也许是雪太大,影响了信号。”   谢岭渺点点头:“很有可能。”   她下巴绷紧,往窗外看了一眼,大雪纷飞。   市长刚要松一口气,就听见谢岭渺说:“我要去找云安。”   市长一顿,她不打算同意:“云安说你遇到危险就是在这样一个雪天。”   谢岭渺转过头,看着市长:“我要去找云安。”   市长:“云安就是在这里,也不会同意的,你不许出去。”   谢岭渺:“我必须要出去,我有强烈的预感,只有我能找到云安。”   “可是……”   谢岭渺的眼神越来越冷,绿色的眼眸逐渐接近于兽类,无奈之下,市长只好同意。   她正要命令一个变异小队跟着谢岭渺,谢岭渺已经消失不见了。   白色的雪狼和外面的大雪融为一体,市长的心突突地跳。   ……   谢岭渺没带地图,但绒球可以为她导航。   【说真的,宿主,我觉得市长的担心很有道理。】   谢岭渺:【好好导航。】   绒球:【前面五百米右转。】   就在谢岭渺到达市医院门口,正要进去的时候,她突然回过头,绒球也不再插科打诨,它能感受到,宿主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走到半路上的时候,雪就停了,雪狼盯着白茫茫的街道,良久之后才收回目光,继续往市医院里走。   听说市医院在丧尸病毒爆发初期就沦陷过一次,当时是急诊室的一个病人变成了丧尸,扑向了急诊室的其她病人——   将近一半的医生、护士还有病人都变成了丧尸,要不是院长当机立断,让所有人都去另一栋大楼,变成丧尸的人只会更加多。   后来市长腾出手来,派遣部队清理了市医院的所有丧尸,市医院才重新运行起来。   而现在,市医院安静得可怕。   没有病人没有医生没有护士,甚至没有丧尸,也没有程云安。   谢岭渺走到医院三楼的时候,遇见了她今天遇见的第一只丧尸。   丧尸都是狰狞、嘶吼着的,它们只想要活人的血肉。   可眼前这只丧尸,谢岭渺竟然从它的脸上,看见了一丝嘲弄。   那个丧尸发展到一定程度,就会诞生的丧尸皇,出现了。   ……   医院六楼。   纪舒铁青着脸:“这批丧尸一点儿声音也没有,全都躲在暗处放冷箭。”   她们已经被困在这里一天一夜了。   程云安也很着急,她担心谢岭渺失控,更担心谢岭渺来找她,发生预知梦里面的事情。   程云安道:“舒舒,会有办法的。”   纪舒一屁股在程云安旁边坐了下来,“办法就是在这里憋屈到死。”   纪舒一口气杀了十几个丧尸,头发乱糟糟的,程云安整理着纪舒的头发,她道:“不会的,市长会派人来的。”   纪舒脸色突变:“你说市长派了人来,却不知道这些丧尸的特性,那这里不就变成了丧尸制造丧尸的大本营?”   程云安心底一寒,她拿出自己的通讯器,疯狂按着,纪舒道:“没用的——丧尸还会切断通讯的吗?这有点逆天了吧。”   程云安低着头,神色不明。   忽然一个队员说:“你们听,什么声音?”𝔁 ℤℱ   程云安和纪舒竖起耳朵,纪舒道:“好像是打斗的声音。”   她和程云安扑到窗边,听见噼啪的一道响声,飞溅的玻璃碎片后,是一只白色的雪狼,它从三楼的窗户跳了下去,紧随其后的,是一只丧尸。   程云安的心一紧,她捂住嘴,没有发出声音,担心影响了谢岭渺。   雪狼和丧尸到了医院外面的空地上,两方都不遑多让。   越看,纪舒的心就越凉。   纪舒白着脸喃喃道:“这只丧尸,怎么会这么厉害?”   一般的丧尸根本不是谢岭渺的对手,可这只丧尸,不但会模仿谢岭渺的招式,还能预判谢岭渺的动作。   而且,谢岭渺能够操纵钢铁,它也能。   纪舒瞠目结舌:“这这这,丧尸变异了?”   “不是,”程云安冷静道:“它在模仿谢岭渺操纵钢铁。”   纪舒转头看着程云安:“只是模仿,就能真的拥有这样的能力吗?”   程云安也觉得很惊奇,她不能继续想敌人的强大,一想脑子就糊成一团,她要想办法,想办法。   谢岭渺渐渐落于下风了。   纪舒咬牙切齿:“我去帮谢岭渺。”   程云安拉住她,纪舒看着程云安冷静的侧脸,愕然道:“云安……”   程云安沉声道:“先不说这些丧尸会不会让你成功下去,这只丧尸只要进行模仿就能拥有跟变异者一样的能力,任何变异者到了它的面前,只会让它多一项能力。”   纪舒猛地一拍窗台,尽管她烦躁不已,但也不得不承认,程云安说的是事实。   可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谢岭渺……   纪舒突然一顿,她猛地转头去看程云安,程云安脸色白得透明,满心满眼都是谢岭渺。   比起她,程云安要更加着急,程云安根本没有她表面上看起来的这么冷静。   怎么办,楼上的人心中焦急,可却想不到破局的办法。   楼下。   雪狼的毛变得灰扑扑的。   绒球也要急死了:【宿主,现在怎么办啊。】   谢岭渺死死地盯着丧尸,丧尸的表情依旧嘲弄,这是一种傲慢,一种把所有生灵踩在脚下的傲慢。   谢岭渺:【绒球,我记得你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一定会保住我的性命。】   【是的,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一定会保住你的性命,宿主你……】   绒球发出尖锐爆鸣声——   一根钢筋洞穿了谢岭渺的胸口。   【警告警告,宿主生命值即将清零。】   【警告警告,宿主即将失去意识。】   【警告警告……】   绒球的头都快炸了,它拟态成为一只八爪鱼,八根触手同时在键盘上操作。   而谢岭渺拼着绒球为她勉强保住的这口气,高高跃起,趁着丧尸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操纵着另一根钢筋,从丧尸的眼窝刺了进去。   丧尸剩下的那只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谢岭渺。   谢岭渺脸色苍白,血一直沿着胸口滴落,但她勾了勾唇,“也许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人类怎么会甘心赴死。”   丧尸是不会模仿这个自杀的动作的,它愣住的时刻,就是谢岭渺反杀的时刻。   谢岭渺单膝跪地,每呼吸一口气,胸口上的伤就让她疼一分。   绒球一边忙一边问:【宿主,你没事吧?】   谢岭渺:【没事,我现在把钢筋拔出来,也会没事的吧?】   绒球:【是的,但你……】   谢岭渺将钢筋拔了出来,单膝跪地,变成了双膝跪地。   绒球崩溃:【非要挑这个时候吗?】   丧尸皇被杀死之后,原本安静的医院,突然沸腾起来,到处都是丧尸的嘶吼声,没了丧尸皇控制的丧尸,成了无头苍蝇。   程云安杀这些丧尸杀得发了狠,心里只有赶紧冲到谢岭渺身边,纪舒带着小队跟在她身后。   程云安到空地的时候,刚好看见谢岭渺自己动手拔钢筋。   程云安:“谢岭渺!!!”   她冲到谢岭渺面前,跪在地上,捧住谢岭渺的脸,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谢岭渺,你没事吧,谢岭渺,你能不能听见我说话?”   她彻底乱了方寸,手不断地在颤抖。   谢岭渺冲着程云安微微一笑:“我没事。”   “你……”   程云安被谢岭渺伸手,轻轻抱住,她低声道:“有钢筋在,我没办法抱你。”   程云安一怔,她又哭又骂:“谢岭渺,你这个疯子。”   冰凉的吻落在她的脸侧,谢岭渺道:“今天的,我补上了。”   程云安的心绞痛,她环住谢岭渺,不敢太用力:“你真是个疯子,你不止要补今天的,还要补往后一辈子的……”   ……   谢岭渺没事,只是需要修养。   她在基地里休养了三个月,换药、擦洗,都是程云安一手包办的。   等到谢岭渺不需要再用纱布包着伤口的时候,程云安每天都会检查一遍谢岭渺的伤口,看这道疤,什么时候完全消失。   谢岭渺的疤还没有消失,这片大地上的丧尸,先消失了。   很多人都不敢相信,那恍若噩梦般的一年,居然真的过去了,直到政府在广播里宣布,末世结束。   外面到处都是欢呼声。   人们纷纷走上街头,尖叫,相拥,喜极而泣。   基地里也能听见很多这样的声音。   程云安和谢岭渺相视一笑。   末世结束的第二个月。   谢岭渺和程云安搬出了基地,两人用积蓄买了个新房子,纪舒调侃,说新房已经准备好了,什么时候新婚啊。   谢岭渺但笑不语,程云安却心事重重。   末世结束后,变异者们慢慢发现,她们拥有的那些能力,正在慢慢离开她们。   她们逐渐变成了和以前一样的普通人。   纪舒和程云安也是,纪舒的力气和敏捷都恢复到了以前的水平,而程云安,更是再也没有做过预知梦。   只有谢岭渺,她的眼睛还是绿色的,她还是能够时不时变成雪狼。   她还是跟大部分不同。   纪舒走了之后,程云安问:“想结婚?”   谢岭渺含着笑点头:“谁会不想跟喜欢的人结婚呢。”   程云安看着她绿色的眼睛,她凑到谢岭渺面前,握住谢岭渺的手道:“既然这样的话,我们明天就去选婚纱吧。”   谢岭渺眉眼弯弯:“好啊。”   婚纱选的很顺利。   店员对谢岭渺的绿色眼睛也习以为常,觉得只是美瞳,还问这个美瞳有没有链接,真的很漂亮。   程云安推说是在线下买的,店员也没有再追问。   谢岭渺和程云安换好婚纱出来,店员们全都眼前一亮,太养眼了,多么势均力敌的美貌啊。   谢岭渺盯着程云安,根本挪不开眼。   程云安直笑,她摸了摸谢岭渺的脸,心想哪怕谢岭渺以后永远不会跟普通人一样了,她也要跟她结婚。   半个月后。   谢岭渺和程云安准备结婚。   纪舒强烈要求,她要当送戒指的,程云安看她:“那伴娘怎么办?”   纪舒正在调整她从网上买来的背后带小翅膀的天使装,脑袋上还有一个光环,她道:“伴娘也可以送戒指啊,云安,我到时吊着威亚出场,不知道会有多拉风。”   程云安看着天使般的纪舒,憋笑憋得很辛苦。   谢岭渺:“其实雪狼也可以送戒指。”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程云安唇角抽动:“哪有自己给自己送戒指的。”   纪舒倒是觉得这个提议不错,她挥舞着配套的魔法棒:“这样吧,我牵着雪狼出场。”   程云安:“……”   她板着脸:“你们两个,都不许胡闹了。”   纪舒和谢岭渺都不吭声了。   最后那场盛大的婚礼,还是由小天使纪舒送戒指。   谢岭渺将戒指缓缓戴到程云安的手指上,程云安手指发颤,她取过另一枚戒指,戴到谢岭渺的手上。   所有人都在欢呼鼓掌,市长和负责人也来了,她们满眼欣慰。   纪舒第一个带头:“戒指都戴上了,是不是要亲一下啊。”   程云安瞪纪舒一眼,有些不好意思。   纪舒才不害怕呢,“亲一下吧亲一下吧,本天使让你们亲一下。”   谢岭渺亲在程云安的脸侧,程云安低下头,单手捂着脸,脸颊一片通红。   纪舒:“哎哟,甜得勒。”   众人哈哈大笑。   婚后。   程云安依旧在研究院上班,谢岭渺被市长特批,进入了市政府工作。   这几天,程云安的心情很好。   因为谢岭渺告诉她,她的能力好像消失了,她再也不能变成雪狼了,只是眼睛的颜色变不回去了。   这样就很好了。   再也不会有人知道,谢岭渺的神奇之处,也不会有人因为谢岭渺的不同而讨厌她,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末世没有在谢岭渺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程云安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她心上的那副枷锁完全消失了。   今天下班,程泽让她周末有空回家吃饭,程云安答应了,她和谢岭渺结婚的时候,只邀请了苏琳。   她现在跟程家人,更像是不近不远的亲戚。   程云安到家打开门,原以为谢岭渺还没回来,没想到卧室亮着灯。   程云安走进卧室,“谢岭渺……”   没看见谢岭渺,卫生间传来水声。   程云安在床边坐下,她压到了一样东西,程云安往旁边挪,隔着被子,程云安摸不出来那是什么东西。   她掀开被子一角,逮住那样东西往后拽,发现是一根毛绒绒的尾巴。   程云安错愕道:“谢岭渺。”   “嗯?”   谢岭渺裹着浴巾从卫生间出来,她眉眼含情道:“云安,你回来了啊。”   程云安拎着那根尾巴:“这是怎么回事?”   谢岭渺:“我上网买的。”   她凑到程云安面前,双手压在程云安的身侧,身上潮湿的水汽环绕着程云安,程云安眼睫轻颤。   谢岭渺的浴巾裹得松松垮垮的,随着她的动作倾泻大片春光,程云安别过头,硬邦邦道:“谢岭渺,把浴巾裹好。”   谢岭渺挑了挑眉,手指搭在浴巾上,竟然一下子将浴巾全扯开了。   程云安:“!!!”   谢岭渺握着那根尾巴,扣住了程云安的手腕,声音魅惑道:“云安,它还会动呢。”   程云安:“……”   被大尾巴狼吃了个透。 第158章 昭宁(1) 足够虔诚   时至中元节,鬼门大开。   晏昭宁站在大街上,身边是她死后新认识的两个鬼朋友。   一个是随姐妹来京城探亲的,姐妹遇到危险,她挺身而出,被歹徒刺死。   一个是自小体弱多病,家人为了她竭尽心力,却还是没能让她熬过十八岁。   原本她们两个一左一右陪着晏昭宁。   现在都要离开了。   中元节就是让阴间的鬼回到阳间来探望亲人的,詹天曼死之后,她的小姐妹肝肠寸断,不知道为詹天曼烧了多少纸钱。   易从灵的家人也是,那些易从灵活着的时候,因为病没办法接触的吃的玩的,通通都被她们找来,放在了易从灵的牌位前。   两人受到巨大的牵引,即将要回到挂念自己的人的身边,却对晏昭宁有些放心不下。   晏昭宁跟她们不一样,没人知道她已经死了,所以也没有人会祭奠她,没人祭奠的鬼就是孤魂野鬼。   詹天曼看着晏昭宁,她担心道:“昭宁,你真的没事吧?”   晏昭宁摇摇头:“我没事。”   易从灵欲言又止。   晏昭宁推了她们两个一把:“好了,你们快去吧。”   詹天曼还想要说些什么,易从灵一把拉住她的手,“那我们走了,你就在这里等着我们,到时候我们一起回去。”   晏昭宁露出一个笑容:“好。”   她虽是鬼,那张脸却依旧娇艳,一笑,恍若芙蓉面,易从灵和詹天曼看着这样的晏昭宁心里不免有些唏嘘。   等到詹天曼和易从灵走远,晏昭宁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她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神情有几分落寞。   今天晚上的月亮很圆,月光清清冷冷地照到她的身上,晏昭宁搓了搓胳膊,她从来没觉得这么冷清过。   她是侯府的千金,生来就受尽宠爱,直到前年,她母亲被人害死,凶手还没有找出来,她的父亲就另娶续弦。   晏昭宁这个时候才知道,她的父亲,其实一点儿也不爱她的母亲,更不爱她。   新夫人就是父亲心心念念的白月光。   她同这位白月光吵得不可开交,父亲次次都是维护那位新夫人,直到她一气之下,将新夫人连同父亲一起推入湖中,她父亲,竟然叫人把她送到庄子上。   送到庄子上之后,父亲就对她不管不问,任由她自生自灭,上个月,庄子上来了一伙贼人,她跟丫鬟分头逃走,贼人找到她,杀死了她。   没有人回侯府报丧,晏昭宁就这么做了孤魂野鬼,飘了一个月。   简直可恶。   晏昭宁站了起来,眼里闪过恨意,父亲和新夫人让她不好过,那她们也别想好过。   晏昭宁往侯府的方向飘去。   侯府的后院摆放着许多贡品,新夫人和父亲正在祠堂里烧纸钱。   从前晏昭宁还活着的时候,她经历过许多次中元节,她从来没有觉得,原来中元节的侯府,如此热闹。   晏昭宁在重重鬼影中,寻找她娘。   她娘是鬼,她如今也是鬼,可晏昭宁从来没有见到过她娘。   以前还有她记得她娘,给娘亲烧纸,如今她死了,谁还记得她娘?   “你是谁?”   “我是晏昭宁。”   “你就是晏昭宁?”   晏昭宁看向那个鬼,衣服像是上个朝代的,也许是晏家的先祖?   晏昭宁:“怎么,祖宗还听过我的名字?”   “大胆晏昭宁,还不跪下,要不是你,我们晏家怎么会蒙羞。”   晏昭宁连活人的训斥都不怕,何况是一只鬼。   晏昭宁漫不经心道:“我们两个都是鬼,谁又比谁高贵,堂堂晏家,竟然因为我一个小女子蒙羞,晏家也太没用了吧。”   “你、你、你……”   鬼被晏昭宁气得说不出话来。   晏昭宁言笑晏晏:“祖宗,你不会是要被我活活气死了吧?”   晏昭宁捂住嘴,惊讶道:“我忘了,你本来就是鬼,不会是要被我气得魂飞魄散吧?”   “你们都是死的吗?给我收拾她。”   有意思。   她当孤魂野鬼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有意思的事情。   拳打先祖,脚踢长辈。   只可惜,那些香蜡纸火,不是烧给晏昭宁的,没办法为晏昭宁提供力量。   但晏昭宁也没吃亏啊。   她被两只鬼摁住。   最开始那只鬼怒气冲冲:“我今天就要告诉你,什么叫做尊敬长辈……”   晏昭宁没空在这里看她们充长辈,她们要是真的泉下有知,她母亲死的时候,就该显灵。   趁她们不备,晏昭宁跑了。   她回到与詹天曼和易从灵约定的地方,詹天曼和易从灵早就回来了。   她们看见晏昭宁,连忙扶住晏昭宁,詹天曼惊讶道:“昭宁,你怎么这么狼狈。”   晏昭宁攀住她们两个的胳膊,“被围殴了。”   “谁?”詹天曼豪气云天,最见不得自己的朋友受欺负,当即就要撸起袖子,去帮晏昭宁报仇。   易从灵是她们两个之中,年纪最小的,却反倒是最冷静的,她道:“昭宁,你回侯府了?”   晏昭宁嗯了一声。   易从灵:“那你有没有仔细看看,到底是谁派人杀了你?”   晏昭宁坐了下来,她托着腮:“我以前觉得是那位新夫人,现在觉得我爹也不是没可能。”   詹天曼不太相信:“虎毒还不食子呢。”   晏昭宁一脸认真:“所以这才能说明他畜生不如啊。”   詹天曼:“……”   她沉默着,拍了拍晏昭宁的肩膀。   易从灵:“昭宁,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要是再没有人祭奠你,你可能就会消失了。”   晏昭宁:“我想想。”   她是不会甘心就这么消失的,她还要找到凶手,给她娘报仇呢。   晏昭宁冥思苦想。   詹天曼和易从灵也在一边为她出主意。   詹天曼:“你外祖那边呢?”   晏昭宁摇摇头:“我娘父母早亡,她是被她姐姐带大的。”   詹天曼眼睛一亮:“你娘的姐姐!”   晏昭宁苦着脸:“我娘嫁给我爹之后,我这位大姨就去云游四海了,我娘去世之后,我百般想告诉她这个消息,都找不到她。”   詹天曼默默低下头。   易从灵轻声道:“昭宁,你的朋友呢?”   晏昭宁:“我十六岁那年得罪了锦玉公主,她下令,不允许任何人再跟我来往。”   易从灵轻轻叹了一口气。   詹天曼想,堂堂侯府的小姐,竟然连一个可以祭奠的人都找不到。   她曾经从侯府门前过,那时恰好晏昭宁从侯府里出来,前呼后拥,她亦是仪容华贵,恍若神仙妃子。   那时,詹天曼满眼羡慕,她的姐妹却说,别看这种大家族看着光鲜亮丽,实则内里也有许多不得已。   她现在算是知道是什么不得已了。   忽然,晏昭宁想到一个人,她喃喃道:“只除了她……”   易从灵和詹天曼对视一眼,“谁?”   晏昭宁疯狂摇头,她攥紧手道:“去找她,还不如魂飞魄散呢。”   易从灵和詹天曼:“……”   正当她们想要开口再劝一劝的时候,晏昭宁突然飞了起来。   只一瞬的功夫,就像是有看不见的网,将晏昭宁网住,快速往东边飞出去了。   詹天曼和易从灵连忙去追。   ……   晏昭宁飞过不知道多少宅院,最后在一户人家的后院停了下来。   她刚站稳,就看见后院中设供台,一身白衣的女子跪在供台前,正低着头,往铜盆里扔纸钱。   隔着灰烬与烟雾,晏昭宁看得并不真切,她走得近了些。   恰好白衣女子抬起头,熟悉又深刻的眉眼让晏昭宁心头一跳。   谢岭渺。   她死之后,为她烧纸钱,为她穿素衣,为她戴白花的,居然是她的死对头,谢岭渺。   她们曾经吵得不可开交,即便是锦玉公主下了令,冒着砍头的风险,谢岭渺也要来嘲笑她。   晏昭宁环着手,烟雾晕染开她的眉眼,使得她的整个人都不太真切。   晏昭宁起了坏心思。   她故意凑到谢岭渺面前,指尖勾住谢岭渺的下巴往上一挑,“谢岭渺啊谢岭渺。”   谢岭渺会被她吓死吧?   她原以为谢岭渺看不见她,却没想到,她要收回手之际,谢岭渺竟然握住了她的手。   来自于人手心里的温度让晏昭宁浑身一僵。   晏昭宁面上闪过一丝慌张,她瞪大眼睛:“谢岭渺你……”   谢岭渺望着她,晏昭宁不可思议道:“你能看见我?”   “是。”   晏昭宁抿着唇抽回手,讶异地看着谢岭渺:“你怎么能看见我呢?”   谢岭渺歪头:“也许是因为我足够虔诚?”   晏昭宁冷哼道:“对死对头足够虔诚,这话说出来,你相信吗?”   像是习惯了她的恶声恶气,谢岭渺并不将晏昭宁的话放在心上,她扫了晏昭宁一眼,道:“你的衣裙都脏了。”   晏昭宁穿衣服要用最好的料子,戴的首饰全是独一份的。   她永远都是光鲜亮丽的,何曾这样狼狈过。   晏昭宁往后退了一步,她也不想这么狼狈。   晏昭宁鼓着腮帮子:“用不着你管。”   她施施然,端着她侯府大小姐的派头,正要走,却发现,她没有办法离开谢岭渺了。   晏昭宁:“?”   晏昭宁气急败坏:“谢岭渺你用了什么鬼把戏? 第159章 昭宁(2) “你以为我会和你一起睡?”   也不怪晏昭宁会这么怀疑。   平常人都看不见鬼,谢岭渺看见了。   她本来可以自由来去,却偏偏离不开谢岭渺了。   而且,她被送到庄子上,死后根本无人报丧,谢岭渺怎么会知道她死了,还给她烧纸?   这一切的一切都告诉晏昭宁,谢岭渺不对劲,十分的不对劲。   晏昭宁围着谢岭渺转了一圈,她怀疑中带着三分认真,“谢岭渺,你不会是那种抓鬼修炼的坏道士吧?”   谢岭渺:“……”   她反问:“你遇见过坏道士?”   晏昭宁眼里带了一点恼火:“岂止是遇见,我差一点就被那死道士抓住了……谢岭渺,你这是什么表情?”   谢岭渺的神情突然很是凝重,就像是在随着晏昭宁的话担心晏昭宁。   谢岭渺担心她?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晏昭宁支着下巴,认真端详着谢岭渺。   谢岭渺问:“这两位,是你的朋友吗?”   晏昭宁回过头,发现是詹天曼和易从灵到了,两人一路飘过来,因为太着急了,头发都有点乱了。   詹天曼一马当先挡在晏昭宁面前,而易从灵紧紧握着晏昭宁的手,低声问:“昭宁,你没事吧?”   晏昭宁摇摇头:“我没事。”   “没事我们就走吧。”詹天曼一只眼睛防备着谢岭渺,另外一只眼睛看向晏昭宁。   晏昭宁:“没事是没事,但我走不了了。”   易从灵和詹天曼同时一顿。   谢岭渺倒是很热情好客:“既然走不了了,不如到屋中说话。”   詹天曼和易从灵有点迟疑。   晏昭宁向来不会委屈自己,哪怕是成了鬼,她道:“这位谢小姐是我的死对头,大家不要客气。”   说完,晏昭宁跟着谢岭渺往屋里走。   詹天曼和易从灵:“……”   晏昭宁这样阴阳怪气,不像是进屋说话,更像是要去搞破坏的。   两人跟了上去。   这是谢岭渺住的屋子,谢岭渺和晏昭宁是截然不同的风格,屋子布置得清新雅致。   晏昭宁一进去就占据了主人家的位置,挑衅地看了谢岭渺一眼。   谢岭渺没跟她计较。   詹天曼看着她们两人的互动,良久憋出来一句:“昭宁,你这朋友挺神奇的,怎么能看见鬼呢。”   谢岭渺待客之道做得好,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给三只鬼燃了三柱香。   她道:“我自小就这样,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算命的说,我有一双阴阳眼。”   说阴阳眼三个字的时候,谢岭渺的目光恰好落到晏昭宁的身上。   晏昭宁:“阴阳眼,我从前怎么不知道?”   “你现在知道了。”   晏昭宁一哽,“你真是气死人不偿命……”   晏昭宁突然闭嘴,有好几位侍女捧着托盘站在门口,“小姐。”   谢岭渺:“进来,把东西放到那边。”   “是。”   侍女们鱼贯而入,将托盘放下,又出去了。   晏昭宁惊讶道:“这不是天兴楼如今最时兴的料子吗?”   晏昭宁:“还有这个,这个是出自玉非楼那位名不经传的大师吧,要她设计一套首饰,价钱可不便宜啊。”   晏昭宁看向谢岭渺,目光里有逮到谢岭渺把柄的狡黠,“谢岭渺,你母亲在御史台,你这样,会不会太奢靡了?”   詹天曼和易从灵对视一眼,如果她们没有记错的话,这些应该都是晏昭宁喜欢的。   谢岭渺淡声道:“送给你的。”   晏昭宁一顿,看了自己一眼,她的衣裙早在拳打先祖的时候就脏了,可看她的样子,还是贵女那副做派。   有些人就是有这样的能力,哪怕身上套的是麻袋,都能穿出金贵的感觉。   晏昭宁就是这样的人。   晏昭宁伸手,摸了摸那些衣服和首饰,她挑了挑眉:“给我的?”   谢岭渺:“是。”   晏昭宁伸手一点,那衣服就套到了她的身上,去看托盘里——衣服还在,只是少了些光泽。   晏昭宁提着裙摆在原地转了个圈,伸手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鬓发。   她差点被那死道士抓住的时候,手足无措,将鬓发上的首饰全都拆下来丢了出去,连手腕上的几只玉镯子,都被她一并丢了出去,只剩下她娘送给她的那一只。   如今,晏昭宁的鬓发间,又有了首饰。   她仿佛又是那个金尊玉贵的侯府大小姐了。晏昭宁还一股脑地往詹天曼和易从灵的怀里塞了很多珠钗。   狠狠讹诈了死对头一笔之后,晏昭宁就要走。   她招呼着詹天曼和易从灵,才往前走了几步,又倒退回到了谢岭渺的身边,恰好对上谢岭渺那双笑眼。   谢岭渺正在慢条斯理地喝茶,她的仪态让人挑不出毛病,晏昭宁的目光在谢岭渺修长白皙的手指上转了一圈,几乎是下意识怀疑,谢岭渺手间有看不见的丝线,困住了她。   晏昭宁:“谢岭渺你……”   谢岭渺将茶杯放下,她道:“我不知道。”   晏昭宁哼了一声:“你不知道?鬼都不信。”   “也许是……”易从灵拧着眉,刚说了半句,所有人都齐刷刷看着她。   她虽沉稳,但还是个小姑娘,被这么多道目光盯着,她难免有些不好意思,她低下头。   晏昭宁追问:“灵灵,也许是什么?”   易从灵再次开口:“我从前听人说过,孤魂野鬼受到的第一炷香,对鬼来说,是有不同凡响的意义的,也许就是因为这样,你才离不开这位,谢小姐。”   晏昭宁:“……”   好糟糕的坏消息。   晏昭宁冷着脸看向这位谢小姐。   詹天曼从中打圆场:“其实昭宁,这反倒是一件好事,你如今不用担心自己会消失了,是不是?”   晏昭宁:“……”   易从灵拉了拉詹天曼的袖子,晏昭宁看见了,她道:“天快要亮了,你们得回冥界了。”   易从灵:“昭宁……”   晏昭宁:“放心吧,我好着呢,你们快走吧,不要误了时辰。”   詹天曼恋恋不舍道:“我们以后再来看你。”   晏昭宁点点头。   屋子里,转眼之间,只剩下晏昭宁和谢岭渺两个人。   谢岭渺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晏昭宁:“我们都是新死之鬼,但我没有人祭奠,成了孤魂野鬼,鬼力低微,留在冥界,只会被其它大鬼吞噬,只好一直逗留在人间。”   晏昭宁说完之后,去看谢岭渺,她发现谢岭渺脸色有点差。   晏昭宁挑眉:“谢岭渺,你不会是在心疼我吧?”   谢岭渺:“嗯,我心疼你。”   晏昭宁:“……”   她光速变脸:“谢岭渺,你有病吧,恶心死了。”   谢岭渺笑了一声,晏昭宁磨了磨牙,她现在可以确认了,谢岭渺就是在故意逗她。   她看向谢岭渺:“谢岭渺,你确定要我留在这里,我可不会让你好过的。”   谢岭渺:“你没办法离开我,眼下也只能这样了。”   谢岭渺神情平静,仿佛一点儿也不担心未来要发生的鸡飞狗跳的事情。   谢岭渺道:“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   她语气稀松平常,仿佛晏昭宁还活着。   晏昭宁一顿,她道:“谢岭渺,鬼是不需要休息的。”   谢岭渺眼睫轻颤,有了一点淡定之外的表情,她道:“你需要什么,都可以告诉我。”   晏昭宁在谢岭渺面前转了个圈,她问:“谢岭渺,我好看吗?”   谢岭渺盯着晏昭宁,呼吸一重,她点了点头。   晏昭宁凑到谢岭渺面前,“你不觉得我身上缺了点什么吗?”   谢岭渺:“什么?”   晏昭宁的手指抚过自己的唇瓣,她的唇饱满鲜红,谢岭渺扫了一眼,又撇开目光,“口脂?”   其实晏昭宁天姿国色,根本用不上这些。   晏昭宁得逞了,狡黠一笑:“我要云香楼的口脂。”   她将手搭在谢岭渺的肩膀上,压低声音,像是恶魔在谢岭渺耳边低语:“谢岭渺,你以后就去天兴楼买成衣,去玉非楼买首饰,去云香楼买口脂……”   晏昭宁言笑晏晏:“原来书上说的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是这么个情况呀。”   谢岭渺盯着晏昭宁,“你心情不错?”   晏昭宁勾勾唇:“能折腾你,在你谢家作威作福,我心情当然不错了……”   晏昭宁突然顿住,她狐疑地看了谢岭渺一眼,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她的要求这么过分,谢岭渺竟然没有一点儿不满,反而关心的是她的心情好不好?   晏昭宁一把就将谢岭渺推开了。   她的手心有些滚烫。   谢岭渺瞥过刚刚晏昭宁触碰过的地方,她眼尾上扬,问:“还需要什么吗?”   晏昭宁背过身,鬓发间垂着的步摇随着晏昭宁的动作轻晃,“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   “好。”   “谢岭渺。”   “嗯?”   谢岭渺看向晏昭宁,晏昭宁回过头,两人视线相交,晏昭宁问:“你不怕我吗?我如今是鬼。”   谢岭渺反问:“我为什么要怕你?”   你为之惧怕的鬼,可能正是别人思念成疾的人。   难道谢岭渺很思念她?   晏昭宁想到这里,突然听见谢岭渺说:“我见过很多很多鬼。”   晏昭宁:“……”   哦,唯手熟尔啊。   晏昭宁扬着下巴道:“退下吧。”   谢岭渺笑:“晏昭宁,这是我的房间。”   晏昭宁跋扈不讲理:“你的房间又怎么样,本小姐现在征用了,还是说,你以为我会和你一起睡?” 第160章 昭宁(3) 谢岭渺这个坏狐狸   晏昭宁看向谢岭渺,眼神高傲得像是只猫。   她是故意的。   听闻谢岭渺清心寡欲,不近男色,也不近女色,要谢岭渺和她同睡一张床,谢岭渺只会比她更加难受。   谢岭渺:“不了,我不习惯与旁人同睡。”   晏昭宁眨了眨眼睛,看来传言果然是真的,谢岭渺眼帘半垂,仿佛生怕晏昭宁改主意。   她怎么会改主意……是吧?   晏昭宁狡黠一笑,围着谢岭渺飘了一圈,身上的披帛时不时拂过谢岭渺的脸。   晏昭宁道:“谢岭渺。”   谢岭渺疑惑地嗯了一声。   晏昭宁笑意盈盈地攀住谢岭渺的肩膀,“我改主意了。”   谢岭渺歪头:“什么?”   晏昭宁凑到谢岭渺耳边:“我说我改主意了,我要跟你同睡。”   谢岭渺面露难色:“还是不了吧,我去客房睡。”   说完,谢岭渺就要走。   她神色镇定,但在晏昭宁看来,她更像是要落荒而逃了,谢岭渺好不容易落在她手上,她怎么可能让谢岭渺跑掉。   晏昭宁挡在谢岭渺面前,谢岭渺停住,不明所以地看着晏昭宁。   晏昭宁扬着眉还在笑:“就在这里睡。”   谢岭渺还没回答,晏昭宁就故意压低声音,阴沉沉地威胁:“谢岭渺,我现在是鬼,无论你去哪个房间,无论你睡到哪张床上,我都会找到你的。”   晏昭宁:“我一辈子都缠着你。”   谢岭渺的眼睛微微瞪大,里头闪过微光,权衡之下,谢岭渺只能妥协,她往回走。   只可惜,谢岭渺背对着晏昭宁,晏昭宁没有看见谢岭渺悄悄勾起的唇。   戏弄了谢岭渺这一遭,晏昭宁的心情还不错。   直到谢岭渺衣衫半解。   晏昭宁:“?”   她恼怒道:“谢岭渺,你在做什么?”   谢岭渺神色如常:“沐浴。”   晏昭宁支支吾吾:“哪有沐浴,就在这里脱衣裳的?”   谢岭渺淡声道:“我习惯了。”   晏昭宁气鼓鼓:“我这么大一只鬼在这里,你看不见吗?”   听晏昭宁这么一说,谢岭渺倒是有些风范了:“抱歉。”   晏昭宁将谢岭渺脱下来的衣裳劈头盖脸砸到谢岭渺身上,朝她摆手:“快走快走快走。”   谢岭渺取下衣裳,撩起珠帘,去了与这间房相连的耳房沐浴,眼前没有谢岭渺了,可谢岭渺刚刚的样子却在晏昭宁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白皙的肌肤,姣好的身材。   晏昭宁的脸微微发烫,她伸手,欲盖弥彰地捂住,却闻到手上的香气。   似乎是谢岭渺身上的香气,晏昭宁有点意外,人的香气可以沾到鬼的身上吗?   更何况她就碰了谢岭渺的衣服一会儿。   不确定,晏昭宁又闻了闻,果然是和谢岭渺身上如出一辙的香气,她心里有点烦躁。   耳房离得太近了,晏昭宁听见了水声。   仿佛连水汽都飘到了她的面前,让晏昭宁身在云雾里,整只鬼都飘飘然。   晏昭宁好不容易镇定下来,开始怀疑谢岭渺是在故意诓骗她。   可诓骗她的结果,不就是谢岭渺会跟她一起睡吗?   谢岭渺为什么要跟她一起睡,这根本就不合理。   晏昭宁思来想去,竟觉得有几分困倦了,她支着脑袋,鬼是不用睡觉的,可她竟然缓缓合上了眼睛。   谢岭渺出来的时候,晏昭宁已经靠着床睡着了。   谢岭渺看了她一眼,披着衣服走到香炉面前,将香炉灭了。   ……   第二日晨起,谢岭渺正背对着晏昭宁穿官服。   谢岭渺与晏昭宁不同。   晏昭宁从不在诗书上上心,府里虽请了老师来教授晏昭宁,但晏昭宁志不在此,倒是对首饰胭脂如数家珍。   至于谢岭渺,她自小便在国子监读书,去年春闱更是中了探花。   探花游街的时候,晏昭宁还去看了。   她定了临街茶楼的二楼包厢,推开窗,谢岭渺正好从底下过去,热闹极了。   无数男男女女,朝谢岭渺身上扔花扔帕子。   她看得都要酸死了,这可真是让谢岭渺出尽了风头,正当她准备合上窗的时候,她手里的一方手帕被风吹落,恰好罩在谢岭渺的脸上。   晏昭宁心虚地合上窗。   谢岭渺这件官服,晏昭宁从没见过,她问:“陛下给了你什么职位?”   谢岭渺回过头看向晏昭宁。   她还没有戴上官帽,头发高高束起,她那张脸更显英气。   这么一看,晏昭宁的思绪又回到了谢岭渺游街的时候。   难怪是个人都要往谢岭渺的身上扔东西。   谢岭渺道:“大理寺少卿。”   “大理寺少卿?”晏昭宁懒洋洋地作揖:“恭喜恭喜,谢少卿前途无可限量啊。”   谢岭渺好笑地看着她。   晏昭宁哼了一声。   谢岭渺问:“要同我去大理寺看看吗?”   晏昭宁摇头:“本小姐没这个兴致。”   谢岭渺缓缓道:“大理寺有一桩积压的陈年旧案,死者叫做陈云生。”   晏昭宁心头一跳,她站了起来,猛地看向谢岭渺,“我娘?”   “是。”   谢岭渺问:“晏昭宁,你要去吗?”   晏昭宁:“我当然要去。”   她要是不去,就是不孝。   晏昭宁换了一套新的衣裙,她突然问:“谢岭渺,你不觉得,这些东西用在我这个鬼身上,很可惜吗?”   谢岭渺注视着晏昭宁:“给你用,不可惜。”   晏昭宁头皮发麻,抢在谢岭渺前面,飘进了马车。   谢府离大理寺不远,两刻钟就到了。   晏昭宁还没下去呢,就在大理寺门口看见两尊凶神恶煞的门神。   高高兴兴探出头的晏昭宁忍不住鬼鬼祟祟地将脑袋缩了回来,她猫着腰,恨不得钻进马车的木板里去。   谢岭渺奇怪地问:“怎么了?”   晏昭宁伸出两根手指朝外指了指,她低声道:“我这种孤魂野鬼往他二位面前飘,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谢岭渺顺着晏昭宁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她安慰道:“没事。”   晏昭宁愕然地看着谢岭渺,不知道谢岭渺是怎么若无其事地说出没事两个字来的。   有事啊!   谢岭渺柔声道:“既然要带你来,所有的一切,我都已经打点好了。”   晏昭宁怔怔:“门神,也是可以打点的吗?”   谢岭渺朝晏昭宁伸出手,晏昭宁懵懵地搭上去,谢岭渺握紧晏昭宁的手,晏昭宁:“?”   被谢岭渺这样牵着手,晏昭宁不自在极了,但保命要紧。   这样想着,晏昭宁将另一只手也搭了上去。   谢岭渺有些意外,她眼里的笑意一闪而逝,她看着晏昭宁,严肃道:“只一件事,你需得跟我,寸步不离。”   晏昭宁狐疑地盯着谢岭渺,良久以后才点了点头。   谢岭渺牵着她下了马车。   两人牵在一起的手隐在谢岭渺宽大的衣袖里,虽然人来人往,但没有人看出端倪。   也没有人知道,谢岭渺正跟一只鬼手牵着手,这一人一鬼,仿佛生死相依。   门神锋利的眼神向着晏昭宁刺来,但也仅限于此了,他们什么都没对晏昭宁做。   晏昭宁顺顺利利地进来了。   “谢少卿。”   “谢少卿。”   “谢少卿。”   路上遇见的人同谢岭渺打招呼,笑着点头的谢岭渺突然一顿,她看向身侧的晏昭宁。   刚刚最后一声谢少卿,是晏昭宁说的。   谢岭渺问:“怎么了?”   晏昭宁弯了弯眼睛:“没什么,我就是想跟谢少卿道谢而已。”   谢岭渺波澜不惊:“不足挂齿。”   晏昭宁:“要是我知道我娘的案子如今在大理寺,我一定会想办法混进来的,搞不好会魂飞魄散,多亏了谢少卿。”   顿了顿,晏昭宁继续说:“谢少卿,你为了我,还真是殚精竭虑。”   最后这句话,晏昭宁是故意这么说的,目的就是想恶心一下谢岭渺。   她就这样,老实不了多久。   为了死对头殚精竭虑,谢岭渺这会儿心里肯定有蚂蚁在爬吧。   晏昭宁笑着看向谢岭渺,正好对上谢岭渺深邃的眼睛。   晏昭宁一怔,谢岭渺道:“应该的。”   晏昭宁:“……?”   什么叫做应该的?   这下好了,被噎住的反倒成了晏昭宁。   晏昭宁磨了磨牙,谢岭渺这个坏狐狸。   ……   谢岭渺翻看着案卷,晏昭宁在边上同她一起看,和她记忆里的大差不差。   证词里,守夜的丫鬟说她什么声音都没有听见,等到她早上去叫夫人的时候,才发现夫人已经死了,也和晏昭宁得到的答案差不多。   她那时担心丫鬟被人收买,私底下又问了一遍,威逼利诱,丫鬟说的,还是和证词一样,她没有撒谎。   晏昭宁托着腮,娇憨的脸上,是怎么也抹不开的愁云。   她闷声道:“我娘对整个侯府里的人都很好,到底是谁要杀她呢。”   谢岭渺沉声道:“任何人都有可能。”   认真办案的谢岭渺仿佛换了一个人,晏昭宁盯着她,突然眼睛一酸,她扭过头,费力地眨了眨眼睛。   她娘死后,她爹忙着迎娶白月光,侯府里上上下下都在为娶亲的事情忙碌,好像没人记得,侯府的夫人,刚刚死去,除了她。   如今,又多了一个谢岭渺。 第161章 昭宁(4) 猫猫又开始耍花招了   谢岭渺起身,晏昭宁眉心一跳,跟着谢岭渺一起站了起来。   她看着谢岭渺问:“你要做什么?”   “去侯府。”   晏昭宁只好跟上她。   渣爹不在,接待谢岭渺的是新夫人。   “夫人不必客气。”   待到上了茶,新夫人看向谢岭渺,突然叹了一口气,愁眉不展:“谢少卿,你是为前夫人的事情来的吧。”   晏昭宁不声不响围着新夫人转了一圈,她哼了一声,猫哭耗子假慈悲,真是会演。   谢岭渺:“正是,但我听说夫人去年才过门,应和前夫人,没什么交情。”   新夫人的目光短暂在谢岭渺的脸上停留一瞬,她点点头:“这正是我想说的,不能帮到谢少卿,也不能为前夫人尽到绵薄之力,我心中有愧。”   新夫人说着,低头拭泪,晏昭宁大为震惊。   她回到谢岭渺跟前,忍不住小声吐槽:“你看看她,也太会演了吧。”   谢岭渺没说话,晏昭宁知道,她是碍于人前,不方便跟她说话。   但不影响晏昭宁。   晏昭宁一直在谢岭渺耳边叽叽喳喳。   谢岭渺问:“我可以随处走走吗?”   新夫人:“自然,不如我挑选一个丫鬟,为谢少卿引路?”   谢岭渺拒绝了:“不必,我同晏昭宁是故交好友,我们曾携手同游侯府,我对侯府不算陌生。”   “啊,倒是我多虑了。”   新夫人面色如常,手却将一方手帕绞紧。   谢岭渺往前走,新夫人正要松一口气,谢岭渺又突然回头:“夫人,晏昭宁如今在什么地方?”   新夫人心脏都快跳出来了,被谢岭渺盯着,她浑身发冷,她勉强镇定道:“昭宁觉得府中无聊,就去庄子上小住了。”   “什么时候回来?”   新夫人有些游移不定。   却看见方才还一脸严肃的人,突然笑了笑,像是一朵芙蓉花上裹着的冷霜骤然褪去,如今只剩下明艳。   谢岭渺笑着说:“我与晏昭宁交情匪浅,好些日子没见她了,有些想她。”   亲耳听见谢岭渺说想她,晏昭宁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新夫人为难道:“谢少卿您也知道,这后来的母亲难做,我管不了昭宁,也许、也许再有半个月,昭宁就回来了吧。”   “好。”   谢岭渺走出中堂,往后院去了。   四下无人,谢岭渺跟晏昭宁说着话。   谢岭渺:“你觉得她方才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晏昭宁:“真的也好,假的也罢,谢岭渺,反正她在骗你。”   “嗯?”   晏昭宁:“把我送到庄子上,虽然是我爹的决定,可她分明是知晓的,居然不告诉你。”   想着想着,晏昭宁突然有几分落寞:“无人回侯府报丧,我如今曝尸荒野,谁能想到我晏昭宁会是这个下场。”   谢岭渺突然伸手,在晏昭宁的后背上轻轻拍了拍,晏昭宁惊奇地看着她,“你居然能碰到我?”   谢岭渺笑:“昨日,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晏昭宁想起来,她被谢岭渺抓住手的那一刻,心脏都快跳出来了,还有方才在马车上,她的手也搭到了谢岭渺的手。   晏昭宁看着谢岭渺,眼神意味深长:“谢岭渺,看来你不止是有阴阳眼,还有些别的奇遇呢。”   “确实。”   谢岭渺倒是没想着瞒着晏昭宁,只是无论晏昭宁怎么问,谢岭渺都不告诉她,别的奇遇,到底是什么。   跟那怀揣着珍珠的蚌壳一样,嘴硬得很。   晏昭宁哼了一声,提着裙摆走在了前面。   谢岭渺:“还有一件事……”   后悔了吧,晏昭宁提着裙摆飘了回来,她看着谢岭渺,傲娇地扬着下巴:“什么?”   谢岭渺勾唇:“我只是想说,我不会让你曝尸荒野的,我会安排人来侯府报丧。”   说实话,晏昭宁都成为孤魂野鬼飘了这么久了,她对自己的死已经有了真切的感觉。   她盯着谢岭渺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然后你出现在我的灵堂上,看谁最心虚?”   谢岭渺一顿:“怎么会这么想。”   晏昭宁耸了耸肩膀。   这回轮到谢岭渺走在晏昭宁的前面了。   晏昭宁:“还有一件事……”   满意地看着谢岭渺停下来,晏昭宁按住谢岭渺的肩膀,娇艳的脸近在咫尺,谢岭渺连呼吸都不自觉重了几分。   偏偏,晏昭宁没发现。   晏昭宁凑到谢岭渺耳边:“亲爱的谢少卿,下次就算是要查案,也少说那些恶心人的话,好吗?”   谢岭渺掀了掀眼皮,她问:“什么话?”   晏昭宁:“什么我与你是故交,曾经携手游侯府,好想我之类的话。”   晏昭宁退开,只剩下肩头的肌肤残存着被晏昭宁触碰过的感觉,谢岭渺顿了顿,才去看晏昭宁。   晏昭宁两道柳眉微蹙,“恶心死了好吧。”   谢岭渺:“可我说的是事实啊。”   “事实?”   晏昭宁好笑道:“你同我针尖对麦芒,从这里骂到我的院子,倒是事实,携手同游?根本没有……”   晏昭宁的话还没说完,就瞧见谢岭渺到了她面前,不由分说扣住她的手。   晏昭宁还傻着呢,已经因为惯性,被谢岭渺牵着往前走了几步了。   谢岭渺:“携手同游。”   晏昭宁:“……”   她气恼道:“你就狡辩吧,谢岭渺。”   谢岭渺不置可否。   两人继续往前走,来到了晏昭宁的院子。   出乎晏昭宁的预料,她还以为她走之后,她的院子不是被人霸占,就是会变得荒凉。   可这两种假设,竟然都没有发生。   院子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跟她还在这里的时候一模一样。   要是她娘还活着,晏昭宁肯定会以为,是她娘吩咐的。   有两个下人急忙走到谢岭渺面前,“谢少卿。”   看来新夫人已经将她来的消息,告知给了全府。   谢岭渺微微颔首:“晏昭宁都不在府里了,是谁让你们在此打扫的?”   两个下人齐声道:“是夫人。”   晏昭宁心头一跳,整颗心脏又酸又涩,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她们口中的夫人,不是她的娘亲,而是新夫人。   谢岭渺点点头:“我要去房中看一看。”   两个下人站到一边:“谢少卿,请。”   谢岭渺走进房中,一切陈设如旧。   当初晏昭宁去庄子上,走得匆忙,有好些东西都没有带走,而现在那些东西,都摆在她的房中,半点灰尘都没有。   晏昭宁拧着眉:“她……”   她想说新夫人难道不是坏人?   可她娘被人杀死,包括她的死,最大的两个人嫌疑人就是她爹,和这位新夫人。   她万不可因为这些小恩小惠就心软。   离开晏昭宁的院子,谢岭渺又去了陈云生的院子。   和晏昭宁的院子一样,收拾得干干净净。   晏昭宁这回是真的有点惊讶了。   晏昭宁:“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谢岭渺摇头:“现在还不知道。”   谢岭渺在侯府里待了半日,去向新夫人告辞。   新夫人道:“谢少卿,不如留下来用饭吧。”   谢岭渺拒绝了:“大理寺还有事,我得回去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眼看着谢岭渺就要走出她的视线,她连忙追了上去,在离谢岭渺几寸的地方停下。   “谢少卿。”   谢岭渺回过头,新夫人有点喘,她问:“夫人还有什么事?”   新夫人压低声音道:“谢少卿,你可有什么发现?”   谢岭渺据实相告:“目前还没有。”   新夫人垂眸,掩去她眼中的失落:“陈年旧案,哪有这么快就水落石出的。”   她重新抬起头,眼神平静:“我送谢少卿出去吧。”   “不必劳烦了。”   谢岭渺离开。   马车上。   晏昭宁托着下巴:“不对劲,十分的不对劲。”   谢岭渺问:“如何不对劲?”   晏昭宁:“贺兰的态度不对劲啊。”   贺兰就是新夫人的名字。   谢岭渺心念一动:“我记得,你娘似乎很喜欢兰花。”   “是啊,得知贺兰名字的时候,我还想这是什么鬼热闹,我娘喜欢兰花,新过门的夫人,就叫贺兰,别是被我爹搞上替身了吧。”   谢岭渺:“你去查了?”   “查了,但没什么线索。”   谢岭渺若有所思:“或许,我们可以先试着排除掉一些人。”   晏昭宁看着谢岭渺,她不是很理解谢岭渺话里的意思。   “谢少卿,到了。”   车夫的声音一响起,晏昭宁就想到什么,连忙握住谢岭渺的手。   谢岭渺看着她,晏昭宁仰起脸,笑得讨好卖乖。   谢岭渺撩开车帘,看了外面的门神一眼。   她低头,用力,晏昭宁被她拽得往前,谢岭渺低声问:“就这么害怕?”   晏昭宁骂骂咧咧:“废话,我是鬼,他们是神,都不是一个级别的……”   小猫张牙舞爪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她如今的处境,闭上嘴,两只手都握着谢岭渺的手,继续讨好卖乖。   谢岭渺什么都没说,带着晏昭宁进去了。   晏昭宁以为她匆匆回来,总要先去用饭,没想到谢岭渺继续忙。   忙完这个忙那个。   谢岭渺突然觉得自己放在桌边的左手一重,她侧过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晏昭宁脑袋枕着她的手,正与她十指相扣。   晏昭宁眨了眨眼睛:“不是你让我跟你寸步不离的吗?”   猫猫又开始耍花招了。 第162章 昭宁(5) “谢岭渺,你是厌恶我呢,还是喜欢我呢?”   谢岭渺看着晏昭宁,眸光晃动,她轻声道:“好,那就寸步不离。”   晏昭宁能够感受到,她的手被握得更紧了。   晏昭宁:“……”   她别过头,不是很想承认,这样的谢岭渺,别有一番风味。   眼看着谢岭渺又要继续忙了,晏昭宁抱怨道:“谢岭渺,虽然我要跟你寸步不离,但你也不能饿死我吧。”   谢岭渺:“嗯?”   晏昭宁有点心虚,不敢看她。   事实上,到现在还没吃饭的,只剩下谢岭渺自己。   方才谢岭渺回来,就给她点了香,上贡了天下第一楼的糖醋鱼,还另外有几样小点,都是晏昭宁活着的时候,很喜欢吃的。   谢岭渺盯着晏昭宁,晏昭宁顶着她的目光压力很大,她有什么不敢的。   晏昭宁猛地看向谢岭渺,谢岭渺一顿,勾唇笑了笑,“你说得对。”   晏昭宁:“什么很对?”   谢岭渺轻眨眼睛:“总不能饿死你吧。”   晏昭宁:“……”   晏昭宁磨了磨牙。   她看见谢岭渺起身,不多时,就有人送来了谢岭渺中午的午饭。   出自大理寺,色香味俱全,但比起天下第一楼的东西,就差很多了。   谢岭渺用饭的仪态让人觉得很舒服。   她吃到一半,晏昭宁突然反应过来,谢岭渺给她上贡的是天下第一楼的菜肴,而她自己,就在大理寺用饭。   晏昭宁的心情很是微妙。   她凑到谢岭渺身边:“这米饭好像蒸得太硬了。”   谢岭渺:“我觉得尚好。”   晏昭宁继续挑刺:“这鱼,都不够嫩。”   谢岭渺尝了一口:“很嫩。”   晏昭宁:“……还有这炒时蔬,水是不是太多了些?”   谢岭渺:“这是蔬菜里面自带的水,不影响的。”   晏昭宁:“哦。”   但她可没打算偃旗息鼓,打算再接再厉,晏昭宁正要接着挑刺,就看见谢岭渺放下筷子,取过一旁的帕子,轻轻擦了擦嘴。   吃完了?   有人进来将碗筷这些撤下去,谢岭渺笑着问:“晏昭宁,你对大理寺的菜,很不满意?”   晏昭宁撇撇嘴:“我就没对什么满意过。”   谢岭渺附和她:“倒也是。”   晏昭宁金枝玉叶,什么都要最好的,不是好的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谢岭渺。”   谢岭渺看向晏昭宁,从晏昭宁精致的眉眼间,看见三分狡黠。   谢岭渺问:“怎么了?”   晏昭宁笑意盈盈:“我嘛,吃的是天下第一楼的菜肴,而你,就在这大理寺之中,草草吃了几口,谢岭渺,你要干什么?富养我这只鬼,穷养自己?”   谢岭渺:“我看起来,像这样的人吗?”   晏昭宁点点头:“我想也是。”   于是坑起谢岭渺,她更加得心应手。   晏昭宁扬着下巴:“晚上我要吃天下第一楼的狮子头。”   谢岭渺毫不犹豫:“好。”   晏昭宁打了个哈欠,她在谢岭渺的旁边,支着下巴狐疑道:“谢岭渺,怎么我在你身边,常常会觉得困倦呢?”   谢岭渺反问:“鬼不用睡觉?”   晏昭宁:“鬼当然不用睡觉了,但鬼会觉得困,觉得饿,觉得冷……”   晏昭宁的声音越来越小,等到谢岭渺看向她的时候,晏昭宁已经一头栽倒在她肩头。   谢岭渺伸出手,克制地摸了摸晏昭宁的脸,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口气很轻,却又太重,带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悲痛。   谢岭渺垂下眼帘,收起愁绪,她将晏昭宁抱起,放到她日常休息的那张榻上,拉过一旁的毯子,给晏昭宁盖上。   【宿主,你这样也不是办法啊。】   “小姐,你这样也不是办法啊。”   两道声音重叠到一起。   谢岭渺先看向绒球,再看向自小跟在她身边的丫鬟,春湘。   谢岭渺淡声道:“我心里有分寸。”   春湘翻了个白眼,小姐有分寸就怪了。   谢岭渺问:“报丧的人去侯府了吗?”   “还在路上。”   谢岭渺又问:“我娘什么时候回来?”   谢岭渺的母亲谢词是御史台的御史,前几个月奉皇帝的命令,外出监察,如今,大约到了江南?   春湘想了想:“约莫还有几个月。”   春湘看向谢岭渺,她试探道:“可要奴婢传书给夫人,要她早些回来?”   要是有谢词在,谢岭渺肯定不会这么剑走偏锋。   谢岭渺摇头:“春湘,陛下的旨意,岂是能早些回来的?”   春湘:“……”   她郁闷地行了个礼下去了。   晏昭宁睡了两个时辰,醒来的时候,已是日暮时分。   她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看见外面的夕阳的时候,险些忘了自己是鬼。   她怔怔看着这样的景色。   真是美啊,美得惊心动魄,却不免让晏昭宁心里有些落寞。   人间很好,但她已经不属于人间了。   晏昭宁缓缓抱住自己的胳膊,忽听见面前有人道:“醒了?”   晏昭宁抬头,对上的是谢岭渺那双万年不变、波澜不惊的眼。   晏昭宁觉得有些尴尬,她跟谢岭渺可是死对头啊,她怎么能让谢岭渺看见她的脆弱呢!   这样想着,晏昭宁的精神气又上来了,她从榻上下来,正要问是不是要回家了的时候,忽然一顿,鼻翼翕动。   谢岭渺问:“怎么了?”   晏昭宁撩起谢岭渺的衣袖闻了闻,“谢岭渺,你有没有觉得,你身上有一股奇异的香气?”   谢岭渺摇头。   晏昭宁捧着谢岭渺的袖子猛吸了一口。   谢岭渺轻笑一声,晏昭宁的脸火辣辣的,她刚刚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啊!   晏昭宁将谢岭渺的袖子甩开,“我刚刚……”   “没关系。”   晏昭宁的脸仍旧有点红,她尴尬地摸了摸鼻尖,见谢岭渺已经往外走了,她连忙追上谢岭渺,猛地牵住谢岭渺的手。   谢岭渺:“嗯?”   晏昭宁喃喃:“寸步不离,寸步不离。”   谢岭渺恍然大悟,“那就再近一点。”   谢岭渺的手轻轻触碰到晏昭宁的肩膀,将晏昭宁往她身侧推了一下。   晏昭宁:“!!!”   鼻尖全都是谢岭渺身上那股奇异的香气。   晏昭宁的脑子都快炸了,好香好香好香好香。   跟着谢岭渺上了马车,这一次晏昭宁有意跟谢岭渺保持距离。   她撩开车帘,懒洋洋地靠着车窗,忽然看见几位身穿素衣,头戴白花的人。   晏昭宁心头一跳。   等到马车从那几个人的身边驶过,晏昭宁清楚地看见,领头的,是她身边的两个丫鬟。   晏昭宁:“那是……”   晏昭宁看见的时候,谢岭渺也看见了,她道:“那是回侯府报丧的队伍。”   晏昭宁松了一口气,“她们两个还活着真好。”   晏昭宁没有怪罪她们两个既然还活着,为什么不早早回到侯府报丧,她只庆幸,那伙贼人,只杀死了她一个人。   她们两个还活着,就够了。   谢岭渺看向晏昭宁,目光有些复杂,晏昭宁忍不住怼她:“怎么,当我骄纵,对身边的人非打即骂?”   谢岭渺摇摇头:“不是。”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温柔:“我只是想,天下人都误解了你。”   晏昭宁被谢岭渺哄得有几分高兴:“那当然,不喜欢我的人,全都不识抬举。”   谢岭渺轻轻一笑。   晏昭宁起了坏心思,她扣住谢岭渺的手,凑到谢岭渺眼底:“那你呢,谢岭渺,你是厌恶我呢,还是喜欢我呢?”   谢岭渺定定看着她,眼里只有言笑晏晏的晏昭宁,她是这么生动,这么美丽,这么近在咫尺。   谢岭渺呼吸一窒。   只可惜,没等到答案,晏昭宁先怂了。   晏昭宁道:“你肯定是讨厌我啊。”   谢岭渺一怔,晏昭宁重新靠着车窗,她的目光往后,显然还在看那一支报丧的队伍,只可惜,她们的身影早已看不见了。   谢岭渺问:“要去侯府看看吗?”   晏昭宁心念一动,眼里亮起来的光又暗淡下去,她道:“不了吧。”   她怕看见她不想看见的场面。   等到马车停下来,晏昭宁跳下去,发现是在侯府门口。   晏昭宁:“……”   她气恼地瞪了谢岭渺一眼。   谢岭渺牵着她的手,带着她往里走。   侯府已经忙起来了,谢岭渺被小厮带到贺兰面前。   贺兰背对着她,正在吩咐奴仆:“这些东西你们都要好好记住,尽快采买回来。”   “夫人,这是怎么了?”   贺兰回过头,她看向谢岭渺的同时,谢岭渺也在看她。   她的眼睛又红又肿,一看见谢岭渺,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就又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了下来,她捂着脸泣不成声:“谢少卿,昭宁她、她被人杀死了。”   谢岭渺瞳孔一缩,她惊声道:“怎么会。”   贺兰哽咽道:“千真万确。”   贺兰握住谢岭渺的手,握得紧紧的,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她直视着谢岭渺的眼睛,重重道:“谢少卿,你一定要找到杀死昭宁的凶手。”   谢岭渺目光惶惶,没有焦距,仿佛听见了,又仿佛根本没听。   晏昭宁看见,谢岭渺也掉了眼泪,沿着她的脸颊滑落,差一点,滴在她的手背上。   贺兰的难过是真的,谢岭渺的难过也是真的。   她们都不舍得,她就这样死去。 第163章 昭宁(6) “谢岭渺,我希望你长命百岁。”   鬼使神差的,晏昭宁伸出手,她触碰到了谢岭渺的眼泪。   指尖颤抖,猛地一缩。   谢岭渺看着她,用口型无声地问:怎么了?   晏昭宁不自在道:“谢少卿,还是快将眼泪擦干净吧。”   谢岭渺一顿,后知后觉抬起手,手背上一片湿滑的痕迹。   贺兰感叹道:“谢少卿与昭宁的感情当真很好,将昭宁的案子交给谢少卿,我也可以放心了。”   晏昭宁狐疑地看着贺兰,有心怀疑贺兰这副样子是她装出来的,可她实在是装得太好了,毫无破绽。   晏昭宁在贺兰身边绕了一圈,就回到了谢岭渺身边。   而贺兰——   她刚刚似乎觉得周围冷了几分,一个念想浮上她的心头,可她又轻轻摇了摇头。   一个中年男人匆匆走了过来。   “晏侯爷。”   晏阙认得谢岭渺,微微颔首,就快步走到了贺兰身边。   他拉过贺兰的手,和贺兰一起转过身,压低声音问:“你派来的人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昭宁被人杀死了?”   贺兰看着他:“就是你理解的那样,昭宁被人杀死了。”   晏阙身形一晃:“不可能的,我只是送昭宁到庄子上冷静冷静,她怎么会被人杀死呢。”   晏阙抓住贺兰的手,颤声道:“昭宁……如今在哪儿?”   晏昭宁身边的大丫鬟上前一步:“小姐的尸首,如今在大理寺。”   置身事外的晏昭宁听见这句话,忽然一顿,她看向谢岭渺。   晏阙吩咐大管家:“去将小姐接回来。”   谢岭渺:“晏侯爷,晏昭宁是被人杀死的,她的尸首需暂时存放在大理寺。”   晏阙猛地看向谢岭渺,眼里的阴沉让晏昭宁都心头一跳,可谢岭渺跟个没事人一样,仿佛一点儿也没感受到晏阙身上的威压。   晏阙可是上过战场,杀死过不知道多少人的,他身上的煞气和戾气历来就比较重。   可谢岭渺,竟然丝毫不怕他,眼神波澜不惊。   晏阙也发现了,他冷笑了两声,“真是后生可畏啊。”   晏阙一甩袖子,抬脚离开。   晏昭宁凑过来,“怎么样,你看出来谁比较心虚了吗?”   方才冷漠无情仿佛石像的谢岭渺眸光微动,她看着晏昭宁,含着几分不可思议。   晏昭宁意外道:“谢岭渺,你怎么了?”   谢岭渺握住晏昭宁的手,她低声问:“你就一点儿也不难过?”   晏昭宁:“我自然是难过的,不过……”   谢岭渺的心一紧,手也跟着收紧,“不过什么?”   晏昭宁扫了一眼谢岭渺的手,她勾唇道:“你和贺兰,不是已经替我难过了吗?”   她明眸善睐,巧笑倩兮。   谢岭渺却久久不能回神。   她低声道:“我暂时看不出来。”   晏昭宁附和道:“我也看不出来,这两人要都是演的,感觉都可以去京中最好的戏班子了。”   谢岭渺笑了笑,只是脸色还是有些苍白。   晏昭宁挪开眼,死对头为了她这么难过,她这心头竟然还有些怪异。   “还有一件事。”   “什么?”   晏昭宁眨了眨眼睛:“我的尸首,真在大理寺?”   “嗯。”   “你为什么瞒着我这件事?”   晏昭宁虽然骄纵,但她并不傻,晏昭宁看着谢岭渺:“早在你那日在府中烧纸,我的尸首,就已经在大理寺了?”   晏昭宁步步紧逼:“怎么会旁人都不知道我的死讯,就你知道了呢,你是不是派人一直监视着我,一直盯着我呢?”   晏昭宁紧紧看着谢岭渺,不给谢岭渺逃避的机会:“谢岭渺,你的心思未免也太重了吧。”   谢岭渺终于有所回应:“我要是找人一直盯着你,你现在就不会是鬼了。”   晏昭宁一顿。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忽然起了风,只剩下风吹树梢的声音,透着几分萧瑟。   良久之后,谢岭渺问:“要去灵堂看看吗?”   晏昭宁没有回答,她上前一步,手轻轻搭上谢岭渺的肩头,晏昭宁低声道:“谢岭渺,你是最不需要耿耿于怀的那一个,我的死跟你没有关系。”   晏昭宁忿忿道:“要怪只能怪某些人居心叵测。”   晏昭宁环视了整个侯府,“我当初还以为,这偌大的侯府,是什么好地方,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虎狼窝。”   谢岭渺问:“那就回家?”   晏昭宁对上谢岭渺的眼睛,心头的郁气突然散了,她指了指谢岭渺:“你可以回家。”   谢岭渺:“嗯?”   晏昭宁:“我待在这里,等到夜半三更,去吓吓人。”   ……   短短三年时间,侯府夫人,侯府贵女,接连出事,晏阙被皇帝急召入宫,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皇帝怒斥他治家不严,将晏昭宁的案子全都交给了大理寺,由谢岭渺负责,务必让这个案子水落石出。   骂完了,皇帝看一眼晏阙眼底下的乌青,语气缓和了许多:“晏侯爷也不必太过忧虑,就将此事交给谢少卿吧。”   晏阙迟疑道:“谢少卿与小女向来不对付……”   他还没有说完,就被皇帝打断了,皇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晏侯爷的意思是,朕亲自任为大理寺少卿的人,会因为此等小事,就不认真查案?”   晏阙诚惶诚恐地跪下,“臣没有这个意思。”   皇帝走下来,亲自将晏阙扶了起来,“晏侯爷说谢少卿与晏昭宁不对付,可朕怎么听闻,她们两个是至交好友,谢岭渺连锦玉公主的命令也不惜违抗,为的就是去见晏昭宁?”   晏阙尴尬地笑了两声。   谢府。   晏昭宁昨天晚上去吓人,快要破晓的时候才飘回来,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晏昭宁打了个哈欠从床上起来。   这府里只有谢岭渺能看见她,她打算去找谢岭渺,从香炉边上过的时候,晏昭宁突然停了下来。   香炉里的香还没燃尽,晏昭宁觉得这香气莫名有些熟悉。   她弯下腰,仔细闻了闻。   恍然大悟,不就跟谢岭渺身上的香气一模一样,晏昭宁没放在心上,也许府里都是用这样的香为谢岭渺熏衣裳的。   晏昭宁撩起袖子,闻了闻她自己的身上,似是玫瑰混合着果香。   难不成谢岭渺又在富养她,穷养自己?   晏昭宁从谢岭渺的卧房出去,没看见谢岭渺,倒是偷听到,谢岭渺一早就去大理寺了。   “春湘姑娘,今日可要送饭去大理寺?”   晏昭宁默默停下来。   春湘摇头:“吴大娘,你又不是不知道,小姐向来都在大理寺用饭的。”   “这样啊,我瞧小姐这两日常常让天下第一楼的人到府中来送饭,还以为小姐在吃食上突然开窍了呢。”   春湘磨磨牙:“小姐这辈子都不可能开窍了。”   晏昭宁深以为然,对死对头这么好,谢岭渺她能开窍吗?   晏昭宁飘到大理寺,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她有几分急切。   但到了大理寺门口,晏昭宁突然冷静了下来。   谢岭渺不在这里,她没有办法进去啊。   晏昭宁在门口徘徊。   好不容易等到谢岭渺出来,她连忙冲上去,握住谢岭渺的手。   谢岭渺一顿。   身边的人问:“谢少卿,怎么了?”   谢岭渺摇头:“无事,你二人迅速前往庄子上,带上那两个丫鬟,将上次没带回来的东西,全都带回来。”   “是。”   谢岭渺看着那两人离开,她转头,对上晏昭宁一双幽怨的眼睛。   谢岭渺低声问:“怎么了?”   晏昭宁不满:“本小姐在这里等了一个时辰。”   谢岭渺:“是我考虑不周了。”   晏昭宁:“……”   对上这样的谢岭渺,纵使晏昭宁蛮横不讲理,她也觉得要是再继续发脾气就是她的不对了。   可恶的坏狐狸。   谢岭渺牵着她的手进去。   到了谢岭渺办公的地方,谢岭渺:“晏昭宁?”   晏昭宁哼了一声。   那就是还在生气。   谢岭渺道:“其实你大可以待在府里,等我回去。”   “我……”   晏昭宁难得词穷了。   是啊,她从来没有等过一个人这么长的时间,要是有人让她等,即便是一刻钟,她都会走人。   哪能非要见到人不可呢。   “晏昭宁?”   晏昭宁凶巴巴道:“鬼的事情你少管。”   谢岭渺笑了笑:“好,我不管。”   春湘走了进来,将手中的托盘重重放下,“小姐,你不吃饭,你是要成仙啊?”   晏昭宁震惊:“谢岭渺,都快酉时(17点到19点)了,你居然还没吃饭,这是午饭?”   谢岭渺没说话,晏昭宁持续震惊:“早饭?”   晏昭宁蹭地一下站了起来:“你的丫鬟说得对,你确实想要成仙了。”   谢岭渺:“……”   “我马上就吃,春湘你先下去吧。”   春湘离开之后,谢岭渺看向晏昭宁,“晏昭宁,你好像很担心我?”   晏昭宁:“……”   她凑到谢岭渺面前,笑意盈盈:“是啊,谢岭渺,我希望你长命百岁。”   谢岭渺心头一跳。   晏昭宁:“不然谁来替我找出凶手呢。”   谢岭渺眸光微动:“没有我,也会有其她人的。”   晏昭宁:“可我就是想要你来查。”   谢岭渺看向晏昭宁,晏昭宁:“看什么看,吃饭!”   谢岭渺低头用饭,唇角上扬。 第164章 昭宁(7) 晏昭宁失去理智,一口咬在了谢岭渺的肩头   吃完了饭,谢岭渺问:“你昨天晚上,在侯府,收获如何?”   晏昭宁狡黠一笑,突然做了个鬼脸。   而谢岭渺还是波澜不惊,看着她的眼神里,甚至带着几分宠溺。   没能吓到谢岭渺,晏昭宁嘟囔道:“没意思。”   大约猜到晏昭宁意思的谢岭渺好笑地问:“什么没意思?”   晏昭宁:“你就不会害怕吗?”   晏昭宁的手拂过谢岭渺的眼睛,谢岭渺控制不住地眨了眨,晏昭宁凑到她面前问:“你这双眼睛,永远都会这么平静吗?”   谢岭渺眼中一闪而逝几分痛意,被晏昭宁看了个正着,晏昭宁愣住,谢岭渺开口道:“不会。”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只是听起来有几分沙哑。   谢岭渺到底因为什么而痛苦呢,晏昭宁想不到。   谢岭渺继续问:“昨天晚上,侯府之中,谁最心虚?”   “晏阙说世上根本没有鬼,贺兰说,如果是我的鬼魂的话,就让我去找杀人凶手。”晏昭宁懒洋洋道。   过了一会儿,晏昭宁道:“看来她们两个都觉得跟自己没关系。”   晏昭宁忽然看见了谢岭渺手边的圣旨,“这是什么?”   谢岭渺展开给晏昭宁看,“你被杀死,皇帝大怒,限我半个月找到凶手。”   谢岭渺说完了之后,发现晏昭宁正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   “怎么……”   晏昭宁弯着眼睛道:“给谢少卿半个月,肯定难不倒谢少卿,对不对?”   她这话揶揄居多,谢岭渺没应声。   晏昭宁继续笑,她从前怎么不知道,逗谢岭渺这么有意思,她要是早知道,就不处处跟谢岭渺作对了。   可惜啊,真是可惜。   如今有人供奉她,想来过不了几日,就会有鬼差,带她去地府了。   除了舍不得这烟火人间之外,她竟然还有一点舍不得谢岭渺。   晏昭宁转过头,不想让谢岭渺知道,谢岭渺要是知道的话,恐怕要得意死了。   春湘快步走了进来:“小姐,锦玉公主来了。”   谢岭渺和晏昭宁都有些意外。   晏昭宁皱眉:“她怎么来了?”   她对锦玉说不上讨厌,但更加说不上喜欢。   锦玉很快就到了,谢岭渺起身,朝她行礼。   锦玉:“谢少卿不必多礼。”   谢岭渺问:“殿下到此,可是有要事?”   锦玉看了一眼谢岭渺,忽然压低了声音:“本宫听说,父皇将晏昭宁的案子交给了你。”   “是。”   锦玉找了个位置坐下,她挑眉问:“查得怎么样了?”   “目前还没有任何凶手的线索。”   锦玉目光发虚:“这样啊……”   春湘上了茶,晏昭宁见锦玉在这里车轱辘话来回说,亏得谢岭渺还有心思应付她,要是换了她,她早就不耐烦了。   当初她不过就是抢了锦玉看中的一套首饰,锦玉就下令,不许其她贵女与她来往。   这口恶气,晏昭宁时至今日还没出,看着锦玉,晏昭宁突然起了坏心思。   她凑到锦玉身边。   锦玉颈侧一凉,她没放在心上,她正说到:“来大理寺之前,本宫还去了侯府,听侯府的下人议论,说昨日灵堂闹鬼,真是可笑,谢少卿,你说是不是?”   某只正准备做坏事的鬼被谢岭渺看了个正着,谢岭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挺可笑的。”   锦玉今日梳的发髻很是复杂,还有不少小辫子垂落下来,晏昭宁听说锦玉新得了一位梳头娘子,手艺奇绝。   想来这发髻就出自那位娘子之手。   晏昭宁正要拽住锦玉的小辫子,锦玉道:“谢岭渺,晏昭宁就算是成了鬼,也应该来找你啊。”   晏昭宁翻了个白眼,这叫什么话,她第一个就不会去找谢岭渺。   晏昭宁继续鬼鬼祟祟,辫子在她的手中一会儿扬起来,一会儿落下去。   锦玉对此恍然未觉,她起身,谢岭渺跟着她站了起来,锦玉道:“本宫这次来,就是希望你好好查案,找出杀害晏昭宁的凶手。”   晏昭宁一顿。   谢岭渺:“是。”   锦玉看着平静的谢岭渺,忽然轻轻一笑,低声道:“谢岭渺,晏昭宁成了鬼,也不来找你的滋味,如何?”   锦玉离开了,晏昭宁炸毛了。   她不满道:“她方才最后一句话什么意思?”   谢岭渺不以为意:“随口说来气人的吧。”   晏昭宁磨磨牙:“确实很气人,这个锦玉,从小到大,都很气人。”   谢岭渺看向晏昭宁,有些意外:“你似乎,不是特别讨厌她?”   “谁说我不讨厌她,她下令让其她人不许跟我来往,我讨厌死她了,可我后来才知道,早有人想跟我划清界限,只是借着她的名头罢了。”   谢岭渺心念一动,她忽然问:“那你讨厌我吗?”   晏昭宁顿住,她眼波流转,打量了谢岭渺好几眼,环着手笑着问:“谢岭渺,你觉得呢?”   谢岭渺试探道:“不讨厌也不喜欢。”   晏昭宁点点头:“这话倒是中肯。”   晏昭宁转身准备飘走,谢岭渺问:“去哪儿?”   “去探望我自己。”   晏昭宁在大理寺飘了一圈,根本没找到她的身体,她不动声色地回去,对上谢岭渺的眼神,什么都没说,只催促道:“我想要回家了。”   谢岭渺刚检查完,派出去的人从庄子上带回来的东西。   根据那两个丫鬟所说,她们一和小姐分开,那些贼人大多数就都追着小姐去了,只余下两个人来追她们。   她们幸运,遇见了一个树洞,两人躲在了树洞中,才避过这次惨祸。   事后,丫鬟回忆起来,觉得小姐恐怕早就知道了,那些人都是冲她来的。   她说的分开走,其实是想保住她们两个。   派出去的人根据丫鬟的描述,重走了丫鬟和晏昭宁的路线。   晏昭宁的逃跑路线,是她们根据大致方向再加上一路的痕迹分析出来的,不会完全准确。   但即便是这样,找到的新线索也不少。   其中最大的发现,就是一块令牌。   这块令牌被塞到石头底下,像是有人刻意为之。   晏昭宁看着这块令牌,“好像有点眼熟。”   晏昭宁的眼前浮现一段模模糊糊的影像,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晏昭宁是没有她死掉时候那一段记忆的。   不然她就可以把凶手画出来,让谢岭渺去通缉了。   真是可恶。   晏昭宁努力回想,到底在什么地方见过这块令牌,她想得脸色有点白,谢岭渺忙道:“想不起来就算了。”   晏昭宁悠悠看了谢岭渺一眼。   谢岭渺将所有线索整理好,存档,和晏昭宁牵着手出了大理寺。   路上她特意让车夫转去天下第一楼,要了几个菜,打包带回谢府。   都是荤菜,大有让晏昭宁好好补补的意思。   晏昭宁:“……”   晏昭宁优雅啃着鸡翅,“谢岭渺,我有时候真是不太明白你。”   谢岭渺:“嗯?”   晏昭宁凑近:“你根本没将我的身体放在大理寺,我的身体呢?”   也许说尸体,更加准确。   谢岭渺对上晏昭宁的眼睛,她道:“放在了谢府。”   ……   谢府地下室,有一副冰棺,晏昭宁就安然躺在冰棺里。   晏昭宁没要谢岭渺陪同,她自己飘下来看的。   她的脸上有些擦伤,脖颈被一条白色的丝巾缠住。   晏昭宁悄悄掀起丝巾,看见了脖颈上触目惊心的伤口,晏昭宁猛地往后一退,感觉自己作为鬼的脖颈,也开始幻痛了。   谢岭渺居然将她放在了冰棺里,这在话本里,被放在冰棺里的,除了心中挚爱,就是亲人了。   谢岭渺的心思真难猜啊。   鼻翼翕动,晏昭宁闻到一阵熟悉的香气。   她环顾四周,在角落里找到了一个香炉。   晏昭宁飘过去,是她在谢岭渺的卧房中闻到的那种香。   很奇怪。   卧房燃香也就算了,为什么连这里也要燃香。   ……   晏昭宁回到卧房的时候,谢岭渺已经换上了寝衣,她正靠着床头,捧着一卷书。   见晏昭宁回来,谢岭渺坐直了身子,她问:“看完了?”   “嗯。”   谢岭渺盯着晏昭宁,晏昭宁好笑地问:“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谢岭渺晦涩道:“你一点儿也不难过?”   好像从跟晏昭宁见面到现在,她就没有表现出难过。   她的重心一直放在凶手上,而不是她自己的死上。   哪有死对头会一直关心她难不难过的。   晏昭宁提醒道:“谢岭渺,你知不知道,我已经死了一个多月了。”   说到死的时候,谢岭渺浑身绷紧,她后知后觉地点头:“嗯,我知道。”   晏昭宁语气轻松:“所以啊,一个月的时间,足够让我习惯,我死了的事实。”   “先别习惯。”   晏昭宁一顿,“谢岭渺,你刚刚说什么?”   谢岭渺低声道:“先别习惯。”   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微末的请求。   晏昭宁笑了:“别习惯……难不成我还能死而复生啊。”   谢岭渺直勾勾盯着她,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她被谢岭渺身上的香气完全包裹住了。   真的好香好香好香。   香到晏昭宁失去理智,一口咬在了谢岭渺的肩头。   晏昭宁:“!!!” 第165章 昭宁(8) “谢探花,良辰美景,哪能虚度。”   晏昭宁猛地往后退,向来张狂的她,看见谢岭渺肩头的咬痕,竟一时语无伦次:“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想到啊,我刚刚都没有意识的!!!”   尽管晏昭宁的声音越来越大,但怎么听,都像是在狡辩。   晏昭宁没了声响,她眉眼低垂,瞧着很是郁闷。   反观谢岭渺,她一如既往的淡然,被咬了之后,只是伸手拉了拉寝衣,将肩头的咬痕遮盖住,而后她说:“没关系。”   “没关系?”晏昭宁看向谢岭渺,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   谢岭渺脸上挂着淡淡笑意:“是啊,没关系。”   晏昭宁深深怀疑,她围着谢岭渺转了一圈,最后得出结论:“谢岭渺,你脑子坏掉了吧。”   谢岭渺挑眉:“嗯?”   晏昭宁:“……”   她难得有点愧疚:“我随口胡说的。”   她把人咬了,还说人家脑子坏掉了,这确实不太对,要坏,也是她的脑子坏掉了。   谢岭渺卷起手中的书,轻轻敲着床沿,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漫不经心,谢岭渺抬眸问:“那我应该怎么做,才不算脑子坏掉?”   晏昭宁脱口而出:“当然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了,我咬你,你就咬我。”   谢岭渺眼中一闪而逝一道光芒,她点点头:“你说得有道理。”   晏昭宁不情不愿走到谢岭渺面前,朝着谢岭渺伸出手。   大概是从来没有被人咬过,晏昭宁威胁道:“我们两个的力度要一样,你要是重了,我还会再咬你一口。”   说完,晏昭宁展示作案工具中,雪白的贝齿。   谢岭渺:“我知道了。”   谢岭渺扣住晏昭宁的手腕,她低下头,晏昭宁闭上一只眼睛,分外紧张。   真是让人笑话。   她天不怕地不怕,难道还怕谢岭渺咬她,晏昭宁故作轻松,她开始通过胡思乱想转移注意力,好像除了她现在是鬼的形态之外,她跟人也没什么两样。   谢岭渺温热的气息打在她的手背上,晏昭宁眼睫轻颤,很轻,不像是咬,更像是亲吻。   谢岭渺勾勾唇,道:“好了。”   晏昭宁将手收回来,光洁的手背上,一点儿痕迹也没有,晏昭宁活动着手腕,她哼声道:“谢岭渺,你别以为你这么好心,下一次我就会放过你。”   谢岭渺失笑反问:“下一次还要咬我?”   晏昭宁一顿,瞪了谢岭渺一眼:“想得美。”   为了杜绝这样的事情再度发生,晏昭宁要与谢岭渺分房睡。   谢岭渺迟疑道:“万一你再次失去意识,飘到我的房间……”   晏昭宁斩钉截铁:“绝无此种可能。”   她向谢岭渺保证:“我要是真的这样,就任由你处置。”   晏昭宁原以为她说完这句话,谢岭渺会高兴,谢岭渺要是对她这么说——她一定会得意忘形的。   没想到,谢岭渺敛眉轻轻叹了一口气,“不要随便许诺这样的事情。”   晏昭宁看着她,扬了扬眉,“谢岭渺,你敢说你不想随意处置我?”   这话听起来,分外不对。   谢岭渺呼吸一窒,拿起书起身,从晏昭宁身边经过的时候,叮嘱晏昭宁好好休息。   晏昭宁看着谢岭渺走远。   半夜三更。   晏昭宁独自一鬼,占据着偌大的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之前跟谢岭渺一起睡的时候,晏昭宁睡相不好,有好几次醒来都是在谢岭渺怀里,搞得她尴尬死了。   可如今,谢岭渺不在这里了,她反而睡不好了。   这是什么道理?   晏昭宁坐了起来,她忍不住想,谢岭渺现在睡了吗,她肩头上的那个咬痕,明天早上会不会消失,她是一只鬼,竟然有能耐在活人身上留下咬痕?   越想,晏昭宁越睡不着了。   她下意识地往旁边伸手,摸了个空,哦,晏昭宁反应过来,谢岭渺并不在这里。   晏昭宁心里有些烦躁,本来不睡觉才是鬼的常态,都怪谢岭渺,将她这只鬼,养得刁钻了许多。   她在这里辗转反侧,始作俑者却在睡大觉?   那怎么能行。   晏昭宁飘出了房间,去找谢岭渺,将她自己曾经说过的话抛之脑后。   谢岭渺就在晏昭宁的隔壁房间,房间里还燃着灯,晏昭宁没急着推门进去,她从窗户缝隙看见了端坐在书桌前的谢岭渺。   春湘来送茶水。   她一边为谢岭渺倒茶,一边抱怨道:“小姐,你这样废寝忘食,也不是办法啊。”   谢岭渺头也不抬:“反正也睡不着,放心吧,我心里有分寸的。”   春湘只能当着谢岭渺的面抱怨谢岭渺几句,但她知道,谢岭渺不会听的。   她不再说话,环顾四周,“这窗户怎么开着,小姐你要是着凉了怎么办?”   春湘一边说,一边走过来,将窗户关上。   眼前一暗的晏昭宁:“……”   谢岭渺看了一眼窗子的方向,“方才有些热。”   春湘:“这种从缝隙里吹进来的风都叫邪风,最容易让人生病了。”   春湘一天有操不完的心,她说完之后,一直盯着谢岭渺,仿佛得不到谢岭渺的答案,她就不会离开。   谢岭渺道:“我知道了,我下次小心。”   春湘这才满意,等到春湘离开,晏昭宁才进去。   眼前烛火晃动,谢岭渺抬眼看见晏昭宁,眼底浮现笑意。   晏昭宁手撑着书桌,“瞧见我来,就这么高兴?”   谢岭渺:“是啊。”   晏昭宁一怔,暗自跺了跺脚,谢岭渺总是这样,无论她打趣什么,谢岭渺都全盘接下,只剩下她手足无措。   晏昭宁绕过书桌,到了谢岭渺旁边。   她又闻到了谢岭渺身上的香气,但比起之前,晏昭宁这一次可以克制住,谢岭渺的寝衣是由薄纱织成的,肩头的那道咬痕若隐若现。   谢岭渺见晏昭宁一直盯着自己的肩膀,她道:“还在为咬了我,而愧疚?”   晏昭宁嘴硬道:“愧疚这种东西我根本就不会有的,好不好。”   谢岭渺笑了笑。   晏昭宁吞吞吐吐地问:“还疼吗?”   “不疼,你咬的时候,就没什么感觉。”   “真的假的?”   “真的,”谢岭渺看着晏昭宁:“你深更半夜到我这边来,是因为不习惯吗?”   晏昭宁不承认,她道:“谁不习惯了?”   说完,她咬了咬唇,“我只是来提醒你一件事。”   谢岭渺:“什么事?”   晏昭宁一脸认真道:“你府中的香有问题。”   谢岭渺很是意外:“什么?”   晏昭宁:“我是闻见你身上的香气,才忍不住咬你的,要是你的香气继续吸引其她的鬼魂,每个都来咬你一口,那还得了?”   晏昭宁原本只是拿这个当借口,她现在越说越觉得有可能,在谢岭渺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她继续说:“你看看你,从小就有一双阴阳眼,这样的体质最容易招脏东西了,说不定就是有人知道了你这个体质,特意调配了这个香,为的就是让你被百鬼啃食殆尽。”   晏昭宁瞳孔一震:“多可怕啊。”   晏昭宁说话的时候,谢岭渺就一直看着她,直到晏昭宁说完,谢岭渺都没有转过目光。   晏昭宁:“?”   她推了谢岭渺一把:“我刚刚说的,你有没有认真听?”   谢岭渺像是才回过神:“我知道了,我会小心注意的。”   晏昭宁:“……”   这跟刚刚对春湘说的话有什么不一样。   “你要是真知道了,现在就应该去把府里的这种香灭掉。”   “此香不能灭。”   晏昭宁疑惑:“为什么?”   她同谢岭渺的目光撞到一起,那是一种晏昭宁从未见过的目光,痴绝婉转,让晏昭宁心神一震,她忙避开谢岭渺的目光。   谢岭渺淡声道:“此香是我母亲给我的,我需要传书给她,问清此事。”   晏昭宁心神恍惚,她含糊不清道:“你娘应该不会害你。”   “时间不早了,回房休息吧。”   晏昭宁再度看向谢岭渺,她眼中的痴绝已经消失,只剩下平静。   这样的谢岭渺也好,只是比起刚刚的谢岭渺,总让晏昭宁觉得,缺了点什么。   “我回房,你呢?”晏昭宁问。   “我马上就会休息。”   晏昭宁面无表情呵呵两声,“谁会相信。”   她握住谢岭渺的手腕,强硬地将谢岭渺往床上拉。   她只能碰到谢岭渺,而不能碰到其她的人或物。   谢岭渺端坐在床上,这张明艳的脸,竟让晏昭宁生出来一点旁的心思。   晏昭宁挑起谢岭渺的下巴,谢岭渺茫然地看着她。   晏昭宁心痒痒的,这让她不合时宜地想起,她以前最讨厌谢岭渺的时候,曾请来茶楼中说书说得最好的一位说书人,让她现场编了个话本。   只是拿到手一看,晏昭宁却眼前一黑。   什么叫做她是山大王,将探花谢岭渺强抢回山寨,这对吗?   说书人笑得谄媚,谄媚中又带着一丝兴奋:“小姐您想啊,到时候你把谢岭渺抢回山寨,不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对谢岭渺为所欲为,狠狠折磨她,晏昭宁疯狂心动中。   而现在,就有点像那个画面。   晏昭宁眼珠转动,她说:“谢探花,良辰美景,哪能虚度。” 第166章 昭宁(9) 她才不会喜欢谢岭渺呢,分明是谢岭渺在喜欢她吧   谢岭渺看向晏昭宁。   眼前的人被烛火照得眉眼昳丽,好似永生永世都会缠着她的鬼魅,因为这个想法,谢岭渺心念一动,整个人表现得更加柔顺。   谢岭渺轻声问:“昭宁以为呢?”   晏昭宁一怔。   倘若她真的是可恶的山大王,趁着谢岭渺游街的时候,将这位谢探花强抢上山,红烛暖帐,哦,谢岭渺肯定是不愿意的,那她的手脚还要被绑起来。   被绑起来的谢岭渺被强制换上嫁衣,盖着红盖头,等着她来掀盖头。   那么等到她掀开盖头的时候,谢岭渺也会像现在这样,柔情似水地问她“昭宁以为呢”吗?   不太对劲。   晏昭宁心虚地松开了手指,她捻了捻指尖,指尖残存着谢岭渺肌肤上的温热。   谢岭渺这个人处处完美,相貌完美,身材完美,就连肌肤也很完美。   可这么完美的谢岭渺,她将她强抢上山,为的是狠狠折磨她,不是要跟她成亲的啊。   这说书人完全乱写!   晏昭宁气呼呼地一拂袖子。   谢岭渺忙问:“怎么了?”   要被她强抢的谢岭渺浑然不知情,这会儿一脸无辜,还很是担心她。   晏昭宁看见这一幕,她并不心虚,反倒真切地生出某种渴望,反正她们都是死对头了,她抢一抢……也没关系吧?   晏昭宁眨了眨眼睛,因为这个想法,浑身都热了起来。   晏昭宁连忙背过身,口是心非道:“没什么。”   她作势要走,瞧见房间里晃眼的灯火,她又返回来,她是没办法吹灭烛火的,她支使谢岭渺:“谢岭渺,将这些蜡烛都灭了。”   谢岭渺照做。   房间里陷入一片昏暗,只余下一抹红。   那是晏昭宁今日所穿的石榴裙,这抹红离谢岭渺越来越近了,晏昭宁贴上谢岭渺的耳朵:“别让我看见这房间里再亮起来,否则,哼。”   晏昭宁有意磨了磨牙,这磨牙声听起来一点儿也不吓人,更像是小猫示警。   谢岭渺轻笑道:“好。”   晏昭宁转身欲走,受到阻力,她回过头,才发现谢岭渺扯住了她的袖子——鬼的好处这时候就体现出来了,尽管屋内昏暗一片,也不妨碍晏昭宁视物。   她看见谢岭渺的手指用力到发白,谢岭渺的手指本就修长白皙,此时仿佛是上好的白玉。   晏昭宁欣赏够了,她挑眉问:“怎么?”   谢岭渺问:“不一起睡么?”   晏昭宁干脆地拒绝了:“不了,本小姐是言而有信的人。”   她既说了今晚要跟谢岭渺分房睡,就不会自己破了这条规矩。   谢岭渺的手落了空,晏昭宁飘出了门。   谢岭渺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才躺下。   至于晏昭宁,她根本没打算回房睡觉。   她飘出谢府,在街道上仔细辨认,终于找到了她想要去的方向,她径直朝着东边飘去。   ……   沈照是京城有名的说书人。   她跟品茗楼签订了独家协议,从此只在品茗楼说书,此外,她还很喜欢写话本。   可惜没什么人欣赏她的话本,只除了一个人,侯府的大小姐,晏昭宁。   那年晏昭宁特意请她去,还是定制话本,这绝对是对她写话本的最大肯定。   从侯府出来的那一刻,沈照就决定,将晏昭宁当做自己的伯乐,她们是高山流水遇知音。   只是今日她在品茗楼说完书,却听说晏昭宁在庄子上被人杀害了,沈照既愤怒又悲痛。   怀着这样的心情,沈照良久才睡着,却梦见了晏昭宁。   梦里的晏昭宁穿着耀眼夺目的石榴裙,和沈照当年见到的晏昭宁一模一样,沈照揉了揉眼睛:“大、大小姐?”   晏昭宁抬抬下巴,“是我。”   “大小姐,你给我托梦,是不是想要告诉我凶手的线索,然后让我为你伸冤?”   沈照痛哭流涕,她跟晏昭宁果然是知音,不是她的一厢情愿。   晏昭宁脸色变了又变,看起来似有点一言难尽:“不是。”   哭得满脸眼泪的沈照顿住:“啊?”   沈照抠着手问:“那大小姐找我,是为了什么?”   不是伸冤也没关系,大小姐只给她托梦,不就已经肯定了她知音的地位了吗?   晏昭宁嫌弃道:“你之前写的那个话本是什么东西啊,谢岭渺不近男色,也不近女色,我也没说过我喜欢女子啊,怎么就变成了我强抢她,要跟她成亲了呢?”   沈照眼睛一亮。   其实她写这个话本,多少有点夹带私货,虽然大家都说谢岭渺和晏昭宁是一见面就掐的死对头。   可死对头……很好磕啊。   别人为了谢岭渺和晏昭宁掐得死去活来,她不一样,她磕得死去活来。   而现在,晏昭宁死了,还记着谢岭渺,这是不是说明,她磕得,成真了?   晏昭宁眼睁睁看着沈照从茫然到了兴奋。   晏昭宁:“?”   察觉到晏昭宁的不满,沈照忙道:“大小姐,你听我说,这样才能让谢岭渺痛苦啊。”   晏昭宁迟疑道:“什么意思?”   说起这个,沈照两眼放光:“你想想,你揭开盖头,谢岭渺看见是你,肯定以为你这样是为了羞辱她,可你笑意盈盈地跟她说,你是为了跟她成亲,谢岭渺会怎么样?”   晏昭宁仔细思索:“应该会傻了吧。”   沈照一拍手掌:“就是啊。”   沈照的眼睛很亮很亮,晏昭宁搞不懂她为什么这么高兴。   现在的话本,都是这个风格了吗?   晏昭宁思来想去,都觉得不是很满意。   她不确定地问:“那我要是不想让谢岭渺那么痛苦,我应该怎么做?”   沈照震惊道:“大小姐,你喜欢上谢岭渺啦?”   晏昭宁犹如被拽住尾巴的猫,马上炸毛,冲着沈照哈气:“胡说八道什么。”   沈照了然道:“那就是大小姐你太善良了。”   晏昭宁傲娇道:“这话还算入耳。”   沈照诚恳地说:“那你就要循序渐渐,慢慢来。”   晏昭宁认真想了想,她如今同谢岭渺住在一起,算不算是循序渐进,慢慢来?   晏昭宁对上沈照殷切的目光,撇了撇嘴:“我走了。”   往前走了几步,晏昭宁突然回过头,威胁道:“我今晚跟你说的这些话,你要是敢让旁的人知道……”   沈照轻车熟路:“我一定完蛋。”   晏昭宁满意地点点头,正要走。   沈照叫住她:“大小姐,你还需要其它的话本吗,我写好了都烧给你。”   晏昭宁:“……”   沈照看着晏昭宁的背影,由心而生一种难过:“大小姐,我烧话本的时候,顺便给你上香……虽然你可能并不需要我的香。”   晏昭宁浑身一僵,她回过身,仔细打量着面前的这位说书人。   沈照的脸圆圆的,一双杏眼,此时那双杏眼里都是难过。   她的难过跟谢岭渺的不像,原来难过,也是不一样的。   她跟沈照不过萍水相逢,如何受得起沈照一柱香。   晏昭宁道:“不用了。”   沈照失魂落魄的时候,晏昭宁轻轻道:“我心领了。”   沈照破涕为笑。   ……   快要天明时分,晏昭宁才回去,她打了个哈欠,被谢岭渺当场逮住。   谢岭渺看着她:“晏昭宁,你刚刚才回来?”   晏昭宁理不直气也壮,“谢岭渺,我从前当人的时候,你就管不了我,我现在当鬼,你也管不了我。”   谢岭渺悠悠道:“要我早睡,自己却到府外,现在才回来?”   晏昭宁:“……”   谢岭渺这人怎么这么会拿捏她。   春湘从屋中走出来:“小姐,早饭已布置好了。”   谢岭渺垂眸:“先吃饭。”   这话是对晏昭宁说的,春湘道:“是。”   谢岭渺和晏昭宁走进屋中。   一进去,晏昭宁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豆浆香气。   她原本只能闻到谢岭渺身上和她自己身上的味道,如今居然能闻到豆浆香气了,晏昭宁稍显意外,她好像越来越像一个活着的人了。   谢岭渺盛了一碗豆浆,放到晏昭宁面前,像极了在给晏昭宁上贡,“厨房里早上现磨的,尝尝。”   晏昭宁鼻翼翕动:“怎么还有玫瑰的香气。”   谢岭渺:“加了玫瑰蜜糖。”   晏昭宁喜欢甜食,天下第一楼就是因为甜食做得好,才入了她的眼。   但这加了玫瑰蜜糖的豆浆,晏昭宁还是第一次品尝到。   除了豆浆,谢岭渺还往她面前放了不少东西,都是晏昭宁喜欢吃的。   晏昭宁琢磨出来一点儿别有用心。   她跟谢岭渺针锋相对这么久,她可不记得谢岭渺喜欢吃什么,喜欢用什么。   更何况,她一住进府里,谢岭渺便事事顺从她。   突兀的,晏昭宁叹了一口气,“恐怕以后再也没有这样好的日子了。”   谢岭渺一顿,她问:“为何?”   晏昭宁托着腮:“我如今有人供奉,再不是孤魂野鬼,没准明日就跟着鬼差一起走了。”   晏昭宁注意到,谢岭渺的手蓦然收紧,却又很快松开。   她抿住唇,唇色很白。   晏昭宁笑意盈盈地问:“谢岭渺,你紧张什么?”   沈照说的不对。   她才不会喜欢谢岭渺呢,分明是谢岭渺在喜欢她吧。 第167章 昭宁(10) “女鬼骗心骗情。”“求之不得。”   死对头居然会喜欢她,这完全在晏昭宁的预料之外。   不过,即便是谢岭渺真的喜欢她,一时半会儿应该也不会承认吧?   想到这里,晏昭宁镇定了几分。   晏昭宁喝了口豆浆,吃了几口包子,时不时瞥谢岭渺两眼,看样子,很是气定神闲。   做完坏事就撤,将别人的心弄得乱糟糟之后,就什么都不管了,无辜的坏猫。   谢岭渺不会忍受,晏昭宁如此平静。   除了第一个世界,此后的每一个世界,谢岭渺都是怀着对晏昭宁的爱意来的。   让不同世界的老婆喜欢上自己,谢岭渺其实很有耐心。   但等到这份喜欢一点就会破的时候,谢岭渺就会失去耐心。   有时候,甚至会情绪失控。   她现在不经常失控了,绒球时刻检测着她的情绪,但那不代表,她会很冷静。   谢岭渺道:“晏昭宁。”   “嗯?”   晏昭宁看向谢岭渺,她弯了弯眼睛,“打算说了?”   谢岭渺一顿,“说什么?”   晏昭宁起身凑到谢岭渺身边,谢岭渺只要稍稍转过头,就能对上晏昭宁精致的眉眼。   晏昭宁还在笑,笑容让人晃神。   晏昭宁道:“说你为什么紧张啊。”   晏昭宁贴着谢岭渺的耳朵,气流拂过,谢岭渺心潮起伏,她突然想起现代的一个理论。   左耳离心脏近,真心话要说给左耳听。   晏昭宁贴着的,恰好是她的左耳,也许右耳也是一样的感受,只要晏昭宁在这里,就能牵动谢岭渺全部的思绪。   谢岭渺看着晏昭宁,原本沉稳的人突然露出一个笑容,谢岭渺笑着说:“因为我不想要你离开啊。”   晏昭宁一怔,她没想到谢岭渺会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她喉间滚动,有点招架不住了,“你……”   谢岭渺眨了眨眼睛,紧紧盯着晏昭宁:“很难猜到吗?”   晏昭宁:“……”   她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再也不敢到谢岭渺面前去招惹她了。   轮到谢岭渺对晏昭宁步步紧逼了。   “你收到的第一柱香是我烧的,天兴楼的衣服,玉非楼的首饰,云香楼的胭脂水粉,天下第一楼的吃食……真的很难猜到吗?”   谢岭渺说前面那些话的时候,语速飞快,可到了最后,却变成了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每一个字,都随着谢岭渺的重音落下,直直地砸在晏昭宁的心上。   晏昭宁抿了抿唇,看着眼前有些陌生,但却很真实的谢岭渺。   从前的谢岭渺完美得像个假人,一举一动,堪称模范,可现在,谢岭渺流露出了她真正的情绪。   她会笑会哭,也会失控,在没有得到回应的时间里,还会忐忑不安。   晏昭宁轻咬下唇,她也不是从一开始就讨厌谢岭渺的。   她喜欢一切漂亮的东西,觉得自己貌美又尊贵,配得上这天底下最好的东西。   倘若她以后要成亲,是男是女先不论,起码相貌要跟谢岭渺一样出尘绝艳吧。   只是晏阙老是拿谢岭渺和她做比较,久而久之,她也就对谢岭渺感到厌烦了。   现在被谢岭渺问,真的很难猜到吗,是啊,真的很难猜到吗?   她从到谢府的第一日,谢岭渺就任由她登堂入室,要什么有什么。   哪怕是她骑在谢岭渺头上作威作福,谢岭渺都不会吭一声。   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谢岭渺真的喜欢她啊。   晏昭宁看向谢岭渺,突然觉得,谢岭渺又有一点不一样了。   她眼里的情绪,跟陈云生很像,但却又有本质的不同。   陈云生对她,是母亲对女儿的爱,谢岭渺对她,是恋人对恋人的爱。   如果不是她现在死了变成鬼,也许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这件事。   “既然这样的话……”晏昭宁刚开了个头,谢岭渺的目光就死死地缠上了她。   晏昭宁突然想,即便她不死,谢岭渺的心意迟早有一日也会泄露的。   到时候她跟谢岭渺成亲,也许会成为一桩美谈。   但现在,这一切都被杀她的凶手毁掉了。   晏昭宁的心里突然真切地一痛,她没有办法在人间和谢岭渺在一起了。   晏昭宁道:“既然这样的话,如今我虽成了鬼,但三媒六聘,八抬大轿,该有的礼数一样不能少。”   她就是这样,敢爱敢恨,反正谢岭渺喜欢她,那她们就成亲好了。   气定神闲的谢岭渺慌了神,她不太确定地问:“要成亲?”   晏昭宁不太高兴:“你都喜欢我了,却不打算和我成亲?”   晏昭宁又问:“还是觉得这些条件,太过苛刻?”   她还没有让谢岭渺十里红妆来迎亲呢。   谢岭渺立时道:“要的,要的。”   她像是被巨大的惊喜砸晕了。   晏昭宁第一次看谢岭渺这样,有点新奇,生出几分想要逗弄谢岭渺的心思。   反正都要跟谢岭渺成亲了,晏昭宁更霸道了,她勾住谢岭渺的肩膀,往谢岭渺怀里一坐。   谢岭渺揽住她。   晏昭宁打量了谢岭渺一眼,不满道:“谢岭渺,你胆子也太小了吧。”   “什么?”   晏昭宁哼了一声,“要是我,早在你飘到我这里来的第一日,便跟你表白心意了。”   谢岭渺低声问:“倘若我第一日就跟你表白心意,你会如何?”   晏昭宁仔细想了想,“我可能会觉得你疯了,别有企图,肯定躲你躲得远远的。”   谢岭渺笑了笑,“是啊。”   “那,”晏昭宁还是忍不住为自己开脱,“我这也是人之常情。”   想到人之常情不对,晏昭宁改口道:“鬼之常情。”   听见晏昭宁这么说,谢岭渺眸光一暗,这让晏昭宁觉得,谢岭渺其实一直都没接受,她已经死了的事实。   晏昭宁环住谢岭渺的脖颈,她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还有些不自然,但搂住谢岭渺之后,她的胆子就大了起来,她勾了勾谢岭渺的下巴,故意转移谢岭渺的注意力。   “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   晏昭宁捏捏谢岭渺的脸,手感还挺好,晏昭宁道:“成亲啊,我是鬼你是人,冥婚好像很复杂吧。”   谢岭渺垂眸,像是在思索什么。   晏昭宁抬起她的头,“你不要告诉我,你没有想过。”   谢岭渺握住她的手,温热的手与晏昭宁十指相扣,谢岭渺道:“怎么会没有想过。”   谢岭渺的声音有些哑。   晏昭宁撇撇嘴:“这还差不多。”   晏昭宁从谢岭渺的怀里,心安理得当起了甩手掌柜,“那成亲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谢岭渺点头,看起来样子很乖。   晏昭宁的心突然有一点痒,她问:“倘若我跟你一起住进谢府,这谢府,是不是就任由我做主了?”   谢岭渺哪能不明白晏昭宁的心思,她道:“这是我母亲的府邸,你我成婚后,另有一处宅子,那处宅子里的一切,任由你处置。”   说到和晏昭宁成婚后,谢岭渺心头滚烫。   晏昭宁将谢岭渺的反应尽收入眼底,她怎么也没想到,谢岭渺会这么喜欢她。   晏昭宁:“没出息。”   谢岭渺扬起脸笑了笑。   晏昭宁呼吸一窒,刚说完谢岭渺没出息,她的脸就开始发烫。   怎么和谢岭渺在一起之后,谢岭渺这张脸,她越看越顺眼了。   晏昭宁扭过头,“我要去休息了。”   谢岭渺:“好。”   晏昭宁走进房中,先闻到的是香炉里面飘出来的香气。   香炉好像一年四季都点着,这个谢岭渺,晏昭宁跺了跺脚。   她正要出去,再提醒谢岭渺一次,忽然觉得这香让她十分安心。   她脑子里生出来一个想法,难不成,这香本就不是给活人用的,是专门给她这样的鬼用的?   晏昭宁在床边坐下,她闻见这样的香,便有了困意,如同活人一样。   当时,她也是因为这香,失去理智,咬了谢岭渺一口的。   看来,谢岭渺还有其它的秘密啊。   晏昭宁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   谢岭渺用完了饭,就要去大理寺,走之前,她将春湘招到近前。   春湘有些意外:“小姐,怎么了?”   谢岭渺吩咐她:“你去找余婆婆。”   春湘瞪大了眼睛,“小姐,你这香用得是不是太快了些?”   “不是找她拿香,你告诉她,我要成亲了,请她过来主持大局。”   谢岭渺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淡淡笑意。   春湘的表情一言难尽。   余婆婆是位神婆,谢岭渺五岁的时候,谢词发现她能看见很多常人不能看见的东西之后,特意找来了余婆婆。   余婆婆为谢岭渺做了一场法事,谢岭渺才没有被那些东西冲撞。   如果说让余婆婆捉鬼,那是她最擅长的事情,但什么成亲礼,用得着她来主持大局?   春湘琢磨明白了,她震惊道:“小姐,你要跟那位成亲?”   谢岭渺奇怪道:“这不是迟早的事情吗?”   春湘叹了一口气,认命地去找余婆婆了。   不过,她顺便让府里的管事给谢词传书,乱套了,还是让夫人回来主持大局吧。   ……   晏昭宁一觉睡到入夜。   房里没有点灯,但不妨碍她看清谢岭渺一双明亮的眼睛。   晏昭宁坐起来,伸手摸了摸脸,“你一直在这里守着?”   谢岭渺:“没有,我刚回来。”   才怪。   虽然谢岭渺身上穿着官服,但看她的姿势,起码在这里坐了半个时辰了。   晏昭宁挑起谢岭渺一缕头发,绕在指尖玩:“守着我,是想要做什么?”   谢岭渺凑近,“我总担心,白日里的那些是假的。”   晏昭宁挑了挑眉,松开谢岭渺的头发,转而拽住谢岭渺的领口,“确实是假的,我这女鬼就要对你骗心骗情了,谢少卿。”   谢岭渺说:”求之不得。” 第168章 昭宁(11) “不管她是人是鬼,我都要跟她成亲。”   一人一鬼的视线相交,晏昭宁倾身在谢岭渺的唇上亲了亲。   谢岭渺顿住,晏昭宁道:“现在总不算是假的了吧?”   谢岭渺看向她,目光却不受控制落在她的唇上,晏昭宁察觉谢岭渺的心思,指尖从自己的唇瓣划过,粉色蔓延,晏昭宁笑着问:“想亲我?”   谢岭渺表里如一,说的和想的都是一样的,她嗯了一声。   这一次,晏昭宁总算是听见了她有些重的呼吸声。   谢岭渺克制着,问:“可以吗?”   晏昭宁被她这一句逗笑了,她啧啧两声,挑眉说:“谢少卿还真是克己复礼啊。”   谢岭渺歪头:“那就是可以?”   不等晏昭宁回答,晏昭宁的腰身就被谢岭渺扣住了。   单薄的布料,挡不住谢岭渺掌心的温度。   单凭谢岭渺落在她腰上的力度,晏昭宁就觉得,她要被谢岭渺亲得死去活来了——鬼有因为亲吻憋气而活活被憋死的吗?   晏昭宁还没想出答案,谢岭渺的那张脸就在她面前放大,更惊艳了。   晏昭宁微微仰起头,唇角轻勾,这个动作像是一个信号,谢岭渺亲了上来。   两片唇瓣贴到一起,很轻,晏昭宁有些意外,正要去看谢岭渺,又被谢岭渺扣住了后颈。   晏昭宁一晃神的功夫,谢岭渺已经撬开她的齿关,勾连住她的小舌,疯狂地汲取着她身上的气息。   霸道凶狠,和刚才那个克己复礼的人两模两样。   晏昭宁的脸全红了,双眼被亲得失去焦距,好不容易将谢岭渺推开,又被谢岭渺亲了上来。   亲吻终于结束了。   晏昭宁胸口起伏,对上谢岭渺一双直勾勾的眼睛。   晏昭宁眼里的水意还没完全消失,这双眼睛像是蒙着一层清晨的薄雾,漂亮极了。   谢岭渺心念一动。   晏昭宁差点以为谢岭渺又要来亲她,但谢岭渺说:“抱歉。”   晏昭宁气笑了,说话毫不客气:“谢岭渺,你是不是压抑久了?”   她这会儿被亲得身子发软,直接道:“过来抱我。”   谢岭渺依言走到晏昭宁面前,将晏昭宁抱住。   晏昭宁本来就坐在床边,但她此时觉得窝进谢岭渺的怀里更加舒服,被谢岭渺抱住之后,晏昭宁找了个舒舒服服的姿势靠在谢岭渺的怀里。   她的发尾扫过谢岭渺的脸,再从谢岭渺的颈窝蹭过,谢岭渺的手一紧。   晏昭宁心里大概有数,她这样无异于引诱,要是谢岭渺等会儿失去理智……晏昭宁决定先发制人。   她抬手捂住谢岭渺的唇,白皙的掌心贴着谢岭渺湿润的唇,谢岭渺疑惑地看着她,被捂住了唇,谢岭渺只能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气音。   晏昭宁全当没听见。   晏昭宁:“我问,你点头或者摇头。”   谢岭渺点头。   晏昭宁:“谢岭渺,你是不是早就喜欢上我了?”   谢岭渺点头。   晏昭宁:“什么时候?”   问完晏昭宁才发现谢岭渺回答不了她这个问题,她讪讪松开手,同时警告道:“不许再来亲我了。”   “知道了。”   谢岭渺的声音里透着宠溺,谢岭渺道:“和你见面的时候。”   晏昭宁意外道:“还是一见钟情?”   谢岭渺:“嗯。”   不知道为什么,晏昭宁心里有点高兴,她道:“我生得这么好看,你对我一见钟情,也是应该的。”   晏昭宁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一点娇俏,根本让人生不出来厌烦,更何况,她说的,本就是事实。   谢岭渺看向她,眼睛里面浮现痴迷,她道:“是。”   晏昭宁笑意盈盈,略施小计,就将谢岭渺迷得七荤八素了。   晏昭宁拽住谢岭渺的领口,谢岭渺被她拽得往前,晏昭宁的脸近在咫尺。   晏昭宁说:“亲我。”   她的手在谢岭渺的唇上点了点,扬起脸,笑颜如花:“我允许你亲我。”   谢岭渺:“好。”   谢岭渺亲她,不似之前的凶狠,很温柔,像是在对待一件珍宝。   被这样珍重而又小心翼翼地对待,晏昭宁忍不住心尖发颤,真是奇妙,是她从前从未感受过的。   只可惜,她马上就要离开谢岭渺了。   “谢岭渺,你这个表白心意的日子,选得不好。”   谢岭渺认真道:“我可以让春湘选一个黄道吉日。”   谢岭渺这一本正经的样子将晏昭宁逗笑了,晏昭宁弯着眼睛说:“难道今日不是吉日?我晏昭宁的每一日都是吉日。”   谢岭渺附和道:“是。”   晏昭宁的声音变低了一点:“我的意思是,万一我明日就离开你了呢。”   谁也不确定,鬼差什么时候就来了。   “不会有这种事发生的。”谢岭渺柔声安慰。   其实怎么可能呢,可谢岭渺每次说话,仿佛自带一种魔力,让人不由自主相信她。   晏昭宁靠着谢岭渺的肩膀,“希望如此吧。”   谢岭渺环住她。   等到晏昭宁迷迷糊糊,有睡意的时候,谢岭渺将她放上床,拉过被子为她盖上。   晏昭宁能够看见,这道身影,忽然一下子离自己很近,忽然一下子,又很远了。   晏昭宁清醒过来,抓住谢岭渺的半片衣角,“谢岭渺,你去哪儿?”   谢岭渺垂眸道:“去隔壁房间。”   晏昭宁十分气恼,“这么好的日子你去隔壁房间,谢岭渺你是在记仇,还是在这里假装自己是正人君子呢?”   谢岭渺弯了一下眼睛:“我没有这样的意思。”   “没有这样的意思就回来,我没空跟你闹着玩。”   晏昭宁用力一拽,谢岭渺顺势倒了下来,手撑在晏昭宁的身体两侧,晏昭宁咬着唇。   她的鼻尖全都是谢岭渺身上的香气。   她本来想用尽全身心控制住自己,千万不要去咬谢岭渺,可谢岭渺就在眼前,这一次,她没有咬谢岭渺。   晏昭宁有些错愕。   谢岭渺一直盯着她,谢岭渺问:“怎么了?”   香的事情还要从长计议,晏昭宁懒洋洋道:“没什么。”   她在谢岭渺的眼神中,躺了下来,伸过手,拍了拍自己的身侧,谢岭渺跟着躺了下来。   晏昭宁道:“我明日要一套鹅黄色的襦裙。”   谢岭渺:“好。”   晏昭宁忽然支起脑袋道:“谢岭渺,我们都在一起了,那我在你怀中醒来,咬你一口,都是很平常的事情吧?”   谢岭渺眼底闪过一丝欲念,她道:“嗯,很平常的事情。”   但晏昭宁只是这样说,她什么也没做,谢岭渺的期待落了空。   背对着谢岭渺,晏昭宁正在笑。   谢岭渺盯着晏昭宁的背影,心想,好坏的猫猫。   ……   第二日,谢岭渺才知道,余婆婆出了远门。   谢岭渺问:“小苑有没有说,她什么时候回来?”   小苑是余婆婆的女儿。   春湘道:“小苑说,短则三五日,多则半个月。”   谢岭渺点点头,春湘欲言又止。   谢岭渺看向她,安抚地笑了笑,“没关系,我等得起。”   春湘:“……”   她想说的是这个吗!   春湘行了个礼告退了。   坐在谢岭渺对面的晏昭宁好奇地问:“余婆婆是谁啊?”   谢岭渺莞尔道:“是一位远近闻名的神婆,我特意请她来,为我们主持成亲礼。”   晏昭宁:“这样啊……”   “不用担心,余婆婆一时半会儿来不了,其它的东西我可以先让府里准备。”   晏昭宁这才反应过来,她说的那些话都被谢岭渺妥帖地放在了心上。   晏昭宁眨了眨眼睛,将手搭在谢岭渺的胳膊上,“不着急,你不是说,我不会离开你吗?”   “嗯。”   吃过饭之后,晏昭宁跟着谢岭渺一起去了大理寺。   令牌有线索了,这块令牌出自京城最大的商会。   向谢岭渺禀告的人匪夷所思:“这商会名义上的主人是陈云生,可陈云生已经死了啊,就算是她还活着,为什么要派人去追杀自己的亲生女儿?”   谢岭渺拿着令牌,她问:“陈云生死后,商会没有换新的主事人?”   “没有,商会的人说,她们对陈云生的死悲痛万分,这几年都在调查陈云生的死因。”   谢岭渺让人下去了,她看向晏昭宁。   晏昭宁:“我娘是有一个商会,这商会将来是要传到我的手中的……”   事情似乎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谢少卿,晏侯爷来了。”   来通报的人话音刚落,晏阙就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唯一女儿的离世,仿佛并没有对他造成多大的打击,他看起来,依旧容光焕发。   谢岭渺:“晏侯爷此来,是来问晏昭宁案子进展的?”   晏阙:“正是。”   “案件进度非大理寺内部人员不可询问,恕我不能告知侯爷。”   没想到谢岭渺如此不留情面,晏阙一拍桌子:“你……”   “不过有一件事,我希望侯爷知晓。”   晏阙冷静了几分:“什么?”   谢岭渺道:“我不日将会上门提亲。”   晏阙怀疑自己幻听了,他问:“提亲?你要娶谁?”   谢岭渺:“晏昭宁。”   晏阙瞪大了眼睛:“晏昭宁已经死了!!!”   “我知道,不管她是人是鬼,我都要跟她成亲。”   谢岭渺抬眸,粲然一笑。   晏阙不觉得感动,只觉得背后发寒。   在他面前的谢岭渺偏执狂热,真的还是人吗? 第169章 昭宁(12) 她想亲谢岭渺   晏阙走了之后,晏昭宁盯着谢岭渺看了一会儿。   谢岭渺在她打量的目光下,安然喝茶。   晏昭宁从来就不喜欢茶,无论多好的茶,在她看来,都是苦涩的,不如加些牛乳进去。   她想起贺兰进门后,她照旧让人吩咐厨房,晚上要做她爱喝的牛乳茶,事情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捅到晏阙面前去了。   这也没什么,她是侯府贵女,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一杯牛乳茶而已,不至于就将侯府喝垮了。   可晏阙却大发雷霆,说她娘将她惯坏了,如今诗书不通,只知道铺张浪费。   晏昭宁:“?”   哪怕面前是她爹,晏昭宁也想骂发什么神经。   她忍不住回嘴:“我再铺张浪费,也没有你娶新夫人的时候,排场大吧?”   一句话戳到晏阙痛处,晏阙竟然将她禁足了,还将她的一应吃穿用度全都下降了一个档次。   侯府这么多年,都是靠着她娘的商会,晏阙居然有脸缩减她的开支。   想到这里,晏昭宁重重哼了一声,看茶杯越发不顺眼。   谢岭渺放下茶杯,安抚道:“此处没有牛乳茶。”   晏昭宁一顿,她凑到谢岭渺面前,“假如我想要呢?”   谢岭渺轻笑:“你想要的东西,最后都会得到。”   也许她晚上跟着谢岭渺回家,就会有一杯热气腾腾的牛乳茶,放在她的面前。   谢岭渺还真是纵容她。   晏昭宁心情好转,在谢岭渺身边坐了下来,她托着腮,手指描摹着茶杯上的纹路,恰好经过谢岭渺刚刚碰过的地方。   晏昭宁漫不经心地问:“你刚刚是故意的?”   谢岭渺:“什么是故意的?”   谢岭渺面色无辜,晏昭宁盯着她,勾唇一笑,大约是觉得谢岭渺常常这样扮猪吃老虎,很有意思。   晏昭宁手撑着桌子,指节轻扣桌面,声音响在谢岭渺的心上,引起她心跳的回应。   晏昭宁道:“你故意告诉晏阙,你要跟我成亲,你在激怒他?”   谢岭渺拉近了与晏昭宁的距离,晏昭宁看见谢岭渺又长又密的眼睫,在她眼底轻轻翕动,宛若振翅欲飞的蝴蝶。   谢岭渺好笑地问:“我看起来,会是利用自己的成亲,去激怒旁人的人?”   晏昭宁强忍住去摸谢岭渺眼睛的冲动,她反问:“那你是为了什么?”   谢岭渺眨了眨眼睛,“就不能只是为了成亲吗?”   谢岭渺补充一句:“和你成亲。”   蝴蝶扇动翅膀,像是在引诱,鬼使神差地,晏昭宁伸出手,捧住了谢岭渺的脸。   谢岭渺扬起脸,“晏昭宁,你打算做什么?”   晏昭宁:“……”   她松开手,目光发虚:“我能做什么?”   她反应过来,对上谢岭渺的眼神,晏昭宁笑着问:“你以为我打算做什么?”   谢岭渺试探道:“亲我?”   晏昭宁似笑非笑:“堂堂谢少卿,却是个喜欢被鬼亲的?”   谢岭渺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只是她的脸实在是太过于明艳,无形之间,多了几分攻击性。   谢岭渺说:“嗯,我就是这样的人,喜欢被鬼亲,喜欢被你亲。”   晏昭宁瞳孔一缩,急忙后撤。   但晚了。   谢岭渺入侵了她的边界,亲在了她的手背上。   晏昭宁心尖发颤,她以为谢岭渺会做得更过分,谁能想到,谢岭渺只是这样。   她太过于虔诚,仿佛晏昭宁不是鬼,而是她信奉的一位神明。   倘若她要成亲,确实只有这样的人,配和她成亲。   晏昭宁收回手,淡定自若道:“亲得不错。”   晏昭宁没有回吻的打算,但她这位神明素来宽宏大量,赏赐给信徒一个吻,对于她来说,也不算是什么大事。   晏昭宁挑起谢岭渺的下巴,亲在谢岭渺的唇上。   亲完了,她拍拍谢岭渺的肩膀,弯着眼睛道:“神明赐福。”   谢岭渺的眸光微动。   晏昭宁以为她是将她当作了神明。   是这样没错,但她这位信徒,随时都准备冒犯神明,以下犯上。   ……   下午,谢岭渺带着那块令牌,去了商会。   接待她的是商会从前的副手,如今的暂时主事人,陈见微。   晏昭宁在和谢岭渺咬耳朵:“我认得她。”   谢岭渺不露痕迹地点头,陈见微问:“你是为昭宁的事来的吧?”   谢岭渺没有直接出示那块令牌,她问:“陈云生死后,昭宁的安全在你们心中应该是重中之重吧,你们是不是派了人一直在暗中保护她?”   陈见微沮丧道:“保护又有什么用。”   她看向谢岭渺,眼里泪光闪烁:“昭宁不一样还是出事了吗?”   晏昭宁有些意外。   谢岭渺继续问:“你们商会派去的人,全都回来了?”   陈见微摇头:“没有,一个也没有。”   陈见微道:“原本跟在昭宁身边的人,是十日一次来商会回禀,直到昭宁被晏阙送到了庄子上,回禀的时间就从十日变成了一月一次。”   难怪会出现那块令牌,想来是商会的人临死之际,拼命留下来的线索。   谢岭渺明白了,“所以,她们一个月没有回来,你也并没有起疑?”   “是,直到一个月过去,我才知道出事了。”   “跟在昭宁身边的有多少人?”   “十人。”   十人全都被杀死,她们的尸体都被杀手处理了,什么样的杀手会如此整齐划一。   陈见微终于坚持不住,她泪如雨下,捂住脸痛苦道:“我对不起小姐,更对不起昭宁。”   晏昭宁的目光落到陈见微的身上。   陈见微算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可是在她十岁那年,陈见微突然消失了。   她还失落了好久。   如今晏昭宁才明白过来,陈见微当初的消失,应该是娘亲有意将陈见微培养起来。   而陈见微只是在她的面前消失了,却没有在她的生活里消失。   她那日拼尽全力逃跑,但她怎么跑得过那些专业的杀手,可她竟然甩掉了他们。   等到那些杀手再次追上她的时候,杀手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挂了彩。   是商会的人。   是商会的人用性命帮她争取了时间,只可惜,她还是没能活下去。   晏昭宁想到这里,忽然一愣。   她低下头,在谢岭渺耳边道:“谢岭渺,我好像想起,我死之前发生的事情了。”   谢岭渺讶异挑眉,她当即决定回去。   晏昭宁看一眼陈见微,她轻声道:“帮我谢谢微姨吧。”   谢岭渺起身,陈见微跟着起身,她用帕子擦着眼泪,“不好意思,我失礼了。”   谢岭渺看着她,这位谢少卿的眼神很是郑重,她道:“多谢。”   陈见微顿住,她觉得她刚刚好像看见了昭宁,这句话更像是昭宁对她说的。   陈见微其实是相信鬼神的。   可是陈云生死了好几年了,她一次也没见到过陈云生的鬼魂,慢慢的,陈见微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现在,她又觉得,昭宁回来了。   晏昭宁走在前面,谢岭渺跟在后面,她听见陈见微低声问她:“昭宁还年轻,她是不是还能接着活?”   谢岭渺没有回应她。   陈见微看着谢岭渺走出商会的大门,在谢岭渺的身影即将消失的时候,她似乎看见,谢岭渺轻点了一下头。   ……   笔墨纸砚都准备好了。   鬼是不能直接接触到这些东西的,晏昭宁伸手,在笔墨纸砚上一转。   她那边便出现同一套笔墨纸砚,而原本的笔墨纸砚,光泽都暗淡了下去。   晏昭宁将这些东西在一方小桌上摆好。   她提起笔,谢岭渺站在她的身侧,晏昭宁仔细回想那天的情形,她低声道:“那天我跑到半路上,突然电闪雷鸣,下了一场雨,我虽在庄子上住了几个月,却对庄子附近并不熟悉,只一味地往前跑,我跑到了悬崖边上,那些杀手追了上来,他们都蒙着面。   “黑色的面罩,为首的面罩上,似乎有一朵金线钩织的梅花。”   晏昭宁想到这里,将脑海里的那朵梅花画了出来。   这朵梅花不像是寻常梅花,谢岭渺将梅花复刻了下来,交给人,让她们去追查。   晏昭宁支着脑袋,阖着眼。   谢岭渺忙问:“累了?”   晏昭宁闭着眼回答她,声音里也是浓浓的倦怠:“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好累。”   “去榻上休息一会儿吧。”   晏昭宁娇气道:“你抱我过去。”   谢岭渺弯腰将晏昭宁抱了起来,轻手轻脚放到了榻上。   她正要抽身离开的时候,晏昭宁环住她的脖颈,“谢岭渺,等到成亲后,我还不知道要怎么折腾你呢。”   谢岭渺蹭了蹭她的额头,“随便你折腾。”   谢岭渺握住晏昭宁的手腕,将晏昭宁的手腕放进毯子里。   她回到桌边,找出一个小香炉,将随身携带的香放进去,点燃。   看着升起的烟雾,谢岭渺拧紧的眉才松开。   ……   晏昭宁在大理寺醒来的时候已经入夜,她坐起来,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困倦一扫而空。   “醒了?”   晏昭宁看向谢岭渺,谢岭渺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牛乳茶。   升腾起来的热气,模糊了谢岭渺的面容。   晏昭宁心中一动,她现在不想喝牛乳茶,她想亲谢岭渺。 第170章 昭宁(13) 谢岭渺:“你比较重要。”   晏昭宁朝谢岭渺勾勾手指。   谢岭渺乖乖凑近她,这个时候,谢岭渺那张明艳的脸上就不是攻击性了,而是对晏昭宁的顺从。   晏昭宁很是满意,其实她没有那么高的要求,只是希望身边人都哄着她,顺着她罢了。   绕过谢岭渺手中的那杯牛乳茶,晏昭宁对着谢岭渺的脸颊亲了亲。   亲完她忍不住笑,眼睛弯弯的,像是月牙,谢岭渺也跟着她一起笑。   谢岭渺笑着问:“这也算是神明赐福吗?”   晏昭宁点了点她刚刚亲过的地方,眼中带有三分狡黠。   这一次谢岭渺没等她说,就主动向着晏昭宁靠近,一双眼睛灿若琉璃,紧紧盯着她。   晏昭宁:“不是要亲你。”   谢岭渺问:“那是什么?”   看着谢岭渺近在咫尺的脸,晏昭宁的心仿佛被羽毛扫过。   亲一次也是亲,亲两次也是亲。   晏昭宁又亲了谢岭渺一口,她道:“算神明的私心?”   谢岭渺挑眉:“神明独独偏爱我?”   “真会顺杆子往上爬,”晏昭宁唔了一声,含糊不清地应了,“算是吧。”   谢岭渺握住晏昭宁的手,晏昭宁轻眨了下眼睛,不明白谢岭渺打算做什么。   谢岭渺俯首,牛乳茶被她端得稳稳的,她亲得也稳稳的。   亲在晏昭宁的手背上,谢岭渺很是虔诚道:“感谢偏爱。”   晏昭宁嗤了一声,扬扬下巴,“别闹了,牛乳茶都要凉了。”   谢岭渺将牛乳茶递到晏昭宁的面前,笑着说:“凉了可就不好喝了。”   晏昭宁一顿,唇瓣碰到茶杯边缘。   明明鬼和人触碰到的不会是同一杯牛乳茶,晏昭宁此时却觉得,她跟谢岭渺,被这杯牛乳茶连在一起。   好香,牛乳茶的香气和谢岭渺身上的香气混合在一起,往她鼻子里钻。   晏昭宁喝了一口,轻弯着唇,牛乳茶的热气消散后,她现在看谢岭渺看得很清楚。   晏昭宁道:“谢岭渺,你要不要尝一尝?”   “我……”   晏昭宁先发制人:“你不会是要拒绝我吧?”   晏昭宁眼波流转,手抵住谢岭渺的胸口,晏昭宁道:“还是尝一尝吧。”   说完,晏昭宁吻在谢岭渺的唇上,谢岭渺闭了闭眼睛,她尝到了牛乳茶的味道,连同晏昭宁身上的味道一起。   晏昭宁亲完就撤,她只是一时兴起,但似乎某位少卿,被她撩拨得失去了理智,正幽幽盯着她。   那目光炙热滚烫,足以让鬼心惊肉跳。   晏昭宁的直觉告诉她,现在离谢岭渺远一点为好。   她接过那杯牛乳茶,喝了几口,就打发谢岭渺出去。   谢岭渺还没从刚刚的亲吻中彻底回过神,她疑惑地嗯了一声?   晏昭宁:“得到神明的偏爱,神明的私心,神明的赐福,还不够?”   谢岭渺好笑道:“我有得到这么多东西?”   晏昭宁瞥她一眼,哼声道:“少在这里得了便宜还卖乖。”   谢岭渺:“我什么也不会做。”   晏昭宁:“?”   晏昭宁看着谢岭渺,“心思暴露了吧?”   谢岭渺破罐子破摔,“我浑身上下都是坏心思。”   说着这样的话的谢岭渺,离她越来越近了,晏昭宁可以感受到谢岭渺滚烫的气息拂过她的脸侧。   危险危险危险。   但晏昭宁却不想动了,她想看看,谢岭渺到底会做什么?   谢岭渺扣住她的腰了!   谢岭渺跟她肌肤相贴了!   谢岭渺埋首在她的颈窝里蹭了蹭,带着浓浓的眷恋。   一个吻也没有,但晏昭宁已经感受到了谢岭渺对她的依恋与喜欢。   晏昭宁在谢岭渺耳边道:“只能靠这么一会儿。”   谢岭渺:“好。”   过了一会儿,谢岭渺无赖道:“我想靠到天荒地老。”   晏昭宁:“……”   谢岭渺环住她的腰,“一辈子都不跟你分开。”   晏昭宁:“……”   晏昭宁低头去看谢岭渺,从没见过有人耍无赖还这么漂亮的。   “行了,我又没说要跟你分开。”   “是。”   说着“是”的谢岭渺却好像失去了控制,只凭借本能看向她,仿佛秩序外的一瞬间。   谢岭渺看着她,眼神深不见底,“没说要分开,我也想一辈子都跟你在一起。”   晏昭宁笑了:“你这不无理取闹吗?”   她点点谢岭渺的额头,“堂堂谢少卿,在这里无理取闹?”   谢岭渺依旧在她的颈窝里蹭着。   ……   也不知道两人在屋里腻歪了多久,出来的时候,抬头就能看见漫天的星辰。   晏昭宁问:“你说明日会找到那朵金色梅花的主人吗?”   谢岭渺不确定道:“也许?”   晏昭宁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情一样,她偏头看着谢岭渺:“还有你不知道的事情?”   谢岭渺反问:“难道无所不知的不应该是神明?”   晏昭宁:“……”   可恶啊。   晏昭宁换了个话题:“这里的星辰不算是最好的。”   谢岭渺问:“哪里的星辰是最好的?”   晏昭宁被顺毛顺得很高兴,她告诉谢岭渺:“摘星楼啊。”   传闻摘星楼是皇帝为早逝的皇后所建,皇后生前最爱观星,皇帝便下令修建了摘星楼。   摘星楼一共三十三层,是整个京城,乃至整个大夏最高的建筑,鬼斧神工。   站在摘星楼的顶层,漫天星辰仿佛触手可及。   摘星楼从前只有皇帝或是皇帝亲口允许的人可以进入。   去年,皇后给皇帝托梦,说她一个人在摘星楼上孤孤单单。   顶层虽好,却太过冷清,她像是月宫里的嫦娥。   皇后是爱热闹的人,皇帝怎么可能容忍她觉得孤孤单单,冷冷清清。   皇帝当即下令,摘星楼向天下人开放。   从此去摘星楼的人络绎不绝,更有从外地匆匆赶来的游人,只为看一眼摘星楼。   晏昭宁便是摘星楼的常客。   她这人喜欢新鲜的东西,再好的东西,多看几眼便腻了,可摘星楼上的星空,永远让她兴致盎然。   晏昭宁照旧和谢岭渺手牵着手出了大理寺。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出入太多次,晏昭宁觉得那两个门神也没那么可怕了,甚至生出来一点挑衅的心思。   晏昭宁刚按捺住,就听见谢岭渺吩咐车夫去摘星楼。   晏昭宁讶异地看着谢岭渺。   谢岭渺捏了捏她的掌心:“不是说,摘星楼上的星辰,最好吗?”   晏昭宁:“那也不用……”   一刻钟之后。   马车停在摘星楼前。   晏昭宁:“……”   谢岭渺的执行力强得可怕。   晚上的摘星楼灯火通明,站在楼前抬头,仿佛看见了一座琉璃楼,起风了,檐下悬挂着的铜铃发出空灵的响声。   站在这里,仿佛连灵魂都被净化了一遍。   摘星楼晚上是不许进的。   但来人是谢岭渺。   守卫放了谢岭渺进去。   摘星楼内有机关,虽不至于一下到达三十三楼,却也要省下许多脚力。   守卫询问谢岭渺,是否需要启动机关。   谢岭渺摇头:“不用,我自己上去就好。”   守卫退了下去。   晏昭宁故意逗谢岭渺:“那我先去上面等你?”   话音刚落,她的手就被谢岭渺握住了。   晏昭宁歪头,谢岭渺说:“和我一起走。”   晏昭宁眨了眨眼睛,“就算是我和你一起走,我也不会和你一样辛苦的。”   鬼都是用飘的,谢岭渺不知道吗?   谢岭渺分外固执,“但会一起登顶,不是吗?”   这个说法晏昭宁不讨厌,她撇撇嘴,任由谢岭渺牵着她。   说真的,晏昭宁虽然时常来摘星楼,但却是第一次同人手牵着手。   摘星楼的外观灿烂绚丽,里面却是整个大夏最炫目的诗句和画作。   摘星楼的每一层都由京城的画师和诗人共同成就。   东南是画,西北是诗,诗与画相辅相成。   晏昭宁不懂画,诗嘛,也是马马虎虎。   她有意去看谢岭渺,觉得谢岭渺这位探花可能会对这些东西感兴趣。   没想到谢岭渺看也不看,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晏昭宁提醒道:“这可都是名家大作。”   其中一位,连她这个不通诗书的废物都觉得这个名字如雷贯耳。   谢岭渺嗯了一声,很是平淡。   晏昭宁:“?”   晏昭宁:“你不好好欣赏欣赏?”   谢岭渺直接道:“你比较重要。”   晏昭宁:“……”   她强撑着,耳垂却红了个透,晏昭宁不自在地摸摸耳垂。   她故意挑拨离间,“比诗书还重要?”   谢岭渺道:“我的人生里,已经不缺诗书了。”   但她的人生里,还没有晏昭宁。   晏昭宁听懂了谢岭渺的言外之意,耳垂更红了。   她突然想到,晏阙骂她是个诗书不通的废物,可探花却一心一意喜欢她这个废物。   晏昭宁弯了弯眼睛,心里的得意藏也藏不住,她道:“你明日再去一趟侯府吧。”   谢岭渺问:“去提亲?”   晏昭宁摇了摇手指,“不,你去告诉晏阙,你爱死我这个诗书不通的废物了。”   谢岭渺:“……”   谢岭渺沉默了。   晏昭宁不满:“喂?”   她听见谢岭渺笑了一声。   晏昭宁更加不满:“这有什么可笑……”   晏昭宁顿住,谢岭渺仰起脸来,对她露出一个春日般的笑容,说道:“好。” 第171章 昭宁(14) 她会让晏昭宁重新回到人间   晏昭宁磨了磨牙:“谢岭渺,你刚刚是不是引诱我了?”   谢岭渺无辜地看着晏昭宁,她的眼睛和刚才一样亮,“我没有。”   谢岭渺低下头,小声道:“我并不擅长这样的事情。”   晏昭宁盯着谢岭渺的发顶,半信半疑:“是吗?”   “是啊。”仰起脸的谢岭渺又笑了。   晏昭宁的心跳都漏了半拍,谢岭渺真的不擅长这样的事情吗!   到达摘星楼顶楼,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   晏昭宁跟谢岭渺走走停停,时不时说说话——多是晏昭宁在说,谢岭渺认真听着。   晏昭宁站在摘星楼的雕花栏杆边上,呼出一口气:“终于到了,谢岭渺……”   她回头去看谢岭渺。   谢岭渺没有她这么从容,她的呼吸有点凌乱,鬓边垂下来几缕发丝。   晏昭宁笑着将谢岭渺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问道:“累了?”   谢岭渺没有说话,她到达摘星楼顶楼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调整呼吸,而是过来亲晏昭宁。   谢岭渺抱住晏昭宁,也许是她还没有缓过来的缘故。   她亲得又凶又狠,好像猛地一下子夺走了晏昭宁嘴里的所有空气。   晏昭宁环住她的脖颈,配合着谢岭渺加深了这个吻。   亲完。   一人一鬼都有些力竭了。   晏昭宁抬眼去看谢岭渺,谢岭渺将手搭在栏杆上,放眼远眺,红唇轻勾。   晏昭宁一愣,问她:“这么开心?”   谢岭渺嗯了一声,眼中的笑意蔓延开来:“开心。”   晏昭宁手抵住谢岭渺的胸口,谢岭渺低头看了一眼,晏昭宁明知故问:“缓过来了没有?”   谢岭渺挑挑眉。   晏昭宁笑着说:“开心的话,就再多亲一次?”   谢岭渺眸光晃动,“求之不得。”   晏昭宁和谢岭渺亲在一起,身后是触手可及的万千星辰。   那些星星中最亮的一颗,此时早已落在她们的身边。   *   “小姐,你怎么才回来?”   马车刚到谢府门口,早就在门口等着的春湘就下了台阶,快步走到马车前。   谢岭渺道:“去了摘星楼一趟,怎么了?”   春湘松了一口气,她躲开谢岭渺的眼神,低声道:“我这不是担心你吗?”   谢岭渺没有深究,她点了点头:“我下次再有别的行程,会遣人回来告知你一声的。”   “好。”   谢岭渺和晏昭宁并肩走在前面,春湘跟在她们身后。   晏昭宁时不时回过头去看春湘,她突然琢磨出一点旁的意思。   晏昭宁去和谢岭渺咬耳朵:“春湘不会是担心你偷偷跟我成亲去了吧?”   谢岭渺看了晏昭宁一眼,她小声道:“我不是如此不知礼数的人。”   晏昭宁:“……”   这是重点吗?   走在最后的春湘看着谢岭渺的背影,终于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天知道她发现谢岭渺许久没有回来,心里都在想什么。   小姐和晏昭宁去成亲了!   小姐发现,京城容不下她和晏昭宁这对人鬼恋,于是小姐带着晏昭宁远走天涯了!   小姐和晏昭宁……   现在谢岭渺回来了,真是太好了!   ……   第二日,吃过早饭,谢岭渺正在和春湘交代她今日的行程。   春湘点头如捣蒜,忽然发现什么地方不对,春湘抬起头看着谢岭渺:“小姐,你又要去侯府?”   “嗯。”   春湘试探道:“是去查案的吗?”   “不是。”   “小姐,”春湘提醒道:“提亲的东西还没准备好呢。”   谢岭渺:“也不是去提亲的。”   春湘退下的时候还在纳闷,那小姐去做什么。   只有晏昭宁知道,谢岭渺是去做什么的,她忍不住在谢岭渺耳边同谢岭渺说:“我昨天晚上那是玩笑话。”   “我当真了。”   晏昭宁:“……”   她虽受尽宠爱,却没有人连她的玩笑话都如此妥帖地放在心上。   晏昭宁亲亲谢岭渺的脸颊,谢岭渺看向她,晏昭宁环住她的脖颈,“神明的奖励。”   谢岭渺贪心道:“能不能再奖励一次?”   “贪心的信徒会被神明惩罚的。”   谢岭渺眼中似有火光在跳动,无论是奖励还是惩罚,只要是晏昭宁给她的,她都甘之如饴。   晏昭宁一顿,她真是拿谢岭渺没有办法,勾住谢岭渺的下巴,晏昭宁在谢岭渺唇边亲了亲。   ……   谢岭渺只在侯府待了一刻钟就出来了。   晏阙没有去上朝,皇帝体恤他刚刚经历了丧女之痛,特许晏阙在家休息。   但见谢岭渺的是贺兰。   贺兰抱歉道:“实在不巧,侯爷病了,不能起身。”   谢岭渺讶异道:“侯爷病了?”   “是啊,病来如山倒。”   谢岭渺语气认真道:“侯府还需要侯爷撑着,希望侯爷可以保重身体。”   贺兰点点头:“谢少卿的这些话,我会转告给侯爷的。”   谢岭渺将原本要说给晏阙听的话,写在了纸上,“劳烦夫人将这个一并交给侯爷。”   贺兰接过来:“好。”   贺兰送谢岭渺出去的时候,贺兰的侍女正好捧着披风过来,谢岭渺问:“夫人要出去?”   贺兰:“我有些事情要去办。”   一出了府,晏昭宁就忍不住跟谢岭渺说:“她们两个都不对劲。”   谢岭渺若有所思,她道:“你不觉得,贺兰一点儿也不……”   晏昭宁:“一点儿也不喜欢晏阙。”   谢岭渺和晏昭宁相视一笑。   晏昭宁摇着垂下来的小辫子,幸灾乐祸道:“不管晏阙是真病还是假病,看见你的纸条,肯定要被气得吐血。”   谢岭渺无心去管晏阙有没有吐血,她回了大理寺。   刚一进去,就有人告知她,大理寺卿找她。   谢岭渺转道去见了大理寺卿。   大理寺卿背对着她,谢岭渺进去,才看见,大理寺卿身后的那张桌子上,放着她交给下面人的那张梅花图。   “大人。”   大理寺卿回过头,她的眉眼跟谢岭渺一样锐利,她又比谢岭渺年长二十岁,锐利的背后,是洞察人心的眼神。   大理寺卿点了点那张梅花图,“这张图是你交给她们,让她们去查的?”   “是。”   “此图与晏昭宁的案子有关?”   “是,此梅花用金线钩织在一个黑色的面罩上,此人便是凶手。”   饶是已经见过那么多的风风雨雨,听见谢岭渺的这句话的时候,大理寺卿还是眉心一跳。   “你可知……”大理寺卿的声音有些晦涩,开口将她自己也吓了一跳,她继续说:“你可知,金色梅花面罩只有金梅影卫的首领才可以佩戴。”   谢岭渺一顿,她垂眸道:“我不知道。”   谢岭渺还没资格接触到金梅影卫,也许她的母亲知道。   大理寺卿叹了一口气,“而金梅影卫只有六位首领,皇帝身边有三位,剩下的三位,在皇子府与公主府。”   大理寺卿直直看向谢岭渺,“我说这些,你能明白吗?”   谢岭渺仍旧站在大理寺卿面前,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但大理寺卿可以看见,从刚才到现在,谢岭渺没有动一下。   无论是她的站姿,还是她的表情。   这时候,大理寺卿不说话了,谢岭渺才明白,她说完了。   谢岭渺才开口:“您是想告诉我,皇子和公主要杀晏昭宁?”   大理寺卿:“……谢天谢地,你没说陛下要杀晏昭宁。”   谢岭渺开始一个一个排除:“陛下有两位公主,锦玉公主年纪尚小,而嘉妤公主一生下来就被寄予了厚望,锦玉公主与嘉妤公主感情很好,锦玉公主的心思也不在继位上面,那就只剩下二皇子了。”   谢岭渺笃定道:“二皇子杀了晏昭宁。”   大理寺卿:“……”   她跟谢岭渺说这些是为了让谢岭渺排除的吗?   她忍不住问:“假如真的是二皇子杀了晏昭宁,你要如何。”   “大人,”谢岭渺轻轻笑了,“杀人偿命。”   大理寺卿心底一寒。   ……   “谢岭渺,你不会真的要去二皇子府杀了二皇子,给我报仇吧?”   自打谢岭渺从大理寺卿那边出来,晏昭宁就一直在谢岭渺耳边叽叽喳喳。   她急得团团转,可谢岭渺就是无动于衷。   那可是皇子啊,皇子!   “谢岭渺,你说话呀。”   情急之下,晏昭宁直接上手抓住谢岭渺的肩膀,谢岭渺看向她。   一双眼睛,波澜不惊。   在晏昭宁担心的目光下,谢岭渺缓缓开口:“我是有这个打算。”   晏昭宁瞪大了眼睛。   谢岭渺安慰她:“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会想一个万全之策的。”   杀皇子还能全身而退?   晏昭宁不太相信谢岭渺,她定定看着谢岭渺,突然道:“谢岭渺,当鬼一点儿也不好。”   她拉着谢岭渺的手,继续说:“你不要来当鬼。”   谢岭渺淡声道:“放心,不会的。”   她不会当鬼,她只会让晏昭宁重新回到人间。   晏昭宁瞪谢岭渺一眼,骂她:“可我的心怎么还是咚咚咚地在跳呢。”   谢岭渺的手轻轻抚上晏昭宁心口,手掌底下,是晏昭宁跳动的心脏,谢岭渺道:“可能是,太喜欢我了。”   晏昭宁撇撇嘴:“你现在要不要亲我?” 第172章 昭宁(15) “娘子胡闹。”   谢岭渺的目光淡淡扫过晏昭宁的脸。   “我不止想亲你。”   晏昭宁一顿。   谢岭渺已经埋首在她的颈窝里。   和上一次晏昭宁感受到的眷恋明显不同,谢岭渺呼出来的气息都是滚烫的。   晏昭宁低头,对上谢岭渺的眼神。   克制已久的欲念,在这一刻,突然就失控了。   晏昭宁手指蜷缩,心头发烫,忍不住道:“谢岭渺。”   谢岭渺直起身子,悠悠看了晏昭宁一眼,“我什么都不会做的。”   而后抬脚,往自己办公的地方走。   晏昭宁:“……!”   她回过味来,眼睛睁得圆圆的,拉住谢岭渺的手腕,扣住谢岭渺的后颈,狠狠吻了上去。   唇贴合在一起的一瞬间,晏昭宁似乎尝到了铁锈味。   她松开谢岭渺,瞧见谢岭渺的唇上有个小口子,大概是她太用力了,谢岭渺磕到了。   谢岭渺似乎还没发现她唇破了,她只是一味盯着晏昭宁。   谢岭渺微微弯着唇,这样的谢岭渺似乎更加带感了。   晏昭宁心虚地移开目光。   谢岭渺笑着问:“怎么了?”   晏昭宁看着这样的谢岭渺,她似乎大概不会去杀皇子了。   但她可能会对自己做点什么!   晏昭宁后退一步,虚空点点谢岭渺的唇,在谢岭渺不明所以的时候,晏昭宁道:“这里破了。”   她的声音很轻,尾音像是带着钩子,刮蹭着谢岭渺的心。   谢岭渺白皙的指尖蹭过自己红艳的唇,指腹染上一抹鲜艳的红色。   晏昭宁看得心痒难耐,总觉得谢岭渺这双如玉的手,应该用来做点别的什么。   谢岭渺道:“不妨事。”   坏了,谢岭渺又开始冷静了。   谢岭渺话音刚落,就又被晏昭宁亲了。   唇瓣上酥酥麻麻的,谢岭渺垂眸,她第一次说:“晏昭宁,别再亲我了。”   晏昭宁蛮横不讲理:“偏要亲你。”   即便谢岭渺要对她做什么,晏昭宁也认了,反正谢岭渺不能有任何要去杀二皇子的念头。   要杀也应该她去杀。   她是鬼,悄无声息地就将二皇子杀掉了。   晏昭宁正想到这里,谢岭渺忽然抬起头,眸光晦暗不明。   吓得晏昭宁连连后退,心想,幸好这里还是大理寺。   谢岭渺垂眸,忍耐着,走进自己办公的地方。   有人来问,金色梅花还要不要查。   谢岭渺:“继续查。”   那人迟疑:“大人那边……”   谢岭渺翻开手边的案卷,头也不抬:“我已经跟大人说好了。”   “是……”   那人还不离开,只是盯着谢岭渺的脸,“少卿您……”   谢岭渺抿了抿唇,唇上的口子仿佛又裂开了,她平静道:“娘子胡闹。”   那人震惊:“少卿成亲了?”   “还没有,”谢岭渺看向她,轻轻一笑:“等我成亲的时候,请你来喝一杯水酒。”   那人由衷地为谢岭渺开心:“多谢少卿,那我就提前祝少卿与娘子长长久久了。”   皇帝与皇后就同是女子,因此在大夏,女子与女子成亲,算不得有多特别。   谢岭渺:“多谢。”   谢岭渺和那人说话的时候,晏昭宁一直在边上听着,等到那人离开,她才凑到谢岭渺面前。   影子罩下来,谢岭渺抬起头,晏昭宁正托着腮,好整以暇地打量着谢岭渺。   谢岭渺任由她打量。   晏昭宁指了指自己:“娘子胡闹?”   谢岭渺幻视晏昭宁的手是猫爪,只要她一开口,无论她说什么,晏昭宁都会一爪子挥上来。   既然说什么都会被抓的话……   谢岭渺弯了弯眼睛:“娘子。”   晏昭宁:“……”   完全挑衅啊。   “谢岭渺,”晏昭宁眼尾上挑,饶有兴致道:“你不是说你不是不知礼数的人吗?还没成亲呢,就叫我娘子,合乎礼数吗?”   谢岭渺眼睛依旧弯着,“迟早的事情。”   晏昭宁:“……”   她跺了跺脚,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   ……   一上了马车,晏昭宁就松开了谢岭渺的手,等到谢岭渺坐下,她才施施然坐下——坐在谢岭渺的对面。   谢岭渺是看着晏昭宁坐下的,她问:“怎么不过来坐?”   晏昭宁哼了一声,“我坐这里就挺好的。”   谢岭渺不再勉强。   晏昭宁如今同谢岭渺分开,才发现,她之前一直和谢岭渺黏在一起。   谢岭渺还没有跟她互通心意的时候,她们就黏在一起了!   晏昭宁去看谢岭渺,谢岭渺淡定自若,她不跟她坐在一起,并没有对谢岭渺造成任何影响。   晏昭宁故意发出响声。   谢岭渺看向她,温柔体贴地问:“怎么了?”   晏昭宁撇嘴踢踢谢岭渺的腿,“谢岭渺,你娘子不跟你坐在一起,你也习惯?”   谢岭渺认真想了一会儿,晏昭宁盯着谢岭渺,恨不得连谢岭渺眉毛的动向都掌握住。   谢岭渺垂下眼帘,“是不太习惯。”   “既然你都这样说了,”晏昭宁伸了个懒腰,懒洋洋道:“其实我一只鬼在这里,也挺冷清。”   她话音刚落,谢岭渺便坐了过来,谢岭渺身上的香气先是涌到她的鼻尖,之后蔓延开来,仿佛从四面八方将她围住。   晏昭宁却并不反感,反而很喜欢。   晏昭宁托着下巴盈盈一笑:“这么着急啊?”   “嗯。”   谢岭渺拥住她,额头抵着她的肩头,“很着急。”   晏昭宁试着推了一下没推动,哼了声,任由谢岭渺去了,裙摆底下的脚尖悄悄勾了起来。   ……   路过云香楼,晏昭宁弯着唇:“谢岭渺你不觉得我脸上差点什么东西吗?”   谢岭渺盯着她看,看得格外认真,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久到晏昭宁觉得,即便谢岭渺偏过头,谢岭渺的眼前还是会有她的影子。   谢岭渺思索道:“是缺了点什么。”   晏昭宁来了兴致,“缺什么?”   谢岭渺的指尖点在晏昭宁的唇上,因为微微用力,她的指腹往里陷。   晏昭宁看着她,水光潋滟。   “缺点口脂。”   话音刚落,谢岭渺就撩开车帘,吩咐车夫:“掉头,去云香楼。”   “是。”   云香楼里的伙计都是认识谢岭渺的。   谢家如今可是她们云香楼最大的客户,从前最大的客户自然是晏昭宁了,只可惜……   那么美丽的人,就如同枝头上的花突然掉落,碾进泥里,无声无息地逝去了。   云香楼的掌柜迎了上来,“谢小姐怎么亲自来了,要什么让府里的人过来说一声就是了。”   这可是大客户,她得好好抓住。   “恰好路过,就进来看看。”   掌柜看出谢岭渺的心思,“那谢小姐随便看看,我就不在这里打扰谢小姐了。”   谢岭渺点头。   晏昭宁贴着谢岭渺:“我每次来云香楼,都觉得云香楼的掌柜都快成精了。”   谢岭渺含笑看着她,随手拿起一盒香粉。   晏昭宁凑过来闻了闻,“雨后桂花的香气。”   桂花闻起来并不甜腻,反而有一丝冷冽。   谢岭渺问:“喜欢吗?”   晏昭宁看着谢岭渺修长的手指握着那盒香粉,用力的时候,手背还会透出青筋。   好想让谢岭渺把这楼里的东西都握一遍啊。   “晏昭宁?”   晏昭宁对上谢岭渺的眼神,她骤然回过神,脸隐隐发烫,“谢岭渺,你不选一选吗?”   “我不喜欢这些。”   谢岭渺的脸不曾上妆,却依旧让人惊艳。   晏昭宁故意道:“那到了我们成亲那日,总是要上妆的,你也不喜欢?”   谢岭渺眼睫微颤,暴露出了她的心思。   晏昭宁趁热打铁:“去试一试?”   谢岭渺妥协了:“先从什么试起?”   晏昭宁将谢岭渺拉到口脂面前。   云香楼的口脂新出了十二花神系列,十二盒都装在精美的盒子里,看着倒是不俗。   底下都是云香楼供客人适用的。   晏昭宁眼神示意。   谢岭渺拿起一盒,蘸取之后在下面那片唇瓣上缓缓抹开,避开了那道小口子。   晏昭宁摇头:“太淡。”   谢岭渺转而拿起另外一盒,就在她准备蘸取的时候,晏昭宁心思一动,握住了谢岭渺的手腕。   晏昭宁的手从谢岭渺的手腕滑动到谢岭渺的指尖,轻轻蹭了蹭她刚刚蘸取口脂的地方,再收回来握住谢岭渺的手腕。   谢岭渺目光微微晃动:“你……”   晏昭宁无辜道:“我只是怕你涂偏了。”   谢岭渺无论如何,也很难苛责晏昭宁,即便她被晏昭宁撩拨得快要失去理智。   余下的口脂,都是晏昭宁握着谢岭渺的手抹开的。   近在咫尺的晏昭宁眉眼认真,而晏昭宁的手指正同她的手腕紧紧贴在一起。   谢岭渺心思不由得重了几分。   她转而拉住晏昭宁的手,对掌柜说:“十二花神系列,我都要了。”   掌柜眼睛都快笑没了,“是,谢小姐,我马上安排人送去谢府。”   “有劳。”   谢岭渺拉着晏昭宁上了马车,沉声道:“回府。”   车夫得了令,挥舞马鞭。   晏昭宁还在发懵呢。   车夫将马车停在谢府后门,谢岭渺弯腰将晏昭宁抱了进去。   一路进了谢岭渺的房间。   谢岭渺刚从晏昭宁放到床上,云香楼的口脂就到了。   等到谢岭渺取了口脂,再走回来的时候,晏昭宁眉眼带笑地看着她。   她勾勾手指,谢岭渺就到了她的面前,谢岭渺半跪在脚踏上,目不转睛地看着晏昭宁。   晏昭宁眼波流转,同谢岭渺耳语:“谢岭渺,你现在还不会对我做什么吗?” 第173章 昭宁(16) 采鬼补人   谢岭渺侧过脸,垂落下来的发丝轻轻扫过晏昭宁的脸,有点痒,又有点让人心动。   谢岭渺的眸光火热滚烫,起起伏伏,最后变得平静,她问:“不会后悔?”   晏昭宁笑了。   她蛮横地拽住谢岭渺的领口,一用力,谢岭渺便被她拽到了床边。   晏昭宁眉眼弯弯:“我看起来像是会后悔的人吗?”   她的指尖沿着谢岭渺精致的锁骨,一点一点往上挪,划过谢岭渺白皙的脖颈,红润的唇,再到谢岭渺的眉骨。   那道弯眉被晏昭宁有意无意地抹过,晏昭宁可以感受到谢岭渺浑身绷紧。   谢岭渺从来就不是瘦弱的文人,她犹如一只豹子抓住了晏昭宁的手。   晏昭宁笑意盈盈:“忍不住了?”   谢岭渺喉间滚动,她垂下眼帘,正要去亲晏昭宁的时候,被晏昭宁的脚尖抵住肩头,推了下去。   床边铺着地毯,谢岭渺的头发更乱了,垂下来恰好遮住她的眉眼,让人看不清她具体的表情。   晏昭宁踢完就收回了脚,“现在晚了哦。”   下一刻,她的脚踝被谢岭渺扣住。   掌心火热,但死死盯着她,攀附而上的谢岭渺,在晏昭宁眼里看来,很像是冰冷粘腻的蛇。   现在这条蛇已经彻底缠住了她。   谢岭渺低头,在晏昭宁的脖颈上亲了亲,“不晚,什么时候都不晚。”   晏昭宁好笑道:“甩不掉了?”   谢岭渺没说话,只是放在她腿上的手越发收紧了,透露出来的意思跟谢岭渺的眼神一样——   凶狠,变态,极致占有。   “早知道你是这样的谢探花,我也朝你扔帕子了。”   谢岭渺笑了一声,意味不明,她的半张脸隐在黑暗里,哪有在大理寺衣冠楚楚,一脸正义的样子。   哦,晏昭宁往谢岭渺身上扫了一眼,谢岭渺还穿着官服呢。   谢岭渺要穿着官服同她……   不知道为什么,晏昭宁心上一烫,谢岭渺又来亲她。   谢岭渺一面亲她,一面捏住她的小腿,一面还在解开官服。   晏昭宁看着她白皙修长的手指,不合时宜地想,谢岭渺这双手干什么,似乎都特别有意思。   “专心点。”   谢岭渺有点不满,她皱了皱眉,捏了捏晏昭宁的脸。   “你会么你,就让我专心一点。”晏昭宁呛她。   谢岭渺看向晏昭宁,肯定地答:“我会。”   晏昭宁一顿,她勾了勾唇,“所以,谢少卿半夜挑灯夜读,都在读些什么书?”   表面看上去一本正经,但其实……   谢岭渺认真道:“我是要娶娘子的人,自然要早做准备。”   晏昭宁:“……”𝔁 ℤℱ   她忍不住道:“准备得有点过头了吧。”   晏昭宁说不上紧张,甚至还有一丝兴奋。   她向来喜欢新鲜的东西,但……   晏昭宁收紧手,难耐地在谢岭渺的手背上掐了掐。   谢岭渺轻了许多,晏昭宁眉眼舒展,呜咽逐渐化成了甜腻的轻哼。   谢岭渺目光一沉,手下跟着重了起来。   晏昭宁急急睁开眼睛,朝谢岭渺看来,她的眼里都是对谢岭渺的的羞恼埋怨,可偏偏她现在眸光潋滟,眼含春光。   似一阵春风拂过谢岭渺的脸,谢岭渺不由自主地,又重了几分。   晏昭宁:“……”   她忍不住唤:“谢岭渺……”   谢岭渺痴迷道:“很漂亮。”   晏昭宁如今的样子,是真的很漂亮。   房里只余下喘息。   ……   晏昭宁踹了谢岭渺一脚,忽然瞪大了眼睛,“这个怎么会在你手里?”   谢岭渺手中拿着一条手帕。   就是她在茶楼上看谢岭渺游街时不小心飘下去的那条手帕。   当时罩在谢岭渺脸上之后,晏昭宁就心虚地关上了窗户,因此她没看见,谢岭渺将手帕取了下来,叠好,放进了袖子里。   晏昭宁呵呵两声,“谢少卿还真是长情啊。”   她转念一想,突然变脸,凶巴巴道:“不会所有向着你丢来的东西,你都照单全收了吧。”   “只有这一条。”   “这还差不多。”   不对。   谢岭渺这个时候把手帕拿出来干什么。   “谢岭渺你……”   气得晏昭宁说不出来话,脸上又红又臊。   那是盖在谢岭渺脸上的东西,如今却……   晏昭宁骂道:“那我干脆坐你脸上好了?”   她到底不知道这些,谢岭渺眼睛一亮。   晏昭宁咬了咬唇,脚抵住谢岭渺的肩头,阻止谢岭渺朝着她靠近,“我累了,要睡了。”   谢岭渺道:“好。”   晏昭宁又道:“我明日也很累。”   谢岭渺道:“好。”   晏昭宁得寸进尺:“我后日……”   谢岭渺眸光幽深,“昭宁,我只勉强忍得了两日。”   晏昭宁:“……”   两日?   还是勉强!   晏昭宁脸上表情很是精彩,她最后似笑非笑道:“谢少卿还真是如狼似虎啊。”   谢岭渺但笑不语。   ……   晏昭宁动了动,大概因为她现在是鬼,尽管昨天晚上被谢岭渺吃了好几次,晏昭宁却并不觉得很累。   但她还是不想动。   相反,谢岭渺神采奕奕,光彩照人。   晏昭宁酸溜溜道:“谢岭渺,你是不是采鬼补人了?”   谢岭渺忍俊不禁。   晏昭宁:“笑什么!”   谢岭渺正在穿官服,闻言快步走到晏昭宁身边,亲了亲晏昭宁的眉眼。   晏昭宁唔了一声,还是觉得烦,但心里又有点甜。   谢岭渺问:“今日不去大理寺?”   晏昭宁:“我不想动。”   谢岭渺弯着眼睛:“我抱你。”   “谢岭渺,旁人可都是看不见我的,你要是抱着我,不怕旁人说你是疯子?”   几乎是晏昭宁话音刚落,谢岭渺就道:“不怕。”   晏昭宁看着她。   谢岭渺继续说:“难道我不是幸福的吗?”   晏昭宁一顿。   谢岭渺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原来阴阳眼是为了看见娘子。”   晏昭宁这一次不止心头滚烫,好像连鼻子都忍不住发酸。   她眨了眨眼睛,强撑着道:“是,有我这样的娘子,你就偷着乐吧。”   谢岭渺勾了勾唇,作势要将晏昭宁抱起来。   晏昭宁从谢岭渺的面前飘了过去。   谢岭渺:“嗯?”   晏昭宁提着裙摆,回头看她,“我的娘子不能看着很傻。”   谢岭渺失笑。   晏昭宁接着说:“传出去我声名扫地怎么办?”   “是。”   谢岭渺附和她,上前一步,牵住晏昭宁的手。   ……   两人刚进入大理寺,昨日谢岭渺派出去盯着贺兰的人就回来了。   谢岭渺问:“如何?”   “属下一路跟着她,瞧见她坐马车出了城,到了城外的一处花园,我向周围人打听了,那处花园叫做兰园,里面种的都是兰花。”   “谁是兰园的主人?”   “陈云生。”   晏昭宁震惊不已:“怎么会是我娘?”   谢岭渺面前的人听不见晏昭宁的话,谢岭渺悄悄握住晏昭宁的手,她继续问:“兰园里还有什么人?”   “一名老仆,一位二十岁左右的女子,属下听见那个女子叫贺兰娘亲,贺兰在兰园待了一夜,今天早上才回去。”   谢岭渺微微颔首,“做得好,先下去吧。”   谢岭渺看向晏昭宁,晏昭宁呢喃道:“贺兰竟然有一个女儿,她的女儿为什么在我娘亲的园子里。”   谢岭渺也有些意外,她沉思道:“也许我们是时候去见一见贺兰了。”   一刻钟之后。   贺兰自己来了大理寺。   她是来找谢岭渺的。   “夫人请坐。”   贺兰看起来有些焦躁,一直坐立不安,谢岭渺故意隐忍着没问,就是在等着贺兰自己开口。   终于,贺兰道:“谢少卿,听侯爷说,你要娶昭宁?”   “是。”   贺兰站了起来,盯着谢岭渺问:“谢少卿是认真的?”   谢岭渺郑重道:“夫人,我不在这样的事情上开玩笑。”   看着谢岭渺严肃的脸,贺兰明白了,她坐了下来,叹了一口气,“要是昭宁还活着就好了。”   “夫人认识陈云生吧。”   贺兰心头一跳。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谢岭渺笑了笑,比起方才神情肃穆的她,如今的谢岭渺更让人看不清。   “夫人今日来大理寺,不就是为了试探我可不可靠吗,结果如何?”   贺兰心脏一紧,她握紧手中的手帕,下定决心道:“既然你都看出来了,我就不隐瞒了,没错,我是认识陈云生,我二十年前就认识他了。”   二十年前。   贺兰与晏阙两情相悦,贺兰只等着晏阙来娶自己,可没想到,却听见了晏阙要娶陈云生的消息。   贺兰悲痛不已,又见不到晏阙,险些要寻死,直到三日后,晏阙来见她。   “他说陈云生相中了他,陈云生的姐姐以十万两黄金跟他的父母做交换,只为让陈云生跟他成亲,他说他已有心爱之人,可陈云生就是要嫁给他,他拗不过他的父母,只能这样,他说等到他继承爵位,他就风光将我娶进门。”   晏昭宁听得直皱眉,“她不会相信了吧?”   “我不相信他,我恨他,也恨横刀夺爱的陈云生。”   从此之后,晏阙几乎再没来过,贺兰却有了身孕,她不知道给晏阙递了多少消息,晏阙都没来。   那日她临产前夕,外出滑倒,性命危在旦夕,幸好一辆马车经过。   马车上的好心夫人救了她。   她永远记得那时的情形。   她难产之际,只有这位与她素不相识的夫人陪在她的身边。   好心夫人紧紧握住她的手,擦着她额头上的汗,一遍又一遍柔声告诉她,会没事的,会没事的。   终于,母女平安。   好心夫人抱着她的女儿,抵着她的额头说:“太好了。”   好心夫人替贺兰出了所有费用,又看她无处可去,于是将她安排住进了兰园。   晏昭宁怔怔:“这个好心的夫人,是我娘……”   “我们成为了至交好友,她时常来兰园看我,哄我的女儿,还带了她的女儿来兰园,那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贺兰的语气透露出怀念。   贺兰话锋一转,多了几分手足无措:“我我不知道她是陈云生,这么好的人,居然是陈云生,我意识到晏阙可能欺骗了我,也欺骗了陈云生。”   谢岭渺一直静静听着,直到现在,她才问:“你可以一直和你的女儿在兰园住下去,为什么要和晏阙成亲呢?”   贺兰的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我得知道是谁杀了陈云生啊,我得给她报仇。”   ……   晏昭宁沉默着,谢岭渺也不催她,耐心等着她开口。   晏昭宁攥紧拳:“晏阙这个混账东西。”   谢岭渺看着她,柔声道:“骂出来了,舒服一些了吗?”   “没有!”晏昭宁恶狠狠道:“我要把晏阙千刀万剐!”   谢岭渺握住她的手,“好,我和你一起,把晏阙,千刀万剐。”   晏昭宁看向她与谢岭渺牵在一起的手,忽然眨了一下眼睛。   哪怕前面是地狱,谢岭渺也会跟着她一起去吧。 第174章 昭宁(17) 冥婚   三日后。   谢词回来了。   晏昭宁瞪大眼睛,她扯扯谢岭渺的袖子,低声问:“你娘回来了,你怎么不告诉我?”   谢岭渺:“我也才知道。”   晏昭宁:“……”   春湘对谢岭渺的突然开口已经习以为常,她淡定地继续说:“夫人说了,小姐若是回来,可以先去更衣。”   谢岭渺点点头:“知道了。”   需要更衣的根本不是谢岭渺,而是——   谢岭渺的房间里已经变得乱糟糟了。   谢岭渺举着一件绿色襦裙,另一只手里是与这套襦裙相配的首饰。   晏昭宁看了半天,最后摇头:“不行不行,这套不行。”   她点点放衣服的柜子,挽着谢岭渺手臂,娇嗔道:“再换一套。”   谢岭渺看了晏昭宁一眼,晏昭宁仰着脸看她。   谢岭渺抿了抿唇,悄悄咬了咬牙槽,娘子太可爱怎么办?   谢岭渺找出另外一套,这套是粉色的,晏昭宁一上身,便衬得她娇憨动人。   晏昭宁在谢岭渺眼前转了一圈,“怎么样?”   谢岭渺说:“挺好的。”   晏昭宁穿什么都很好看。   晏昭宁凑到谢岭渺面前,拿谢岭渺的眼睛当镜子。   看来看去,她对自己的这张脸都很满意,至于衣服嘛……   晏昭宁皱了皱眉,谢岭渺拉住她的手,轻声道:“已经很好了。”   晏昭宁嘟囔道:“可那毕竟是你的娘亲啊。”   晏昭宁的手拨弄着飘带,“要是你去见我娘亲,是不是也会这样?”   那日贺兰来之后,晏昭宁带谢岭渺去了她娘亲的墓地。   墓地周围种满了陈云生最喜欢的兰花,都是晏昭宁精挑细选的品种,保证让她娘亲一年四季都可以看见兰花开放。   晏昭宁就只是带着谢岭渺静静地站在墓地前,什么也没说。   谢岭渺给陈云生上了香,烧了纸钱,还给陈云生磕了头。   那个时候,谢岭渺确实在想,她应该好好准备准备。   谢岭渺嗯了一声。   晏昭宁眉毛飞起:“就是说嘛。”   她还是对自己现在这身不太满意。   “可是晏昭宁……”   “嗯?”   晏昭宁看向谢岭渺,谢岭渺眉眼带笑:“我娘亲没有阴阳眼。”   晏昭宁:“……”   晏昭宁气恼道:“你怎么不早说?”   非要等到她忙前忙后,不知道把衣服换了多少套之后再说?   晏昭宁满脸狐疑,“谢岭渺你故意的?”   故意不告诉她,为的就是看她多换几套衣服?   谢岭渺确实干得出来这样的事情。   谢岭渺捏捏晏昭宁的掌心,勾着唇说:“我只是记性不好。”   晏昭宁脸上的狐疑逐渐变成确认,什么眉眼带笑,分明就是狡黠的狐狸得逞了之后在得意。   晏昭宁:“你就是故意的!”   “昭宁,”谢岭渺温声道:“我们成亲也是要这样的。”   晏昭宁:“……”   她羞红了脸,踢了谢岭渺一下,庸自飘在前面,快要出门的时候回过头,还有些生气:“还不快跟上。”   谢岭渺笑着问:“不换了?”   晏昭宁恶狠狠瞪她一眼。   谢岭渺连忙跟上。   *   晏昭宁是见过谢词的。   她从前总跟着陈云生出去参加贵女们的宴会。   那日嘉妤公主的生辰宴,皇帝亲临公主府,陪伴在皇帝身边的,除了近身的女官之外,就是谢词。   谢词站在皇帝身旁,庄严肃穆,不苟言笑。   晏昭宁当时和陈云生偷偷说,不愧是谢岭渺的娘亲,和谢岭渺的性子一模一样。   陈云生手里握着一把团扇,当即拍了拍她的手背,让她不要胡说。   晏昭宁哼了一声。   陈云生小声跟她说,我们母女两个就不是一样的性子。   晏昭宁笑,她凑到陈云生耳边告诉陈云生,她们母女都很漂亮啊。   陈云生捂嘴轻笑。   这一幕仿佛还在眼前,可是已经过去许久了。   谢词大约是匆匆赶回来的,眉眼间带着一丝疲惫。   她看向谢岭渺,漫不经心道:“事情我都已经听说了,要不是春湘,你都不打算知会我一声?”   谢岭渺垂眸站在谢词跟前,“我心里有数。”   晏昭宁想,谢岭渺肯定要被她娘亲骂了。   没想到谢词道:“你心里有数就好。”   晏昭宁:“?”   就这样吗?   谢岭渺的娘亲会不会太洒脱了一点。   谢词道:“你如今都是要成亲的人了……”   晏昭宁默默补充,还是和鬼成亲。   谢词身边的一个人端着托盘走到谢岭渺面前,托盘里面放着两把钥匙,谢词道:“一把是临芳园的钥匙,一把是我私库的钥匙,我看过提亲的单子了,不够,从我私库取些当添头。”   谢岭渺从托盘里拿起那两把钥匙:“是。”   “就这样吧。”谢词摆摆手。   春湘忍不住出声,“夫人,真的就这样吗?”   谢词看这小丫头一眼,终于笑了笑,“是啊,不然还要怎么样,又不是我成亲。”   春湘:“……”   晏昭宁:“……”   谢岭渺淡定问:“母亲可还要进宫?”   谢词换了个姿势,有点懒洋洋的,“陛下是在宫里等我,我日夜兼程回来,总要再歇一歇吧。”   谢岭渺挑了挑眉。   “还有一件事,”谢岭渺看着谢词,谢词不满道:“只请余婆婆做见证吗,我怎么办,我好歹是你娘亲哦。”   谢岭渺竟然一时词穷,没想到这个世界的母亲的性子会是这样的。   沉稳中又带着一丝俏皮,却让谢岭渺觉得很亲切。   谢岭渺笑着道:“您当然是要跟余婆婆一起见证了。”   谢词这才算满意。   ……   临近中秋,却出了一件离奇的事情。   大理寺少卿谢岭渺要娶侯府之女晏昭宁。   这本来也没什么新奇的,离奇就离奇在晏昭宁已经死了。   这是一桩冥婚。   谢岭渺胡闹,谢词也不拦着她,谢岭渺上奏,她也跟着上奏。   不成想皇帝竟然同意了这件离奇的事情,还下了圣旨到侯府。   晏阙接到圣旨的时候脸色铁青,他看向站在他面前一脸淡定的谢词,气急败坏道:“疯了疯了,你们谢家都疯了。”   谢词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她朝贺兰颔首:“到时候请侯爷与夫人一定要到场观礼。”   贺兰自然是答应了。   晏阙一甩袖子,厉声道:“本侯绝不会去。”   谢词一改刚才的和善,眼神犀利地看着晏阙:“圣旨都下了,晏侯爷你莫非是想……”   谢词与晏阙都是朝堂上的老狐狸,有些话不需要说得太明白,晏阙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可担不起抗旨不遵这个罪名。   谢词戏谑道:“晏侯爷以为呢?”   晏阙怒气冲冲看着谢词,咬牙切齿:“本侯一定到场观礼。”   谢词满意了,“那我就先走了。”   “侯爷,真是好啊。”   晏阙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贺兰,她眉开眼笑,好像真的很高兴。   “侯爷,昭宁就要成婚了,我得好好准备准备,侯爷你不准备吗?”   贺兰看着晏阙,晏阙最喜欢的就是贺兰这张脸,巴掌大的脸上,黑色的瞳仁仿佛上好的珍珠。   可现在这双眼睛,竟然有了些非人感。   晏阙不寒而栗,浑身发麻。   疯了疯了,一个两个都疯了。   ……   中秋。   离皇帝给出的破案期限还剩下两日。   喜轿从侯府出发,谢岭渺骑在马上,意气风发。   喜乐声这一路上都没停过,但知道真相的人都觉得这喜乐声越听越阴森。   新人成亲一般是在黄昏,随着最后一缕阳光消失,整个长街陷入黑暗,而喜轿还在前行。   轿子的颜色愈加红了,而街道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雾。   队伍走在雾气中,谁知道这轿子是从侯府来的,还是从地府来的。   有风掀起轿帘一角,有人大着胆子往轿子里看,瞧见的居然是一个纸人。   那人被吓得魂飞魄散,谢岭渺冷冷朝他看来,他连忙缩着脖子装鹌鹑。   到了谢府,谢岭渺翻身下马,走到轿子前,伸出手,“娘子,到了。”   一双白皙的手搭到谢岭渺的手腕上,下轿的时候,身体却分外僵硬,给人一种纸人活过来了的错觉。   正厅。   晏阙与贺兰,谢岭渺父亲的牌位与谢词,以及陈云生的牌位都在上首。   有人高声喊——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妻妻对拜。”   晏阙眼珠子都快落下来了,他攥紧手,连指甲在手背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红痕也浑然不觉。   怎么会……晏昭宁不是死了吗?   跟谢岭渺拜堂的分明是个活人,谢岭渺那么喜欢晏昭宁,愿意跟旁的人拜堂?   晏阙眼前有点模糊了,周围宾客的声音仿佛都已经离晏阙远去。   他听见有人一声一声唤他爹爹。   “爹爹,爹爹……”   晏阙努力瞪大了眼睛,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晏昭宁活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正对他莞尔一笑:“爹爹,多日不见,你想我吗?”   晏阙尖叫一声,恨不得马上晕死过去。   另外一边也传来一声尖叫,晏阙浑浑噩噩看过去,看见了狼狈朝着这边奔逃过来的二皇子。   晏昭宁拍拍手,勾着唇恶劣道:“人都到齐了,早点去死吧,我还赶着去喝合卺酒呢。” 第175章 昭宁(完) “晏昭宁,我们要成亲了。”(正文完)   “你到底是人还是鬼?”   晏昭宁笑意盈盈:“爹爹,你希望我是人,还是鬼啊?”   晏昭宁每说一句话,就离晏阙近一步。   昔日的女儿如今成了索命的厉鬼,晏阙虽然还能勉强保持镇定,但其实他双腿发软,后背已经被汗浸透。   晏阙杀过那么多人,照理来说,他是不怕鬼的。   可眼前是他的女儿,二皇子说要杀她,是晏阙亲口同意的。   他也并非对这个女儿没有感情,恨就恨在,晏昭宁是陈云生的女儿。   只要陈云生还活着,只要晏昭宁还活着,晏阙就永远没办法得到陈家的商会。   晏阙想到这里,底气足了些,他恶狠狠道:“都是因为你娘!”   比起晏昭宁这个死过的人来说,此时此刻,晏阙更像鬼,贪心不足杀妻杀女的恶鬼。   晏昭宁轻笑一声,“晏阙,谎话说着说着就成真的了?当初是你们侯府想要我娘亲商会的钱来填补侯府的窟窿,你蓄意勾引我娘亲,你还怪我娘亲!”   晏阙如遭雷劈,“你是怎么知道的?”   晏昭宁不以为意:“这些很难查吗?”   自从皇帝将晏昭宁的案子交给谢岭渺,谢岭渺就分了三条线让人去追查。   第一条线是陈云生和她背后的商会。   第二条线是晏昭宁,第三条线是贺兰。   三条线汇总,就可以得到这些。   当年晏阙故意靠近陈云生,为的就是得到陈云生的商会。   而二皇子想要争储,争储除了需要势力,也需要财力。   晏阙是他最好的人选。   比起二皇子,晏阙更加可恶。   “晏阙,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贺兰在晏昭宁的身后出现,晏阙愣住,“你怎么会……”   “我怎么会跟昭宁站在一起?”贺兰讥讽道:“晏阙,要不是陈云生,我早就已经死了,你凭什么觉得你那么多年都对我不管不顾,你一跑回来,我还会喜欢你?”   “我我,”晏阙指着自己,“我有很多不得已啊,兰儿你是知道的啊。”   贺兰冷着脸,绝情道:“我不知道。”   “你……”   晏阙的眼里逐渐浮现出愤怒,这些本该都是受他掌控的女子,如今却一个两个都跳出了他的掌控。   他不喜欢这种脱力感。   晏昭宁厉声问:“晏阙,你是怎么杀了我娘亲的?”   “我?”晏阙的眼神里透露出一股狠厉与得意,“你娘亲太傻了,她居然看不出来我不爱她,我只是为了她的商会,我送她兰花,又送她食补的药方,她应该谢谢我。”   晏昭宁不敢相信,这就是她的父亲。   他这样对待的不是与他有深仇大恨的仇人,而是她的母亲。   “你这个禽兽。”   “是,那又怎么样,你死了,你娘也死了,阎王还能管人间的事情?”   晏昭宁轻眨了一下眼,晏阙以为是被他说中了,却没想到胸口突然一凉,接着传来剧痛。   晏阙低下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晏昭宁拿着一把匕首,现在那把匕首已经刺入他的胸口。   “晏昭宁,你居然弑父。”   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血从晏阙的嘴里涌出来。   站在晏昭宁身后的谢岭渺握住晏昭宁的手,匕首更加深入,“我杀的,就不算是弑父。”   贺兰也握住了这把匕首,“你下去跟阎王说,你被娘子杀了吧。”   晏阙想说什么,身子却软倒下去,他瞪着眼睛,死不瞑目。   晏昭宁慢条斯理地擦着匕首,三个人同时看向二皇子。   二皇子脸色惨白,哆嗦着手指着晏昭宁:“你到底是人还是鬼?”   他跟晏阙不一样,他是见过晏昭宁的尸体的,晏昭宁死了,绝对不可能再活过来。   可眼前的晏昭宁,到底是怎么回事?   晏昭宁勾了勾唇:“你猜。”   ……   晏昭宁没想到自己还能活过来。   她还记得成亲的前一日,她问谢岭渺:“要跟一只鬼成亲,以后会不会后悔?”   谢岭渺握着她的手,轻轻在她虎口上摩挲,“跟你成亲,我永远不会后悔。”   晏昭宁抵着谢岭渺的胸口,亲了亲谢岭渺,后面一发不可收拾。   等到她醒来的时候,谢岭渺已经换好喜服了。   在晨光间,穿着喜服的谢岭渺笑着看着她,谢岭渺眉眼弯弯,见她醒了,向她凑了过来。   离得近了,晏昭宁才看见谢岭渺上了淡妆。   她红唇微抿,晏昭宁能够闻到谢岭渺唇上口脂的香气。   很馥郁的香气,应该是十二花神系列中的牡丹。   晏昭宁朝谢岭渺伸出手,谢岭渺将晏昭宁抱了起来。   她靠在谢岭渺的怀中,双手环住谢岭渺的脖颈,眉眼低垂,忍不住轻笑:“谢岭渺,我什么时候换衣服呢?”   谢岭渺道:“你的衣服已经准备好了。”   晏昭宁打了个哈欠,“我怎么这么困。”   谢岭渺抵着晏昭宁的发顶蹭了蹭,“睡一会儿吧。”   晏昭宁收紧手,她仰头看着谢岭渺,“我可不能睡,我睡了之后,你要是不跟我成亲了怎么办?”   她的声音透着些娇气,很像是在跟谢岭渺撒娇。   谢岭渺笑着吻上晏昭宁的唇,轻声哄道:“绝不会。”   晏昭宁还想要再说几句话,无奈眼皮越来越沉,她脑袋一歪,就在谢岭渺怀中沉沉睡了过去。   睡着之前,她看见一个香炉,烟雾缭绕,直直向着她来了。   等到晏昭宁醒来,她发现自己已经不在谢岭渺的房间里了。   晏昭宁坐起来,眼前的景象让她觉得眼熟……这不就是谢府的地下室吗?   她立即在地下室里搜寻她曾经看见过的那副冰棺。   没有,什么也没有。   好像那日见到的冰棺,只是晏昭宁做的一个梦。   “昭宁。”   晏昭宁朝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对上的是谢岭渺一双温柔多情的眼睛。   她心头一阵悸动,此时什么也不想了,只想赶紧和谢岭渺紧紧抱在一起。   谢岭渺快步走过来抱住她,晏昭宁鼻子发酸,她悄悄在谢岭渺的喜服上蹭了蹭。   被谢岭渺发现了,谢岭渺哭笑不得,“昭宁,这是你我成亲的喜服。”   晏昭宁也有点心虚,她看向谢岭渺,在谢岭渺的眼中看见了自己。   只是有一点不一样。   她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我是不是……活过来了?”   谢岭渺嗯了一声。   晏昭宁不可思议地看看自己的手,看看自己的腿,她摸着自己的脸怔怔道:“我居然还能活过来。”   谢岭渺柔声道:“是啊,还能活过来。”   她丝毫不提这背后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晏昭宁抓住谢岭渺的手,目不转睛盯着她:“都是因为你,对不对?”   谢岭渺摸摸晏昭宁的头发,她道:“该成亲了,昭宁。”   “你不说清楚,休想我老老实实跟你成亲。”晏昭宁扭过脸。   谢岭渺:“会跑掉?”   晏昭宁赌气道:“让你再也找不到。”   谢岭渺只好老实交代:“还记得余婆婆吗?”   晏昭宁点点头。   “余婆婆手里有些还魂香,我全都买下来了。”   晏昭宁眼睫轻颤,手指蜷缩:“只是这样?”   谢岭渺淡声道:“嗯,只是这样。”   谢岭渺亲亲晏昭宁的脸:“换喜服吧。”   晏昭宁好笑地看着她,“你帮我换不就行了。”   谢岭渺挑了挑眉:“我不做这样的事情。”   “哦~你不做这样的事情,那么是谁把我的衣服撕坏的。”   谢岭渺低下头,面上闪过一丝笑意,“我不会撕喜服的。”   晏昭宁才不相信谢岭渺的话。   “过来替我解开。”   她指的是她的衣带。   喜服是谢岭渺帮她换上的,全程谢岭渺目不斜视,看起来很是正经。   换到一半,晏昭宁没忍住搂住谢岭渺亲了亲。   谢岭渺呼吸重了几分,但到底什么也没做。   “晏昭宁,我们要成亲了。”   ……   “晏昭宁,我们要成亲了。”   晏昭宁回过神,眼前的一切都已经被打扫干净。   娘亲,我终于为你报仇了。   晏昭宁搭上谢岭渺的手,眨了眨眼睛,“现在是不是该入洞房了?”   谢岭渺笑着道:“是。”   贺兰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欢欢喜喜为晏昭宁盖上盖头。   两人往临芳园走,一路上都有人在撒花瓣。   晏昭宁心神恍惚。   她记得她成亲时,要有一场花瓣雨,是她在一次宴会上偶然说起的。   居然也被谢岭渺记住了。   晏昭宁心口发麻,没有人再像谢岭渺这么妥帖了。   众人簇拥她们到了门口,合上门,周围归于安静,只剩下谢岭渺和晏昭宁。   谢岭渺正伸手拿秤杆,下一刻,晏昭宁自己掀了盖头。   谢岭渺一愣,晏昭宁扑上来环住她,抱怨道:“你也太慢了吧。”   谢岭渺笑了笑,放下秤杆,去取合卺酒。   精致小巧的杯子里装着去年酿的梅子酒。   谢岭渺和晏昭宁交叠着手,含笑看着对方,喝下了合卺酒。   四周红烛摇曳,照得晏昭宁和谢岭渺的脸都有些红。   晏昭宁却说:“谢岭渺,你的口脂淡了。”   谢岭渺问:“要补吗?”   晏昭宁狡黠一笑:“不用补。”   晏昭宁亲了亲谢岭渺,晏昭宁唇上的颜色便都到了谢岭渺的唇上。   两人的唇连弯曲的弧度都一样。   晏昭宁将谢岭渺推到了床上,她绕着谢岭渺的头发道:“良辰美景。”   晏昭宁以为谢岭渺会来解她的衣带,没想到谢岭渺环住她,细细吻过她的眉眼。   谢岭渺喟叹一声:“良辰美景。”   对于她来说,真正的良辰美景,不是要与晏昭宁欢好,而是与晏昭宁在一起。   好像是刚才喝下去的酒起作用了,又或者是现在一切都解决了,晏昭宁身心放松,脸上身上都很热。   她手搭在自己身上,沿着自己露出来的白皙锁骨转了一圈,媚眼如丝,“谢岭渺。”   “嗯,我在。”   谢岭履行承诺,没扯坏晏昭宁的喜服,她慢条斯理地解着衣带。   晏昭宁把谢岭渺的喜服扯坏了。   晏昭宁:“。”   可是坏都坏了呀。   晏昭宁眉眼弯弯。   谢岭渺的心口有一道伤痕,晏昭宁很清楚,从前没有这道伤痕。   这道伤痕蜿蜒像花,已经结痂,也许与她的死而复生有关系。   晏昭宁吻过那道伤痕,谢岭渺微微颤抖,她捧住晏昭宁的脑袋,“算引诱?”   晏昭宁咬了她一口,谢岭渺目光一沉,情潮翻涌。   晏昭宁不会去问谢岭渺这道伤痕,她只知道,谢岭渺爱她。   爱她爱到,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   ……   第二日,皇帝遣女官为她们送来了新婚礼物。   第一件礼物是晏阙的爵位将会由晏昭宁继承。   第二件礼物是二皇子已经被她废为庶人。   第三件礼物是她会下旨,将真相昭告天下,至于晏昭宁的死而复生,她会说成晏昭宁的死讯有误。   皇帝能够做到这里,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至于二皇子,晏昭宁笑笑:“我还有两个鬼朋友呢。”   谢岭渺但笑不语,捏着她的掌心。   她们如今在临芳园。   临芳园与谢府一墙之隔,有一道门将两处连通。   晏昭宁去看谢岭渺:“我如今是这里的主人了?”   “是。”   晏昭宁指尖轻点着脸,“那我得好好想一想,怎么布置。”   晏昭宁兴致高昂,下午便请了匠人这些过来。   谢岭渺与晏昭宁并肩站在廊上,看着匠人们进进出出。   晏昭宁站得累了,没骨头似地往谢岭渺身上靠,谢岭渺撑住她。   晏昭宁呢喃道:“可得好好布置,要跟你住很久很久呢。”   谢岭渺含笑点头。   也许很久很久,就是一辈子吧,晏昭宁和谢岭渺同时想。 第176章 幸福的原生世界(1) 好幸福啊……   “宿主,我把那些画面都消化完了!”   谢岭渺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绒球蹦了蹦,担心地看着谢岭渺:“宿主,你是不是不太开心啊?”   谢岭渺:“最后一个世界也结束了,我以后是不是都没有机会见到晏昭宁了?”   绒球沉默半晌。   它道:“宿主,你明知有可能再也见不到晏昭宁了,为什么你还这么淡定?”   谢岭渺幽幽看向它:“我看起来很淡定吗?”   谢岭渺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眼底有一抹化不开的阴霾与欲色,时刻监控着谢岭渺情绪的绒球差点被报警声震聋。   哪怕是要毁灭世界,绒球都觉得谢岭渺能干得出来。   绒球跳到谢岭渺的肩头上,爪子拍拍谢岭渺的肩膀,安抚道:“宿主,不会见不到晏昭宁的。”   谢岭渺觉得绒球看向自己的时候,带了几分亲昵,就好像她们原本就认识。   谢岭渺还没来得及开口,绒球已经用爪子捧着她的脸,贴上了她的额头。   毛绒绒的,很温暖,很舒服。   “谢岭渺,你和晏昭宁,会永远幸福的。”   谢岭渺慢慢闭上了眼睛。   ……   “谢岭渺,你在做什么?”   谢岭渺睁开眼睛,晏昭宁正皱着眉看着她。   谢岭渺心头一动,她环顾四周,发现是在一间现代的卧室里。   晏昭宁觉得谢岭渺十分不对劲,她狐疑道:“谢岭渺,你不要告诉我,你睡了个午觉失忆了。”   还是那个熟悉的晏昭宁,谢岭渺不吭声,只是将晏昭宁抱住。   “好热啊谢岭渺。”   晏昭宁一手拿着眉笔,一手将谢岭渺推开,对上谢岭渺的眼神,晏昭宁从谢岭渺怀里钻出来。   她跟谢岭渺都结婚这么多年了,怎么可能不知道谢岭渺在想什么。   怀里突然变得空落落的,谢岭渺的心也空落落的,她直勾勾看着晏昭宁。   晏昭宁咬了咬唇,背过身:“不行。”   谢岭渺拉住她的手,低声问:“为什么不行?”   晏昭宁瞪她一眼,“你忘啦?下午要回爸妈家吃饭。”   晏昭宁凑到她面前,语言威胁:“你也不想迟到被爸妈骂吧。”   谢岭渺有点恍惚。   “爸、妈?”   如果是她现实世界的爸妈,她们根本不会在乎谢岭渺,也不敢骂谢岭渺。   晏昭宁看着谢岭渺,抬手在谢岭渺眼前挥了挥,“谢岭渺,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怪怪的。”   晏昭宁也不画眉毛了,她拉住谢岭渺的手:“要不去医院看看?”   谢岭渺摇头:“不用,我睡懵了。”   虽然她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但她知道,眼前的,就是她的晏昭宁。   卧室里摆着她跟晏昭宁的婚纱照,照片上,她和晏昭宁亲密无间,笑颜如花。   “睡懵了啊……”   晏昭宁坏笑两声,在谢岭渺的脸上亲了亲,“现在还懵吗?”   谢岭渺点头:“懵得厉害。”   晏昭宁又亲了亲谢岭渺:“现在呢?”   谢岭渺扶着额头,无力道:“好晕啊。”   晏昭宁看着谢岭渺,噗嗤一声,她一把将谢岭渺推开,“谢岭渺,你现在骗吻的手段越来越低级了,演都不演了。”   谢岭渺从背后抱住晏昭宁,蹭了蹭晏昭宁的脸:“可是你还是亲我了啊。”   晏昭宁哼一声:“那是我人好。”   谢岭渺看向镜中的晏昭宁:“我帮你画吧。”   晏昭宁瞥她一眼,将眉笔递给了谢岭渺。   谢岭渺接过眉笔,对着晏昭宁的弯眉细细描绘了起来。   她眼神认真,晏昭宁没忍住,亲了亲谢岭渺。   谢岭渺欲言又止:“……不是说要去爸妈家吗?”   晏昭宁:“我只是亲亲你,又不做别的。”   “可是我想做一点别的。”   晏昭宁眨了眨眼睛:“别胡闹。”   眉笔已经被谢岭渺放下了,谢岭渺将晏昭宁抱去了床上。   潮湿粘腻。   谢岭渺还在晏昭宁的耳边一遍又一遍说,我好想你。   明明她们一直一直都在一起。   晏昭宁懒得去猜谢岭渺在想什么了,她累了,要谢岭渺为她忙前忙后。   忙完了,又重新画眉。   晏昭宁将谢岭渺推开,“行了,你去将花生抱出来,给它戴上牵引绳。”   “花生?”   这个房子有一间房特意被改造成了宠物房,门口有围栏。   谢岭渺刚走到围栏前,一只白猫就喵喵喵地自己出来了,它围着谢岭渺转了转,猫猫头蹭着谢岭渺的裤腿。   谢岭渺蹲下来,她将白猫抱起来,捏了捏白猫粉色的肉垫,她不确定道:“绒球?”   白猫:“是我哦。”   谢岭渺惊讶:“你怎么会在这里?”   白猫抬起头看她,“因为我原本就是你和晏昭宁的猫猫哦。”   “什……么?”   很多记忆涌入谢岭渺的脑海。   她原本是现实世界的人,有幸福的原生家庭,上大学认识了晏昭宁,两人一见钟情,大学毕业后就结了婚。   如今已经过去五年了,两个人仍旧很相爱。   可是有一天,谢岭渺和晏昭宁被吸入了小说世界。   她们失散了,不记得对方了。   但相爱的本能还是刻在她们的骨子里,她们依旧爱上了对方。   直到有一次小说世界发生乱流,谢岭渺和晏昭宁分开了。   她来到一本全新的小说里,她的家庭很糟糕,更糟糕的是,这里没有晏昭宁。   幸好绒球找到了她。   绒球成为了谢岭渺的系统,带着她回到了那些世界。   绒球原本叫花生,是被人遗弃的小猫,遗弃它的那个人将绒球放在了小区的花坛里。   当时绒球还是小奶猫,当天又下了一场雨,谢岭渺和晏昭宁一起出去拿快递的时候,发现了这只奄奄一息的小猫。   晏昭宁:“好可怜的小猫。”   谢岭渺:“我们正需要一只小猫。”   晏昭宁和谢岭渺将小猫带回家,用奶瓶喂小猫喝奶,带小猫去宠物医院。   两个人忙上忙下,小猫终于好起来了。   晏昭宁说是在花坛里发现小猫的,就当小猫是那些漂亮的芍药花孕育的,于是给小猫取名花生。   谢岭渺捏着花生的肉垫,低声问:“花生,你是怎么成为系统的?”   花生严肃告诉谢岭渺:“谁说小猫不能当系统。”   主人可以救小猫,小猫也可以救主人,救主人的时候,付出那么一点点努力,又怎么了!   花生不愿意多说,但谢岭渺知道,它一定很辛苦,谢岭渺勾勾花生的下巴,“花生,你辛苦了。”   花生傲娇地扬起脑袋,“谢岭渺,给我开一百个罐头。”   谢岭渺面无表情:“做梦。”   花生:“……”   晏昭宁已经收拾好了,谢岭渺抱着花生的这一幕让她心软软,走到近前她才发现一人一猫大眼对小眼。   晏昭宁好笑道:“你们两个干嘛呢。”   谢岭渺:“没干嘛。”   “好了,谢岭渺你去换衣服,把花生给我。”   晏昭宁将花生接了过来。   谢岭渺突然问:“老婆,你相信花生会说话吗?”   晏昭宁顿住:“啊?”   半个小时后。   晏昭宁惊奇:“花生居然会说话。”   花生抬头挺胸。   谢岭渺一本正经:“可能是成精了。”   晏昭宁喃喃:“猫妖吗?”   花生:“……”   它扭过头,最近这几天它都打算用屁股对着她们了。   晏昭宁摸了摸花生的屁股。   花生:“!”   它凶巴巴道:“不要摸我的屁股。”   晏昭宁:“我上次摸你的屁股,你喵喵喵叫的时候,是不是也在说这句话?”   晏昭宁求知若渴。   花生累了。   ……   晏昭宁去开车,谢岭渺抱着花生在小区大门等她。   花生舔着爪子:“真的不让昭昭知道吗?”   谢岭渺眉眼低垂,漫不经心摸着花生道:“我一个人知道就好了。”   晏昭宁像现在这样无忧无虑,就很好了。   花生:“……好吧。”   晏昭宁摇下车窗,“说什么呢,快上车,真要迟到了。”   谢岭渺含着笑上了车。   路上谢岭渺都在笑,晏昭宁问:“到底什么事情这么高兴?”   “因为觉得很幸福。”   听见这句话,晏昭宁也勾了勾唇。   ……   晏昭宁和谢岭渺进门的时候,四个人都在厨房里忙。   晏昭宁在门口换鞋,往厨房里张望了一眼,“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要办满汉全席。”   谢岭渺给晏昭宁穿上拖鞋,“我估计也差不多了。”   晏昭宁妈妈秋晚走出来:“哟,路上的蚂蚁都被你们踩死了吧。”   晏昭宁、谢岭渺:“……”   迟到了快一个小时的晏昭宁讪讪道:“好饭不怕晚嘛。”   秋晚:“人饭是不晚,但猫饭有点晚了。”   花生:“喵喵喵。”   秋晚将花生抱走了,谢岭渺的妈妈白衣菡端了水果出来。   她笑着说:“先吃点水果,马上开饭了。”   谢岭渺将葡萄剥好递给晏昭宁,晏昭宁笑眯眯道:“没事,妈,我们不着急。”   “快快快,”厨房里谢岭渺爸爸谢水林大叫道:“把花生给我,烫烫烫。”   正在秋晚怀里参观猫饭的花生莫名其妙被捏了一下耳朵。   花生:“……”   人,你没有自己的耳朵吗!   “嚯,”晏雨夸奖道:“老谢你这馒头蒸的真漂亮。”   谢水林茫然:“馒头吗,其实我想做的是面包……”   晏雨:“……”   秋晚:“去去去,瞎点评啥。”   晏昭宁和谢岭渺在厨房门口探出头,晏昭宁问:“要不要我们帮忙啊?”   四个人异口同声:“等着吃就行。”   花生喵了一声。   秋晚摸摸花生的脑袋,“小猫也等着吃。”   晏昭宁眉眼弯弯,在沙发上坐下,她靠着谢岭渺,悠哉悠哉道:“你说的对,确实很幸福。”   谢岭渺亲了亲晏昭宁的脸。 第177章 幸福的原生世界(2) 家属   我是花生,我又被两个主人关在了门外。   鬼知道她们要做什么。   门打开了。   我向门里探头探脑,昭昭懒洋洋靠着床头,看见我,开心地朝我招手。   昭昭不知道为什么脸上身上都是红的,连白皙的手指都透着淡淡的粉色。   我欢快地朝着昭昭跑去,正要一个蓄力跳进她的怀里,昭昭突然脸色一变,拉过被子蒙住了自己。   我郁闷地用爪子扒拉昭昭的被子,“昭昭,你怎么了?”   昭昭将被子往下扯,露出她有些红的脸,她看着我,呢喃道:“猫猫会说话……真是神奇。”   “……”   我一屁股坐在了昭昭的身上,脑袋去蹭昭昭,蹭到一半,我被一只邪恶的手提溜了起来。   我在空中挣扎了一会儿,落到地面,对上谢岭渺的眼睛,气呼呼道:“干嘛。”   谢岭渺淡声道:“不许睡我老婆身上。”   我气愤极了,给了谢岭渺一套喵喵拳,哼了声:“有老婆了不起啊!”   谢岭渺弯了弯眼睛,好整以暇道:“有老婆就是了不起。”   我撇了撇嘴。   但我知道,谢岭渺已经不是小说里的那个看似情绪稳定但实际上随时会发疯的疯子。   生活在爱里的谢岭渺,那双锐利的眼睛总是笑着的。   我为谢岭渺感到高兴,然后一屁股坐到了她老婆身上,并挑衅地看了谢岭渺一眼。   接下来,我坐,谢岭渺提起来,我再坐,谢岭渺又把我提起来。   我们两个倒是玩得不亦乐乎,昭昭烦了。   她踢了一下谢岭渺的小腿,不满道:“要玩出去玩。”   紧接着用被子蒙住自己的脑袋,看起来烦得厉害。   但我一点儿也不害怕昭昭生我的气,每次昭昭生气,看见我的脸,她的脾气就如奶油一般化开了。   谢岭渺就没有这种优势。   谢岭渺钻进被子里去亲她,温声哄着:“不闹了。”   晏昭宁看着她,嘟囔道:“烦。”   谢岭渺跟她保证:“下次不会了。”   晏昭宁才算满意,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谢岭渺躺了下去。   真是奇怪,谢岭渺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跟昭昭黏在一起,今天离昭昭居然还有些距离。   昭昭和谢岭渺同时看向我。   我反应过来,中间那个位置是留给我的,尽管还在跟谢岭渺赌气,但我屁颠屁颠就睡到了她们两个中间。   两个人各自伸出了一只手来环住我,昭昭的额头抵着我的脑袋,谢岭渺的脸贴着我的后背。   好幸福,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小猫。   ……幸福的小猫随机枕到一个主人的脑袋上,应该也没关系吧。   ……   “好热,谢岭渺。”   谢岭渺起身将床头柜上的那盏小灯打开,她看了一眼,哭笑不得。   花生两只爪子都抱着晏昭宁的脑袋,尾巴垂落,挤在晏昭宁的颈窝里,像是毛绒绒的围脖,也难怪晏昭宁会热。   “谢岭渺?”   “嗯,我在。”   晏昭宁睁开眼睛,她打了个哈欠,脖颈间痒痒的,她伸手摸了一把,睡得正熟的花生变本加厉,尾巴时不时扫过晏昭宁的脸。   晏昭宁:“……”   谢岭渺低声道:“小猫围脖?”   晏昭宁面无表情:“有点太热情了。”   但晏昭宁也舍不得将花生吵醒,就这么睡了一晚上。   谁知道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小猫围脖到谢岭渺身上去了。   晏昭宁捏捏花生的屁股,“没良心。”   花生下意识喵了一声。   虽然它会说话了,但它还是更习惯喵喵叫。   晏昭宁又被萌到了,将花生抱过来,对着它不知道亲了多少遍。   花生:“!!!”   它尖叫:“我的脸会变黄的。”   晏昭宁:“怎么会。”   晏昭宁继续亲。   花生生无可恋。   谢岭渺在一人一猫的说话声中醒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晏昭宁抱着花生亲得忘我。   她不动,也不说话,只一味地数从她醒来到现在,晏昭宁一共亲了花生多少次。   她眸光晦暗不明,晏昭宁如芒在背,终于发现了。   晏昭宁:“怎么不说话?”   谢岭渺调整了一下姿势,往晏昭宁那边靠了靠:“不想说话。”   “不想说话啊……”   晏昭宁眨了眨眼睛,暂时松开花生,在谢岭渺的唇瓣上啄了啄。   谢岭渺笑眼弯弯:“好像小鸟。”   她一边笑一边环住晏昭宁,像是生怕晏昭宁这只小鸟飞走了。   晏昭宁问她:“现在想说话了?”   谢岭渺脸色不定地抿了抿唇,她拨弄着晏昭宁的手指,“不够。”   “什么不够?”   晏昭宁不是故意的,她真没明白谢岭渺的意思。   她看见谢岭渺唇瓣红艳艳的,又亲了亲谢岭渺。   谢岭渺温柔缱绻地看着她,占有一闪而逝:“还剩十五下。”   晏昭宁茫然:“什么十五下?”   谢岭渺低下头,“亲我十五下。”   晏昭宁一顿,她哈哈大笑,“谢岭渺,哪有我刚醒就欠你十五下的。”   谢岭渺拉住她的手,语气酸溜溜的:“你刚刚亲了花生十五下。”   晏昭宁还没说话,谢岭渺就道:“你应该不会厚此薄彼吧。”   “还用上激将法了,”晏昭宁轻哼道:“激将法对我一点儿用也没有。”   她在谢岭渺的腰间拧了拧,“起床。”   晏昭宁一下了床,就看见谢岭渺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自己。   晏昭宁看笑了。   “谢岭渺,起来。”   从被子底下传来的声音闷闷的,“我不要,除非……”   晏昭宁凑过去,“除非什么?”   谢岭渺露出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看着晏昭宁:“除非你亲我。”   晏昭宁心道,果然如此。   她伸出两根手指,在谢岭渺的额头上点了点,“我顶多亲了两下。”   谢岭渺:“那就亲我七次,每次两下,剩的那一下我不要了。”   谢岭渺神情认真。   晏昭宁噗嗤一声,“你还真是大方。”   “晏昭宁……”   晏昭宁堵住了谢岭渺的唇。   她的吻来势汹汹,亲完一次已经气喘吁吁。   她喘着气,扣着谢岭渺的手,凶巴巴道:“自己数。”   谢岭渺弯着眼睛:“我数着呢。”   晏昭宁:“……”   晏昭宁抬起谢岭渺的下巴,又亲了上去。   亲到第六次的时候,晏昭宁有些乏力了。   谢岭渺将晏昭宁揽入怀中,自己讨要剩下的两次。   小舌撬开齿关,谢岭渺每次占有欲发作的时候,就亲得又凶又深入。   晏昭宁本来就腿酸,此时更是被亲得腿软,将谢岭渺往外推。   谢岭渺幽幽看着她,活像一只狼。   晏昭宁整理了一下自己散乱的领口,“怎么,还没亲够?”   谢岭渺下意识点头,伸手来拉晏昭宁,看那样子,是想将晏昭宁拉入被子里。   晏昭宁:“……”   她羞恼道:“谢岭渺,你这几天怎么回事?”   对于情爱的热衷程度,实在是让晏昭宁难以招架。   明明她跟谢岭渺是契合的啊。   谢岭渺看着她,眼神里透着点委屈。   晏昭宁爱谢岭渺,爱她温柔,爱她疯狂,爱她有时候强势霸道不顾一切。   自然也受不了让谢岭渺委屈。   晏昭宁妥协了,她叮嘱道:“今天还有很重要的事情。”   谢岭渺点头如捣蒜,“我都明白的。”   晏昭宁环住谢岭渺的脖颈,花生又被关在了门外。   花生:“喵喵喵?”   人,你们像话吗!   ……   谢岭渺和晏昭宁早上八点就醒了,上午十点才起床洗漱,其间两人又洗了一次澡。   晏昭宁都担心自己洗秃噜皮了。   谢岭渺贴心道:“我帮你涂点身体乳?”   晏昭宁呵呵两声:“婉拒了。”   她又不是不记得谢岭渺上次帮她涂精油时候发生的事情。   那个手涂着涂着就不老实了,就到不该去的地方去了。   要是让谢岭渺帮涂的话,她今天休想出这个浴室了。   晏昭宁自己涂完身体乳,再去换衣服。   等她收拾完的时候,谢岭渺和花生已经整装待发了。   今天是晏昭宁公司团建的日子。   公司定了雪山三天两晚的旅行,员工还可以带家属。   自从知道这次团建之后,谢岭渺和花生就盼星星盼月亮。   谢岭渺是看重她是晏昭宁家属的身份,花生则是从来没有见过雪。   它已经准备好去雪地里打滚了。   大家会先去机场汇合,从机场直飞雪山。   公司定了雪山山脚下的酒店。   晏昭宁和谢岭渺还有花生到的时候,同事们正在感叹,这一次公司终于不抠门了。   看见两人一猫,跟晏昭宁熟悉的同事和晏昭宁打招呼。   晏昭宁:“我来得不晚吧。”   同事心不在焉:“刚好刚好。”   晏昭宁:“……”   她们的注意力俨然都到了晏昭宁身后的谢岭渺和花生身上去了。   花生是长毛三花,一露面就获得众人的欢呼与喜爱。   花生昂首挺胸,骄傲极了。   而谢岭渺嘛……   她正看着晏昭宁,目光灼灼,同事们也看着晏昭宁,眼含热切。   晏昭宁:“……”   她牵住谢岭渺的手,笑着说:“这位是我的妻子,谢岭渺,这是我和谢岭渺的猫,花生。”   妻子啊……谢岭渺心满意足,与晏昭宁十指紧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