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脑毁灭世界-jjwxc 作者:言朝暮 简介:   【还是双天才,爱学习那个梗】   主角绑定了一个“拯救世界”系统。   系统说:“世界正在遭受破坏,有一个超级大反派,正在研究反人类的课题,等他研究出来了,就会毁灭地球,全世界一起玩完。”   主角一听,世界都要玩完了,那他的学习没有意义,研究没有意义,原来人类直到灭亡那一刻,都无法建立正确的宇宙湍流现象的数学模型,人类存在落入虚无,灵魂永将孤寂至死。   毫无求生欲。   系统:……   系统:“你抢救一下啊!”   第一天。   主角找到了反派,未来将会毁灭世界的攻。   好家伙,研究方向跟他一样,这不得猛猛学习,过去凑上一桌。   “师兄,你是不是在研究高精度数值算法,速度差知道怎么算了吗?啊?你已经算出结果了?多少?要不你直接把过程发我吧,这是我电话、微信、口口、邮箱、宿舍地址,随时在线,你现在加我,我给你设个特别关注。”   攻:“……”   第N天。   主角拿到了攻的算法,超快突破研究瓶颈,全组喝酒庆祝。   醉得站都站不稳的主角,抱住攻一顿掏心掏肺。   “师兄,我不能没有你,不然地球都要爆炸了,这个世界都要毁灭了。”   攻:“……”   于是,攻不知道为什么就跟主角成为了搭子。   一个人去食堂吃饭,都会被问:   “怎么一个人?”   “他呢?”   “吵架了?”   主角研究方向重大突破,大家都会对攻投来理所当然的目光:   “还得是你们两个。”   “不愧是天才x天才。”   “神仙眷侣又在拿SCI喂狗。”   气氛有些古怪,攻感觉大家好像误会了,又觉得不是吧,主角好像真的对我有意思,不像是演的。   攻在网上匿名提问:   “如果一个人整天找我帮忙解题,参考文献都不忘先给我一份,每天睁眼就会给我发消息,问我起了没到实验室了没,连父母定好的家庭旅行都爽约不去,趁夜跑路冒雨来找我……”   “他这是什么意思?”   评论区一顿输出。   “他喜欢你。”   “他爱你。”   “他不能没有你。”   攻宠溺一笑,抬手搜索:两个男人如何谈恋爱。   “滴——”   “检测到恋爱病毒入侵宿主,即将为宿主启动终极任务:毁灭世界。”   攻:?   *   沉迷学习受x恋爱脑攻,双天才。   天才怎么会恋爱脑?   不管了,这个天才攻是——   就算告白被拒了也会把对方没解完的题拿过来边解边骂:   “谁的算法能比我更快更好?”   “你根本找不到比我更会解题的人。”   “就算你以后跟别人在一起了最后还不是只有我能解决你的问题;)”   然后把自己哄好了。   ——的这种恋爱脑。   内容标签:   强强 系统 爽文 沙雕 学霸 中二 第1章 第 1 章:拯救世界   云涌一觉醒来,天塌了。   CE团队发表了最新研究成果:《相对论性宇宙湍流中流体力学梯度展开的发散》。   他来回看了三遍,转发截图导师刘先峰。   云涌:老刘,这是什么意思?   刘先峰同志回消息很快,一看就在开会摸鱼。   老刘:意思是,和你的研究结论完全相反。   云涌:那我论文怎么办?我都写完初稿了!   老刘:问题不大。说不定你的研究可以推翻CE团队的新成果,开拓新视野。毕竟,证明一个全球知名团队的研究成果是错的,本身就是一个极好的创新点,值得一篇顶刊。   云涌:……   他眼前一片漆黑。   推翻知名团队,论文发至顶刊。   啊?我吗?   老刘在说什么地狱笑话。   CE团队是研究宇宙湍流领域的专家。   人都给判死刑了,那不就是他一年半的研究白费,全部清零!   论文作废!   云涌大脑缺氧一样天旋地转。   视线模糊之中,仿佛有一道光,从他头顶散下来,金光闪闪,就跟接他上天堂似的。   心也跳得厉害。   完了完了。   我是气急上头,准备猝死了?   一道清晰的声音出现:   “请问是身份证号500xxx的云涌吗?”   嗯?   谁在报我身份证?   云涌都出幻觉了。   这CE团队作孽不浅,又整疯了一个。   不知道他们的研究成果,在全世界残害了多少无辜的人。   那道声音继续说:   “已确认身份。云涌意识清醒,正在接入中,请稍候。”   好像不是幻觉,真的有人在说话。   云涌困惑的睁开眼,还是他的单人宿舍,惨白的天花板,什么都没有出现。   但他的耳朵直接听到了声音。   “这里是救世系统,现在为您阐述当前任务的重要性。”   云涌虚弱的摸出手机,关闭音量。   声音还在响:“根据我们收到的信息,世界正在面临重大危机……”   云涌烦躁的关闭手机后台程序。   什么抖音小红书B站,统统一键清空。   那道声音还在说:“……我正在与您的意识对接,不是手机外放没关。”   “噢。”   云涌觉得自己疯得挺有礼貌的,幻觉还会说敬语。   “您请说。”   系统说:“世界正在面临重大危机,有一个超级大反派,正在研究反人类的课题,等他研究出来了,就会毁灭世界,全宇宙将会陷入难以想象的灾难。”   云涌一听,世界都要玩完了,那他的学习没有意义,研究没有意义。   原来人类直到灭亡那一刻,都无法建立正确的宇宙湍流现象的数学模型,人类的存在落入虚无,灵魂永将孤寂至死。   毫无求生欲。   系统:……   系统:“你抢救一下啊!”   有什么好抢救的?   这种世界不赔他一个亿都叫补偿不到位。   云涌也不管自己算是疯了还是幻觉了。   “罢了,系统是吧,我先问你一个问题:CE团队刚刚发布的研究成果是正确的吗?”   系统安静了一会儿,像在搜索这个问题的答案。   “是的。”   很快,系统的声音重新出现。   “在宇宙湍流领域的发展初期,研究往往容易陷入盲目探索的困境。然而,CE团队发表的《相对论性宇宙湍流中流体力学梯度展开的发散》及时证伪了错误的假设,消除了该领域徒劳的探索盲区。使得后续的科学探索得以绕过无效的试错环节,直接聚焦于更具潜力的核心问题。”   错误的、徒劳的……   云涌心梗。   那不是探索盲区,那是他的研究成果!   是他一年半的日日夜夜,是他从小的理想信念,是他毕业的希望!   云涌倒头等死。   “还是毁灭吧,记得通知反派炸地球的时候利索点,最好瞬间汽化。我怕痛。”   “不要啊!”   系统都震惊了,没见过这么没有求生欲的。   “你为什么站在反派那边?!难道世界不美好吗?”   “再美好我的论文都完了。”   云涌想起自己五百天的努力,毁于CE,比听到世界毁灭还痛苦。   “如果今年发不出论文,就算老刘仁慈,学校通情达理,我大概率也要延毕了。”   “这么冷门的宇宙湍流,上一次颠覆性的证伪发现,还是八十年前,比建国还早。”   “怎么就我倒霉,努力一年半,变成了错误的、徒劳的探索盲区了。”   “研究成果突然被人否定,别说反派了,我都想把世界给炸了……”   云涌抱怨着,忽然反应过来了。   “诶,等等,你说你是系统?”   系统:“是的,这里是救世系统。”   “你算力多少?主攻什么方向?能验算纳维-斯托克斯方程吗?”   他来劲了,翻身爬起。   “不对不对不对——”   云涌眼睛亮亮嘟,声音甜甜嘟。   夹成谄媚的气泡音。   “宝贝~你都能时空穿越、跨维度对话了,一定已经成功建立了宇宙湍流现象的数学模型了吧?”   室内沉默。   云涌叹气。   你看看你看看,问到关键的东西,就不说话了。   云涌咄咄逼人:“世界不是要毁灭了吗?让我救世界,首先得让我顺利毕业,你直接给我一篇SCI一区一作,不就什么事都解决了嘛。”   系统:……   系统强调:“共享基础科学的知识,不符合拯救世界相关规定。”   “为什么不符合?”   云涌记性好着呢。   “你都说反派研究的项目会毁灭世界,那说明我研究的项目是拯救世界的关键。”   “《宇宙湍流现象的形成和发展》,多好的救世课题,你拿去给领导汇报都有面子。”   “CE团队把我研究方向一锅端了无所谓,你直接给我一个新方向。”   “我写篇新算法,拿个新成果,力压反派,让反派觉得自己的论文拿不出手,研究没有前途,这世界不就救下来了?!”   义正辞严,很为全世界着想。   绝不是只为了自己写论文混毕业那么心思狭隘。   但系统没有回应。   云涌怒了。   “你不会是不行吧!”   这招有用,系统也怕被质疑不行。   系统说:“我的权限不能向你传授相关知识,这是违法的。”   “什么法?宇宙法?星际法?劳动法?”   系统又不吱声了。   管他什么法,云涌只要宇宙湍流数学模型的核心算法!   云涌说:“好,我拯救世界。”   “但这里是地球,你要按我们地球的规矩办事。”   “正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壤壤,皆为利往。你让我拯救世界,总要给我点儿好处,我才能帮你。”   “再说了,我也不是什么贪得无厌的人,要不然你也不会选我。”   “你帮我搞定课题,我帮你搞定反派!”   很坚持。   系统:“我申请一下。”   云涌:?   配给救世主的系统这么菜?   要个基础科学的核心算法,还要申请?   云涌:“知识属于全人类,你怎么连基本的共享精神都没有?你是人吗?”   没有回音。   好像真的去申请了。   不过,申请就申请。   申请成功:云涌顺利毕业,世界继续美好未来。   申请失败:世界毁灭!服务器关停!人类自由!灵魂万岁!   哈哈哈,成功失败全是好处。   听起来可比申基金划算多了。   云涌心情很好。   被CE团队推翻研究成果的崩溃,变成了悠闲。   他正要打开微信,告知老刘:导儿,我们的未来有指望了,我要拯救世界了。   忽然闹钟嗡嗡嗡,响得震天动地。   备注一看:抢1号机!!!   云涌一个翻身,赶紧出门,本能的直奔实验室。   作为刘先峰的开山大弟子。   云涌发誓这一切都是他脑子没有发育完全,理论知识匮乏,导致的人生偏差。   高中的时候,他不知道未来该报什么专业。   平时在网上刷到什么讲座,就去听什么讲座。   那会儿,刘先峰还是导师座下博士。   尚未毕业,籍籍无名。   于是承担起了给学生科普,诱骗学生选择本专业的重任。   当时他讲的主题是《湍流》。   小到水龙头一团一团的漩涡,大到黑洞与坍缩、弦理论和星际旅行。   湍流现象在水里,在空气里,在宇宙里。   曾经梵高仰望天空的星月夜,旋转着蓬勃的生命力,仿佛呼吸一般的线条,就是呈现宇宙湍流的最好艺术。   还有维尔纳.海德堡那句:   “当我见到上帝,我会问两个问题:什么是相对论?什么是湍流?我相信,第一个问题会有答案。”   相对论已经有了答案,湍流才是未解之谜。   多浪漫!多崇高!   心智不成熟的小孩子,特别喜欢星辰大海的宏大叙事。   从那之后,云涌迷恋上宇宙湍流,乱七八糟的看了很多东西。   文献、科普、研究、宇宙、科幻。   看得懂的,看不懂的。   照单全收,不论对错。   兴趣就这么培养起来了。   曾经迷惑住梵高的湍流,迷惑住了云涌。   他发誓,这辈子都要为那一团团小漩涡,贡献出属于自己的灵魂。   云涌高考成绩不错,直接比照着刘先峰的履历,报了刘先峰留任的学校。   刘先峰授课的时候,他像迷弟一样,冲上去说:   “刘老师,当初我就是听了你的讲座,才来读这个专业的。”   特别朴质,特别单纯,特别让人感动。   像是菩提老祖当年初见的那只猴。   稚气未脱,嫩得老刘眼泪花花。   刘先峰感动的问:   “那你愿意来读我的研究生吗?”   这和“你愿意做我的嫡长子吗”有什么区别?   读!   必须读!   云涌一腔热血,读了才发现——   原来老刘当初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怜悯、悲叹、狂喜。   天无绝人之路。   居然有主动上门求骗的小笨蛋,让他保住了饭碗。   终于不会担心招不到学生,被学校解聘了。   毕竟,前方是地狱啊!   他们的研究方向很冷门。   不仅是宇宙湍流的纯理论推导,还妄图把复杂的高维宇宙,等价转化为可严格求解的力学方程。   冷门到研二了,云涌还是孤家寡人,刘先峰没有再收到第二个得意弟子。   研究这个的,要么是国际顶尖大能团队,举国之力,重金托举。   要么就是他们,初生牛犊不怕虎,要人没人,要钱没钱,致力于从一砖一瓦开始化缘,搭建属于自己的团队。   地球上绝大多数人从生到死、跌宕百年,都可能没听说这个针对宇宙湍流的冷门研究。   完全是理论荒漠。   往高大上讲:   这项研究是为人类理解宇宙的本质而存在。   对人类探索生命的起源、宇宙的成形,至关重要。   往朴实了讲:   他们做的项目,没用,没钱,没反馈。   就像打开水龙头,冲出来的小漩涡,随时存在,又微不足道。   是广袤论文宇宙里,随处可见的模拟、猜想、可能性。   存在的意义就是给别人的研究,带去灵光一闪的启发。   往世俗了讲:   本专业击鼓传花、庞氏骗局。   要是招不到学生,实验团队就解散了,他们的研究就完蛋了。   这么一想,也算是云涌人生中第一次拯救世界。   拯救了刘先峰的世界。   所以他世界第一好的导师刘先峰同志,申请不到基金项目,也经常出去给老板们做外包。   算算随机偏微分方程呀,或者搞搞底层算法优化呀。   赚点儿码农都能赚的辛苦钱,回来分给拯救他的小云涌。   导师虽好,但读起来真的痛苦。   主要是硬件设备不够,全靠文献来凑。   云涌平时做验算,还得去隔壁老王那儿“拼好机”。   老王是和刘先峰同专业的青年教师,做的应用物理湍流方向。   都是研究湍流的,带上“应用”两个字,可就不得了。   什么无人机、什么新能源汽车、什么航海航空航宇宙……   只要能变成钱的,老王的专利都能应用应用。   于是,老王团队资金充足,多得是企业的横向项目。   也不介意师门里不成大器的刘师兄带着小徒弟打秋风,有空帮忙做实验就行。   毕竟,他们富啊!   研究经费花都花不完,一栋实验楼里塞了三个工作站。   1号机资历最老,实验室奠基期的大功臣,性能虽然落后,但可以给不追求结果的学生,拿来学习开机、关机。   2号机顶配工作站,云端GPU集群,专门进行极端湍流模拟。   3号机轻量级办公,跑点小数据,查点国内外文献,不堪大用。   这工作站配置一看,老2就是专供老王课题组的。   云涌只能蹭着用用老3。   据他研一的使用手感,这老3还不如他的笔记本架个chatGPT好使。   平时做个方程运算,还得找老刘去找老王再找负责人张师兄,层层传话,挑个空闲时间段,专门腾出2号机给云涌用。   还限量。   毕竟,2号机按量付费,真不是他一个蹭机器的组外人员,想用就能用的。   年初时候,1号机突发恶疾,寿终正寝。   有钱的老王,火速批了资金,换了全新设备。   超强双精度浮点算力!   云端GPU集群包年!   分布式储存!   简直是鸟枪换大炮,再也不用担心按量付费,烧光预算了。   本来老王想叫新机器4号机。   但是老刘说,444的,不吉利,不利于大家出成果。   于是新机器顺利继承了“1号机”威名,成了学生们竞相争夺的对象。   包年付费的东西,不会需要抠抠搜搜掐点断线,也不会因为运算了弱智假设浪费资源挨骂。   优势太大了,老王座下同门师姐兄弟还为1号机吵过架。   于是,负责人张师兄给定个规矩:1号机先到先得,谁吵谁禁用。   云涌一路狂奔,怨气滔天。   要不是新1号来得晚,那些随便用2号机的家伙老来抢,他肯定能赶在可恶的CE发布成果前,顺利发论文啊啊啊!   哪怕现在运算的结果已无意义,但机器还是要抢的。   不然他这五百天的苦,白受了!   熟练的云涌,提前赶在上一个人算完之前,冲进实验室。   1号机前面,已经站着一道消瘦的背影,看得他心里一阵咯噔。   他还以为有人捷足先登。   提心吊胆的走过去:   幸好,是上一个使用者徐玉川。   对方提前了二十分钟,来收结果。   徐玉川作为老王座下挂名博士,跟老王课题组的人没什么交流。   大导是院士,老王就是个提供实验场地的王老师。   连指导都不用,人家就能全自动搞研究、写论文、做项目、申专利。   究极J人,规划力极强。   每次云涌都喜欢排到他后面。   因为人家背后是院士,大家都不敢抢。   云涌不一样了。   他做超级冷门的理论推导,不靠院士吃饭,他敢抢!   嘿嘿。   云涌热情的凑过去,手已经伸出来了。   “徐博你出结果了?我能用了吗?”   话都还没说完,先把徐玉川跑的程序关了。   徐玉川也不多话。   他急着分析眼前的数据,带着电脑回了工位开始干活。   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超绝研究之中,根本没心思搭理云涌。   好好好,云涌就喜欢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冷博士。   从来不会嘘寒问暖,浪费时间寒暄。   和他相处一室,就跟独处似的,互不干扰。   云涌打开软件,配置环境,假设条件,运行开始。   机器嗡嗡嗡的,吵闹得令人安心。   看着不断跳跃的数据,云涌没了以前的焦躁,还有了全新的计划。   要是系统回去申请知识共享没成功,他就让系统往他们1号机上一插——   说不定超强算力,直接解答纳维-斯托克斯方程的存在性与光滑性问题,让他解决千禧年数学难题,拿下百万美元大奖。   这成果,肯定能让大反派无地自容!   他美滋滋的想着,实验室又来人了。   “徐师兄,你做完了?”   周荣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沉声抱怨,“我去,云涌,这么早?”   哼,比你早。   幸好我料事如神,提前二十分钟赶过来。   不然1号机肯定被周荣拦截。   老王的研究方向热门,年年都有关系户。   有徐玉川这种稀有的院士关门弟子。   也有周荣这种自带资源的世家子弟。   这家伙,投胎投得好。   往上数三辈都是搞科研的,他爸又是本校的教授,带团做的理论研究,名誉满身。   地位高、门路广,徒子徒孙遍地。   也是让周荣这种论文都不用自己写的学术混子,过上了好日子。   云涌没搭理他,周荣却靠了过来,一看屏幕,笑了。   “还跑数据呢?不是CE刚发了论文,说你们研究方向完蛋了吗?”   谁完蛋了,你才完蛋了。   云涌斜着眼看去,微微扬起下颚。   “所以我更得跑数据了。毕竟我的研究,可能会推翻CE团队的新成果。”   值得一篇顶刊! 第2章 第 2 章:你先找到反派。   他比周荣长得高,说着这话,实验室灯光照得他眉眼泛光,眼里写满了笃定。   眼尾微微上扬,很有睥睨天下,理想不灭的傲气。   周荣愣了一瞬,都快信了,忽然反应过来:   “你没事吧?你说你要推翻你们研究领域的专家?”   系统出现之前,云涌也是这么质疑老刘的。   现在不一样了。   他都能拯救世界了,区区专家又算得了什么?   云涌盯着数据,摇了摇头。   “唉,跟你这种搞应用的说不清。”   气氛诡异了起来。   周荣,科研世家,长辈都是数学界、物理界研究理论的权威。   偏偏他是搞应用的,成果还很不怎么样。   云涌轻描淡写一句:你这种搞应用的。   简直在说:唉你家真是好竹出坏笋、家道中落、后继无人、一代不如一代啊。   毕竟,物理界有自己的鄙视链。   顶端是理论物理,中间是实验物理,底层是工程和应用。   理论研究仰望着人类认知的边界,自带探索未知的悲壮与纯粹,和搞应用的截然不同。   一个向天看,一个向钱看。   科研人士,谁没有点儿溯本求源的追光精神。   理论和应用,高下立见。   更何况,周荣出生于学术门阀世家。   资源雄厚,人脉广博。   生个孙子搞不了数学就算了,居然连理论物理都搞不了,只能被丢出来搞应用,水论文……   周荣彻底怒了!   周荣:“CE团队发布的成果是当前研究宇宙湍流的前沿,他们用的是高性能计算集群,数值验证都花了一年。我爸说,国内还没有比他们更强算力的HPC,你居然敢说推翻?”   周荣:“我虽然搞的应用,但我研究过的理论比你多得多。我初中就发SCI了!”   周荣:“我爸叫我搞理论,我自己选的搞应用,只是因为我喜欢!”   云涌不爱听。   三句不离你爸,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初中的SCI怎么来的?   啧,世家子弟。   云涌盯着屏幕,看都不看他。   周荣急了,加大火力:“别以为天天在机器面前,整天空想就能推导出结论,还说什么推翻权威,真是好笑。这么爱做梦,你以为你是拉马努金?”   云涌惊喜的看他,获得了崭新的灵感,眼睛放光。   对啊!   到时候系统回来,没申请通过,直接叫系统给他来一场拉马努金之梦不就得了?   既然拉马努金能够说:“我所有公式都是女神在梦里告诉我的。”   那他云涌也能说:“我所有结论都是梦里有人告诉我的。”   至于是谁,你别管。   云涌获得了新思路,盯着屏幕满意的点头。   “好,那你以后可以叫我云马努金。叫多了,等我晚上做个好梦,就把世界都给颠覆了。”   周荣:?   一通输出,不仅没有伤害云涌,还给云涌提供了新思路。   云涌还挺满意。   那表情,真是发大梦了。   周荣都惊了:“你是不是——”   “周师弟,你过来。”   徐玉川出了声,打断了他。   院士弟子,不敢怠慢,周荣一脸憋得慌,走过去。   徐玉川低声说:“你赶紧通知刘老师来看看。”   看?   看什么?   当一个理论上应该受到重大刺激,痛哭流涕、自闭跳楼的人,忽然欣喜若狂、双眼放光的说:   “是的,我就是要颠覆领域里的专家!还要颠覆世界!”   要么是疯了,要么是离疯不远了。   周荣秒懂,心里那股气,瞬间散了。   对啊,云涌都疯了,我跟一个疯子计较什么?   他赶紧掏出手机,给刘先峰发消息:   刘老师,你空吗?能来实验室吗?云涌看着不大对劲。   反手又在自己组群里震撼发布。   周荣:我去!云涌疯了!   郭明君:?   兰雪:?   吃瓜的大事,组里研究生再忙也能有空。   周荣得到前所未有的关注,立刻发:   “今天CE发了新观点,把云涌做的研究方向全推翻了。”   “刚刚云涌说,他要颠覆领域专家。”   大家都不是做宇宙湍流的,但云涌在实验室待了这么久,他们多多少少知道CE。   国际顶尖研究团队,从事宇宙湍流方向的研究四十年,站在这个领域的最前沿。   云涌前两天还说在看CE的宇宙湍流文献呢!   兰雪:周师弟,你可千万看好云涌。   郭明君:对对对,万一他想不开,准备跟CE同归于尽,你也要拦住了!   做学术,哪有不疯的。   同组师姐弟都这么说了,周荣肯定要留着看热闹。   徐玉川还在处理数据。   他装模作样去帮忙。   不一会儿,云涌接了电话。   “喂?哦,我在守护1号机。”   一听就是导师找人。   周荣期待了,等着看好戏。   他眼见着刘先峰进了实验室,果然听到刘先峰说:   “云涌,你那个引力全息对偶的课题,前期准备很充足,现在微调方向还来得及。”   云涌:“不调了不调了,我觉得你之前说的很对!”   “等我跑完这些数据,马上完善论文,推翻CE新成果,创造新视野,颠覆全世界,直接投顶刊。”   周荣嘻嘻的笑,等着导师从头到尾把云涌狠狠批一顿,骂醒疯子。   谁知道刘先峰说:“好,很有志气。那我给你放两天假,再给你转两百。”   周荣:?!   不pua不push不punish,还给转两百?   什么意思?   刘先峰当着他们的面,给云涌放了假。   师徒两人,肩并肩走出去,还能听到云涌讨价还价。   “要不然你再转我两百,我有用。”   刘先峰也是果断。   两人消失在实验室的背影,带着微信红包接收的清脆铜钱音。   只剩1号机继续嗡嗡嗡的运算。   周荣嫉妒死了!   平时组会,他被老王阴阳得贼惨。   一点儿不给他爸面子。   刘先峰作为老王的同门师兄,怎么完全没有老王骂人不带脏的优点,狠狠把云涌骂一顿!   “徐师兄,云涌在我们组混了这么久,一点成果都没有,二区论文都没发过。”   “天天占着机器,算些个基础方程式。要真能算出来,国外早出结果了。”   “刘老师这都不骂,他什么背景啊?”   周荣不服。   他这么大的背景,都不敢像云涌一样傲,凭什么!   徐玉川是博士,读博路上见过的学术尸体,比周荣道听途说的还多。   “不知道。”   他的视线落在1号机上,数据还在持续不断的跳出,大概率还得运算个四五小时。   “万一云涌真的能颠覆世界呢?”   他可看过太多颠覆世界的疯子了。   云涌心情十分愉快。   不仅得了两天假,还收了老刘四百块钱。   午饭吃得美滋滋的,溜达回宿舍,正好睡午觉。   宿舍门一关,云涌就喊:   “系统?系统你申请完了吗?”   都不给个回音。   云涌往床上一倒,睡大觉。   周荣这家伙太讨厌了。   他没守着1号机,肯定立刻被周荣中断运算,鸠占鹊巢。   以前,云涌怨气冲天,也只敢抓着刘先峰诉苦:   老刘,周荣又抢我机器。   老刘,你就不能让老王教训教训他吗?   老刘,难道他爸没有告诉他,等待别人使用设备完毕,才能展开自己的研究。尊重别人的实验结果,是科学研究应有的基本礼貌!   老刘就一句:   他爸是长江学者,不用礼貌。   啊啊啊!恨恨恨!   想起这事就来气。   云涌要是投胎在科研世家,一睁眼就有长江学者的爸爸,杰青的妈妈,外籍院士的爷爷,万人领军人物的姥姥。   就算让他一出生自带影响因子的芳香,搞一辈子大冷门的宇宙湍流,发一火车的SCI,他也愿意啊!   云涌幻想着自己诞生于学阀世家。   真的做了一个梦。   所有的方程式都在疯狂奔跑,如同星月夜的漩涡,感受到整个宇宙的呼吸,变成了无数湍流。   从水龙头的波纹,再到大气层的螺旋,最后是宇宙,是黑洞。   光怪陆离,新奇汇聚。   他看见了熟悉的混沌理论、纳维-斯托克斯方程、雷诺数。   紧接着数学符号呈现出不规则的旋转、分裂,伴随着CE那篇论文里主要的核心算法一起收缩,在他眼前和涡旋的流水似的,一闪而过。   无数的符号、定律,又重新组成了算式。   所有的数据终于有了规则,开始旋转、流淌,最终汇聚成了一道巨大漩涡,晕染着所有的色彩,融入了无止境的宇宙。   “等等!”   云涌醒了过来,盯着惨白的天花板,忽然理解了拉马努金。   他梦到的数学语言,是不能解释,无法解答的。   但他清楚的意识到,眼前所有的一切,构成了宇宙湍流的真相,建立了宇宙湍流从形成到发展的全部数学模型!   期待已久声音,在云涌呆愣的大脑里出现。   系统:“我的申请通过了。鉴于保密原则,只能像刚才一样,为你做出原始呈现。”   云涌有点懵,努力回忆的方程式,被这句话打得七零八落。   “啊?”   系统:“你刚刚已经在梦里看到了宇宙的真实模样,我特地转换成你们常用的数学公式,进行了基础模拟。”   常用?基础?   云涌完全看不懂它们在变个什么,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个文盲。   不过,如果他能把公式原封不动的抄下来,像拉马努金一样,等待后人论证,也许是一条顺利毕业的康庄大道。   云涌想明白了,赶紧闭上眼睛,命令系统:“刚才我没看清,你给我重新梦一下。”   系统冷酷无情:“你先找到反派。”   真是的。   “找!”   云涌立刻翻身起来,“给我名字,我马上找!”   系统:“我的权限不能直接告诉你对方的准确资料。一旦利用信息流定位,会被对方察觉,所以我只能提供大反派的关键特征,你去找。”   权限、权限,怎么放了个权限这么低的系统过来拯救世界。   一听就不像什么重要的工作,很像豆包批皮来骗人的。   云涌心里惦记着宇宙之梦,脾气贼好。   “那你说说,大反派是研究什么的,父母什么身份地位?关键是祖上三代有院士没有?”   有院士就好找。   系统:“他是研究物理的。”   云涌:“然后呢?”   系统:“然后你可以找了。”   云涌:?   真关键啊。   只想梆梆给它两拳。 第3章 第 3 章:掌管毁灭世界核聚变的神。   云涌出离愤怒,爬下床,拿过电脑。   开机打开学校主页,洋洋洒洒的物理学院介绍,字字清晰。   “您好外星人,难道物理在你们那里是什么很小众的学科吗?我都不说其他学校了,就说我们院,看看,看看——”   云涌也不知道系统长眼睛没有,晃着鼠标给它看。   “本院每年招收本科生200人,硕士生100人,博士生100人……是每年!”   “一年四百,四年一千六。哦对,还有‘师资力量雄厚,教职工320人’……四舍五入都2000了。”   “全部,这两千人全部都是研究物理的!”   面对云涌的愤怒,系统很平静,像个没有感情的复读机:   “我的权限不能直接告诉你对方的准确资料。”   云涌:……   好吧,懂了。   怕泄密,有权限。   说不定大反派会什么反追踪、反定位,系统一提供就全部暴露。   还得靠自己。   一辈子靠自己的云涌,打起精神:   “那他主要是研究物理的什么方向?”   系统:“基础物理方向。”   大海捞针。   云涌尝试换个切入点:“他导师是谁?”   系统:“从事物理研究的学者。”   尽说废话。   为了发文,为了毕业,为了颠覆世界。   云涌有无比的耐心,和两天假期,和四百块钱。   研二了,他已经有自行确定探索方向的实力了。   “这样吧,我们挨个把教职员工筛选一下。”   指望学生毁灭世界,还是有点儿太长远了。   最有可能毁灭世界的,一定是——   发疯的青教、盲目的杰青、癫狂的院士。   再加上基础理论物理已经停滞了五十年,世界未解之谜长期没有突破性进展。   只要老师们来个新理论,说什么:   不受力也能凭空改变运动方向,发现某种物质可以超光速传递。   牛顿的棺材板都压不住了。   因果律瞬间崩塌。   那和毁灭世界有什么区别?   灾难啊。   云涌越想越有道理,他直接从院士开始,挨个问系统。   “是这个吗?”   “那这个呢?”   “我看这个像。”   整整三页11位啊,系统居然都说不是!   云涌没招了。   “这么多厉害的大佬,都不是,那我觉得大反派肯定不在我们学校了。实在不行,我去中科院给你拉名单。”   “你从上到下看一遍,给我说个第几行第几列就行。”   系统沉默片刻,破天荒的说了一句:   “反派与你密切相关。”   这话一出,云涌一秒想到老刘。   “我导?!”   系统:“……刘先峰同志暂时没有毁灭世界的意愿。”   也对哦。   刘先峰同志爱岗敬业,珍惜生活。   就算穷得要去接私活赚钱,依旧不放弃自己真爱的研究事业。   并且深耕宇宙湍流理论领域,多年来没有实质性突破。   就算突破了,也只是个宇宙湍流的数学模型,对不对还不一定,确实没有毁灭世界的必要。   云涌唉声叹气。   导啊,太苦了。   你再坚持坚持,等我拯救了世界,第一个把你扶正。   让你当教授!给你建实验楼!   招个千八百的研究生、博士生,买八十台超算集群,做实验都不用排队!   云涌忽然就乐观了。   看学校主页都眉清目秀了。   “想想也是,你们救世系统,总不能选个毫无关系的人拯救世界。原来反派我认识啊,早说嘛~”   好在云涌一心求学,社交面极窄。   说是搞物理的,密切相关的,也就老王课题组的人了。   学校主页是不会有他们这些小喽啰的。   他直接打开微信群聊,挨个指认——   “是不是这个?周荣,学阀之子。我一直觉得他是个坏种,关我机器,断我运算,耽误我写论文之仇不共戴天。长得就像反派。”   不是。   “这个呢?徐玉川,院士弟子,人狠话不多,性格就像那种偏执博士,丢进《瑞克和莫蒂》里,说不定能替瑞克演两集。”   不是。   “这个!兰雪,一定是这个!”   云涌证据充足,现在灭世都流行女反派、女BOSS。   兰师姐一看就像毁天灭地大女主,他怎么没早想到?   “兰师姐叫我帮忙做验算,一分钱没给我,饭都没请过一顿,还说发一区带我,骗我帮她干了两个月的活,最后她发二区都没加我名字啊啊啊!”   全是私仇,没有公允。   结果,系统还说不是。   云涌叹息:   “罢了,罢了。果然搞应用的,到不了毁灭世界那么高的层次。”   私仇点完了,那没方向了。   他只是一个混饭吃的冷门研究生,老板还是一个没有独立实验室的可怜青教。   咋拯救世界啊?   咋整啊?   云涌关掉微信,对拯救世界彻底失望。   “我没空跟你玩‘你画我猜’了。”   “要么你去问问你领导,再申请一下,还有什么准确率高点儿的信息能给我。”   “不然就凭你说的这些:学物理、搞基础、导师也物理,再过五百年我都找不到。”   “这世界爱毁灭毁灭吧,我要玩游戏了。”   游戏启动!   让我们放下索然无味的世界恩怨,进入精彩刺激的游戏爱恨!   终于在游戏LOGO闪现出背景音的时候,系统出声了。   “他曾经发表过一篇研究论文,DOI编号的时间后缀是2019.09.06。”   DOI!   这个好!总算有点儿有用的信息了!   云涌当场就查。   论文的DOI编号具有唯一性,是论文的数字身份证。   前缀是出版商,后缀是期刊缩写和收录时的时间信息。   系统给的收录时间,都精准到年月日了。   再是喜欢水论文的时代,出版商在同一天收录的论文数量也是有限的。   更何况,云涌能开chatGPT筛选啊!   熟练的数据工人,在浩如烟海的论文池里打捞。   2019.09.06……   中国人……   物理物理物理……   找到了!   是有这么一篇论文。   论文标题:Orbit Loss Simulation of Alpha Particles   唯一作者:Xuxing Chu。   嗯?   云涌把作者名字念了好几遍,朗朗上口,竟然读起来有点儿像“主序星”。   主序星。   是指在赫罗图主序带的恒星。   这些恒星持续进行着核聚变,能量爆发,生生不息。   他赶紧中文一找,唯一作者的本名,惊艳得云涌说不出话。   褚、序、星。   褚序星,主序星。   云涌不禁感慨,反派爸妈真会取名字啊。   不像他是个“风起云涌”的固定搭配,大反派连名字都充满了宿命与烈焰,这才叫世界的主角。   不过,世界主角的研究方向,他没见过。   居然是“Orbit Loss Simulation”,轨道、损失、模拟。   看起来像天体物理,又像空间物理。   论文里面这么多词,云涌一眼晃过去,只熟悉个“Alpha”。   做研究的时候,他写湍流参数,一般把Alpha记作α。   上次见到它完整的时候,还是网友A来A去,顺带给云涌科普了一下啥叫ABO里的Alpha。   大反派研究什么方向的,怎么要模拟Alpha的损失……噢,还带了粒子。   原来是“阿尔法粒子”。   到底在损失什么?   这个粒子,他有点印象,但是不多。   死去的高中物理在灵魂深处呐喊,也阻止不了云涌伸手一搜——   “阿尔法粒子的轨道损失模拟”是可控核聚变领域的核心研究课题。   我去!   可控核聚变!   那确实很灭世了。   云涌恨不得把谜语人系统,抓出来爆锤。   “你直接说核物理不就得了,说什么基础物理?”   “兄弟,核物理和物理,完全是两种东西!我跟搞核的能有什么关系?还密切?”   反正系统不吱声。   “你真的是救世系统吗?”   云涌的质疑有理有据。   “你的底层模型不会是豆包、千问、kimi,批个皮套,整天编谎话,哄人玩的吧?”   “你认为自己和他没关系,是你处于当下时空的视角局限。而我们认为的关系密切,是基于宇宙视角获取的既定结果。”   系统冷漠得听不出情绪波动。   不会再开朗了。   云涌搞理论的,当然知道系统在说:   他未来会和大反派有密切关系。   毕竟根据块宇宙理论,过去、现在、未来同时存在。   一切早已注定,时间的流动只是意识的幻觉。   但是,未来……未来……   云涌有点后背凉凉的。   “哈,这个‘密切’,不会是未来的我要拯救世界,挡他路了,所以他把我抓起来,密密的切成臊子吧?”   系统又不说话了。   好吧。   系统就是这么个系统,权限少,级别低。   想要毕业,想要成为宇宙湍流界的拉马努金,还得靠自己。   了解一个人最简单的方式,就是读他的论文。   云涌知道这系统指望不上了,直接开读褚序星。   这人不愧是灭世大反派。   影响因子,高得耀眼。   云涌看得眼花缭乱。   真是小众理论领域待久了,第一次见这么光宗耀祖的高端圈子。   他甚至心里都在盘算:   这么高的影响因子,换成我的第一作者,老刘的通讯作者。   学校得给老刘评多少分,奖励我们多少个万啊?   再搜搜最新进展……   “我去,人家今年2月刚发了一篇论文,叫做《核湍流研究最新进展的综述》!”   云涌炸了,“Review!正刊综述!这家的综述都不接受投稿,全是自己邀请大佬的!”   人家写Review是综述,他写Review最多是宝宝巴士读书笔记。   以前云涌以为发表论文,大谈新前景、创新点的人很厉害。   跟着老刘狠狠混科研才发现,能收到顶刊邀请写综述的人,才是真厉害。   综述主要是“评”。   不仅要梳理文献,更要提出自己的学术观点,并且得把当下所有的常见理论模型,都给批判一遍,然后预测未来。   得是资深的、公认的专家,掌控着这个领域的未来发展方向,才能收到顶刊邀请,总结经验,评判理论,写一篇“Review”。   云涌忽然就不敢怠慢了。   整个人都坐直了,来学习褚序星的综述。   学习之后,云涌对褚序星有了最直观的评价——   神!   神中神!   “系统啊系统……”   云涌看着论文,都开始吟唱了。   “这是宇宙核聚变之神要来毁灭世界了,我一个小小的蚂蚁,能做什么呢?”   系统表示:“小人物才是历史的真正创造者。所谓的大人物,不过是时代驱使的结果,而不是造就时代的原因。往往是你认为的小小蚂蚁在撼动时代的瞬间,留下了姓名,才成为了你所知的大人物。”   真会夸,越来越像豆包的皮套了。   这是铁了心要把他这个小蚂蚁,推到改变时代大人物的位置上。   “你不是人,你不知道褚序星什么地位。”   云涌觉得,他应该更新一下系统的认知。   “他做项目都不用担心实验经费,参加学术会议座牌都是跟国际大佬摆在一起,开会直接拎包入住五星酒店。”   “学术茶歇多吃一口,跟班就会察言观色送进房间,还要谄媚的问:好吃吗?还吃吗?我再叫人给您送点儿。”   “而我一个月补助就一千,喝奶茶都要看有没有优惠券。”   “我凭什么阻止他毁灭世界?”   配吗?   配吗?   质疑刚起,云涌眼前又变成了光怪陆离的宇宙漩涡。   脑子里塞满了符号、公式,方程式在眼前湍流不息。   云涌刚想记下来,立刻产生一种想吐的晕眩。   “停停停!”   云涌晕知识了,叫停了方程式的湍流。   他扶着椅子,整个人干呕起来。   还没缓过气,就听到系统的声音。   系统:“你不用记,记了也没用,越想要看清它们,你只会越痛苦。”   靠。   云涌气死了。   怎么共享知识还有防盗机制。   不过,系统利诱他:   “反派的研究方向,涉及大量关于湍流的高精度数值算法,这些基础知识,他已经掌握很多了。”   对哦,褚序星是毁灭世界的反派。   懂的东西肯定比他这种小蚂蚁多。   但是,他一个小蚂蚁,要怎么认识大人物呢?   核物理研究院比他们拼好机的物理院,严格多了。   进去是不可能,研究员的家庭住址更是保密。   唯一能够联系上的渠道,大约就是论文附上的工作邮箱。   后缀甚至归属于研究院。   云涌:“你说我给他发邮件怎么样?他肯定看。”   系统:“效率太低。”   云涌:“人家出入实验楼都要刷脸卡,上下班都是开的车。你看我是躺马路上当减速带,碰个瓷,还是去实验楼门口要饭,求施舍?   系统:“他吃食堂。”   云涌:“啊?”   掌管毁灭世界核聚变的神也吃学校食堂吗? 第4章 第 4 章:那他这么厉害,为什么想毁灭世界?   系统不能透露准确信息,但可以透露众所周知的用餐安排。   一三五吃食堂。   二四六不出门。   周日休息。   规律得云涌沉默,甚至以己度人的猜测:   反派你二四六不出门,总不能是那几天轮到你用实验设备,得加班干活,没空去食堂吧?   太敬业了。   系统说:“你当前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去食堂找机会接近他,阻止他的研究。”   云涌想了想,阻止疯狂科学家的研究,确实挺救世的。   可他要阻止的是可控核聚变,人造太阳,以及近乎无限、清洁、安全的能源。   这玩意儿研究出来,不仅可以解决气候危机、生存危机,还能推动基础科学进步。   阻止?   怎么感觉谁阻止,谁才是群众里的坏人?   “等一下,你听起来像美国的。”   云涌爱国意识极强,反诈警报拉响。   “我跟你再确认确认,你是我们中国的系统吗?”   “别跟我说,我们的核平之神,未来把你们这些昂撒全炸了,所以派你来策反我。”   系统:“他毁灭的是整个世界,在他造成的伤害面前,所谓的国家、民族、人种没有任何分别。”   云涌:“那他这么厉害,为什么想毁灭世界?”   系统不说话。   云涌:“他是因为痛苦的原生家庭、破碎的科研理想和人生无法释怀的遗憾,所以决定毁灭世界?”   系统:“……不是。”   云涌:“难道是因为大国博弈、人性黑暗,宇宙的尽头全是权力纷争追名逐利,他为了创造完美乌托邦,决定牺牲现有世界?”   系统:“不是。”   云涌:“不会是因为他觉得人类是地球的病毒,人类的存在破坏了世界的可持续发展,所以决定把人都杀了吧?!”   系统:“和这个没关系。”   云涌大为震惊:“都不是?那他为什么?”   系统:“我们在全面分析他的时候,同样研究过相同的问题,最终决定不再追究他的目的,直接解决掉他毁灭世界的手段。”   系统:“你只用知道,哪怕你阻止了他的反人类课题,他现在取得的成就,依然可以证明他是世界顶尖的科学家。”   那确实。   系统:“经查询,如果救世系统归属美国,只用彻底抹除大反派的存在,让他在研究出成果前自杀,一样能够拯救世界。”   有道理。   老美风格简单粗暴,背后身中八枪自杀完事,哪里需要这么麻烦。   系统循循善诱:   “毁灭世界并不像你期望的那样,地球瞬间爆炸,痛苦即刻消失。”   “而是如同无色无味的毒气一样蔓延地球,渐渐侵蚀整个世界。”   “最初,人类享受着科研成果带来的便利,欢欣鼓舞,展望着更好的未来。”   “直到人类意识到,所有的分歧、争夺、灾难,都是他的成果导致的,已经无可挽回了。”   “人类活在痛苦的地狱之中,互相倾轧,绝望挣扎,没有赢家。”   “毁灭地球后,这项成果也会无止境的蔓延,污染宇宙。”   不知怎么的,云涌脑子里忽然有了画面——   茫茫宇宙,扁扁地球,大家都一起被压力成了一张纸,三维变二维。   不断延伸,不断侵蚀。   云涌:“不会是变二次元了吧?”   系统:……   云涌:“真变二次元啦?”   居然还有一点小期待。   系统:“我的权限不能透露准确信息。”   权限这么低,能力不如路边一条。   系统这么拐弯抹角找他,风格委婉,全是留白,充斥着因果天命的中式内核。   连违法共享知识,都申请通过了……   浓浓的悲天悯人,以人为本,老美确实模仿不了。   云涌勉强相信它一回,答应了。   “今天周二,去食堂也堵不到大佬,我还是先研究一下他的论文吧。”   云涌平时就爱看文献。   虽然褚序星和他研究方向不一样,需要查阅很多专业术语,可他不觉得困难。   甚至享受起这种知识缓缓注入大脑的可贵体验。   主要是褚序星写得太好了!   结论的重要性,一目了然。   验证假设的思路,清晰通透。   逻辑严密,引用准确,阅读流畅。   云涌一个搞宇宙湍流理论的,跟他搞核的毫不相关,居然也从他的论文里,读出了“故事”。   从他本科开始,老刘一直在说“故事”。   写论文要讲完整的故事。   论文要有故事性。   云涌一直以为自己懂了,现在才发现,褚序星写的才叫完美的“故事”!   他忍不住边看边夸。   “原来老刘天天说的故事故事,是在说这个!”   “每一篇论文开篇阐述的重要性、改变人类认知的可能性,都像是真的……哦不对,大神写的本来就是真的!”   “有理有据,令人信服。我完全不懂也想继续读下去。”   “啊啊啊又学到了!”   云涌打开文件夹,直接往他学习笔记里写:   褚序星的写作技巧,完美!   褚序星的把控能力,超神!   这人写论文太尊重审稿人了,太把读者当读者了。   明明核聚变、核湍流、核物理,是那么深奥复杂的研究方向,他就是能把复杂变简单,混沌变清晰。   他一个文盲都能看懂。   难怪褚序星的论文,篇篇都是唯一作者。   唯一!   一个人就是一个团队。   没有人情世故,没有尔虞我诈,简直赏心悦目。   云涌发自内心:“我要是能解开纳维-斯托克斯方程就好了,直接把成果拍大佬面前,他一定会欣然邀请我加入他的研究。”   系统沉默许久,终于提醒:   “你的目标是阻止他,不是协助他。”   云涌:……   扫兴。   聒噪。   根本不懂科研人对天才的欣赏。   云涌只是读了几篇褚序星的论文,已经开始带入小跟班视角了。   对系统的定论嗤之以鼻。   那是反派吗?   那明明是天赋极佳的顶尖科学家,在纯粹赤诚的科研之中,惨遭人类的迫害,导致他对这个无情社会绝望了。   一定是世界的错!   现在不流行圣父人设。   现在讲究的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世界以痛吻我,我一拳打爆地球!   云涌想归想,没吱声。   真怕系统知道他站在了大反派那一边,就换个人救世了。   他还要系统的湍流之梦毕业呢。   论文看爽了,总会对作者产生兴趣。   “褚序星……褚序星……”   云涌在抖音、小红书各种搜索,妄图翻找出绝世天才,膜拜尊容。   居然没有!   褚序星在这个六度分隔理论的信息时代,简洁得像他的论文作者简介。   没有照片、没有爱好、没有多余的信息。   似乎不需要无关人士,知道有他这个人存在。   这就是搞核的吗?   保密工作做得这么好。   换成隔壁老王课题组,要是谁发了一篇顶刊,不仅带大名,还要带出生年月,广而告之:   《喜报!本组天才00后,实现又一研究突破》   顺便把作者们拍得巨傻的照片,放上去公开处刑。   还会顺手分享给合作公司:   你们的项目就是他做的噢,点个赞呗。   可是褚序星长什么样呢?   搜都搜不到。   从2019年起,他每年稳定产出一篇顶刊。   阿尔法粒子、边界物理与偏滤器、球形托卡马克稳定性,完全没有水论文的迹象。   今年已经是业内公认的大佬,可以受邀发表一篇核湍流综述了。   这么厉害,居然没有人采访他,偷拍他。   或者以“我朋友”“我同事”“我亲戚”的名义,发到网上,炫耀显摆……   匪夷所思。   云涌掐指一算:   褚序星至少是2016年左右的博士生或者博士后。   这么年轻!   不愧是能够毁灭世界的青年才俊,真是未来可期。   云涌搜索无果,当然是求助系统啦。   “宝宝~宝宝~你能不能像哄你八十岁祖母睡觉一样,轻轻哼唱出一串网址,里面打开就是褚序星的照片。证件照、生活照、结婚照都行。”   系统:“我的权限不能——”   云涌:“STOP!”   不爱听,闭嘴。   这大约就是国宝级人物了。   肯定是什么看不见的大手,在后面疯狂屏蔽、疯狂删。   但没关系,云涌连论文都能打捞。   区区照片,易如反掌。   他熟练的顺着2019年论文的通讯作者,直接去查褚序星导师的信息。   诺亚.布里斯,一看就是外国人。   众所周知,老外喜欢实名制上网。   云涌拿着导师的名字在ins、黑叉、领英一搜——   嘿嘿,嘿嘿嘿。   真是个活跃的好导师,什么账号他都有!   布里斯老师的账号,简介带了科研经历和研究方向。   哇哦,导师居然是德国那个马克斯·普朗克核物理研究所的主任。   还欢迎广大朋友提问和交流。   大佬果然师承非凡。   云涌兴高采烈,开始翻主任的黑叉。   “你说我给主任发消息,说对褚序星感兴趣,能不能发我一张照片?他会给吗?”   “老外都很喜欢分享吧,这个主任一看头像就跟我们系主任不一样。”   “敞亮,亲切,聪明绝顶。”   系统没作声。   云涌还以为它会阻止呢,现在安静得挺意外的。   他哗哗哗的翻消息,没两条就看到了一张合影。   模糊的画质,看起来拍摄的设备有点儿古早。   照片里的诺亚.布里斯笑得灿烂,光秃的脑壳闪耀着科研人士的绝顶圣光,一看就是搞核的。   而他身旁站着的,是个黑发黑眼的中国人。   他身姿挺拔,轮廓深邃。   照片低画质带来的朦胧感,给他镀上了一层天才专属的禁欲滤镜,令云涌感受到一股凛冽、冷清的气息。   神啊,这就是毁灭之神!   “褚序星?”   云涌惊喜万分,“好帅啊,看起来完全不像搞核的。”   “头发茂密,身高傲人,还是氛围感男神,哪一年的照片啊?”   ……嗯?2018?   他翻的时候没注意,怎么主任的黑叉,前几条消息,还停留在2018年。   云涌这才仔细阅读诺亚.布里斯写的内容:   “这是我亲自带的第一个本科学生。”   “也许在这一刻,我可以肯定的回答当初困惑的朋友们:为什么是他?”   “因为,他20岁就超过了我研究十年的成果,未来一定会站得比我更高!”   “孩子,恭喜你顺利通过马普所实习,我为你感到骄傲!”   2018年……   马克斯·普朗克核物理研究所实习的……   20岁本科生。   云涌都要给褚序星磕头了。   德国留学出了名的不要钱,要命。   毁灭之神居然本科就去挑战地狱了,还通过了马普所实习。   云涌真是满心崇拜。   “别人的20怎么跟我的20不一样?”   “我20的时候,连云端GPU都不会用,像个傻子一样,一边问老刘怎么连接GPU啊?一边百度跑一小时得花多少钱。人家都站上世界物理研究中心了。”   “而且……他现在才28岁?!”   “我去!28!”   云涌28岁可能博士都还没毕业。   人家28岁已经可以一辈子躺在学术成就上,享受胜利果实了。   系统还是不说话。   休息了?   下班了?   救世系统居然不是24小时待机的吗?   不管了,云涌现在对褚序星充满了浓厚的兴趣。   20岁的照片如此模糊低清,都能看出他的英姿神韵。   现在历经了核聚变的锤炼,又会长成什么样的hot nerd?   真是的,物理院两千人,怎么没一个发偷拍,传颂威名的!   云涌在学校待了五年半都没听说过褚序星,看来找信息还得靠老外。   既然主任的黑叉不常用,那他就换个常用的。   云涌继续数据打捞。   结果,导师在互联网上发布的消息,竟然停留在2019年。   他说:“很糟糕。一切比我想象的要糟糕。”   搞研究的,精神状态永远处于两种极端:   要么我超神,要么天塌了。   云涌还在想,主任你是自闭了还是咋的了,怎么2019年发了这条消息之后,就在互联网失踪了。   紧接着讣告刷在了眼前。   黑白照片里,是曾经年轻的、拥有茂密头发的物理学新星。   名字后面,已经跟上了详细的生卒年月——   诺亚.布里斯(1963.03.27-2019.03.03)   “嘶……”   云涌头皮发麻,“他导师怎么去世了?”   难道这就是神要灭世的理由? 第5章 第 5 章:没听说过他有师弟啊?   不怪云涌这么想。   大反派的论文写得这么好,长得还这么帅,一看就是一个本性善良的好人。   他得经历了什么样的苦难,才会得出“只有毁灭世界才能结束一切”的好结论啊。   按褚序星的科研道路,前途一片光明。   本科都去马普所实习了,研究生、博士肯定顺理成章的继续追随主任的步伐,留德深造。   但是核神科研未半,导师中道崩卒。   原本规划的道路突然断裂。   对一个二十出头的学生而言,简直是致命打击!   云涌瞬间就共情了。   “我理解褚序星为什么想毁灭世界了。”   别说,换他他也想。   “不要随便理解啊!”   系统忽然就不装死了,焦急解释:   “他毁灭世界的研究课题和他导师毫无关系。而且他导师是心源性猝死,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他导师的病逝和他毁灭世界有关。”   云涌觉得系统太天真了。   “要有证据,那就叫谋杀,不叫病逝。”   系统还在挣扎:“我们充分掌握了他毁灭世界的原因,但原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阻止他的研究,结束一切恶果。”   云涌:“百因必有果。你不告诉我‘因’,我怎么解决‘果’?”   系统:“我的权限不能……”   声音刚到这里,似乎想起了什么,顿了顿才继续。   “就算我现在告诉你,你也只会觉得他毁灭世界的理由荒谬可笑。”   荒谬可笑?   真是跟这些没权限的系统说不清。   改变世界的理论,常常在证实之前,都被视为荒谬可笑。   日心说、地外起源、光的波动、量子力学……   每一个提出者遭受的嘲笑和抨击,都值得一次毁灭。   可笑的不是理论,而是这个荒谬的世界。   罢了,云涌不在乎褚序星毁灭世界的理由。   他只在乎湍流之梦和SCI一区。   阻止研究课题是吧,小问题。   谁做科研没有感受过十几二十次希望破灭的绝望呢?   毁灭之神一定会原谅他的。   云涌郑重的把主任和褚序星的合照,保存到手机,设置成了手机桌面。   系统:“……你这是做什么?”   “你不是人,你不懂。”   云涌对自己的天才之举,充满骄傲。   “我们中国有一个很灵验的传统,只要把一个领域的大神供奉起来,就一定能够得到大神保佑。”   “正所谓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我把褚序星设成手机桌面,天天拜,一定可以看懂梦里的公式,拿下SCI一区,顺利毕业。”   系统不吱声了。   也不提醒他这是大反派,你为什么要拜大反派了。   把大佬设成桌面,云涌心情果然平和许多。   大佬发了这么多SCI,影响因子高到能做一场大涡模拟,居然只想世界核平。   那他偶尔发疯,实属平常之事。   要是褚序星能够入梦,和他探讨一下湍流算法,拓展一下他的思维界限。   那他们明天食堂相见,也算老熟人了。   想归想。   云涌的梦里没有核聚变,也没有灭世神。   只有他抓住CE团队老外的衣领,疯狂摇晃嘶吼:   “你们为什么这时候发论文啊?”   “就不能直接投给《自然》《科学》,让他们审个一年半载,等我毕业了再公布吗!”   “你这个样子,要害多少人毕不了业啊——”   云涌睡醒,睁开眼的世界一片虚无。   甚至还在想,这么冷门的研究方向,CE伤害的只有我一个人。   实在是太惨了。   拿过手机,点亮屏幕。   精神信仰的褚序星照亮前途,正是收拾收拾去食堂吃饭的好时候。   核物理研究院在学校遥远的独立园区。   食堂序号为“八”,充满了稳定的E8群、八重态、八元数,很吉利。   可惜云涌在学校读了五年半,从本科熬到研究生,都没有晃荡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网上食堂测评也没见人说过。   毕竟是那边做核研究的。   既怕核泄密,又怕核泄露。   谁也不会有事没事瞎转悠,自找麻烦。   云涌坐校车过来,车上的人越走越少,上车的也不多。   等车晃晃悠悠到了八食堂,居然只有他一个坐校车来的。   别人都是徒步晃荡,结伴而行,一看就是本院土著。   这地方跟云涌待的物理学院,氛围很不一样。   环境僻静,有山有水,到处都是明显的监控摄像头。   少了很多学生们应有的欢声笑语。   路上的行人不少,似乎聊天特地克制了音量。   云涌快步路过他们,像是触发了静音键,无论聊得多开心,都会自动消声,只剩警惕的安静。   怪怪的,云涌想。   他总感觉,他要是不小心偷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研究秘密,就会被当成50w抓起来。   不愧是核研院。   云涌在如此凝重的氛围里,走进了食堂。   里面人声鼎沸,餐盘碰撞的脆响。   此起彼伏的交谈声,让这个僻静偏远的核研院,恢复了一丝应有的生机。   云涌见食堂人来人往,开始担心自己能不能认出褚序星。   手机上的照片那么模糊,时间又古早。   万一他拿着手机一个一个的找,都认不出来本尊怎么办?   结果没走几步,云涌认出来了。   褚序星在这片喧嚣的角落,成了一座绝对寂静的孤岛。   他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身姿格外挺拔修长。   身上是一件质地考究的纯白衬衣,领扣规整的系到最上面一颗,袖口微微挽起,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下身搭配着一条剪裁利落的深蓝色牛仔裤,特别符合科研人的沉闷刻板。   偏偏他吃饭的动作慢条斯理,从容中带着一种优雅的节奏。   周围的嘈杂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彻底隔绝。   有人端着餐盘匆匆经过,到了离他很远的地方才扎堆入座。   更多的人,坐在离他隔几个空位的地方。   有自己的圈子,自己的话题。   所有的喧嚣与褚序星无关。   显眼得很难认不出来。   云涌站在远处感慨:   不愧是宇宙核聚变之神,毁灭世界之主。   吃个饭自带气场,前后左右自动真空出安全距离。   仿佛大家都害怕惹得大佬不高兴。   云涌不敢贸然过去,心跳都变急促了。   “好紧张啊,你说我过去先介绍我的研究方向,还是先介绍我对他研究的学习程度?”   系统:“这不是研究生面试,你是为了阻止他的研究。”   云涌有理有据:   “阻止的前提是参与,我都没参与,怎么阻止。你有没有搞过科研工作啊。这都不知道。”   系统:“……那先介绍你的研究方向吧。”   定了方案,云涌快速的把自己的研究过了一遍:   师兄您好,我正在探索复杂高维宇宙转化为可解方程的引力全息对偶在宇宙湍流形成中的可能性。   这在宇宙湍流领域是新兴的、前沿的、活跃的、充满前景的好课题。   甚至找不到几篇参考文献的那种。   更巧的是,国际顶尖的研究团队CE,刚刚一篇论文全盘证伪。   哈哈,完蛋。   大神会喜欢这么完蛋的研究方向,被我朴质的执着感动,把我收入门下吗?   云涌有点儿不确定。   他绕着食堂窗口走了两回,本想仔细观察褚序星,但窗口实在太香了。   石锅拌饭、米线小面、鱼香盖浇饭、乱七八糟炒饭。   色香味俱全,他看着看着,引以为傲的耐力土崩瓦解。   真饿了。   八食堂伙食这么好,怎么网上都没测评?   这里没有实习生吗?   嘴严成这样。   对大神的敬畏,变成了对午饭的期待。   云涌兴高采烈点餐:“师傅我要一份乱七八糟炒饭。”   这么乱七八糟的,他还没吃过。   刷卡成功,让人感动。   要是八食堂和学校饭卡不通用,他还得额外花钱吃饭,那可贵了。   有了满意的炒饭托底,云涌胆子大了许多。   他假装自己找座位,非常随机、非常迂回的走到了褚序星的对面。   云涌笑容灿烂,夹着声音问了一句:   “师兄,我可以坐这儿吗?”   褚序星抬起眼眸,英俊的脸上神色波澜不惊,却掩盖不住他眼神里的错愕。   那双深邃的眼睛,稍稍打量了云涌,神色又极快变得意味深长。   云涌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赶紧检查自己端盘子的姿势有没有哪里奇怪。   然后……   然后褚序星端起盘子就走。   云涌:?   云涌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褚序星。   “你走什么!”   褚序星一脸惊讶,视线垂下来看了看云涌抓他的手,又顺着那只手,直直盯着云涌。   他一句话不说,与云涌沉默对峙。   云涌一点没有抓住大反派的感觉,只有抓住了自己学术未来的坚定。   他还理直气壮,“我又不是要坐你的位子。”   “回来,继续吃!”   空气都寂静了。   八食堂的人都看见有个没见过的小年轻,在食堂窗口徘徊,跟小蜜蜂采蜜似的,看来看去。   一开始大家还乐呵呵的。   “这谁?新来的实习生?”   “估计是谁的儿子,来爸妈单位托管了。”   “这种时候来……底气够足啊。”   但凡自身有一点瑕疵,或者背后关系不够硬,绝对干不出这事儿。   现在是非常时期,院里刚开完长达一周的专题会。   谁也不准缺席,手机都不让玩。   再摸鱼不过脑子的家伙,也在天天耳提面命里,对当前重大事项,有了印象。   警惕境外势力!   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   要求一群底层科研牛马,与来历不明的邪恶势力作斗争。   对认识多年的亲戚朋友同事领导有所戒备。   结果这人,见都没见过,却步伐坚定、堂而皇之走向风暴中心的褚序星?!   大家耳朵都竖起来了,听见一声“师兄”,又见到这人直接开战。   还动手了!   那可是褚序星、褚博士。   大家八卦的眼神,忽然就复杂了。   没听说过他有师弟啊? 第6章 第 6 章:居然没有?   食堂众人吃饭速度变慢一百倍。   环境里嘈杂的议论声都跟降噪了似的,只能听见远处依稀响动。   在这儿块,食堂师傅炒菜的声音,都有点吵。   无中生有的云师弟,一点儿没察觉气氛的变化。   一双眼睛闪烁着激动的光。   “师兄,我昨天看你写的核湍流综述,说算法的数值误差会导致非物理的磁力线重联和能量异常耗散。”   “然后你提出自己在验证约束传输方法的时候,发现了从离散层面遵守定律,就能校对出最小速度差。”   云涌信誓旦旦答应系统,要介绍自己的研究方向。   真的见到了核聚变之神,立刻忘光光。   满脑子都是那篇核湍流综述。   褚序星很耐心。   云涌絮絮叨叨的阐述,跟论文答辩似的啰嗦,他都专注的埋头吃饭。   似乎在认真听取云涌的观点,完全没有打断的意思。   直到云涌期待的问:   “师兄,你后续的验证,算出速度差了吗?”   褚序星终于停下优雅的用餐,沉默的看向他。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漆黑瞳仁冷静反射着白炽灯冰冷的光,照亮了他俊朗脸庞上柔和的沉静,情绪深不见底,却因为倒映其中的光亮,让人觉得温柔,充满希望。   云涌心跳都漏了一拍。   一瞬间竟然想起自己研究生面试的时候,老刘慈祥宽容的眼神。   他的紧张瞬间烟消云散。   感受到了褚序星如同长辈一般的尊重与鼓励。   促使他想要表达更多属于自己的思考。   云涌惊喜的猜:   “难道……师兄你已经算出来了?”   褚序星眨了眨眼。   云涌顿时理解了神的意思。   “真算出来了?多少啊?”   闻言,褚序星终于垂眸,郑重的放下了筷子。   云涌秒懂!   这是要和他细细长谈,讲述整个复杂的验算过程吗?   会不会太操劳可爱伟大的师兄了?   他赶紧拿出手机,欢欣鼓舞的说:   “要不你直接把过程发我吧。你电话多少,我打给你。微信是手机号吗?我们微信聊也行。”   “还有我的口口、邮箱,都能接收数据,秒收秒看,我随时在线。”   “实在不行,我们吃完饭去宿舍慢慢聊。我七栋的,离这儿不远,我们坐校车回去,你说完还能睡个午觉。”   小跟班给伟大的反派安排得妥妥当当。   随便褚序星怎么选,他都行啊。   云涌期待的眼神,期待的看着毁灭之神。   见他老半天不报电话,还不掏手机,云涌迫不及待的催了催:   “你现在加我吧,我给你设个特别关注!”   云涌期待的等他回应,比对待论文答辩老师还要敬重。   很快,褚序星说:“我吃完了。”   “嗯!”云涌认同。   褚序星又问:“可以走了吗?”   云涌欢呼雀跃,“可以!”   于是褚序星端着盘子起身,腿长的人迈步都快,走得像是一阵劲风。   没带他!   云涌盯着他潇洒爽快的背影,反应过来了。   他还以为褚序星是说(我们)可以(一起)走了吗?   怎么是自己一个人走啊。   不er,我还没要到他联系方式呢。   云涌想去追,但他的乱七八糟炒饭热腾腾的,端着去追实在是不方便。   长篇大论阐述一番,人又饿了,追也追不上。   大反派又不会消失,但炒饭会冷掉。   唉,唉唉唉。   云涌沉痛的坐了回去,完全不知道哪句话跟师兄没沟通好。   “我们聊天气氛不是挺好的吗?哪儿不对了?”   系统:“……到底哪里对了!”   云涌:“随机偶遇,认出师兄,而且还能把他最新的研究论文分析得头头是道,什么铁石心肠都该动容了。”   系统:“不够随机,充满刻意,总感觉他想报警了。”   什么?   这么严重?   云涌还以为自己真诚可信,应对得很好。   怎么沦落到反派都要报警的地步?   他问:“那怎么办?”   系统:“下午又来。”   云涌边吃饭边和系统商量对策。   完事了要走,才觉得八食堂有点不同寻常。   这么多人的食堂,氛围严肃得像开大会。   转眼看去,周围坐满了人,大家成群结队,竟然不轻松不活泼不交头接耳!   八食堂还是太社畜了。   他吃遍学校一二三四五,还没遇到过这么高压的食堂。   换谁待久了都得变态。   师兄毁灭世界,八食堂要负很大的责任。   云涌一走。   那片安静屏息,盘子都空了还舍不得走的研究员,霎时吵闹起来。   “那是谁啊?”   “没见过。”   “他为什么自言自语,也没见他戴耳机。是不是……”   “咳,不要说了,快走快走!”   核物理研究院的人,阵线一致的往院里跑。   谁不想趁热打铁,赶紧找机会打听一下褚序星的瓜呢?   褚序星可是瞿院长冲击院士的王牌。   瞿院长这几年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褚序星的独立研究项目上。   一个“院长”,一个“院士”。   只差了一个字,能调动的资源,辐射的区域,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儿。   前两年,瞿院胜券在握。   资历够深,呼声够高,眼见着全方位都运作好了,万众期待等着瞿院长变瞿院士。   结果,横空出世一位杰青,带的团队做出突破性进展。   拳打英美,脚踢日韩。   连带相关行业要死不活的大A,都跟着飙红飞升。   这么一玩,无论是民选还是官选,这位杰青都毫无疑问的夺得院士头衔。   瞿院当年惜败,连增选都没捞上。   资深评委还跟瞿院握了手,意有所指:   “我们一直在等你们的卓越成果。”   那意思是,内部对老瞿意见分歧很大,不出卓越成果,很难服众。   至于成果怎么卓越,怎么出……   每个人都会想到褚序星。   德国海归,拥有马普所实习经历的天才。   回来读研读博的过程十分顺利,院士导师都挑不出错。   院士亲手把褚序星交给瞿院的时候,甚至语重心长的提点:   “好好培养这个年轻人,你们团队未来能不能更上一层楼,他的成果至关重要。”   绝无夸大,全是肺腑之言。   人家自己就能发顶刊,自己就能做项目。   别人面试,都是专家提问应聘者。   他的面试,直接向专家提出了一些问题,把人全给问住了。   于是瞿院拍板,以褚序星提出的问题,立项独立研究。   要经费给经费,要设备给设备。   只是人员配备差了一点儿。   不是院里舍不得招人,而是没人能让褚序星满意,更没人能跟上褚序星的节奏。   做实验取数没问题。   分析数据调整参数没问题。   一到探讨环节,褚序星提出的理论设想,大家都只能听着。   经常还要网上搜索一下:   这什么概念?   有什么文献?   我去这和核聚变有关系吗我请问呢?   总之,天才的想法,普通人实在无法理解。   这么多年过去,褚序星仍在自己探索。   没人跟他同频道,没人和他有话聊。   也显得这人,尤其的不好相处。   毕竟,上一个和褚序星好相处的助理,刚被带走。   大家一有想法,立刻:不敢了不敢了。   这事说起来也玄。   消息不灵通的研究员们,直到褚序星换了新助理,才想起问一句:“诶?之前的小董呢?”   知情人士挤眉弄眼,神神秘秘:“恐怕是出事了。等开会吧。”   这会一等,变成了专题会。   小董成为了反面典型,未来五年十年,都会有名有姓的警醒所有人:   注意安全,注意保密。   但是,保密归保密。   不妨碍他们吃瓜啊。   食堂这么一个活蹦乱跳的年轻师弟,未来进了核研院,褚博士就不再是孤家寡人了。   那他们关心关心,不是很正常吗?   研究院这种地方,环境单一,人员固定。   项目和绩效的高压之下,总会产生一群风吹草动都要八卦个没完的知心人。   于是,褚序星的办公室,下午特别繁忙。   研究室的小陈,拿来测了一周的报告:   “褚老师,这是之前你说要看的模型数据。”   褚序星接了过来,专注翻看。   小陈:“对了,今天你吃食堂哈,你师弟找来了?他也是我们学校的?”   褚序星点了个数据,说:“这个重做。”   小陈晴天霹雳,做了一周还要重做是什么套路?   重做就重做吧,总得有点收获不是?   他不肯放弃:“那食堂内个……”   褚序星乜他一眼,“关他什么事?”   脸上写满了:又关你什么事?   小陈:……   这个人真的很难相处。   小陈走了没两分钟,又来了理论组的小谢。   “褚老师,你食堂那个师弟,博士还是研究生?哪个导师带着呢,好不好用啊?”   褚序星避而不谈,“上次你的论文,我给你写了几条意见,待会发给你。”   小谢眼睛都亮了,做理论的就靠论文刷一下绩效分了。   “好好好,你发我,我马上改。”   三言两语,把所有探听消息的人都拒了出去。   褚序星也顾不得专题会再三强调的“不要锁门、不要独处,要保证自己身边随时有人,安全第一”。   关了门,顺便反锁。   怪人。   今天他在食堂遇到了怪人。   按理说,在怪人云集的核研院,褚序星每天都在和怪人打交道,不至于把这种小事放在心上。   但是这家伙有点太高调。   挑的时机又不好。   褚序星没了一个助理,做事谨慎许多。   虽然这里的安全系数极高,不像子弹乱飞的国外那么混乱,但也有他不想惹上的麻烦。   只可惜,他不想惹麻烦,不代表麻烦会静静的消失。   不过一下午,食堂的事情,传遍了整个核研院。   他新来的助理潘凡,一边帮他整理资料,一边觉得稀奇。   “褚博,刚刚我路过实验室,好多人关心你师弟就业的问题。原来你有师弟啊?哪个专业的?”   “我去资料室交档案,连资料管理的孙姐都问我耶!”   “你师弟是不是和你一样厉害,这么有名?”   局面忽然变得非常具有挑战性。   “师弟”的高调,有名得全院上上下下都在关心。   褚序星当然可以拨出某个私人电话,通知专业人士,把这种目的不纯的家伙,直接带走,严加警告,永绝后患。   但是,他想起“师弟”充满热情的声音,有些于心不忍。   年轻的学生,最容易受到蛊惑,误入歧途。   如果这个人只是单纯的好奇呢?   如果这个人真的是研究了他的核湍流综述,对他列举的实验方法充满困惑,专程从学校跑来请教呢?   他一个电话,解决了自己的麻烦。   却给一个不懂人情世故还有点傻的笨蛋,带去麻烦。   而且,打草惊蛇。   褚序星皱了眉。   他身上已经有许多不利于团结的传闻。   无论是他,还是瞿院,都不希望这些传闻再次增加。   容易影响瞿院长的帽子。   潘凡丝毫没意识到褚序星的烦恼,仍在絮絮叨叨:   “他们问多了,我都有点儿好奇了。”   “褚博,下次有空介绍你师弟给我认识呗?”   “我也刚毕业,跟这些年轻师弟肯定有共同话题。”   褚序星忽然问:“潘凡,晚上你吃食堂吗?”   什么都不知道的潘凡抬起头,“吃啊。”   下班时间到了食堂,晚上吃饭的人,意外的比中午多了不少。   褚序星和潘凡一起走进去的时候,他常年固定的餐位,竟然已经坐了个陌生的熟人。   那人本来玩着手机,在他们进来的瞬间,有所感应的抬头,亮起了眼睛。   那一刻,周遭的喧嚣都模糊成了背景,唯有他脸上那份纯粹而蓬勃的喜悦,灿烂夺目。   他甚至兴奋的挥手,丝毫不觉得自己的存在有多突兀。   大声嚷嚷:   “师兄师兄,我给你占座了!”   褚序星:……   还占座。   云涌中午大败而归,狠狠总结了经验教训:   首先,恭候大佬怎么能去得比大佬晚?   要知道他们开会,学生都得赶在老板之前,找好位子、做好安排。   而不是老板都到了,才慢腾腾的走进会议室。   到底谁是老大!   其次,食堂的取餐付费制度,实在是影响了他的发挥。   这种时候应该用上社畜的交友方式:   抢先付账,为佬买单。   爱吃食堂的毁灭之神,一定会被他感动的。   最重要的是——   一定要记得介绍自己的研究方向啊啊啊!   不然大神哪儿知道你谁谁谁。   于是,云涌都没回宿舍,一直在八食堂附近徘徊。   他考察核研院附近的奶茶店、甜品店、便利店。   用他四百块的救世经费,痛快的爽吃一条街。   不错,他对核研院的选品很是满意,经费没有白花。   哪怕系统在耳边絮絮叨叨什么“行动要慎重”、什么“说话要正常”,都不会影响他的好心情。   当核研院方向出现第一个往八食堂走的员工时,云涌快步上前,直奔褚序星专座!   果然皇天不负有心人,被他热情等到了灭世神。   “师兄,你想吃什么?我请客。”   “我觉得食堂炒饭好好吃,盖浇饭看起来也很香。”   “师兄你有推荐吗?”   褚序星没说话,拐了个弯,带着助理就到了自己常去的窗口。   云涌赶紧跟上,顺利的加入了神的队伍。   再大的专家,饭点到了八食堂,也得在窗口排队。   他们一行三人,吸引了许多视线,占据了队伍的一小段。   褚序星随口做了简单介绍:   “这是我同事潘凡,这是我师弟。”   这么一介绍,不得了!   两个全自动话唠机对接成功了。   云涌热情大方,爱屋及乌:   “潘师兄您好,我是物理学院研究宇宙湍流的,我叫云涌。”   “宇宙湍流?纯理论啊?”   潘凡听到云涌搞的纯理论,肃然起敬,眼神都庄严了。   “厉害啊厉害,褚博本来就是难得一见的天才了,怎么还有个研究理论的天才师弟。”   恭维的话,听得云涌都不好意思了。   “哪里哪里,还是你们搞核物理的比较厉害。”   潘凡哈哈大笑,性格十分爽朗。   “你师兄搞核物理的,我可不是。我专业是计算机,是你师兄的助理,专门帮你师兄整理研究资料的。”   “实不相瞒,以前我也打算研究纯理论方向,所以特别钦佩、特别羡慕你们搞理论的。”   云涌充满好奇:“那为什么不搞了?”   潘凡无奈长叹:“后来实在是饿了。”   云涌:……   搞理论真是一点吃上饭的风险都没有啊!   两个人叨叨叨,搞计的羡慕搞理论的,搞理论的夸赞搞计的。   虚情假意恭维半天,终于忍不住暴露了年轻人的爱好,开始聊黄金、大A、奶茶咖啡。   相谈甚欢。   褚序星不说话,专注选择自己的晚餐,以免影响晚上加班的效率。   看来,他这“师弟”就是个没脑子的小笨蛋,和泄密、谍战没有一分钱关系。   也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他,跑来套近乎、搞好关系。   可惜他不收学生,也没有收学生的打算。   要是云涌想问核湍流相关实验数据,他倒是可以整理整理,再发篇论文。   整个晚餐充满了潘凡的手舞足蹈和云涌的欢天喜地。   大家相处融洽,挥手作别。   云涌成果斐然,还加上了潘凡的微信!   等褚序星和同事走远了,云涌捧着手机觉得前途一片光明。   “看到没?看到没?”   “我和反派的关系,已经有了质的飞跃,我连他同事的微信都加上了。”   系统:“反派的警惕性很高。你想进一步接触他,获得他的认可,恐怕还需要更加稳妥的策略。”   听起来前途很渺茫,但云涌非常乐观。   他微信哒哒哒,打字飞快:   “要什么策略啊,直接问不就得了,我已经在跟潘师兄套消息了!”   研究生就是勇,看到一个活人就敢喊师兄。   他和潘凡认识不到两小时。   已经在微信里,把八食堂哪个窗口好吃,哪个窗口别吃,细细品评了一番。   潘凡也很开心。   他在核研院上班没两天。   交到的第一个能聊天的朋友,竟然是褚序星的师弟。   一个物理师门的,想不到师弟和师兄一点儿都不像。   热情、健谈。   对食堂充满了尚未泯灭的好奇心,甚至抽空把附近的甜点都给炫了。   得是嫡亲的师弟,才愿意大老远从学校跑来,陪师兄吃食堂啊!   潘凡乐滋滋的约他:   “其实每个人喜好不一样,你每天来找你师兄,就能把八食堂都吃一遍,看看哪个师傅合你口味。”   这样的话,他吃食堂也不会闷。   师弟如此优秀,还是研究理论的,一看就是世间少有的人才。   既然是人才,核研院怎么会放过呢?   那他算是提前预约了同事,只用期待师弟赶紧毕业,和他携手美好核研院生活了!   正想着,微信消息跳了出来。   云涌:潘师兄,你能不能把我师兄微信推我,他把我删了。   云涌:你看今天我那么努力了,他都不理我T_T   潘凡有点儿愣。   对哦。   褚博今天确实没说话。   他还以为是贴心的制造机会,让师弟畅聊。   一股子纵容孩子广泛交友的意味。   换作以前,潘凡肯定顺手就推送名片了。   但他上班两天,对褚博有了初步印象:   万万不可得罪。   哪怕是亲师弟的请求,这个名片也不能从他这里推。   潘凡倒不觉得这事儿泄不泄密。   纯粹不想做挨打、挨骂、挨嫌弃的中间人。   要是他推过去,褚序星转头怪罪下来:你为什么要给我师弟推微信?   他一个小小助理,担不起那么大的责任。   他想了想,给云涌提了个折中的建议。   潘凡:删了也有聊天记录,你直接加回来,然后在好友申请认个错嘛。   云涌:他把我删了我也气不过,我就把我们的聊天记录删了。所以推我,求你啦~   可爱宝宝可爱波浪号。   潘凡更不敢推了。   他没见过师兄弟吵架吵成这样的,难道是什么造作小情侣吗?   吵架就删好友,删完还要清空聊天记录。   这么情绪化。   潘凡正在为难,该怎么拒绝师弟请求,又不伤害他们之间作为未来同事的感情。   灵机一动,他给褚序星发了消息。   潘凡:褚博,你师弟真的很关心你。   潘凡:回来我们一直聊微信,他还问你在食堂喜欢吃什么,说我们明天一起吃。   潘凡:怎么有那么好的师弟呀,羡慕死我了。   半晌,微信跳出了褚序星的回复:   你把他微信推给我。   潘凡:?   你也一气之下把聊天记录删了?!   褚序星拿到了云涌微信,终于添加好友。   验证消息写了“褚序星”。   导致好友添加一通过,聊天框就吵吵的。   云涌:师兄,我终于加到你了!   云涌:今天我在食堂是不是有什么论点没说对?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改。   云涌:我给你聊天置顶了,有事随时呼我,随传随到。   褚序星没见过这么直接的家伙。   上来就聊他的研究方向,分析他发的论文。   蛮横强硬,完全不懂避嫌、迂回、低调。   而且手劲挺大。   食堂抓他一把,现在手臂都残留着当时的力气,凶狠得不像文明人。   褚序星:云涌?   云涌:是的师兄!我是物理学院刘先峰的研究生!我研究的是引力全息对偶在宇宙湍流形成中的理论推导!   没听说过。   褚序星离开微信,视线投向电脑。   人均发表论文的时代,了解一个研究生最简单办法,不是听他说什么,而是看他的论文。   中文名:云涌。   英文名:Yong Yun,Y.Yun。   褚序星查了……   居然没有?   他想了想,导师刘先锋是吧?   又以刘先峰的名字去搜。   洋洋洒洒数篇宇宙湍流数学模型理论推导的论文,刚好足够每年的青年教师保底绩效。   但是刘先峰作为通讯作者、指导学生发表的论文……   还是没有。   不对劲。   做科研搞理论的,怎么会没有论文? 第7章 第 7 章:我师弟给的灵感。   云涌一直在等褚序星的回音。   聊天框绿绿的自我介绍之后,塞满了他努力一年半、五百多日夜,探索的宇宙湍流理论推导的假设。   真怕师兄觉得他太菜了,不想认识,反手一个拉黑删除。   可惜,褚序星除了那句“云涌?”,再无音讯。   云涌觉得,师兄对我印象应该很好吧。   不然怎么会在食堂听了他和潘凡聊天之后,性格大改,主动来加他好友了。   等了老半天,褚序星都没消息,云涌急了。   “你说我给他打个微信电话怎么样?”   系统:“最好不要。”   云涌不理解啊:“为什么?他主动加我微信了,肯定是认可我了。”   系统:“可能在开会,可能在做实验。你打扰了他,会扣印象分。”   噢,有理。   褚序星已经是成熟的科研社畜了,比起他这种自由时间很多的科研牛马,还是凄凉不少。   云涌也没别的事干,干脆打开褚序星的论文,再读一遍。   他和褚序星明明没有任何关系,对方还是个毁灭世界的大反派。   但在云涌心里,已经是亲生的师兄了。   云涌给手机开了铃声,微信开了通知弹窗、横幅、提示音。   反复去看,反复确认。   唯恐错过褚序星发来的小红点。   系统都忍不住出声:   “你可以做自己的事情,消息来了我会提醒你。”   “我哪儿还有心情做事!”   云涌觉得系统完全不懂人类。   “我现在的心情就像给暗恋的人递了情书,忐忑不安,辗转反侧,除非他回我消息,不然我饭都吃不下,觉都睡不着……”   “噔~”   微信短促的提示音清脆出现。   云涌打开一看,果然是褚序星!   褚序星:你要核湍流实验的高精度数值算法过程和结果?   云涌:对!师兄你能发我吗?我邮箱是yyy@qq.com。或者你微信窗口丢我也行。要是模型太大了,传网盘也可以,我都能下!   渠道给得十分完善,云涌心中奔腾着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欣慰。   云涌满心欢喜:“师兄居然真的愿意给我研究成果,现在的他一定是个不想毁灭世界的好人。”   系统:“也许。”   云涌:“你说他是不是被我的真诚打动了?忽然意识到,给我研究成果是在做善事,又能拯救一个被论文逼疯的好师弟。”   系统:“可能。”   云涌不是很满意。   怎么系统回答得模棱两可,连“是”“不是”都不会说?   权限低了,理解分析能力也低?   云涌不管它了。   他捧着手机期待了好一会儿,褚序星终于发来了链接。   不是市面上常见的网盘地址,也不是课题组传数据常用的中转站。   这链接云涌没见过。   原来他们搞核物理的,有特殊渠道!   他充满期待,直接复制,打开浏览器粘贴。   很快,网址跳跃到一个简洁的页面。   上面只有一个蓝色超链接,写着:下载。   冷清、严肃,和褚序星一样惜字如金。   下载中……   下载成功……   是否运行?   是!   会是什么精彩美妙的模拟验算程序,需要用这种渠道传递?   他从来都没见过如此有创意的下载运行方式。   好新奇、好独特、好有仪式感!   云涌等待着结果。   突然,电脑黑屏了。   “我去,Windows又强制升级?!”   那一瞬间,云涌只有这个念头。   搞科研的哪一个没受过Windows强制升级之苦。   怎么这个不懂事的Windows系统,非得在关键时刻升级?   云涌杀了微软的心都有了。   他慌忙的按键中止,试图恢复电脑控制权。   可他尝试了许多办法,一无所获。   电脑风扇嗡嗡嗡的转动,比他平时玩游戏叫得更欢畅。   快炸了。   云涌还在手忙脚乱,以为自己电脑太破太烂太拖后腿,心里已经开始愧疚。   云涌:“啊啊啊这破电脑怎么偏偏这时候死机?怎么对得起我师兄对我的期望!”   系统无机质的声音,冷漠宣判:“你中毒了。”   云涌:?   系统再次强调:“你的电脑系统,中病毒了。”   云涌:“……怎么可能!”   系统:“反派刚刚给你发送的是木马程序,现在你的电脑正在以每秒30兆的速度,传输数据。”   “他在窃取你的信息。”   “啊?!”   云涌尖锐爆鸣,“窃取我的信息?我有什么好窃取的?”   “如果师兄想要我那100G的资源,直接说啊,根本不需要他发木马来拿。”   “我哪怕去偷个实验室的移动硬盘,都给他装好了,亲自送上门去!”   系统不说话。   云涌捣鼓半天,实在没招了。   “系统!你都能救世了,不会连我电脑都救不了吧?”   系统:“我查了《笔记本电脑抢修手册》,现在必须给笔记本断电,你先拔掉电池。”   电池……电池……   云涌把自己的笔记本翻来覆去的摸,反应过来了。   “我这是一体机,我没法拔电池!”   “你查的哪个年代的抢修手册!”   废物啊!   一阵兵荒马乱,云涌只能硬生生盯着自己的电脑,黑着屏幕,狂转风扇。   强制关机都没用。   他失望的感慨:   “系统,原本我对你期望是很高的。”   “你说要我拯救世界,我就帮你拯救世界。”   “你说没权限要申请,我就等你申请。”   “怎么现在连一台被褚序星控制的电脑都拯救不了,你还能拯救个什么?”   系统倍受质疑,情绪稳定。   “放心,他查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云涌关心的是这个吗?   他关心的是:“我电脑!我电脑!”   系统依然是平静的死样子:   “这个木马不仅窃取数据,而且会毁尸灭迹。和你的电脑说再见吧。”   云涌惊恐:“不会吧,我师兄不像这种人。”   系统:“他都能毁灭世界了,一个小小的电脑,有什么不能毁灭的。”   云涌:……   好痛,好有道理。   “果然是毁灭世界的大反派!”   云涌如梦初醒,终于遭受到来自反派的毒打,悲从中来。   “太坏了!”   系统由衷感慨:“你知道就好。”   这一路走来,实在很不容易。   褚序星的程序,很快传回了云涌电脑重要的信息。   云涌的电脑,配置有点低,运行不了什么大模型。   无论怎么看他设备频繁读取的记录,都只有游戏、小说、电影、电视剧。   没有违法乱纪的关联,最多有个澳门的远房亲戚。   难道冤枉他了?   褚序星反思了起来。   那他怎么知道我的研究方向,还精准的到食堂找我。   总不能真是看完了我的论文,对研究内容产生了兴趣吧?   褚序星不是很信。   一个连论文都没有的研究生,能对科研产生什么兴趣?   他数据筛选,在云涌信息里,发现了一个文件夹,名字十分简约:论文。   褚序星点开一看——   《论文1》   《论文111》   《论文2》   《论文222》   ……   一堆论文的文档,乱七八糟的挤在文件夹里。   褚序星选择按日期排序,终于找到了最后编辑的版本:   《论文999(8)初稿》。   命名格式十分混乱,但褚序星大约懂了他什么意思。   ……他保存这么多废弃版本做什么?   褚序星打开初稿看了一下。   摘要废话连篇。   逻辑混乱跳跃。   还没排版。   这要是他审的论文,要么拒稿要么大修。   但他依然皱着眉,从头看到了尾。   云涌研究的方向,确实小众。   宇宙湍流的理论研究,大部分倾向于研究三维量子湍流的衰减。   而用引力全息对偶,将复杂的高维宇宙,等价转化为可严格求解的力学方程,没听说谁在做。   论题很宏大,内容很前沿。   因为没人做,所以没人知道这条路是对还是错。   不过,云涌的探索切入点有意思。   确实有创新。   褚序星顺着云涌的思路,揣度着这篇惨不忍睹的论文,想表述的结论。   他思考起来,手也没停。   顺便给云涌的初稿论文写了四十二条意见。   等他回过神,洋洋洒洒的意见、参考、推荐,占据了极大的篇幅。   比他审稿还认真。   褚序星眉宇间的沟壑更深了。   干什么?   改论文改成习惯了,这也要批?   褚序星赶紧关掉云涌的论文。   在程序抓取的信息里,尝试找找有用的东西。   然后,他发现一个《学习笔记》。   褚序星有点好奇:   云涌论文写这么差,研一研二到底在学习什么?   他点进去,最新篇迎面而来:   《褚序星!我的神!》   褚序星:?   “我现在整个人被知识狠狠暴打,震撼得想把褚序星的论文打印出来,供奉起来!”   “天才啊!写作技巧完美!把控能力超神!”   “论证严丝合缝,论述恰到好处,创新点在我灵魂上疯狂蹦迪!”   “我啥也不懂,看了都在疯狂点头:对对对,就是这样,我怎么没想到!”   “不愧是褚序星,名字好听,人也厉害,简直是宇宙中永恒燃烧的太阳!”   “我的神!”   褚序星沉默许久。   他忽然觉得,刚刚云涌那篇论文也没那么差。   可能只是一个小创意的初步草稿,还没有深入挖掘,更没开始系统性修改。   四十二条意见还是太过分了。   云涌才研二,不能以博士、博士后的要求,对待一个刚走上科研道路的萌新。   虽然论文写得乱七八糟,但充满了想象力,至少符合研究理论物理的基本素养。   竟然能够想象宇宙湍流在收束。   收束……   代表着能量最终耗散殆尽,回归热平衡,能量死亡……   但是……   褚序星的视线,盯着那篇杂乱无章的学习笔记,想到的却是云涌论文里阐述的结论。   等一下?   难道说——   褚序星立刻起身出门,往核研院去。   -   核研院实验室的灯光,亮了一整夜。   潘凡来上班的时候,门卫都忍不住提醒:   “小潘,褚博士昨晚十点过来,现在还没走,你赶紧去看一下。”   潘凡吓死了。   褚博怎么悄无声息的,大晚上跑来熬夜做实验?   好歹叫上他啊。   万一熬夜猝死或者出了别的什么问题,那还怎么得了!   潘凡快步急走,直奔实验室去。   灯光大亮,设备嗡嗡嗡运转,持续着轰鸣。   褚序星站在那里。   凝视着他们的小型模拟装置,观测每一项数据变化。   潘凡一声:“褚博……”   褚序星的眼神锐利,稍稍看他一眼,就足以让他噤声。   如此隆重、如此关键的时刻,褚序星似乎不希望外界的任何响动,干扰核聚变反应堆中规律碰撞的高能粒子。   潘凡看不懂那些数据代表的什么,但他本能的屏住呼吸。   好像……   有什么不得了的成果,要出现了。   核研院每一个上班经过的人,都能看见实验室门外蹲守着看热闹的人。   大家都是从门卫听来的消息,越传越离谱。   “听说褚博要出结果了?”   “什么?可控核聚变吗?”   看热闹的研究员,在实验室外面扎堆。   隔着厚厚的防护门,期待里面的人,突然开门宣布:   成了。   结果,热闹没看到,只有小兵通风报信:   “瞿院来了、瞿院来了。”   研究员们一阵小跑,纷纷作鸟兽散。   他们赶紧上工,回到自己的研究岗位,免得被院长看见,又得挨骂不务正业。   临走了,不少人还在依依不舍的求个答案。   “咱们院长,是不是有希望升院士了?”   “有啊,肯定有。”   说不定,这一夜,可控核聚变能从“永远的五十年”,变成指日可待!   瞿院长昨晚接到消息,一早缺席了学术交流会,也要赶回实验室。   褚序星的独立研究项目,这一年半,始终卡在边缘湍流爆发问题。   在核聚变反应中,边缘湍流爆发导致高能粒子扩散损失,不仅不能转换为电能,还会造成装置损毁。   根本无法制造出他们想要的“人造太阳”。   现在,这个问题有了解决办法!   什么学术交流会都没有数据重要。   数据!   数据就是一切!   瞿院走入实验室,仔细观察屏幕展示的反应结果。   他见到的,不止是结论数据、影响因子。   更是一颗能够照亮文明前路的星辰之光。   还照亮了那顶庄严的、神圣的,无数人权谋博弈、竞相追逐的“院士”帽子。   但他按捺住了所有的激动,毕竟他已经破灭过一次笃定的希望。   这一次,他的语气显得尤为平静。   “问题解决了?”   “对。”褚序星还是这么言简意赅。   瞿院耐心追问:“怎么解决的?”   褚序星想到云涌叨叨叨的样子。   难得勾起笑意,觉得云涌实在可爱。   他说:“我师弟给的灵感。” 第8章 第 8 章:好大的饼!   云涌想死。   电脑没了,论文没了,一切都没了。   噢不对,论文早就没了。   所以他现在想死的理由少了一个。   但还是想死。   云涌努力了一晚上,什么抖音、小红书搜来的抢修电脑大法,都试了一遍。   全没用。   他可怜的电脑电量耗尽,成了一块大板砖。   云涌抱着电脑,感受着它从温热变冰凉。   嚎得痛不欲生:   “系统!你必须把我电脑修好!”   系统还是那个死样子:   “不行,这是反派弄坏的。如果我给你修复好了,他会起疑心。”   “你重新买一个。”   说得轻松!   云涌无比愤怒,不是人的东西不花钱真不知道钱多贵。   “重新买一个?钱呢?钱呢?”   “你不知道现在存储飞天,显卡暴涨吗?”   “我两年前买的电脑,同样配置,你一样的价格根本买不到!”   “得加钱!”   云涌手上只有老刘打赏的四百块经费。   昨天去食堂的时候,考察甜点,请客买单,他已经吃了一半。   如果系统有实体,云涌都要掐它脖子疯狂摇晃了。   “你给我申请救世项目经费,我的电脑是为了拯救世界牺牲的,这是拯救世界造成的损失!”   系统竟然答应了:“可以后期报销。”   云涌一喜,没来得及问要不要发票,忽然警觉。   他问:“后期是哪个后期?”   系统:“成功拯救世界之后的后期。”   好大的饼!   云涌见多了画大饼,对这种许诺完全免疫。   等他成功拯救世界,还在乎一台电脑报不报销?   凭他救世主的威名,建一座独立的豪华研究中心都够了。   系统,不靠谱。   云涌盯着黑屏死机再也打不开的电脑,沉痛哀悼。   里面的资源没了无所谓,还能再找。   但是里面的文献、图表,从本科到研二的珍贵学习笔记,是他的热血,是他的青春!   云涌退了一步。   “电脑不能修,那你能不能把电脑里的数据,挪到我的U盘里?”   系统:“这是反派锁死的电脑,我不能对它进行任何操作。建议你找专业的电脑维修人员,拆出硬盘,进行数据传输。”   云涌:……   很好的建议。   如果找人修电脑不要钱就更好了。   啊啊啊!褚序星你个坏人啊!   云涌见识到反派的威力,欲哭无泪。   现在只能找台电脑,翻翻自己的网盘里还剩些什么东西,抢救一下自己的热血青春了。   他正考虑着去老刘办公室借电脑还是去网吧,微信忽然跳出消息。   张成乐:“云师弟,你之前在1号机上模拟的数据,我们给你导出放在了3号机。”   “周五实验室要请人重装系统,你记得拷走。”   破天荒了。   他跑的数据,张师兄居然会特地通知!   张成乐是老王的嫡亲博士生。   老王手把手从本科、研究生一路带上来的,堪称导师心腹。   他资历最老,和老王最熟,所以负责统管实验室的设备。   主要工作是裁决师弟师妹们的设备纷争。   性格说一不二。   至于师弟师妹对他有没有意见,那他不管。   有意见自己找老王提。   在云涌这里,张成乐就是个设备大总管。   研一起,他早上请安问设备,晚上请安问第二天设备。   没什么特别的交集。   毕竟,大总管只管设备,不管恩怨。   以前他的数据,不好好守着,保证出意外。   运算中断、数据丢失,常有的事。   萌新的时候,云涌还会找张成乐评评理,以为事事都能有公平公正的结果。   后来他成长了。   终于学会全心守护实验设备,吃饭上厕所都不敢离开太久。   怎么今天,张成乐竟然有了良心?   云涌盯着聊天记录,觉得很不对劲。   他问系统:“难道我前天跑的数据,得出了什么惊人结果?张大总管看了,都觉得必须帮我小心保存?”   系统:“基本没有这种可能。”   真不会说话。   云涌觉得救世系统有时候还不如豆包。   至少豆包说话好听。   既然数据在3号机,他也不用舍近求远了。   带上U盘就去了实验楼。   安置3号机的实验室,郭明君、兰雪、周荣三个研究生都在。   他们凑在一起,分析着这几天拿到手的研究数据。   云涌也没打招呼。   这种时候存在感越低越好。   免得一群人分析不出个一二三,又抓着他讨论半天。   老浪费时间了。   云涌悄悄走到3号机,开机坐下,迅速又安静。   结果,有人故意挑事。   “来拿你颠覆CE的数据啦?”   周荣还是那副令人讨厌的嘴脸,“好厉害的数据,怎么是算的偏微分方程。就这?”   阴阳怪气,小人得志。   连高维非线性偏微分方程组和偏微分方程都分不清,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没文化。   云涌理都不理他,连反驳的兴趣都没有,开始找张成乐说的数据。   一般而言,他们都会把数据丢进新建文件夹,名字都懒得改。   桌面满满的新建文件夹(1)(2)(3),他挨个点开看,没有。   按日期排序,还是没有。   换以前,云涌算了算了,反正论文被推翻了,数据拿着也没用。   但现在,他是一个刚刚失去电脑的可怜人!   怨气很重!   云涌转身厉声问道:“我数据呢?!”   他一声质问,专注于研究的三人,都看了过来。   兰雪一脸茫然:“什么数据?”   郭明君似乎有印象:“张师兄给你放桌面的,新建文件夹里,你找找。”   云涌沉着脸,蓄积的怨气早有目标:   “我找了,没有。回收站也没有。”   周荣根本不觉得事态严重,嬉皮笑脸的嘲讽:   “没了就没了呗,反正你就算个方程式,数据留着都是占内存。”   小人嘴脸,十分得意。   平时云涌不招惹世家子弟,今天真是被大反派激怒了。   云涌才不管他的长江爸爸黄河妈妈,直指罪魁。   “周荣,你删的?”   周荣显而易见的跋扈,丝毫不当回事:   “我下个月都要拥有一篇SCI一区一作了,你连二区论文都没有,我删你数据做什么?”   一直在挑衅。   云涌的新仇旧恨,痛失电脑的愤怒,都成功的被周荣挑了起来。   “做什么?”   云涌猛然快步过去,伸手一抓,狠狠揪住周荣衣领,先发制人。   他嗤笑一声:“你自己心里清楚。”   “松手、松手!”   周荣没想到云涌突然动起手来,揪得他脖颈一阵窒息。   他失去了平衡,像个背着龟壳的王八,撑在实验桌上,站也站不住,挣也挣不脱。   平时他欺负云涌惯了,哪里见识过云涌的怒火。   反正云涌是外人,还要仰仗老王的设备,而老王仰仗他爸,他当然肆无忌惮,不需要收敛脾气。   这下踢到铁板了。   他扒拉着云涌的手,好不容易抢回一点氧气,脑子里居然浮现出徐玉川的提醒:   离疯子远点。   周荣逃脱不得,只能转头求助:   “他疯了!他真的疯了!”   他求助没有得到师兄师姐的帮忙。   反而让兰雪、郭明君离得更远。   毕竟周荣说云涌疯了,大家都知道:   别惹疯子。   兰雪劝道:“云涌,有话好好说,数据没了可以再跑。”   郭明君帮忙:“对对对,周荣肯定不是故意的,说不定是刚刚用机子,不小心删了。”   简直火上浇油!   云涌更气了。   就是这小子删了他多少回数据,害他重跑了多少次!   要不然,论文早发了!   他猛地提拎周荣衣领,把人狠狠往实验室桌面砸。   “你再删我数据?!”   疯子干什么都合理!   别说,还挺痛快。   郭师兄兰师姐一点也没有阻止云涌的意思,甚至想拿出手机录像分享:   看看我们组的少爷!   终于遭了报应!   没人喜欢周荣。   嚣张的关系户,要不是他的长江学者爸爸,担任着本校教授,早没人搭理他了。   平时周一到周五,周荣专职摸鱼、捣乱、问弱智问题。   周六到周日,兰雪、郭明君全年无休,熬更守夜等数据。   少爷泡吧、逛展、看演唱会,不忘发朋友圈,连人都不屏蔽的。   一个毫无天赋,从不努力,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世家子弟,居然还说自己有科研梦想。   要没有他的爸爸妈妈,他发个der的SCI一区一作!   云涌看他不爽很久了。   “你发论文,是偷的徐博的论文,还是张师兄的论文?”   “或者说钱到位、资源到位,王老师亲自给你写了?”   大家心照不宣的潜规则,再不愉快都不会摆在台面上说。   可惜,云涌今天非常不愉快。   这种世界一定要拯救的话,他也要先把学阀全炸了!   周荣色厉内荏,咬着牙说:   “他们都没说话,关你什么事?你动手要想后果!”   云涌闻言,手真的松了一下下。   周荣的眼睛迸发出狂喜,“知道后果就放开,不然——”   狠话没放完,后脑勺狠狠撞桌面,砸得他眼冒金星。   云涌说:“我不是在想后果,我只等三秒。”   这话是对系统说的。   平时吵吵闹闹,这不许那不行的系统,如今格外安静。   “3——”   系统似乎觉得,这种小打小闹无伤大雅,不影响云涌拯救世界。   周荣误会了,垂死挣扎,“我又没错!”   “2——”   毕竟,救世主的一腔愤怒,需要合理的宣泄。   打个小炮灰发泄电脑亡故的痛苦,罢了罢了。   周荣的少爷脾气永不认输:“写了我名字就是我的论文,我给钱了!”   系统没说不可以,那就是行!   “1!”   “砰!”的一声,云涌拳头擦过小人的耳畔,震得周荣头晕目眩。   周荣抱着头嗷嗷叫,吓得眼泪都飙出来了。   “云涌!你完了,云涌!”   “我要告诉我爸,开除你!”   周荣咳咳咳的捂着脖子,搓着耳朵,哭着喊着狼狈跑走。   一瘸一拐的,看起来刚才踹桌子踢凳子,下了不少力气。   静音许久的系统,总算在云涌脑子里活了。   系统:“我理解你失去了电脑很生气,但是下次教训人,可以换一个更温和的方式。”   “你这个样子,不文明不礼貌,而且伤到手怎么办?”   一个系统,还讲究文明礼貌?   云涌揉了揉指关节,完全不理会实验室兰雪、郭明君的惊恐眼神,径自走了出去。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云涌嫌弃系统马后炮。   系统:“如果我说了,你肯定会分心反驳我。万一你因为分心被周荣打了,我担不起责任。”   云涌笑嘻嘻的,觉得他的低权限救世系统不错。   至少分得清“文明礼貌”和“周荣必须挨揍”哪个更重要。   云涌:“怕担责?但是不怕我惹祸被开除,从此再也见不到大反派,影响拯救世界?”   系统的回答依旧平静:   “行为是有点冲动,但以你现在的身份而言,一点小祸,无伤大雅。”   “身份?什么身份?”   云涌还没追问,他这个伟大的救世主身份,对付阴险小人能过线过到什么地步,导师电话就来了。   刘先峰:“云涌,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第9章 第 9 章:尽提些有答案的问题,算什么本事?   云涌没想到,都读到研究生了,还会被告老师。   幸好他是刘先峰的学生,哪怕周荣找老王找老爸,也得先经过刘先峰。   老刘办公室设在教职工区。   毕竟是没有专属实验楼的贫穷青年教师,课时费还是要赚一下的。   这可是他们的主要收入来源。   云涌到了办公室,耷拉着头,垮着张脸。   平时机敏灵动的眼睛,躲躲闪闪,委委屈屈。   一看就是悔不当初,可怜无助。   演得很真。   毕竟是刘先峰一手带大的猴,上房揭瓦了,也会优先关心崽崽的状态。   “生气了?委屈了?你把周荣打了?”   “又没打到。”   云涌声音小小,脾气大大,还是觉得自己占理。   “他跟老王告状了,还是跟他爸告状了?”   “就算要定我的罪,也得先验出个轻微伤吧。”   “叫你来,不是告不告状的事……”   刘先峰考虑的更长远,不在一个学阀之子小打小闹。   “你的研究方向被CE证伪了,我知道对你打击很大。”   “可是做科研就是这样,做不出结果、做出结果是错的、做出结果被别人抢先发表,又或者做出结果没有人认可,这些都是常有的事。”   “这一切并不代表你的付出没有用。”   “你做实验时的思考,你推导理论的经验,你通过阅读文献和别人的思想产生碰撞,都是你这一生宝贵的成果。”   “而且,你的研究方向挺不错的,只是不凑巧,遇到了新的理论奠基,把你当小石子埋了进去。”   “但你探索了,你前进了,至少在这条路分岔的时候,你清楚的知道了什么是正确的路,什么是错误的路。”   “这五百多天你没白学、没白来、没白生气。”   老刘还哈哈笑呢,努力宽慰着受委屈的云涌。   “你跟那个周荣不一样,他就是个混日子的。”   “别看他爸如日中天、前呼后拥的,是个领导,这种人我们见多了,早晚栽在儿子手上。”   说着,刘先峰拍了拍云涌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   “他动你数据,抢你机器,也是因为嫉妒你。”   “云涌,你比他强,比他厉害。”   “现在一时的挫折、短暂的失去方向,都不重要,人生还很长呢,未来你肯定比他走得更远更好。”   云涌不吱声,心里那股郁结不散的怨气,总算是消了。   老刘也觉得他疯了,改行当心理咨询师了。   试图让他love&peace,找回一下理智。   导师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云涌哼哼唧唧,声如蚊蚋:   “……知道了。”   老刘知道云涌是个犟种,浑身上下没一个细胞是服气的。   只得叹息一声,柔声关心道:   “手打痛了没有啊?”   “痛痛痛!”云涌的脸都皱在一起了,浮夸得像是自己挨了打。   他还伸出手来卖惨:   “周荣脑壳子梆硬,我手指痛到现在,都写不了论文了。”   这可是重伤!   刘先峰捉住他的手,拿出准备好的云南白药,给他一阵猛喷。   冰冰凉凉的液体,缓解了云涌轻微的闷痛,更治好了他心底的愤愤不平。   老刘真好啊。   系统只会责怪他“伤到手怎么办”,关心也充满了救世目的。   只有自己的亲生导师,真正的担心他,会给他喷云南白药。   云涌此时此刻好想跟老刘说:   我错了,我再也不招惹世家子弟了,我马上发奋图强拯救世界。   一开口,变成了:“老刘,那我回去改改论文,把收束改成发散,相背改成一致,湍流聚合体改成湍流结束体?”   刘先峰居然不骂,还说:“有点意思。”   云涌得意拍手,都忘了自己手痛了。   “那可太有意思了,等我把改好的论文投去SCI,顺利刊发,以后被人打假,我们一起公告见。”   “不至于不至于。”刘先峰心态好得很,“审稿阶段就给你拒了。”   云涌:……   原来老刘脑子清醒的啊。   刘先峰:“这个世界并不会因为一篇论文能不能刊发,就决定一个人的一生。只可惜你们研究生都以结果为导向,论文确实是最重要的评判标准。”   云涌:唉……   刘先峰:“理论本来就难出结果,很多人三五年都发不了一篇论文。不是你的问题,是理论研究本身的劣势。”   云涌:嗯嗯,确实。   谁知,老刘下一句就是大炸弹:   “所以,我和你王老师商量了,想让你转到他名下,去做湍流应用。”   “凭什么!”   云涌炸了,“我搞了五年半的理论,做了一年半的推导,你让我半路转去应用?”   “理论转应用正好降维打击、手到擒来嘛……”   刘先峰也是一片好心,不希望云涌这么一个有天赋的苗子,断送在自己的手上。   “你王老师资源多、项目多,随便给你一个课题做做,师兄师姐帮一下忙,论文不就发出来了?”   “是啊,是啊。”   云涌可太清楚这种论文怎么发出来的,十分鄙夷的说道:   “就跟周荣似的,什么都不用干,SCI一区一作自动就成了他的名字。”   “唉……”   刘先峰也是格外感慨,眼神放空,跟着叹气。   “搞科研的,谁不想一天到晚什么都不用干,成果自动挂名,论文自动发表,奖金自动进账。”   “所以你去你王老师那儿,更有前途。”   “我不去。”   云涌眼睛都瞪大了。   完全忘记自己之前信誓旦旦,想当学阀之子的伟大妄想。   “论文就要自己写,成果就要自己出。躺在别人的身上拿SCI,算什么有前途?”   “这和学术小强有什么区别?”   刘先峰十分平静,似乎见惯了年轻人不现实的理想信念。   但云涌急了,赶紧说道:   “老刘,我跟你说,现在我有一个很好的方向。”   救世方向。   “等我做成了,保证你也能跟着我飞黄腾达。”   救世主之师,多大的荣誉!   云涌畅想未来,凭空画饼:   “到时候,我们发个SCI一区都是小事,搞不好,我们能改变世界,名垂青史。”   云涌还没渲染一下青史,就捂过来一只宽大温暖的手掌。   刘先峰捂住云涌的额头,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额头。   “烧坏脑子了吗?怎么开始说糊话了?”   “是真的!”   云涌丢开老刘的手。   他都还没有灰心丧气,老刘怎么能率先撤离呢?   “我现在的研究方向很厉害,这世上只有我能做。”   “就差几个公式而已,我很快就能弄明白了,和做梦一样简单。”   “老刘,你根本不用担心我的前途,未来我一定会成为你愿意写进简历的得意弟子!”   刘先峰眼睛微微睁大,瞳孔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欣慰,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他忍不住鼓掌,又被云涌的自信惊艳一次。   “还有这种好事,那你现在需要什么?要不要我去单独给你申请个超算?”   噫。   救世虽然不需要超算,但他的论文搞不好需要。   云涌眼睛都亮了,“能单独申请吗?这么好?”   “能。”刘先峰一脸严肃,“等我当上院士,一定能。”   云涌:……   当院士只为了给我单独申请超算。   太感人了。   不枉他们师徒俩相依为命。   云涌语重心长的说:“刘先峰同志,目光可以再长远一点:指望你当院士,不如指望我拿杰青。”   “这么大的帽子,我戴上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建个超算中心给你一个人用。”   “到时候别人要申请使用我们的设备,还得看你心情,请你吃饭,给你提一箱王老吉才能批。”   刘先峰看他的眼神,就像看自家养大的小猴,童言无忌的说:   老爹,等我长大了,我带你坐飞机,带你出国游,带你吃香的喝辣的,再找一群保镖给你拎包做向导。   心里暖暖的。   “你有这份心就好。”   刘先峰大为感动,显然是听进去了。   “既然有了新方向,你赶紧把PPT做一下,晚上参加你王老师的组会。”   “要是能过组会,我就同意你不转方向,继续搞理论。”   我去!   这都打动不了?!   刘先峰去上课,云涌怒气冲冲拿他电脑做PPT。   读研这么久,他从来没开过组会。   毕竟他是老刘唯一的弟子,开什么组会,做什么PPT啊,真是多此一举。   有想法、有疑问,直接微信老刘,一对一解决。   云涌一点也不想转方向。   还没转呢,就要晚上开组会,是人过的日子吗?   这些晚上开组会的导师就该抓起来枪毙,没有一个无辜的!   PPT做了完美的第一页,云涌就开始挠头。   “我最近论文都没看,上一次读文献还是CE。难道我上去就说——”   “大家好,我这次介绍一下CE是怎么把我证伪的?”   系统:“倒也不必反复鞭尸自己。”   云涌撑着下巴,一手的云南白药味儿。   “那我还能汇报什么?梦里的宇宙湍流公式又看不懂,难道汇报褚序星的可控核聚变?”   “改变世界的研究!人类崭新的未来!”   “至于怎么改变,什么未来,你们别管。”   系统:“核湍流和宇宙湍流,也算殊途同归。”   可能是见证了云涌的固执,系统说话都保守了。   这人根本不听半点意见,抬杠水平倒是专家级别。   只能顺毛摸。   云涌思来想去,褚序星就褚序星吧。   至少“核湍流”还带个“湍流”呢。   云涌勉为其难复制粘贴,整了个糊弄事的PPT,也差不多到了组会时间。   刘先峰下了课就来接云涌,一起吃完饭,捎带着往实验楼去。   他就像送孩子上学的老爸,一路提醒:   “组会不要乱说话,王老师问什么就答什么。”   唯恐老王不要他。   “那我保证不了。”   云涌根本不想转方向。   他理论搞得好好的,谁愿意转那个一心搞钱的破应用?   庸俗!   眼见着实验楼会议室要到了,云涌一想起开组会要看见周荣就烦。   “要是周荣做汇报,他说什么我都会挑刺的,绝对不留面子。”   “老王说了,今晚周荣不来。”   刘先峰轻轻推云涌进会议室。   “他不是得去医院验伤嘛。”   老刘的地狱笑话真的很地狱。   负伤了嘛。   怎么也要连夜造个假的伤情报告,碰瓷讹诈。   就跟造个假的SCI一区一作一样,完全是世家子弟的拿手好戏。   云涌满脸不开心,他们进会议室的时候,老王课题组的人,正在调试投影效果。   会议室贼大,平时方便王光溪同志召集实验楼全体人员,宣读领导旨意。   拿来给学生开组会,还是太空旷了。   投影出来的PPT做得超级精致,比云涌的敷衍之作,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数据图表、疑问困惑、尝试解决疑问的途径、最终得到的结果。   详尽得整理整理,都能发论文了。   一看就知道老板有要求。   老王严格成这样?   云涌深感不妙,更加坚定了自己拒绝转方向的决心。   不然读研一千天,有九百天都在改PPT。   那还搞什么科研。   他默不作声的在台下坐着,也不敢玩手机,怕被老刘嫌弃。   组会时间超时了五分钟,老王才姗姗来迟。   王光溪同志作为应用物理湍流方向的正教授、大导师,身负和企业觥筹交错、酒桌论道的重任,酒量换资金的啤酒肚已经初具雏形。   和清瘦穷苦的刘先峰一比,完全是两个发展方向。   他坐了下来,理了理皮带,稍稍寒暄:   “今天是宇宙湍流理论方向的刘先峰老师,和他的研究生云涌,来指导大家的研究工作,给大家提提意见,交流交流。”   “大家都很熟悉了,就不让你们做自我介绍了。”   “小徐,你先汇报你的。”   老刘点了徐玉川,整个组会就从徐博士的PPT开始。   徐玉川不愧是院士的弟子,展示的PPT漂亮,全英文汇报。   口语流畅,引用详实,还带了图表。   云涌自诩生啃英语文献毫无问题,听徐博的汇报竟然有点吃力。   完全听不懂啊!   这就是博士的水平吗?   他是不是应该先去考个雅思托福,再回来拜读徐博的PPT……   “嗡嗡——”   云涌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一整排的桌面都跟着抖三抖。   吓得他慌里慌张,赶紧把手机摁了。   顺势瞄了一眼:   靠,陌生号码。   不是推销就是诈骗。   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谁会接啊?   徐玉川汇报完,接着是张成乐。   太好了,终于来到了文盲也能听懂的中文领域。   湍流应用就是接地气啊。   液冷、风冷、增程式,云涌还是略知一二。   不像金斯不稳定性、原恒星盘吸积,都是些抽象东西,做PPT他都不知道怎么举例解释。   张大总管汇报结束,轮到了兰雪。   PPT一亮,云涌都惊讶了。   怎么二区论文都发了,兰师姐还在汇报她那个老课题?   不做新的啦?   果然,王老师不满意了。   “兰雪,你的研究水平应该是高于许多研究生的,可惜太急功近利了。这个方向本来很好,你再多改改,多做一段时间实验,明明可以拿下一区,你却投了个二区。”   云涌在下面疯狂点头。   就是就是,要是投了一区,肯定得加我名字。   我免费做了两个月苦力呢!   “嗡嗡嗡——”   陌生电话还在打!   云涌赶紧掐断,顺便静音,连老王的指点江山都没空听了。   哪儿这么多的骗子不看场合。   拜托,知不知道在开组会!   云涌正准备把骗子手机号拉入黑名单。   旁边老王忽然点名:   “云涌,你说说。”   云涌瞪大眼睛,看看老王,又看看兰雪。   说什么?   说兰雪你言而无信,无耻小人,发二区都不带我?   这太不礼貌了吧!   慈祥的刘先峰,在一旁提醒他走神的学生:   “让你上去说说你的这一周的学习情况。”   哦不!   怎么郭师兄还没汇报就轮到我了?!   云涌期期艾艾的看着自己的好导师,实在是不想转到老王手下。   不说晚上开的组会了,看看老王的肚子,师兄师姐们的憔悴,发一篇论文得喝多少酒才够啊?   但他再磨蹭也没用。   未来的救世主在成功拯救世界之前,只是一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研究僧。   得听导师的。   云涌沉痛的打开PPT。   投影到屏幕上,很传统的只有第一页能看,写着:   《组会文献汇报》汇报人:云涌。   他说:“我这一周主要阅读了一些论文……”   鼠标一点,下一页就是褚序星的核湍流综述。   王光溪打断了他,“怎么在看核湍流?”   “你做的不是宇宙湍流推导吗?研究核湍流做什么?”   云涌开口胡编:   “宇宙里充满了核辐射,所以我想从核湍流的角度入手,建立新的视野,探索新的创新点。”   王光溪摇了摇头:“整天弄你们那些宇宙里的东西,对实际生活一点帮助都没有。”   “搞科研还是要脚踏实地,做一些有用的方向。”   “以前我就说你导师,选课题要考虑成果转化,要做企业需求的研究。”   “全球只需要五十位理论物理学家,咱们做不到那么优秀,就不要设立那么崇高的目标。”   “尽提些没答案的问题。”   王光溪浑身世俗气息,还把刘先峰的研究理念,给批评了一遍。   云涌眼睛都瞪大了,盯着一旁赔笑点头的刘先峰,不可思议。   老刘,你反驳他啊!   你骂他啊!   宇宙湍流,多么伟大又纯粹的课题,岂是功利主义的啤酒肚能够理解的?!   可是刘先峰不说话,还转过头来,示意他顺着王光溪的话讲。   云涌一股火起,觉得今天真是没完没了了!   当初他就是因为老刘的研究理念,才会读这个专业的!   要是为了赚钱,他为什么不去送外卖?   那个不仅脚踏实地,而且发布任务指令明确、路线清晰、即时反馈又强,来钱还快。   比跟个不说人话的导师,回报率高多了!   “王老师,你的项目确实赚了很多钱,也为社会做出了很多物质层面的贡献。”   云涌盯着王光溪,眼神里没有尊敬。   “但是,我导师研究的宇宙湍流,是人类共同的信念,是人类溯本求源的理想。”   他声音比念PPT的时候更确信:   “问题没有答案,我们就永远拥有追寻答案的勇气,才能一直走在真理的道路上!”   反正他不想转方向,更不想泡在啤酒里当小强,一点儿也不怕得罪老王。   他没完,他还要抬杠:   “尽提些有答案的问题,算什么本事?”   室内一片死寂,还没有人能够在老王的组会,怒怼老王。   云涌疯了!   每个人的眼神都在这么说。   要不是疯了,他惹老王干啥!   王光溪同志也是颐指气使的好日子过惯了,突然被师兄带的研究生骂了一句“没本事”。   人都傻了。   王光溪机械的看向自己的好师兄好先峰,问道:   “你的学生,怎么和你一个脾气……”   刘先峰还没来得及打圆场,王光溪的手机忽然响了。   那边声音急促,怕得要死:   “王老师王老师,来了好多人,好多领导!”   王光溪赶紧站了起来,正要叫学生们快快接驾。   会议室大门忽然出现了一群人,鱼贯而入。   白衬衫、黑西裤。   放眼望去,黑白蓝灰,颜色低调。   一看来头就不小。   云涌站在台上,看得最清楚。   他吓了一跳,还以为老王犯事了,要被纪委抓走了。   结果领头的人,笑容灿烂,亲切友好:   “坐,都坐。我们就是路过来看看,刚好你们在做汇报是吧,我们也顺便听听。”   啥意思啊,云涌没明白。   学校行政夜间巡场?   还是创建文明单位提前踩点?   这大晚上的,白衣黑裤老领导们坐了一片一片。   说自己路过来看看的那人,直接领着他的小团体,往第一排去。   老王三步并作两步,手伸得老长,像个狗腿子一样做迎宾:   “您坐,您坐,我们这刚开始呢。”   云涌觉得对方有点眼熟。   派头大,跟班多。   官肯定不小。   他好像在哪儿看过,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开启静音模式很久的系统,轻声提醒:   “这是反派的大老板。”   噢,想起来了!   是核物理研究院的瞿院长!   研究生开学的时候,云涌还站在大太阳底下,听他开学致辞呢!   瞿院长环视室内,视线落在了云涌的PPT上。   硕大的截图,一点儿美化手段都没有,截了论文就往上放。   这都被瞿院认出来了。   “这篇论文,是不是褚序星的?”   所有人看过来,等着云涌回话。   云涌倍感压力,老老实实:“是。”   瞿院安安心心的坐了,很是宽慰。   “正好,我们都听听师弟的见解。”   课题组的博士、研究生脸上写满好奇和困惑,看向王光溪和刘先峰,想知道“师弟”是谁啊?   怎么混了这么久,他们都不知道老王、老刘还有这么大的师兄背景。   没人给他们解释,甚至没有“师弟”主动跟瞿院长寒暄。   小小组会变成了领导开大会。   刚刚还空空荡荡的会议室,满满的坐着杰青、长江学者、优青、青长、海优。   一个个荣誉,都是一顶顶成就帽子。   老王这辈子买的帽子,都没有会议室的帽子多。 第10章 第 10 章:……真是问错人了。   云涌很紧张。   上次见到这么多人参会,还是他本科毕业答辩。   刚刚怼老王的自信狂妄,变成了小怂包的心惊胆战,准备看好时机就溜。   结果,老王传达圣旨:“继续说啊。”   哪怕一脸恨铁不成钢,只想把云涌拉下来,让自己的得意大弟子张成乐上去。   也催促着云涌,快说快说。   说……   我说……   我说什么啊!   云涌的PPT就一篇褚序星的综述。   在座的都是研究核物理的专家,还需要他这种小喽啰介绍?   云涌左右为难,只能硬着头皮开始念:   “师兄这篇关于核湍流的综述,好就好在论文结构,清晰明了,研究方法,显而易见。”   “他不但详细列举了当前解决边缘湍流爆发的常见处理办法,还探索了磁场散度自由约束和湍流耦合界面处的高精度数值算法。”   云涌不是很懂这个高精度数值算法,和那些常见处理办法的算法有什么区别。   他找师兄要过,结果师兄直接投放炸弹,炸得他电脑身亡,悲痛想死。   现在云涌一点自己的思考都没有,只能照着论文内容,做一个半路出家的好翻译。   他说:“我是个外行,但师兄给我这样的外行,详细解释了通量重构与不连续伽辽金的区别。”   “让我清楚意识到离散形式与计算效率的重要性,并且尝试将这样的方法,带入我的课题里,解决一些关键性问题。”   至于是什么问题,有多关键。   云涌不知道。   我读了,我学了,我用了。   标准吹捧模式,真是吹进了他的舒适区。   抛开一切恩怨不论。   褚序星是天才啊!   一个人就能写出这么厉害的综述,比那些不说人话的专家,厉害多了!   人在真诚直白的阐述自己的倾慕和热爱时,就会忘记尴尬和局促。   夸赞褚序星的热情,帮云涌自动屏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他低头看着电脑屏幕,发自内心的感慨:   “如果有生之年,我能够借着师兄的论文视野,触及到一点点人类认知的边界,那我死而无憾。”   “要是我可以更努力一点,从师兄的论文里,学到千分之一、万分之一的真理,这辈子就算只能发一篇SCI一区,也值了!”   论文之神给了他笃定的自信,完全不紧张了。   而台下一双双眼睛,紧盯着云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系统急了:   “不要再传教了!老板都考虑给他升职加薪了!”   云涌一愣。   升职加薪?好事啊。   而且他这算什么传教?   这明明是赞扬先进人物、传授经验和知识、夸奖伟大的先驱!   系统无情提醒:“你电脑。”   啊啊啊!   短短三个字痛彻心扉,精神疾病一触即发。   怎么可以给罪魁祸首升职加薪?   那是毁灭世界的大反派啊!   杀杀杀!   云涌燃起来了,愤愤不平的开始挑刺。   “不过,师兄这篇论文还是有点缺陷。”   “一些判断缺乏证据支持。比如这段,他直接就写了个e.g.‘例如’,举了个专有名词就跑,还得我到处去找这个‘例如’的详细内容。”   “太自我了,太专横了,一点儿没有考虑到文盲也想学习新知识的可能性。”   “还有,他提出的实验方法,是未经论证的猜想、假设。”   “万一这些猜想和假设,引起了读者的好奇,读者跑去尝试了,试出核爆意外了,那师兄就得负责。”   “这样很不好。”   特别是对我电脑不好!   我电脑,听到没!   虽然是找茬,但云涌依旧没有改口。   一声声“师兄”“师兄”,都不用指名道姓,大家都知道他在说谁,亲昵得忘乎所以。   就跟褚序星回答的时候,一口一个“师弟”“师弟”似的,一听就是一家人。   台下的瞿院长更满意了。   他缺席了学术交流会,今天一直在实验室和专家探讨验证。   褚序星的新办法,确实可以解决瓶颈问题。   但是这个解决办法,能不能实现可控核聚变的商业化量产,能不能举一反三,拿出来解决别的问题,才是真正的关键。   对此,褚序星却说:   “这是我师弟的研究成果,更是他研究多年的心血。”   “现在,他还没有将自己的理论,系统性的整理出来,发表成论文。”   “为了他的前途和未来,我不能擅自将解决问题的关键理论,告诉任何人。”   学术需要公开,但在发现者亲自公开之前,又需要严格保密。   毕竟,论文关系着毕业、关系着评级、关系着钱和荣誉。   多少人争得头破血流,就为了抢先别人一个发表日期。   天才师弟的理论,当然不能无缘无故的告诉外人。   于是,核研院紧急通知,全员就位。   一定要联系上褚序星的师弟,搞懂搞清搞明白。   巧了不是,他们来了物理院,师弟正好在做汇报,正好汇报的是师兄综述。   多好的师门啊。   核研院的专家们,看向名不经传的刘先峰,都带着说不完的羡慕。   真会招学生。   一年半了,他们都没想出褚序星的实验方法哪里可以改进。   这位好师弟好学生,一下就看出来了。   台上云涌挑完刺,台下的专家们就主动了起来。   林杰青:“云师弟,你研究的理论方向,针对这个核湍流的边缘爆发问题,具体是个什么解决办法?”   云涌两眼一黑。   啥边缘啥爆发啊?   这不是你们核聚变的托卡马克装置专有名词吗?   问我一个搞宇宙湍流理论的干什么?   他模棱两可,糊弄专家:   “呃,大概是算法上比较接近,参数上比较相似。”   胡海优:“云师弟,你论文投给哪个期刊了?他们决定什么时候发表?我们能不能提前看一看你的预印本?”   好问题。   云涌差点没被气死,怒火直冲头顶。   他要是能投期刊,能发预印本,还用得着在组会表演文献汇报吗?   早和老刘吃宵夜去了!   云涌咬牙切齿,觉得专家哪壶不开提哪壶。   “如果你想看我研究方向里前沿的、高端的理论,我给你推荐CE刚刚发表的《相对论性宇宙湍流中流体力学梯度展开的发散》。”   “我的论文就算了。无名之作,没什么好看的。”   说完,云涌走下了台。   还是无情的鞭尸了自己。   毕竟他是这辈子没可能发表相关的论文了。   太悲痛了,直接拒绝你问我答。   哪怕专家们把“云师弟”当成他名字喊,以示亲切也没用。   台下专家见状,交头接耳,甚至有人拿出手机,当场开始查CE是什么团队,论文又是什么内容。   瞿院长很满意这次交流。   点着头看向刘先峰,问的却是自己更熟悉的王光溪:“这位是云涌的导师?”   “对对对,我师兄,刘先峰。”   王光溪蹭关系一蹭一个准,喧宾夺主的做介绍:   “他是研究宇宙湍流理论的,研究十来年了!云涌就是他亲自带出来的研究生,手把手的教。”   一听“手把手”,瞿院连连夸赞。   “刘老师,你带出来的学生很优秀,给我们国家培养了人才啊。”   刘先峰基本的人情对话还是会的,赶紧说:   “哪里哪里,是云涌天资聪明,我没教过他什么,都靠他自己努力。”   云涌站在一旁,瞪着眼睛看大人们虚情假意,悄悄声念叨: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唯一能够回答他的系统,语气平和:   “意思是,你得到了初步认可。”   初步?   难道还有下一步?   云涌没问呢,瞿院已经向刘先峰伸出了手。   那是紧紧握住优秀同志的一双手,每一个郑重的摆动,都饱含了深情与期望。   瞿院求贤若渴的说:“刘老师,我们核研院正值关键时期,很需要你们这些搞理论的人才。”   “院里的理论组,组长的位子长年空缺,导致我们核研院存在很大的理论空白。”   “这些年,我们从海外、国内,考察了不少从事理论物理研究的优秀人员,他们都没能达到我们的需求。我们一直很遗憾。”   “想不到,我们等待已久的人才,竟然就在学校里,竟然就是您啊!”   用词委婉,态度礼貌。   在场所有人都懂。   这是BOSS直聘,瞿院给刘先峰发offer了!   但是,长期处于职称边缘地带,随时会被非升即走的刘先峰,傻了眼。   “啊?我吗?”   “可是我做宇宙湍流理论的,也干不成你们核物理……”   拒绝的话刚出,瞿院的脸色有点尴尬,握住他的手都僵了。   王光溪察言观色,专业狗腿,笑着把自己刘师兄一抓。   “瞿院,您等会儿。”   “我师兄他低血糖,他头晕,神志不清,没听明白。我给他喂颗糖,缓缓。”   “缓缓他再跟您讲!”   说着就把人往旁边带了一步。   老王压低声音劝:   “老刘,组长,核研院的组长,不是你们教学组的小组长。”   “那是正高级研究员、学术带头人、享受正处级待遇的教授!”   王光溪在学校打拼这么多年,什么人际关系都捞遍了。   也刚刚好,是个正处级教授。   眼见着师门不成大器的刘师兄,能够一把子飞升,他怎么可能不帮忙劝劝。   师门俩正处,他也跟着捞好处啊!   刘先峰听了,明白了,又不是特别明白。   “给我这么高的待遇干什么?我完全不会核物理!”   王光溪:“需要核物理,人家就找搞核的了。”   “找你,说明他们需要的是宇宙湍流理论,需要的是你的好学生。”   冲理论物理来的,还是冲云涌来的,老王看得清清楚楚。   句句“云师弟”,提问要论文。   目的直白得傻子都能看清。   老王笃定的说:“肯定是云涌研究的方向,得到了瞿院的赏识。”   “但是招个没毕业的研究生,容易落人口实,被人举报。”   “招你,正好!”   教授、正处级、学术带头人。   刘先峰只要答应,立刻就能荣誉加身,平步青云。   再也不用过没钱、没项目、没名气的苦日子了。   刘先峰听懂了,看了看王师弟,又看了看云涌。   转身正式的回答了瞿院长。   “院长,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是,我研究的是宇宙湍流的理论方向,在核聚变领域确实帮不上什么忙。”   “我当不了你们那儿的组长,也不想当。”   拒绝得果断,老王回天乏术。   瞿院都愣神了。   核研院组长,多少人争着抢着愿意上的位子,他居然不要。   瞿院甚至确认了一下。   “你知道我们院的组长,是教授级别的研究员吧?现在你是……”   领导一犹豫,实在是不知道无名之辈的职称,王光溪赶紧帮忙解释。   “他现在是讲师、助理教授,呃,助理研究员。”   为了博得瞿院的同情,老王还加了一句:   “他都续聘两次了,快被清退了。”   区区博士毕业入职的起点,刘先峰却在这个起点线待了近七年。   按照非升即走的模式,刘先峰已经两次续聘。   再不晋升为副教授或者教授,云涌一毕业,他也该滚蛋了。   这么生死存亡的危机时刻,一个核研院组长的位子,多好的机会,简直是命运的馈赠。   但是刘先峰笑着说:   “我知道那是好职位,但是我的学术目标,是建立宇宙湍流的数学模型。”   “至于那些纸面上的学术成果、转化收益、职称荣誉,对我来说,都不重要。”   “科研人员现在的评价标准,并不认可我,一直在否定我。”   “但是没有关系,我只希望未来宇宙的真相能够认可我。”   “为了这个真相,我需要倾注所有的精力,花费所有的时间,实在是不能分心给你们核物理了。”   拒绝得很温和,又很坦诚。   任何人都没有继续劝说的道理。   老王唉声叹气,他算是知道刘先峰怎么一直连实验室都没有了。   项目就是钱,越大的项目越有钱。   瞿院长是出了名的富豪。   手握的名利权力,稍稍抖出来一点儿,就是正处级。   要不然,怎么大家都指望着他当上院士,再给手底下的人多谋点福利呢。   结果,这样的大佬盛情邀请,老刘居然说:   非我本意,拒拒拒。   简直是视金钱为粪土的古典派理论学家,油盐不进!   瞿院长被拒绝得很诧异,似乎不理解这些一穷二白搞理论的想法。   他竟然还会看向云涌,试图争取一下:   “那你学生的想法呢?”   系统拉响一级警报,疯狂催促云涌:   “你现在替你导同意还来得及!”   “他当核研院的组长,对拯救世界至关重要!”   云涌根本不想拯救这个利欲熏心的破烂世界。   在他眼里,刘先峰始终是一个纯粹的人、高尚的人、执着的人。   是眼里没有金钱和名利的人,是仰望宇宙湍流,在脑海里描绘宇宙真相的人。   也是感动云涌,让他崇拜敬重,只想拜入师门的人。   在系统的催促里,在所有专家领导期待的视线里,云涌大声表示:   “我同意我导说的一切!”   “我们一定可以凭自己的努力,描绘出宇宙的真相!”   婉拒了哈!   超有钱的核聚变项目!   我们是仰望宇宙的理论人!   云涌追梦之魂熊熊燃烧。   系统幽幽长叹,觉得人类离拯救世界又远一步。   ……真是问错人了。 第11章 第 11 章:答应他、答应他、答应他!   师徒两连拒,气氛忽然变尴尬。   显得在场专家都是为了钱、为了名,没人像他们似的,为了理想而奋斗。   特别得罪人。   瞿院长也不强求了,又说了些场面话。   什么申请项目要积极啊。   什么国家需要你们搞理论的解决重大问题啊。   反正理论物理产生不了经济效益的项目,大概率都是不批的。   团队要的是能用的人才。   而不是特立独行的天才。   除非天才能像褚序星一样,一个人挑起整个项目。   不然,说什么都是饼。   吃都吃不下。   一行成年领导故作气氛友好的走了。   唯独有个穿着深蓝色衬衫的中年人,悄悄落在队伍后面,步伐徐徐的走了过来。   云涌好奇的看他。   心里升起一股焦灼。   这人他见过的,但又想不起来是谁。   而且这位中年人,带给云涌的熟悉,比瞿院更深。   他的眉毛杂乱,眼睛狭窄,抿着嘴的样子,长得好像一个人。   可云涌感觉,这人又不该是这种淡淡的、平和的表情。   印象里,对方应该更嚣张、更跋扈才对。   谁呢?   云涌把记忆里的领导、网红、演员都筛了一遍。   脸盲得绝望。   幸好这个人不是来找云涌的,而是笑眯眯的问候王光溪。   “王老师,给您添麻烦了。”   王光溪狗腿气质不改,闻言双手去接。   “周教授,哪里的话。小荣聪明又勤快,给我帮太多忙了,没他这成果都出不来。”   周教授笑得客气,和王光溪握完手,又转身伸手与刘先峰一握:   “和刘老师当不成同事,实在是太遗憾了。”   说着,他意有所指的看向云涌。   “不知道有没有荣幸,请刘老师和云涌,来我们核研院专门交流沟通一下。”   “好好好,一定一定。”   王光溪明明和这事情毫无关系,直接就帮忙安排了。   “到时候,就算我师兄没空,也让云涌去你们那儿汇报个清清楚楚!”   周教授走了,王光溪重新挺直腰杆,安排云涌。   “你小子研究理论,天天算几个公式,居然真叫你算出名堂了。”   “回去赶紧把你的研究方向和理论整理一下,还有你那些个实验数据、跑的模拟、做的假设,都系统性的梳理一下,好好写个汇报材料。”   “轮到你颠覆世界了!”   云涌不理他。   孩子天生记仇,不听批评刘先峰的人说话。   怎么一个领导跟另一个领导,都没问他的意见,就商量好了,把他送去做什么汇报。   想不到,刘先峰居然也提出了要求:   “听你王老师的,回去把你的论点再梳理一下。”   “今天专家提问,你一个都答不上来,尽在糊弄,以后怎么过答辩?”   “理论的路,本来就难走。像你今天这样模棱两可的回答,是行不通的。”   “正好周教授邀请了,你就顺势去核研院做个报告、露个脸,也算一个不错的锻炼机会。”   “汇报材料认真做,当成你的中期答辩、毕业答辩来准备。”   “好好展示一下自己,回答好一点。”   刘先峰的严厉要求,得到了云涌的欢呼雀跃。   “我不用转方向了?我可以继续研究宇宙湍流了?”   刘先峰欣慰又无奈的说:   “周教授都期待你的汇报了,我还能说什么?好好准备汇报材料吧。”   话都这么说了,从来不在乎领导姓甚名谁的云涌,都对这个周教授充满好奇。   “他谁啊?面子这么大。”   王光溪诧异的盯着云涌:   “周要数啊,长江学者,数学院的特聘教授,核数学交叉研究中心主任!”   刘先峰回答就很直白了:   “周荣的爸爸。”   靠!   学阀本阀!   云涌刚才那一点好奇欢喜,都消失殆尽。   只剩一腔愤慨:   学阀还敢叫我做汇报!   成熟的大人们丝毫没有体会到小孩子的愤怒。   王光溪只顾着感叹,“今天也是受到领导重视了,这么多帽子来参加我们的组会汇报。”   “蓬荜生辉,与有荣焉!”   老王唯利是图的赞美,总是格外响亮。   他还拍着老刘的肩膀乐呵:   “老刘,你看看你,还担心云涌毕不了业。”   “他要不是没毕业,现在理论组组长的位子,瞿院都要发给他了。”   “带了个好学生,前途无量~”   刘先峰对王光溪的夸张说法,连连摆手。   “别开玩笑了,我刚刚都怕周教授找云涌麻烦。”   “幸好他只是代表核研院,邀请我们做个汇报。”   说着,他神情凝重的询问家猴:   “你是不是在网上发布什么震撼言论,招惹了核研院的研究员?”   “害得核研院的领导都信了,兴师动众的,跑来核实情况。”   呃,这个,那个……   震撼言论没有,救世行径倒是很多。   云涌很难回答啊。   面对两双充满疑惑的眼睛,云涌真不知道,自己是该直说:   他们瞧上我的新方向、新项目了,取代可控核聚变易如反掌!   还是说:   导儿,我成救世主了,现在有个晕头转向的湍流之梦系统,非得逼我搞死人家核研院的项目。   无论哪一个,听起来都像有点大病。   最后,云涌乖乖怂怂的编:   “那什么,你不是放我两天假嘛,我寻思我们学校做理论最厉害的专家,肯定在他们核研院。”   “所以就溜达去了八食堂,吃了个饭。”   “然后,我遇上一个研究核湍流的师兄,多聊了两句。”   云涌指着自己的PPT,褚序星的核湍流综述还摆在上面当证据呢。   “就他,核湍流综述的论文作者,褚序星。”   “师兄人超好,不仅写的综述生动漂亮,而且涉猎特别广泛。”   “我说宇宙湍流的理论,他都能听懂,他做的研究方向,就像他这篇论文一样厉害,能够改变整个世界。”   云涌叨叨叨的,半真半假的诓骗导师。   反正专家肯定不是冲他来的。   一定是褚序星在核研院搞出了什么动静,专家们顺着源头,查到他了。   云涌还会装无辜呢。   “我只是提了一个问题,师兄就觉得宇宙湍流好有意思啊。”   “还问了我哪个学院的、导师是谁,我都如实回答了。”   “他当场就说——”   “宇宙湍流是一个有前途、有未来、有希望的研究方向。”   “不仅对我们的论点充满了兴趣,还觉得对他们的核研究有帮助。”   “他肯定在核研院也这么说的。”   “专家一听,确实有道理,就来了!”   当初强硬塞给褚序星的信息,从云涌嘴里一转,就变成褚序星主动问、主动感兴趣,死活要拿到。   又开始单方面的传教。   疯狂渲染褚序星牛逼、褚序星厉害。   帽子都是看的褚序星面子,和他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但这次没有系统的嚎叫。   只有老刘瞪大了眼睛,觉得自己的学生果然无惧无畏。   他在学校待了十来年,都没敢去的核研院,云涌一溜烟就跑去了。   “我们宇宙湍流能对他们搞核的有什么帮助……”   刘先峰显然不是很信,盯着云涌念叨:   “而且,你只是问了个问题,能问出这么多帽子?”   “嘿嘿,我咋知道。”   云涌是真不知道,要不是老刘老王盯着他,他都要疯狂摇晃系统:   为什么?   大反派到底说啥了,把帽子都给招来了?   老王还要把课题组的人留下来,认真反思学习今天的组会。   云涌不用转方向了,兴高采烈跟着老刘,从实验楼幸福的溜走。   外面的天都黑透了,晚课结束的学生们从各大教学楼散了出来。   热闹得生机勃勃。   老刘一直护送云涌回到宿舍,都没给他机会摇系统。   临走了老刘不忘叮嘱:   “你的两天假结束了。记得明天一早来我办公室,我守着你写汇报材料。”   云涌:……   为什么还要写!   -   凌晨两点,周要数回家。   客厅沙发蹭的一下,奔过来一道身手矫健的黑影,伴随着喊冤诉苦:   “爸,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你不知道那个云涌,今天发了疯一样打我。”   “我的头现在还在痛!”   周荣白天挨打,跑出实验室就打电话,四处告状。   老王、老妈、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全喊了一遍。   都叫他通知老父亲帮他出头。   周荣好不容易打通他爸的电话,结果他爸在开会。   除了“嗯”“嗯”,让他一个人在电话那端哭诉、怒吼,没给他半句安慰。   现在主持公道的人回来了。   周荣越告状越委屈。   “我之前就跟你说,云涌明知道你是我爸,还故意在实验室说你坏话,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他以前就觉得自己是搞宇宙湍流理论的,高人一等,看不起数学,说数学只是解读物理的工具,理论物理才是食物链顶层。”   “他还老是欺负我,看不起是我搞应用的……”   说着说着,周荣的声音就小了。   周要数的眼神,总像领导一样平静。   冷漠得他都不知道自己父亲心里在想什么。   今天也是倒霉。   他妈不在,周荣连告状都不能随心所欲的撒娇打滚。   终是一声委屈:“爸~”   周要数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又往沙发一坐,说话很难听:   “他看不起你,不是应该的吗?”   周荣难以置信,“爸,你怎么能这么说!”   周要数拿出手机,一边刷着微信的消息,一边说:   “今天我开了一天的会,晚上还被临时叫去听汇报。听完之后,瞿浩摁住全院的人,对着个老外团队的论文,一直分析。”   “明天还得继续。”   周要数看他一无所知的儿,疲惫、困顿,想不通。   “你知不知道,是谁做的汇报?”   周荣还没懂领导的语言艺术,大胆猜测:“爷爷还是姥姥?”   这两位可是他们家人脉最广的老领导了。   周要数面无表情,极为失望:   “是你哭着吵着要开除的云马努金。”   周荣脸色都变了。   一个讲给他爸听的笑话,怎么成云涌的代号!   “他就是个疯子!是个精神病!”   周荣大为不解,又吵又闹。   “真的做梦就能推导出理论,他早发论文了,还会在学校混到现在?”   “他今天就犯病了,在实验室里冲过来就打我。”   “我师姐师兄,都是证人!”   周要数还是觉得儿子太年轻。   要不是周荣没出息,送到国外也混不出海优,也不至于放在他任职的学校里,交换培养。   “我们做研究见得最多的就是精神病和疯子。”   周要数的语气很平静,觉得儿子还是缺少科研的毒打。   “别说他打了你。就算他杀了人,也得配好医生护士,让他把梦说完了,再枪毙。”   周荣听完,五官扭曲在一起,满是憋屈和难受。   从小他爸就教育他,别跟无权无势无成果的学生们一般见识。   许多人打拼一辈子的终点,也不过是他出生的起点。   怎么现在听起来,一个无权无势无成果还疯了的云涌,忽然就权势滔天,杀人都行了?!   周要数是真的累了,起身往卧室去,“明天你回学校,记得跟他搞好关系。”   周荣:……   “我怎么可能和这种人搞好关系!”   周荣都要崩溃了,怎么挨打的是他,委屈的是他,他还得去跟自己讨厌的人低头。   “爸,你都长江学者了,难道都不能开除他,答辩卡住他,让他延毕,指出他论文数据造假吗?”   “他搞理论的,理论的假货那么多!”   “那你再等等。”   周要数也是搞理论的。   可是理论这个东西,最重要的根本不是真和假,而是背后站了什么人。   周要数:“这时候把他开除了,他就真要飞黄腾达,过上好日子了。”   周荣:?   -   第二天,云涌一早就蹲在刘先峰办公室,写那个破汇报。   昨晚系统坦白了。   说反派的项目做出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成果。   对世界的物质发展意义重大,对世界的灰飞烟灭毫无影响。   只是专家们大惊小怪,没见过世面。   纷纷跑来朝圣,看能不能骗几个苦力回去,帮他们干活。   大反派的结果,依托于云涌未成型的论文观点。   云涌也算机缘巧合,得了个“天才”的虚名。   可以趁着这个好机会,一举打入敌人内部。   但是!   系统痛苦!难受!不理解!   “为什么你和你导师,都这么天真的认为,没有物质基础,就能做好理论研究?”   “你们明明可以借着反派老板的资源、人脉、名气,做任何事情。”   “申请比CE团队更好的设备,拿到比CE更好的资源,获得比CE更多的荣誉。”   “还能像你羡慕的学阀一样,在学校横着走。”   “怎么就拒了?”   一直在念,一直耿耿于怀。   云涌觉得系统肯定不是做研究的,根本不明白现在的研究项目是怎么回事。   “你以为院长的资源那么好蹭?蹭了要付出代价的。”   “申请好设备,瞿院叫你去陪酒,你去不去?”   “喝完酒,设备好得不得了,那顺便做点核聚变的模拟,你应不应该?”   “既然这个模拟应该做,那内个推导应不应该做?”   这个、那个,没完没了的杂活,占满了所有时间。   再好的设备,再多的资源,也是榨干精力和脑髓的牢笼。   还谈什么荣誉,什么横着走。   能准时下班睡个好觉都是奢望。   “你不是人,你不懂。”   云涌唉声叹气的给PPT插模板。   “现在我们的科研处于半殖民半封建时期,还没发展到改开。”   “所以才会有周荣这种世家子弟,和他爸那种学阀。”   “我是羡慕他们啊,但真轮到我做选择的时候,我还是不想活得跟他们一样。”   云涌心中熊熊燃烧的底气,是他高中起,从刘先峰那里,感受到的伟大和崇高。   人人都在追求功名利禄,天天演戏,违背本心。   没意思。   人生苦短,云涌还是想过一些有意思的日子。   他说:“这个年代能够纯粹的只做自己想做的研究,是很了不起的事情。”   “我和我导在追逐理想,你应该支持才对。”   系统声音冷漠又坚硬:   “您在追逐理想的间隙,有没有考虑过,世界毁灭了,您的理想也会化为乌有。”   云涌往模板里复制粘贴。   “反正人都是要死的嘛,人死了理想不也就没了。”   “如果人生结束那刻,我依旧走在追逐理想的路上,化为乌有就化为乌有吧。”   “朝闻道,夕死可矣。我死而无憾!”   系统:“您还记得您的电脑,已经提前在这条路上牺牲了?您就没有对反派产生一丝愤怒吗?”   “当然愤怒!”   云涌说起这个,浑身的细胞都怒起来了。   “师兄果然是一个才思敏捷、手段了得、天赋超群、脾气果断的大坏人!”   系统:……   完全没在骂的。   系统阴阳怪气一晚上了,云涌对它完全免疫。   拯救世界是顺便的,是实现理想抱负的路上,为了获取成果的捷径。   既然老刘拼尽全力,抵抗组长的诱惑,也要坚持独立的理论研究。   他作为开山大弟子,一定不能给导师丢人。   他有自己的策略。   比如说,先从这个汇报材料做起。   虽然云涌也不知道自己那个被证伪的论点,到底怎么给了褚序星灵感。   但是,能启发大反派,说不定也能启发来听报告的专家。   让这群官僚意识到:   世上原来存在不需要SCI一区论文就能毕业的研究生!   论文根本不重要!   让他毕业!   “嗡嗡嗡——”   手机震动打断了云涌的热血妄想。   还是那个没眼力见的陌生电话。   换平时云涌一定会拒接拉入黑名单一条龙服务。   但是云涌在写汇报。   这时候哪怕是诈骗打过来,云涌都会亲切友好的接一下,稍稍逃离痛苦的工作,获得片刻灵魂的自由。   云涌接了,“喂?”   “师弟。”   熟悉的声音喊着陌生的称呼。   “有空吗?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   云涌傻了。   褚序星?!   “你、你怎么有我电话?”   孩子吓得都结巴了,甚至下意识怀疑:   谁把我电话泄露出去了?   那边轻轻的笑,热气跟吹在云涌耳畔似的,云涌耳朵都跟着发烫。   实在想象不出来,那个沉默、冷酷、拒他于千里之外的褚序星笑起来什么模样。   “不是你发给我的吗?”   褚序星提醒云涌,“我还有你的邮箱、口口、宿舍住址。”   “嘿嘿。”   云涌想起来了,骄傲得不得了。   我就说有用吧,系统还说别发骚扰信息,引人怀疑。   这明明是重要信息!   傻笑带起了褚序星的温柔。   “所以你在哪儿?有没有空一起吃饭?”   云涌盯着眼前的汇报材料,想起美味的八食堂。   八食堂的饭,真的香。   但是老刘在的教学楼,距离开往核研院的校车实在太远,他得赶在老刘下班前,写完汇报……   要不然吃完饭,回宿舍再写?   念头一起,云涌想起来了——   我电脑死了!   仇人啊,这是仇人!   一想起电脑,云涌就变得血性了。   切不可忘记电脑亡故之深仇大恨!   反派一心毁灭世界,所有示好的邀请都是坏人的糖衣炮弹,必须提高警惕!   云涌当场就想给他拒了。   系统居然察觉到他的意图,开始急促复读:   “答应他、答应他、答应他!”   吵得头晕目眩,双耳失聪。   一副云涌不答应,它就去死的语气。   云涌长叹一声,卑微的问:   “师兄,能不能不吃八食堂?好远。” 第12章 第 12 章:那他人还怪好的嘞!   既然云涌说不吃食堂,太远。   褚序星自然会选个距离教职工区最近,开车直达的好地方。   云涌打定主意,要让反派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毁灭世界就好好毁灭世界,毁灭他电脑算什么好汉!   结果,低调的黑色SUV停他面前,走下车的褚序星穿了一身黑色衬衣。   身姿挺拔,肩线更是平直宽阔,亲自为他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也太帅了!   “师兄,这怎么好意思?”   云涌说着怎么好意思,人已经很好意思的上车、关门、系上安全带。   罢了罢了。   人是天才,脾气又好。   稍稍在灭世过程中,不小心弄坏他的电脑而已。   云涌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再大的滔天怒火,见到褚序星特地选的僻静西餐厅,门口还有服务员主动开门,也消了一半。   这地方有情调又私密。   遍地都是小程序快速点单,这儿竟然还有定制菜单,真皮质地,中英法三文,很有格调。   云涌翻开一看:西冷牛排199/份。   一份牛排赶上了他救世项目的剩余经费。   太有诚意了!   云涌也不客气:   “我要西冷牛排、布丁、黑巧拿铁、草莓冰淇淋、提拉米苏。”   看得过眼的全都点了。   吃不完他就打包当晚饭。   点完餐了,云涌脾气巨好。   声音甜甜嘟,笑嘻嘻的跟灭世神狡辩:   “师兄,昨天也是你打的电话啊?你怎么不给我发微信,我开组会都没接到。”   褚序星眼神平静,语气隐隐无奈。   “发了。但你完全没看。”   云涌:?   坏了,忘了!   云涌全部身心沉浸于电脑的死亡、晚上的组会。   平时不蹲设备、不找老刘,微信都不怎么用的。   彻底忘了微信上还有个核聚变之神了。   他赶紧摸出手机,打开微信,果然有未读消息。   褚序星:在开会?   没有追问,没有质疑。   显然很懂这些可怜的研究生,一天到晚接不到电话,是因为什么。   褚序星也不意外,等服务员走了,才问:   “昨天瞿院带人来你们那儿,考察学习了?”   “对……”   说起这事,云涌现在还头皮发麻。   “他们到底来干什么?居然妄图利诱我导。”   “幸好我导是一个高尚的人、一个坚定的人,没有被这些功名利禄蒙蔽双眼。”   褚序星说:“因为你们研究的宇宙湍流方向,给我们的研究带来了一点启发。”   云涌默不作声,这个我知道。   褚序星:“而且你的理论,敢于提出与主流范式截然不同的观点,确实非常创新。”   云涌眼睛都亮了。   大佬都夸他有创新了,不枉他在微信里发满了他的论点。   夸奖没完,褚序星接下来的话,更加直白。   “我觉得你可以沿着宇宙湍流收束的方向,继续深入的探讨一下宇宙湍流逆级串被截断的可能性。”   “这种宏观层面的纯理论推导,基本没有人进行相应的研究。”   “我相信是你的话,一定会有所发现。”   短短几句话,说得云涌悲喜交加。   天才的科研专家,相信他一定会有发现。   如果没有CE的证伪,云涌绝对会高兴得跳起来。   此时他只能心脏跳一跳,委委屈屈的说实话。   “师兄,你不是研究我们这个方向的,你不知道,其实我们领域的权威团队也在做类似的研究。”   “他们发的新论文,刚把我的论点证伪。”   “CE的论文?”   褚序星竟然知道CE,随口说出了那篇论文的名字。   “你是说《相对论性宇宙湍流中流体力学梯度展开的发散》?”   “对。”   云涌如此准确的听到这篇论文的名字,都有些意外。   没想到,褚序星不是这个方向的,居然知道得这么清楚。   云涌长吁短叹,“昨天还有专家说,想看我的论文。”   “我都被CE证伪了,哪好意思给别人看。”   “也就给你发发我的论点,表示我有好好研究,不是在学校混日子的人。”   “只可惜,时运不济。”   云涌恨不得自己早生十年。   要不然,早生两年也行,他肯定顺利毕业了!   “这些国际大团队的理论奠基,确实令人激动,举世振奋。怎么就把我当成垫脚石埋进去了。”   老刘的形容真是精准啊。   他们这些没有团队、没有独立设备、依靠着别人的数据做理论推导的个体户,就和路边小石子没区别。   平时风尘扑扑,灰头土脸。   关键时刻,还会被大佬团队就地掩埋。   对大佬而言,夯实地基的时候,丢点人柱进去填平坑坑洼洼,顺手的事。   对云涌这样的小小研究生而言,那就是凄楚可怜的一生。   他唉声叹气,长吁短叹,悼念自己充满热情却注定无疾而终的研究。   褚序星安静的听他抱怨。   服务员进进出出,终于摆满了牛排、甜点、饮品。   云涌的埋怨顿时没了,拿过黑巧拿铁猛喝一口,香!   感谢神明的馈赠!   褚序星等着服务员离开,才继续话题:   “为什么CE的结论,就一定是对的?”   云涌杠性上来了,捧着拿铁,掷地有声:“肯定是对的啊!”   褚序星拿起刀叉,慢条斯理的切开盘中牛排,问道:   “你论证过了?”   云涌一愣。   没有。   CE是国际大团队,拥有独立的高性能计算集群、大型虚拟实验室。   得出什么结论,想要观测验证一下,多得是公开巡天数据,供他们使用。   更何况,CE团队里的理论物理学家、数学家强强联合。   怎么想都不可能有问题。   “应该是对的吧……”   云涌的回答变得不确定起来。   话刚出口,他忽然想起自己为什么能确定CE的绝对正确。   因为系统。   他有着掌握了宇宙真相的救世系统。   哪怕这玩意儿是个废物,拒绝提供任何关于褚序星的准确信息。   它也站在未来视角,告诉了云涌最终的结果——   CE的论文,证伪了错误的假设,消除了该领域徒劳的探索盲区。   但是,面对褚序星的质疑,云涌发现了盲点。   为什么一个权限低得什么都要申请,共享基础知识属于违法的系统,愿意告诉他这个?   科学的猜忌,在餐厅里弥漫。   要不是大反派就在面前优雅切牛排,云涌都要大声嚷嚷:   你说不能告诉我这个、不能告诉我那个。   为什么随口就能告诉我,CE的结论奠定了正确的道路!   一顿饭吃得安静,云涌切牛排、吃布丁的一举一动,都在疯狂暗示:   系统,说话!别装死!   然而,这死系统就不吱声。   每次和褚序星吃饭,它就跟关机了一样,唯恐大反派抓住它。   褚序星以为云涌在进行科学的思考。   没有出声打扰。   等云涌风卷残云吃得差不多了,他才耐心的说道:   “现在我们公认的一些理论,在它们刚刚提出的时候,要么被更为权威的主流认知压制,要么被当成了计算错误。”   “但随着科学理念的开放,观测手段的进步,它们最终成为了新的标准。”   “CE的论文我看了,我觉得从不同的时间尺度出发,你的论点和他们的论点并不冲突。”   云涌感受到了语言的魅力。   褚序星竟然把他小小的理论,和“被权威主流认知压制”的光的粒子说、“被当成计算错误”的暗物质并列?   这句话简直在说:你是天才,仅次于牛顿、兹威基。   太会安慰人了!   “师兄,你好帅……”   云涌发自内心的感慨。   此刻的褚序星,在他眼里,像神明一样闪闪发光。   “你居然相信我的理论,认为我的论点正确。而且、而且……”   而且系统都说CE是对的!   他都语无伦次了,差点把救世系统供出来。   好歹转了话锋,说:“CE那么大的团队,师兄你不信权威,只信我!”   云涌被迷得头晕目眩,当场就想投敌。   “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我感动得想回去把我那篇破烂初稿,再修三十遍!”   磅礴的情绪,喷涌得像是熔浆。   炽烈得褚序星都不敢直视。   他垂下视线,似乎受不了云涌的崇敬的眼神,只说他的观点。   “做科研,不能迷信权威。”   “CE的论点,基于爱因斯坦-麦克斯韦理论,确定的是瞬态弛豫时间尺度,推导出了一条能够依靠观测验证的定律。”   “但你的论点,是无法观测验证的,所以他们的局部推导,不能证伪你的全部理论。”   云涌知道不能迷信权威,但他想迷信褚序星。   “师兄,你都说我的论点无法观测验证了,那你怎么觉得我是对的?”   “因为视角。”   褚序星的举例,巧妙的回避了所有涉密信息。   他不说可控核聚变,也不提湍流的收束。   他说:“你的视角,可以比CE的观测维度更高。”   “无论是你选取的模型、收束的目标,还是时间尺度,都像是从更高维度,对整个宇宙进行的俯视。”   他重新拿起刀,轻轻的将刀刃切入盘中剩余的牛排。   “假设CE的观测物,是这块牛排。”   “他们通过观察牛排的横式肌理,反向推导了这块肌肉,在活着的时候,只承担横向运动。”   “事实上,我们都知道菲力牛排取自深埋体内的腰大肌。”   “腰大肌几乎不参与负重行走,主要作用是屈曲腰椎。”   “但它经过厨师的刀工和切割的角度,端上桌来,只会展现出横式肌理这一个结果。”   褚序星抬眼看他,漆黑的眼眸洞悉了一切科研的真相。   “那么,CE推论:‘一头牛的肌肉,永远只做横向运动。’会是对的吗?”   把宇宙作为整体,把湍流视作肌理!   云涌想都没想过的视角,在褚序星那儿化为了浅显易懂的一盘牛排。   对啊,假设啊!   他可以修正他的假设,在限定模型和特定时间尺度,或者说,从更高维度俯视——   宇宙湍流的收束,极有可能是成立的!   这果然是崭新的方向,全新的成果。   他完全可以再发一篇论文,证明CE视角的局限性!   老刘曾经的调侃,带着理论研究者习以为常的失败,被云涌当成了地狱笑话。   通过了伟大毁灭神的循循善诱,云涌才意识到,推翻权威的可能。   “师兄、师兄、师兄!”   云涌丢开他的拿铁,激动伸手抓住褚序星,恨不得拜他为义父。   “你太厉害了,我好爱你,我怎么没想到还能这么去看!”   褚序星被他抓了个惊讶错愕,握着刀的指关节都跟着发白。   核神一句不说,盯着云涌的手。   也不知道是社恐,还是i人。   云涌反应过来了,赶紧撒手。   “嘿嘿,不好意思,我这个人情绪上头。吃吃吃!师兄你快吃啊!”   这顿饭不能拖拖拉拉了,云涌两口一个冰淇淋,三口一个提拉米苏。   不打包了,太浪费时间了。   他脑子里塞满了假设和推导。   只差一根理论线,就能把它们全都串起来!   云涌狼吞虎咽,喝拿铁缓口气。   “我现在想法一大堆,恨不得打开电脑就写。”   这话一出口,无数次打开亡故电脑的手感,浮现在脑海。   噢不,电脑坏了。   云涌记忆复苏,刚刚的激动被沮丧取代。   恨吧,灭世神点拨了他。   不恨吧,点拨了有什么用,他没电脑完善啊……   算了,就当他献祭了一台电脑,换来了多少人求都求不到的推心置腹。   他要是真的按照师兄的点拨,把论文写出来了,那他绝对是赚大了!   云涌忧伤考虑,是回去抢老刘的电脑,还是抢3号机。   那边褚序星伸手拿过自己的手提包,竟然取出了一台黑色笔记本电脑。   充满质感的磨砂涂层,低调奢华的品牌Logo。   云涌只用一眼,就知道这玩意儿肯定很贵。   绝对符合毁天灭地核聚变之神的身份地位。   只是核神也太惨了吧。   吃饭还要改材料?   他还没来得及同情,这台高贵的电脑就顺着褚序星的手,递到了云涌面前。   褚序星:“听说,你的电脑坏了?”   云涌:……   呵,“听说”的吗?   褚序星:“我这台笔记本刚好闲置,你看怎么样?”   云涌:?   什么怎么样?   他急需电脑,褚序星拿出一台。   难不成是传说中的:我这里正好有一台极品闲置笔记本,友情价出你,交个朋友?   还有这种好事?!   云涌心动了。   他和褚序星都是吃上199牛排的关系了,褚序星还是弄坏电脑的罪魁祸首。   闲置电脑出二手,怎么也得多给他便宜点儿吧。   云涌接过电脑,质感一流,超轻超薄。   一摸就知道,比他死去的电脑身价高。   他小心翼翼的问:“多少钱啊?”   褚序星被他问得一愣,似乎从来没关心这些工具的价格,回忆了一下才说:   “好像……两万多?”   云涌顿时觉得电脑烫手了,只想塞回去,免得留指纹了也要算钱。   “这么贵!买不起买不起。”   “给你用,你直接拿去,不用钱,闲置的,基本全新的。”   云涌把褚序星也吓了一跳,说话都语无伦次,断断续续。   根本没想到云涌误会他卖。   “毕竟,你电脑坏了。”   云涌真是被神的馈赠,砸得头晕目眩。   立刻接受了褚序星“听说”他电脑坏了,所以送他一台闲置的好事。   大家默默的心照不宣。   我装作不知道你害死了我的电脑。   你也装作不知道我为了你害死电脑正在生气。   拯救世界嘛,总要有一些留白。   日后才能悄悄打入研究项目,暗中进行拯救世界的伟大事业。   最重要的是,褚序星欠我,五倍奉还!   这可能是云涌吃过最值的一顿饭。   钱多、人好,给方向,饭还好吃。   云涌提着新电脑,作别褚序星,飞快的跑回宿舍。   立刻开机试用。   风扇静音,键盘舒适,屏幕超大对眼睛很好。   云涌原谅了全世界。   云涌:“反派的钱果然不是钱,是数据。”   两万啊,两万!   随随便便就拿给他了,云涌羡慕得要死。   “我有点理解你们这些不是人的东西,怎么对钱没概念了。”   “救世系统的研发费用是多少啊?几百万?几千万?上亿?”   系统终于从长久静音里恢复:   “货币价值已无意义。我们有更珍贵的东西作为交换。”   云涌:“拿什么交换?真心换真心?”   系统不回答。   云涌点头,“懂懂懂,你没权限,你不能说。”   他一点儿不在乎系统的忽悠,只顾着试试新电脑的性能。   居然还是触屏!   云涌兴高采烈:“哇,我玩游戏的时候直接擦玻璃就行了,哈哈哈好方便!”   一点也没考虑科研的。   硬盘大小也符合两万高端电脑的身价。   2T的存储,C盘宽阔空荡得云涌能在里面打滚。   只是D盘有点儿意外。   竟然占用了300g的蓝条。   “原来师兄没骗我,真的是他闲置的电脑,数据都没清空。”   云涌激动了,直接点开。   “让我看看,大反派平时都在研究什么好东西!”   点进去一看,全是云涌眼熟的电影、电视剧。   云涌喜出望外:“师兄也看这个?有品。”   系统忍无可忍,终于出声:“你不觉得这些东西眼熟吗?”   “当然眼熟!”   云涌一点儿也不意外。   “这些都是全球最热门的片子,国内根本过不了审,资源都难找。”   “师兄厉害啊,连绝版资源都找得这么齐全。”   本事大,品味高。   不愧是毁灭世界的大反派。   优雅!   系统彻底绷不住了,一字一顿的提醒他:   “这些全是你电脑里的资源,他给你挪过来了。”   云涌惊喜万分。   “那他人还怪好的嘞!”   系统:…… 第13章 第 13 章:怎么有四十二条这么多!   电脑有了,还升级了,资源全在。   什么深仇大恨都消失了。   云涌:“也就是说,师兄特地帮我换了新电脑,还挪了资料?”   云涌:“这哪里是杀死至亲电脑的仇人,这明明是存储显卡飞涨时代,为我豪掷万金的带恩人!”   “两万,我根本想不起来以前那台电脑的手感了。”   云涌对天发誓:   “我感觉我从出生开始,就是用的这台两万的电脑!”   系统听不下去了:“……改你的论文吧。”   哼哼哼。   经过师兄的提醒,云涌现在对系统很不满意。   他开始算账:“之前你还信誓旦旦的说,CE的研究证伪了错误的假设。”   “可我的论点,明明还有救!”   系统装傻:“我能够告知你的信息,来自开源的、大众的认识。”   “数据确实显示,CE这篇论文确定了新的研究方向,持续影响了宇宙湍流的理论发展。”   “更重要的是,我不知道你在研究什么。”   “如果你需要我搜索一下你的论点,在未来属于什么地位,拥有怎样的发展,可以详细告诉我论文名称或者核心论点。”   哈哈,系统真会问。   云涌自己都还不知道论文名称和核心论点。   不管了,现在论文就是最重要的事!   云涌快速查找到了他的初稿,直接并列在屏幕上,另起了一个新文档。   师兄说了,宏观俯视与微观观测,属于截然不同的两个领域。   那么他的旧论点,必须单独提出来,重新阅读大量的参考文献。   师兄还说,模型选取、收束目标、时间尺度尤为重要。   那就得把各个情况都给推导一遍,能够用得上的公式定律,全得筛选。   师兄建议,把宇宙视作一个宏观整体,来研究湍流的运动。   这么大的概念,他必须得疯狂叠buff,加限定条件,才能描述得清楚啊啊啊!   云涌头脑风暴,关键要点,列了满屏。   马赫原理、宇宙学原理、块宇宙、量子漩涡、非微扰动力学……   随便一个概念下来,成千上万的方程等着他假设条件去推、去算、去求解。   研究冷门领域,穷举法算是被云涌玩明白了。   眼前铺满了宇宙上下五千年。   云涌立刻理解,老刘为什么十来年没有多少进展。   随便说一个数,都是伟大科学家漫长的一生。   他这种小角色,凭什么随便写写论文,就敢和牛顿、兹威基并驾齐驱啊?   “师兄太会夸人了,他以后毁灭世界收小弟,不会都是这么夸来的吧?”   云涌抱着头,为他激情列出的数据痛苦。   “我居然真的鬼迷心窍,觉得自己可以改变世界,能够推翻权威。”   “老天啊——”   云涌恨不得长眠不醒。   “你说我打个电话求求师兄,让他帮我从里面勾一下公式定律,哪些是我写论文能用的,再帮我推荐几篇文献,我去抄抄,能行吗?”   老天不会回他,但系统会。   系统:“这正是一个天天接近他的好办法。记得借着论文的名义,进入他的研究项目组。他一定会欣然同意。”   目的不纯,根本不关心他的论文,只关心这个无情的世界。   哼。   云涌重新振作。   “我先从马赫原理开始,至少下次食堂见师兄,不能一点自己的见解都没有。”   太热血太上进,仿佛刚刚想要抱着褚序星坐享其成的不是他。   系统大为不解:“你明明可以走捷径,为什么自讨苦吃?”   “因为信仰!”   明明只是一个小小研二学生,已经为科研献上了灵魂。   “你不是人,你不会懂的。”   -   褚序星回到核研院,又开了一场理论会。   他提出了几个细节问题,忙完了打开电脑一看:   云涌那台笔记本电脑,实时传回的信息,一直没停。   打开文档。   录入信息。   翻出墙外。   与chatGPT深度互动。   质疑chatGPT,要求给出参考文献。   查找文献。   录入信息。   ……   云涌一直很忙碌。   如此循环往复,竟然一直围绕着自己的论文,寻求解决办法。   除此之外,他在微信上唯一联系的对象,是物理院的王光溪教授。   云涌:王老师,我去核研院做汇报,材料里有一个模拟数据需要跑一下,现在1号机空闲吗?我可以申请明天使用吗?   王光溪:随时来。我叫小张全力保障你的汇报工作。   云涌还要来做汇报?   褚序星确实不知道。   对于一个论文没有成型的研究生而言,做汇报实在是浪费时间。   他明天跟瞿院说说,取消掉。   还有云涌列出的公式定律,过于宽泛。   自己找的文献,发表时间久远。   得和云涌说说。   不过,云涌的热情出乎褚序星的想象。   电脑里明明那么多电影,还安装了游戏,都没有考虑休息休息。   一直在忙碌整理。   褚序星看着云涌的聊天记录,对他的师弟稍稍放了心。   只有chatGPT这个境外势力,胡编乱造,惹得云涌痛骂。   没有任何涉外迹象。   只是,不知道物理院的1号机性能怎么样?   在他的记忆里,物理院偶尔有些涉及庞大运算的项目,都会找他们核研院申请超算。   他们经常会因为各种原因驳回。   褚序星想,明天得找超算中心的负责人问问。   要是有物理院的项目申请,先发他看一下,是云涌的,给特批。   正想着,电脑传来的监控,显示云涌郑重的关闭文档,给自己全新的论文命名:   《宇宙湍流的整体收束模型》   名字不错,但褚序星忍不住勾起笑意。   按照云涌的习惯,这么不错的名字,很快就会跟上无数的神秘数字。   《宇宙湍流的整体收束模型11》   《宇宙湍流的整体收束模型111》   《宇宙湍流的整体收束模型22》   《宇宙湍流的整体收束模型222》   ……   仿佛云氏密码,保留了论文从诞生到成型的每一个重要细节。   挺有意思的。   不知道这一次打到哪个数字,云涌才会满意的结束。   把它命名为《宇宙湍流的整体收束模型初稿》。   褚序星正要关闭监控,忙一会儿自己的事情。   微信忽然跳出消息。   云涌:师兄!我写了个大概!能不能帮我看看!   他呼吸一滞。   不给导师,先给我看吗?   -   云涌激动忐忑的把文档发给褚序星。   虽然格式没排,引用文献也没列。   但他自信的觉得:师兄一定会懂我的!   他盯着发过去的文档,由衷感慨:   “《宇宙湍流整体收束模型》,多么宏大,多么美好的标题。”   “系统,给我查查,这篇论文以后影响因子有多高?”   系统沉默半晌,似乎真的帮他查了。   系统:“经查,人类发展史上没有这篇论文。”   云涌不敢相信,这么好的名字居然都没有保留下来。   “难道是师兄帮我改了名?还是老刘给我改了名?”   思来想去,只有这两种可能。   毕竟,他这是初步的构想。   等他改改改的,核心内容可能都不是这个了,论文标题反而限制了论点的阐述。   罢了,查不到影响因子就查不到吧。   只要他能写出论文,顺利毕业,这些身外之物就当未来的小惊喜啦。   文档发过去十分钟,褚序星还没有动静。   云涌虽然急,也只是打开游戏,刷刷日常。   可系统敏锐的捕捉到他的躁动。   系统:“你明明可以打印一份,下次当面拿给反派看。这样他就不会分心去做别的事情,耽误给你看论文。”   云涌比系统想得更长远。   “你错了,那叫浪费师兄时间。”   “我发过去的内容,只有大概的方向。得等师兄过一遍,确定方向没问题,我再好好修改,打印成册,上门请教。”   “这才叫虔诚。”   论文的规矩,云涌是一套一套的。   其实之前改论文,都是直接丢给老刘,老刘自己会打印出来,给他批注好,然后交给他。   自己根本没打印过论文,主要是没有打印机。   但师兄是师兄,导师是导师。   毁灭世界伟大的神,怎么能跟老刘一个待遇?   就算他去老刘那里蹭打印机,也得恭恭敬敬打一份,装文件袋里,郑重的交托给他的神……   忽然,微信一响,云涌赶紧丢开游戏认真拜读。   师兄:稍微看了一下,大方向理论上没问题。但我不是很了解你们宇宙湍流,所以整理了一些个人的观点。   说着,丢了个文档来。   师兄:你挑一挑有用的部分,选择性的参考一下。   云涌看到文档,人都愣了。   师兄这么认真吗?   一篇论文不仅看,还整理了一文档的观点。   他怀着疑惑和好奇,打开了褚序星发来的文档。   意见1、2、3、4,列得详细。   鼠标拖着往后一拉——   怎么有四十二条这么多!   “他居然说他不了解宇宙湍流?”   云涌都要被这专家四十二问,吓懵了。   “这可太了解了。”   仔细看看,观点详实,有理有据。   用词礼貌,突出重点。   还给了参考文献!   这哪里是个人观点,这简直是审稿意见!   云涌诚惶诚恐的保存文档,还仔细改了名字:   《师兄给的宝贵意见42条》。   他啧啧啧的感叹。   “效率这么高?不愧是唯一真神。”   “要是每个期刊的审稿专家,都像他一样快,世上也不会有那么多望眼欲穿的可怜人了。”   系统善意提醒:   “他黑你电脑的时候就写好了,刚刚只是改了一下。”   云涌刚刚还觉得四十二条意见太多,一听,人都精神了。   “毁灭世界大反派,黑我电脑只为了修改我的垃圾论文,这是共产主义战士吗?”   系统:……   算了,和人说不清。 第14章 第 14 章:去我那。   得此激励,云涌都不等了,直接按照意见改。   师兄给出的切入点清晰,参考文献还是标准引用格式,方便他用格式刷。   呜呜呜太感动了。   这和给他答案让他抄有什么区别。   云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反派吗?   这明明是他论文的再生父母。   四十二条意见,足够云涌好好思考整个周末。   游戏不玩了,视频不看了。   只有饿得不行了,才想起来就近去楼下吃个面。   还觉得麻烦,提了一袋吐司和泡面,直接闭关。   周六的时候,老刘都觉得自己家的猴过于安静,打电话来慰问:   “你要是不想写汇报材料,就不写吧。核研院那边说,最近有专家来验收项目,所以汇报不会那么早……”   “嗯嗯嗯。”   云涌敷衍的回答,手指在键盘上的敲击依然没停。   老刘都听出他心不在焉了,“你在干什么?打游戏?”   “写论文!”   云涌急死了,他脑子里的那个概念忽然忘记单词怎么拼了。   他火冒三丈:“我写完之前不许打扰我!”   老刘:?   云涌这两天睁眼就写,闭眼就睡。   终于在周一早上,根据褚序星的意见,拿出了一份符合自己审美的论文。   他认认真真把引用的文献,标了上去。   又用格式刷,逮着褚序星给的意见格式,仔仔细细修改了一遍。   比他当初论文初稿还要漂亮。   搞定之后,云涌带着U盘冲进老刘办公室,刘先峰还在准备自己上课用的PPT。   他见云涌来了,收了PPT,点开了自己之前写的文档。   “来了。你之前说在写论文,我想了一下。”   “你可以修正你的研究方向,顺着CE使用的模型,探讨一下临界动量……”   话没说完,云涌已经抢占主机插口,直连U盘。   一伸手,把他鼠标都夺了,打开了一份全新的论文。   刘先峰盯着屏幕上的文献,觉得标题上每个词他都认识,凑在一起怎么看不懂了。   “这是什么?”   “我的新方向,我的新论文。”   打印机嗡嗡嗡的启动,云涌急急急的解释。   “这一版留你这儿,你慢慢看。”   老刘:?   “稀奇了,什么方向这么厉害,你都不用跟我探讨,就写出稿子了。”   “让我看看……”   这论文都没有摘要和引言,甚至跳过了文献综述,直接阐述论点。   说是把宇宙视为一个整体,用全新的视角,来推导湍流收束的可能性。   “有点意思啊。”   刘先峰觉得这个角度很新,而且巧。   不但避开了CE的论点,还提出了一种堪称荒谬的想法。   “但是你没解释,湍流逆级联怎么克服哈勃膨胀,实现了全局性的能量聚集……”   云涌没空回答老刘的问题。   论文打印完,他抓过订书机一摁,赶紧跑路。   “你有意见整理好了发我,我去找师兄了!回来再说!”   还是师兄比较重要。   今天周一,褚序星一定会到食堂吃饭。   云涌带着他打印好了的论文,焦急的盯着食堂入口。   当那道期待已久的身影终于出现,云涌招着手喊:   “师兄师兄,我带论文来了!”   核研院的八食堂有了一道特殊的风景。   那个全院专家跑去听了汇报的云师弟,又来了。   而且,还带了论文。   所有进来吃饭的研究员,都能见到褚博士坐在他的老位子,手握一支笔,仔细批阅手上的论文。   完全不是来吃饭的!   “师兄,你举例的文献,我查了看了,但是我发现去年居然有一篇针对这个问题,说得更全面的论文。我微信发了你,你到时候看看。”   “而且这个地方,我有一个想法。是不是可以讨论一下非高斯初始条件下湍流的演化?”   “对了,你吃什么?我去给你端。”   说着人就蹦了起来,让他的好师兄千万别停,继续批改。   动静这么大,同事们吃饭话题都绕不开了。   当时专家去物理院听汇报,回来小跟班就散播八卦消息。   说云师弟很厉害,云师弟的研究超乎想象。   而且还给专家推荐了一篇论文,害得专家们搞了个专题会,加班研究了两三天。   现在,八卦主角出现了,还带着论文,谁能不好奇?   “什么论文啊?我也想看。”   “你过去坐一桌,小心褚老师向瞿院参你一本,你加班翻倍。”   “加班翻倍还算好的。要是你窥探了机密,被人怀疑你通敌,少说带走做二十页笔录。”   那太可怕了,不敢了不敢了。   再怎么好奇,也只能默默围观他们的讨论。   云涌这辈子还是第一次,饭都舍不得吃,只想看褚序星批他的论文。   食堂明亮的白光,勾勒出褚序星温柔平静的身影。   他指尖轻握笔身,随手划过纸面,留下一句批注。   然后视线稍稍转回餐盘,左手拿勺吃一口炒饭,仍是垂着眼眸,睫毛忽闪忽闪,专注于眼前的论文。   虽然吃饭时间奴役师兄,有点不人道。   但是批注里全是神的旨意,怎么不叫云涌心潮澎湃。   “你的核心公式呢?”   忽然,褚序星停下了审阅,看向云涌。   “怎么没写?”   这可把云涌问尴尬了。   他要是能写出一个全新理论的核心数学公式,还会是一个论文都没有的研究生吗?   所有的理论物理论文,一定存在一个核心的数学形式体系。   只有划时代的、为学说奠基的伟大概念,由于其隐含的数学工具尚未成熟或者过于复杂,才允许以纯文字论证为主。   那都是爱因斯坦、玻尔兹曼、海森堡这种开宗立派的大能,享受的特殊待遇。   他们的数学再怎么不完整、不严格,自会有无数物理学家、数学家,为其辩经。   云涌当然不是自诩大能。   而是这篇论文所需的数学公式,触及到了他的知识边界。   “那什么,因为我不知道……”   云涌老老实实承认自己是文盲。   “我找GPT问过了,文献也翻遍了,各种可能符合模型的数学公式,我都试算了,但都描述不了。”   褚序星听完,建议道:   “要不要试试准线性理论?”   云涌脑壳凝固一秒,差点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   还好他记性不错,想起来了。   准线性理论最初用于解释宇宙线散射,但随着现代宇宙湍流的研究发展,逐渐失效。   云涌理解不了,“可是它的假设,和观测到的宇宙湍流情况,完全不一样啊!”   褚序星提醒他:“你的假设,和观测到的宇宙湍流也不一样。”   对哦!   云涌的好学生思维,还没跳出权威的窠臼。   他都要干一票大的了,还管论文里用的数学公式和观测一不一样嘛。   师兄说的全正确。   云涌就算跟不上神明的思考方式,仍是恭恭敬敬的接了准线性,准备好好研究——   这个准线性理论,到底能怎么描述他的宇宙湍流。   当然,他不是理论天才,首选学习方式是chatGPT。   云涌翻出墙外,疯狂打字:   “G老师G老师,准线性是个什么理论,能拿来解决宇宙湍流收束问题吗?”   G老师还是很慈祥的。   它说:“这确实是一个非常有趣且充满想象力的问题。”   然后开始严肃分析,列表阐述。   你都问能不能了,那我就用最直白、最直接、最不绕弯子的方式告诉你:   不能!   信誓旦旦甩出扩散方程。   有理有据跟他说:看吧,你们搞宇宙的,没有边界,没有规则,没有父母。   肯定是行不通的。   云涌就看它骂,但云涌不是很信这玩意儿。   我师兄都说可以试试了!   区区美国G崽,敢说我师兄不行?!   罢了罢了。   指望AI做学术,就跟指望系统拯救世界一样。   全都靠不住。   云涌抓过桌上的资料废稿,翻到背面,开始手搓。   搞理论的,还是得苦哈哈的,自己推公式。   先建立无碰撞的符拉索夫方程和麦克斯韦方程,再做微扰阶数分离,接着进行时空傅里叶变换……   啊啊啊!   云涌凭着想法写了好几页,已经快累死了。   人脑运算,耗费极大,而且容易饿。   这种机械又繁琐的推导过程,还是机器的脑子好用。   他打开微信,直接问聊天群。   云涌:“晚上1号机有人用吗?”   兰雪冒出头:“周荣。”   嘶,真是冤家路窄。   怎么周荣还在啊,不是发SCI一区一作了吗?   老王为了核研院的汇报,虽然全力保障云涌使用1号机。   但汇报的邀请人是周荣他爹,他要是上去再把周荣再打一顿,汇报的时候实在无法和他爹交代。   毕竟,老周同志也算是师兄的同事呢。   云涌大局为重,跟张师兄预约了一下。   明天一早,又排徐玉川后面。   安排完毕,云涌倒头就睡。   系统看他算了一会儿就放弃了,恨铁不成钢:   “才下午四点,你这个年龄怎么睡得着?”   云涌:“你不是人,你不知道我们人类晕碳。下午四点正好是吃完午饭,消化系统走完一圈的时候,正适合健康长寿、休养生息。”   说完闭眼,就是要睡。   下午四点可比凌晨一两点这种玩手机的好时候,容易入睡多了。   也许是硬推过度,伤到了脑子。   云涌梦里出现的湍流之梦,不再像星月夜一样旋转。   而是呈现出一种不规则、混沌且带有漩涡的非稳态。   像血。   当他意识到这些公式,像血液一样涡旋时,它们真的发生了分叉,汩汩奔腾。   数学符号占满了每一个旋转,仿佛承载着运输血红蛋白的重任。   它们拥挤着、旋转着、演化着。   云涌竟然看懂了其中一个剪切的、拉伸的螺旋涡管。   它很奇怪,是两个未知符号的幂次组合……   当他意识到自己看懂的那一刻,云涌震惊的醒了过来。   他盯着天花板不敢相信自己的梦。   “系统系统系统,你给我看的公式是真的吗?这就是宇宙湍流的最终答案?!”   系统平静的说:“我没有对你做任何展示,你的梦和我无关。”   撇清责任,唯恐云涌污蔑它。   那不重要!   云涌需要验算。   他摸出手机,余光瞥过时间,都晚上十一点了。   这么晚,不应该再去打扰任何人。   但他实在是被梦里看清的那个公式,折磨得坐立不安,手都在抖。   云涌:师兄,如果湍流接近某种线性剪切,存在明确的尺度分离,是不是能用准线性理论,推导宇宙湍流早期扰动演化规律?   这句消息发出去,他呼吸都有点困难,脸颊通红。   褚序星竟然秒回:可以验算一下。   说算咱就算!   云涌翻身爬起来,穿衣服穿鞋。   今晚他就算打死周荣,也要抢下1号机。   他慌里慌张的跑出宿舍,半道上手机又响了,是褚序星。   褚序星:“你在宿舍?我来接你。”   云涌急着一路小跑,气喘吁吁:   “不用不用,我宿舍离实验楼很近。我现在都下楼了。”   “你在宿舍楼下等我。”褚序星语气平静,说出惊人之语,“去我那。”   昂?!   云涌立刻刹车,傻乎乎的站在萧瑟夜风中。   去褚序星那。   哪儿?核研院?! 第15章 第 15 章:师兄,帮我。   云涌从没想过,自己居然是以这种方式,打入核研院。   也许身为救世主,他应该紧张激动。   毕竟,马上就要接近目标,破坏研究,拯救全世界。   可惜,云涌满心都是梦里的公式。   褚序星的黑色SUV带着他驶入核研院的停车场。   僻静空旷的地下空间,亮着惨白灯光,照亮每一个角落。   监控摄像头一路注视他们,走到了电梯门前。   云涌攥着手,看着褚序星刷脸卡,按楼层。   超算中心一扇扇的紧闭房门,像是迷宫的高墙,为他们指向唯一的目的地。   越往里面走,云涌的脑子越清晰。   他眼前不再是冰冷的地板,狭窄的长廊。   而是他的梦。   他的梦在视野里跳动。   如同烦人的、挥之不去的飞蚊,带着数学符号,不停的闪烁。   每一次看清它们代表的符号,云涌的呼吸就会变得微弱,手掌激动得发烫。   他们终于快步走到了设备前。   褚序星熟练的开机登入,询问他的意见:   “你要用准线性理论,推导宇宙湍流模型?”   “不不不!”   云涌好不容易从梦里拔出来,立刻抓住了褚序星的衣摆。   他眼神恍惚,语气坚定:   “我要算的是宇宙膨胀背景下局部线性剪切流,假定麦克斯韦应力仅由线性算子与平均场梯度决定……”   他每一个描述,都力求清晰。   手指拽住褚序星衬衣的边角布料,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师兄,你快录啊!”   他见褚序星盯着他一动不动,焦急的催促。   “再不录我就忘了!”   衣摆被师弟晃动,褚序星顾不得抽出来,赶紧替他进行环境部署。   这可能是褚序星从事科研以来,最为诡异的验算。   云涌的声音清晰平静,以口述的方式,要求他协助完成参数设置。   核心假设条件、明确的宇宙学框架,都由云涌仔细讲述。   然而,褚序星从屏幕的反光面,看得清楚:   云涌的视线并没有在看他,也完全没有核对他的录入。   那双雀跃狡黠的眼睛,黑沉得仿佛灵魂抽离了身体,飞向了夜空,飞向了宇宙。   他看的是更遥远的地方,只是声音暂时留在了这里,急促说出他的要求。   假设条件配置完毕。   云涌的声音并没有停。   他无需核验,全身心的相信褚序星不会有错。   接下来,他要求解。   云涌的声音,变得更为虚无。   “A组设置背景演化方程,B组设置扰动演化方程……”   无论是哈勃参数的平方,还是背景速度场的偏导数,一定是手写更加明确。   云涌的口述,并不完全符合学术规范,甚至还有他自己突发奇想的简称。   褚序星竟然能懂。   指令的录入,远慢于一个人的即兴语速。   偶尔褚序星将他的需求转换成编程语言,犹豫片刻。   云涌已经到了下一个方程。   不会等,不会重复。   全凭褚序星自行理解,自行修正。   也许褚序星应该生气。   又不是他的研究,更不是他的验算。   凭什么这家伙拽着他的衣摆,就能驱使他干这干那。   但很奇怪,褚序星的心情非常平和。   每一个求解方程的出现,都在不断展现云涌的思考。   他享受所有思考成型的过程。   可惜,他完全不懂云涌要算些什么。   这样的方程组,不符合他们讨论的准线性。   其中的关联,更像来自云涌的想象。   全新的、陌生的、褚序星从未见过的一种扰动演化。   和现实中的湍流一样,杂乱无章,没有规律可言……   忽然,衣摆的握力稍稍一松。   褚序星本能的伸手,牢牢捞住身旁摇摇欲坠的云涌。   云涌的脸色变得苍白,持续口述方程,使他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褚序星皱了眉,握住他的手。   捂在掌心的指尖冰冷,依靠在怀里的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每一个符号的出现,云涌的手指都在失去温度。   仿佛整个身体里的血液,都随着他的音节,汩汩流出,一去不复返。   褚序星说:“你的脸色好差,要不要——”   “不要!”   云涌恍惚的眼神,顿时锐利的对焦,重新燃气斗志,死死的盯着他。   “你听我说,我现在想法非常清晰,只有你能帮我,你一定要帮我……”   他语气近乎哀求,“师兄,帮我。”   云涌的状态,远超出了一个研究生对于论文的追求、对于毕业的渴望。   完完全全是拿命追求真理和梦想的样子。   身当陨灭,死不足惜。   褚序星无法拒绝。   只能揽着他,抓过旁边的办公椅。   让他坐着。   这家伙,刚坐下又伸手抓了褚序星的衣摆。   像抓安抚巾似的,能给他带来巨大的安全感和安慰。   不肯撒手。   虽然褚序星不适应这种近乎肢体接触的亲昵,最终还是任他去了。   现在云涌才是老大,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伟大的褚博士,费劲的拖动办公椅和云涌,挪回屏幕前。   “继续说,你的比对指标和成功标准。”   云涌继续说他要的偏差、函数、相位。   褚序星帮他转换成对应的循环、数据、执行。   直到声音停止。   褚序星很快定义了最后的子模块程序。   点击运行,开始等待设备给出结果。   那些云涌一个字一个符号念出来的方程,终于完整无误成为了超算指令,运转了起来。   褚序星仍未理清其中的关联。   “师弟,你验算的是什么?”   云涌没有回答。   他像是完成了任务,瞬间失去了意识,力竭倒下,办公椅根本撑不住他。   还好褚序星就在身边,伸手扶住。   “云涌?”   褚序星迅速轻拍他的肩膀,极快确认他的呼吸。   这样的场景,他应当很有经验。   他可以凭借记忆里的急救措施,逐一排查云涌的情况。   没有大汗淋漓,只是脸色苍白。   呼吸平缓,没有痉挛。   他检查云涌症状时,眼前年轻苍白的脸,渐渐与年老沧桑的诺亚.布里斯重叠。   褚序星都以为自己忘记了。   却瞬间升起惶恐。   心悸得仿佛他才是需要抢救的人。   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直面死亡。   有人告诉他,平安健康的活到二十岁,才开始亲眼见证身边人的离去。   很幸运。   褚序星不清楚这算幸运还是不幸。   他慢慢开始学习急救方式,了解应急需要的医学判断。   相信知识可以消除恐惧。   直到此刻他头脑混乱,大声呼喊:   “云涌、云涌!”   试图让他的师弟醒过来。   他才意识到:   原来这些知识,并不能让他保持冷静。   他和七年前,面对诺亚.布里斯死去时,一模一样,慌慌张张。   与之不同的是,云涌睁开了眼睛。   他那话多得闲不住的师弟,像一只懒散傲慢的小猫。   微眯着眼睛,虚开一条缝,瞥他一眼,皱起了眉。   “好困!”   嫌他烦,嫌他吵。   云涌打开了他的手,身体蜷缩在椅子里。   甚至两只手抱着腰际揣了揣,继续睡。   褚序星愣了愣。   这是……   睡着了?   褚序星难以置信,伸手捏住云涌揣起来的手腕,感受云涌的脉搏。   指腹之下,平稳的、有力的跳动,示意着那颗提供生命之源的心脏,正在健康的运行。   褚序星松了一口气,顺势坐在云涌身前的地板,捋了捋紧张到汗湿的额发。   仰望这位跟猫一样随地大小睡的师弟。   漂亮的眉眼因为太困,微微皱着。   刚刚苍白如纸的脸颊,渐渐恢复血色,随着平缓的呼吸,委屈的抿着唇。   似乎觉得这地方又闷又吵,打扰了好梦。   褚序星难得笑了笑。   还好……   这家伙只是睡着了。   -   褚序星每一次趁夜加班,都会引发核研院的热心关怀。   “昨晚褚博又来了,这次直奔超算中心。”   “听说还带了他的天才师弟,两个人现在都还没出来。”   “我去,这是要干什么?”   上次在实验室外,大门紧锁,大家看不到热闹。   但超算中心,刷脸就能进去,只是用不了设备罢了。   自然可以顺便路过的人不少。   可控核聚变有了质的飞跃,即将接受专家组验收。   要说没有师弟的功劳,大家都是不信的。   上次在食堂,他们就好奇云涌献上的论文是什么了。   这次在超算中心,他们必须关心一下项目的进展!   两三个研究员,打着冠冕堂皇的名义,带着文件当幌子,走进超算中心。   半路遇上了潘凡。   这位褚博的新助理,提着奶茶、甜点、公文包。   这架势,绝对不是上班野餐,而是大佬点餐!   热心同事当场拦人,“潘师弟,去给褚老师送饭?”   “啊,对。”   潘凡也是懵懵的。   怎么这么多人。   同事还问:“这是褚老师吃的,还是云师弟一起吃的?”   潘凡嘿嘿笑,反应过来了。   果然核研院的人就是八卦。   他提了提手上的奶茶袋子,甜点精致的纸盒子跟着晃悠。   “你见过褚博喝燕麦拿铁吗?”   实习以来,潘凡习惯了褚序星有事没事突然加班。   还经常悄悄加班不带他。   但他早上一睁眼,就收到了意外的微信消息。   褚序星:有没有早饭,带一份。   褚博从来不会叫他带饭!   真正喜欢吃吃吃的另有其人!   潘凡很有狗腿子的自觉,立刻狂翻他和云涌的聊天记录。   噢,云师弟盛赞小吃一条街的燕麦拿铁。   嗯,我也觉得云师弟喜欢的熔岩生巧,好吃好吃。   于是给云涌买了小孩子喜欢吃的。   还给自己买了自己喜欢吃的。   顺便给褚博带了一个蛋挞。   问就是两份起售,他们师兄师弟一人一个。   他作为助理,坐一边吃吃喝喝,聆听大佬交流,很合理吧。   想象很美好。   但是潘凡没想到自己会拎着两手补给,身后越来越多人跟上,浩浩荡荡的成了一串。   仿佛大佬巡检,进入机房。   潘凡承担了重大的领头责任。   紧张的想:这么多人跟着来了,褚博不会怀疑是我带来的吧?   一转眼,设备室空荡荡,大门敞开,设备自己运行。   无人值守。   “没人?”   潘凡觉得奇怪,翻腾手机,准备打电话。   周围的研究员,没一个是来工作的,堆在外面叽叽喳喳,你一言我一语。   “是不是在办公室?”   “上厕所去了?”   “和师弟一起上厕所?小女生吗?”   “这不是师弟第一次来,师兄得带着过去嘛,你懂什么。”   嘻嘻哈哈的,声音不小。   潘凡刚把手机拿出来,准备摇领导。   旁边休息室的门开了。   褚序星衬衫领扣没系,长袖挽至小臂,神情带着昨晚的疲惫,严肃的扫视同事。   “小声点,我师弟还在睡觉。”   “噢……”   大家点点头。   是是是,好好好。   有的人蹑手蹑脚往左边办公室去,有的勾肩搭背往右边实验室走。   工作是有的,都被褚序星和云涌干了。   所以他们关心师弟,就是关心工作。   顺便看看,好心师弟有没有什么别出心裁的好点子,帮他们其他项目也解决一下重大问题。   大家的想法很好猜,潘凡更是热情邀功,举了举手上的东西。   眼神里迸发出诚挚的热情。   看吧看吧,全是云师弟喜欢吃的!   褚序星回头看了一眼。   狭窄的单人床,云涌睡得安稳,显然不到起床吃饭的时候。   昨晚他太累了。   虽然脸上恢复了血色,气息平稳,也能从眉宇间看出他疲惫和困倦。   褚序星关了门,示意潘凡跟他走。   “再等等。”   -   云涌是被系统吓醒的。   梦里他正在狂敲键盘,修改他的论文。   褚序星走了过来,一把丢掉他两万块的电脑。   然后,毁天灭地的论文之神,深情的问他:   “师弟,你愿不愿意在我的论文上签名,和我共一。”   什么?   你是说,我的名字可以和你的名字,并列在一起,成为论文的共同第一作者吗?   这有什么好犹豫的。   两万的电脑摔烂了都不可惜!   云涌抓住褚序星的手,正要说出那句经典咏流传的:   Yes,I do.   天空一声巨响:   “不要再睡了!”   云涌盯着天花板,回不过神。   马上他就能成为SCI传奇论文的共同第一作者。   谁受得住突然梦醒的打击?   真想一刀捅死这玩意儿。   云涌醒了就开骂:   “你疯了吗?知不知道我做梦正做到精彩的时候?”   他怒骂系统,声音骂着骂着变小了。   陌生的房间,陌生的书桌,陌生的办公椅,陌生的床……   云涌骇得翻身而起,“我去,这哪儿?!”   “核研院超算中心。”   简洁的回答,伴随着系统开朗的声音。   “恭喜您顺利进入核研院。世界的未来与希望,有您的卓越贡献!”   云涌都觉得系统都在撒彩带了。   还以为自己梦没做完,这是第二层。   学术晋级,level up。   系统没完:“昨晚指使大反派干活的感觉是不是很爽?”   啊?   睡了一觉,云涌都不记得了。   唯独那种灵魂出窍的感觉,印象深刻。   他觉得自己不是在读出方程式,而是在进行一场脑内打捞。   大量来历不明的、带有其他公式干扰的数学符号,一个接一个的游走在他脑子里。   他稍稍晃神,数学符号就会像狡猾的宽粉一样溜掉。   特别耗费精力。   云涌由衷感叹:“说实话,感觉像鬼上身。”   系统:……   提到有鬼,第一个应该怀疑的对象,呼之欲出。   云涌有理有据:“昨晚不会是你吧!”   “为了阻止师兄的研究,控制了我的身体,夺走了我的声音!”   “趁此机会把破坏灭世研究的病毒,录入了核研院的超算!”   系统:“……我才是见鬼了。”   是人就可以随随便便冤枉别人吗?   系统不理解:“昨晚你抓着大反派不撒手,让他帮你做验算,还求他继续,你全忘了?”   系统很愤怒:“我都怕你被他弄死,随时准备好了启动急救程序。”   “结果!”   系统都难以置信。   “你睡着了!你竟然在大反派面前睡着了!”   也不知道是惋惜他错过解决大反派的好机会。   还是震惊他面对灭世之神一点儿防备都没有。   声音呱呱呱的,跟大记忆恢复术似的。   云涌想起来了。   当时他满眼公式,整个人都不受控制。   只有掌心紧紧拽着的衣摆,成了他在幻觉与现实之间,唯一的真实。   师兄,你快录啊!   师兄,帮我!   云涌抱头痛苦。   啊啊啊!   这么丢人的事情不要想起来啊!   系统看出来了。   云涌这是纯粹的感官过载,不受控制,没脑子考虑后果。   系统试图安慰陷入自我厌弃的救世主:   “好消息是,反派没有因此讨厌你,甚至觉得你好可怜,让你好好休息。”   “说不定经过昨晚的事,他已经确定你是个弱鸡,一点儿伤害他的可能性都没有,放松了对你的警惕。”   “对拯救世界而言,这是一件好事。”   天天叫人不要传教的系统,传起教来轻车熟路。   “人类的未来就在这座研究院里,人类的希望就在你的肩膀上。”   “从这儿迈出去的一小步,是你创造地球美好明天的一大步!”   “来吧,站起来吧,重要的不是昨天,而是现在!”   少来push。   云涌不吃。   他只在乎昨天的公式,明天的论文。   谁要什么一无所有的现在。   云涌丢掉尴尬的羞耻心,努力回忆昨天从眼前划过的数学公式。   哈哈哈,大脑皮层光滑得什么符号都没留下。   果然完全没印象了。   云涌崩溃:“为什么我记得昨晚我捞了一堆数学,现在连一个式子都想不起来?这合理吗?!”   系统:“你不记得有什么关系?虽然现在的超算设备性能落后,算个基础方程式还是没问题。”   “就是慢点儿。”   云涌眼睛一亮。   “你的意思是,我的公式,已经在超算上跑起来了?”   系统:“是的。”   云涌:“那我是不是能在核研院,一直等到超算出数据,改好论文,投稿SCI?”   系统:“没错。”   “而且你拯救世界的时候,可以顺便在论文上,取得一定的成就。”   错,是取得论文成就的时候,顺便拯救一下世界。   云涌终于有了救世主的实感了。   他搓搓手,盯着那道紧闭的大门。   突然领悟到RPG主角的使命。   众所周知,一个改变世界的小人物,往往都是从床上苏醒。   现在,他醒了。   验算公式,发表论文,阻止项目,拯救世界。   和师兄携手论文共一的美好未来!   云涌心里充满了动力,摊开勇士的双手。   “好,快给我一张地图,我沿路杀去,直取目标!”   系统:“此事需要您自行探索。”   云涌:?   云涌退而求其次,“那你至少跟我说一下,师兄实验室的楼层、牌号、门口有没有放标志性盆栽?”   实验室那么多,核研院那么大。   他还记得,这里只是一个超算中心,紧闭的大门一扇一扇,跟迷宫一样,还分了上中下六层。   总不能全炸了吧。   那他就不是救世主了,而是公诉案主。   直接牢底坐穿。   系统依旧回答:“这也是您探索的目标之一。”   好好好,还说没鬼。   都现场表演鬼打墙了。   系统说再多敬语,改变不了它废物的事实。   如果有什么意见反馈模块,云涌一定马上提交:   给我发条狗吧。   能嗅、能捡、能指路,还会摇尾巴,比这破系统有用多了。   “噔噔噔。”   清脆的敲门声,目的明确的响起。   云涌想也知道是谁。   “昂昂昂,请进!”   “醒了?”   褚序星闻声打开门,显然是听到里面有响动。   云涌怪聪明的,知道拿着手机,声音甜甜假装打电话。   “嗯嗯,妈,不说了,先挂了。”   转头发出干饭人的呼号:“师兄,我好饿!”   中国人的底层代码,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有什么话要说,都不能让孩子饿着。   褚序星打开门,吩咐上菜:“潘凡。” 第16章 第 16 章:活的。   别说,云涌真的饿了。   昨晚的身心亢奋,大脑高强度运转,实在是过于消耗体力。   他睡的这一觉,更像是进入低电量状态,强制关机,维持生命体征。   现在好了。   他美美睡醒,有吃有喝,在核研院超算中心的休息室里,做着他幸福快乐的好师弟。   燕麦拿铁,二十八一杯。   熔岩生巧,三十六一盒。   伸手就拿,张嘴就吃。   云涌眼含热泪,不吝赞美:   “潘师兄,你好有品味,好会买东西。拿铁真好喝,蛋糕也超好吃。”   情绪价值拉满了,潘凡笑得格外开心。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也是今天太早了,有些店没开门。”   “真正的绝世美味,挑个时间,我亲自带你去吃!”   核研院出来的,果然豪阔。   开口就请客绝世美味。   云涌感激肺腑,又说学校外面专做宵夜的炸串、烧烤,礼尚往来的邀请他共襄盛举。   潘凡当场答应,拿出手机,疯狂分享,进行了一波美食交流。   两个人聊起吃的,没完没了。   褚序星见云涌吃得差不多,脸色红润,缓过了气。   终于打断话题:“潘凡,你之前的资料整理完了吗?今天截止。”   “整理完了啊,我昨天就做完了——”   潘凡正要和领导邀功,炫耀一下自己的高效率。   视线看向褚序星,笑容都凝固了。   领导英俊冷漠的脸上尽是不满,一双黑沉的眼睛,明确的乜了一眼房间门。   简直在说:出去。   噫呜呜噫。   潘凡虽然是搞计的直男,也懂领导的暗示。   说好的送餐上门,顺便陪吃陪喝,打听内部消息呢?   怎么成了纯粹的外卖员了。   可是他一个助理,只能听话。   “那什么,我突然想起,有个文件还没做!”   他赶紧站了起来,“云师弟你慢慢吃,喜欢什么微信跟我说,我工作去了。”   云涌特别乖,挥手和他作别,依依不舍的。   只觉得潘师兄真是大好人。   一定要一起吃绝世美味,夜宵烧烤。   休息室的门重新关上,褚序星才问:   “你昨晚算的是什么公式?”   “忘了。”   云涌说的实话,点儿不好意思。   “我昨晚真的跟鬼上身一样,那个公式止不住的在眼前飘。”   “我只记得不能分心,不能停下来。”   “如果昨晚我抓不住它,这辈子都没机会了。”   当时的焦灼,持续影响着云涌的情绪。   他无比庆幸,“要是只有我一个人,肯定完成不了那么复杂的指令。”   “师兄,还好有你!”   昨晚云涌什么数学都不记得了,但把褚序星的沉稳,记得一清二楚。   没有一丝迟疑,不需要任何询问。   直接给出了完美答案。   这就是神啊。   能够凭着一己之力毁灭地球的神。   区区一个数学公式,又怎么可能阻挡他前进的脚步。   云涌心里没有一丝绝望,全是憧憬。   他眼里的褚序星,浑身都带圣光了。   “师兄,待会超算跑出结果,我好怕自己看不懂。你能帮我分析吗?”   祈求、期待、信任的眼神,毫无保留的盯着褚序星。   不要拒绝啊,千万不能拒绝啊。   论文的希望,SCI一区的一作。   哪怕永远和师兄共一,云涌也愿意。   褚序星勾起笑意,似乎默许了。   “最近不忙,等结果出来了我们一起看看。”   好耶!   云涌开心死了。   要不是谨记褚序星是个i人,有点社恐,他能抱着师兄尖叫。   “那我回去收拾一下电脑,等出结果了再来。”   云涌赶紧穿鞋下床。   “对了,运算大概还要多久,我洗个澡来得及吗?”   在外面睡了一觉,云涌总觉得自己脏脏的。   想回去焚香沐浴,虔诚祷告,干干净净的面对伟大的胜利果实。   “不急。”   褚序星说:“可能还要三天。”   云涌:?   什么史诗级大公式,要核研院的超算算三天?!   这可太稀奇了。   云涌以前的那些公式,拿着老王实验室的1号机,最多也就几小时。   核研院超算中心,怎么说也是国际顶尖设备。   常年运算着可控核聚变这种高端技术难题。   怎么他一个发梦大公式,要算三天!   “我去看看。”   云涌不急着走了,他真不信了。   什么东西这么恐怖!   休息室就在机房旁边,方便这群废寝忘食的研究员,原地休息。   云涌走出休息室,走到设备前,人都恍惚了。   屏幕上跳动指令,不断的按照逻辑进行拆解推导。   这是他要的假设?   这是他确定的比对指标?   云涌只觉得见鬼了,绝对见鬼了。   昨晚要不是鬼上身,他怎么可能说得出这么复杂的推导!   不知道哪路数学的执念鬼,死不瞑目。   一定要趁此机会,解出纳维-斯托克斯存在性与光滑性,勇夺百万刀。   云涌有点头痛,对自己的自负狂妄实在不确定。   “师兄,我不会浪费超算三天时间,最后根本算不出结果吧?”   “没有结果,也是结果。”   褚序星面对他的担忧,显得十分平静。   “只要它能解释你的理论,在未来一定有解,超算的验证就变得不重要。你直接写进论文没问题。”   师兄到底是有多看好他?!   云涌只敢小小声确认:“错的也写?”   “写。”   褚序星坚定的看向他。   “现在是错的,但是未来谁能说得准?”   “也许你提出的公式,就是宇宙湍流的Mock Theta Functions。”   摩西塔什么?   云涌耳朵听了,脑子没有。   等他脑子反应过来,眼睛错愕的盯着褚序星。   模西塔函数是吗?!   又是你!   科研人永远逃不过的梦境王者、瞪眼真神,拉马努金。   那可是拉马努金临终前留下的函数。   过了九十二年,才被人发现与黑洞熵的计算密切相关。   拉马努金活着的时候,还没什么黑洞概念,更没有什么黑洞熵!   师兄也太会举例子了。   每次都把他跟这种级别的大佬并列。   搞得云涌都不好意思说,他自封过云马努金。   大神的数学梦,他是一样的做。   结果一个公式都记不住,好不容易复述出来了,睡一觉直接忘光光。   丢人。   还是不说了。   云涌一沉默,背后竟然收到了轻轻的拍抚。   褚序星这么一个不习惯别人肢体接触的大i人,像安抚小孩子似的,拍着云涌后背,努力安慰他。   “不用担心,其实我在配置环境的时候,有了一点推测,但不确定。”   不确定的结论,褚序星不会轻易说:   “至少我预感,你给的验算,能出结果。”   无论好坏。   -   超算中心来了一行检查的人。   国家派出的专家组,即将前来验收核研院的可控核聚变项目。   风声一放出来,核研院的首席科学家、技术总顾问,自然得挑个日子,带人提前把专家组将要检验的环节,都过一遍。   这次的解说,是项目组资深研究员。   他给大家介绍超算中心的时候,走到紧闭的实验室门外,透过大门上的玻璃窗,瞄一眼情况,就知道谁在里面。   “这里是超算中心实验室,可控核聚变相关数据模型都在这里进行指令输入,调取超算资源进行运算。”   他走到玻璃窗前,示意着厚重的隔音大门,继续解释。   “因为我们的项目负责人褚博士,正在里面使用设备,所以暂时不对外开放。”   大家纷纷点头。   理解理解,懂的懂的。   核研院刚抓了一个,听说潜伏了不少可疑人士,还在暗中排查情况。   这种特殊时期,就不用褚序星这个有名的孤僻家伙,出来接待应酬了。   方院士是核研院的首席科学家,常年奔走于全国各大研究院,对这次国家来验收核研院的成果,极为放心。   因为,这里有真正的专家。   “小徐,你看。”   他示意身边的关门弟子,往前一步,同他一起看去。   超算设备前,站着一道黑色衬衣的挺拔背影,正在专注的等待实验结果。   方院士说:“那就是我跟你说过的褚序星,德国回来的天才。”   “第一次见面,他问了我两个问题。我就觉得,他一定能够造出真正的可控核聚变。”   徐玉川安静的站在导师身边,听着他絮絮念叨反复说过无数次的事情。   当初褚序星问了方院士两个问题。   一个是:“人造太阳”能不能在燃料替代之外,再走一条新的出路?   另一个是:您是否相信,等离子体是活的?   非常反直觉,又非常物理学的两个问题。   毕竟“永远五十年”的可控核聚变,成为了永远的“三十年”,依旧处于理论很好、充满挑战的状态。   第一个问题,毋庸置疑,是所有可控核聚变研究者共同的疑问。   全球所有顶尖团队,都在钻研托卡马克、仿星器、场反位形。   但是哪条路能够走通,真正的实现可控核聚变,谁也说不清楚。   而第二个问题,简直是物理学鬼故事。   因为可控核聚变装置中的等离子体,常常呈现出极端的自组织状态。   要么湍流混乱的等离子体,突然形成一道类似于细胞膜似的壁垒,约束性能瞬间翻倍。   要么呈现出如同心跳、或者呼吸一般的能量调节周期,带有节奏,发生振荡。   有些研究者会说:“等离子体心情不好。”   拿来指代实验出现了难以预料的失败。   又或者说:“它叛逆期了吧,根本不服管。”   抱怨这些等离子体不受约束。   听起来像是形容、是比喻。   只有从事这些项目、亲身体会过的研究者,能够理解他们的心情——   活的。   等离子体仿佛存在意识,拥有目的。   从无序中自发产生有序,甚至可能是另一种形式的生命。   以至于徐玉川这样的外行,都会随之思考:   这两个问题,实际上是不是同一个问题?   如果等离子体是活的,那么褚序星想走的,是不是一条“生命”的合作之路?   这样的想法,随着他忙碌的博士生涯,抛之脑后。   但在云涌亮出组会PPT,截图上的论文,出现Xuxing Chu的时候。   徐玉川就不由自主的想起这两个问题。   什么样的人,既拥有极高的物理素养,又问出这样的问题?   现在,他终于见到了这个人。   背影挺拔,身量极高。   和旁边的工作人员,讲述自己的见解时,出乎意料的耐心、专注。   徐玉川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这一看,他愣住了。   褚序星身边那道熟悉的身影,怎么越看越像……   云涌? 第17章 第 17 章:湍流是宇宙的呼吸。   徐玉川不确定。   他和云涌没什么交集。   这家伙总是在他使用设备的时候,激动亢奋的冲过来。   就等着他宣布结束,立刻抢占。   说是研究热情吧,那确实是对理论物理充满了爱。   说是年轻没礼貌呢,云涌在王老师的课题组里,行径确实算得上诡异。   总之,这么一个人,不该出现在核研院超算中心。   却站在他都进不去的实验室,站在那个天才的身边,对着屏幕的数据指指点点。   他相当意外。   徐玉川忍不住问:   “方老师,褚师兄身边的是谁?”   方院士年纪大了,老花镜滑下来,也看不太明白。   转身就问:“小宋,褚序星身边的是谁?”   都是超算中心的主任了,在院士面前也不过是小宋。   宋主任看了老半天,这也不像潘凡啊。   宋主任:“谁啊?”   副主任摇头。   知道内情的研究员,得从三层之外,层层递话,一个传一个的八卦接龙:   “是师弟,褚博的师弟。”   “噢!”   宋主任想起来了,赶紧回话。   “方院士,里面那位是褚博的师弟,来帮忙的。”   “这次褚博的独立研究项目,能够突破瓶颈,师弟帮了大忙了!”   说得这么夸张,徐玉川反倒是确定了。   竟然真的是云涌?   他眉头都痛苦的皱起来了。   “师弟?这么优秀?”   方院士也惊讶,见徐玉川一脸凝重,立刻建议道:   “小徐,要不然把他们叫出来,你们交流交流?”   徐玉川摇了摇头,满脑子都是云涌伶牙俐齿、咋咋呼呼的抬杠。   见一面像见一万只鸭。   他郑重拒绝:   “还是不打扰了。”   徐玉川陪着导师走完了例行检查。   整个核研院的布置和准备,堪称完美。   方院士提了几点意见,就急匆匆的走了。   太多事情需要他们这样的大佬决断。   徐玉川目送专车驶离学校,仍觉得今天的经历不可思议。   方院士是希望他进入核研院,将应用物理的经验,辅助可控核聚变的研究。   但徐玉川还在考虑。   褚序星的论文,褚序星的独立项目,似乎成为了整个核研院明确的中心。   以他现在的能力,实在没有办法和万众瞩目的天才,抢夺资源和认可。   只是他很意外。   原来核研院的专家,来听云涌的汇报,真的是因为褚序星。   之前云涌和老师们说的,随便去了八食堂,随便问了个好心师兄,徐玉川一点儿不信。   无论是核研院的专家佐证,还是他见到的本人,都不像云涌说辞那样:   褚序星亲切友好乐于助人。   天才总是难以相处。   稍微两三句话对不上频道,就会表现出惊人的冷漠与傲慢。   徐玉川想不通。   这么吵吵闹闹、没规没矩的云涌,能接近褚序星,进入核研院,到底是做了什么?   沉默寡言的徐玉川,接受到了最为直观的信息冲击。   重塑了他对云涌的印象。   搞理论物理的果然不一样。   疯归疯,竟然真的疯出了成果。   正常人都会羡慕。   徐玉川在校园晃荡了一会儿,走去了实验楼,准备回工位拿电脑,再查查褚序星的资料。   刚到走廊,就听到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周荣:“云涌这种人,坑蒙拐骗,能是什么好东西?”   周荣:“我也不是故意占着1号机,你们想用就用,我只是不想让云涌用。”   周荣:“下次云涌再在群里问,你们继续说我在用就行!”   徐玉川沉默的走进去,只是觉得:   周荣作为长江学者、核数学中心主任的儿子,怎么消息这么不灵通。   云涌都进入核研院的超算中心,和褚序星并肩指点江山了。   他还守着旧版本设备,在搞什么校园霸凌。   念头一起,徐玉川看周荣的眼神都有点儿……   怜悯?   他很少参与研究生的话题,还是忍不住说:   “你守着1号机也没用,云涌不会来了。”   周荣一脸惊喜。   “他害怕了?后悔了?无地自容了?”   果然是怜悯吧,徐玉川想。   “他去核研院了。核研院里耗资过百亿的超算,随便他用。”   “不需要回来和你抢1号机。”   周荣:……   周荣不信!   之前他爸强烈拒绝开除云涌,他就很不服气。   对一个研究生来说,有什么比研二开除,打击更大的事?   飞黄腾达、过上好日子,都是他爸的借口!   周荣不死心,守了1号机两天,云涌都没来。   那些关于云涌去核研院的传说,成为了课题组的小道八卦,连老王开组会都在夸:   “你们都要向云涌学习,有事没事,多去食堂吃饭,结交一些厉害的师兄。”   哪有这么结交师兄的!   就像故意在周荣面前炫耀似的。   本来就不爽,徐玉川还火上浇油。   周荣走出实验楼,上了他的凯迪拉克,油门踩到底,直接往核研院开去。   凭什么啊?   他爸是长江学者、核数学交叉研究中心主任。   随便一个身份甩出来,进核研院用超算的都该是他。   凭什么凭什么!   周荣无比愤怒,要奔去核研院找他爸。   凯迪拉克自动过杆,进了核研院的室外停车位。   周荣刚要下车,就见到熟悉的身影从刚开进来的校车下来。   还是一身破运动服,一点儿牌子都没有。   他晃晃荡荡下了车,也不像是要去核研院的样子。   周荣坐车上等了一会儿,果然见到云涌拐了弯。   哟,怎么去的食堂?   周荣眯了眼睛,自己都能脑补:   其实云涌进了核研院用超算,是骗徐博士的。   他跑来核研院只是来蹭食堂,回去就叭叭叭炫耀自己进核研院了。   这谁不会?   周荣拿了手机,就要录像存证。   谁知云涌食堂门都没进,沿着路,走了更僻静的地方。   周荣去过,那里是核研院的商店街,除了吃的就是喝的。   尽是些没品牌的小破店。   他观察许久,见云涌进了奶茶店,始终没出来。   终于下车,准备去奶茶店偶遇一下。   不管云涌是来蹭饭还是兼职摇奶茶,他就一路录像过去,逮个正着。   周荣正为自己天才的计划骄傲。   录着录着,镜头前忽然挡了人。   一个黑T牛仔裤,一个灰T运动裤。   凶神恶煞小眼睛,个个都比周荣高。   “干什么的?”   对方竟然比他先问了。   周大少爷在学校里横着走的脾气,哪儿受过这种质疑。   他反而手机镜头举更高了,把这两人通通录下来。   “你们又是干什么的?”   对方见他录像,对视一眼,没再说话。   周荣还以为他们怕了。   “让开。别在这儿挡道……”   话音没落,电光火石之间,周荣都没弄明白什么情况。   手机被缴,双脚离地,嘴巴捂死。   头晕目眩之后,人就被塞进了旁边商务车的后座。   “砰!”   “砰!”   两声车门猛砸的响动,两个土匪一样的高人,一个上了驾驶席,一个在他身边。   手臂像是铁做的,牢牢拽住他,根本挣不开。   “你放开!”   周荣哪里见过这种打劫一样的架势,什么老实话都得说了。   “你们敢在核研院绑架我?我爸是核研院的周主任,周要数!”   “绑架?”   身旁那人似乎想笑,又因为职业习惯,绷着一张严肃脸,看起来更可怕了。   驾驶席拨了拨后视镜,看了周荣一眼。   “放心,不是绑架。我们叫你爸下班来接你。”   -   云涌这三天日子过得可滋润了。   回宿舍睡觉,睡醒来核研院吃饭,等师兄。   偶尔来得早了,食堂没开饭,还能去隔壁小吃街上,打包奶茶,纵享甜点。   嘿嘿,刷师兄的卡。   核研院的研究员和难杀的学生就是不一样。   人人有卡,自动充钱。   不仅食堂吃饭报销,还能在外面尽情吃吃喝喝,买买买。   云涌幸福幸福。   提了三杯奶茶,两袋蛋糕。   看时间还早,准备去核研院门口,蹲点等师兄下班。   一路上,提前摸鱼跑路的研究员不少。   见他都乐呵乐呵的招呼:   “云师弟,买这么多,去找你师兄啊?”   “云师弟,你们的结果出了吗?褚博怎么说?”   啊?   嗯嗯嗯。   不知道。   云涌就像一个脸盲的小傻子,只会点头回应。   满脑子都是:   这谁啊?   这又是谁啊?   怎么核研院的人,跟有社达病毒似的。   从专家传染到全院,都认识他,就他一个不认识。   走到半路,云涌终于见到了熟人下班。   “潘师兄、潘师兄。”   云涌赶紧过去,分享奶茶,不忘问:“我师兄呢?”   潘凡在一众被敷衍的同事之中,能够得到云师弟亲自询问,倍感荣幸。   他笑嘻嘻的接过奶茶,传达好消息:   “褚博说出结果了,但是要跟主任报备,晚点来。”   “出结果了?真的!”   云涌激动又忐忑,逮着潘凡问:“好结果还是坏结果?”   “不会是Error、Invalid、Out of memory吧?”   一听就很苦。   苦得潘凡哈哈笑。   “别怕,相信褚博,有问题也给你解决了!”   不得不说,潘凡这助理没干多久,对褚序星十分了解。   他确实是在解决麻烦。   但不是公式上的,而是程序上的。   宋主任说:“前两天方院士来了,看你们在里面,都没敢叫人打扰。”   “以为你们算的可控核聚变数据,对项目验收至关重要。”   “褚博,超算中心有规定的,院外的研究团队,未经申请审批,擅自使用超算,不合规矩。”   褚序星直接揽了,“算的是我的新想法。”   宋主任板着脸戳穿:“算的不是你师弟的毕业论文吗?”   核研院上上下下都是眼睛。   云涌天天在这儿蹦跶,随便遇见一个热情好客的人,就坦白了。   很难不传到主任耳朵里。   但是褚序星说:   “是我的新想法。这个可控核聚变的数据,对项目的验收至关重要,必须用院里的超算。我师弟提出了一些观点,所以有权看到结果。”   直接拿宋主任的话打了回来,改都不改的。   宋主任沉默半晌。   数据摆在这儿,他想挑出来反驳褚序星都没办法。   因为,看不懂。   再是干了二十年的核物理老革命。   也不能在超算输出的海量数值数组里,指着哪行哪列说:   你看,这明明不是可控核聚变的数据!   没那么神。   他只能递出文件,当场妥协:“那你签个字吧。”   总得走流程不是。   褚序星签字了,宋主任又图穷匕见:   “超算空闲的时候,也不是不能让师弟写论文用。”   “但院里有规定,就算是我们项目组的人,也得排队申请吧。”   “你看你项目里,还差个实习生,把师弟安排进来。”   “以后他用超算,合规合法,我也不说你们什么,不是更好?”   褚序星没说话。   签了字就走。   当时院里一群专家去了物理院,都没请到云涌和刘先峰。   足见这两师徒的固执。   理想信念、毕生追求,对纯理论的研究者吸引力太大了。   他们想做的事情,远不是什么工资待遇、功名利禄能够阻止的。   褚序星从没想过,要把云涌绑在身边。   毕竟,云涌研究的宇宙湍流,想建立的是湍流的数学模型,和他研究的方向可以说毫不相关。   但是……   超算给出的数值,经过符号回归,得出了一个让褚序星意外的公式。   他走出办公楼,想起云涌苍白的脸,神魂出窍的状态。   一时之间,竟然犹豫了。   没等他捕捉到那一丝犹豫的原因,就发现他的师弟,已经等在了院门口。   云涌眼睛亮亮的,头发被风吹得毛绒绒,兴高采烈奔来,当场献宝。   “师兄,我给你带的摩卡,超好喝!”   “刷的你的卡哟~”   很会借花献佛。   一行三人,食堂吃饭,闲聊八卦。   褚序星一直很沉默。   云涌忍不住担心:“师兄,是不是超算的结果出问题了?”   “不是。”褚序星回答简单,“我在想工作上的事。”   但云涌还是不放心。   他跟随着褚序星,重新回到超算中心。   验算的结果显示,他的核心假设在宇宙学框架下成立,他终于信了师兄的话。   验算没问题!   他的论点理论上可能存在!   不仅如此,核研院超高性能计算机,还自配神经网络。   褚序星都帮他符号回归了,给出了一个漂亮的公式!   每一次学习新公式,老师总会感叹:多美啊,真漂亮。   云涌常常吐槽:为什么一个公式都追求“漂亮”?   数学也要服美役啊?   当他看到这个全新的公式时,脑海只有一个念头:   漂亮。   他之所以能在一切胡乱跳跃的数学符号里,准确的捞出它。   就是因为它的字符,优雅缓慢,富有节奏。   能够轻巧的避开别的涡旋和剪切,带着独特的舞步。   他甚至能够立刻提笔,列出这个式子在梦里的最终模样:   两个未知符号的幂次组合。   沉默的室内,只有褚序星的询问:   “你看出它代表的是什么了吗?”   “是呼吸……”   云涌的声音变得飘渺虚无,似乎回到了那个晚上,那个梦。   他想起来了。   他所有的激动焦急,源自他明确意识到:   这个公式,可以证明的不止是他论文提出的宇宙湍流收束,更能计算整个宇宙的呼吸。   云涌的思绪,在这个公式面前无比清晰。   无序的湍流,在有序的公式里,展现出了可理解的和谐。   它不同于纳维-斯托克斯方程,意外的拥有了麦克斯韦式的美感。   是全新的,只适用大尺度湍流结构。   符合他把宇宙视作整体,对湍流的全部描述!   “师兄,湍流是宇宙的呼吸!”   云涌的眼神里,有着曾经被漩涡捕获的赤诚。   他用着极为不严谨的形容,表达着他始终如一的追求,满脸亢奋。   “你知道吧?恒星内部存在着呼吸现象,被称作恒星对流。”   恒星对流如同人类的“呼吸”一样。   从星体内部“呼出”能量至恒星表面,又“吸气”将能量从表面运回内部。   “我假设宇宙是一个整体,存在外部的边界。”   “那么湍流的存在,就带有了目的,为了实现代谢,持续进行着物质循环和能量交换。”   “而这个公式,可以完全的描述整个宇宙的‘呼吸’。”   云涌眼睛亮亮的,自信的阐述着他从梦里感受到的一切:   “宇宙有边界,宇宙是活的!湍流就是证据!”   这个公式,让能量的传输,拥有了人性化的形容。   显得一切都拟人了起来。   云涌等待着褚序星的惊叹。   夸赞他果然充满想象力,加把劲把论文改改,SCI一区中稿指日可待。   但是褚序星的表情,显然出乎云涌的意料。   神明一般的天才科学家,凝重的注视着他,仿佛听到了一个绝不可能听见的解释。   云涌心头一跳,慌得一批。   这和他想象的不一样啊!   “师兄,我的想法太荒谬、太可笑了吗?”   “不,不是。我只是……”   褚序星想要说些什么。   最终皱了眉,看向那个可能蕴含宇宙的数学公式。   “我只是觉得……意外。”   他的眼神深邃,语气低沉且迟疑,失去了之前淡定从容。   似乎脑内在进一场“要不要说实话”“会不会打击师弟研究热情”的博弈。   云涌忐忑无比,等待褚序星的宣判。   “呼吸”哪里不对?   公式出了问题?   他论文还有救吗?   半晌,褚序星才重新看向云涌,黑沉的双眼写满了陌生的探究。   “我以为,不会有人这样看待整个宇宙。”   坏了!   这种表情,这种语气,这种迟疑。   完全是在说:   叫你视作整体,不是叫你视作身体。   宇宙都会呼吸了,那人算什么?   你没事吧?   云涌立刻就能想起曾经嘲笑他、戏谑他、始终觉得他痴人说梦,不把他论点当一回事的家伙。   云涌人生大危机!   师兄也觉得我疯了?! 第18章 第 18 章:我愿意!   气氛陷入诡异的沉默,云涌话都不敢多说。   取了超算数值,跑回宿舍完善他的论文。   核心数学公式确定了,论文内容只需要微调。   大好前程,光明未来。   云涌却在电脑前,抱着头后悔。   “我是不是应该收回我的话?”   “去跟师兄说,当时我睡觉睡懵了,脑子不清醒,乱讲的。”   说着,云涌又痛苦大叫:   “但那样不就承认这个公式是错的了吗?”   “错的怎么写?真写啊?”   “论文没公式就发不出去,发不出去就毕不了业,我怎么办?”   真是天要亡他!   系统不知道他在纠结什么:   “你直接问啊。喂,大反派,你什么表情,什么意思?是不是看不起我的宇宙呼吸论?”   云涌对别人可以这么张狂,对师兄万万不可!   云涌婉拒了:“师兄会觉得我是弱智,把我逐出核研院。”   系统建议:“你研究这个的主要目的,不是投稿见刊吗?”   “你一个拯救世界的,为什么还要毁灭世界的反派认可?”   云涌:“反派归反派,师兄归师兄。”   “再说了,我拯救世界吃饭喝奶茶都刷的他的卡,未来世界活了下来,他有一半功劳。”   “我写论文的电脑都是他给的,他要是不认可,那我这篇论文就算发表了,又有什么存在意义?!”   不懂。   这人不记反派毁灭世界、毁他电脑的仇,一个劲要认可是什么意思?   系统问:“你觉得大反派的认可重要,还是论文能发表重要?”   云涌:“当然是论文!”   系统又问:“论文重要还是拯救世界重要?”   云涌:“肯定是论文!”   有点欣慰大反派终于不是第一位了。   但是拯救世界居然比不上区区论文。   “我不知道您是怎么了。”   系统的语气很复杂。   听了他的回答,也很绝望。   “论文不过是一种评价标准,并不能决定人的一生。”   “但是这个世界!”   系统严肃强调,要有手,现在一定摇晃救世主。   “这个世界被毁灭的话,所有人的一生,都会完蛋的!”   怎么能把拯救世界和小小论文放一座天平上。   云涌不想理他。   这破世界比不上SCI一根。   耳边是系统絮絮叨叨:美好的未来,可恶的反派,必须阻止的研究。   眼前是他打开的论文。   《宇宙湍流的整体收束模型》多好的标题。   完美继承麦克斯韦美学的公式,多厉害的数学语言。   师兄为什么会觉得意外,觉得不该有人这么想呢?   云涌沉浸在我的理想,我的追求,我的信仰之中。   他开始啪啪啪的敲键盘,盖过了系统吵吵的传教,沉浸式修改他的初稿。   公式可以论证湍流的收束,同样可以论证湍流的发散。   因为这是“呼吸”。   是耗散与交换并存的宏观能量调控。   即使他暂时没有能力去描述整个湍流进行的能量循环。   也可以顺着当初褚序星给予的启发,完成手上的整体宇宙湍流收束的论证。   但是……   师兄为什么那么看我啊?   云涌仍旧清晰记得,褚序星那张无可挑剔的英俊脸庞,一瞬间的表情崩塌。   深邃的眼睛,全是疑问。   漂亮的眉眼,充满审视。   真的像云涌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让云涌耿耿于怀。   褚序星的错愕,直接影响了云涌的情绪。   连完善论文都束手束脚。   他不敢直接在论文里,直接使用“呼吸”相关的词。   绕来绕去,化简为繁。   描述为:宇宙引力不稳定,实现了湍流能量的宏观聚集与有序化注入。   或者:经由湍流的惯性级联,正在完成宇宙层面的能量再分配。   论文成形,公式漂亮。   云涌改完之后,系统都安静了。   他上一次完成论文初稿的时候,爆发出强烈的亢奋。   兴高采烈,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我写完论文初稿了!   初稿有了,投稿还远吗!   现在,他很平静。   像是完成一项没人期待的任务,并不指望它有所反馈。   甚至有点空虚,有点无聊。   “唉……”   救世主真的很情绪化,“师兄为什么不认可这个想法啊?”   系统没理他。   云涌趴在桌上,毫无活力。   他盯着屏幕上的公式,拿起了笔,随手就能写下梦里未知符号的幂次组合。   未知加未知的未知幂,等于未知与未知的未知幂。   多好的公式啊。   这简直是他这辈子做的所有梦里,最美丽的一个。   他笔尖点着公式说:   “你看,这两个符号,一个长得像‘入’又明显不是λ,一个长得像那个‘勹’却优雅很多。”   云涌不理解,“都有创造数学符号的机会了,怎么也是个二十一世纪新时代人类吧。”   “那他干嘛不把公式得弄可爱一点?”   云涌的注意点总是很抽象。   “比如涡量方程,放眼望去全是猫嘴努子ω。”   “又或者麦克斯韦,阳光开朗又可爱∇。”   这个幂次组合是关于宇宙、关于湍流的。   很显然地球上大部分人一辈子都不会用到。   难道就因为没人用,创造这个公式的人,就完全不在意大家需不需要被可爱到?   云涌都还不知道这是什么公式,就开始嫌弃它了。   系统忽然问:“你从哪儿知道的这个公式?”   啊?   云涌都没反应过来。   “梦里,不是你给的湍流之梦?”   噢不对,云涌那天做完梦,醒来就问了系统。   系统说它没有进行展示,这个未知符号的幂次组合梦,与它无关。   云涌心头一跳,默不作声。   想不到这么快,就有了他也可以选择不告诉系统的好事儿。   立刻礼尚往来,报应不爽。   系统沉默片刻,又问:“你知道这两个符号代表的意义吗?”   云涌拍案而起:“这不该我问你吗!”   真是倒反天罡!   系统的声音变得凝重:“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公式,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梦到,后台正在紧急排查。”   “因为我申请通过的知识共享权限里,并没有涵盖它。”   湍流之梦基础,未知符号的幂次组合不基础。   云涌愣了。   忽然看这入入勹勹的,更显得神秘起来。   他眼睛一亮,“那我拿给师兄看看!”   系统无情提醒:“然后他再说一次,‘我很意外’。”   这话像是什么旮旯给木里的名台词,说出口就代表好感度-1。   系统还原得深入肺腑。   云涌顿时觉得系统烦。   多漂亮的公式啊,不能拿出去炫耀实在可惜。   但是师兄刚刚还觉得我疯了。   这拿出去不是更疯?   太遗憾了。   云涌理解了那些老师,突然盯着公式感叹漂亮的痴迷。   简单的符号,代表了系统都不想告知他的宇宙奥秘。   和那些秤杆称东西似的,左左右右挂了老大一串的方程式,完全不一样。   云涌忽然有了自己的数学审美。   打定主意要弄清楚这个幂次组合,到底什么意思。   然后告诉师兄:   我真的发现了宇宙的呼吸。   这个公式,就是证据!   “我还是觉得师兄的认可很重要。”   云涌从自己的妄想里,获得了动力。   “哪怕他觉得我是疯子,我还是应该完整的阐述一下我的观点。”   “至少不要像之前一样,表述能力那么烂,说得自己跟搞神秘学似的,一点儿也不科学。”   呼吸罢了。   比起那些“时间根本不存在”、“世界是虚假的投影”、“宇宙是巨大的牧场”。   他的观点正常多了好吧。   云涌花费0秒就接受自己的呼吸论。   丢开幂次组合,全力研究超算跑出来的数据数值。   哪怕是掌控核聚变的神,也必须接受他的观点。   再不接受就强行灌。   不然他白努力了!   斗志昂扬的云涌,微信震了震。   潘凡发来前线消息:云师弟,吃西瓜沙冰吗?   云涌秒回:吃吃吃!   核研院的美好待遇,居然还有云涌没享受到的私人订制。   大夏天的,食堂特供西瓜沙冰、芒果沙冰、凉糕凉虾。   愉快的捧上一碗,啥病都治好了。   云涌感激涕零:“潘师兄,你人太好了,这种要接龙预订的东西,都想着我。”   潘凡和他美食老熟人了,嘿嘿笑:   “这不是褚博不吃嘛,就让我问问你。”   噢,师兄还关心我。   云涌信号探测器都竖起来了,小心翼翼的打探:   “今天师兄心情怎么样?有没有不开心?”   潘凡那个表情,大为疑惑:“为什么这么问,你们又吵架了?”   一个“又”,道尽小助理的震撼。   短短几天,师兄弟两个竟然又闹别扭。   他怎么没看出来?   云涌捧着碗,委委屈屈:   “也不是吵架吧,就是超算出了数据,我和师兄产生了一点分歧。”   说到这事儿,潘凡好奇了。   “什么分歧啊?”   云涌急需找人倾诉,理顺情绪。   这时候潘凡一问,他立刻说道:   “超算跑的是我论文里的一个假设,将宇宙视为整体,湍流在其中收束。”   “给出的最终数值,印证了我的观点——”   “宇宙持续进行着呼吸,像活的一样,存在周期性的能量交换。”   他说呼是湍流发散,吸是湍流收束。   而论文论证的,主要就是宏观能量调控下,湍流收束的过程。   潘凡听了,但是听不懂。   “这个好厉害啊,把宇宙当人一样研究。”   该夸夸,该问问:“那它科学吗?”   好问题。   不会就是因为不科学,才让师兄无语住了吧。   云涌挠了挠头,找不到有力的科学推论,来佐证自己。   “理论上是不科学的。”   他如实承认,“因为没有任何观测数据,能够印证我的结论。”   但他很不服气,“可我有公式!”   “一个漂亮的、绝对成立的、以后会改变世界,乃至整个宇宙都能认可的公式!”   系统为证!   这话说得,公式都没亮出来,已经是绝对成立、改变宇宙的大漂亮了。   潘凡都不知道怎么答。   他仔细思考,从计算机前沿观点出发,将宇宙拉入了搞计领域。   “我觉得你这个理论,很厉害!很新!”   潘凡说得极为认真,证据也非常充足。   “我学计算机的,现在不是AI很火吗?未来的发展,一定是人工智能、赛博科技。”   “你看,中世纪的时候,连计算机都没有,谁能想象到现在是神经网络、超级智慧体的时代?”   他还很会举例,“别看现在机器人笨拙,以后肯定是越来越像人,甚至从体能、智慧、存在形式上,超越人。”   “这在我们理论里,属于绝对主流的思想。”   潘凡一点儿不觉得他们的主流,比“宇宙是活的”更可怕。   而且他信誓旦旦:   “你知道的,和褚博比起来,我们就像中世纪的人。”   “天才的你,提出了一个二十一世纪的观点,那么厉害、那么具有前瞻性。”   “他听了你的想法,一定会觉得:哇,酷!”   云涌笑得尴尬。   师兄怎么会说酷,师兄只会说“意外”。   果然,不做这行的人,才会觉得他的理论厉害。   这种毫无经济效益,纯粹发大梦的研究,怎么能和人工智能、神经网络相提并论。   云涌一贯以高贵的理论物理自居。   这时候都羡慕潘凡了。   还是搞计好。   研究的前沿就是活的,全员拟人,没有烦恼。   “怎么了……”   潘凡看他沉默,忽然意识到那个分歧点。   “褚博难道觉得不对,不认同你的观点?”   那可真是太坏了!   云涌端起手里碗,狠狠一口冰,下定决心。   “我一定会让他认同的。”   不行也得行。   褚序星开完会,已经赶不上食堂吃饭。   他走出会议室,打开微信。   没有未读。   云涌安静得可怕。   电脑持续显示他在修改论文,完善那个据说能够“计算宇宙呼吸”的公式,力求让公式匹配宇宙湍流收束模型。   除此之外,竟然一言不发。   没有游戏,没有娱乐,没有闲聊。   像是清楚知道自己的前进道路,再也不需要抓着褚序星喊:   师兄,帮我。   一个人就能走向确定的方向。   褚序星说不清心里是失望还是遗憾。   宇宙湍流是个宏大的、开阔的、注定能够研究终身的课题。   哪怕云涌继续研究宇宙是活的,能够呼吸,也比他离经叛道的想法,来得正常。   这样挺好。   云涌实现了自己的理想,他回馈了云涌的启发。   互不相欠……   褚序星走出电梯,走入地下车库。   他的车停在前方,解锁闪灯的瞬间,唤起一道雀跃的身影。   云涌像是依靠车边,等了很久。   见到他的瞬间,整个人仿佛被灯点亮,眼里绽放出欢喜,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弧度,连眉梢都染上了笑意。   “师兄师兄!”   云涌急急过来,又赶紧止步,似乎想让自己别显得那么迫切。   手上捏着厚厚一摞打印稿,想也知道是什么。   “我改完论文了,帮我看看!”   很有诚意。   车里,满是云涌精神奕奕的阐述。   “师兄,我仔仔细细重新修改了很多遍。”   “论证堪称完美,推理绝对漂亮,宇宙就是可以呼吸!”   “当然,‘呼吸’这种行为,是我们人类定义的概念。从物理学角度来说,它叫做‘通过持续的交换物质和能量,自发形成并维持宏观的时空有序结构’。”   “CE是对的,我原谅他了。但我也是对的,所以师兄你说的没错——”   “宇宙是一个整体,湍流进行着收束,能量持续存在交换。”   不管评委信不信,答辩人一定要自信!   褚序星在车内阅读灯下,翻看云涌的论文。   他微微低着头,优雅依靠座椅,带着几分自然的松弛。   灯光恰好落在纸页上,映照出云涌仔仔细细修改过的内容。   指尖郑重的翻动纸张,全然沉浸在那份不被打扰的静谧与思索。   云涌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觉得这个开头很好。   至少师兄愿意看他写的垃圾。   于是,他提前为了褚序星,退了一步。   “如果里面的公式你觉得有问题,我可以把它去掉。”   论证“呼吸”的完美公式,佐证着宇宙是活的。   云涌大局为重,只要师兄不喜欢,去掉,通通去掉。   就让他当宇宙湍流界的拉马努金。   只说不证,相信后人智慧。   听到如此笃定的承诺,褚序星困惑的抬头:   “为什么要去掉?这不是证明你的论点,最完美的数学形式吗?”   完美是完美,但云涌选择师兄。   “因为你昨天说,很意外我的观点,所以我觉得,这个公式不好,平白带偏了我的想法,多生事端。”   “只要你不认可,我就不要!”   褚序星不善言谈的缺点,在此时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的意外,重新出现在脸上。   “我那是……惊讶。”   褚序星总算组织好了自己的语言,说出了在超算中心没能及时传达的意思。   “我惊讶于你的敏锐,更惊讶于你探索宇宙的执着。”   所以,褚序星重新确认道:   “你的意思是,即使我认为你的观点不好,宇宙不应该存在呼吸,你也不会改。”   “只是会把计算呼吸的公式去掉,让整篇论文呈现出‘宇宙湍流的收束,是进行物质交换的一环’。”   “藏起‘宇宙是活的’这一论点的有力证据,是吗?”   “对!”   云涌很肯定,他都完全考虑好了。   “理论研究可以再做,公式以后有机会再发。你的认可最重要!”   而且他还有系统认证,超绝无敌不基础的幂次组合。   还可以再推导,还可以再求解。   论文上的公式并不完整,根本不急。   但师兄只有一个!   他的宣言,让褚序星的表情微微触动。   在一潭死水的科研之中,真正埋头做理论,相信公式、相信数据的人已经很少了。   篡改、造假无处不在,大家逐渐选择了另外一条路。   永远和褚序星相悖的道路。   “哈。”   褚序星垂下视线,看着云涌的论文,低低的笑。   他说:“在充满了物质、非物质、暗物质、反物质的领域,大部分人都相信,存在意识的只有生命。”   “宇宙、星球,只是孕育生命的容器。”   “把它们视作有生命的存在,是一种荒谬的、可笑的观点。”   他笑起来眉梢轻挑,重新看向云涌的视线,反射着阅读灯温柔的光。   “即使这样,你也要继续研究下去。做的唯一妥协,就是藏一藏你的观点,先顺利毕业?”   太对了。   不愧是他的师兄。   猜得这么准,云涌都想鼓掌。   “反正我选择研究宇宙湍流,在周围人眼里,差不多都是疯子了。”   云涌一点儿不介意。   “疯就疯吧,搞理论物理的,有几个不疯的?”   “现在我无法说服你,所以我选择妥协。”   “但是我有一个梦,它告诉我,我的研究方向是对的,是肯定正确的。”   “只是我现在的能力和知识储备,没法顺利推导出求解的过程,搞不明白梦的含义,也就没办法拥有更多的证据,说服你。”   云涌就是要强灌,就是不放弃。   未知符号的幂次组合在手,总有他搞得一清二楚,说服师兄的一天。   褚序星的神情回归平静,仿佛刚才的温柔笑声没有存在感。   但他脸庞变得柔和,昏黄的灯光给他镀上了一层隐隐约约的柔光。   他问:“既然你无法说服我,那你要不要加入我的项目?”   可控核聚变?   云涌当场就想拒绝!   有点耽误他的研究了。   结果话还没出口,褚序星继续说道:   “你不用帮我做任何杂活,更不需要在我的项目上耗费精力。”   “加入我的项目,只是找一个面上过得去的理由,让你随时随地、不受约束的使用院里的超算。”   “你可以做你自己的事,研究你喜欢的方向。”   “去看宇宙的湍流,去算宇宙的呼吸。”   “从这个预示着宇宙可能是一个生命的公式开始,找到能够说服所有人的证据。”   他的表情比梦里更认真,语气比梦里更恳切。   向云涌做发出最有诚意的邀请。   “你愿意吗?”   说得像是天方夜谭,听得云涌眼冒金星。   这是没能Yes,I do的梦来找他了,他有什么理由拒绝?   “我愿意!”   谁不答应王八蛋。   云涌弄不明白师兄为什么如此慷慨如此伟大。   他只是遵从内心,说出了梦里没能说出的话。   那一夜,云涌的论文再次收到大佬意见。   褚序星给他当场批改,注释得简单又清楚。   圈出几个单词,改了对应概念。   “用词再修一下,这种不专业的表达,尽量少出现。”   划出几个句子,快速列了好多老外的名字。   “回去看一下这几位研究者的论文,他们探讨的‘大反弹’‘宇宙自组织临界性’和你的想法,有共通之处。”   褚序星阅读量之大,知识面之广。   字字珠玑,全是道理。   云涌照单全收。   捧着师兄钦批的论文回宿舍,云涌感慨颇多。   这一次,他必须更加严格的要求自己。   所以,他敲开了老刘的聊天框。   云涌:导,我重新完善了我的理论,已经写完了初稿,发给你提提意见。   云涌:格式有问题也要提!   云涌:我这次态度真的很严肃。   收到消息的刘先峰,缓缓打出一个:?   初稿这种东西,往往都要经过导师把关论文提纲、研究方法、形式审查。   师徒二人反复修改、确定,最后定下的论文版本,才能叫做“初稿”。   他要是没记错,云涌上一篇论文的初稿,他们来来回回,起码发了9次文档,才算勉强定下。   这一次,什么初稿?   和谁定的?   刘先峰满脑子都是导师的不解。   抬手发消息都充满困惑。   老刘:你怎么不等刊发了再告诉我。   他还在看云涌留在他电脑上的草稿呢! 第19章 第 19 章:给我中!   云涌堪称架空导师第一人。   毕竟,本科生时代起,他就清楚的意识到:   导师是拿来提问的。   如果问题有解,他问文献、问带佬、问chatGPT都行。   不一定要找老刘。   如果问题无解。   那太好了!   这就是他们宇宙湍流一天到晚研究的课题!   云涌才不管老刘的阴阳怪气。   直接对话框丢初稿。   云涌:见刊了肯定通知你。但现在你是时候做出应有的贡献了。   云涌:通讯作者不能白挂名。   老刘:我看看。   之前的留在电脑上的草稿,刘先峰就看了。   有意思的研究视角,非常创新的论文。   现在这个“初稿”一来,不得了。   论证详实、结构完整、还有公式。   凭刘先峰的投稿经验,直接可以开始写:Dear Editors。   完全不需要他给意见。   但他还是秉承导师职责,严肃提问。   老刘:你这个论点科学吗?   云涌:当然科学,师兄都认可了。   老刘:?   他再看后续内容,这论点的公式,清楚漂亮,继续提问:   老刘:你这个公式严谨吗?   云涌:当然严谨,核研院的超算跑出来的数据,直接符号回归还原的。   老刘:?   又是师兄又是核研院的,档次有点太高了。   刘先峰看这论点都有点吃力。   他研究的,是将复杂的高维宇宙,转化为可严格求解的力学方程。   方向是微观的、细节的、局部的。   云涌的角度直接跳出了微观,走向了更加宏大的视角。   将宇宙视作一个整体,论证湍流是一场有周期、有节奏的物质交换。   呼吸。   里面没有一个词提到“呼吸”。   刘先峰本能的浮现出这样概念。   特别是看到那个公式的时候。   漂亮的、计算着湍流收束的公式,推导的过程,自带一种说不上来的韵律。   这样的韵律,具有周期性、富有节奏感,没有比“呼吸”更贴切的形容。   但云涌全文没有提及呼吸,反而用更繁杂、客观的概念,去表示它。   难得。   真难得。   刘先峰还记得刚给云涌改论文的时候,他字句里面充满了令人费解的比喻。   “湍流在宇宙里毫无规律的像火焰一样跳跃,简直是对人类的无情嘲笑。”   “层流转向湍流的刹那,呈现出宇宙深处永恒的二元对立,是自由的无声博弈。”   文学性极强,学术性为零。   搞理论的,谁要在论文里看这个。   于是刘先峰大刀阔斧,疯狂批注。   要求云涌必须用科学的概念,专业的术语,来描述自己的想法。   不要再乱比喻了!   现在来看,云涌不仅听了,而且认认真真履行规则。   整篇论文叙述流畅,赏心悦目。   刘先峰都忍不住有些得意。   虽然没有亲自指导这篇论文,但他曾经教导的内容,云涌不仅没忘,还运用得很好。   云涌是个有想法的孩子。   刘先峰是个慈祥的导师。   仔仔细细研究完毕,刘先峰不得不佩服“师兄”的厉害。   根本没有他插手余地嘛。   老刘:指导不了,完全不是我的领域。   老刘:但你非要意见,我建议你改个论文标题。   云涌还在电脑前,盯着导师发来的“指导不了”愣神。   见他提出改名,立刻跟上。   云涌:改成什么?   “正在输入中”跳动了许久,足见导师认真谨慎的大思考。   终于,大段大段的思考结果出现。   老刘:你是第一次投稿,标题不宜过于宏大过于宽泛。最好着重于反映论文核心论点,让人看到标题就能猜到大概的内容。在此基础上,再尽量选取一些简称或者缩写。   老刘:可以试试改成《基于宇宙全局收束的湍流公式:一个严格的理论模型》。   老刘建议的标题,完全契合论文内容,甚至主动强调了那个完美公式的存在。   短短数语,发自肺腑。   云涌盯着它,想起了那个梦。   重要的不再是旋转,不再是混沌。   而是湍流带着“血红蛋白”,存在意识似的,前往目的地供氧的过程。   呼吸。   湍流是宇宙的呼吸。   一个严格的理论模型,正在描述这样的场景。   云涌忽然意识到:   这就是师兄做不到的事。   师兄是一个能够受邀写顶刊综述的天才。   他从来不用担心论文的标题,会成为期刊的拒稿理由。   无论是核湍流综述,还是他的核聚变理论。   标题都是简约概括,接下来内容重点阐述。   他就算投稿写《标题》。   编辑也会感恩戴德的夸一句:大佬真性情。   然后小心翼翼的请示,能不能再改改?   比如《一个关于核聚变的标题》,类似《基于边缘湍流爆发的标题》,或者《核物理前沿研究的标题》。   供大佬选择。   就像那篇云涌不怎么看得明白的阿尔法粒子。   不需要用更多的词汇,筛选受众。   懂的自己来看,不懂的自己走。   永远掌握主动权。   只有老刘这样纯粹朴实,依靠自己一篇一篇被拒稿,总结出经验教训的研究者。   才明白论文标题的重要性!   云涌感激涕零,又从导师这里学到了。   他郑重的将论文标题,修改成了《基于宇宙全局收束的湍流公式:一个严格的理论模型》。   这篇论文,俨然成为了他、师兄、导师的共同成果。   云涌心里那一丝的缺憾,被贴心好导补得严严实实。   凭这个完美标题,他就一定能中!   心里豪情万丈,消息依旧讨打。   云涌:导,如果这次投稿被拒,我就罚自己吃一顿KFC!   老刘:……想吃就吃吧。就算你真的投稿中了,我也会为你高兴的。哪怕我完全指导不了。   老刘乐呵呵的说知心话:   谁会拒绝一篇以自己为通讯作者的SCI一区呢。   呜呜呜,刘先峰果然是最好的导师!   永远看好他,永远相信他能发SCI一区。   他绝对不会辜负导师的信任。   云涌立刻询问系统:   “快给我查查,这篇论文,未来的影响因子是多少?”   这一次,系统竟然拒绝了。   “我的权限不能告诉你相关信息。”   云涌眼睛一亮,“真能中啊?!”   在这方面,系统是真好用。   凡是它没权限告知的,都是真实存在的。   凡是它能够给出的,都是值得怀疑的。   反向判断。   用处很多。   无论这篇论文要修改多少次,审稿提出多少意见,改投多少期刊。   这个标题,他一定不会改的!   不愧是世上最好的刘先峰,改名就给改了个能中SCI的好名字!   云涌还在沾沾自喜,发现系统也不是纯废物。   系统见他这样,终于问出了考虑很久的问题。   系统:“之前反派邀请你加入项目,你又想拒绝是吧?”   云涌:“哈哈。”   系统:“别装傻,你到底清不清楚事情的严重性?”   很清楚。   褚序星是毁灭世界的大反派,研究的课题反人类。   只要搞出结果,大家都得玩完。   但这些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那是他亲生的师兄。   不仅手把手指导他的论文,把他带去核研院超算中心,还给予沮丧的他,极大的肯定。   认真仔细,责任心强。   送的电脑两万多,核研院美食一个不落。   还邀请他加入项目,就为了带他一起白嫖国际顶尖超算。   眼前的利益,永远比未来的大饼更真实。   最重要的是——   “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骗我?”   云涌根本不相信系统。   特别他见到幂次组合的梦之后,更是对系统充满怀疑。   “你给的湍流之梦,符号很多,我看了头晕想吐,跟中毒了一样。”   “但你没有展示给我的梦,不仅公式真实,还直接解决了我论文的问题。”   云涌一对比,就清楚谁好了。   “我怎么感觉,你才是那个毁灭世界,叫我去搞破坏的家伙。而给我未知符号幂次组合的神秘梦,才是拯救世界的一方!”   系统无语了:“你不是说那是鬼上身吗?”   “不重要!”   云涌强烈抗议,“只要能给我真的公式,鬼上身又如何?”   要是鬼会宇宙湍流数学模型,勘破未解之谜。   随便上。   再把论文投了,意见改了,直接见刊。   SCI一区一作写我名字就行!   云涌的质疑有理有据:“你不会在湍流之梦里,故意加了什么保密图层,让我看不懂看不明白吧?”   “实际上那些公式,应该像我自己做的梦一样,特别清楚,你就是不给。”   宿舍里一片寂静。   你看看,说到关键又不吱声了。   云涌:“系统,你知不知道,你每次不回答都在默认。”   系统:?   云涌:“难怪你权限低。”   系统:???   人身攻击还?   系统急了。   “救世系统必须遵循规则和法律,不能随心所欲的像鬼上身一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拯救世界,是阻止恶行,而不是制造更多混乱。”   “你提前知道了那个公式,我们后台也很烦恼,正在想办法查清这件事可能导致的后果。”   系统的声音都变得愤怒:   “如果做什么都不用申请,未经批准擅自使用能力,把知识毫无保留的全部告诉你,你一定会拿去颠覆宇宙。”   “那我们是救世还是灭世?!”   说得有些道理。   云涌看到构成宇宙的基础公式,当然是要告诉全世界,颠覆全宇宙啦。   从这个层面来说,系统还挺懂他。   云涌也是看过电影的人。   正义之士做事往往都是束手束脚,瞻前顾后。   道德仁义,缺一不可。   大反派就不一样了,想杀就杀,想做什么做什么。   云涌幽幽叹息:“唉,勇敢的人率先享受世界,还是当反派爽。”   系统:……   罢了,云涌也不是咄咄逼人的性格。   论文都要成型了,他就变得很宽容。   “既然你选择了我来拯救世界,一定说明未来的我,做对了什么。”   “所以,你先别管我拒不拒绝师兄的项目,阻不阻止他的研究。”   “现在对我而言,论文更重要。”   一心论文的云涌,也不想跟一个低权限系统斤斤计较。   师兄教他的:做就是了,写就是了。   搞研究就得无论对错,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世界拦路,把世界都给炸了!   完全不虚的。   从那天起,云涌在宿舍专心改论文。   褚序星有了随时查看微信的习惯。   他当然能从电脑监控里,看到云涌每一个修改的细节。   但是和他亲自收到云涌的消息,感觉截然不同。   云涌:我问过我导了,他给我改了一个超完美的论文标题!   云涌:嘿嘿嘿,我还在论证里添加了一点小巧思。   云涌:师兄,今天你是不是吃食堂?老位子。   还带了照片。   食堂白色长桌,窗外的树影,半开的推拉窗。   他看惯了的食堂风景,换了一个视角、换了一种媒介。   就变得新奇活泼,富有生命力。   以至于褚序星开会的时候,都在期待吃饭。   完全没心情听领导们说什么规章,讲什么案例。   会议结束,研究室的小陈凑过来确定数值。   “褚老师,你看我们刚出的这组数据,符不符合要求?”   “下午再说。”   褚序星收起笔记本就走,甚至没有多看数据一眼。   小陈都愣了。   记忆里褚序星做事效率极高,看组数据花不了两分钟。   现在两分钟都不肯耽误了?   小陈不理解:“褚老师这么着急吃饭?”   小谢理解:“人家是着急见师弟,你以为是你,孤家寡人一个。”   小陈:?   核研院的八食堂,已经完全习惯了云涌的存在。   不仅如此,多亏了云涌啊,围绕褚序星的安全圈,越缩越小。   有这位活泼可爱的师弟在,他们都敢跑去和褚序星拼桌了。   “云师弟,你的论文什么进展了?有信心投《自然》《科学》没有?”   “怕什么,你师兄在啊。冷门理论领域,正是天才发挥的时候,他指点指点,必中。”   有话必唠。   十分好玩。   比没长嘴的褚博士,好相处多了。   大家都觉得,好久没有这么轻松愉快的吃饭了。   有云涌在,就有聊不完的话题。   这小师弟还玩游戏喝奶茶呢!   一转头,大家到了人事主任那儿,有意无意的撺掇。   “主任,什么时候发招聘公告,先给褚博核一下,报名条件就比照着云师弟来。”   “虽然院里年年只招博士,但是云师弟的研究生,肯定值得特批!”   “我们看重人才实力,不在乎人才学历。”   “实在不行,你直接限定一个论文顶刊发表者。”   “提高候选人质量,减少报名人数量,我觉得理论物理的那几本顶刊就很不错。”   “顶刊当门槛,筛简历肯定就云师弟符合。”   云涌的论文差不多了,褚序星亲自指导,大家都看见的。   这肯定发顶刊啊!   理论物理的顶刊,数来数去就那几本。   这玩意儿,冷。   还特别依赖导师和团队。   能在理论物理顶刊发表观点的研究者,国内可谓是凤毛麟角,四五年都不一定出一个。   一旦出了,绝对是新闻报道,声势浩大,连营销号都要跟风关注。   顶刊难是难,但云涌的师兄是褚序星。   连天才都高看一眼、亲自拿着笔在食堂反复修改的论文。   必须顶刊。   核研院对云涌有信心。   云涌也有。   刘先峰改了论文标题之后,师兄也严肃认可。   觉得导师不愧是导师,术业有专攻,会带学生。   云涌就更自信了。   等论文敲定,一切就绪。   云涌口出狂言:“我要投顶刊!”   褚序星赞赏的问:“具体哪个期刊?”   “呃,不知道。”   顶刊在云涌脑海里,就像是一本叫做“顶刊”的封神榜。   具体哪本期刊属于顶刊,哪本期刊只是SCI一区,哪本期刊又是他的论文能够得上的水平。   他实在是没投稿经验,有点儿分不清楚。   云涌:“我回去问问老刘?看他推荐哪个期刊。”   褚序星想了想,很快给了建议。   “你这是新理论,要找包容度强的期刊。”   “最好他们经常合作的审稿专家,能够欣赏突破性论点,不在乎观点主不主流,只在乎观点是否正确且重要。”   “如果编辑团队里,有基础物理、理论物理专业的编辑,就更合适了。”   一通分析,很有道理。   云涌努力记下来,准备回去告诉老刘。   谁知褚序星立刻给了推荐:   “你看PRX怎么样?”   “我看?”   云涌差点被吓死。   PRX……   是他知道的那个理论物理顶级期刊、诺奖获得者团建基地、录取率极低、每年全球仅收录200多篇、99%初审即拒、剩下1%先来一场编辑部在线会议舌战群儒社恐地狱的《Physical Review X》?   这是他能看的?   云涌不敢作声,褚序星还在热情分析。   “这家期刊的编辑愿意深入了解投稿人的工作,专家回复的内容比较有建设性,聊起来也很愉快。”   “比起公认的自然、科学,投稿方式简单很多,也欢迎开创性观点。你觉得怎么样?”   啊,大佬的视角和小垃圾的视角,完全不一样呢。   怎么听起来PRX是如此亲切友好,有助于投稿人健康发展,投了就能中的好期刊?   褚序星的眼神充满期待,云涌绝不会就此认输。   云涌:“我觉得……很好!”   PRX就PRX。   有了师兄亲自推荐的期刊,云涌回宿舍就开始查怎么投稿。   这玩意儿挺自助的,直接网站注册,新建投稿。   单纯的网络操作,每一个内容框都清清楚楚。   云涌一边查,一边写。   填空填得心潮澎湃。   他从读研开始,无数次幻想过给期刊投稿。   想不到,终于轮到他了。   “尊敬的编辑:我很高兴向PRX提交题为《基于宇宙全局收束的湍流公式:一个严格的理论模型》的研究论文,恳请作为研究文章予以审阅。”   他阐述核心意义和广泛亮点。   他讲述主要成果和为何选择PRX。   写着写着,云涌忽然觉得少了什么。   云涌:“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把师兄,也写成通讯作者?”   这篇论文能够完成,师兄的功劳最大。   在云涌心里,刘先峰是无可取代的导师,是必须出现在论文上的通讯作者。   但是师兄完全可以和老刘并列通讯!   这么想着,云涌的手却犹豫了。   褚序星的论文有多漂亮,他心知肚明。   人家发表的论文,都是唯一作者。   只有那篇阿尔法粒子,带上了诺亚.布里斯的名字,让已故导师,成为了褚序星论文的唯一通讯。   除此之外,褚序星的论文检索里,干干净净,没有别人的名字。   要是他贸然把师兄写成了通讯作者,这一下子附带检索出两个研究方向截然不同的湍流人。   师兄会生气吧?   云涌这么一想,赶紧打开微信问。   师兄,你介意我把你列为通讯作者吗?   因为我的导师,肯定是我论文的通讯,所以你只能和他并列,没法成为唯一通讯作者。   但这是我的第一篇论文,可能也是唯一的论文。   你和我导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引路人,给我的研究带来了很大的帮助。   所以,我非常非常希望,你和我导能够见证我的成果。   消息一发,云涌都有点儿忐忑。   怎么在食堂的时候不说,临发投稿了才想起来。   师兄不会觉得我不诚心吧?   纠结半天,褚序星倒是爽快。   师兄:给我二作就可以了。   微信消息,看得云涌无比惊讶。   论文第二作者,基本没什么用,纯粹是个挂名。   师兄竟然如此宽宏大量,连通讯都不和老刘争的。   云涌十分感动,恭恭敬敬的把师兄的名字写成了第二作者。   不过,褚序星都这级别了,也不差一篇充满妄想和猜测的论文。   他出现在论文二作,最大的受益人,还是云涌!   毕竟,一家三口!   整整齐齐!   云涌看了又看,对自己的论文十分满意。   这是拯救世界的一小步,却是他研究生涯的一大步。   他发自内心的告诉系统:   “如果我能中PRX,我一定会努力拯救世界,让地球长长久久的存在,永永远远的安宁。”   因为有了PRX的论文,他身份就不一样了。   这么有前瞻性的顶刊,只要收录了他,他就能和师兄、老刘永垂不朽。   哪怕过去五年、十年、二十年。   也会有研究宇宙湍流的人,搜索到他的观点,受到相应的启发。   云涌一想到那副光景,就会觉得:   他所做的一切都有意义,所有的未来都有希望。   世界值得好好活着。   系统无情回答:“就算你这么跟我说,我也不能对论文的发表,做什么暗箱操作。”   啧,可恶。   云涌嫌弃的问:“我都同意为了论文拯救世界了,你就不能走走申请,运用你小小的权力,帮我从后台推波助澜一下?”   系统:“你也说是推波助澜了,难道这种行为是什么好事?”   “既然你这么想中刊,那么我建议你做一些能够提高录用率的事情。”   云涌:“比如?”   系统:“你可以发布预印本,对你的论文进行存档,并且吸引相关研究领域的审稿人,提前对你的论文产生兴趣,顺便规避编辑部外审的双盲规则,直接和审稿人进行互动。”   “等到审稿人给你提出修改意见,务必巧保持诚恳的态度,有理有据的逐条回复,不要抬杠。”   “如果PRX拒稿,你可以寻找更多期刊,作为拒稿之后的备选。”   “或者添加期刊编辑微信,微信直投,可以更快的获得审稿意见。”   云涌越听越离谱。   怎么微信投稿都来了?   云涌打开网页,“算了,你不是人,也没投过稿,你给的建议一点帮助都没有。”   “我还是做点老祖宗严选的仪式,有效提高中稿率吧。”   虽然这篇论文必中,但是云涌更希望它中在PRX。   那是顶刊啊,更是师兄寄予厚望,推荐给他的好期刊。   如果被拒稿的话,哪怕有KFC吃,他也会难过的。   云涌虔诚的跳转B站,快速输入“众占”。   满屏满目的封建迷信活动。   塔罗、星座、奇门、周易,从古至今,从西到东。   多到足够云涌从投稿,算到审稿反馈。   系统:……   系统都迷茫了:“我记得你的老祖宗,是中国人。”   “中国人也传承塔罗星座?”   “这叫中西结合疗效好。”   云涌点开众占就抽卡,科学的尽头是玄学。   “给我中!” 第20章 第 20 章:正在邀请审稿人   PRX的论文审核后台,总是满满当当。   编辑组每天上班一有空闲,就得上来挑拣分类,确认暂定还是拒绝。   这份工作不算困难。   99%的时间,都是一眼desk reject,桌拒,不送外审。   毕竟网络投稿,毫无门槛,有手就行。   不少投稿连PRX期刊面向的领域、录用的标准都没搞清楚。   反正都是APS(美国物理学会)统一的在线投稿平台,顺手的事儿。   拒起来也很顺手。   编辑瑞吉刚送走了一篇论文的外审,正是空闲的时候。   随手一点,上个月投来的论文,终于被他点开,是什么量子力学新方向。   他熟练打开投稿记录。   果然,这篇论文刚被PRL拒绝,立刻转投他们PRX。   哈?   PRL都写研究不够创新了,难道我们强烈需要创新的PRX就会收留了你吗?   拒了。   瑞吉拒得一点负担都没有,拒稿邮件写得是又快又专业。   作为APS(美国物理学会)旗下的期刊,Physical Review系列是物理学界最权威、历史最悠久的学术体系。   长长的ABCDE分类,能够涵盖物理每一个细分领域。   其中,他们X,PRX,《Physical Review X》,更是所有期刊的标杆。   一年发文仅有200~300篇,接受理论物理、应用物理及交叉学科中具有深远影响的工作。   可以说,他们X收录的论文,代表着物理界的未来,人类的希望。   每一篇都能影响整个研究领域十年甚至二十年。   比那些一年能发2000篇,全是一些热门方向外行创新,奔着速度发文、职称晋级的期刊,含金量高多了。   说的就是L,PRL,《Physical Review Letters》。   瑞吉拒稿总是非常的快。   毕竟大量论文,惨遭ABCDEL的车轮桌拒,转投来X,有什么好说的。   拒稿多了,瑞吉发邮件,也能苦中作乐的想:   这篇德国的,德国研究磁性好像不错,但怎么B都不要?   这篇日本的,居然研究核天体物理,不如上次跟中国合作的那篇论文有意思,难怪C不要。   所有这些论文里,来自中国的投稿最多,也最好分辨。   作者名字的拼写方式,一目了然。   带着后缀的邮箱地址,不是.cn,就是126、163。   怪得别具特色。   噢漏,怎么又来了一个qq.com?   瑞吉再度见到qq,忍不住笑。   这个全球知名的垃圾邮箱,最擅长做的事情,就是把一些重要邮件,划入垃圾箱。   只要作者邮箱后缀是它,基本可以断定:   科研新人,初生牛犊。   拒掉,统统拒掉。   没有错杀。   瑞吉带着绝对的口口偏见,一边扫视稿件内容,一边复制邮箱地址,方便写拒稿信。   《基于宇宙全局收束的湍流公式:一个严格的理论模型》。   标题很有意思,竟然研究的是冷门宇宙湍流。   不过,开篇就敢说自己是严格的理论模型,这是否有点儿太不严谨?   好吧。   瑞吉想,让我看看。   你用的湍流公式,是纳维-斯托克斯方程、柯尔莫哥洛夫理论,还是对数律。   PRX能够以极低的收录率,站在物理学金字塔顶层。   仰仗的根基,全是瑞吉这样物理学博士毕业的专业编辑。   他们的主要工作,是筛选论文,推送专家评审。   如果没有过硬的物理知识,又谈什么筛选,凭什么拒稿。   一个不错的标题,让瑞吉空出了几分钟时间。   这一看,倚靠办公椅的懒撒彻底消失。   人都坐直了。   他转头就喊:“鲍勃,之前CE在PRL发表的论文,是不是说宇宙湍流是发散的?”   “啊……”   鲍勃也在激情拒稿,被他这么一打断,表情呆滞一秒,想起来了。   “对,他们论证了传统的流体力学梯度展开,在宇宙中是一个发散的渐近级数。”   “天才的想法,我怎么没想到?”   CE作为国际顶尖研究团队,在宇宙湍流这种前沿的、冷门的领域,深耕多年。   PRX还没创刊的时候,瑞吉和鲍勃这样的物理学子,就开始看CE发表的论文了。   瑞吉一提,一旁审稿的同事,也冒头闲聊。   “CE这么具有突破性的论证,竟然选择L,而不是我们X,我也没想到。”   完全不是同一个“想”,同样引起了编辑部的共鸣。   “Dr.约克的理由居然是L的审稿效率高、更容易通过?实在是令人气愤!”   “这可是能够改变宇宙的创举,应该由我们X发表!”   “一位研究领域的专家,就为了过稿,为了效率,放弃了更为影响深远的刊发平台,放弃了我们,真令人伤心!”   他们X永远和L过不去。   太多旧仇旧怨可以不提,但CE的这个刚刚发表的宇宙湍流,未来五年都翻不了篇。   瑞吉兴奋的大喊:   “对,宇宙湍流,又有一篇关于宇宙湍流的论证,作者认为,湍流是收束的!”   观点一出,所有的视线汇聚到了瑞吉身上。   CE的发散观点,可谓是上帝创世,即将转变宇宙湍流领域的主流范式。   应该经过资深专家,慎重审稿,以更为严谨的态度,广泛讨论,挑个合适的时机向全世界宣布这一创举。   而不是赶时间、急着发、随便审审就过吧。   把科研当什么了!   所以他们才这么介意论文没发X。   X是希望,是未来,是能够引领时代的顶级刊物!   现在,怎么来了个收束?   “噢,是这篇吗?来自qq的Yun。”   果然谁看到这篇论文,都更在意那个万恶的口口邮箱。   “本科?最高学历物理学学士,我的天啦,他甚至不是博士!”   这么一叫唤,大家更感兴趣了,都开始在后台搜索。   结果一看到本科学历,纷纷表现出一种习以为常的无奈。   又是哪个来自qq中国的导师,让学士来撰写最终幻想了。   这里可是PRX!   “我相信世界存在许多天才,但我希望天才至少读完博士,再来谈论‘一个严格的理论模型’。”   “所以他是完全跳出传统湍流方向,自成一派,创造了新的公式吗?”   “公式漂亮是漂亮,但研究追求的不止是漂亮。”   “瑞吉,我要是你,我就马上拒稿。”   鲍勃给出了极好的建议,“让如此具有开创性的论文,尽早收到reject,去投一投L,或者E,才是编辑应有的仁慈。”   鲍勃说的对。   宇宙湍流收束的观点挺有意思,公式也非常漂亮。   但这是一个新账号。   作者名下没有任何论文记录,检索论文也完全找不到已发表的研究。   至于他的通讯作者,更是无名之辈。   而且不是基金项目。   唉,方向很好,实力不足。   他们编辑没人研究宇宙湍流方向,说不出这篇论文专不专业。   但是,审稿规矩,先看通讯,再看基金。   这篇论文显然籍籍无名,什么都没有耶!   那就不必浪费时间考虑这个研究,有没有重大意义了。   百分百没意义。   瑞吉很快打好了邮件腹稿:   “亲爱的作者,非常感谢您将论文投递至PRX,我们现已完成对您工作的初步评估。但是很遗憾……”   瑞吉扫过作者名字,鼠标一挪,准备复制一下作者姓氏,粘进邮件里。   竟然在第二作者,见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名字。   “Xuxing Chu?”   他愣了一下,赶紧翻到论文作者的信息,进行确认。   褚序星名字之后,最高学位博士,工作单位还是那个体制庞大的中国核研院。   他留下的邮箱,和他本人论文使用的邮箱,一模一样,edu.cn!   绝不是同名同姓!   瑞吉忍不住叫出声:   “哇,Dr.褚怎么是第二作者?”   比湍流公式更令人惊讶的事情出现了。   褚序星可是他们在核聚变领域,经常邀请的审稿人!   编辑刚刚关掉qqYun的论文,闻言赶紧重新打开,和瑞吉一样,难以置信的确认。   “噢,因为是第二作者,我差点没发现。”   “通讯又是谁?XianFeng Liu,确实没听说过。Chu真的是第二作者!”   “这是宇宙湍流领域吧,他研究核物理的,在宇宙湍流当第二作者,是什么意思?”   大家很不理解。   褚序星的论文,署名往往只有自己。   唯一作者,唯一通讯。   孤僻得恪守天才的习惯,不与凡人为伍。   他们正困惑着,一位编辑姗姗来迟。   鲍勃热情招呼道:“杰西卡,你最喜欢的Dr.褚发了新的论文,而且直接投的网站后台!”   杰西卡端着一杯咖啡,露出一个啼笑皆非的表情。   “不可能,你在开什么玩笑?”   身为资深编辑,她经常邀请Dr.褚这样的专家,为PRX进行审稿。   “前两天有一篇关于核物理的论文,他说最近没空,所以暂时不能接受审稿,也没有在写论文。”   杰西卡放下咖啡,骄傲无比。   “毕竟他写了,一定会微信告诉我。”   杰西卡早在编辑部炫耀过无数次,她加到了褚序星的微信。   这个中国开发的、并不好用的wechat,除了联系中国专家有点用处,对于其他人而言,都是不存在的软件。   她一点儿也不信褚序星投了论文。   兴高采烈的表示,褚序星是她见过论文用词最为严谨、审稿速度最快的专家。   做什么都讲效率,不会投论文不通知的。   瑞吉只是问:“真的不看看?”   毕竟不提醒她,导致错过了,杰西卡可能会一直念叨一直说。   杰西卡觉得不对。   编辑部所有人都看着她,似乎褚序星真的在没有告知她的情况下,投了一篇论文。   怎么可能呢?   杰西卡这么想着,走到瑞吉的电脑前,准确的找到了那个名字。   Xuxing Chu。   “是本人。”瑞吉提醒她,“我们核实过了,不是同名同姓。”   省去了杰西卡核实的时间,她很快发出和大家一样的惊讶。   “第二作者?”   “湍流公式?”   杰西卡难以置信,“这篇论文和Dr.褚的研究方向,完全不一样,他以往的湍流,都集中在核物理领域,从不涉及宏观讨论……”   一目十行,论点论证。   她忽然意识到,不仅是那个二作的名字,而且整篇论文明显呈现出褚序星的惯有风格。   物理学研究者的论文,都有属于自己的风格。   褚序星的风格,鲜明独特。   直觉驱动研究,公式作为辅助。   那种天才一般的科研敏感度,精准描述的词汇,不是任何人可以模仿的。   冷漠、精炼,没有废话,带着俯视众生的神性,就像褚序星本人一样。   如果这篇论文,只是一个本科学历的研究者独立完成。   就不可能使用如此尖锐自信的词汇,去讲述一个全新的、极具颠覆性的宇宙收束模型。   “我得问问Dr.褚这是怎么回事。”   她说着这话,并没有打开手机微信。   而是点开论文审核流程,直接一个推送自己。   瑞吉看了都震惊:“这是我捞到的,应该我负责!”   杰西卡点击确定✓,推送成功。   “现在,是我的了!”   -   云涌正在研究全球上下五千年的玄学占卜。   研究了整整两天。   塔罗运势说:“您在等待一个新的项目或者一个新的机会,但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   云涌当场判断:“这个不准。”   下一个。   梅花易数说:“下半年您将开悟开智,天地万物为您所用,心想事成,所向披靡。”   云涌立刻认可:“准!大师,太准了吧!”   兴高采烈写入小本本,给up主一个关注,等着后续来验证。   学习笔记又多一个。   写满了封建迷信的成果,重点记录一帆风顺、大吉大利。   基本上云涌点开视频抽一个,就会跑去网站,刷新他的论文状态和邮箱列表。   看看编辑有没有拒稿、有没有发来邮件说Sorry。   两天时间,足够云涌抽空B站近期的封建迷信。   网站和邮箱刷了一次又一次,还是那个“Manuscript submitted(稿件已提交)”。   系统看了都摇头。   “你信玄学呢,就好好等着。你不信玄学呢,浪费时间抽卡听解读做什么?”   “反正你都觉得这篇论文能中,编辑什么时候回你,重要吗?”   “你没投过论文,你不懂。这是焦虑,不抽卡给自己一点信心,怎么熬得过去。”   云涌算是知道郭师兄、兰师姐,为什么投完论文愁眉苦脸了。   “等待的过程,比收到拒稿,更痛苦。”   云涌第一次投稿,哪怕拒稿也算是回复。   到时候好跟师兄有个交代,然后转投一些普通的、常规的SCI一区。   PRX,还是太高了。   他抽了无数卡牌,塔罗周易星座通灵,好坏大约五五开。   人终于冷静下来,学会了如实的评估自己。   从实际出发、科学出发,这种物理学顶刊的桂冠,还是等他读博再来挑战,更为合适。   云涌又刷新了一遍邮件,格外感慨。   “网站投稿,太被动了。”   “邮件发送成没成功,至少有个状态,网站后台什么情况,完全弄不明白。”   “编辑看了吗?编辑太忙还没看吗?编辑看了觉得方向太邪门,需要会议讨论拒不拒吗?”   “统统不知道。”   他想法挺多,摸着良心讲:   “我现在的心情不像等暗恋的人回信了,像等着给暗恋的人投币。”   “但我竟然都不知道他结婚没有,还是不是单身,到底投几个币才能等到他的回答……拒绝的回答也行啊!”   这话好耳熟,仿佛在等大反派微信回复的时候听过。   系统:“你暗恋的人有点多……”   云涌:“不多不多,现在就这一个!”   “我这么专一的人,主要是想等它拒了我,好去吃KFC。”   一转眼,云涌不抽卡了,开始看KFC优惠券了。   是真想吃。   系统实在是受不了:“你找点正事做吧,要不打打游戏也行。”   “我帮你查过了,你们这个时代,再水的期刊,也不可能两三天就给你回复。”   “而且,那是美国的期刊,这里是中国!人家现在不上班,有时差!”   系统的怒号震耳欲聋。   它要不说,云涌真的忘了。   对哦,那是遥远美利坚,自由每一天。   现在正是编辑睡觉的时候,他就算把邮箱刷爆了,也不可能得到实时的惊喜,只会出现时间错位的回复。   云涌刷KFC优惠券的手,都委委屈屈的。   期刊审稿实在是太慢了。   一周起步,两个月正常。   哪怕是SCI二区,等个编辑回复,至少也要十天半个月。   全球科研论文的数量,每年呈现指数级增长。   那些率先发表预印本的高瞻远瞩,背后不知道投了多少期刊。   每个编辑一天看十篇,十秒拒一个,轮到看他刚刚提交的论文,少说个把月。   更何况PRX。   于是,云涌准备找点事做。   他是看看师兄的论文放松心情,还是开机游戏大杀特杀呢?   真的很犹豫,手就这么不由自主的双击了游戏启动器。   放下焦虑,快意恩仇!   云涌玩游戏格外兴奋,玩起来什么都忘了,倒头就睡。   第二天一早,翻身起来,完全不在意什么论文什么邮件。   仿佛一切都没发生,先做游戏日常。   精彩的激战,热闹的八卦,好看的外观。   游戏世界比现实生活丰富多彩,足够云涌忘记所有烦恼。   只是世界频道有个“物理系男大”,忽然出现。   害得云涌想起来了。   他不忘初心的又把网站刷了一遍。   那个看过几百遍的英文字母,肯定不会因为他随手一刷,就变得不一样……   “啊?”   他眼花了,出幻觉了。   怎么论文后面的“Manuscript submitted(稿件已提交)”变为了“Reviewer invited(正在邀请审稿人)”?   “统?统?系统!”   云涌呐喊,人都跳起来了。   系统要是一个人,绝对会被他抓着疯狂摇晃。   “我疯了?网络故障了?这个字怎么变了?是不接受的意思吗?不是reject才是不接受吗?”   系统的沉默震耳欲聋。   遥远的宇宙都要散出湍流般混沌的叹息。   “这是‘正在邀请审稿人’,PRX的编辑决定为你的论文,寻找审稿人。”   寻找,审稿人。   也就是说,不是编辑拒稿,至少会找到审稿人再拒稿!   云涌激动得想给对方发送:   谢谢!感恩!   善良的编辑好心有好报!   活该你在美利坚做编辑!   结果他找半天,这网站居然是单向状态,没给他发挥热情的机会。   云涌手都抖了。   “哎呀,准啊。”   “还是老祖宗厉害,我就说梅花易数、奇门遁甲治得了老外。”   “什么星座、什么塔罗,传承太短了,根本不行!”   又来了,搞科学的开始吹玄学了。   系统理都不理的。   没系统理,没关系。   云涌拿出手机,直接打褚序星的电话,也不管师兄忙不忙。   那边电话响了好几声,接通那刻,云涌声音几近尖叫:   “师兄师兄,PRX收我的论文了!”   话一出口,觉得不对。   还只是找审稿人,不是收论文。   赶紧改口:“不不不,是我论文的状态变成了Reviewer invited,编辑看了我的论文,开始给我找审稿人了。”   “没有拒绝我!”   论文人梦寐以求的外审阶段,竟然被他这个萌新狠狠拿捏。   没有桌拒,没有放置play。   高效率到云涌怀疑PRX近期没有一个研究者投稿,编辑上班就捞了他!   褚序星那边安静得出奇,仍是回答了他。   “恭喜。”   他压低了声音,依旧完整的表达了他的意思。   “不过论文找审稿人,应该要花不少时间,至少你可以安心的过一个暑假了。”   “对对对没错!”   云涌激动得停不下来,一股脑逮着师兄分享快乐。   “PRX原来是这么亲切的期刊,竟然会给新人机会。”   “师兄,你不知道,我投稿的时候,填那个最高学历,都自卑了半天。”   “人家是‘Dr.’,我只能是‘Mr.’。”   “研究生没毕业,连硕士都不是啊。”   “真不知道我挤在一群博士里面,怎么被编辑看上的!”   褚序星那边沉默了片刻,声音稍微自然了一些。   “你的观点新颖,论证严格,只要是有眼光的编辑,都不会错过。”   云涌终于从幸运上头的狂热里,稍稍恢复了正常。   师兄声音怪怪的,怎么好像有事的样子?   不方便接电话?   云涌小心翼翼的问:“师兄,你在做实验?”   褚序星语气十分坦然:“我在开会。”   核研院的可控核聚变验收现场,褚序星的视线,对抗着十几个评审专家,继续说道:   “晚点再陪你庆祝。” 第21章 第 21 章:师兄,我不能没有你   电话那边,云涌慌慌张张的回:   “哦哦哦好好好,对不起对不起,我先挂了。”   褚序星依旧不觉得有问题,结束通话。   他面对专家们的视线,丝毫没有任何情绪上的歉意。   直接看向这次验收的讲解:“继续。”   讲解慌得后背是汗,硬着头皮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出了声。   “那我们继续,继续。”   开始讲解核研院的可控核聚变实验装置。   可控核聚变项目的验收,一直是核研院的重中之重。   褚序星作为独立项目负责人,从来没有出过事故,当然不会有人想起收缴他的手机。   于是,在专家面前,他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接通电话,恭喜,审稿,观点,论证,我在开会。   引得专家们听讲解,也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什么意思?   谁的论文比国家级项目的验收还重要?   就不能等下班,再回消息?   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相同的情绪,气氛很尴尬。   褚序星甚至不道歉的!   他们连台阶都没得下。   直到专家团为首的黄院士,笑呵呵的问:   “你指导的学生,投期刊中了?”   褚序星礼貌回答:   “是我师弟。他投PRX进入外审了。”   “PRX?顶刊啊。”   搞物理的,谁不知道PRX。   哪怕荣登院士,PRX创刊的时间还没他当院士的时间早。   黄院士也知道这个期刊。   “去年他们发的一篇磁约束聚变的观测,很值得我们探讨。”   黄院士一点儿不介意这点儿打断工作的插曲,甚至饶有兴致的闲谈:   “来你们这里之前,我都在想,你解决边缘湍流爆发问题的办法,是不是参考了他们那篇论文?”   “我和波士顿团队的理念不一样。”   褚序星提起这件事,从来不避讳云涌的功劳。   “我的解决办法,来自于我师弟的研究观点。”   “当等离子体不稳定时,实时调整共振磁扰动的幅值和相位,达到湍流收束的效果,就能在保证芯部约束不退化的前提下,实现最优控制。”   这些都详细写入了他的汇报。   专家组能够拥有很长一段时间,来验证它的可行性。   但是,褚序星勾起笑意。   “不过,这只是之前的最优解,并不是现在的。”   黄院士来之前就听说过了“师弟”的功劳。   天才的师弟,研究方向完全不一样,但给天才带来了极大的启发,一举攻破瓶颈。   现在,到了天才的面前。   他竟然说,你们来听汇报的最优解,已经过时了。   黄院士十分惊讶:   “什么意思?难道你有比我们来验收的成果,更高效的解决办法?”   “有。”   褚序星说:“那是一个计算湍流的数学公式,能够建立大尺度湍流的数学模型。”   “它由我师弟创造、推导、验证,写进了刚刚被PRX接收的论文里。”   他说得骄傲。   一句话证明了刚才的电话,具有重大意义——   一个将会改变世界的湍流公式,进入了顶级期刊的视野。   专家组一片哗然。   “能够计算湍流的公式?”   “真的假的?”   湍流是公认的未解之谜。   国际顶尖的物理学家、数学家都对它的混沌、杂乱、不可预料,毫无办法。   在可控核聚变领域,边缘湍流,更是时不时跳出来的幽灵,破坏昂贵系统、搞砸多年研究,让人头痛不已。   怎么来一趟核研院,褚序星忽然就告诉他们:   湍流有解了。   我师弟创造了一个可以计算湍流这种幽灵的公式!   和他们的错愕比起来,核研院的本地土著,眼睛亮亮的,神情爽爽的。   我就说吧。   你就看吧。   云师弟的论文肯定对我们有重大帮助。   竟然是湍流公式!   嚯,这下招聘的时候,把师弟请进来,都算咱院高攀。   黄院士格外激动。   “是怎么一个公式?有没有发预印本啊?”   “要不待会汇报,把师弟请过来,现场给我们讲讲。”   褚序星向来无情,直接拒绝。   “他论文刚开始寻找审稿人,还没有走到专家的手上,也没发预印本。”   “而且汇报这种事情,容易给他增加不必要的麻烦,等他研究生毕业再说吧。”   黄院士都愣了。   他还以为褚序星的师弟,至少是个博士,再差也该是博士在读。   怎么研究生没毕业?   黄老在可控核聚变领域打拼了大半辈子。   上一次见到的研究生,都还是上个世纪的研究生。   这个年代,学历暴涨,他们团队进来的门槛,至少都是博士。   想不到,创造出湍流公式的天才,研究生阶段就搞出名堂了。   “PRX找人审稿啊……”   黄院士作为老资格,都开始头痛。   “这些编辑出了名的慢。又是老外,没微信,联系个审稿都联系不明白。”   “上次我们站的博士后,发个高温超导强磁场,审了四个月才过!”   说着,他都开始招呼人了。   “小齐,你联系一下他们那个主编德里安,还有我们那个编委林教授,林一思,叫他们搞快点!”   -   云涌觉得自己,大抵是疯了。   区区一个寻找审稿人,他兴奋得跟研究生毕业一样,恨不得昭告天下。   截图发送朋友圈:   “此乃何物?”   虽然从来不搞微信社交。   聊天群特地告知老王课题组的师兄师姐:   “啊?想不到PRX找审稿人这么快?”   点名刊物,一定要带上版头。   看着大家震惊的问号、表情、疑惑。   云涌可以原谅全世界。   他在电话,完完整整的向导师传达喜悦:   “老刘!PRX居然没有拒我,这么快就要给我找审稿人了!”   刘先峰吓了一跳,“什么?你投的PRX?怎么不先告诉我一声?”   云涌又把老刘给忘了。   “嘿嘿,师兄推荐的,说PRX适合开创性研究,肯定要我。”   他得意万分,“我信师兄的啊。”   “信师兄可以,但投稿必须要先跟我说一声。”   刘先峰终于想起,给他家的小毛猴科普一下期刊投稿的规矩了。   “他们这些期刊,都会给通讯作者发邮件,看通讯知不知道有这回事,免得后续出问题。”   “你不告诉我,万一我打开邮箱,看到他们问,你有没有经过我同意,我怎么回?”   云涌:“那你收到邮件,还能不同意?你不知道你问我啊。”   刘先峰:……   幸好云涌是在他手下读的研究生。   换个别的导师,这一点就足够逐出师门了。   还问。   云涌根本不懂规矩。   毕竟他萌新,他第一次投顶刊,更是第一次被编辑接收。   他说:“我投稿的时候紧张死了,天天刷新那个后台,都忘了PRX是美国的,有时差。”   “我都想好了,万一被编辑秒拒,我就带上你,痛痛快快吃七天KFC,吃到吐。”   “这种无情的、冷漠的、秒拒别人一腔真心的期刊,吐就完了。”   “然后我再找一个SCI一区,温柔一点的,水一点的,审稿机会多一点的,让你取的完美标题,永载史册!”   说得可怜兮兮的,还吐。   刘先峰再不高兴都心疼了。   “这下好了,你吃不成KFC了。”   导师也是爽快人,“走吧,我吃你吃火锅,我们吃‘必中’!”   必中是学校附近老字号火锅,叫毕众轩。   老板是个文化人,店名取自“群贤毕至”“众说纷纭”。   展现出大学才子汇聚一堂,议论时事,各抒己见的美好寄托。   还美美的写了一幅字,挂在火锅店的门墙上。   奈何学校师生,功利心极强。   管你什么人才济济,百家争鸣的美好光景,通通谐音梗。   “毕众”,必中!必须中!   投论文必中!报项目必中!递简历必中!买彩票必中!   中就完事儿!   教职工办公室里,云涌喝着奶茶,看老刘给老王打电话。   老刘乐呵呵的:“王师弟,云涌写完论文了,还投了期刊。他感激你平时的照顾,想请你吃顿饭。”   “诶,对,投了个PRX,居然能送审!”   “没错没错,是褚序星帮忙看过的,PRX也是他推荐的。”   “必中啊,就在必中,我订了个大包厢,把学生们都叫上!”   刘先峰请吃饭,还要帮云涌做人。   云涌抬手撑着脸,十分不理解。   “导,平时没见你请领导吃饭,走走关系。”   “怎么我就一个论文的送审,你居然把老王课题组全请了。”   “至于吗?”   “我请领导又不带你。你怎么知道我没请过?”   刘先峰瞥他一眼,“要是你静悄悄的,不去朋友圈发你的送审,不去聊天群炫耀PRX,我肯定等你论文见刊了再请。”   虽说老刘在学术上全无成果,项目也老是申请不中。   但是基本的人情往来,他还是懂的。   该感谢的感谢,该吃饭的吃饭。   不然他这两次续聘,根本下不来。   刘先峰语重心长的教猴:   “虽然你的论文,已经大变样了。但是里面好几个假设的实验数据,还是1号机跑出来的。”   “而且,送审不代表论文的结束,只是投稿的开始。”   “万一要完善数据,不是还得麻烦你王老师,和课题组的师兄师姐?”   说得有道理。   云涌觉得老王是好的,师兄们也是好的。   哪怕兰雪发二区没带他,他对这个师姐,也没有特别的怨恨。   方向都不一样,带他名字其实也没用。   他单纯只对世家子弟有意见。   云涌咬着吸管哼哼唧唧。   “你为了我请吃饭,我觉得周荣肯定不来。如果他不长眼的来了,你可别怪我发疯,把他狠狠揍一顿!”   “哈哈,计划得挺好。”   刘先峰对小崽子们的恩恩怨怨,习以为常。   “周荣好久没来学校了。”   “你王老师说,他论文都发了,以后估计都不联系了,直接等毕业答辩。”   “年轻人唉,一点儿都不懂尊师重道。”   以前刘先峰还羡慕王光溪,收的学生多,一个个都听话优秀。   现在不了。   老王也有老王的烦恼。   还是独生子女好。   刘先峰谋划着今晚得喝几件酒,感慨万千:   “也不知道PRX这种级别的顶刊,会把你的论文送到谁的手上。又要经过多少次中修、大修,才能定下来。”   云涌乖巧的笑:   “结果审稿专家一看,完全不行,拒稿。那就不用想了。”   极端乐观,极端悲观。   能把拒稿当笑话来说,一点儿心理负担都没有,老刘也是佩服。   “你不相信自己,至少信你师兄吧?”   老刘可算是看明白了。   从改方向到改论文,再到推荐投稿PRX,绝对不是一般师兄能够好心做到的操作。   云涌之前把褚序星吹得跟大善人一样。   他看未必善,但一定强。   强到觉得云涌这么一个无依无靠无基金的研二学生,能够中PRX。   天方夜谭啊!   刘先峰拿了云涌孝敬的奶茶喝。   “我还是觉得,你背着我去核研院干了一票大的。”   云涌挪开视线,不敢对视。   拯救世界,那确实够大。   他要是说,师兄还邀请他加入核研院的项目,什么都不用做,纯粹消费超算。   而他的目的,则是在发表论文的道路上,顺便破坏一下师兄的项目。   老刘听了,不得科研使命大爆发,立刻手刃亲徒,为民除害?!   云涌不敢说,不敢吱声。   师兄简直是举世无双的天才,更是世间难得的好人,怎么就被未来系统,断定成了灭世大反派?   没道理啊。   没道理的事情多了,今晚就刚好有一个。   老王整个课题组,坐在毕众轩。   上到教授,下到研究生,都处于震惊之中。   “PRX?《Physical Review X》?是我们知道的那本顶刊吗?”   “当然是。”   云涌骄傲无比,“主要是因为我师兄,一把子看好我的研究方向,给我提出了一些超绝建议。”   “然后是因为我导刘先峰同志,给取了个非常贴切研究内容的标题。”   “师兄一看,标题不错,内容详实,还有公式,就问我想不想投PRX。”   PRX给他送审了,云涌什么好话都敢说。   “师兄说,这家期刊的编辑愿意了解投稿人的研究,请的专家也很不错。投稿方式又简单,同时欢迎开创性观点。”   “特别适合我!”   一说师兄,云涌就有传不完的教。   “我师兄是天才啊,是核聚变的神。”   “他的理念和观点,我再学二十年都赶不上。”   “随手就能给我写五六个研究者的名字,叫我回去看文献,全是大专家、大学者。”   “我都给列参考文献上了。”   云涌猜测,事情一定是这样的:   “我估计PRX收到投稿,先看标题,好!”   “再看文献,全!”   “觉得我这篇论文有点东西,所以就给我送审了。”   没喝酒先醉了。   但他是请客吃饭的主角,也是PRX确认送审的第一作者,怎么吹捧怎么炫耀,都不为过。   老王搞了十来年的横向,跟企业交情匪浅。   但在学术上,远远够不到PRX的边。   他站起来,端了满杯的酒,招呼着他的学生们。   “来来来,我之前就说,要和云涌好好学习,是吧。”   “你看着师兄有了,PRX不就来了?”   “来,祝我们云师弟,必中!”   课题组年轻人多,吃火锅总会吵吵闹闹。   徐玉川从不参与这样的聚餐。   这次竟然也来了。   他坐在角落,默默烫火锅,觉得云涌是一点儿真话不说。   PRX根本不是随便能送审的期刊。   云涌也不是抱着褚序星大腿的废物。   当时导师带着他,参观核研院的场景,历历在目。   院里众多研究者的传言,也是印象深刻。   说是褚序星的可控核聚变卡了瓶颈,国内外专家都找遍了,没用。   最后竟然被云涌解决了。   可是……   云涌研究的不是宇宙湍流吗?   这种纯理论上的东西,到底能帮核聚变解决什么?   徐玉川想不明白。   来吃了一场火锅,都只听到云涌夸褚序星,夸刘先峰。   没有实话。   徐玉川不喝酒,喝椰汁。   师弟师妹们象征性的敬一敬,也都不敢强迫他喝酒。   毕竟不熟。   不像云涌似的,高兴,想喝,爱喝。   只要夸几句“你师兄好厉害啊”,云涌能对瓶吹。   徐玉川听不到想听的内容,觉得这顿饭吃得没意思,都准备走了。   “徐博徐博!”   云涌端着酒就杀了过来。   “感谢你,我能写完论文,顺利投稿,离不开你的帮助。”   徐玉川:?   什么时候帮的?   怎么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还没来得及说点客套话。   云涌已经亢奋的说:“你随意,我干了!”   一饮而尽,十分畅快。   徐玉川看明白了。   主要是想喝。   -   褚序星忙到很晚。   验收团队听完汇报,后续还要看实验的运行。   黄院士临走了,依依不舍的念叨:   “我们联系到林一思了,他去问。这个德里安有时差,肯定还没睡醒。睡醒了一定也叫他催。”   “什么时候你问问你师弟,愿不愿意做个简单的讲解。”   “湍流问题很重要啊。”   黄院士寄予厚望,“不止是我们可控核聚变领域,解决了就不愁电能,航空航天的安全也得到了保证。还有台风、海啸、山火、洪涝,都有了控制的办法。”   “要是可以就此解决湍流问题,能够计算出湍流的规律,人类的未来就真的掌握在自己手中了。”   院士高屋建瓴,看的是人类的未来。   但褚序星没有替云涌答应。   云涌不会像院士那样,考虑着掌控。   他只想单纯的、快乐的研究自己憧憬的宇宙。   哪怕只是论文寻找审稿人,距离收录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也阻止不了他的雀跃。   褚序星送走院士,拿出手机,见到了微信无数的未读消息。   云涌发来的。   云涌:师兄,我们在必中火锅,全员做法,PRX必中!   附上了课题组一大桌的聚餐照片,还带了定位分享。   似乎期待褚序星下班火速前来。   云涌:师兄,这个牛肉鲜!烫起来超好吃!不输给那天你请我吃的牛肉。   附上了桌上面残存的一片牛肉。   看得出他吃了不少。   云涌:师兄,什么时候开完会啊,就等你了!   附上两件啤酒筐子,里面的酒瓶盖都开了大半了。   太能喝了,褚序星都皱起了眉。   看得出,他呱唧呱唧,吃得很开心。   幸福溢于言表,看起来都不像是送审。   而是拿到了诺贝尔奖。   点开朋友圈,云涌连PRX的“正在邀请审稿人”,都截图炫耀了一下。   很夸张。   但褚序星理解云涌的幸福,给他点了个赞。   孤独的、不被理解的研究。   没有遭到编辑的当场拒绝,甚至愿意帮他寻找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讨论观点的可行性。   已经是一种极高的认可。   褚序星都能够想象,PRX真的确定收录那篇论文的时候,云涌会有多么兴奋。   那双漂亮赤诚的眼睛,肯定会溢满雀跃。   走在去食堂吃饭的路上,都会逮着每一个路过的同事,认识的、不认识的,大声的叫唤:   我中了!我中了!   褚序星刚走入地下停车库,电话就疯了一样震动起来。   是云涌。   褚序星接了,“师弟?”   “师兄师兄师兄!”   云涌叫唤得咋咋呼呼,听起来一点儿都不正常。   “我跟你说,他们居然不信。”   “你会成为下一个爱因斯坦,我连外号都给你想好了,叫褚因斯坦!和我云马努金并列!”   不是在聚餐吗?又搞了什么奇怪活动,开始给人取奇怪外号。   褚序星都没听太明白。   电话那边传来吵杂的劝阻。   “云涌,快下来,别站桌子上。”   “知道你师兄厉害了,别别别——”   乱糟糟的。   褚序星大概知道,这家伙肯定喝醉了。   “你在哪儿?”   师兄的问话,云涌醉成癫子了,都会老实回答。   “必中!火锅好吃!师兄快来!”   如果云涌的微信没发“毕众轩”的定位,褚序星肯定不知道什么是“必中”。   他驱车过去,火锅已经散场。   冷冷清清的街道,亮着烧烤夜市的灯牌。   远远就能见到云涌坐在路边,一旁站了三个人,都在伸手拽他,叫他起来。   刘先峰:“都晚了,我送你回去睡觉。”   云涌:“不啊,我要等我师兄啊,师兄还没来!”   特固执。   褚序星停了车,刚走过去,还没出声。   云涌的视线唰的一下看了过来。   那双酒后迷蒙的眼睛,像是被火点燃,瞬间亮起了火焰。   刚刚怎么拽都不愿起来的云涌,跌跌撞撞起身,往褚序星这儿扑来。   褚序星本能伸手,揽住这个醉鬼。   灼热的气息带着酒香,迎面扑来。   “师兄……师兄……”   云涌脸颊红红的,浑身烫烫的。   抱住褚序星的刹那,瞬间安心,声音低沉呢喃。   “你终于来了,你没跑啊?”   “师兄,我不能没有你,不然地球都要爆炸了,这个世界都要毁灭了。”   褚序星不是第一次抱着他。   但这一次,与超算中心那一夜截然不同。   当时他满心焦急、恐惧,心跳如雷。   害怕云涌和他导师诺亚.布里斯一样,发生意外。   而现在,又是因为什么?   他的心跳迸发出可怕的频率,与怀里浑身酒气的云涌,一起共振。 第22章 第 22 章:给我学!   云涌醉成这样,导师其实也晕得不行。   和云涌心心念念的“师兄”,第一次见面,本该学术寒暄,溜须拍马一番。   但猴都挂人身上了,实在是不体面。   也就不寒暄了。   “他师兄,你终于来了啊。”   刘先峰如释负重,说起话来都慢吞吞的。   恨不得回去到头就睡。   “这小子一定要等你来,拽都拽不走。”   “就是,固执孩子。”   王光溪站旁边,哪怕清醒的时候,喊着大家一定要多认识师兄。   师兄本人到面前了,他也只是拍了拍自家师兄的肩膀。   “走吧,老刘。”   “我送你回去,我车后备箱还有两盒茶叶……”   两位导师勾肩搭背,聊着那年今日。   终于不用带孩子了,招呼都不打,也不管褚序星同不同意,转头就走。   褚序星见状,只能半揽半抱的,将云涌往车边拽。   这家伙醉死了,拖起来比晕过去费劲。   “那个PRX……有眼光!当然,我师兄更有眼光!”   还在传教,嘴还没停。   褚序星微微皱眉,烦恼自己为什么不把潘凡带来帮忙。   车门实在是不好开。   正烦恼着,视野里忽然出现一个人,伸出手,帮他打开了副驾驶的门。   这人是刚刚陪着云涌的三人之一。   导师们都走了,他一言不发,默默帮忙。   见褚序星惊讶的看他,甚至开始说明情况:   “云涌酒喝多了,刚刚在店里发疯,没人拦得住,非要给你打电话。”   褚序星已经想象到那副混乱的场面了。   大家跟哄骗小孩似的,说师兄来了,师兄在外面。   才能劝得云涌走出火锅店,在路边老实等着。   褚序星笑了笑,向他致意。   “谢谢。”   两个人折腾云涌,终于把他安顿在了副驾驶。   褚序星帮他系安全带,手刚横过云涌眼前,突然就被一把抱住。   “师兄,我好爱你!”   褚序星心头一跳,手臂被酒鬼抱个正着。   本就理不清楚的思绪,变得比湍流还乱。   可惜,云涌这种话,实在是太多了。   他对潘凡也这么说:“潘师兄,太爱你了,你好会选蛋糕。”   “爱你”成了云涌表达“你好”的方式。   似乎性格外向的人,都爱这么社交互动。   随便一个同事,在食堂投喂一份炒河粉,云涌都能兴高采烈的喊:   “爱你老哥!”   如果只有褚序星一个人,笑笑就算了。   说不定还会回应云涌一句:嗯,知道你爱全世界。   但身边有个陌生人,实在尴尬。   他抚开云涌的手,关上副驾驶的门。   至少基本礼节还是要有的。   “你是云涌的同学?你住哪儿,我送你。”   “不用。”   他看了看云涌,又看了看褚序星。   实在很懂社交距离,一看就不像云涌那样热情主动的人。   “我就住学校宿舍,是方院士的博士,我叫徐玉川。”   褚序星不擅交际,巧了,徐玉川也是。   两个博士互相点头,算是完成了默契的自我介绍,分道扬镳。   褚序星也没多管,他有自己的苦差要做。   送醉鬼回家。   平时核研院的应酬交际,都不需要他来操心。   毕竟桌上没云涌。   现在麻烦大了。   车辆启动,抵不住副驾驶的云涌,长了两只手和两条腿。   手伸过来,一直要拽褚序星的手臂,“师兄,你吃啊……”   “要不你喝点……”腿蹬着车内,“诶,我酒呢?”   手在车里找,腿在车里走,安全带都捆不住,想往后座爬。   褚序星又要安全驾驶,又要提防云涌撞头。   一开始,确实想着云涌宿舍楼地址。   等回过神,已经错过了送云涌回宿舍的路口,直往他自己家去。   还是开得太顺路了。   折腾一路,等褚序星停入车位,云涌歪七扭八的躺着。   好歹是睡了。   褚序星累死。   熬夜加班,被问题难住,都没有现在抱云涌回家来得辛苦。   他一路电梯直达门口,也顾不得脱鞋开灯。   凭借惊人的直觉和臂力,将云涌甩上了床。   人一旦完成一项艰巨的任务,就会考虑要不要再把任务做得更好一些。   比如说帮云涌把衣服脱了,洗个澡擦个脸什么的。   但褚序星盯着云涌,想到他在副驾驶的种种恶行。   算了。   让他老老实实安静一会儿,也是一种对自己的仁慈。   “嗡嗡、嗡嗡……”   手机的震动一闪一闪,褚序星拿出自己的手机,没有动静。   这才反应过来,去云涌裤子口袋摸手机。   那边打来的电话已经断了,亮起的屏幕,跳出了刘先峰的询问。   老刘:到宿舍了吗?   老刘:活着吗?   老刘:还找得到宿舍门往哪儿开吗?吱一声。   老刘:不行我就过来。   不愧是云涌的导师,说话风格和云涌一模一样。   带研究生就像养孩子,活着就行。   褚序星点了一下微信,手机竟然没有密码,直接出现了对话列表。   他仔细编辑了回复消息。   云涌:刘老师,我是他师兄。现在他在我家,很安全,不用担心。   刘先峰那边显然吓了一跳,消息跳得飞快。   老刘:好好好,给您添麻烦了,不用太惯他。   老刘:丢沙发丢地上都行。   老刘:他只要没吐,死不了。   真不知道是关心,还是诅咒了。   褚序星笑了笑,理解不了云涌和刘先峰这类人的语言方式。   报完平安,微信一关。   他一愣,竟然在云涌手机桌面,见到了一张陌生的照片,上面却有熟悉的诺亚.布里斯。   那是2018年的诺亚.布里斯。   身边站着还没毕业的他。   彼时,他对未来的研究,对德国硕士、博士的漫长挑战,充满了信心。   刚写完阿尔法粒子的论文,经过诺亚的确认,准备找个合适的期刊投稿。   按照计划,他应该顺着那篇论文的研究方向,继续深造。   可是,在审稿人指出了一个令人惊讶的问题:   “本文所述的阿尔法粒子能量滞留率,竟然出现过高达98%的情况?”   “请核实是否数据有误,或附上实验数据佐证。”   阿尔法粒子是聚变反应中,维持“燃烧等离子体”的关键自加热源。   滞留率越高,能量输出越强。   商业可控核聚变的要求,至少要达到78%。   而当前实验水平持续浮动,约为65%。   远远达不到实现可控核聚变的最低水平。   现在,他们论文里出现了98%……   近乎百分百!   “有意思。”   诺亚.布里斯看到这个意见,重新翻开论文,兴高采烈。   “我们甚至都没有发现,这里出现了一个异常高的数据!”   大量的数值,密密麻麻列入他们的图表之中。   像这样高达98%的数据,回头排查,也不知道是实验记录出现了问题,还是真的出现过这个结果。   于是他们做了复现。   漫长的实验,耗费了近半年时间。   阿尔法粒子,顺利点燃等离子体,在设备之中稳态燃烧。   哪怕只有一瞬间,只能依靠严密的监控数据,才能捕捉到那一瞬间的98%。   足够改写可控核聚变的历史!   时至今日,褚序星都能记得那一刻自己的激动。   “也许,这就是等离子体存在意识,可以自控的证据!”   而他的导师,神情极为凝重。   “太糟糕了,真是这样的话,那太糟糕了……”   回忆的时间过于久远。   久到褚序星都忘了存在这么一张照片,依旧能够记得诺亚.布里斯的表情。   站在科学前沿、知识边界的科学家,并不是每一个都会为颠覆世界的奇迹感到惊喜。   褚序星觉得,至少他会。   他会为了云涌发现宇宙的呼吸,感受到灵魂深处死灰复燃的激动。   像是那一瞬间的阿尔法粒子,重新点燃了他的灵魂。   但是,褚序星凝视着床上熟睡的人。   仍旧困惑。   云涌为什么把这张照片,设成桌面?   -   云涌做了一个好梦。   比Yse,I do的共一梦,更好。   他站在领奖台上,大声分享自己的研究成果。   “湍流是宇宙的呼吸,是可以被详细计算、精密预测的模型!”   台下的人惊恐无比。   如果湍流能被计算,意味着人类能够与宇宙中最为复杂的混沌对话,能够掌控“神”的信息。   所有的爱、意识、自由,都是经过算法精密模拟的实验产物。   能够一瞬间击溃许多人的信仰。   有人崩溃大喊:“你为什么做这种研究!”   “为了SCI。”   熟悉的声音,从云涌身边响起。   师兄竟然和他一起站在领奖台,无条件支持他。   他说:“只要PRX能够Accept,我们可以做任何研究。”   对!   Accept!   录用!   云涌睁眼醒来,都觉得师兄说得太对了。   这群家伙怎么会懂PRX录用的魅力。   别说计算湍流了,让他把世界炸了都愿意。   “系统,我发达了。”   云涌头还晕着,完全没法从梦里拔出来。   “我梦到PRX录用了我的论文,我还拿奖了。”   “一定是诺贝尔物理奖!”   有梦想谁都了不起。   系统幽幽的在脑海里冒头:   “领奖之前,你要不要先回忆回忆,你昨晚干了什么?”   昨晚?   云涌完全断片。   他的视线终于从获奖的喜悦里拔出,看清了自己所处的地方。   又是一张陌生的床,又是一个陌生的房间。   比核研院的休息室,还要寡淡、简约。   连张书桌都没有啊!   “真给我打上RPG游戏了。”   云涌的脑回路完全不在线,可能喝酒伤了脑子。   “睁眼从陌生的床上醒来,就是救世主逃不掉的宿命吗?”   “怪谁?”   系统怨气逼人。   “你不仅喝醉了一直在传教,昨晚竟然还对大反派说出了最大的秘密。”   昂?   云涌还没反应过来,系统在说什么。   大量的记忆入湍流之梦一般,涌入眼前。   而且还是第三方视角!   他喝酒,他传教。   他“师兄师兄师兄”,谁都拉不住。   然后,师兄来了。   他抱着师兄说:“我不能没有你,我好爱你。”   哈哈哈。   人无语到极致真的会笑。   回忆就回忆,为什么还要给他看师兄见到了他的手机桌面啊啊啊!   被神知道自己天天在拜神!   显得自己菜菜的。   太社死了!   系统开始了:   “你还一天天指责我权限低,说我什么都不告诉你。”   系统站起来了:   “如果我告诉你了,你昨晚就全都告诉大反派了!”   系统占领道德制高点了:   “认不认错?反不反思?”   “你怎么不阻止一下!”   云涌不思悔改,绝不内耗。   与其被人指责,不如指责系统。   “平时拿梦来控制我,直接把我搞晕搞吐,那么顺手。”   “师兄都拿我手机了,你怎么不给手机加密,把桌面换掉,让手机没电?”   “世界要是毁灭了,一定是因为你权限低。这都做不好,就换系统!”   云涌超级愤怒,下达最后通牒。   “你干不了有得是系统干!”   系统:……   还PUA起来了。   而且他的重点怎么是手机桌面,而不是自己告诉了大反派世界会毁灭啊!   “下次不许喝酒!”   系统恨不得自己有手,把云涌狠狠拽住。   “你再喝酒我就走申请,叫你这辈子投的论文全都——”   严重威胁还没出口,系统声音戛然而止。   吓得云涌赶紧从床上爬起来。   咋了?   真换了?   还是系统没电了、故障了、下班时间到了?   云涌那个气啊。   系统没说出口,他也知道威胁的是什么。   不是,你个系统威胁我就算了,威胁我论文算什么东西!   “噔噔噔。”   云涌正愤怒着,房间响起敲门声。   毁灭世界大反派永远有礼貌。   敲完门才会开门。   他师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打开门询问:   “醒了?头痛吗?”   还会耐心温柔的建议:“要不要去食堂吃早饭?”   云涌:“吃!”   什么都没吃饭重要。   八食堂早餐时间,人比较少,没中午和晚上热闹。   云涌蹦哒着选了油条豆浆,还捎带着小蛋糕,准备慢慢品味八食堂的好早餐。   师兄选的比较简单,迷你三明治加奶。   西式得毫无营养,但吃得很好看。   云涌一直在等褚序星提问。   比如说:“昨晚你说世界毁灭,地球爆炸什么意思?”   比如说:“你从哪儿找到的我的照片?”   他办法都想好了,万事可用:“啊什么,有这回事?”   装傻是最好的解释。   至于照片——   “师兄!我从你导黑叉找的!你是我的神!我们研究生都是这么拜神的!你看我投PRX一秒送审,有用吧!”   说的是大实话,都不需要他有演技。   结果,褚序星吃自己的,丝毫不在意系统崩溃大喊痛苦的昨晚。   吃着吃着,潘凡跳了过来,兴奋极了。   “云师弟,难得早上能看见你。”   他放下面碗,坐在旁边,抽出筷子边吃边问:   “听说你论文送外审了?还是PRX。”   一句话让云涌烦恼全消。   “对啊对啊,你怎么知道?师兄告诉你的?”   潘凡哈哈笑:“你都发朋友圈了,居然还问我怎么知道。我白给你点赞了。”   云涌都不好意思了,除了昨天发完,看了一下课题组的震惊评论。   后续都忘了。   他打开微信,发现朋友圈点赞都满排了,PRX实力不容小觑。   而且,还有褚序星的头像,显眼的挂在那儿。   云涌心里更紧张了。   师兄不说话,也不说手机,微信点赞了也不通知我。   只是专注吃早饭,什么意思?   云涌收起手机,充满歉意:“我不怎么玩微信,都忘了这回事了。”   潘凡一秒戳穿,“不怎么玩微信,但是会把PRX的截图发朋友圈。”   搞计的笑了他半天,依然是位仁慈的潘师兄:“正常啦,这可是顶刊。”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物理外审怎么样的,我们计算机也久哦,起码一两个月。”   “有时候审慢一点,观点和猜想,都被别人做出来了,全篇过时。”   “所以现在大家学聪明了,都发预印本。”   博士过来的,对期刊效率深有体会。   “诶,你发预印本没有?”   “没有。”   云涌连投稿都是第一次,预印本经常看,但没想过发。   “我研究的方向,又冷门又没什么时效性,发网络作用不大。”   如果CE不证伪的话,起码岁月静好五十年。   云涌忽然想起来了。   “坏了,宇宙湍流本来就没有几个专家,PRX不会给我送到CE去吧!”   “不会。”   褚序星难得接了话,还是安慰他的。   “宇宙湍流虽然冷门,全球还是有十几个团队在做。”   “CE刚在PRL发表了论文,PRX不会请他的。”   云涌不懂。   怎么听起来好像PRX和PRL死敌一样,自己收稿少、审核严、时间长,还不许专家追求效率向外投?   投了就拉黑?   他还没出声问,一旁潘凡感慨道:   “专家少啊,那有得等了。反正云师弟要等审稿,没事儿就来帮你师兄?”   云涌眼睛一亮:   “好!”   本来褚序星就邀请了他加入项目,狂蹭超算。   但现在论文生死未卜,耗时极长。   是时候顺便拯救一下世界了。   云涌也不是死不认错的人。   既然昨晚他爆出了灭世大秘密,那么今天就将功补过。   直接把师兄的项目停了。   有了褚序星的安排,潘凡的邀请,云涌顺理成章的变为了核研院实习生。   名义上的那种。   连个人脸识别都不给录,只配刷卡。   上次云涌过来,直奔超算,这次是走的隔壁建筑,广场宽阔空荡,红旗飘飘。   上书“核物理研究院”,龙飞凤舞。   走老远了,才到褚序星的办公室。   潘凡说:“院里很多地方设了权限和警示,你去的时候小心点。”   云涌吓了一跳:“走错了会被抓吗!”   潘凡:“……是叫你小心辐射。”   噢。   都忘了,这地方跟一般研究院不一样。   天然放射性核素和裂变产物,四处都有。   要是命不太好,突发核聚变大爆炸,那是一条新闻都不会留下的。   云涌紧张紧张,跟着潘师兄做事。   还好,计算机的博士招进来,主要是整理资料,写写代码,跑跑数据。   褚序星的独立研究项目,不需要潘凡做太多工作,刚来没多久,只做了一个超简洁的资料归档管理器。   “你先帮我整理一下你师兄的研究数据。”   潘凡给他打开电脑,账号密码让他写一下,别忘了。   完全没把他当外人,丝毫不觉得这些东西涉机密。   毕竟,褚博验收可控核聚变的时候,当着全院的面,接了云涌的电话。   瞿院事后追问,他也就一句:我师弟已经同意加入我的研究。   所以潘凡邀请得那么顺口,给秘密那么顺手。   湍流公式他不懂,他懂这是亲师弟。   自家人嘛,哪有什么涉不涉密的。   潘凡教完云涌使用资料管理器,就把孩子丢办公室里。   “我去取资料,有什么不会,你等我回来再说。”   师兄和潘凡都有工作。   云涌的工作就是打入内部,肆意破坏。   不过,具体怎么破坏,他一点头绪都没有。   等潘凡走了,云涌直接召唤。   “系统,我已经把你带这儿了,剩下的你自己努力吧。”   该炸该停该病毒,都无所谓。   是时候展示一下系统的超能力了!   然而,这个系统超级废物。   “大反派的研究进展,在公开信息里极为稀少。”   “至今我们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从哪个步骤开始的灭世课题。”   “选择你拯救世界,也是因为你有物理学理论基础。”   “所以——”   系统开始指挥:“你打开资料管理器。”   云涌鼠标移动,双击照办。   系统声控下一步:“你按日期排序,升序。”   云涌火速排序,很快看到了最古早的存档信息。   “好,你开始看吧。”   系统这就发力结束,要求云涌从零开始拯救世界。   “等你从他研究资料里,发现灭世关键信息了,立刻通知我。”   云涌:?   面前的档案资料,全是可控核聚变领域的专有名词。   什么NBI、H-factor、TBR,字母他都认识,代表的参数一个不懂。   “你在开玩笑吗?”   云涌很不理解系统的懒惰。   “至少给我眼前挂个翻译系统,把这些字母翻译成人话吧?”   很好,系统一秒响应,区区翻译功能,它还是能够无痛实现的。   于是,云涌不认识的NBI、H-factor、TBR,变成了:   “高功率NBI(中性束注入)提供足够的核心加热,以获得理想的H-factor(H因子),保证足够高的TBR(氚增殖比),供应氚燃料的自持循环。”   云涌:……   好痒,感觉要长脑子了。   中文以这种完全看不懂的形式排列在一起,简直是对中文的亵渎。   应该判刑!   “干脆我跟师兄坦白吧。”   云涌给出了一个完美的方案。   “反正昨天我都说了世界要毁灭,他都没反应,也不差他是大反派这一点儿。”   “师兄这么好的人,一定会愿意停止研究的!”   话音刚落,眼前的翻译词汇,像大爆炸一样在他脑海不断Boomboom!   炸出了无数知识碎片,跟子弹一样射入大脑。   对他无辜的脑子,展开了惨无人道的填鸭式强灌。   系统尖叫怒吼:“给我学!” 第23章 第 23 章:万一呢。   云涌觉得系统公报私仇。   绝对是!   他需要的湍流数学,一个不给。   他不要的可控核聚变知识,说来就来。   当知识真正进入大脑的时候,云涌才意识到什么叫:   兴趣是最好的老师。   明明Rm(磁雷诺数)、ISM(星际介质)、MHD(磁流体力学),同样是字母缩写的专有概念。   他总觉得它们礼貌亲切,一看就懂。   不像核聚变的“环形磁场”“惯性约束”“劳森判据”。   翻译成中文,他都不知道什么意思。   强灌了也不知道!   看起来很具体的东西,怎么比宇宙湍流还抽象啊?   云涌都开始怀念他那个麻烦的极端数值模拟了。   他能徒手推导一百页!   系统见他学得吃力,还觉得他基础差,无情的质疑:   “这可是高中物理知识,你连这个都不懂?”   污蔑!   这绝对是污蔑!   云涌很不服气:   “我要是不懂高中物理,怎么考上的物理系?怎么当的研究生?”   “说我不懂可控核聚变就算了,说我不懂高中物理就过分了啊!”   系统没作声,直接加大马力,知识喷涌。   这次不是复杂的专业技术了。   而是高中人尽皆知的STSE:   科学!技术!社会!环境!   课本明确介绍的磁约束核聚变,一切都要从EAST、ITER讲起。   云涌真不知道他拿的哪个年代的高中物理课本。   约束来约束去,到底在约束谁!   “你杀了我吧!”   理论物理的伟大研究者,宇宙湍流的执着追寻者,放弃可控核聚变放弃得超快。   老刘说什么理论转应用,降维打击。   简直是无稽之谈!痴人说梦!   云涌双手抱头,趴桌上展开脑壳保卫战。   大声宣布:   “杀了我我也学不会这破烂托卡马克、中性束注入、能量净增益!”   系统难以置信:   “你都研究生了,怎么学习能力这么差,这么容易放弃。”   “你起来,你给我从高中开始补!”   系统强权之下,云涌被迫上课。   神啊,他作为理论物理的研究生,顶刊PRX都送去外审了,怎么还要补习高中物理?   他捂住耳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谁想重温高中啊?   那里没有知识,只有地狱。   他发誓下辈子投胎不做人了。   要做就做小猫咪。   整天吃了睡,睡了吃,再也没有可恶的高中核聚变知识污染他纯洁的灵魂——   遗言刚放出来,那些吵闹的高中物理,忽然从他脑海撤离。   世界重新回归清净。   云涌愣神一秒,就知道师兄来了。   他捂着脑袋,一转头。   果然见熟悉的身影,如毁灭世界的神一般身披祥云,阔步走来。   “师兄!”   云涌都要哭了,不管早上如何羞愧自己抱着褚序星又吵又闹。   现在又给抱上去了,逃出生天似的嗷嗷叫。   “怎么会有核聚变这么难的研究方向,你果然是举世无双的天才!”   褚序星看了电脑,就知道潘凡让云涌研究可控核聚变了。   院里都知道云涌加入了项目,是实习生。   指望着他在可控核聚变领域做出成绩。   但褚序星没有这种目的。   “下次不用理潘凡。”   褚序星也是没安排到位。   “你答应他那么快,我以为你想用超算,刚刚跟主任申请了明天的时段。”   “你想选早上还是下午?或者一天?”   师兄实在是太好了,默不作声,帮他把超算都准备好了。   云涌:“不了吧,我论文刚送审,还没到补充实验的阶段。耽误你们不太好。”   褚序星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   “小事。既然你不用,我就跟主任说一声,他马上能安排满。”   云涌忽然羞愧起来。   师兄为了他,硬件准备如此充足。   他为了师兄,高中物理都不能坚持一下?   褚序星却并不在意这些,看了看时间,问:“饿不饿?”   云涌:“饿!”   褚序星:“我们出去吃。”   云涌:“好耶!”   什么头疼脑热不爱学习的毛病都治好了。   他们没有沿着核研院的路,去八食堂,而是去了地下车库。   云涌眼睛都亮了。   哇,出去吃,原来不是去八食堂,而是去学校外面吃好的。   云涌又想起美美的199牛排,贵贵的两万多电脑。   学习带来的创伤,都被师兄完美治愈。   他那一点点自尊心冒了出来,可不能做一个纯粹蹭吃蹭喝的人。   还是想努力表现一下。   云涌:“其实潘师兄给我看项目资料,我也学了很多东西。”   别说,系统的填鸭式灌输,非常有效。   过程痛苦,成果斐然。   云涌张口就能说原理:   “可控核聚变的核心原来是高能粒子束的压缩和加热。跟我们宇宙研究的引力核聚变完全是两个方向。好厉害!”   “我以为人造太阳,真的是完全仿造着太阳核聚变来的。”   吹就是了。   凡人之力,比肩恒星。   第一个提出可控核聚变项目的人,真是个天才。   褚序星:“太阳内部发生的是负反馈,温度升高,反应速率下降,也是你研究的能量运输过程。人造装置往往是正反馈约束,更需要效率,温度越高,反应越快。毕竟,我们等不了十亿年。”   慢,所以太阳稳定。   快,所以人类得面对无法解决的湍流。   褚序星笑了笑,启动车子,“那你看了资料,有什么想法吗?”   “有。”   云涌系上安全带,想法很严肃。   “你说,咱们国家高中就开始教学生搞核,到底是想做什么?”   细思极恐。   外界常说,褚序星的思路太快,同事们常常跟不上。   想不到他一直作为走在前沿的人,到了师弟这里,也只能跟着师弟的思路走。   “你说教核聚变,为了未来科技做人才储备。那核裂变呢?军事人才储备?”   “一章核,讲完原子弹,讲氢。我差点都忘了,可控核聚变一开始是为了制造武器啊。”   云涌一边切牛排,一边叨叨为什么高中要教这些。   怨气很大。   褚序星不知道早就结束的高中物理,怎么惹他了。   只想知道:   “你高中学习托卡马克原理的时候,考虑过选择研究可控核聚变吗?”   “当然没有。”   云涌拒绝得极快,“老刘的湍流讲座,可比高中物理有趣多了。”   “说实话,我跟你聊高中物理,不是我喜欢,而是我讨厌!我恨死高中物理了!”   “只有湍流能够抚平我心中的伤痛。”   想起当初懵懂时期,被湍流吸引的幸福。   云涌就止不住和他最爱的师兄,分享自己对宇宙湍流的向往。   那是年少无知感受到的美梦。   长大了才知道,美梦是钓佬丢出来的诱饵。   痛苦、煎熬、生不如死、求而不得,全是上钩的代价。   餐厅安静清幽,私人空间感极好。   云涌不怕说出心里话,他知道师兄不会笑话。   “有时候我都后悔,干嘛研究这个破湍流,我要是研究新能源,早发文了!”   “可是,当我发现湍流是宇宙的呼吸,我离自己追求的梦想更近一步,又觉得死而无憾。”   “我要搞一辈子宇宙湍流!”   信誓旦旦,赌咒发誓。   明明清醒得不得了,又心甘情愿的在自己热爱的冷门研究里,沉沦一辈子。   他越说越上头。   梦想这个东西,果然是不能说出口。   不然跟兴奋剂似的,整个僻静清幽的餐厅,全是他激动得按捺不住的憧憬。   湍流太美了。   虽然在可控核聚变里,湍流就是成功路上紧锁的铁门。   师兄研究的就是如何控制、解决、约束湍流的产生。   也止不住云涌眼睛亮亮,讲述他的宇宙大梦。   一顿饭尽情宣泄了高中物理带来的痛苦。   云涌吃完,师兄送他回宿舍睡午觉。   心情终于变得又好又愉快。   他悠闲的躺床上放松,拿出手机,小红书一刷:   可控核聚变历史上令人激动的时刻!   再刷:   中国人造太阳重大突破!   云涌狂点不感兴趣、不感兴趣,没完没了了还。   “怎么玩手机都在塞知识?真当我来小红书是看书的?”   系统活了,又找死:   “你早晚都要会的,有空抱怨,还是抓紧时间学吧。”   “啊啊啊!”   云涌翻身起来,抓着枕头乱挥乱砸,无能狂怒。   “等我学会可控核聚变,先造宇宙导弹把你们这些系统炸了!全炸了!”   看谁还逼他学!   手机震动,阻止了救世主变成灭世主。   云涌拿过来一看,妈妈。   妈妈永远是最伟大的人,成功阻止了云涌黑化灭世。   云涌接通之后,那边温柔的声音问道:   “宝,暑假放不放假?回不回来?”   本来是不应该回的。   劳苦功高的研究生,简直是这世上最好用的极品廉价牛马。   哪儿有暑假这种好事。   万幸老刘宽容,老刘自己都要放暑假。   再加上核研院一堆看不懂的知识,系统逼着他救世。   云涌想逃命。   立刻回答:   “回来,我一定回来!”   -   PRX编辑部的杰西卡,度过了奇妙的一天。   先是德里安询问:“你是不是收到了一篇关于核湍流的论文,现在进度怎么样了?”   杰西卡不明所以:“核湍流?最近没有核物理的论文。”   有的话,她就可以和Dr.褚直接联系,聊上两句,顺便问一问那篇二作是怎么回事。   德里安不肯放弃:“瑞吉说,那篇论文在你手上。”   “没有!”   杰西卡很肯定,怀疑是瑞吉的恶作剧。   她明明拿走的是宇宙湍流,这跟核物理毫无关系。   非说有关系,那只有核物理领域的第二作者。   这完全是两回事。   德里安说:“好吧,我再核实一下。”   杰西卡不理解。   德里安作为高层人士,开不完的会,参不完的论坛。   怎么会特地关心他们这些底层编辑的审稿工作?   不一会儿,她端着咖啡到了编辑部,瑞吉和鲍勃都在问她:   瑞吉:“你给qq找到审稿人了吗?”   杰西卡:“什么qq?”   鲍勃:“就是那个qq,湍流公式,Yun,qq。”   qq成了褚序星二作论文的代号。   像是一个昵称、一个内部标签。   既不会暴露论文的核心研究,又能立刻在浩如烟海的论文里,锁定目标。   方便八卦。   杰西卡觉得挺形象的。   毕竟她很多年没有见过这么可爱的邮箱,投稿到他们期刊的后台了。   简短、好记,而且带着“cute、cute”一样的发音。   她十分喜欢。   但她还记着主编那通电话,先找同事算账:   “瑞吉,你不能因为他用了一个你不喜欢的邮箱,就去老大那里胡乱告状。”   “那是宇宙湍流的论文,为什么你告诉德里安,我抢走了你的核物理论文负责权?”   瑞吉比她还急:“我说的就是那篇qq!”   “这一周都只有那一篇是带有湍流公式的、来自中国的论文投稿。”   “我说了,我解释了,但是林编委不相信。”   林主编,林一思,是PRX在中国区特聘的编委。   随着全球化的进程,中国的物理研究突飞猛进,特别是核聚变领域,中国专家的数量和质量,与日俱增。   随之而来的,是大量核物理研究的论文。   无数的邮箱.cn,一看就是他们中国机构、中国研究院的批量研究成果。   面对大量论文新理论的冲击,PRX的编委构成,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顶尖核物理专家大批出现在中国。   那么他们必须引入中国的编委,对核物理相关成果,进行更为严格的审核。   编委有中国人,他们才敢放心大胆的说:X,代表着物理的前沿与未来。   结果,林编委不关心核物理,来关心宇宙湍流了。   连鲍勃都在困惑:   “昨晚就有我邀请过的核物理专家,中国的,主动说想要审核带有核湍流公式的论文。”   “他们还指明了是来自中国、并且已经在寻找审稿人的核物理文章。”   平时邀请这些专家,还得看他们心情。   现在他们心情好了,竟然主动来寻求审稿?   可是核湍流的论文,他们PRX没有啊。   真的没有!   X虽然是广大研究者,海投之首选,编辑们每天闭着眼睛都能桌拒一百篇。   但是能够走到送审阶段的论文,凤毛麟角,大多都经过了编辑们的统一讨论。   他们不可能没印象。   编辑部沉思许久,瑞吉提出一个奇妙的观点。   “难道他们想找的……就是这篇宇宙湍流,但记错了、误会了、听错了,弄成核物理了?”   有点道理,值得讨论。   物理的世界不大,可核物理跟宇宙理论物理,实在是相距甚远。   编辑们猜想到最后,只有一个疑问:   核物理的研究者,为什么要找宇宙湍流这种冷门论文?   杰西卡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公务繁忙的德里安,亲自上门。   他穿着西装,像是刚从什么重要会议回来。   走到办公室门口,点名要求:“杰西卡,你过来。”   大BOSS召唤,小编辑进门。   德里安焦急的说:“我跟黄院士、林编委都核实过了,他们要的就是带有湍流公式的论文。”   “别藏着拿去邀请你心爱的专家了!”   “赶紧给他们发邮件,邀请他们审稿。”   “可是,那是一篇宇宙湍流方向的论文。”   杰西卡才没有藏!   她不得不提醒主编,“您确定要让核物理的人,来审宇宙湍流的论文?”   这话问得德里安都愣住了。   “宇宙湍流?不是核湍流吗?”   宇宙湍流归属于空间物理、天体物理。   哪怕是通篇描述湍流公式的论文,也该归类于磁流体动力学。   让他们核物理的来审,就像一群造新能源汽车的,来评价星际航天的理论。   完全不匹配啊!   PRX的名誉非常重要。   核物理的专家来审宇宙湍流,最终结果无论是“过”,还是“不过”,传出去了,都会严重损伤他们的专业形象。   PRX可是物理界的未来,期刊里的权威。   不能做这么离谱的事。   为了荣誉,德里安已经说服了自己。   他再度问道:   “那你……找了审稿吗?”   “找了!”杰西卡效率一流,“我找了研究宇宙湍流的弗格教授。”   弗格算是宇宙湍流领域的新晋专家。   两年前刚拿到博士学位。   看起来研究时间挺短,可在冷门的、稀少的宇宙湍流领域,已经是难得的资深研究者。   他毕业当年加入了哈佛-史密松天体物理中心,又兼任了麻省理工学院的理论物理教授。   没有教学任务的时候,他总待在研究中心,捣鼓那些复杂的巡天数据。   当他收到PRX审稿的邀请邮件,看着论文标题和摘要都有点惊讶。   “湍流公式?”   弗格教授端起咖啡杯,战术思考。   好宽的概念,好广的框架,好大的口气。   他下意识在预印本平台搜索论文标题,想要提前看看这惊世骇俗的内容,再来决定接,还是拒。   结果,没有。   在人人习惯网络发布预印本的时代,这位被PRX匿名的作者,似乎保持着古老的双盲传统,没有主动交流的意愿。   给拒了呢,似乎有点不够善良。   毕竟他结束读博没多久,审稿一向心慈手软。   能给过的论文,都会提几个不痛不痒的修改意见,改改就行。   读博的三年是人生四年里最难熬的五年。   没人愿意因为一篇论文发不出去,就读博读到死的。   弗格还在大思考。   一旁同事走过来提醒道:“弗格,你要验算的数据出来了。”   噢不。   烦人的数据,该死的湍流。   弗格赶紧投入自己的研究工作中。   他也有论文要写,他也有数据要看,实在是没有太多空闲时间。   等他验算完可怕的湍流数据,电脑依旧停留在PRX邀请审稿的邮件页面。   这样额外的审稿工作,没有金钱的回报。   耗费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为了人类未来而审稿。   但是,人类哪有那么多未来?   无非是夸大的概念,造假的数据,胡言乱语的推理。   变得成熟的最大表现,就是学会拒绝别人。   弗格心里隐隐有一些歉疚。   但他一想到自己的湍流,那份歉疚就化作了拒绝的邮件,很快发送了出去。   弗格如释负重,决定出去吃个饭,再应对接下来的奋战。   “宇宙湍流太麻烦了。”   弗格吃饭的时候,毫不意外的遇到了午餐同事。   他忍不住抱怨道:“数值模拟的分辨率永远不够用。”   这位同事是中国人,他们研究核物理比较厉害。   对于这种宇宙湍流这种没法用实验室湍流理论直接套用的魔鬼,完全不了解。   他只是爱闲聊。   同事:“你说,如果有一个能够计算出湍流的公式,是不是就能解决你的数据问题。”   “公式?”   弗格觉得他说这种话,实在是外行。   “现有的纳维-斯托克斯已经解决不了我的问题了,我需要的不是公式,我需要更新的理论!”   “新公式,不就是新理论?”   同事完全不清楚宇宙湍流和普通等离子体湍流的差别,聊着他新鲜听说的消息。   “我刚从我同学那听说,我们中国已经创造了一个新的湍流公式,解决了可控核聚变的核湍流问题。”   “都是公式,应该宇宙和实验室都能适用吧。”   “据说论文已经投了PRX,正在等待外审。”   “现在我同学他们那研究核物理的专家,都疯了一样,给PRX发消息,希望能让自己来审稿。”   同事哈哈大笑,很为自己的祖国骄傲。   “说不定过几个月,就能看到震撼发布的湍流公式。顺便帮你把头痛的宇宙湍流一起解决了。”   可控核聚变那种纯应用的领域,弗格一辈子都摸不到边。   只是觉得中国人厉害啊,人多就是办法多。   “PRX的邀请审稿,我也接到了一个。”   弗格纯粹顺着话题在聊,“不过,那篇论文不是核湍流的公式,是宇宙湍流的……”   说着,他反应过来了。   为什么不先看看那个公式,到底是怎么建立的严格模型?   万一能够解决他的问题呢?   “对啊!对啊!”   弗格站了起来,克制不住那瞬间灵光一闪的激动。   他顾不得吃饭,赶紧给PRX的编辑打电话。   那边还在工作时间,很快接听。   “亲爱的弗格教授,我已经收到了您拒绝审稿的邮件。”   编辑的语气很遗憾。   似乎误以为他打电话,是为了告知自己已经拒绝了邀请。   “撤回!我撤回!”   弗格热情无比。   “我同意审核这篇论文了,请尽快把论文完整的发给我!”   杰西卡接到弗格电话的瞬间,忽然意识到:   事情变得奇妙了起来。   因为弗格教授狂喊“撤回撤回”的同时,编辑部接了四通专家电话。   有的是教授,有的是院士。   消息贯通全球,不胫而走。   仿佛所有专家,刚刚出门遛弯,路上偶遇,闲聊几句,立刻得知:   PRX出现了一篇不得了的论文。   四位专家,再加上之前拒绝邀请的弗格,同时愿意审核这篇来自中国qq的宇宙湍流公式。   PRX完全可以同时送审五人,等待他们的意见。   但是,还有不少的核物理专家,同时在问。   杰西卡没见过这种场面。   其他人也没有。   忽然,编辑部的电话又响了。   杰西卡匆忙回复弗格教授:   “感谢您的告知,关于是否重新邀请您进行审稿,编辑部会再次讨论。”   她电话刚挂断,瑞吉的手机开始响。   鲍勃的邮件开始弹。   似乎铺天盖地来了许多消息,全是冲着湍流公式来的!   德里安见状,再迟钝也该知道问题所在了。   主编立刻安排:   “马上问一下论文的通讯作者,愿不愿意参加在线视频会。”   PRX遇到有争议的论文和研究项目,都会开启在线视频会。   作者团队和审稿人,可以面对面的在线交流。   任何论文里的问题,都可以得到有效的沟通。   可是杰西卡预感,这次的在线视频会,也许将要超出她的经验,超出她的想象。   这篇论文从一开始,就透着意外。   意外的标题。   意外的第二作者。   意外的审稿人争夺。   意外的……qq?   也许,一个改变世界,不在乎世界规则,只看向辽阔宇宙的理论,正在诞生。   “我问问Dr.褚!”   杰西卡本能的寻找熟人。   比起毫无名气的通讯作者,这位第二作者,显然更清楚在线视频会的重要性和必要性。   杰西卡信誓旦旦:“虽然他是第二作者,但他对这篇论文拥有绝对的掌控权,问他准没错。”   万众期待,看着杰西卡发出微信。   那个绿绿的、小小的、破破的软件,成为了大家视线焦点。   “回了吗?”   “他已读了吗?”   杰西卡充满压力,不得不解释道:   “微信没有已读功能。而且现在大约是中国时间凌晨四点。不出意外,他应该在休息。”   德里安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   “那你用这个,和发邮件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啦!”   杰西卡不同意主编的偏见。   “微信能看到Dr.褚的朋友圈,这是中国版黑叉。”   虽然Dr.褚从来不发。   万一呢。 第24章 第 24 章:拒了。   褚序星起床的时候,久违的看见美国PRX编辑的询问。   杰西卡(PRX编辑):Dr.褚,我们在送审您的论文时,审稿人希望能够开一次在线视频会,深入细致的了解你们的研究工作。请告诉我,你们具体可以接受的时间安排。   论文审稿经常会出现在线视频会的环节。   作者和审稿人讨论观点,回答审稿人的问题,面对面更加高效。   但是,褚序星不喜欢汇报和抗辩。   在他看来,这样的审稿要求直接代表了:   我们看不懂,我们得问问云涌。   那么,在褚序星的观念里,PRX该做的不是安排在线视频会,而是更换审稿人。   换个能懂的来。   褚序星当场就想帮云涌拒了。   打字的时候,忽然犹豫了起来。   这是云涌的论文,应该尊重云涌的意见。   万一他的师弟,乐于布道,喜欢跟同领域的人交流。   不像他那么傲慢,嫌弃审稿人专业水平不足呢?   于是他没有立刻拒绝。   褚序星开了车,去宿舍接云涌吃早饭。   八食堂的早餐,深得师弟欢心。   云涌一边兴高采烈吃卷儿,一边激动的说:   “我准备回家了,我爸妈说要出去旅游,带我一个。”   “暑假我什么都不想干,准备大脑放空等论文意见,就不来用超算了嗷。”   孩子长大了,父母旅游都不会带了。   又或者孩子独自出去旅游,不会带父母了。   能够如此温馨的一家三口,决定出门旅行。   显然是不适合被一个期刊的视频会,打扰心情。   褚序星说:“玩得开心。”   云涌上岗实习一天,宣布放暑假回家。   褚序星送云涌回宿舍收拾行李,顺便回复了杰西卡询问:   不行,没时间。   拒了。   杰西卡整整期待了五个小时的回复,居然是:   不行!没时间!   她十分震惊。   告诉主编的时候,杰西卡都难以置信。   “一定是工作太忙了,我刚看到他们官方宣布可控核聚变重大突破。”   “不然Dr.褚不会拒绝的。”   德里安早有预料。   “我就说了不能相信这些即时聊天工具,它们永远不适合谈公事。”   “还好,我给qq的通讯作者发了邮件。”   以防这篇论文的消息走漏,造成不好的影响。   连主编都开始喊qq了。   杰西卡理解不了:“可这明明是Dr.褚的论文。”   德里安纠正道:“是通讯作者和第一作者的论文。”   “拜托,你得知道这些机构抢论文署名的手段。”   PRX创刊以来,经历了无数的论文署名纠纷。   接的律师函都不下百封。   杰西卡坚持强调,“我审过那么多论文,哪些是作者的风格,哪些是抄袭剪切,哪些是通讯润笔,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就是百分百的,褚序星的风格!”   德里安不管什么风格不风格。   他只认视频会。   “谁能参加视频会,在线解答专家的问题,就是谁的论文!”   让事实说话。   -   云涌来实习第一天,核研院全都知道了。   褚序星多了一个小尾巴,乐呵呵的,开开心心,跟着进进出出。   研究员们的心情都要好很多。   云师弟真好啊,热情大方,活泼开朗。   跟他师兄的性格完全不一样。   他们俩待在一起,冷漠如褚博士,都显得亲切了起来。   结果,核研院热情开朗的好日子,没过一天。   云涌不见了。   同事路过都要在办公室探个头:   “云师弟呢?”   “放暑假了。”   潘凡整理着资料,也觉得惋惜,“说是和爸妈一起出去玩,九月再回来。”   同事一脸惊讶:“那褚老师要请年假了?”   潘凡没懂:“为什么?”   “一起出去玩啊,师弟都去了,他能不去?”   同事也是心系工作,一点儿也不是因为八卦。   “他要请年假的话,你就要提前做好准备了。”   “不然他走了,这项目没人懂,瞿院肯定会发火的!”   噢,好有道理。   大老板发火,肯定不会冲着专家。   那会冲着谁呢?   真的好难猜。   潘凡都没想到这一出。   得了同事贴心提醒,他等褚序星开完会回来,立刻传达了大家的关心。   潘凡:“褚博,你是不是要请年假了呀?”   褚序星看着他,直接说:“你想休年假就休。不用问我。”   “不是!”   潘凡就是专门问他啊!   “我是说,云师弟出去玩,你要是请年假一起的话,就提前安排一下项目的事。”   “虽然前期验收结束了,可能后期临时运行实验的时候,有些问题他们研究员答不上来,可能需要提前交代一下。”   “我刚来,很多事情都不清楚,你走了,他们指望不上我。”   潘凡说这话的目的很明确,他搞计的啊,外行啊。   这项目组除了褚序星,只剩他一个正式员工。   到时候顶梁柱一走,不问他问谁。   褚序星没明白:“云涌放暑假,出去玩,和我请年假有什么关系?”   潘凡也没明白:“你怎么不一起去?”   褚序星:?   “他是家庭旅行,一家三口。”   褚序星解释得很直白了,关他什么事?   潘凡一脸理所当然。   “你是他师兄啊,这跟亲兄弟有什么区别?这都不一起?”   褚序星:……   亲兄弟和师兄弟,还是很有区别。   而且外人不知道,褚序星心里一清二楚,这个师弟怎么来的。   全凭云涌一腔热情,从浩如烟海的论文里找到他。   然后杀到食堂,当场逮捕。   手劲还挺大。   每次想起这事,褚序星都会笑。   这次是冷笑:“我不请年假。”   潘凡要休年假、专家组验证实验,要做什么都可以。   他很忙,他要上班。   从潘凡说了一堆奇怪的话之后,褚序星忽然觉得,整个核研院都怪怪的。   平时安安静静,留他一个人待在安全圈的食堂。   本该因为吵闹云涌的放假,恢复原状。   怎么褚序星刚开始吃,就有研究院的同事,端着盘子过来坐下。   不熟。   对方却像很熟一样问:“褚博一个人啊?云师弟呢?”   如果是跟褚序星打招呼,褚序星理都不理的。   但人家问的云涌,好师兄全自动回复:“放暑假了。”   “研究生也放暑假?”   大家都是研究生一路读过来的,这种好事儿怎么没轮到他。   又是关于云涌,褚序星不得不继续解释:   “他是跟爸妈出去玩,所以导师给他放了假。”   三言两语,看似简短。   褚序星的吃饭环境,却热闹得过分。   可能是同事们在食堂,和云涌这个话唠混熟了,聊天都习惯了。   第一个坐下的同事,会招呼他熟悉的同事:   “云师弟他不来了。”   熟悉的同事,当场在旁边放下餐盘,惊讶万分。   “啊?不来了?为什么呀?”   因为放暑假了,因为家庭旅行。   像这样的解释,褚序星要重复很多次。   他从来不知道核研院的同事,是如此热情友好,个个都在关心云涌。   褚序星赶紧吃完饭离开食堂,走回办公室的路上。   依旧逃不过同事们的关心。   “他呢?”   “吵架了?”   “怎么不来啦?”   都在问云涌。   褚序星变成了麻木重复的机器。   甚至会想,原来核研院有这么多人吗?   为什么每个人都要问他?   恨不得让潘凡写个通知,直接挂核研院的官网上,广而告之:   云涌放暑假了!   他跟爸妈出去家庭旅行了!   九月才回来!   不要再问了!   褚序星的困惑,持续了一整天。   第二天,整个核研院都知道云涌放暑假了,实习干了一天就跑路。   终于没人再问他。   但是,下午的时候,核研院的工会委员,忽然找他。   委员:“褚老师,今年的工会活动又开始报名了,你想去第几期?”   工会活动一般是在临近省份旅游,或者去指定的红色教育基地参观。   总之,褚序星从来不去。   他拒绝道:“项目要验收,去不了。”   委员本身也是研究员兼职,对院里工作一清二楚。   “不是验收过了吗?”   褚序星:“还有后续的实验模拟。”   委员还不肯放弃:“那你问问你师弟呢,他想不想去玩呀。我们可以带他一起去。”   之前问云涌去哪儿就算了,工会活动都是核研院的员工参加。   怎么这都要问云涌?   褚序星觉得工会委员的这个态度,不太对劲。   很想问他:云涌以什么身份跟你们去?   又怕听到惊世骇俗的回答。   于是,褚序星继续机械重复:   “他回家了,爸妈带着出去玩,跟工会活动对不上日期。”   都这样了,工会委员还是热情亲切的说:   “没事,我们人多,要安排好几期呢。等他和爸妈完了回来,褚老师你跟我说一声,到时候挑个近的时间,你们就一起去了。”   褚序星:?   云涌来之前,褚序星没见过同事们这么执着,一定要达成目的。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大家这么喜欢热情开放、用“爱你”当成“你好”来打招呼的云涌。   正想着,褚序星的微信响了。   云涌:师兄,看!   他的消息伴随着无数照片。   一张一张,全是雨后彩虹。   赤橙黄绿,流光溢彩。   特别漂亮。   照片发送的间隙,还穿插着云涌永不停歇的叨叨。   云涌:我还以为我妈想开了,要带我去大城市见世面了。   云涌:结果是自驾农家乐!   云涌:昨天台风还路过了,我们晚上刚到就下暴雨。   云涌:早上雨停了,马上暴晒,暴晒完了,天气预报说待会还要下雨。   云涌:这鬼天气,简直是进蒸笼了,开火之前还记得给我撒点水,务必把我蒸至外鲜里嫩。   消息发个没完,把微信当电话在用。   褚序星被同事问来问去的困惑,都在长长的消息里烟消云散。   他的师弟,确实招人喜欢。   褚序星:不是要下雨吗?你怎么还在外面?   云涌:师兄,我给你发彩虹的时候,你应该说,好漂亮的彩虹,而不是怎么还在外面。   褚序星从善如流的回复:   好漂亮的彩虹。早点回去,还要下雨。   云涌收到回复的时候,嘿嘿嘿的捧着脸,坐在农家乐的河边陪他爸钓鱼。   阳光斜斜洒在蜿蜒的小河上,水面波光粼粼。   他们坐在遮阳伞下,支着两根鱼竿,浮漂随水漂流,一条鱼的影子都没见到。   只能见到他爸从农家乐捞来的鱼饲料。   满满一筐,撑都得把鱼撑死,才满意。   他爸完全是打窝仙人。   为了鱼能上钩,不惜代价,连亲儿子都能拿出来喂蚊子。   云涌正要和褚序星控诉他爸的罪行。   身边就飘来一句:“少玩点手机。”   云涌笑嘻嘻的,收了手机跟他爸唠:“爸,我跟你说,我师兄超厉害。”   “他研究的是可控核聚变,人造太阳!那个是发电的你知道吗。”   “等他搞成了,电价就会超级便宜,用都用不完。”   “我们现在钓鱼这种露天,都能吹空调,到时候整个地球冬暖夏凉,纯天然,无污染!”   他爸握着鱼竿,对这种话题一点都不感兴趣,盯着鱼竿看得专注。   “那你师兄这么厉害,他能不能帮你把工作解决了?”   父母就是这样。   你说得再厉害,都没有帮忙解决工作厉害。   云涌当然可以去核研院,破坏研究,偷用超算,顺利入编。   但他想起核聚变的知识,就头痛。   “可是我不想工作,我想读博。”   云涌说了好几次了,他爸妈都不同意。   “爸,我导人可好了,我想继续读他的博士。”   爸爸不关心博士,只关心:   “你博士毕业了,能留校吗?”   刘先峰就是博士毕业,留校任教。   好好的青春年少好博士,变成了备受摧残的青教。   胸怀一颗仰望天空的赤子之心,低下头还要兼职赚钱,给他这种穷苦研究生发劳务。   “我不想当老师。”   云涌觉得自己和老刘,完全是两种人。   老刘是真能忍,换他早掀桌了。   云涌捧着脸看河,“我只想搞研究,没那个教书育人的本事。”   而且脾气大,会打人。   他要是当老师,再遇到周荣那种学生,先揍一顿再说。   肯定会被挂到网上,惨遭开除。   不想当老师的年轻人,他爸见多了。   收起了没鱼饵的钓竿,他爸一边上饵一边说:   “不想当老师就不想当吧。”   “那你问问你厉害的师兄,有没有适合你的工作。”   “最好是坐办公室的,做做表,管管资料,当个复印机仙人多好。”   没劲。   他已经是超算仙人了,他爸竟然还想他当复印机仙人。   真把他当废物养了。   老登话题聊来聊去都是工作工作。   云涌宁愿刷小红书,都不想搭理他爸。   一旁妈妈洗了水果过来。   云涌做不了老爸的思想工作,改做老妈:   “妈妈妈妈~”   “你说,万一我想继续读博,继续研究天上的星星、天上的云,会有一对好心夫妇,资助我吗?”   “什么好心夫妇?”   妈妈听不懂网梗,实话实说:“人家要资助,也是资助贫困生。你又不穷,最多是困。”   那确实,凭云涌的睡眠质量,完全评得上特困生。   他爸重新甩了一竿子。   十分认可:“这世上除了我和你妈,哪儿来那么多好心人,让你读那么多书……”   话出口,他爸反应过来了。   “好小子,原来我们就是你说的好心夫妇!”   “那确实够好心了。”   妈妈笑出声,在一旁说风凉话:“当初让你读管理,以后好去公司上班。你偏要学天上的云,天上的星星,一点就业渠道都没有。”   “湍流,是宇宙湍流!”   云涌完全不管是自己说的天上星天上云,遇妈抬杠,反驳圣体。   “我论文都审稿了,马上就能发表了。”   “我是科学家,妈妈,科学家!”   孩子从小就被问:长大了要做什么呀。   答案无非就是:宇航员、科学家。   现在云涌真的长大了,走上了科研的道路。   但在爸妈眼里,仍是学生一个,没当回事。   “就发个论文,还科学家。”   他爸擅长泼冷水,“一年毕业一百多万研究生,个个都能发论文,都是科学家?”   云涌据以力争:   “发论文是发论文,但我搞出了一个计算湍流的新公式。”   “那可是人类未解之谜,我都把它弄出来了,这简直是万里挑一,百年一遇!”   他爸终于看了他一眼。   “我一直觉得你为什么要选这个专业,对我来说才叫未解之谜。”   “也就考公冷门一点,占点优势。”   “但是万里挑一,在这儿就是十几万,百年一遇也是好几万。”   “好几万人,都要当科学家,轮得到你吗?”   云涌气死!   跟不懂科研的人说不清。   科学家是一个统称。   是研究员、工程师、博士、博士后。   是所有为了没有答案的问题,为了人类更好的未来,为了璀璨星河,万千宇宙,焚膏继晷寻求真理的追梦人。   不是为了上一个名为“科研”的班,当一位名为“科学家”的官,领一份名为“基金”的工资啊啊啊!   云涌一怒之下怒了一下,站起来回农家乐小院。   孩子生闷气,吃饭都不搭理老登的。   问什么都“哼!”   说什么都“我不!”   刚得一批,绝不向他的衣食父母低头。   等晚上喂完蚊子,回了自己的房间,云涌还在气。   他倒在床上,无能狂怒。   “我真想一拳打爆地球,再也不管世界的存在与毁灭。”   系统:“为了你爸妈,你想点儿好的吧。”   更不想好了!   云涌抱怨道:“人为什么一定要上班,一定要赚钱,一定要有价值?”   “就不能只为了解宇宙的真相,自由自在的沉迷自己喜欢的研究吗!”   “这就是人啊……”   不是人的东西,说出了人的本质。   “为了利益和权势,可以放弃曾经的理想信念,被世俗欲望,纠缠折磨,既要又要的一种可悲生物。”   云涌:“有道理,这种破烂世界果然应该毁灭!”   “我马上叫师兄回炉重造一批精神高尚、追求真理,不在乎权势利益的新人类出来。”   系统:“……你当我没说。”   云涌真的很羡慕褚序星。   要是他能像师兄一样,摒除所有杂念,不在乎任何前途、未来,待在自己的舒适区,一心钻研自己的事。   哪怕毁灭世界,他也愿意啊。   也是他不喜欢可控核聚变,学点托卡马克知识,跟要他死一样。   不然,核研院一定是他最好的选择。   人愤怒了就会燃烧大脑。   烧多了,就想困觉。   云涌在农家乐的硬板床上,睡得安安稳稳。   思绪飘远了,竟然还在想:   师兄为什么会选择研究可控核聚变?   是因为喜欢吗?   他的梦里,下了雨。   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的暴雨,如同昨天刚刚抵达农家乐的时候,天黑如墨,滂沱倾盆。   一柱一柱的雨,钢管似的往地上砸。   在河流里汇聚成了漩涡,形成了混乱且狂暴的湍流。   那些湍流仿佛从宇宙降落,不停碰撞出眼熟的物理符号。   全是云涌刚学没多久的可控核聚变反应式。   等离子体的湍流模拟。   托卡马克的约束极限。   还有在暴雨之中,不停搅动着无序湍流,颠簸出海啸一般浪潮的磁流体。   有什么身影,位于在这场暴雨约束的中心。   他仿佛跌入洪水湍流的溺水者,挣扎着妄图上岸。   上不去的。   云涌像是从上帝视角的俯视,平静冷漠的凝视这场大灾难。   湍流的不稳定性,成为了溺水者活命的阻碍。   所有的反应式都围绕着他,形成了一个又一个新的漩涡,新的湍流。   会炸的。   洪水决堤、伤亡无数。   等离子体汇聚出的湍流,拥有数以万倍胜过约束的破坏力,能够将人类苦心筑起的堤防,瞬间撕碎。   一道闪电,劈开天空。   所有反应式,碎裂成了一个个未知符号,如奄奄一息的残骸,卷入了无情的洪水湍流,吞噬殆尽……   云涌忽然醒了。   他刚学的可控核聚变相关知识,竟然让他意识到:   梦里挣扎上岸的,是燃烧等离子体。   是托卡马克聚变反应的核心,是永远无法保持稳态的恶魔。   怎么恶魔像溺水者一样挣扎,毫无还手之力?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得到解答。   云涌心若擂鼓,抓过手机,连时间都来不及看,条件反射的拨出了电话。   那边秒接。   云涌焦急万分:“师兄!你在实验室吗!” 第25章 第 25 章:云涌赌了!   褚序星没想到会接到云涌的电话。   他正在实验室。   而且是晚上十一点。   这在他的研究工作中,不算太晚的时间段。   毕竟可控核聚变的实验装置,每次都需要进行漫长的数据调试和数值模拟。   准备的时间太长,什么时候合适,他就什么时候运行。   一个人的独立项目,自主性极强。   看起来非常厉害的可控核聚变项目,在他这里也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无论对外宣传得多么厉害,获得了多么不可思议的突破。   褚序星依旧心情平静。   唯独云涌的理论,帮助他往前一步的那刻,心绪翻腾。   今晚,他正要测试一组新数据。   它们来自云涌创造的湍流公式,在超算进行无数次模拟之后,取得了最佳数值。   他刚刚将它们录入实验装置,还没来得及启动。   就接到了云涌的电话。   褚序星回答了他:“对,我在实验室。”   云涌的声音变得焦急,“你先不要做实验,你不要动,什么都不要做。”   褚序星本能感到奇怪:“怎么了?”   “托卡马克的可控核聚变反应式里,是不是有一种……一种……”   他的话变得犹豫,显然没法像宇宙湍流一样精准描述。   “我、我用比喻讲给你听!”   然后,褚序星听到了最为不可思议的比喻。   云涌说,他做了一个梦。   暴雨倾盆,引发了洪水。   洪水之中溺水的人,正在挣扎。   一道闪电从天而降,将铸起的防洪堤坝,彻底炸碎。   褚序星盯着眼前屏幕,上面的数据足够随时开启一场等离子体大漩涡。   他立刻就能回答:“你说的正是点火与聚变反应的过程。如果要一一对应,溺水挣扎的人,是受到约束的燃烧等离子体。”   “而防洪堤坝,是装置内壁。”   “对!”   云涌惊喜万分,“我也觉得是!”   “这太危险了,师兄你千万不要实验。你等我,我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你千万要等我。”   千叮万嘱,把自己梦当成了危险的预兆。   褚序星下意识看了一眼窗外。   实验室全封闭,哪怕他能够看见窗户外的景色,也是绵延冷漠的通道,和挂满了警示、科普、宣传的长廊。   但他记得云涌说,今晚有雨。   褚序星不担心他的实验,只担心云涌:   “晚上要下雨,你不要出门。”   云涌固执的问:“那你会停止实验吗?你会吗?”   褚序星犹豫了。   实验一次,从启动到结束,其实用不了多久。   即使是经过云涌的收束理论,重新改良之后的实验装置,也仅仅是成功点火,出现稳态。   燃烧等离子体成功输出电能的持续时间,不到十秒。   哪怕他现在启动实验,还不到云涌下一句话出现,他就可以告诉云涌:   今晚的实验结束了。   不做的话,似乎有点浪费前期的调试。   做的话,好像欺骗了师弟。   他一犹豫,那边云涌就叫了起来:   “你一定要实验的话,那你等我。我马上回来。师兄!你等我!你必须等我!”   云涌如此坚持,褚序星也不是不能等。   “你在哪儿?你怎么回来?我来接你。”   “哈哈。”   云涌尴尬的笑,“这你就别管了。”   “两个小时后,你能到宿舍等我吗……唉不对,还是去你家门外等我,那里离核研院更近。”   “三个小时吧,三个小时。两个小时我肯定回不来。”   “你先回家,睡一觉,我快到了给你打电话,你再出来。”   这么为难师兄的要求,褚序星居然答应了。   结束通话,云涌觉得自己疯了。   大雨的农家乐,位于偏远乡镇的山区,连个车都打不到。   他又不敢惊动爸妈。   只能冒雨趁夜,一个人开始山区竞走。   说实话,漆黑的水泥公路,每隔一段距离亮着一盏老式路灯,有些还坏的。   云涌没走几步就开始后悔。   早知道拿把伞,至少也找个雨衣、蓑衣、锅碗瓢盆的挡一下。   他浑身上下淋得湿透,如果折返回去,又白走一路。   还可能被他爸妈逮个正着。   算了算了算了。   他是救世主,他不会死的。   就算天上暴雨带刀子,带闪电,真是倒霉劈中了他。   废物系统一定会为了宇宙的未来,把他给抢救回来。   云涌眯着眼睛,揣着手,趟过雨夜的公路。   连裤兜都是湿漉漉的水包。   他只有一个念头:   手机宣传的IP68级防水,最好是真的!   不然他手机坏了,全算系统头上。   雨势渐渐变大,只有云涌匆忙前行。   系统不解:“你为什么突然要去找大反派?”   系统惊恐:“他的实验出什么问题了?”   系统慌张:“你又做梦了?那种莫名其妙来路不明的梦?”   呵。   自己就是个来路不明的系统,还敢骂他的梦来路不明?   到底是谁可信、谁可疑。   他自有判断!   云涌咬牙切齿,冒着雨冲锋,一句不答。   这么大的雨,跟个不是人的玩意儿说话,都是浪费体力。   这地方真偏僻真远啊……   云涌循着马路,淋得神志不清。   来的时候,他爸开车七拐八拐,也就十几分钟车程。   走起来才是要老命了。   云涌怀疑自己读研读成了废物。   大学时候还能无痛轻松一千米,怎么在雨里走这么一会儿,就开始呼吸困难,心跳急促。   他觉得自己随时都会被雨击倒,当场暴毙。   又凭着顽强的意志,不断前行。   云涌都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系统一路劝阻一路尖叫,吵得要死。   他就当随身噪音,转移注意力,听了一路。   好不容易见到了村镇的现代化路灯,还有胜利彼岸的一栋栋农村自建房。   云涌赶紧找了个屋檐躲雨。   多么亲切的屋檐。   等他拯救完世界,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求所有建筑都给我搭屋檐!   云涌掏出手机,雨水泡得手机壳滑溜溜。   点开滴滴一看,真是好家伙,附近五公里一辆车都没有。   不愧是农家乐!   太农村了!   这地方能有车都是一种奇迹。   云涌正想着,要不要加钱找司机,忽然远远见到一束强大的聚光灯。   绿绿的,头顶上带灯箱的车,缓缓驶来。   是出租!   “出租出租!”   云涌顾不得躲雨了,一路狂奔,爆发出短跑实力,追着出租车跑。   那辆出租竟然停了下来,原地等他。   云涌只想感谢老天。   师傅竟然火眼金睛,能在暴雨中见到他,简直是奇迹。   云涌打开车,一身雨水的坐了进去。   他命不该绝。   “师傅,你功德无量啊。”   屏蔽了车外轰隆雨声,师傅也是觉得万分幸运。   “刚送了个走亲戚的回来,我还以为要空车回去了。”   师傅好心的问:“大晚上有急事吧?”   “急。”云涌张口就来,“我爸进ICU了,再不去就晚了!”   嚯,这还了得!   师傅赶紧要了地址,是大学附属中心医院,导航一看:   两小时!   一百公里!   “你这……有点远啊……”   师傅视线都恍惚了。   “我有钱我有钱!”   一分钱没有的云涌,愿意为师兄背上花呗。   “师傅求你了,我爸没多少时间了!”   真是大孝子。   师傅也是到了当父亲的年龄,见不得一身狼狈的年轻人苦苦哀求。   导航一开,踩着油门,大雨飞车。   务必让大孝子见上老父亲最后一面。   车子终于飞速驶出了偏僻的村镇。   云涌松了一口气,准备算账。   他拿起手机,抽了纸巾,干干净净擦掉了水。   先通知了无辜的司机师傅一声:   “师傅,我打个电话。情绪可能比较激动,您别介意。”   其实没打电话。   主要是人聪明。   知道跟系统对杠得遮掩。   师傅特地为他调小了车载音乐,云涌咬牙切齿的质问系统:   “喂!师兄是不是用我的公式,修改了他的研究装置?”   系统不吱声。   云涌太清楚这玩意儿了。   “不说话就是默认。好啊,你什么都知道!”   “敢耍老子!”   云涌是真的生气了。   那个梦实在是过于清晰,和之前运输血红蛋白的公式梦,如出一辙。   他不懂可控核聚变的实验细节,但他清楚洪水冲破堤防、溺水者从此消失的寓意。   云涌怒骂:“你是想等他的研究,直接杀死他吗?”   云涌质疑:“你明明知道宇宙理论和人造装置是两种环境,它们不可能完全通用!”   他从大学读物理开始,老师就一直强调各种定律和公式,必须严格符合前置条件,才能使用。   没有万能的公式。   任何脱离条件的套用,不仅会导致错误的计算结果,还可能造成可怕的后果。   汝之蜜糖,彼之砒霜。   更何况可控核聚变这种危险东西!   系统依旧不吭声。   云涌火了:“说话!”   那道无机质无情感的系统音,终于再度出现:   “如果反派因此消失,对整个宇宙都好。”   “他不能死!”   云涌没想要这个世界毁灭。   但师兄存活,这个世界才值得拯救。   “他必须活着。”   无论云涌是出于人道主义,还是出于功利主义,还是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反正师兄不能死。   褚序星不能死。   现在系统真是惹毛他了。   “当初你还口口声声,不想害他,只是想阻止研究。”   “谎话连篇,用心险恶!”   他分不清系统的真实目的。   但从这一刻起,这个玩意儿不再值得相信。   “你居然敢借我的手杀他!”   “难怪之前叫我去接触他,还叫他给我改论文,让他带我去超算中心,原来这就是你的目的!”   “你等一下。”   系统实在是受不了了,“叫你去接触他的,是我没错。但是……”   “谁让他改论文的?谁放着1号机不要,跟着他去超算中心的?”   “到底是谁?!”   靠,是我。   云涌被雨打昏头了,系统不点出来,他都要忘了全是自己的决定。   “那公式是怎么回事?”   云涌不肯低头。   抛开事实不谈,难道系统就没有一点错吗?   “如果不是你给我湍流之梦的公式,他就算继续研究,都不可能出事。”   系统发出了一道亲切的提示音。   仿佛飞机起飞时,乘务员即将为尊贵的乘客,进行安全演示一般,亮起了指示灯。   “亲爱的救世主,我到底要提醒您多少次:陌生美梦不轻信,未知公式是陷阱。”   “您从来不听,现在公式闹出麻烦了,要把大反派的实验炸了,您就把责任推给我吗?”   云涌终于冷静了下来。   仔细一想,这梦确实有很大的漏洞。   公式是从它来的。   师兄使用了它给出的公式,会造成大洪水一样的灭顶之灾,应当和它脱不了关系。   系统见他不再怒火上头,耐心的重申:   “我的权限不能对反派做任何事情。”   “哪怕是给你展示宇宙的基础数学公式,也不能完全让你看得一清二楚。”   权限低成了系统最好的保护色。   “我只能给你建议,由你执行。”   “世界的存亡只和你的决定有关。”   云涌沉思许久,意识到自己吃了梦的大亏。   这个梦就像猴爪一样。   捧着它许愿的时候,永远不会知道,愿望会以什么样的形式实现,将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雍和宫来的吗?太会调剂了。   系统还在辩驳:“虽然我仍旧认为,反派死于自己的研究,对整个世界都好。”   “但你想救他,我也不会阻止。”   毕竟,完全阻止不了呢。   系统的宽宏大量,不计前嫌,并没有得到云涌的感谢。   云涌握着手机,盯着车窗外划过的路灯影子。   不断在脑海复盘整个事情。   “我发现了……”   忽然,云涌盘清了逻辑。   “就是因为你给我看了湍流之梦,所以我才会觉得公式的梦,都是你给的。”   “如果不是出于对你的信任,我也不会在师兄面前,毫无保留的展示!”   他的指责变得更尖锐了。   “你给我脑子开了后门,忘记防毒,把贼放进来了……你还有理了?!”   系统:……   门没锁,导致家里进贼。   除了贼,责任最大的,当然是开了门忘记锁的家伙。   云涌狠戾的问:“现在你们的后台,查到那个梦是谁干的了?”   系统心虚:“没、没有。”   “还说我推卸责任?!”   云涌算是有理有据,抓到了罪魁祸首。   “他死了你就是凶手!我会为他报仇的!”   系统:……   有时候真搞不懂,到底谁才是反派。   云涌借着打电话的名义,狠狠骂了系统一顿。   前方司机师傅一句话不敢说,一边开车,一边竖着耳朵听别人家的惊天八卦。   这暴雨里偏远乡镇,冲出来的年轻人,上车说话温温柔柔,一片孝心。   打电话骂人,一身戾气,跟混的一样。   又是贼,又是杀。   还一堆黑话,要追究责任,还要报仇。   虽然说话带口音,他也能听出:   这家搞烟酒的,还开了公司。   看来孩子他爸生意不小。   啧啧啧。   比九子夺雅迪还要精彩。   至少ICU里,得有千万房产,上亿股权。   才能当得起这么杀气腾腾的质问!   孝子啊。   老爸危在旦夕之际,伤心归伤心,依旧头脑清楚,能够理清关键。   还把电话那边引贼入室的家伙,骂得狗血淋头,不受忽悠。   一看就是撑得起家业的嫡长子!   师傅职业素质大爆发。   高速路上猛踩油门。   我支持你继承ICU老爸的遗产!   -   外面下着雨,褚序星开着车在小区外的路边,等云涌。   云涌说三小时,哪怕准时赶回来,也得凌晨两点。   雨这么大,不知道他怎么过来。   如果是爸爸妈妈连夜送回,褚序星只觉得压力山大,罪孽深重。   考虑让他们在小区附近的酒店办理入住。   休息一晚再说。   云涌很固执。   认定了的事情,绝不会更改。   包括让他停止实验。   褚序星也不知道,自己拿他的湍流公式调试了实验装置,是谁告诉他的?   这么保密、严格,理论上只有他一个人清楚的项目机密。   唯一泄露的可能,就是验收那一天,在场的专家团和同事。   专家团都是从事可控核聚变相关项目,多年的研究者。   褚序星对他们的身份背景不熟,做不了判断。   同事就变得可疑了。   毕竟他上一个助理刚被抓,有没有同伙,同伙已经隐匿成了什么级别,还没传出任何消息。   一切都不好说……   褚序星逐个分析同事嫌疑之际,见到了一辆出租车。   与众不同的绿色,和本地黄色法拉利截然不同,一看就是从不同辖区连夜开来的。   他下意识觉得,是云涌回来了。   果然,那辆车到了他附近,开始缓缓停靠。   褚序星下了车,撑着伞过去,就看见云涌在后座扫码付钱。   师傅一边拿过二维码收钱,一边问:   “真不用我等你们拿完东西,再把你们送去医院吗?”   “不用!”云涌声音亢奋,付了钱就跑,“我师兄会送我去的,谢谢师傅!”   后座的门一开,褚序星的伞,恰到好处为他遮挡雨水。   出租车一走,他才发现,云涌浑身湿透,散发着半干半湿的水汽。   他的师弟丝毫不顾自己的狼狈,激动的说:   “师兄,那个公式不能乱用!”   褚序星惭愧的道歉:   “对不起,我应该先征得你的同意,再使用你的公式进行实验。是我太心急了。”   学术方面,十分介意这些不问自取的事情。   虽然他是论文的第二作者,但这篇论文是云涌的。   是他不对。   云涌闻言,显然一愣。   “什么我的你的?我的就是你的,你可以用,但是托卡马克的实验环境不对,公式不能直接套用!”   他在意的不是褚序星偷用公式,而是公式不匹配可控核聚变装置。   “边缘湍流的爆发,就像一场大洪水。”   “就算你用公式计算出洪水的状态,想要控制它,也会因为它的演化太快太突然,无法掌控,导致装置爆炸!”   “太危险了,这太危险了。”   他发烫的手,抓住褚序星,连夜赶回来只有一个目的。   “所以,快改!快改!”   褚序星核平共处多年,并不觉得一个公式运用错误,会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   他做的是核聚变,不是核裂变。   遭遇过的灾难,往往只有装置内部损坏、真空室破裂或者局部熔化。   不可能产生毁灭性的核爆。   一是核聚变本身,点火难,维持燃烧等离子体的稳态,更难。   二是装置内的反应燃料,实时注入、即时消耗,参与反应的等离子体总质量控制在几毫克到几克不等。   不会有事。   但云涌浑身湿透,抓着他的衣服,顾不得自己浑身湿透,焦急得想要立刻赶去实验室。   不像在做可控核聚变,像在做原子弹。   褚序星说:“不急。你先洗个澡,换身衣服,把头发吹干,我们睡一觉再去。”   “急!”   云涌急急急的拽着他衣服,非常坚持,“先改!”   褚序星永远拗不过固执的云涌。   车向着核研院掉头。   一身湿透的云涌,裹着褚序星平时丢在车上的速干毛巾。   车内空调都给开了热风。   夏夜暴雨,开热空调。   算是褚序星认识云涌之后,难得的人生体验。   云涌也是头晕脑胀,分不清冬夏。   随着车子静谧的行驶,他都有些困倦,裹着大毛巾依靠在副驾驶。   可他刚闭上眼。   鬼就来了。   那些暴雨浑浊的大洪水,带着核聚变的氘氚反应式,出现在脑海。   无论是睁眼,还是闭眼。   都逃不过滔天洪水,裹挟着大量参数定理图表,席卷而来。   都说了我看不懂啊!   云涌格外毛燥。   鬼上身也不找师兄那种文化人。   他搞宇宙的,你们核聚变的这率那率,这损失那耦合。   完全不明白!   也是师兄在,他不能骂系统。   不然高低得痛斥废物:怎么还没把门修好!   鬼上身的体验并不愉快。   褚序星的车子停入车位,云涌还在硬抗阿尔法粒子的冲击。   他不该相信这样的梦。   但梦一步步逼迫他做这件事,云涌只能赌了。   赌这个强灌他核聚变参数,要他逼迫褚序星修改的鬼东西。   不是贼,是共战主义战士。   是绕开了救世系统这帮官僚废物,决心以自己的激进行动,为拯救世界贡献一份力量的正义高手。   赌这个废物系统都查不出来源的高手,费尽周折,抢占他的大脑。   给他看这些陌生的核聚变反应,只为了阻止一场大灾难。   中国的教育制度,有没有培养出一批优秀的研究者,谁也不好说。   但一定培养出了优秀的赌徒。   云涌赌了!   他下了车拽着褚序星,依靠着师兄好握的衣摆保持清醒,咬牙坚持。   他们走入电梯,降下楼层。   可控核聚变的实验场地,在核研院的最下面。   电梯打开,悠长走廊,挂满了文化宣传的照片和宣言。   云涌被视野里的洪水,冲击得如同一棵小草。   根本顾不上端详,只能紧挨着褚序星前行。   褚序星的声音从模模糊糊头顶传来。   “你还行吗?”   “行……行……”   哪怕快死了,赌徒也绝不认输。   “师兄,你带我去操作台,我说,你做。”   诡异的要求,褚序星经历第二次,不会感到意外。   他知道云涌状态不好。   更知道云涌在对抗着他看不见的大洪水,只为了从里面捞出可用的数据,交给他修正。   他们仿佛回到了超算中心那一夜。   褚序星提前给云涌找了办公椅坐下,希望他能好受点。   “你说。”   “公式算出的数据,偏离了磁剪切预期,你得调低加热功率的沉积位置,再修改边缘温度梯度和压力梯度。”   云涌的叙述更加的具体。   不再是抽象的假设条件,而是具体的检测指标。   褚序星不会多问,只会照办。   哪怕师弟错了,损毁的不过是一个老旧的实验装置,不需要任何惋惜。   褚序星调整极向注入角,让共振吸收层,外移约五厘米。   操作完毕,云涌继续说道:   “引入三维磁场增强边缘输运,削平压力台阶。”   “降低充气速率,调节边缘密度。”   褚序星一边调整,一边皱眉。   这是他的独立项目,使用的实验装置并不是标准的托卡马克,而是经过他改良的微型演示设备。   涵盖了可控核聚变从等离子体论证,到实现氘氚燃烧,最后输出电能的全过程模拟。   无论是参数的调整方式,还有核心数据的控制。   只有他懂。   褚序星在核研院这么多年,身边走过无数的博士、研究员。   他已经厌倦了反复教导他们如何使用这台设备。   云涌不仅不用教,而且对这台设备的参数一清二楚,而且准确给出调整的建议。   这太不可思议了。   褚序星应该质疑他:你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应该询问他:难道你在其他地方见过类似的装置?   可他一言不发,沉默操作。   和上次一样,直到云涌的声音停止。   调整完毕的微型演示设备,等待着褚序星的启动。   身旁的云涌,不再满足于抓住褚序星的一小缕衣摆。   整个人懒散的依靠在褚序星腰际,双手躲在大毛巾里,只露出一个脑袋,缩着脖子。   他依然很冷,却紧紧盯着屏幕。   无声等待着褚序星开始实验。   于是,褚序星启动。   以微秒为单位的精密实验,发出巨大的轰鸣,随时检测着装置里的核聚变反应状态。   这次云涌没有睡过去。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半懂不懂的数值跳动,幽幽感慨:   “师兄,哪怕地球在这一刻爆炸,全宇宙都完蛋,我也不会后悔和你在一起。”   “……真好。”   真好。   核聚变磁场崩溃的瞬间,不会出现任何爆炸,不可能像云涌夸张的那样,影响整个地球,整个宇宙。   褚序星却开始期待那样瞬间。   像是一个永恒承诺。   云涌会陪伴着他,直到人生尽头。 第26章 第 26 章:涌现,原来是你的出现。   设备轰隆运行。   终于续上了褚序星晚上十一点没能继续的实验。   完整的过程,不会漫长煎熬。   不过是瞬时点火,燃烧控制,能量提取,热电转换。   常常几个眨眼,就能实验结束。   但这一次,它竟然坚持了42秒。   褚序星盯着跳动的统计时间,随时都在等它停下。   飞速攀升的数字,层层进位,走到了42。   42秒。   人生中短暂的42秒。   却是可控核聚变里程碑一般的42秒。   这样的结果,传出去能够引发整个核研院平地惊雷。   身边却传来失望的声音。   “这么短啊……”   褚序星笑出声。   心中的惊喜,变成了对云涌的无奈。   他伸手摸了摸依靠在自己腰际的脑袋。   大雨淋过的短发,经过热风烘蒸,没了水汽,柔软的趴在头上。   摸起来手感毛绒绒的,会像小猫一样蹭蹭。   怎么这么可爱。   褚序星说:“你是真的不懂可控核聚变。”   “啊?”   云涌能够说出复杂的修正,能够清楚可控核聚变的核心。   他依然不明白这么短的时间,有什么值得懂不懂的。   褚序星说:“常见的托卡马克装置,单纯的环形主机就要高12米,直径10米,重量超过400吨,整体至少千立方米,更不用说它的外部辅助设施。”   “一个庞然大物,刷新的最长稳态记录是一千三百秒,大约二十分钟。”   号称“人造太阳”的清洁能源,耗资百亿,只能持续二十分钟。   却必须支撑未来全国,乃至全球的峰值电能。   实在难以商用。   但是做科研,永远是概念先行,意义大于实际。   褚序星这才开始给云涌介绍他的微型演示设备。   “但我改良建造的微型演示设备,体积只需要十立方米,高约3米,直径2米。”   “是常规托卡马克的1%大小。”   “就是这个?”   云涌这才仔细看了看身处的实验室。   眼前那个银银亮亮的不锈钢大桶,他还以为是外接操作台的数据管。   “这就是装置本体?”   “对。”   褚序星满意于他的惊讶,特地补充:   “而且,它不止是进行等离子体反应的实验装置,还是一个微型DEMO(微型演示设备)。”   “DEMO是什么?”   这个云涌更不懂了。   褚序星前所未有的耐心,愿意给云涌解释任何基础:   “托卡马克聚变实验装置,只能进行聚变反应的验证,但DEMO作为Demonstration Power Plant(聚变示范电站),不仅仅是物理实验层面的维持等离子稳态,还必须验证聚变发电工程的可行性。”   DEMO的出现,代表着可控核聚变从实验室验证,走向真正的应用。   意味着人类距离真正的聚变发电厂,只剩最后一步。   如此振奋人心,褚序星却平静的说:   “这台微型演示设备,应当是世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成功验证了聚变发电可行性的DEMO。”   他笑道:“就在刚才的42秒。”   云涌目瞪口呆。   了解一个惊天创举还得拥有这么多专业知识。   他刚刚见证了一项了不起的42秒奇迹。   却还嫌弃人家短!   众所周知,装置越大,能够承受的容量冲击越强。   褚序星能够把核聚变实验装置,改造成常规装置1%大小,已经不可思议了。   现在他说,这个1%大小的微型设备,不止做核聚变反应,而且能打通核聚变发电全流程!   还跑了42秒。   这跟把核电站缩小成了发电机,有什么区别?   云涌不困了不累了,瞪大眼睛端详眼前的设备。   不锈钢的涂层,穿梭的管道。   环形设计,还是像桶。   看不出什么特别。   可在云涌眼里,它就像世界的第一台计算机ENIAC诞生的年代,横空出世的便携电脑IBM。   一个是相当于大型教室大小,只会加法、乘法、除法的计算机器。   一个是拥有操作系统,能够录入办公文字、处理表格的电脑鼻祖。   他立刻就理解了褚序星的成果,指向了可控核聚变什么样的未来。   便携、轻盈、即插即用。   甚至可能直接内置于设备之中,永不断电。   啊。   怪不得人家能当反派呢。   这是神吧?   云涌再也不敢嫌弃这划时代的42秒了。   他小心谨慎的问:“那这42秒,是单纯的核聚变反应42秒吧?”   这要是发电42秒,那还了得?   褚序星笑得更灿烂了,“是成功输出电能,持续42秒。”   云涌:“这怎么可能?!”   褚序星止不住笑意,解释得格外耐心。   “因为我采用了一种不同于磁约束聚变和场反位形的原理,利用极低的约束性能,防止燃烧等离子体失控,并且引导核能转化为热能,进行热电转换。”   说着,他又伸手,用力揉了揉眼前云涌呆愣的脑袋。   “是你给我的灵感。”   声音格外温柔。   云涌瞪大眼睛:“我的公式?”   褚序星坦白的说:“是你最初关于宇宙湍流收束的构想。”   “那确实是一篇不成熟的论文,但绝对是非常有创新性的观点。”   “嘿嘿,那可不!”   只要师兄一夸,云涌就骄傲。   管你看的论文是黑的,还是改的。   不重要,真的不重要。   “你的公式,是这次实验帮了我的大忙。”   褚序星笑着继续:“在边缘湍流爆发的时候,引导湍流收束,维持稳态的手段很多。”   “但是效果一般,始终无法在设备里,顺利走向核能转化电能的阶段。”   云涌的湍流收束,解决了稳态的问题。   褚序星突破了多年的瓶颈之后,要面对的,就是如何在微型演示设备里,实现燃烧等离子体的能量提取。   那是一个复杂多变的环节。   更是褚序星研究的核心。   他毫不避讳的说:   “你的公式,给了我另外一个想法——”   “如果湍流是宇宙的呼吸,那么核聚变里的边缘湍流,能不能是等离子体的呼吸?”   云涌真是被褚序星的创新理念,炸了一次又一次。   他忽然意识到,这就是褚序星这次实验想做的事。   用预示着宇宙呼吸的湍流公式,去计算等离子体的湍流。   然后经过刚刚的修正,摸清了燃烧等离子体的规律,实现能量提取,热电转换,成功的跑出42秒奇迹。   隐约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好像要出现了。   云涌傻乎乎的盯着褚序星,等待伟大的师兄,继续讲解等离子体的呼吸。   褚序星却问他:   “云涌,你会怎么定义‘人’?”   忽然就哲学领域了,云涌一个铁血理科,脑子都凝固了一下。   “定义?人?”   云涌在师兄面前,永远是好好学生。   再意外的问题,也会努力思考,尝试作答:   “能思考,会提问,持续感到困惑的……就是人?”   “我和你的想法一样。”   褚序星显然开朗许多,漂亮的笑容,不断出现。   引得云涌都忍不住跟着傻笑。   褚序星说:“人类对自己的定义,众说纷纭。”   “我们至今都不清楚,由物质构成的人体,为什么会思考、为什么会迷茫、为什么会产生爱与欲望。”   “所以,定义‘人’,就需要一个确切的概念。”   褚序星充满了探讨欲望,描述更加尖锐。   “无论一个人断手断脚、焚烧剥皮,或者投入装置气化液化魂化,总有定义‘他是人’‘他曾经是人’的一个概念。”   云涌:……   真哈人啊。   这就是反派视角吗?   一描述人类,就断手断脚。   云涌怕怕嘟:   “师兄你这描述有点掉san。”   褚序星闻言,稍稍挑眉,思考片刻,换了更温和的个说法。   “这就像大型粒子对撞机,模拟出宇宙大爆炸后万亿分之一秒的状态,投入粒子,加速让粒子对撞,持续寻找新的粒子一样,是为了定义‘物质’。”   “无论‘物质’如何改变,以什么形式存在,一定会找到对应的‘粒子’,来定义它。”   理论物理提出各种各样的粒子,用于解释宇宙的物质。   大型粒子对撞机,可以不断拆解质子、重离子,找到被誉为“上帝粒子”的希格斯玻色子,解释万物为何有质量。   物质的一切,都源于粒子。   那人类的一切呢?   云涌立刻明白,师兄说“定义人”“定义物质”,都在解释他的目的。   他想找到一个粒子、一个概念、一个模型,准确的定义燃烧等离子体。   又或者说,准确的定义全人类期望实现的可控核聚变。   云涌脑子不够用了。   但心里模糊的抓到了那个问题,顺应着本能的问道:   “你是觉得,湍流是宇宙的呼吸,所以湍流也是等离子体的呼吸。”   “等离子体可能是活的?”   “它是由基本粒子组成的混合气体系统,像人一样?”   “像人一样……”   褚序星重复着云涌的话,笑容更加深邃,似乎极为满意师弟的领悟力。   “刚刚的42秒,在其他人眼里,也许只是核聚变实验的42秒。”   “但对我来说,那是等离子体在容器装置,像人一样,进行‘思考’,产生‘行动’,做出‘回应’,成功转换成了电能,被仪器检测到的42秒。”   “云涌,在你告诉我,宇宙是活的那一刻,我很意外,很惊讶。”   褚序星贫瘠的语言,终于组织出了他当时震撼。   “原来这世上还有另一个人,可以执着雀跃的欢呼,宇宙是活的,湍流是宇宙的呼吸。”   “因为我一直认为,可控核聚变的边缘湍流爆发,是可以定义等离子体活着的‘意识’。”   “像人一样,存在‘意识’,就是活的。”   云涌眼中褚序星的表情,如此温柔,如此执着。   他能够面无表情的说:   把人像粒子一样,投入大型粒子对撞机,拆分汽化至最后,能够找到定义人的概念。   也能视线狂热的说:   意识,可以定义人类,也可以定义等离子体。   云涌忽然清楚了。   这样神仙一般的人物,为什么会被系统确定为大反派。   像意识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他直接关进十立方米的设备,进行了人为观测!   观测了整整42秒啊!   这是明明白白的科学狂人,反人类反社会反乌托邦。   直接跳过牛爵爷环节,进入到牛术士境界!   褚序星眼睛里的光亮亮的,看向云涌充满期待。   “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   云涌本来有点害怕,师兄好像疯疯的。   但是转念一想,对啊。   “这很科学!”   湍流是宇宙的呼吸,宇宙就可能是活的。   那等离子体也爆发湍流,为什么等离子体不能是活的?   活的东西,一定存在意识。   黑洞记录所有粒子信息,调节星系的恒星形成率,这功能和线粒体有什么区别?   活的!   全都是活的!   云涌目光坚定,坚决支持师兄的最终幻想。   他肯定的说:“你都搞出等离子体转换电能了,你说什么都是对的。”   “人类一思考就有脑电波,等离子体一思考就有直流电。”   “都是电,都一样。”   这很科学,这完全合理。   云涌专业传教士,永远信任他的神:   “师兄,你研究的到底是等离子体的意识,还是可控核聚变的意识?”   无论哪一个,他都支持师兄把它给整活!   云涌接受信息太快,褚序星的眼神都变得深沉。   两个疯子聚在一起,都在说:   活的、活的、包活的!   竟然没有一个人跳出来喊:   停一停,等一等,不要再说这种离奇谬论,让我们谈谈科学吧。   云涌却满心满眼,都在期待褚序星告诉他:   还可以更荒谬!   “可控核聚变是我的研究方法,等离子体的意识,是我研究的现象。”   褚序星盯着他沉思许久,终于说出了从未对外人表明的心声。   “我真正想研究的是……宇宙的涌现。”   云涌以为自己经历了焚烧剥皮,不会再惊讶了。   他师兄怎么还能跑出更惊讶的概念?   涌现,是指简单个体凑在一起,突然出现单个个体根本不具备的新属性。   比如说水分子,单个没有“湿”属性,无数水分子聚在一起,就有了。   比如蚂蚁,一只没有复杂思考,一群聚在一起,就能建立巢穴系统。   比如说人。   一堆元素周期表,激素细胞神经元,单个毫无威胁。   几百亿个连在一起,就这么疯狂的,要开始搞宇宙了。   是云涌先搞宇宙搞疯的。   忽然师兄也疯了,他心里还在天人交战:   这到底是师兄因为DEMO大胜利,惊喜过度,疯了。   还是师兄认真的,就是这么搞涌现,搞着搞着,把全宇宙都给灭了?   他还在犹豫,这救世主是当还是不当。   一双宽大温柔的手掌,透过他披着的大毛巾,准确的握住了他的手指。   鬼上身状态早就退去,云涌的手指恢复了温度。   却在褚序星试探性握来的掌心,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温暖。   师兄说:“我一直在找宇宙涌现的证据。”   “天体、原子、质能,拥挤的存在于宇宙,数量远超人类直觉能够触及的极限,为什么不可能出现涌现现象?”   “现在,我找到了。”   褚序星的眼睛灿若繁星,每一句都很认真。   “云涌,如果这世上有上帝、神明、造物主,你一定是他们派来的。”   云涌心头一惊,盯着褚序星,不敢作声。   他还以为自己救世主的身份暴露了。   褚序星知道他是系统派来的了。   为了毁灭世界,亲爱的师兄,马上就要像系统说的“关系密切”一样,把他密密的切成臊子!   “因为你是云涌。”   褚序星笑意温柔,抚慰了云涌瑟瑟发抖的灵魂。   “涌现,原来是你的出现。”   那一瞬间,语言拥有了力量。   云涌浑身过电一般,指尖心跳和褚序星共振,连牙齿都在微颤。   这个人的眼睛里都是他。   不是一位陌生学弟,不是一个穷搞理论的疯子,更不是一个会发宇宙湍流论文、创造湍流公式的研究生。   是他,“云涌”。   普通的、烂大街的“风起云涌”。   因为褚序星研究的宇宙涌现,变得无比浪漫,仿佛成为了一段宿命的传奇。   宇宙湍流,未解之谜。   宇宙涌现,闻所未闻。   那一刻,云涌想要站在褚序星那边。   无论是毁灭世界,还是杀了全人类。   只要褚序星想,也不是不能考虑。   完了。   这就是反派的魅力吗?   区区几句话,他命都能给。   更何况根本不重要的道德、理智、底线、原则……   这种事没有原则啊!   -   凌晨平静得只有两个人的42秒。   第二天一早,硬控核研院每个人四十分钟。   门卫仍旧老生常谈:   “褚博士来加班了,还特地接了他师弟过来一起加班。”   听到消息的研究员,还没能按照八卦习惯,去实验室附近晃荡一圈。   路上就被铁面领导拦了。   “开会。”   核研院早九临时开会,没有提前通知。   来一个抓一个,来一个抓一个。   全给关在了平时做报告的阶梯会议厅,又给灌输保密原则,又在强调注意事项。   上面讲,最近出大成果了,不少可疑份子在附近晃荡。   前不久又逮住一个,居然是院里某位同事的家属,扣押着做了三十页笔录,还要签字,还要按手印。   丢不丢人,难不难受?   回去引以为鉴啊,家里的工作也要做好。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来就来嘛,不要鬼鬼祟祟的,多少眼睛盯着呢。   呱唧呱唧,尽是大家爱听的案例。   研究员们老老实实,不敢交头接耳,只敢拿笔手写:   谁的家属啊?这么惨。   这次褚博带着云师弟,凌晨来的。是不是又突破了?   咱们院长呢?又开会?   瞿院有开不完的学术交流会。   这一次,他收到消息,只做了一个安排:   “褚序星凌晨做的实验,现在应该很累了,任何人都不许打扰他休息。等我回来再说。”   上次他为了成果,翘了学术交流会,已经引发了许多不满。   成果固然重要,但是会上会下的私人交际,也不能怠慢。   就跑了一次,所有人见了他都要问:   “上次你们院的成果,专家验收了?”   “到底多厉害?听说黄老院士火急火燎,催你们做报告。”   瞿院笑着打太极,吹捧吹捧你的,谦虚谦虚我的。   滴水不漏。   直到他的死对头,也过来学人寒暄。   “上次你跑了,说有重大突破,上面多高兴啊,都派人来验收了。”   “这次怎么了?没突破?所以来开会了?”   瞿院心情非常好,笑着问他:   “你见过太阳吗?”   今天在下雨。   台风扫尾带来的连绵阴雨,从昨晚就一直没停。   哪来的太阳。   但是瞿院说:   “我来到这里,是特地为了告诉大家:我们院有了一颗真正的、自主运行的太阳。”   瞿院承认自己有点急功近利。   可惜很多事情,缓一缓、拖一拖、慢一慢,就什么都没有了。   那是太阳。   高高悬挂在空中,终于历经永远的五十年,降临到了核研院。   褚序星给出的肯定答案,比太阳都真。   他走上学术交流会的演讲台,丢开了准备好的稿子。   PPT清晰写着原本的交流主题,他却开口致歉:   “实在是对不起。本来,我应该和大家探讨,可控核聚变的发展与困境。”   “但在会议开始之前,我刚刚收到了院里传来的消息。”   “现在,我怀着激动且欣慰的心情,肯定的告诉大家——”   “核物理研究院,在今天的凌晨三时,运行了一次里程碑式的可控核聚变实验,并且成功的输出了电能。”   “这是以褚序星博士的全新理念,设计建造的微型演示设备,是一套完整的DEMO,聚变示范电站。”   “它只需要十立方,就能完成核聚变到电能的转换!”   短短几句,参会专家一片哗然。   十立方?   还没有他们学术会议厅的茶歇区大!   现在的可控核聚变实验装置,最小都得占地四层小楼。   十立方!   放进四层小楼里,只能算个柜子!   大家已经没有心情继续听瞿浩的炫耀了。   全都在问:“怎么可能呢?”   “十立方?黄院士上次说的就是这个吗?”   上次听说,核研院为了解决边缘湍流,创造了一个湍流公式。   黄老跟林一思团队的人,都在想办法研究。   消息灵通和不灵通的区别,在一场学术会议里差距特别大。   有的人都在猜,瞿浩炫耀的人造太阳,到底和湍流公式有没有关系。   有的人却还在问:什么公式?长什么样?哪里能看?   明明在流程安排里,瞿浩应该讨论的是:   《当前形势下,可控核聚变的发展与困境》。   现在没有困境了,直接变成了纯炫耀:   《我们造出来了你们没见过的太阳!》   台下听懂的人,立刻知道他为什么要抢发。   十立方米的微型DEMO,太惊世骇俗了。   彻底动了可控核聚变建造工程的蛋糕。   规划建设中的上万平方DEMO园区,忽然蹦出来一个十立方。   他大爷中标的工程队还要不要活,他二姑集采的配套设备还要不要用?   诸如此类,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   动辄过亿。   他连个院士都不是,如果关系户们知道了,能在层层请示、流程审批成功之前,把他撕碎!   瞿浩不讲武德,提前宣布,直接将了所有人一军。   整个可控核聚变领域都要变天。   死对头坐在台下气愤:“要是转化不成功,变不了现,他就成了大笑话。”   还院士,院长的帽子都给他下了。   瞿院不管。   他觉得他抓到了那顶帽子的穗穗。   从硕士帽子上,垂下来的一根深蓝色穗穗。   褚序星师弟即将毕业的硕士穗,必须种进他们核研院的麦田里!   豪气万丈的做完交流,瞿院得到了无数的关心。   微型DEMO,自带发电全流程。   直接在疯狂较量稳态时长的实验场,杀死比赛。   瞿院回程路上,意气风发。   召集专家开的学习会,还是开少了。   务必要让师弟专门给他们讲一期,赶在别人之前,把湍流公式弄明白。   他这么想着,回到了核研院,很快在实验室找到了褚序星。   褚序星一直没走。   微型演示设备,整个流程不断波动,始终没有突破42秒。   但这个42秒,瞿院亲眼见证,仍旧觉得震撼。   “42秒,人类掌控聚变发电的伟大42秒。”   自从上次院士失利,瞿院很少再说这样的话,“这是可以写进教科书,写进历史的42秒!”   褚序星的激动,已经在云涌的陪伴下,燃烧结束。   他仍是语气平静的说:“DEMO输出电能时长的问题,是因为选择的材料有限。”   “湍流已经不再是可控核聚变的阻碍,我会想办法尽快提高发电时长。”   困难得全球耗资百亿,无底洞一样往里砸的稳态运行。   褚序星已经顺利跳过,进入了下一阶段。   漫长的探索和修正,他说得跟超算跑个数一样轻松。   他不担心研究本身,他只担心另外的事。   “瞿院,我发现有人外传了一些项目的机密。”   “当时接受专家团验收时,在场的研究员都有嫌疑。”   内部核查的范围忽然缩小。   瞿院也不多问,格外重视。   “好,我马上通知排查。”   他心情很好,亲切慈祥的问:“你师弟呢?”   褚序星笑了笑,“他累了,在睡觉。”   云涌确实很累。   他走了一个小时的山路马拉松,还是冒雨走的。   没死都算命大。   师兄倒是贴心,深情感慨了云涌涌现,就让他快点休息,早上也不喊他,让他继续睡。   爸妈可不会那么好心了。   云涌睡得迷迷糊糊,累得梦都没做一个,还要拿着手机,听妈妈骂:   “怎么不说一声?!”   “一早起来喊你,看你不见了,我们都要报警了!”   云涌才要报警了。   下次这种偏远山区,他宁愿重学高中物理也不会再去。   “学校出了事,我导让我赶紧回来看看。”   云涌完全不是撒谎,核研院不也是学校的,都一样。   “妈妈~我刚做完实验,我好困,再不睡要猝死了……”   反正撒娇就对了,妈妈就吃这一套。   电话那边骂骂咧咧说了一堆:   少喝奶茶,少玩手机。   猝死也是奶茶害的,手机害的。   眼睛黏在手机上,早晚眼睛要瞎掉。   云涌嗯嗯嗯,是是是。   瞎掉瞎掉。   挂断电话。   云涌躺在休息室的床上,不想再睡。   他直愣愣的盯着天花板,忍不住嘴角笑意。   系统尖叫:“你不会真的被大反派三言两语策反了,准备协助他研究吧?”   系统挽留:“想想这个美好的世界,它等待着你的拯救!”   系统崩溃:“云涌!回答我!”   睡觉前就在闹了,怎么睡醒还是这套说辞。   真的好吵。   云涌一言不发,翻身爬起来。   他坐在书桌前,拿过纸,握住笔。   郑重的说:“系统,有些话,说出口实在是苍白无力。”   “我心中激情澎湃了一整夜的想法,只能用文字写成一封信,才能完整的传达给你。”   系统:“什么想法?”   系统:“你不能直接就说吗?你到底要写什么?”   真的很慌。   云涌不管,他提笔就写——   对8起系统,当你见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叛变了。 第27章 第 27 章:对8起系统,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叛变了。   对8起系统,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叛变了。   请原谅我的不告而叛。   因为你这个垃圾系统,权限这么低,什么救世福利都没有。   救世经费还得我自己出!   我的电脑,我的食堂,我的论文,我的PRX,全是师兄给的!   你连个公式都憋不出来!   为了师兄,我愿意背上两百块花呗。   为了世界,我只想祝你们早点玩完。   没有歉意,全是指责。   云涌越写越气,越气越有理。   你们根本不懂什么是理想,什么是信仰!   祝福毁灭之神早日战胜世界。   我将成为一个信仰毁灭的幽灵,游荡在胜利的废墟。   系统的怒吼,一直持续:   “不要再写了!你疯了吗!”   “这可是毁灭世界,不是反帝反封建!”   “你到底在燃什么!”   云涌觉得系统好没意思。   “你这人懂不懂仪式感?”   “哦忘了,你不是人。”   云涌叹息。   寂寞啊,系统都不懂他的诀别信多么的虔诚,多么的有力量。   “你不是人,怎么会懂我们人类的追求。”   他还写:   师兄要做的事情,不是你们硅基晶体管可以理解的伟大。   是爱!   是信仰!   是对理想主义的毕生追求!   云涌握着笔,觉得自己写这些比写论文顺手多了。   非常坚定的说:   “我要帮师兄搞宇宙。”   系统:……   他不是商量,是通知:   “就算你是宇宙派来的,我也不会放过你。”   “等师兄整明白宇宙涌现,我第一个把你拆了,拿去喂超算!”   系统痛苦哀嚎:“怎么你总是站在反派那边!”   什么反派?   那是他至亲师兄,未来并肩研究宇宙的革命同志。   云涌和系统作别:   “我有主了,你找别人去吧。”   搞得像给系统发好人牌。   然后他还要写:   反正我也不想拯救这个破世界。   也不知道这种充满优绩主义和学术门阀的破地方有什么好拯救。   下次见面就是敌人。   此致。   快滚!   什么系统遇到这种救世主都想死。   系统试图挽回一下:   “我知道他的研究方向,对你来说非常震撼,但是——”   “没有但是!”   云涌不听不听,直接打断。   任何敌对势力的花言巧语,都是糖衣炮弹。   “我就是要搞宇宙涌现。”   “我出生在这个世上,叫这个名字,研究五年半的湍流,原来就是为了师兄。”   真是鬼上身了。   系统要是有腿,得当场跪求。   “我没说不让你帮他研究宇宙涌现啊——”   拖长的声音,宛如哭诉。   饱含了系统一路走来的辛酸:   “涌现这种东西,说到底是规模效应。”   “要是真的能毁灭世界,先毁灭世界的肯定是人工智能,轮不到大反派。”   “解决这种玩意太容易了,我直接污染所有大模型,都给弄成大傻子。”   “或者断网断电,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哪里需要大费周折的找你?”   系统也是没招了,什么都同意。   “你可以帮他研究宇宙涌现,这属于科学的边缘假说,对世界有利无害,我没有说不许!”   这下云涌真的震惊了。   核聚变灭世,那是物理核平。   涌现意识灭世,那是人性泯灭。   怎么都不是师兄毁灭世界的项目?   云涌不懂了:“啊?那师兄是搞什么灭世的?”   之前一直权限权限、不能不能的系统,面对救世主叛变,也只能屈服。   系统无奈透露:“是研究宇宙涌现的副产物。”   云涌:“所以到底是什么!”   系统:“……你知道的,我的权限,我的能力,我的苦衷。”   云涌:……   一点儿都不想知道。   反正就是权限比狗低。   不能告诉他副产物是什么。   但灭世的研究成果,其实是宇宙涌现的副产物!   噢,系统不提,云涌都忘了。   人类历史上颠覆世界的突破,大多都是科学家原本研究方向的副产物。   研究阴极射线管荧光效应时,意外发现的X射线。   试图消除射电望远镜噪音时,意外发现的宇宙微波背景辐射。   云涌忽然狂喜:“你的意思是,我师兄其实是无辜的?”   “他不过是专注研究,无意之中导致了世界的毁灭。”   “那我是不是就能和师兄坦白,一起携手创造美好的未来了?”   “你在做什么青天大梦?!”   系统冷酷无情的打破幻想:   “只有他主观的、肯定的,明知后果严重,依旧决定毁灭世界,我们才会将他严格定性为大反派。”   “这是罪名,不是代称!”   “而且反派毁灭世界之后,他一点儿悔意都没有,但凡有一点儿,救世主就不是你了……”   “得是他!”   啧。   云涌眉头都皱起来了。   师兄连毁灭世界都这么意志坚定,他果然还是差得很远。   完全没有坚定救世的信念呢。   系统看他这样,苦口婆心的认真提醒:   “副产物是一种极为恐怖的存在,甚至颠覆了你所知道的一切物理定律和宇宙规则。”   “他的灵魂是黑的,他的内心一片虚无。”   “千万不要被他英俊潇洒气宇不凡的外表欺骗,更不要因为他说什么‘涌现是你,宇宙是你’就被迷得晕头转向。”   “他这种人,要杀你的时候,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系统反诈开始吟唱。   都是花言巧语,都是蛊惑人心。   警惕诈骗啊。   警惕杀猪盘。   烦死了。   云涌不管。   为了师兄,他当猪也认了。   短短人生几十年,不活一个情绪价值,有什么意思?   云涌嫌弃系统:“你早告诉我不就完了?”   “这不是早不早告诉你的事。”   系统说起这个就咬牙切齿。   “我都说了,告诉你任何信息,都要谨慎。”   “如果万不得已,只能告诉你这些信息的时候,必须提前申请。”   “未经批准就告诉你,是违规的!”   “我的能力很强,权限很高!但是要申请!”   系统还在挣扎,语气痛苦得宛如失去一个月的工资。   “我告诉了你灭世的是副产物,刚刚才补上申请,还在等通过。我都怕核查下来,被扣绩效啊啊啊!”   云涌:……   都什么星际年代了,还在用绩效这种落后的考评方式。   难怪废物成这样。   云涌:“你都提申请了,能不能再申请一下,帮我把花呗还了?”   不能加入师兄的灭世阵营,云涌十分遗憾。   最遗憾的,还是他的两百块钱。   “这可是我为了拯救世界,从山区打车回城的花销。”   “要是没有这两百的打车费,我都没法知道毁灭神的真正研究。”   “这可是拯救世界的伟大付出!”   “为了世界,为了未来,给我申请两百的!”   很会编。   不愧是专业写论文的。   系统竟然松了口:“到时候我汇总到经费支出里,给你报销。”   云涌不是很高兴。   “……又是拯救世界之后给报?”   他都能成功拯救世界了,谁还在乎两百块!   系统长叹一声,生不如死:   “这次给你加急。”   “我提申请就写,你没有这两百你就要叛变了,领导看了,哪怕自掏腰包,都会立刻给你补贴这两百的。”   云涌太开心了,“下个月25号之前能报下来吗?我花呗25号还款。”   系统:“行行行!你要努力救世啊。”   云涌:“好好好。”   系统:“你要记住你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全人类,为了全宇宙。”   云涌:“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一谈钱,什么都好说。   哪怕只是两百块花呗,也能买来救世主一片真心。   系统真的是服了云涌了。   绝望又担忧的说道:   “你答应得那么容易,到时候见到你师兄研究出来的副产物,真的能狠下心阻止吗?哪怕一下?”   “你太小看我了。”   云涌很不满意系统的怀疑,“研究宇宙涌现,能出什么厉害的副产物?”   “再厉害,依旧是理论的、抽象的、近一百年没人能够付诸实践的。”   搞理论救世,云涌的专业太对口了。   “如果说,让人放弃应用物理,那是断人钱财,杀人父母。”   “但是让人放弃理论物理,只用深情的握住他的手,真挚的问他:‘师兄,你一定要走理论物理这条弯路吗?’”   “他肯定会放弃的!”   说得轻而易举,为了两百块勉为其难和系统继续并肩。   但云涌再三强调:   “请注意,在你们帮我还完两百花呗之前,我的身份暂时不是你们的救世主。”   “我随时可以为了我的神,放弃拯救这个世界。”   系统一边敷衍的嗯嗯嗯,好好好。   一边觉得领导可以理解吗?   他们精挑细选的救世主要叛变了。   就为了两百。   花呗。   哈哈哈,真期待他们的报告怎么写。   系统苦中作乐。   云涌信心爆棚。   原来不用影响师兄的研究,就能拯救世界。   那太好了,他完全可以心无旁骛的协助师兄。   然后实时监控,随时警惕。   分分钟把灭世火苗扼杀在摇篮里。   心狠手辣的事情,最适合云涌做了。   他重拾信心,准备战斗。   决定出去找潘凡要资料,先把师兄古早研究资料看一遍。   微信忽然跳出导师的关怀。   老刘:玩得怎么样?什么时候回来?   穷乡僻壤,有什么好玩的。   云涌哭唧唧:昨晚已经风驰电掣,一秒回城。那种乡下地方,不去也罢!   老刘:太好了,来我办公室一趟。   云涌:?   明明放暑假了,怎么还要去导师办公室报到。   云涌不跟他微信争了,直接打了电话。   “导,你居然因为我回来了,就占用我宝贵的休息时间?”   “什么叫占用?是好事啊!”   刘先峰在那边喜笑颜开,“我今天一早查看邮箱,收到了PRX的邮件!”   云涌心跳剧烈:“我被录用了?”   “想得倒挺美。”   刘先峰无比感慨,“但是你的论文可能真的不得了。”   “我头一回见到顶刊提这种要求,说明他们很重视你的论文,更重视你的意见。”   “什么要求?”   云涌没见过顶刊,觉得老刘像个谜语人。   “你说啊,你快说啊!”   刘先峰郑重的宣布:“PRX邀请你参加在线视频会,让你和审稿人面对面沟通。”   云涌:?   是那个传说中的社恐地狱,在线答辩的视频审稿吗?   当初云涌随手在小红书一刷,见过大佬愤怒表示:   个破PRX,还给我开视频会,让我跟一群带口音的老外掰头。   气死我了,早知道投PRL了!   巧了。   现在云涌的心情也一样:   早知道投PRL了啊啊啊!   “能不参加吗!”   虽然云涌不是社恐,但他英语口语稀烂。   能认能写已是机智过人,天赋异禀。   刘先峰一听,肯定不同意:“这可是PRX的邀请,你怎么能不参加呢?”   “能够审你论文的,都是国际上深耕宇宙湍流领域,有名的专家。”   “他们没有随便给你批几条意见,更没有直接拒稿,说明他们重视你。”   导师的视角和学生的视角那是截然不同。   老刘哪怕混成这样,也接过几次期刊理论物理审稿。   他肯定的说:“如果我看到不怎么样的论文,直接就写意见叫大修,谁管作者怎么想?”   “得是优秀的、值得期待的、创新性强的论文,审稿人才会产生交流的欲望,才会邀请你一起面对面的探讨宇宙的未来。”   云涌站位没那么高,他晕老外。   “导,我社恐,我i人,我张不开嘴。”   “一进视频会,专家问我什么,我都只能呃呃呃、啊啊啊,跟杀了我有什么区别?”   刘先峰:……   他没见过比云涌更悍匪的。   竟然敢说自己社恐i人张不开嘴?   “你社恐你毕业就不答辩了?你i人就能不回专家问题了?”   刘先峰也是严格的导师,说一不二。   “这视频会你必须参加,背稿子也给我准备好了。”   “之前核研院来人听组会,你尽耍小聪明,答辩怎么办?还想不想毕业了?”   “还有你师兄,他那么期待的推荐你投PRX,一定是希望你参加的!”   别的不重要,可师兄是云涌的死穴。   啊,那个温柔看着他,握住他的手,说他出现是自己找到的涌现证据的师兄。   云涌愿意为他下地狱!   “区区视频会,接了!”   云涌狠了狠心,只有一个小要求。   “但是你要陪我一起参加,我完全是哑巴英语,我真的害怕啊导,我不能没有你啊老刘。”   刘先峰:“没问题,到时候我也会帮你回答的。”   褚序星跟瞿院说明微型演示设备情况,一转眼,云涌已经和刘先峰定好了参加视频会。   等他回到休息室,云涌疯狂搜索了无数大佬在线掰头经验。   除了惶恐还是惶恐。   他见褚序星进来,转头就问:“师兄,你参加过论文视频会吗?”   褚序星皱了眉,“PRX?”   太好了,这都能猜到。   云涌悬吊的心瞬间放了下来,跟得救似的。   “师兄,你不知道,这破期刊给我导发邮件,叫我参加在线视频会。”   “我口语巨烂,这下真的要在洋人面前出洋相了。”   褚序星当即就说:“我帮你写邮件回绝。”   微信拒绝还是太不正式了,编辑部竟然不当一回事。   云涌先是一喜,然后一慌。   “不要啊不要啊!”   他扑过去抓住师兄,想起自己发誓要帮助师兄的研究,要阻止副产物毁灭地球。   要是一个在线视频会都搞不定,以后岂不是会被师兄越甩越远。   那还谈什么理想信念?   “我还是想跟人交流的。”   云涌说的是实话,欲望胜过了一切恐慌。   “研究宇宙湍流,还是太孤独了……虽然认识你之后,我觉得跟你探讨一切问题,都那么有意思。”   “但是专家的观点、他们对待湍流的视角,还有我一直学习的理论,都是我从文献上、从文字里看见的。”   “眼睛看和面对面交流,完全是两个概念。”   每一篇论文,都是一个团队付出。   那些刻板严谨,修改了一万遍的学术文献,永远比不上活生生的人,亲自阐述自己原生的理念。   云涌说服了自己。   “我还是想跟审稿人交流一下,听听他们的意见。”   褚序星觉得云涌太善良了。   “你的研究不需要别人的评判,因为大部分审稿人的认知,追不上你的观点。”   云涌真想把这段录下来,反复鞭尸系统。   看看人家反派。   看看你们正道。   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师兄说话多好听啊。   应该拿来当成优秀材料,让系统内部多培训,多学习。   不然谁帮你们救世?   分分钟就被师兄拐跑了。   云涌被夸得心花怒放,但毕竟心里还有个老刘。   老刘对于这种表现机会、锻炼机会,充满着旧时代老人的想象。   希望他能借助一次又一次汇报、抗辩,理清自己的观点,有利于最终的研究生毕业答辩。   云涌知道老刘是为他好,他也只是抱怨一下   于是,他挽着师兄撒娇:   “哎呀,我参加一下嘛,你和老刘肯定会帮我哒。”   云涌有理有据,“我研究的湍流,是宇宙活着的证据。”   “活人更应该重视交流。”   “我是挺害怕的,但是人不应该害怕讲述真理。”   “我要参加!”   很坚定、很期待,弄得褚序星想撤稿换个期刊,都说不出口。   PRX这次太不专业了。   明明拒绝了,还这么死缠烂打。   褚序星心里万分嫌弃,说出口却是:   “需要模拟提问吗?”   云涌兴高采烈:“要!”   导师和师兄第二次见面,是为了云涌PRX视频会,进行一次模拟提问。   孩子还小,英语又烂。   总得给他涨涨自信,免得被老外吓死。   这次他们十分正常的找了个会议室。   终于到了导师和师兄的热情寒暄环节。   刘先峰:“他师兄您辛苦了,云涌给您添麻烦了。”   褚序星:“刘老师您言重了,云涌一直在帮我的忙,是我给他添麻烦。”   客客气气,气氛友好。   然后一人一份论文打印稿,开始团队作战,解决问题。   论文是云涌写的,怎么问他都能圆上,实在不行还会狡辩。   又是褚序星改的,哪怕审稿人提问再尖锐,他都能以丰富的经验,反问得审稿哑口无言。   感觉到困难的,是可怜的导师。   刘先峰看一句问一句:   “你这个描述,专家问到了怎么解释啊?”   云涌:“是活的。”   刘先峰一愣,又指:“那这个问题呢?”   云涌:“还是活的。”   要不是外人在,刘先峰真想给云涌一下子。   这哪里是理论物理,这明明是抓鸡杀鱼,民科生物!   刘先峰眯着眼睛,随时准备骂猴:   “除了活的,你还有别的解释吗?”   “呃,一种基于大尺度前提下,宇宙的能量交换与运输过程。追根究底,是假定宇宙存在边界,内部湍流的收束,是交换过程中,能量自发形成的有序结构。”   云涌努力了,扩写句子一百遍,说到底还是活的。   他开始狡辩:“我们这是活人课题,就该充满活人感。”   刘先峰:“回答不上,全都整活?”   云涌很肯定:“整活!”   通通整活!   在理论物理里整活,实在是有点离经叛道。   物质的、客观存在的对象,刘先峰研究了十来年,在云涌这篇论文里主观唯心起来。   他还是没法瞬间接受,物质、耦合、跨尺度能量级联忽然复活。   褚序星看出了他的痛苦和为难,出了声。   “其实我有一个万能答案,不知道刘老师能不能接受。”   刘先峰求知若渴:“请讲请讲。”   临时抱佛脚,最需要这种压箱底的诀窍。   “如果遇到解释不了的问题,只用告诉他们:湍流是普遍存在的自组织临界现象,它证明了,宇宙本质上是一个复杂自适应系统。”   褚序星把云涌的“活”,翻译成了另一种活法。   “在这样的前提下,湍流公式完全适用,能够严格建立湍流的数学模型,准确预测湍流的演化,欢迎各位随时验证。”   顶尖科学家站在人类认知边界,冷静得近乎冷漠。   他的万能答案,不打算说服任何人,他只是告诉提问者:   这是我们的假设,我们的公式,我们的研究。   你信就用,用了能解决湍流问题。   不信就算了。   本来也没考虑过你们。   站在核物理顶端的大佬,对云涌这么有信心?   刘先峰低头,仔细记录褚序星的论述。   颠覆性的呼吸,是自组织临界现象。   惊世骇俗的“活着”,是复杂的自适应系统。   刘先峰不禁产生了疑问:   这论文真的物理吗?   我真的醒着吗?   刘先峰虽然不能完全接受,但同样相信云涌的公式。   针对论文各项问题,交流结束。   刘先峰如释负重,怀着喜悦的心情汇报:   “PRX回邮件了,说会议安排在东部时间周五下午两点。”   说着,老刘觉得麻烦了:   “东部时间是纽约时间吗?那不得是我们这边凌晨两点了?”   “凌晨啊?”   云涌只在游戏里打过这么晚的仗。   “我想好了,白天直接爆睡,然后晚上十一点起来做准备。”   褚序星闻言,不同意。   “他们要听我们的理论,还要我们熬夜准备?”   刘先峰一愣:“对哦。”   云涌:“对啊!”   师徒两个一点都没意识到,现在到底谁求谁。   刘先峰说:“那我跟他们编辑再商量商量?”   褚序星直截了当,“我给PRX发邮件,把时间定在北京时间周六上午十点。”   根本不给商量的余地。   “不耽误您上班,云涌也能吃完早饭休息一下再开会。”   老老实实的师门,迎来了强硬的话事人。   老外怎么了?   顶刊怎么了?   这里是中国,他说了算。   -   PRX的主编德里安,收到了qq论文通讯作者的回信,十分开心。   没名气的通讯,就是礼貌懂事好说话。   邮件来回,火速定好会议时间,一点儿不带争辩的。   他心情愉快的通知杰西卡:   “会议定在周五下午两点,你去写个议程,邀请专家吧。”   杰西卡掐指一算,“那不是中国时间的凌晨两点吗?”   “凌晨两点怎么了?”   德里安和中国人打这么多交道,清楚中国人的脾气。   他十分笃定:   “放心吧,他们就算熬夜,也会准备充分的。国际会议一直这样。”   正说着,杰西卡的邮箱也收到了邮件。   来自XuxingChu@INP.edu.cn。   言简意赅:   尊敬的编辑,请把视频会议安排在北京时间周六早上十点。   很有礼貌,不仅带尊称,还有“请”。   但内容可就不那么礼貌了。   德里安有点生气。   “北京时间的周六早上,我们已经是晚上了,下班了!”   “他凭什么变更通讯作者的决定?”   真是乱套了。   杰西卡默默提醒:“因为他是第二作者。能让Dr.褚在作者排名屈居第二的论文,说明他非常重视。”   否则连名字都不会留下。   德里安不肯妥协:“但是通讯都同意了,第一作者都没意见,他凭什么,他为什么?”   杰西卡理解他的不满,但更懂褚序星。   “Dr.褚向来说一不二。他都说‘请’了,你要是跟他商量,他会说太麻烦了,取消吧。”   “第二作者也不影响他告诉通讯和一作:不开会了,我们撤稿,换个期刊。”   一说换个期刊,德里安瞬间冷静。   从PRX撤稿,会往哪里投,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那个谄媚的、势利的、名不副实的PRL主编,立刻就会收到消息,马上安排专家审稿。   甚至极有可能向审稿人暗示:我们非常看好这篇论文,相信您也一样吧。   飞速录用。   德里安看着北京时间周六上午十点,忽然觉得Dr.褚还算仁慈。   至少是晚上十点,而不是凌晨。   谁也不应该牺牲休息,去加这个班。   但是湍流公式,但是改变世界。   代表了物理未来的PRX,也不是不能为了理想信念加一下班。   德里安盯着邮件里虚假的客气,真实的强硬,都能想象出发邮件的人,是何等无情冷漠傲慢的家伙。   他不得不妥协:   “那就通知专家,周五晚上十点,能来就来,没得商量。” 第28章 第 28 章:怎么对面站了这么多人?   PRX的邮件,带着详细议程的会议通知,实在是杀了专家们一个措手不及。   悉尼。   专家大为不解:“什么叫北京时间周六早上十点,东部时间周五晚上十点?”   助理帮忙校对时间:“呃,也就是我们的周六中午十二点。噢,得提前吃午饭了,感觉这个会议,能开整个下午。”   伦敦。   专家满身怨气:“这种时候真恨不得在家,而不是出差在英国,他们给的时间在这里是凌晨!”   同事惊慌失措:“上帝啊,这个时间我在飞机上,得找人帮我改签。”   在线会议,单纯一个时间问题,就能让各国得到消息的专家,混乱一阵子。   不少不明内情的助理,一边帮教授更改组会时间,推迟将要前往的出差,一边困惑的问:   “您等录像不行吗?PRX这种大期刊,应该会给会议录像吧。”   教授怒斥:“谁可以保证这群人,能问出我想知道的问题?”   “搞理论的都是一群废物!”   除了他自己。   唯独坐标中国的核物理专家们,看到时间都笑了。   周六,标准休息日。   没有会议、没有出差、没有紧急安排。   简直是天时地利人和的好日子。   早上十点,还能睡醒了吃完早饭,消消食。   他们很满意。   “所以说,科学界还是要多一点自己人。”   “这个时间选得好,一看就是作者选的。会议开起来都舒服。”   “作者谁啊?只听你们说了个PRX的论文很重要,我就申请了,还好给我也安排进去了。”   纯属好奇,随机参与审稿争夺的专家不少。   总有知情的好朋友、好伙计,神秘的透露内幕:   “核研院褚博士的师弟,也是个天才。”   一说褚序星,会议的期待直接拉满。   很少有人见过褚序星,但他的威名远扬。   汇报从来不做,会议从来不参加。   哪怕国家验收项目,也是整理整理材料,让其他研究员代为汇报,代为回答。   如果专家的咖位太大,头上的帽子太闪。   只能请出褚序星亲自回答了。   再尖锐的问题,都会被更尖锐的丢回来:   “我不需要证明自己的研究方向正不正确,我只知道我能出结果。您呢?出结果了吗?”   把专家气得够呛。   无论是宣泄愤怒还是当乐子,提及褚序星的专家,对这个神秘的天才,又爱又恨。   不得不服。   曾经,褚序星一个人研究的独立项目,只是耗资巨大的PPT。   他们都没当一回事,只当是画饼。   饼谁不会画啊?   干核物理的,人均画饼大师。   谁知,核研院的瞿院长,一场学术交流会议,开成了DEMO发布会。   抢先宣布褚序星搞的微型演示设备,成功了!   只有十立方!   搞出了真正的人造太阳!   在这种学术交流会上,没人敢发不确定的假消息。   真要是假的,惊动了上面,得抓去枪毙。   瞿院敢说,至少成了七八十。   可控核聚变的七八十,和完全成功有什么区别!   消息灵通人士,立刻就能在脑海里画出一张线索图:   困扰核聚变领域多年的边缘湍流问题,忽然突破瓶颈。   没见过的师弟,PRX投稿发表湍流公式。   瞿院理直气壮、公然宣布:我们做出了DEMO!   很显然,解决边缘湍流,造出可控核聚变DEMO的关键,就在PRX的论文上。   这下,他们不管论文方向对不对口了。   为国为民为利,都不得不参加。   中国的核物理专家们知晓内幕,凭借以往审稿、发文的人脉,换得了PRX的参会资格。   根据他们对褚序星的了解,这人说话难懂,脾气又不好,懒得解释。   越是新理论新观点,越要发动广大研究员的力量。   群策群力群研究。   于是,不少单位负责人,临时通知可控核聚变领域的研究员。   加班,周六上午十点,到会议室来加班。   务必在一个视频会的时间里,搞懂搞清搞明白,这个DEMO怎么造出来的!   一个专家参会,只需要一个账号。   一个账号拿到单位去,就是成百上千的人,坐在会议室里,获得了旁听的机会。   会议室腾出来,设备调试起来。   投影、屏幕各种转接,做好了录像的准备。   一个小小的国际会议视频房间,看起来只有25个账号。   去掉作者团,去掉编辑部。   区区23个专家,背后通过无数分线、无数转播、无数现场视频。   变成了不知道多少人同时在线,秘而不宣的大型会议。   上千双眼睛盯着屏幕,终于见到了这次交流的主角。   他穿着随意的运动服,顶着一头未经打理的短发。   发丝柔软蓬松,有几缕不听话的半遮眉眼。   一看就是未经社会毒打的学生。   他眼睛大而清澈,一会儿看镜头,一会儿看旁边。   小动作多,表情相当茫然。   很不专业。   如此稚气未脱,着实出乎大家的意料。   这是褚博士?   褚序星?   不对吧?   困惑和猜测之中,对方忽然愣愣的说了一句:   “好多人啊……”   云涌没想到有这么多人,参加在线视频会。   PRX的回复邮件,对北京时间,没有一点怨言。   并且详细给出了会议软件、会议房间、会议议程。   唯恐他们反悔。   于是,云涌早上八点起来吃早饭,九点开始调试设备。   还带着老刘和师兄,玩起了物理三巨头合影。   让低清的摄像头,发挥出超常的拍照功能。   他、导、师兄并肩的黄金三角。   简直是完美的一家三口。   云涌都考虑好了。   照片打印出来买个相框,摆在书桌上。   一定可以保佑世界长长久久,永不毁灭。   拍照玩够了,时间差不多了。   云涌提前五分钟进入会议室。   界面一出,云涌一看。   参与者的头像密密麻麻,排成竖列,顶上的人数竟然显示(25)。   鼠标滚动拉不到头!   我去!   “好多人啊……”   云涌都要晕过去了。   PRX是把整个宇宙湍流界的专家,都给叫来了吗?   这不叫审稿,这叫陪审团!   他一声感慨,老刘也凑了过来。   25,整整25个头像挂在列表。   比老刘审过的稿都多。   老刘也惊了:“这么多人?”   云涌:“就是!”   老刘沉声:“也不提前说一下。”   云涌:“就是就是!”   导师好歹是专业认真的青年教师,皱着眉,凝重的后悔:   “早知道这么多人,就叫你把毕业答辩那套衬衫西装穿上,正式点儿上镜了。”   云涌:……   NO!   那是什么答辩刑具,到底是谁喜欢穿西装?!   “师兄让我穿舒适点,喜欢哪件穿哪件。”   云涌据以力争,唯恐导师说时间还早,我这里还有一套珍藏的西装快换上。   师兄说的就是圣旨。   所以云涌穿着运动T恤,踩着一双凉拖鞋就来了。   老刘面对这么多专家,想骂家猴,又怕吓到别人。   只能幽幽感慨:“幸好会议摄像,照头不照脚。不然,你这一身,先被专家扣一堆印象分。以后开会不许这么穿!”   云涌撇撇嘴:“又不是毕业答辩,至于吗。”   去掉编辑部和他们自己,面对23个专家。   云涌像个大人带来凑热闹的小孩。   还要被导师耳提面命。   他们在这儿中文叨叨。   PRX的官方账号亮了起来。   “Dr……”   代表博士的尊称,刚出口就被收了回去。   低沉标准的美式英语,开始主持会议:“Mr.云,您可以开始说明您的研究项目了。”   活的老外,要求云涌讲述他的活人研究。   他也顾不得和老刘争辩,开始了英语的自我介绍:   “早上好,各位审稿人。”   “我是《基于宇宙全局收束的湍流公式:一个严格的理论模型》的作者,云涌。”   云涌。   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在大众面前,不少人下意识的拿手机开搜。   信息发达的网路时代,稍微做出点成就的研究者,都会出现在各大新闻报道。   然而,“云涌”,履历一片空白,无名无姓无表彰。   什么都没有。   会议室里,是云涌的照稿念诵。   在线屏幕替换成了他那篇带有公式的、严格的理论模型论文。   PRX严格保密的论文全篇,终于以在线会议的形式,放了出来。   宇宙湍流方向的物理专家,都在认真端详论文摘要、正文。   核物理方向的研究者,还得挂起翻译器。   勉强跟上那些宇宙、那些收束、那些假设。   边学边看。   他们不明白啊。   为什么国内研究可控核聚变的大专家,都在说这篇论文很了不起?   这看来看去,都是宇宙领域,抽象宏观的猜想。   来自一个名字都没听说过的Mr.云。   他甚至不是Dr!   这种论文,到底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主动申请参会的核物理专家,没说什么。   把在线会议当成视频培训的线下研究者,搞不懂情况,先困惑了起来。   “一大早叫我们来学习,学什么?宇宙?”   “不知道啊,办公室通知我我就来了,还说要保密。”   “是得保密……”   大家没开过这么摸不着头脑的会。   “传出去我们在搞宇宙研究,还以为我们要造太空舰队的核能发动机了。”   大家乐哈哈的。   反正不是自己专业的研究方向,会议室气氛极好。   就当一起消磨时间,陪太子答辩了。   湍流虽然四处可见,但宇宙还是过于遥远。   他们大部分人,都是蹲在实验室,计算微观尺度核聚变反应数值,着力解决实际应用问题。   仰望星空的浩渺发现,至少要再等五十年,才会对他们手上的工作产生影响。   这样的视频会,其实是没有价值的。   科技树蓬勃发展,各项研究垂直细分。   早就不是一篇纯理论,能够直接指导实际应用的时代了……   线下研究员,正在宇宙湍流里走神。   视频论文切换了页面,忽然展示了一个漂亮的公式。   它拥有理论物理和核物理专家,都能懂得的数学语言。   在满屏满篇宇宙曲率、边界假设、尺度变换之中,它是如此的清晰、明确,瞬间抓住所有人的眼球。   “这是什么公式?”   一句疑惑,成为了所有参会人的问题。   无论之前他们何等的悠闲、懒散。   都在这一个公式面前,意识到了会议的重要:   公式!   一个能够计算湍流的公式!   跟随黄院士前往核研院验收的专家,惊讶不已:   “这就是褚博士说的公式?”   道听途说许多八卦的核物理专家,难以置信:   “这就是能够解决边缘湍流的公式?”   无论哪一类人,都在见到这个公式的那刻,将它亲手抄写下来。   漂亮的、优美的、和谐的数学,是宇宙的语言。   更是世界的语言。   这一刻,他们终于庄重凝视屏幕。   现在,解决湍流的答案,摆在面前。   他们等着今天的主讲人,仔细分析,证明这个公式的可行性。   终于,他们听到云涌说:   “根据这个公式,我们不难看出:湍流收束是能量交换的表现形式,是可以准确预测的周期性演化。”   “我的讲解到此结束,各位可以向我提问。”   专家:?   不难看出?看出什么了?   不许在严肃的论文会上“显然可得”“证明略”啊!   一时间会议室炸出了无数声音。   “Mr.云,你还没有仔细说这个公式。”   “公式最重要,希望你重点阐述一下湍流公式。”   “它的推导、它的条件,完全模糊不清,你需要做一个解释。”   “我们完全不知道这个公式怎么用啊!”   在线会议室七嘴八舌,好几个账号的绿点同时亮起。   各种不同口音的英语、中文,交叠在一起,不断呼喊:   公式、公式、公式。   满堂鸟叫,云涌只能听到几个词。   脑子还没理解,又被更多的词汇覆盖。   没开过几次会的研究生,长见识了。   国际在线会议,是这么混乱,这么激情的地方吗?   比他团战的自由麦还吵!   忽然,一切重归安静。   所有小绿点成功闭麦。   PRX的官方账号,重新亮了起来。   “抱歉……”   经验丰富的PRX,也没遇到过这种离奇少见的状态。   而且宇宙湍流的论文交流,你们核物理的人抢什么麦?   仍是那个标准的老美在说话:   “需要提问的专家,可以私聊我获取开麦权限,按顺序依次提问。”   “现在,还是请Mr.云,仔细介绍一下您的湍流公式。”   云涌不理解,他的回答非常直白。   “公式是我论文的一部分,我已经详细阐述了论文,还要怎么介绍?”   看不就完了。   推理、带入、分析、结论,一目了然。   不识字的吗?   在线视频会一片寂静。   所以呢!   你就不给我们详细证明了?   德里安差点气死。   他屈尊纡贵,亲自主持这次在线会议,是看在23位全球专家的份上。   但是!   这个人!   怎么连自己论文最重要的部分都省略。   导致他的后台私聊,炸了一样不断跳跃。   林一思在催:你问一下湍流公式。   黄院士在催:公式没明白,你问问他。   还有好多核物理的专家在催。   催催催,你们都是中国人,为什么不自己催一下?   核物理有这么难吗?   答案都给了,过程能不会?   当然,德里安不懂核物理,更不懂宇宙湍流。   他出身物理专业,却是湍流门外汉。   只能凭借自己薄弱的力学知识,替核物理专家发声:   “Mr.云,现有的宇宙湍流适用的公式,都是基于纳维-斯托克斯方程的变体或者推导。”   “但你的公式,显然是一个新东西。”   新东西不需要解释一下吗!   “它是很新,但也不是很难理解吧?”   云涌觉得自己说得很清楚了,论文写得非常明白。   “湍流能量谱密度,在修正因子趋近于1的时候,等于宇宙收束特征的阶数……”   他说着说着,忽然变成了中文。   “师兄,我该怎么用英语和他们解释,这个全息耦合的效率啊?”   中文。   英语母语的专家,最恨的语言。   真是一个字都听不懂。   幸好,在线会议室很快传来一道清晰的英语回答。   “这是假设宇宙作为一个整体,不依赖任何经验参数的湍流普适公式。”   “该公式表明,湍流本质上是全局几何收束在耗散尺度上的全息投影。”   “在所有满足全局收束条件的湍流系统中,能量谱拐点位置,将以k的速率漂移,其中y为理论导出的固定系数。”   完美的阐述,比起云涌蹩脚的英语,流畅许多。   专家们松了一口气,终于等来了专业人士。   下一刻,专业人士就开始嫌弃他们不够专业。   “和你们解释是没用的,因为你们不会推导。”   英语厉害的人,嘲讽人更是厉害。   “如果你们进行数值模拟,漂移率的偏离无法用随机误差解释,则该公式被证伪。”   “但在多组实验中均未观测到显著偏离,就是对该公式的强证据支持。”   声音傲慢、冷漠,没有一丝多余的起伏与温度。   敢让专家自己回去实验,自己回去测。   德里安凭这个声音,脑海里就浮现出一个万恶的名字:   褚序星。   果然,一脸懵懂的Mr.云,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刚才的话。   乖巧的往旁边一让。   所有参会者,立刻通过会议镜头,见到了那个男人。   他深陷在会议室的椅子里,并不像云涌一样背脊挺直的参与会议。   姿态懒散得近乎放肆。   因为他离会议摄像头较远,足够画面里呈现出他整个漫不经心的状态。   低清镜头,掩盖不了他的冰冷目光。   他视线往在线会议室一扫,似乎觉得这场讨论毫无必要。   只有云涌在用中文,努力为专家说话:   “师兄,你是让他们自己做实验吗?”   “可是我的理论基于宇宙观测,现阶段没法实验吧?”   褚序星无奈的回答:   “能够解决湍流问题并且逻辑自洽,已经是一种验证了。只是看他们有没有实验的能力罢了。”   怕在场的老外听不懂,他还用英语又重复了一遍。   还额外加了一句。   “有能力实验验证,就不会坐在这里一直要解答,浪费时间。”   会议室被他惊人言论,震慑得哑口无言。   真不知道该立刻去做实验,验证公式。   还是当场指责“你这什么态度”,先发制人。   然而,褚序星从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他语气平静的宣告:   “有问题直接提,没问题的话,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褚皇一声询问,立刻有了第一位勇者。   “呃,Mr.云。”   发出声音的人,做了简短的自我介绍。   “我是来自哈佛-史密松的弗格,从事宇宙湍流研究工作。”   弗格教授终于看完了他主动争取的论文。   公式漂亮,让他产生了立刻验证的冲动。   又在重读论文,看到假设与推论时,陷入怀疑和困惑。   他问:“阅读您的论文,我一直有一个疑问。您怎么解释您论点的假设?”   噢,是研究宇宙湍流的专家!   云涌眼睛都亮了,又凑回屏幕前,不让他无情的师兄,赶走真正的交流者。   镜头里,他像一只努力的小猫咪。   睁大了眼睛,试图用不够熟练的英语,真诚回答审稿人的疑问:   “以往我们的研究,都是将湍流当作纯粹的流体力学问题。但我的论文转换了角度,在宇宙耗散尺度上,将宇宙视为一个整体。”   弗格教授很意外:“您的意思是,宇宙存在边界?”   “当然!”云涌兴高采烈,“我整个论文,包括公式,都是基于宇宙存在边界,进行推论的。”   他的回答,让所有理论物理的专家开始沉默。   宇宙是无垠的。   所谓的边界,不过是人类观测尺度的极限。   现代物理学和宇宙学,全建立在这个共识之上。   也因此论证了宇宙学的原理,广义相对论的几何解,以及无边界的膨胀宇宙。   视频会议寂静得没有小绿点,背后却是无数理论研究者在发癫。   “他在说什么?他疯了吗?”   “宇宙均匀、平坦、永远的快速膨胀,这是我们研究的基础。”   提出这样的假设,无异于颠覆整个宇宙理论物理界!   终于弗格教授重新亮起绿灯。   他替所有宇宙湍流专家,问出了那个直击灵魂的问题——   “您是说,您要在此挑战爱因斯坦、弗里德曼、霍金?”   云涌:?   怎么对面站了这么多人?   他不是只用单挑CE吗! 第29章 第 29 章:我们是有意识的宇宙。   弗格一提问,德里安立刻意识到事情严重了。   虽然这位教授,非常年轻,研究成果平平。   但是越年轻,越敢说。   还没有历经时代沉浮,还没学会谨言慎行。   也就是:敢说真话,不太会看人眼色。   一上来,就把论文作者,放在了权威的对立面。   要么论文拒稿,要么彻底推翻整个理论物理界!   这不是要了PRX的命吗!   然而更要命的,是云涌的辩驳。   云涌说:“我没想过要挑战什么爱因斯坦,什么弗里德曼,什么霍金。”   云涌说:“哪怕是爱因斯坦相对论,也说得很清楚了:他认为宇宙在空间上是有限的。”   云涌说:“我将宇宙视为整体,并没有与他们对抗,而是在有限空间、时间奇点、共形边界之外,提出属于我的观点。”   噢不!   德里安眼前一黑,求求你不要再说了qq,不要再说了。   你这么说,不就等于:   我与爱因斯坦、弗里德曼、霍金一起位于理论物理顶端,影响着世界的未来?!   你谁啊你,敢这么说话!   德里安本能的求助自己能够信任的人。   他赶紧开麦:   “那么,让我们请通讯作者,重新阐述一下论文的观点,以免造成各位专家的困惑。”   重新!   重点是,重新!   往往通讯作者比第一作者,识大体得多。   年纪大,经验足。   都是接项目、拿基金的人,懂得委婉与收敛。   绝不可能说出云涌这种不识好歹的话。   PRX都邀请了,云涌自然给导师让出位置。   很快,刘先峰出现在镜头前。   比起一脸萌新的云涌,和一脸傲慢的褚序星。   他是显得如此可靠、沉稳、合群。   “其实我不认为我们的论文观点,在挑战爱因斯坦或者霍金。”   老师说话,就是游刃有余。   “宇宙有边界或者无边界,都是我们理论探索的一种假设。”   “在创造湍流公式之前,我和我的学生,研究的是宇宙湍流的引力全息对偶。”   那种将多维宇宙,转化为简单可求解力学方程的冷门研究。   终于在众多宇宙湍流专家面前露脸。   刘先峰说:“至少,按照爱德华.威滕的理论,我们的‘宇宙是一个整体’‘宇宙存在边界’,在引力全息对偶的角度,是可以站稳脚跟的。”   那是全新的,以物理信息主导的量子场论。   爱德华.威滕所述“宇宙边界”,是指一种全息屏幕。   并非传统意义上的边缘,或者宇宙墙壁。   而是一种膜,饱含信息,存在数学意义上的共形边界。   一篇离经叛道的论文,引出了超绝冷门的研究方向。   弗格教授的灯又亮了,这位教授对爱德华.威滕的理论,略知一二。   “您的意思是,时空和引力可能是宇宙的全息幻象?人类生存的地球是假的?”   哈哈哈,刘先峰尴尬的笑起来。   他知道自己拿威滕理论作证,必然会得到这个疑问。   罢了罢了。   刘先峰已经彻底麻木。   开山大弟子收到云涌,是他的福气。   人这一辈子,谁不想在国际顶刊的在线视频会议上,原地飞升,让专家一起聆听仙人仙音呢。   不就是挑战物理三巨头吗?   这算什么,是时候让大家一起被挑战一下了。   他笑完,直接亲切的说:“对,幻象。”   “我们认为,宇宙是活的,湍流是宇宙的呼吸,所以呼吸一定是可以用公式模拟和计算的。”   “它的存在,本身就带有目的。”   第一作者说话,没轻没重,与物理三巨头并列,自称第四巨头。   通讯作者更是重量级。   “哦买噶,上帝啊,你听到没?”   德里安觉得自己做梦没睡醒,跟编辑们躲在视频会后面崩溃。   “他说宇宙是活的?”   整个参会气氛,陷入了诡异的热烈。   线上会议室,看似死寂,实则宇宙湍流的研究者,敲疯了德里安的私聊,要求上麦。   线下会议室的旁听现场,一片哗然。   “活的?”   “什么?宇宙吗?”   “这算是物理跨生物的交叉学科,还是宇宙最终幻想来了?”   大家搞应用的,平时做实验已经够疯了。   各路玄学,大显身手。   比如跟设备说:崽你要争气,爹过年给祖宗烧香了,祖宗保佑你务必给爹跑个孙子出来。   比如叮嘱师弟师妹:窗户必须开成37°角,保持实验环境稳定,窗缝少一度都会影响实验结果。   现在他们和搞理论的一比,就算跳大神,精神都正常得很。   因为搞理论的疯子,直接把宇宙都整活了!   会议室23位专家账号,有3位都在疯狂亮灯。   抨击这异想天开的呼吸。   “威滕的结论直接推广到现实宇宙,是缺乏依据的!他的理论能做什么证据?”   “边界场论的机制,本身就模糊不清。你在模糊不清的理论上,贸然推导宇宙的生物属性,这是很不负责任的。”   “全息原理和弦理论,过去几十年都缺乏实验论证,不可证伪,则是不可信!”   德里安看得清他们每个账号的归属,冷汗遍布后背。   开麦质疑的,全是宇宙湍流领域,专业对口的审稿人。   “完了、完了、完了……”   PRX的主编已经大汗淋漓。   “为什么我不在视频会之前,先核实一下他们的发言稿和论据?”   德里安第一次觉得,大型国际会议,层层审稿,加强内容把控,简直是世上最聪明的决定。   在线视频会已经失控。   禁不禁言,闭不闭麦,都不重要了。   云涌紧张死了,坐在旁边,看他亲爱的老刘,遭受专家们的狂风暴雨。   这是他第一次意识到:   学术交流,并不是所谓其乐融融的友好闲聊。   是尖刀、是利刃。   是为了真理出鞘的唇枪舌剑,任何观点不一致的讨论,都会引发一场地震海啸。   云涌不许那么多人诋毁他的导师:   “我能说中文吗?我真是受不了了,好急!”   褚序星并不阻止,直接纵容。   “你说,我帮你翻译。”   云涌一把挤开老老实实的刘先峰,重新占据了视频画面。   “宇宙为什么不能是活的?”   “你们抨击我导的时候,考虑过‘大反弹’‘宇宙自组织临界性’相关研究者的成果吗?”   他一停顿,褚序星立刻翻译:“我们将从‘大反弹’‘宇宙自组织临界性’开始论述。”   “请各位点开实时翻译功能,下面是中文表述时间。”   说完,他也切回中文:“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让他们自己开翻译器了。”   参会人:???   骂到兴头上,不让说英语了,改说中文了。   那还了得!   专家们一阵手忙脚乱。   幸好会议软件自带翻译,找到按键,点击即开。   终于听到云涌博采众长,开始说大反弹的宇宙历史无限循环理论。   然后是宇宙自组织临界性的动力学演化。   云涌说:“大反弹描述的膨胀-收缩-反弹循环,形态上与生物体呼吸-心跳-细胞代谢高度相似。这是宇宙存在周期性的可靠猜想。”   云涌说:“宇宙在自组织临界现象中,自带调节参数,维持临界状态,类比了生物的稳态、进化,更是物理定律的必然结果。”   当初师兄批注的文献,没有白读。   无数研究者的思考结晶,在这一刻群星闪耀。   “湍流是宇宙的呼吸,而我们是有意识的宇宙,人不应该为了一个理论假设,口诛笔伐。”   云涌不理解他们的敌意。   就算是CE把他的论文证伪,他也没有如此仇恨的,想要扑灭CE的观点。   至少人类不该是这样。   “学术研究应当互相理解、互相交流、互相尊重。”   “大胆假设,严格论证,才是我们通过宇宙了解自身最好的方式。”   这个充满了中文的视频会议室,正在传达人类最纯粹的思考。   翻译器能不能准确表述他的想法,专家能不能信服。   对云涌来说,已经不再重要。   他更加坚定自己的信念。   他发誓一定要推导出梦里的幂次组合。   他相信,那就是解决所有质疑、所有争端的关键。   沉默许久一直没有开麦的某位专家,忽然亮了灯。   “你提及了自组织临界现象,也研究过引力全息对偶,那么你应该知道,威滕自己都认为,数学工具无法描绘宇宙真实面貌。”   “那么,你是为什么认定,数学工具、湍流公式,能够证明宇宙存在呼吸?”   他没有自我介绍,更没有友善的态度。   发音紧绷且僵硬。   像是德国人。   德里安吓了一跳。   云涌如此强硬的表态,简直是要向全世界理论物理宣战,指责专家的扑杀行为。   这位京特.多恩伯格,也不看场合,直接就发言继续问了。   不愧是那个德国马普所理论部的主任。   京特.多恩伯格不好相处。   德国人的严谨与批判精神,在他身上彰显无疑。   主要是批判。   发个论文过去,他十分乐意审稿。   然后卡在审稿时限前,发回几十条近百条大修。   你说他严格呢,他不拒稿。   你说他仁慈呢,大修至少五六次。   谁的面子都不好使。   PRX渐渐摸清了他的脾气,很少会邀请他。   但这次不一样,他是自己来的。   搞理论、马普所、主任。   谁能拒绝京特.多恩伯格要求参会?   德里安为自己之前的不成熟,开始祈祷。   为什么一定要在硝烟弥漫的战场,发出这么尖锐的疑问。   不愧是一座荆棘覆盖的德国大山,扎死人了。   他的发音短促清晰,但是说话很快。   云涌没听明白。   褚序星不想搭理。   刘先峰是老实人,看不得会议冷场。   终于承担起导师职责,说出了万能答案。   “数学和公式,是所有现象的本质。”   “我相信大家都应该清楚,自组织临界现象广泛存在,它证明了,宇宙本质上是一个复杂自适应系统。”   “在这样的前提下,能够严格建立湍流的数学模型,就是论证宇宙存在呼吸的有力证据。”   “当然,我们也欢迎您来验证,这个数学工具的真伪。”   “我的验证?”多恩伯格的耐心似乎不多,“你是说,让我用这个公式,来证伪或者证实,宇宙是活的?”   刘先峰说:“对。”   “你不能证明吗?”   尖锐的提问者,当然不会毛绒绒的退缩。   “证明它。”   刘先峰真是遇到杠精了。   要在一栋理论大厦里,追求任何人都不能证明的活人论,有点太为难他了吧。   他陷入了沉默。   尖锐的提问者,抓到了沉默的把柄。   “也就是说,你们不能证明,却准备发表颠覆物理学的观点。”   “如果是这样,我建议PRX为了自己的名誉,拒稿。”   不喜欢参与争论的褚序星,忽然出声。   “我们对宇宙的理解,不及宇宙本身的亿万分之一。”   “理论物理无论发展出多少信誓旦旦的体系,最后不过是一座建立在纸牌上的摩天大楼。”   这样的话,不是谁都能说的。   至少也该宇宙湍流的研究者评判。   偏偏褚序星作为核物理研究者,说得十分笃定。   “洛伦兹对称性、超对称粒子、额外维度、标准模型、广义相对论、弦论,不过是纯理论的假想堆砌。”   “它们同样没有实验论证,更没有应用证实。”   “任何一个理论被推翻,理论物理就会全盘倾覆。”   褚序星的声音,严肃而冷漠。   他根本不害怕理论物理彻底毁灭。   毕竟,他是搞应用的。   “诸位,你们聚在这里,是要扑杀一位提出新理论、新可能的研究者,让他知难而退,来维护你们的旧时代。”   “还是想要知道,一个湍流公式如何诞生,如何得到论证和应用?”   褚序星一句话,问得所有人陷入沉思。   他们当然是现代物理体系的拥护者。   但是公式能不能用,至关重要。   “我相信云涌的公式,更相信宇宙存在活着的可能性。”   褚序星打过的理论仗,比这次更激烈的,多如牛毛。   无论多少专家针对,他都从未退缩。   他非常笃定:   “这个公式,将会证明宇宙是否存在真正意义上的边界。”   “当宇宙不再是有限而无界的时候,爱因斯坦相对论,同样可以被改写。”   云涌格外欣慰。   师兄夸他的时候,把他和爱因斯坦并列。   帮他的时候,连爱因斯坦都打。   太感人了。   即使如此,尖锐的人,不会因为更尖锐的质问而退缩。   多恩伯格仍是要证据:   “你如此相信这个公式,是因为你能证明,还是因为你的盲目?”   隔着遥远的网络信号,依旧能够听出德式英语里毫不收敛的讽刺。   褚序星平时不会搭理这些人。   但这是云涌的理论。   他不允许任何人的质疑。   褚序星说:“我相信湍流公式绝对正确,是因为我已经用这个公式,成功解决了等离子体的边缘湍流。”   “在众多假说之中,等离子体的自组织临界现象,关系到它是否存在意识。”   “一个能够计算出等离子体演化过程的湍流公式,极有可能计算出宇宙演化的过程,来论证宇宙的呼吸、宇宙的存活。”   多恩伯格闻言,继续追问:   “边缘湍流?你是研究可控核聚变的?”   “是。”   褚序星冷漠的答道:“这个湍流公式,解决了可控核聚变的关键问题。”   “我使用它,计算出了可控核聚变边缘湍流的演化,造出了真正的太阳。”   为了论文一个虚无缥缈的假想宇宙。   褚序星轻描淡写抛出了一枚核弹。   “人造太阳?可控核聚变?”   “真是拿这个公式算的啊?”   “我的天,边缘湍流有救了!”   线下旁听的研究员,再有素质,都忍不住发出一阵喧哗的低呼。   这不是我们的机密吗?褚博士。   你怎么能不先告诉我们,就先告诉老外呢!   核研院无组织无纪律的抢发消息,竟然出现了两次。   宇宙湍流方向的专家,甚至没能意识到,这是在说什么。   核物理方向的专家,立刻积极响应。   论文全篇就在这里,公式的作者就在这里。   错过机会,再等五十年!   林一思直接电话,震得德里安上蹿下跳:   “开麦,给我开麦!”   “德里安,我告诉你,要是我错过这次机会,我将写信给美国物理学会,控诉你的失职!”   德里安:……   你们中国人,不是最讲做人留一线吗?   怎么开口就是威胁!   德里安可不敢直接给他开麦,万一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还以为他丧失了管辖权。   “等一下等一下,我先说两句,再给你开。”   德里安安抚了林一思,赶紧自己开麦,做出提醒:   “大家先暂停一下,我们PRX的编委,林一思教授,先提几个重要问题。”   求求大家了,给点面子。   PRX创刊这么多年,还是有点儿话语权的吧。   果然,理论物理的灯灭了。   林一思终于拿回应用物理的话语权。   “褚博士,你所说的边缘湍流问题,是怎么用这个湍流公式解决的?”   “刚刚我已经手动推导了,有几个关键过程,实在是想不明白。”   “你能就等离子体湍流的自组织临界现象,详细的解答一下吗?   “这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   中文!   整个会议室专家都在挠头。   不是,你们英语那么好,为什么不能照顾照顾我们不懂中文的老外!   褚序星并不想解释。   但为了云涌,为了证明云涌的理论正确,他愿意向任何人详细阐述他的推导。   “云涌论文所述的湍流公式,是基于宇宙边界,宇宙整体,进行的大尺度湍流数学建模。”   “从这一点来说,恒星、黑洞、原行星盘都符合湍流公式假设。”   “当然,也包括我们自行建造的可控核聚变装置,都属于这个湍流公式适用范围。”   托卡马克、仿星器,又或者各种场反位形装置。   湍流,是无处不在的魔鬼。   谁能控制魔鬼,谁就能解决世界未解之谜,掌控人造太阳。   现在,这个魔鬼被湍流公式狠狠约束。   仿佛一个人类,落入了左右他命运的大洪水。   褚序星说:“你的推导有问题,是因为它并不算最终的结论。”   “它是位于湍流底层,撑起整个数学模型的基础,在它之上,应当存在一颗果实,一个结晶。”   “要让湍流公式,可以简单的实现应用,必须经历复杂的、精细的推论。”   “而这个推论过程,必须与实验装置严格相符。”   如果没有云涌的数据修正,褚序星也不可能跑通微型演示设备。   公式绝对正确,数值有待商榷。   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很抱歉,我能够解决边缘湍流问题,是对推导数值进行了可靠修正。换一台设备,并不能一比一复现。”   说着抱歉,实则不然。   “您是资深可控核聚变专家,相信您和您的团队,一定能够推导出与你们设备相符的准确数据。”   云涌惊讶于师兄的阐述。   他没有告诉过褚序星:   这不是最终的湍流公式,我梦到的那一个,比它更简洁、更漂亮。   但他不懂,所以他没有说。   妄图努力学习知识,凭借自己的力量,将它真正的推导出来。   褚序星敏锐的注意到这一事实。   并且用湍流公式,进行了简单数值模拟。   为这棵树,增加了一根树枝,为这座塔,添砖加瓦。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人造太阳吸引。   那些理论的、时空的、宇宙的、随时倒塌的摩天大楼,已经没法占据这次论战的主要位置。   搞理论的再怎么争辩,不过是半空中摇摇欲坠的纸房子。   而应用!   可控核聚变!   才是人类的未来!   之前核物理专家,眯着眼睛看翻译,都弄不懂宇宙术语。   现在轮到宇宙湍流专家,不可思议的盯着翻译器。   褚序星的每一句话,都在说:   你可以怀疑世界,怀疑宇宙。   甚至怀疑爱因斯坦、弗里德曼、霍金。   但你不能怀疑我的师弟。   因为,他真的创造了计算湍流的公式,经过了我的验证,确认了公式的有效。   你们爱用不用。   太自信了。   自信到自负。   之前悠闲当成培训的核物理研究员,已经抄写公式,开始准备验证。   全国各地的超算,都在瞬间获得了这项任务,等待着实验员尽快展开工作。   在线会议室里,德里安心潮澎湃,血液沸腾。   甚至不合规矩的直接问道:   “诸位宇宙湍流研究者,请注意,是宇宙湍流的研究者。”   他不得不反复强调,以保证PRX在这创造历史的时候,绝对的权威。   德里安:“您是否愿意,给这篇《基于宇宙全局收束的湍流公式:一个严格的理论模型》,写出意见?”   “让这位研究者的论文,可以发表在PRX的期刊上。”   “我没意见。”   “这将是震惊物理学界的观点,我想我不足以对它进行评判。”   “我将会验证这个公式,但我相信,我的证伪或者证实,将会是我全新的论文。”   “一个诞生之初,就拥有了应用论证的湍流公式,而且是可控核聚变领域进行的论证。”   多恩伯格声音依旧冷硬,“已经足够他发表在PRX上了。”   四位专家,给出了相似的结论。   唯独弗格教授一直沉默。   德里安紧张死了,他不知道弗格是睡着了,还是跑路了。   无论是挑战爱因斯坦,还是阐述人造太阳。   弗格都像跟尖锐的多恩伯格换了班似的,从在线视频会里消失了!   “弗格教授?弗格教授?”   德里安不得不重复呼唤,甚至示意杰西卡,随时准备打电话。   “啊!”   这位教授仿佛如梦初醒,终于活了。   “可行的!他的公式是可行的!”   他的尖叫饱含着狂喜,简直是又一个理论的疯子。   “我正在用湍流公式,推导我手上的巡天数据。”   “当然,这只是简略的、未经超算验证对错的推导,但是我有了路——”   被混沌之墙阻碍的前行,因为湍流公式,有了路。   弗格教授发疯一样的要求:   “PRX,你必须尽快发表Mr.云的论文,因为我的新观点,将直接引用他的公式!”   尚未发表,已经拥有预订引用。   云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您知道吗?湍流让我们许多人彻夜难眠,梦里都是漩涡。”   弗格教授的快乐,充满了枯木逢春的感谢。   “您的理论从今天起,会让许多理论物理学家,睡不着觉了!”   一个CE让云涌睡不着。   一个云涌让整个理论物理界睡不着。   改变世界其实很简单,就像开一场在线视频会一样。   只不过会议着火了,理论物理着火了,所有的一切都着火了。   全世界物理研究者,将面对烧光一切的地狱。   要是他们知道,云涌研究这个方向,仅仅是因为CE发表在PRL的一篇论文。   他们一定会质问CE:   你惹他干嘛!   德里安经历了那么多次在线会,习惯了审稿人和作者,针锋相对,你来我往。   但还是第一次,这么震撼的感受到作者碾压专家的差距。   德里安:“这就是……Dr.褚的实力吗?”   随便丢出一个论证实力,堪比发射了无差别打击的核武。   杰西卡盯着屏幕,喃喃道:   “不,不是。这是qq的,这是云涌的,是他的实力!”   她听不懂中文部分,但是实时翻译足够强大,能够让她清楚一种全新的理念,如何诞生。   曾经杰西卡认为,这篇论文出自褚序星之手,毋庸置疑。   现在她发现,只有坚定如云涌的理想主义者,才能窥视宇宙的真理。   褚序星的锋芒如利刃。   云涌的锋芒如星辰。   藏在光亮背后的超新星大爆炸,即使包裹成了温润无害的样子,也难掩湍流公式的杀伤力。   这是力学的牛顿定律。   电磁学的麦克斯韦。   相对论的质能方程。   量子力学的薛定谔。   宇宙湍流的……褚-云定律?   或者云-褚方程?   杰西卡都不禁在想。   如此漂亮湍流公式,以后会叫什么名字?   但它无论叫什么名字,都一定会将褚序星和云涌两个人,如命运般,紧紧的绑在一起。   从文艺复兴时代起,引起了达芬奇注意的湍流,历经四百年,终于要得出一个准确的结果。   至少,会是核湍流的结果。   瑞吉说:“核物理要变天了。想不到一个公式就解决了核聚变问题,人造太阳竟然先在中国出现了。”   鲍勃感慨:“噢,那PRC(核物理方向)的主编,是不是要换成中国人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震惊的看着他,特别是主编德里安。   鲍勃反应过来了,慌张的向德里安解释:   “我说PRC,我没说你!”   “不,你说的没错……”   德里安万幸自己加了这个班。   不然他为了一个安稳的周五晚上十点,都不知道自己会错过什么。   这么一篇惊世骇俗,还有核物理专家Dr.褚极力推崇的论文。   一旦错过,绝对会被PRL火速知晓。   马上过审,立刻刊发。   划时代的湍流公式,能够解决的不止是宇宙的问题。   根本没人在乎宇宙!   他们在乎理论的应用!   在乎成果的转换!   在乎钱!   褚序星作为一个应用物理顶尖领域的实践者,已经非常清晰的告诉了所有人:   我的师弟,开创了一个新的时代。   这个公式,就是新时代的入门钥匙。   谁还在乎它是宇宙的公式,还是呼吸的公式?   最重要的是,它是一个能够切实解决问题的公式!   如果德里安为了假期,错过了这次视频会。   可能这个世界,会永远流传着科学小花边:   曾经PRX的主编,忽视了这篇划时代的论文,为了享受自己的周五假期,错过了震撼理论的发表。   于是PRX一蹶不振,从物理前沿惨遭淘汰。   由新主编上位之后,引以为鉴,PRX不敢再错过任何一篇论文,只为了重新回到属于自己的物理王座。   做人不是必须历史留名。   但谁也不想登上合订本的笑话大全。   德里安不寒而栗,劫后余生。   “差一点,被换掉的主编就是我了。” 第30章 第 30 章:为什么不问问他师弟呢?   视频会之后,核研院人造太阳的消息,辐射一样扩散开。   当初瞿院纯粹炫耀。   大家听来听去,只知道褚博士了不起,褚博士超厉害。   现在超厉害的褚博士,为了证明师弟的湍流公式。   直接告诉了林一思教授:   掌握可控核聚变的关键,就在湍流公式里。   时间地点人物,全部齐全。   还带录像!   褚序星的英姿,永久存档。   以一敌十、说一不二的强硬气势,足够核物理研究员研究十年。   所有人的观后感格外统一:   唉,在线视频会果然可怕。   嗯,PRX专家审稿果然权威。   诶,那个湍流公式到底怎么用来着?   会议之后,全国核聚变领域的专家,人手一份湍流公式。   顺带褚序星亲自讲述的解题思路。   首先,这是基础公式,你们得推出下一步结论。   接着,带入符合你们设备的数值,进行模拟实验。   最后,咱们设备不一样,原理不相同,帮不了忙了哈。   专家座下研究员,与带头人一起,把会议视频回放三百遍。   公式怎么推的,不知道。   具体数值怎么修正的,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一点:   可恶!   为什么我不是核研院的!   我要是核研院的,直接躺地上,享受天才和天才的劳动成果不就得了?   可恶!   边缘湍流问题,是可控核聚变一座难以逾越难的大山。   以前他们想尽办法,从材料、从AI控制、从算法入手,尽可能的让等离子体维持稳态。   全领域的未解难题,研究员只要努力了,就是进步,就是成果。   核聚变需要的是愚公精神,子子孙孙无穷匮也。   相信后来人的智慧。   现在,全领域都拿到了搬山术的秘籍。   还有一位教术法的仙人。   这个消息一旦传了出去,他们依旧搬不走大山,惨遭大山阻拦,后果就很恐怖了。   是学不会术法,还是仙人不教?   学不会,你悟性有问题。   仙人不教,你态度有问题。   总而言之,你有问题。   一旦问题具体的成为了研究员的问题。   追责问责连环检查,到了最后就会变成: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不然换人!   这可关系到饭碗啊。   为了自己的前途,一开始,团队还是想自食其力的。   毕竟,中华民族传统美德,第一条就是凡事靠自己,天上不会掉馅饼。   结果,纯理论的东西还是太难了。   更何况是宇宙湍流这种天书。   看论文,看不懂。   抛开论文其他论证,只看公式,也看不懂。   学了一辈子数学和物理的高材生,真是遇到鬼了。   他们坐在会议室生不如死,吃够了数学的苦。   这个公式怎么“不难看出”的?   又是怎么进行下一步推导的?   一群优秀的研究员,这时候才发现。   自己的知识储备不够。   远远不够。   他们都想给褚序星和云涌发邮件了:   你们能不能再写一篇论文,专门就写湍流公式应用到核聚变边缘湍流的详细推导?   要详细,要明确。   不要简单可得!   不要显而易见!   他们彻夜研究,数学符号都瞪出花儿来了。   还是注意不到,湍流公式怎么解决边缘湍流。   如果核聚变领域,所有人都困在原地,摸不着头脑,那都算了。   现在是大家一起比赛抄答案。   答案紧锁在一段加密公式之中。   谁先解密,谁能抢跑。   一篇论文、一个公式,每天随机逼死几个燃烧脑细胞的研究员。   有人忍不住抱怨:   “我实在不明白,这个公式和边缘湍流有什么关系?”   同事深表同意:   “可能得先把宇宙湍流研究一遍,才能懂它们之间的关系。”   太复杂太跨学科了。   总有人疯得怀疑消息源头:   “有没有可能,褚博士根本不是用这个公式解决边缘湍流的?”   “那怎么可能呢?”   这个观点还是太惊悚了,“真要这样,不是论文造假吗?”   论文造假还敢上PRX在线对峙。   编都编不出这么勇猛、凶残、无所畏惧的骗术。   怀疑被打消,剩下的全是绝望。   “可是褚博士好难沟通,要解决这个公式适配问题,又必须问他。”   “林一思教授找了他多少次,连黄院出面,他都不肯。”   “天才都这么无情冷漠,不顾别人死活吗!”   被要求研究公式的,大多数是可控核聚变领域悲惨牛马。   比起其他行业牛马,他们只是数学好一点,物理多学点,项目冷门点。   叫他们解决湍流公式的适配,跟干掉唐僧师徒有什么区别?!   怨气丛生,从绝望变恨。   铁面无私的褚博士。   人造太阳唯一成功者。   怎么能是这么无情冷漠的家伙?   就不能像太阳一样活泼开朗温柔可爱吗……   念头这么一起,脑海里就会浮现出一个头发毛绒绒从来不打理的年轻人。   他穿着运动服,英语很一般。   一双眼睛又大又黑又圆,跟硝烟弥漫的在线视频会,风格完全不同。   但他敢在PRX的英语主场,大胆开麦,说中文!   字字铿锵,要求所有学术研究者,互相理解,互相交流,互相尊重。   研究员有了新的想法:   “褚博难沟通,为什么不问问他师弟呢?湍流公式是师弟的啊!”   同事眼睛都亮了:“有道理。”   -   褚序星的手机,塞满了各种询问信息。   他要么不回,要么拒绝。   每次拿出微信,略过烦人的未读红点。   只是为了点开看看,云涌有没有发新消息。   一个论文确定寻找审稿人,就高兴得发朋友圈的家伙。   确定论文录用了,却悄无声息。   褚序星仍旧记得,德里安在会议最后的保证。   “我们会以最快速度,走完录用流程。”   “一定提前告诉您,论文发表于哪一期。”   当场确定录用,已经是PRX的最高审稿效率。   后续的流程,由他们编辑自行加班加点解决。   褚序星明显觉得,这群人很怕他们撤稿。   可能是会议内容过于震撼。   可能是云涌对宇宙湍流的理解远胜预期。   这样的论文,如果从PRX撤稿,应该也会非常顺利的录用至任何顶刊……   正想着,手机终于响起铃声。   是云涌。   电话那端传来快乐的声音:   “师兄师兄,老刘终于放过我了!”   可怜的云涌,明明放暑假也要开视频会。   开完了还要跟导师复盘。   云涌发挥很好,能够说得专家哑口无言。   但是刘先峰该批评的,还是要批评。   服装,下次再有这种会,必须穿衬衫西装。   英语,口语稀烂,还听不懂专家提问,居然当场都跟专家说中文了。   基础这么差,以后怎么搞研究!   叨叨叨,叨叨叨。   全变成了云涌在餐桌上,跟师兄的抱怨。   “老刘真是的。”   “我们都突破可控核聚变了,至少在核物理领域,我们就是权威。”   “中国地盘,就应该:让我们说中文。”   “他们要是听不懂,就不要来交流了!”   云涌叉虾仁,都像叉专家。   “再说了,我穿运动短袖怎么了?”   “也是会议室的专家没露面,说不定他们参会,还穿的睡衣呢。”   云涌的小抱怨,听得出他不太开心。   和褚序星想象的狂喜,实在是差距甚大。   等他抱怨完了,褚序星才问:   “论文被PRX录用了,你好像没上次那么激动。连朋友圈都不发了。”   “因为在线视频会,跟我想象的不一样。”   云涌爽吃海鲜,大口虾仁。   “本来我以为的审稿和面对面,是大家思想碰撞,观点交流。”   “真的参加了才发现,这是审判啊!”   审核稿件,批判内容。   带有极强的偏见和否定,对作者的观点口诛笔伐,铲除异己。   云涌回忆起来,心有余悸。   “还好我生在这个时代,观点不被人接受,大不了就是拒稿。”   “如果我生在十六世纪或者六十年代,怕是得被专家们当场打死,永绝后患。”   PRX确实是顶尖期刊。   视频会议找的也确实专家。   但云涌是个清澈愚蠢研究生,完全没有真正接触过社会险恶。   还以为审稿是交友,观点碰撞出新思想。   哪懂他们的战争、他们的激动、他们的坚持。   只想核平。   “虽然专家说,PRX发了我的论文,他马上就要引用,但我还是不开心。”   云涌拿过橙汁,满脸纠结。   “跟专家没关系,主要是我太菜了。”   “自己的公式,自己都没办法清楚明确的证明出来,还得靠你……”   说到这儿,云涌更爱伟大的核聚变之神了。   “师兄,要不是你的话,我就要因为纯理论被拒稿了!”   搞理论就是这么难。   阐述得天花乱坠,数学结构严谨,依然破除不了批评和质疑。   不像应用物理。   我做我的,你们质疑你们的。   等我出成果了,你们千万不要追悔莫及,跪着求我。   晚了。   褚序星显然清楚专家们为什么会这样。   “理论物理长久没有进展,他们逐渐形成了封闭的小圈。”   “权力和利益分配,已经划分到了极致。”   “任何新理论的出现,都是在挑战他们整个利益团体。”   “所以他们的本能反应,就是打压和消灭。”   这是为了保住地位,更是为了联合利益。   褚序星并没有继续抨击,而是说:   “弗格教授不错,可能因为他刚刚博士毕业,又在麻省理工任教,暂时还没受到利益集团的侵蚀。”   “虽然他在质疑,但他每一个问题都是在表达困惑,并不是针对你。”   “你有机会,可以多和他交流交流。”   云涌想起弗格教授的狂喜,心里更是感觉到自己与顶尖学术研究者的差距。   “教授就是教授,当场就能带入湍流数值,进行验算。反应这么快。”   云涌觉得自己参加视频会,长了教训。   “下次再有人敢质疑我的公式,我就叫他给数值、给对象。”   “我立刻给他生推,不出结果不许走,看他服不服!”   超算都得研究几天的数据,云涌敢夸下海口,当场生推。   看来是真的很气。   “他们不信就算了。”   褚序星声音温柔,带着绝对的信任。   “我信你。”   一句话说得云涌怨气全消。   对啊,他为什么要在乎一群根本不认识的专家。   有师兄的认可,比什么都重要。   愤怒的云涌,变回了嘿嘿笑的可爱师弟。   这个世界还没被救世主一把火烧掉,全靠灭世神无条件的信任。   云涌开心了,吃饱了。   唯独觉得自己菜得多练的决心,更加坚定。   “师兄,我也是通过这次视频会,真正意识到:人研究自己喜欢的东西,是不会在乎成果的。”   “发不发论文,不重要;能不能申项目,不重要。”   “老刘曾经说过,希望未来宇宙的真相能够认可他。”   导师言传身教,给了云涌极大的感悟。   “当初我只觉得这话很酷,我也要学。”   “现在我才懂:原来我追求的不是专家认可,不是论文影响因子,而是宇宙的真相。”   “只要我追求的宇宙真相,能够得到你的认可,死也值了!”   云涌一腔豪情壮志,吃了一顿昂贵的美味海鲜。   回到宿舍躺床上消食,都止不住思维活跃。   他要做点什么。   为了师兄,为了宇宙,一定要尽快成长起来。   云涌翻身爬起来,打开电脑,他觉得自己拥有解决任何疑难杂症的热情。   他心潮澎湃的问系统:   “你说,我能为师兄做点什么?为这个宇宙做点什么?”   系统:“拯救世界。”   云涌听了就烦:“少给点画饼项目,多来点实际任务。”   系统不得不提醒:“……你不是要陪他研究宇宙涌现吗?”   甚至为了这个想叛变!   这就忘了?   真是个朝三暮四的家伙!   说到宇宙涌现,云涌就开始挠头。   课题很浪漫很神秘。   但是也太抽象了吧?   他一个搞宇宙湍流的,都没有宇宙涌现抽象。   “你说师兄为什么会想研究这个?”   云涌举例自己。   “我搞宇宙湍流,是因为听了老刘的蛊惑,完全被宇宙宏大叙事骗来的。”   “师兄呢?”   宇宙涌现可不像湍流似的,随处可见,由小见大,全是研究成果。   人类上下五千年,从山顶洞人结绳记事,到AI大模型层出不穷。   横跨历史、物理、数学、生物,没有任何一个专家,任何一个课题,能够说清楚:   人身上的涌现现象是怎么回事?   人为什么会产生意识?   云涌长这么大,搞理论研究五年半。   哪怕论文发不出去想死的时候,都不会思考:   我是谁,从哪来,到哪去?   太哲学了。   那可是连搞理论的,都敬而远之的“终极三问”。   完全是营销号跟讲座大师,狂热执着、翻来覆去总结论述的流量密码。   想不到,系统竟然回答了。   “这是一个非常具有前瞻性的课题,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想研究。”   “但我认为,哪怕大反派毁灭了世界,也没有研究出确切的结果。”   “怎么说?”   云涌对师兄的一切都好奇。   那可是神!   能在视频会上,直接甩出人造太阳,把所有神神鬼鬼全都烤干的毁灭神!   怎么师兄都没研究出结果?   系统:“因为这是一个没有标准答案的课题。”   “宇宙过于伟大,人类相较于它,渺小得像是一个细胞。”   “你可以想象,你身体里的一个细胞,坚持研究你,思考你,为此不断扩张,形成了一套自圆其说的理论。”   “你会发现吗?”   云涌认真思考,“不会。”   人会发现一道伤口、一根头发,但伤口和头发之中,汇聚着成千上万数不尽的细胞。   谁会发现其中某一个细胞,存在了思想?   “除非它做点什么。”云涌想象不出来,“一个细胞能做什么?”   系统替他补全想象:   “比如,它变成了癌细胞。”   “你有一天,终于发现体内的癌细胞在不断扩散,变得不再和普通细胞一样,期待得到你的回应。”   “你会做什么?”   “手术切割,直接化疗。”   云涌对癌细胞,可没有对人类的温柔。   都不是同一个级别的存在。   那可是万恶之源!   “你看,就是这样。”   系统生动形象的举例,很好帮助了云涌的理解:   “人类研究宇宙涌现,就像细胞研究人类意识。”   “得到研究对象的回应,证实意识存在的瞬间,就等于它的灭亡。”   系统:“所以,我不觉得大反派研究出了成果。”   “只是他在研究过程中,发现了副产物,毁灭了地球,影响了更多星系,才引起了宇宙的注意。”   系统的声音变得笃定,成了它一向反对的传教士。   “不过,我相信宇宙是温柔的,博大的。”   “就算你们研究明白了宇宙涌现,获得了与它对话的能力。”   “它也不像你们人类对待癌细胞一样,赶尽杀绝。”   “它会像你们想象的上帝、造物主、创世神,温柔的回应大反派,劝解他回头是岸。”   “温柔?”   云涌总有很多小好奇:“包括它扣你绩效的时候?”   系统:……   真是没法好好聊天了!   系统一沉默,云涌就追债。   “我的两百块呢?你们领导审核完没有?”   “哪儿那么快!”   系统疯狂抗议,“走流程也需要时间,你以为跟你刷花呗似的,一下子就出来了。”   唉时间。   不知道是十五个工作日,还是三十个自然日。   这么长的时间,都够他生推公式,找点数据来验证了。   脑子想着,手就动了起来。   那个位于湍流建模底层的漂亮公式,出现在屏幕上。   云涌盯着它开始思考。   “其实我以前帮兰雪师姐跑数据,搞过公式适配。”   纯理论的数学公式,到了具体的应用问题,就得不停调整参数,不断变更模型。   过程是痛苦的,思路是清晰的。   云涌也算在过去的经验里,吸取了教训。   “你说,师兄是怎么把这个公式,改成适配可控核聚变的?”   系统生硬的回:“不知道。”   云涌继续猜:“宇宙湍流和边缘湍流,差距那么大,他至少得进行机制重构吧?”   系统敷衍的答:“不清楚。”   拒绝沟通,也阻止不了云涌单方面强行沟通。   云涌:“我还记得修正的参数里,有压力梯度的问题,难不成他引入了陀螺动力学?”   云涌:“师兄涉猎这么广,是不是还用了小波去噪或者亚格子模型?”   云涌:“他以前的核聚变资料里,好像专门研究过剪切流抑制湍流的反馈机制。我也试试。”   说着说着,云涌开始推了。   两万的笔记本电脑,架上chatGPT,性能直逼1号机。   他省略简单可得的步骤,直接写出自己的思考进行推导。   G老师虽然经常突发奇想,中途变异。   但云涌成熟了,是一个能够看懂推导过程的研究生。   发现变异,可以马上质问:   为什么不严格修正扩散系统?   为什么忽略电荷交换和杂质辐射冷却?   你已经是这个领域的专家了,就不能用最简单最直白最不绕弯子的方式告诉我结果吗?   推导公式,云涌找到了大多数导师的感觉。   哪怕自己根本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只用严厉的PUA,就能得到一个看起来合理正确的新结果。   这和当皇帝有什么区别!   “系统系统系统,快帮我看一下这个适配公式!”   云涌逐一核实了推导过程。   条件严谨。   求解正确。   预测合理。   还有系统永恒的那句:“我的权限不能告诉你它的对错。”   那就是对!   哇!   云涌成就感爆棚。   “想不到一个纯理论数学公式,推导成应用型公式,过程这么复杂。”   “你让我生推,我起码要算一星期。”   “但我觉得它能用,就差用一下了!”   任何新公式,都需要数据验证。   云涌第一反应就是找师兄。   人还没站起来,愣住了。   不对,师兄的微型演示设备,已经跑通了可控核聚变的全流程。   再去动他的东西,云涌真怕自己的新适配公式,把伟大的人造太阳,搞死搞坏搞破产。   风险太高了,不能找师兄。   得找其他的核聚变数据。   云涌盯着电脑上的结果,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我能不能去网上接单?”   “就说我能解决可控核聚变边缘湍流难题,提供这个公式,让那些搞核聚变的,帮我验证一下。”   小小的系统,大大的问号:?   系统:“这是可控核聚变,就算再过一百年,它都是地球的重点研究对象。”   “你去哪儿接单?”   云涌接单软件都打开了:   “当然是中国的暗网,可靠的咸鱼!”   咸鱼黄黄的,界面满满的。   系统看着他打开这个app,觉得孩子是不是推公式推疯了?   系统的声音震耳欲聋:   “这只是一个二手交易平台,可控核聚变是前沿高新科技。”   “你挂上去,合适吗?”   “谁管那些。”   “你在咸鱼甚至可以买到导弹、法院、爱因斯坦的脑子。”   云涌马上搜索,给没见识的系统长长见识。   “看,这么多卖可控核聚变资料的,而且还有直接卖可控核聚变的!”   卖书的,卖报告的,卖充电宝的。   关于“可控核聚变”能卖的东西,确实很多。   系统不以为然。   一些卖家搜集的公开资料罢了,都是骗人的东西。   怎么可能当真。   结果,云涌再往下翻——   标价888.88万元。   超导体可控核聚变,无限电能不是梦。   三分钟发电十亿千瓦。   氢+氚+氘聚变公式+温度压力的计算公式。   感兴趣的话,点“我想要”和我私聊吧~   系统:……   中国这个地方,情况太复杂了!   云涌见到同好,顿时兴高采烈:   “我就说有人卖、有人接单吧,我也发一个。”   手已经开始新建,真要往咸鱼上挂了。   系统提醒他:“可控核聚变是保密项目吧,你就不怕引来钓鱼执法?”   可控核聚变保密,云涌又不涉密。   “没事儿,我就给对方发个公式,让他验证。又不是发燃料。”   “再说了,我公式都公开了,买家看了宝贝描述,懂的都懂。”   系统不懂啊,这个二手交易平台到底有什么魅力,云涌一定要在这儿发。   它建议道:   “那你可以网上发帖啊。”   “什么学校论坛、核聚变交流网站,小众专业圈子,安全又可靠。”   “为什么一定要发咸鱼?”   云涌严肃的说:“因为你。”   系统:?   云涌:“如果不是你们两百块都要批这么久,我至于挂咸鱼吗?”   “万一你们卡在25号,跟我说‘对不起,您的申请被驳回’,那我不完蛋了?”   “公式发网站,全是做慈善,只能得到好人一生平安。”   “只有挂咸鱼才能得到金钱的回报。”   系统:……   三言两语之间,云涌已经编辑好了可控核聚变公式接单内容。   选的分类竟然是服务,按次计费五十元。   这算哪门子的服务!   阻止不了了。   在两百块钱批下来之前,云涌干什么系统都阻止不了了。   系统眼睁睁的看着救世主,发布成功,等待买家。   云涌甚至兴致勃勃的想:   “一单五十,我也不坑人。”   “按你们乌龟一样的审批效率,说不定我都靠公式赚回两百了,你们领导都还没签字。”   系统算了算了。   咸鱼这种地方,导弹火箭星际飞船都能卖,区区可控核聚变又算得了什么。   让他玩吧,让他发。   反正到时候没人搭理,宝贝沉底,自然就消停了。   系统变得佛系且安静。   云涌的微信竟然响起了提示音。   他打开一看,微信冒出小红点,居然出现了新的好友请求。   验证消息写的:云师弟你好,我是高能物理研究院的梁文杰。   云涌:?   云涌自问研究生活孤僻简单。   学校内外都没什么交集,微信只有课题组、爸妈和师兄。   怎么会有高能物理研究院的陌生人来加他?   都是搞物理的,把人家拒绝了似乎不好。   万一有急事呢?   于是,云涌添加通过。   梁文杰:云师弟你好,我是高能物理研究院的梁文杰。   昨天看了你的PRX在线视频会,对你的湍流公式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我在研究湍流公式与边缘湍流适配性的时候,遇到了一些问题。   不知道能不能向你请教?   用词礼貌,专业对口。   咸鱼还没开张,微信先开张了。   “好!”   云涌非常满意梁文杰同学。   “想什么来什么,我正好找他验证一下新推导的公式。”   “我就说是师兄推的,权威背书,让他试试。”   “等一下!”   系统不能再纵容这个传教士了。   “你接单就接单,给大反派搞那么多信徒干什么?”   “他一个念头就能毁灭世界,你还嫌他单兵作战,毁灭得辛苦,准备帮他招兵买马?”   系统气死了:“你必须以自己的名义接!”   “好吧好吧,我自己接。”   说着,云涌分享咸鱼链接,发给梁文杰。   云涌:能,拍一下。   云涌:【咸鱼】「快来捡漏【搞定可控核聚变边缘湍流难题!湍流公式适配优化!包教会可售后!】」   梁文杰:? 第31章 第 31 章:50一单,包教包会。   高能物理研究院的梁文杰同志,在可控核聚变项目干了五年。   为了解决各项问题。   他请示过院士、请教过总师、参加过专家交流会。   都没有像现在这么慌张。   他看到咸鱼链接,大脑萎缩了一下。   条件反射的点进去看——   《搞定可控核聚变边缘湍流难题!湍流公式适配优化!包教会可售后!》   只解决湍流公式的适配推导。   不需要你给任何数据。   公式直接发给你,推导过程也发给你。   回去照着你们的可控核聚变设备,自己调整参数。   随时可问,包教会,包售后。   实在不行上门指导。   湍流公式作者直销,没有中间商赚差价。   懂的来。   #可控核聚变#人造太阳#湍流公式#公式推导#数学#物理#核聚变   写得像是什么乐高积木,什么电脑软件。   随便来个人都能指导教学。   梁文杰充满了怀疑:   “我不会是找错了人,加到骗子了吧?”   同事也没见过这么离奇的事情。   他说:“不可能,这是我师妹直接推送的名片。”   “云涌就在他们课题组,待了一年半了,这还能错?”   同事的师妹兰雪。   虽然是应用物理,但是她的王导师和云涌的刘导师,是同门师兄弟。   所以两个组的实验、组会,都在一起开。   话是这么说,梁文杰不太信。   同事赶紧问了兰雪:师妹,你推的云涌名片,确实是那个云涌吗?   兰雪:你看他朋友圈。   梁文杰火速看了。   朋友圈只有一条:“此乃何物?”   配了PRX后台截图。   确实是本人。   再一转头,师妹有了新消息。   兰雪:他这个人比较抽象。   同事:什么意思?   兰雪:他是个搞理论的疯子。   同事和梁文杰面面相觑。   理论疯子,大家见得多了。   敢把湍流公式挂咸鱼,作者直销,50一单,的确够疯。   同事看了这个咸鱼,建议道:   “要不你拍一下吧,也就五十。”   五百太多,五千太贵。   五十大家还是出得起的。   就算被骗,大不了惩罚自己少喝两杯奶茶,买个教训。   梁文杰一想,是哈,就五十。   他拍了付款,将信将疑。   还没重新在微信询问,卖家已经从咸鱼后台,发了一份PDF。   梁文杰赶紧点开。   熟悉的湍流公式映入眼帘。   往下再翻,很快见到了一个新公式!   还带了详细的推导过程!   他们的对话,立刻从微信的人脉关系,变成了咸鱼的商业关系。   买家咨询:这能用吗?   卖家秒回:这是我专门推导的可控核聚变适配公式,当然能用。   卖家建议:你把数值带进去,超算验一下不就知道了。   也是,可以模拟啊。   梁文杰和同事赶紧下载文档。   顾不得去猜测云涌的意图,得先验证适配公式能不能用。   同事是数学专业,梁文杰是物理专业。   两个专业人士,对着公式及推导一顿研究。   觉得这玩意儿像模像样,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漏洞。   严格的边界条件。   明确的统计特征。   带入数值,就能自主计算出新的约束模式。   根据他们的经验,把带参数的验算,放进基准测试环境。   等超算跑跑,就能得出可控核聚变所需的修正数据。   这样的念头冒出来,太恐怖,太诱人。   他们在一份纯理论推导面前沉默,责任心和好奇心在绩效领域不停打架。   云涌是个搞理论的疯子。   那他在咸鱼卖可控核聚变的数据,很合理吧?   万一是真的呢?   同事实在抵抗不住公式的诱惑。   建议道:“我们试试?”   梁文杰想到五十块钱,想到视频会上侃侃而谈的褚序星和云涌。   如果解决不了湍流公式适配问题,他们损失的就不止区区五十。   “试!”   试试又不亏!   高能院的可控核聚变,等离子体的稳态维持时间,起伏不定,很难掌握边缘湍流的爆发规律。   主要得看等离子体的心情。   理论组的组长,又跟一些老朋友探讨完湍流公式。   走到实验室,准备看看手下员工的进展,居然发现他们不在。   “梁文杰他们呢?”   组长找了助理问,“还在办公室研究视频吗?”   记录数据的助理回答:   “他们说找了云涌,就是褚博士的师弟,然后拿了个新公式,去超算中心模拟实验了。”   一会儿没来,竟然有了这么大的进展!   组长当场狂喜,背着手就往超算中心去。   想不到他手底下的人,神通广大。   居然能直接联系上云涌!   任何参加了视频会的专家,都会对这个褚序星的师弟,印象深刻。   看起来脾气温柔,说话却像机关枪一样。   哒哒哒,哒哒哒,对着老外开腔,管你懂不懂中文。   比褚序星有意思多了。   组长正打算好好问问,这又是梁文杰的什么关系,有没有师门渊源。   眼见着梁文杰和同事跑了回来。   “走走走——”   梁文杰见了组长,赶紧拦住,激动兴奋的嚎。   “我们得到了一组修正参数,说不定能够解决上一次的问题!”   上一次,是等离子体边缘形成了陡峭的压力梯度。   超过临界阈值之后,突然湍流爆发,像抛沙一样,把能量和粒子瞬间抛向第一壁。   他们做过多种假设、多方尝试,都没法解决这个诡异的“沙堆崩塌”效应。   怎么现在说能解决了?   “啊?”   组长赶紧跟随,心情激动。   一双老腿一边跑,人一边问。   “怎么做到的?!”   “云涌!云涌!”   同事和梁文杰一样兴奋,按捺不住声音。   “褚博士师弟给了我们一个新公式,刚刚超算跑通了!”   三个人跟疯子一样,在走廊狂奔,争分夺秒。   引得周围路过的同事侧目而视,觉得他们太不庄重啦。   “不要在走廊上嬉笑打闹啊。”   但这不是讲究规矩的时候。   “我们要做实验,云涌那个湍流公式的实验。”   组长跟个猴似的,年轻了二十岁,招手热情邀请。   “来啊来啊!”   可控核聚变的实验,需要的人越多越好。   不一会儿,组长群发通知,开始摇人,让物理实验组、等离子体诊断组,全员就位。   一个公式,一个原本属于宇宙湍流的建模公式。   推导出来,拿去超算跑了没两个小时,就给出了可控核聚变的修正数值。   这太玄幻了。   研究员们都不敢相信。   不会是梁文杰疯了,现编的吧?   但是梁文杰很郑重,盯着实验组的人操作。   “你把环向磁场加高。”   “降低压力梯度。”   “盯着啊,如果待会功率到达临界值之后,马上调高边缘密度!”   他对自己模拟出来的数据,充满信心,连调整方案都给定好了。   压力直接给到操作员。   平时几十次实验失败,大家都习以为常。   这次却因为多了个新公式,顿时对大屏幕上的数据,充满了期待。   实验启动,实时监测的数据显示在大屏上。   电子温度、离子温度、等离子体储能。   各项参数随着加热功率,快速变化。   熟悉的振幅出现在监测中,装置里的等离子体开始汇聚。   这一堆数据,他们看过很多次了。   装置内部的粒子,一开始会像是一粒一粒沙子,从注入角落下,堆积在一起,发出簌簌的轻微噪声。   很快,它们将产生平静的变化,仿佛成为一座微妙平衡的沙堆。   越安静,越可怕。   直到那粒微不足道的沙子,触发等离子体的连锁反应,瞬间就能带来一场噪声喧嚣的沙堆崩塌,跌宕起伏。   累积、崩塌、再累积。   看似简单的沙堆效应,就是他们可控核聚变维持稳态的天敌。   直到等离子体卷起能量和粒子,冲撞装置壁垒,破坏实验设备。   以记录的时间数据,宣告实验结束。   但这一次,检测等离子体的数据,竟然在沙堆崩塌之后,迅速的恢复成了平稳连续的信号。   实验室设备响彻轰鸣。   没有一个人能解释这个平稳的结果,代表着什么。   数据依然在走。   五秒。   竟然持续稳定了五秒的电流输出,数值处于一种诡异的收束状态。   这短短五秒,超出了所有人的经验。   他们屏住呼吸,还在思考怎么回事,装置立刻注入大量粉末,强制结束聚变反应。   一切彻底回归寂静。   “五秒?”   忽然有人困惑的出声,“边缘湍流爆发之后,受控了五秒?”   即使只有五秒,也足够所有人清楚看到:   边缘湍流先于反应结束受到抑制。   这代表着,随性的、不可预测的、像活物一样的等离子体。   在某个控制区间,受到未知约束,从狂乱暴躁,回归了他们期待的平静状态。   那个区间,那段数据,那些指数,就是他们期待已久的突破口!   它代表着,边缘湍流即使爆发,也是可以瞬间抑制的!   “梁文杰,你哪儿来的调整参数!”   物理实验组的组长,震惊得都要破音了。   理论组一个电话,把他们全给叫来。   没提前通知,没预先准备。   来了就干,干了就成。   这太神了。   “湍流公式,就是林教授叫我们研究的湍流公式!”   梁文杰的成就感,跟拯救了世界没两样了。   “我找云涌要的,我还以为他是骗子。”   “这是神啊,这是可控核聚变的救世神!”   唯物主义战士绝不推崇神明信仰。   可惜搞研究的疯了,造神行动屡禁不止。   只要能成,你让我当场烧香拜佛,求爱因斯坦保佑都行。   五秒数据,大家看梁文杰的眼神都肃然起敬。   想不到一个平平无奇、师门也不显赫的小梁。   居然人脉这么强大?   他们连找褚博士,都得让核研院的师兄师弟师姐师妹,当传话筒。   然后惨遭拒绝。   可控核聚变领域,越有名的人,越好联系。   云涌这样的。   籍籍无名,关系网为零。   谁能找到,谁能说服,谁就是真有本事。   这场临时起意的实验,把他们高能院的老院长都给惊动了。   改用新公式,采用新数据,成功抑制边缘湍流长达五秒。   足够写进报告,成为可控核聚变又一核心技术。   老院长笑着过来,觉得自家的年轻博士,人脉就是广。   “小梁,你怎么联系上云涌的?”   “他们那些人脾气这么怪,你居然还说动了?”   梁文杰也不揽功,   “是小孟的师妹,给我们推的微信。师妹跟云涌在一个课题组。”   “当时我就想着试试看,加上了他,然后……”   兴高采烈的说着,梁文杰忽然表情一僵。   他呃呃嗯嗯,在众人期待的视线里,小小声的说:   “然后他发了个咸鱼。”   “什么鱼?”   院长这种老辈子,这辈子都没用过咸鱼。   梁文杰觉得这个很难解释啊。   云涌这么厉害,只要答应帮助他们,一项“专家咨询费”,几万十几万的,赚得轻轻松松。   哪里需要把公式挂咸鱼,50一单。   这得赚到哪朝哪代去?   不过,他就这么干了。   50一单,和做慈善有什么区别?!   梁文杰思来想去,想不明白。   我等凡人怎么能理解神的深意?   他只能打开手机,亮出那个黄黄的二手软件。   “就是这个咸鱼。”   手机界面清晰可见:   《搞定可控核聚变边缘湍流难题!湍流公式适配优化!包教会可售后!》   “真的假的?”   老院长眯着眼睛都搞不明白这些年轻人了。   “这不是个购物软件吗!”   居然可以买到可控核聚变?!   “真的假的”的疑问,一直回荡在可控核聚变领域。   能有一个梁文杰,就会有千千万万个梁文杰。   云涌添加好友,十分顺手。   来者不拒,分享链接。   “能,拍吧。”   “可以,拍。”   “拍。”   拍拍拍,唰唰唰的就售出四单。   立刻实现了还清花呗的小目标。   大家都和梁文杰一样忐忑。   最终都跟梁文杰一样,试试就试试。   然后,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出去。   “那个云涌,好人啊。”   “回答问题言简意赅,服务态度温柔礼貌,简直是乐于助人活雷锋。”   “和他师兄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是神来的!”   神的咸鱼链接,在各大微信聊天框疯狂传播。   五十块五十块的拍下来。   十五个字的好评评价激情吹捧。   毕竟,大家都是可可怜怜的科研底层。   和那些天潢贵胄的二大爷三姑妈,沾不了边。   他们普普通通读个博士,安安稳稳毕业进入可控核聚变项目。   偶尔爆发为国为民的崇高使命感。   大部分时候,只期望项目顺利通过考核,能够按时发放绩效。   不要扣钱。   湍流公式全员研究。   搞不定就危及工作。   这种时候,公式作者本人发布的咸鱼,跟救命稻草有什么区别!   没有中间商,这个钱就该让他赚!   五星好评!   这场狂欢的咸鱼风暴里,核研院岁月静好。   毕竟,他们的设备,是DEMO,直接向前一步,走到发电站环节了。   跟那些基础的等离子体实验,不是一个阶层。   他们不用操心公式的问题。   因为公式的创造者,是负责人的师弟。   更不用操心项目考核。   因为DEMO很快就要投入商用,进行小范围的试运行了!   瞿院很高兴,最近都在忙流程上的事情。   他说:“我们院里的聚变公司,已经做好了准备,等着官方宣布DEMO商业试运行的消息。”   “我已经叫他们拟稿了,到时候给你看看,你也给你师弟看看。”   “有什么意见,有什么想法,尽管提。”   真正的大功臣。   哪怕想把公司法人,改成褚序星、改成云涌,再占多点股份。   瞿院都会开个会,大家表决同意一下。   但他面前的是褚序星。   对于这些官方的流程,没什么特别想法。   DEMO的商业试运行,公布或者不公布,都无所谓。   他研究的是等离子体的自组织临界现象。   期望能在充满等离子体的宇宙,找到涌现的关键证据。   这个可控核聚变的成果转化、经济利益,对他而言,真的不重要。   瞿院见他这样淡泊名利,早习惯了。   “没事,你慢慢想。”   “这个流程要走很长时间,上面还要派人下来验证,最后才能定具体的流程。”   “不急不急。”   说着不急,其实还有一件很急的事情。   瞿院深思熟虑,还是问了:   “云涌不是在学校吗?怎么不来院里了?”   褚序星说:“设备实验跑通了,我给他放了暑假。”   项目都结题了,要转下个阶段,云涌该享受的暑假,还是应该享受。   也是这个道理。   可惜瞿院觉得,孩子不能放在外面乱玩乱野。   “要不然,还是把你师弟,接到院里来。”   他真诚建议,“你们一起上班下班,一起探讨问题,互相有个照应。”   褚序星觉得他这话说得很奇怪。   核研院是上班的地方,又不是玩的地方。   为什么要叫上云涌,一起坐牢?   瞿院见他没表示,暗示不行了,只能明示。   又道:“有时候,你们还是注意一下影响。可以帮别人的忙,但不能太好心。”   褚序星听院长的语气,终于悟了。   他下意识问:“云涌做什么了?”   瞿院长叹息一声,褚博总算明白了他的意思。   “听说,他接了高能院和几个核聚变团队的单子,帮他们解决了公式适配问题。”   褚序星勾起笑意。   确实是云涌干得出来的事。   “嗯,我师弟他心善,喜欢帮忙。”   他还笑?   瞿院长觉得他知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啊。   怎么语气还挺骄傲的。   瞿院生气了,严肃要求:“但是他在咸鱼接单!你得管管!”   褚序星:?   褚序星的手机app,忽然多了个黄黄的软件。   很快找到了那个可控核聚变宝贝。   1000+人浏览。   7人评论。   打开全是“神啊救世主啊您是上帝派来的吧”。   像是什么宗教现场。   他看了一下宝贝描述。   包教会,还可售后?   这很云涌,非常负责。   褚序星当场截图问了:你开的咸鱼?   云涌:对啊!师兄你这都刷到了,50一单,不贵又不让人白嫖。   云涌:锻炼脑力,收获金钱,就当我打暑假工创收了。   云涌:又有人下单了!师兄,等我搞完这单,请你喝奶茶嗷!   呱唧呱唧,非常开心。   看来相当满意自己的创收项目。   褚序星:好。   褚序星云淡风轻,不觉得咸鱼接单有问题。   直白的告诉瞿院:   “我核实了,确实是他发的咸鱼。他说这是他的创收项目。”   瞿院大为震惊:“你不怕有人找上门来吗?”   褚序星当然不怕,还给院长支招:   “他们找上门,你就把咸鱼链接发过去。”   瞿院:……   褚序星:“50一单,包教包会。”   可控核聚变领域,有自己的捷径。   有的靠人脉,有的靠咸鱼。   云涌的宝贝交易次数上来了,浏览量暴增。   这个高端的、保密的、永远五十年变成永远三十年的可控核聚变。   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浮在了大众视野。   包教会,包售后。   随手刷新咸鱼的买家,看到这个震撼标题,都觉得自己不识字了。   “怎么可控核聚变都能在咸鱼卖啊!”   有人随手截图,往小红书里发。   评论区路人冒头,见怪不怪。   “这算什么,公式而已。之前还有直接卖可控核聚变的,8888888,特别吉利。”   888万的可控核聚变,一搜就有,一看就假。   浏览量就算过千,也不会有大傻子下单,尝尝咸淡。   但是他们看到这个湍流公式,作者直销,还有人买。   到底是哪门子的直销,真是摸不着头脑。   “不er,这个卖家居然卖了8单?还全是五星好评?”   谁看了都觉得离谱。   咸鱼是中国的暗网,大家习惯了上面什么都能卖。   什么东风,什么意大利炮,什么霍尔木兹海峡通行权。   就跟江湖卖艺似的,吞刀砍人玩个抽象。   都知道是假的,没人会当真。   看看热闹罢了。   怎么这次,真有给钱的?   那必须得网络侦探大聚会,圆桌会议大思考。   “刷单?刷信誉?”   “咸鱼刷信誉有什么用?”   “不会是卖可控核聚变资料的吧?”   讨论来讨论去,大家实在好奇作者直销在销什么。   于是有了热心围观群众,掏出五十块钱,直接拍了。   付款成功,自动发货。   后台丢过来一个PDF。   大侦探怀着虔诚的好奇心,点开一看。   密密麻麻全是数学公式。   大部分人告别高中,就跟这些玩意儿割袍断义,势不两立了。   完全看不懂。   网络截图甩出来:“这是什么?”   高学历路人,冒头解答:“是个公式的推导过程。”   侦探追问:“可控核聚变的公式?”   路人茫然:“那咋知道,我又不是搞可控核聚变的。”   不认识的公式。   看不懂的推导。   倒是很符合宝贝的描述。   可惜,这东西起码得是数学博士的水平,才知道在推导些什么。   五十块,买了个公式PDF。   小红书大法院有了基本判断:   “果然是卖资料的。”   “唉,没劲,我以为真是倒买倒卖可控核聚变,准备现场取证,赚个五十万呢。”   开玩笑。   宝贝描述说核聚变,PDF内容纯数学。   数学要是能够解决可控核聚变,还要学物理的做什么?   人民群众数学水平不高,但是基本的诈骗手段还是能够分辨。   随手一个举报。   交由咸鱼裁决。   假的就是诈骗。   真的就是国家机密。   堂而皇之挂在咸鱼,成何体统?   被境外势力知道了,那还了得!   围观群众举报完事儿。   业内刚收到消息的研究员,顺着链接,直扑现场。   身旁的同事不理解啊,见对方急切付款,也过来凑热闹。   等自动发货了,内容一看,他见过。   “不就是这个PDF吗?”   说着,他打开手机,PDF的推导公式原件,早就满天飞了。   一个五十块,立刻就能变成无数的免费文档。   全行业共享。   “这是PDF的事儿吗?”   研究员觉得同事太天真了。   “适配公式拿去模拟,出的数据可以改善边缘湍流大爆发。”   “但是然后呢?就结束了吗?”   “参数修正、设备调试、算法模型,从可控核聚变的实验聚变,到DEMO发电站全流程,不得师弟亲自指点?”   别说PDF的适配公式,就连湍流公式尚未刊发的论文,大家都是人手一份。   任何人都可以在网上任何一个地方,找到伟大数学家证明伟大公式的详细过程。   但是,他们这五十块买的是PDF吗?   买的明明是人脉!   只有这个时候,拍过链接的研究员才觉得。   这个宝贝的服务分类选得好啊。   师弟的售后服务,比褚博士专业多了。   他们忆往昔峥嵘岁月,止不住仰天长叹:   “当初为什么没有师弟呢?”   没有师弟的时代,是多么黑暗、多么冷漠。   褚博士在交流会上,一个沉默的凝视,都能狠狠挫伤研究员们的自尊心。   再看师弟。   亲切可爱,温柔耐心。   甚至会给买家发:   有问题随时问我,记得好评哦亲亲~   亲亲~   你真是上帝派来拯救世界的亲亲~   一传十,十传百。   可控核聚变领域这个小圈子,终于在咸鱼售出10单之后,都知道了这么一个通天捷径。   找瞿院,获得咸鱼链接。   找褚博士,获得咸鱼链接。   找最近疑似有突破的团队,又是相同的咸鱼链接。   论文链接他们看得多了,忽然见个咸鱼链接,实在是挺陌生的。   他们一边跳转,一边猜测:   哈哈哈,你们不会是收了咸鱼的钱,给咸鱼打广告的吧?   研究员们进去一看。   不对,作者本人?   怎么是给师弟打广告?   大家都还在观望,不是很敢直接下单。   毕竟10单的咸鱼评价,处处透着诡异。   “完全是救世主来的,天不生卖家,万古如长夜!”   “神一般的指导,天才一般的公式,卖家是可控核聚变真正的权威!”   “我人生的明灯,上帝的化身,可控核聚变成功了,您是唯一信仰。推荐购买!”   好像疯子聚众现场。   每一句话都不咋正常。   想拍的人怕自己拍完变疯子,迟迟不敢下手。   只能混在交流群里,问了又问。   “卖了10单,你们谁拍过链接?有用吗?”   “不是说第一单是梁文杰下的?高能院怎么没消息?”   “不知道啊,我只知道他们院在加班。”   大家小群讨论,都在找亲朋好友师弟师妹问情况。   这不是五十块的事儿。   万一被骗了,那多尴尬啊。   会上谨防诈骗警示教育的。   终于有梁文杰的师妹,开门见山问了情况。   很快往群里发了一张截图。   梁文杰:“经过云师弟的帮助,我们获得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小突破,但对我们来说,已经是极大的进步。   梁文杰:“我们正在提申请,让院里请云师弟过来现场售后了。”   同行:?   靠,是微信截图!   那不得不信了!   可控核聚变领域请都不知道怎么请的专家。   怎么咸鱼下单,就有理由叫售后?   原来花了钱的,跟不花钱的待遇不一样。   观望的研究员们,赶紧跑去咸鱼,准备滑铲拍下付款。   无论公式有没有用。   能够借着售后的名义,把师弟请来专题讲座,最重要!   咸鱼页面转转转的,跟卡了似的,老是转不出付款界面。   好不容易跳出来,竟然是一句:   “您要看的宝贝不存在或已被删除啦!”   研究员一惊,再点云涌的账号,又是一句:   “该用户因违反法规或咸鱼相关规则账号已被处置。”   研究员:?   “天杀的!”   研究员怒吼:“怎么把师弟封了啊啊啊!” 第32章 第 32 章:我有一个新的想法。   云涌接单正开心,还在聊天框安慰买家。   超算跑不出数据没事的,做实验谁不失败个五六七八次。   你再看看设备参数是不是哪里没搞对。   实在不行,把参数发我看看,只用给涉及公式的部分就行。   指导工作耐心细致。   凭借10单的丰富经验,完全掌握了他们那些个托卡马克、仿星器。   咸鱼接起来了,云涌才发现:   原来国内这么多团队在做可控核聚变。   他还以为国家项目,屈指可数。   能接个四五单,还了花呗,赚个奶茶钱就能歇业。   结果,买家一个接一个,问题层出不穷。   有些应用场景规模不大,又简单,是某些大学实验室教学用的。   装置小,问题少。   搞公式适配,轻松多了。   而且有些人来自同一个团队。   上来就说:   你给的我们同事那个公式,我们用了。   他理论组的,我实验组的。   我有一个新的问题blabla。   卖个公式,居然还能老带新。   云涌心情愉快,变为了一个熟练的卖家。   区区三天时间,还完花呗,倒赚三百。   不仅可以请师兄喝奶茶,还能请师兄吃饭啦!   云涌正在思考,请师兄吃什么比较有诚意。   忽然,他界面一卡,号没了!   封号提示大大的,云涌脑子懵懵的。   他从小遵纪守法,科学上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被封号。   他和新买家还没聊完啊啊啊!   云涌跟系统哭:   “系统,快给我解封账号!就一个数学公式,我算什么违规?”   系统理都不想理他:   “早跟你说了,肯定有人钓鱼执法举报你,你偏不听。”   云涌:“你再说风凉话,我就把你挂咸鱼上卖掉!”   系统:……   号都被封了,还敢卖!   云涌讨厌这种无情无义的系统,转身打电话找师兄哭。   云涌:“师兄师兄,怎么办,我创收的账号被封了。”   云涌:“我也没干违法乱纪的事啊。难道这个违规?”   褚序星冷静的声音,永远能够安定人心。   “不急,我有个朋友在咸鱼,我帮你问问。”   褚序星并没有在咸鱼的朋友。   但是他拨出的某个私人电话,可以立刻在各行各业各大网站,拥有合作的“朋友”。   对方很快接了:“褚博士?”   褚序星直接要求:“我师弟的账号被封了,你让咸鱼解封。”   电话那端的人都愣了。   “你说咸鱼卖可控核聚变的?还包教会、包售后那个?”   “真是你师弟啊?我们正在看呢。”   可控核聚变这种国家保密的大项目。   网络任何旮旯角,出现一点儿风吹草动,都会巨细无遗的立刻传到他们这里。   更何况是浏览量火速破万的咸鱼宝贝。   这人的屏幕前,全是褚序星的好师弟,和每个用户的聊天记录。   身份信息,收付款账号,IP地址。   一清二楚。   完全透明。   但是,你们都在聊些什么危险东西啊!   托卡马克共振吸收层的材料材质,对边缘湍流的约束影响,也是能在网上随便聊的吗?   不说别的,就说好师弟这服务态度。   “小问题”“再改改”“包跑通”“你试试”……   到底在卖可控核聚变还是卖软件?   完全没把国家机密当回事!   对方抓着把柄了,强硬的询问:   “褚博士,你还没有回答我上一次的问题。”   “你和你师弟,是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因为什么认识的?”   从云涌出现起,对方就在问这个问题。   褚序星永远都是同一个答案。   “这和你们的工作无关。他没有问题。”   任何一个有问题的人,都不会一眼看上去就有问题。   这年代了,谁不会自我包装?   对方显然不认可。   “现在是可控核聚变最关键的时期,我们一周能抓五个在核研院附近徘徊的可疑人物。”   “再加上你和瞿院,未经批准,擅自发布了DEMO信息,我们的工作量可谓是陡然激增。”   不会有人喜欢工作量暴涨的。   报告上逮的人数+1,又不会给提成!   对方说得很严厉了:   “你这么不配合工作,隐瞒你师弟的真实情况,我们完全可以提申请,把他抓起来审问!”   褚序星说:“你抓他,我就停止工作。”   “谁能完成DEMO的商业试运行,你就去找谁。”   “抓了我师弟,可控核聚变马上停滞三十年,值得吗?”   对方:……   服了。   他们是来保证项目安全的,而不是阻挠项目发展的。   褚博士是真的狠人。   为了个来路不明的师弟,放这种狠话。   邪门了。   他脑子立刻出现领导批评他办事迂腐、不懂变通的声音。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而且,他的电脑在我的管控之下。”   褚序星不理解对方的敌意。   “你们也核实了,确认了。”   “他没有联系过任何境外势力。翻墙出去也只是为了科研,使用chatGPT。”   这是实话。   正当壮年的研究生,血气方刚。   翻墙出去,只为了和GPT在线掰头,一心求解。   连Pornhub、OnlyFans都不看一眼。   干净得诡异莫测。   仿佛不是正常人。   他们一边怀疑,褚序星是不是对电脑记录,做了手脚。   一边猜测,难道这就是搞理论物理的柏拉图?   所有的激情、欲望、人性弱点,全对着宇宙释放。   话是这么说,但对方很专业。   不能仅凭一个电脑记录,就做出让步。   “这只能说明,他在你的可见范围内,保持着忠诚。”   他们有职业病,褚序星也有。   褚序星:“解封他账号,不然可控核聚变停滞三十年。”   对方气死:“好吧好吧!”   这不能不妥协啊。   对方依然坚持态度:   “你回去说说他,可控核聚变这种东西,是能随便放到网上卖的吗?”   “那是知识,知识就是力量。”   “这种力量被普通人得到了怎么办?”   褚序星只是平静的反问他:   “你是觉得普通人能够建造托卡马克,还是觉得普通人能够制造氚,完成聚变反应?”   对方:……   可控核聚变的实验用氚,只能人工制造。   完成氚自持,难度等同于完成核聚变。   这一系列的研究,动辄上亿。   百分之九十的钱都在打水漂。   哪怕是世界首富,都经不起这种画饼式研究的空耗。   只会强烈反对,抨击可控核聚变的不切实际。   更何况普通人。   他陷入沉默,褚序星还在继续。   “我师弟挂在咸鱼的,只是核聚变公式。”   “每一个能够接触高中物理的中国人,都可以了解和学习可控核聚变相关知识。这是国家赋予普通人的权利。”   “你有什么理由阻止?”   对方听完都无语了。   大帽子扣下来,他成了阻碍普通人行使国家权利的罪人。   “不是?高中就教可控核聚变了?啊?”   不懂啊。   他高中没学物理,专业又是德语啊。   褚序星嫌他层次低,不想回答。   只是重复:“解封他的咸鱼。”   对方屈服了:“解封解封,马上解封。”   不然他都得疯。   明知褚序星偏心得坚决,他还是很负责任的说:   “褚博士,你现在很不一样。”   “直觉告诉我,你已经不是以前一心研究的褚博士了。”   “我不知道你们怎么认识的,也不清楚他到底是不是你师弟。”   “但是你好好想想,你再仔细想想……”   这么多年过去,又到了他提醒褚序星的时候。   “你总不能忘了,诺亚和乔恩的事吧?”   电话挂了。   根本不给他说教的机会。   唉,这些搞研究的,脾气就是怪。   就是难相处。   当初诺亚.布里斯身边,也是出现这么一个来路不明的家伙。   查不出问题,不知道目的。   稍微有人质疑,诺亚就百般维护。   只因为对方极具科研天赋,帮忙突破了许多瓶颈。   最后诺亚死了。   这人跟蒸发了似的,找不到踪影。   连葬礼都没出席。   那时候大家才反应过来:不对?   晚了。   唉!   抱怨归抱怨,褚序星的要求还是得做。   解封账号小事一桩,就当放长线钓大鱼了。   这人直接要求:   “联系咸鱼,解封账号。但是不要再推流了!”   这些网站的推流机制,真是不顾监管的死活。   可控核聚变也敢推?   不要命啦。   -   云涌的咸鱼被封,受打击最大的还是行业底层研究员。   好端端的交流渠道没了。   你个阿里巴巴到底想做什么?!   故意阻碍中国科技的发展和进步吗?   真是用心险恶。   《万恶的咸鱼!把我们师弟封了干啥?解封!说话!@咸鱼》   气势汹汹的标题,在小红书瞩目出现。   这种个人和大资本的纠纷,小红书最喜欢推流了。   简直是稳居钓鱼台,笑看用户和其他平台打起来。   坐收渔翁之利。   网友闲得无聊,直接点进去当大法官。   什么师弟,什么被封了?   让我评判评判。   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张咸鱼截图。   被封宝贝,白底黑字:   《搞定可控核聚变边缘湍流难题!湍流公式适配优化!包教会可售后!》   评论区缓缓一个问号:?   真是惊世骇俗啊。   宝贝的描述,他们前面看不懂,后面不理解。   但“可控核聚变”是什么意思?   是我们想的那个意思吗?   存在于新闻里的可控核聚变。   是国家战略、顶层设计、十五五重大工程。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重大工程被封,来小红书升堂喊冤的。   法官们认真思考,留下庭审笔录。   “可控核聚变商用了?我怎么不知道?”   “是那个可控核聚变吗?还是游戏里的‘可控核聚变’道具?”   “应该是游戏道具吧。”   大家都这么想。   “我们国家的高端科技人才,都是公司和研究院抢着要的。”   “也不至于裁员失业,落魄到咸鱼发帖接单。”   讨论得兴高采烈,升堂评论直接破百。   小红书热度上来了,开始到处乱推。   事已至此,大法官决定结案。   把罪名判给游戏倒卖,公司追责。   咸鱼封号毫无问题。   他们激情判案,准备退堂。   发帖苦主终于回复了。   “啊啊啊不是游戏道具,是真的可控核聚变!”   一句话挽留无数吃瓜群众,瞪大了眼睛。   真卖可控核聚变?   那还了得?   直接死刑。   这罪怎么越判越重了,吓得苦主嗷嗷叫:   “你们不懂,你们不明白!”   “这是我们一位博士的师弟,他只是研究生,还没进研究院。”   “但他是天才,为了解决我们核聚变领域的普遍瓶颈,特地挺身而出,救苦救难。”   “就靠这个公式,就靠这个咸鱼。”   苦主的哭诉实在是精神不太正常。   大家更不能理解了。   “你是说他一个研究生,在咸鱼,卖公式给你们这些博士,然后,你们这些博士,就靠他一个研究生的公式,解决了行业瓶颈?”   每个字都透着群众的不解。   怎么中文排列在一起,分不清大小王了呢?   哪个年代的研究生,含金量比博士还高?   苦主竟然没感觉到他们的嘲讽,“对!”   “家人们,他完全是在拯救世界,居然只收50一单,是大大的好人。”   “咸鱼居然把他封了!”   他还上升高度:“咸鱼有问题啊!”   真的假的?   回荡在核聚变领域的疑惑,终于浮现在了普通人的脑海。   这么优秀的救世主,不去带团队当专家。   跑去咸鱼当卖家。   离不离谱,抽不抽象?   说出来都没人信。   没等他们理清这又是什么新型诈骗,小红书的升堂帖涌入大量业内。   进来就开始哭。   “呜呜呜,真是他解决的,我是菜鸡,我什么都不会。”   “师弟,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师弟。组长让我今晚就要出结果。”   “@咸鱼,一人血书,还我师弟,我还没下单呢!”   “@咸鱼,二人血书,我大哥跟你说话呢,听到没?别让我们的超算等太久。”   这群博士,哭着哭着,开始聚众血书了。   在顾影自怜、矮化自嬷这一块儿,学历越高,越来劲。   评论里这些稀奇古怪的家伙,看起来好像都是搞可控核聚变的。   又好像全是超幼稚的二次元。   表情包用得比谁都溜。   网络大法官真不想承认,这群人居然是可控核聚变领域的高端人才。   能源的未来,国家的希望,怎么能掌握在他们手里?   但是话又说回来。   搞数学搞物理搞计算机的,确实像有什么二次元潜规则。   头像不是粉头发,就是真伪娘。   可能抽象的专业有传承。   祖宗之法不可变。   变了就不灵了。   大家搁这左右为难。   领域太小众,操作太高端,他们也判不了案。   但是骂咸鱼总是对的!   哼,资本家。   靠,乱封号。   中国可控核聚变的发展,受到了任何影响,都是阿里巴巴的错!   汇聚在升堂帖里的人,越来越多。   要么骂咸鱼,要么求师弟微信。   他们一问一答“你哪个项目的?”“我成都的”疯狂认亲。   好友私聊推微信,丝滑的达成了统一联盟。   路过的网友进来都得打问号。   “不会全国搞可控核聚变的人,都在这个评论区了吧?”   “这我哪知道……”   普通人不懂你们搞核的行为艺术。   总觉得可控核聚变领域,发生了什么外人不知道的大事。   “这师弟谁啊?这么多高材生,赛博打卡,联名血书。”   “感觉咸鱼不给解封,他们就要告到中央,给咸鱼弄个蓝底白字,点名批评了。”   闹来闹去,小红书热度起来了。   咸鱼还没出现,忽然有个评论带了图。   “恢复了。[图]”   死去的链接重新复活。   不管是不是这个领域的,直接一个咸鱼搜索,到达现场。   标题很震撼。   描述看不懂。   宝贝评价……   权威、信仰、明灯、上帝、救世主。   五星好评。   你们真的是搞核聚变的吗?   我看你们像搞邪教的啊!   -   云涌还在跟客服疯狂申诉。   “可控核聚变怎么了?我那是数学公式!”   “数学公式懂不懂,就是符号,就是数字。”   “这个大家从小就学习了,哪里违规违法了?”   洋洋洒洒发了一堆,连带着他那个复杂详细的公式推导,一起截图发了。   妄图打动铁石心肠的客服。   可惜客服都是复制粘贴。   一直话术,一直很抱歉、不好意思、您可以尝试重新注册账号。   重新注册就不是这个号了!   云涌自己买卖东西还要用的呢。   云涌的手,在键盘没停过,正要开始重申数学公式的普通。   客服又跳出新消息:   “经后台核实,本次封号系AI判断错误,已为您解封。”   啊?   原来是AI封的,你们客服早干嘛去了!   云涌生气。   这么一封禁,耽误多少时间。   这是他账号被封的半小时,却是可控核聚变被耽误的三十年。   中国科技因此停滞,阿里巴巴你要负责任的知道吗?   云涌向客服怒吼:   “你们能不能让AI先待定,人工核实清楚再封号?”   “什么都相信AI,世界是会毁灭的!”   “做个人吧!”   客服回答礼貌得体:   “尊敬的用户,非常抱歉,为了弥补您的损失,我们将为您发放两百元补偿。您看这样可以吗?”   云涌:?   还有这种好事?   刚刚云涌才骂完咸鱼,忽然就不好意思了。   客服也不容易。   审核用AI也不是他们能决定的。   AI这种不是人的东西,哪里懂得误封是多么严重、多么恶劣的行径。   再说了,又不是客服封的,找客服吵闹有什么用。   活人更该互相理解,互相帮助。   云涌赶紧回答:“可以。谢谢!辛苦了!”   还带表情包。   毕竟发补偿了,整整两百块。   暴躁老哥都能看在钱的份上,冷静一下,好好说话。   “意外之喜。”   支付宝收到两百块,云涌不忘跟系统炫耀。   “你这个废物啊,连账号都不能帮我解封,还得靠我自己。”   “看,我靠自己得来的两百块~”   系统提醒他:   “这是领导给你发的救世经费,是我给你申请的那一笔两百。”   云涌的意外之喜变成了经费报销。   心情忽然就不美妙了。   他不是很信。   “这不是咸鱼给我发的吗?你们这些家伙,怎么能抢咸鱼的功劳?”   “你去查,你去问。”   系统有恃无恐。   “咸鱼封了那么多账号,解封了几个?又给谁发过补偿?”   云涌一想,对哦。   这些大资本家,把客服推出来承接怒火,哪管底层死活。   别说补偿了,没叫用户倒赔两百,都算老爷心善。   恢复正常的咸鱼,又冒出了消息提示。   “你卖可控核聚变是搞抽象,还是认真的?”   “咸鱼怎么把你解封了?你挂核聚变,卖公式,不是诈骗吗?”   “哪个单位的?哪个组长手下的?来我办公室一趟。”   四面八方闻讯而来的网友,充满了好奇心和窥探欲。   分分钟问爆云涌聊天框。   小红点读都读不完。   云涌之前也就一天两三个咨询。   现在一分钟两三百!   “我去,咸鱼报复我!”   云涌气死了。   狗咸鱼,不就是解封吗?   不就是两百吗?   这两百还是系统申请的救世经费。   竟然狂发骚扰信息,毁我账号。   云涌赶紧翻到之前聊天的买家,火速丢了句:绿泡聊。   其他消息,直接不回。   他把宝贝下架,修改个人简介:   不接了。   你什么渠道来的,就从什么渠道找我。   懂都懂,不懂的也不多说。   可控核聚变就这么点地盘,无非是师门、领导、同事三大圈。   实在不行,找不到他,就找师兄嘛。   他师兄这么大名气,一问一个准。   师兄肯定会帮忙推他微信的。   云涌宣布歇业。   接单虽然充满波折,但是成果斐然。   “我们搞理论的,还是很有前途的。”   他快乐宣布:“第一天顺利还债,第二天开始盈利,第三天实现奶茶自由!”   真的有前途吗?   系统根本不信:“你有时间还不如去核研院当顾问,或者说动你导师去当组长,赚的比这多得多。”   “这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   云涌必须纠正系统的错误观念。   “我咸鱼接单,验证的是适配公式,强化的是我理论结合实践的能力。”   “我是为了继续推导湍流公式,才干这个的,又不是想搞核。”   他手上的公式,仅仅是湍流数学模型的基底。   没有极强的数学思维和推导能力,怎么能走向最终那个未知的幂次组合。   一想到幂次组合,云涌就不跟系统争了。   他赌赢了。   让他做梦、给他公式的人,是一位不留姓名的共产主义战士。   那他一定要坚定的站在革命的一边。   绝不和落后迂腐的系统为伍。   什么时代了,系统居然还在靠绩效考核KPI,简直是封建余孽。   难怪废物。   “你四肢不勤,五谷不分,跟你说不清。”   劳动光荣!   云涌拿起手机就打电话。   系统不懂的,师兄一定会懂!   电话响了两声,褚序星就接了。   “账号解封了?”   哇,师兄真是神机妙算。   “对对对。”   云涌高兴的说:“解封了。原来是AI这个人工智障,把我误封了。”   “这些不是人的东西,看到胳膊想大腿,看到核聚变想炸地球。”   “真是无法无天了。”   “嗯。”   褚序星语气平静,“我朋友也是这么说,现在AI误判很多。”   “他也帮忙查了,是AI的问题,你没有违规。”   师兄人脉就是广。   咸鱼都有朋友。   “嘿嘿,谢谢师兄!还帮我问这个。”   云涌都不好意思了,自己创收还要麻烦师兄。   “不过我把宝贝下架了,不做了。”   “本来我挂咸鱼,也只是想验证一下,我的推导方式是不是对的。”   “现在我接了十单,用托卡马克和仿星器的买家,都没有问题。只有一个买家,用的设备比较奇特。”   说起来,那个东西也少见,云涌还特地查了文献。   “他们的原理,是那个什么场反位形,我重新推导了两次,让他去试试,还不知道结果。”   “要是再不行,我就给他退款。”   “让他们自己的专家努努力吧。”   也不是不想帮,实在是能力有限。   云涌对这种宇宙里找不到参考模型的装置,也很苦手。   褚序星听了,给他解释。   “场反位形装置属于直线型,和你的宇宙湍流模型差距太大,不是你的问题。”   环形的托卡马克和仿星器,可以等同于环形的宇宙。   但是直线型装置,等离子体更容易逃逸损失。   需要改进的是材料,而不是约束公式。   “你不做了也好。”   褚序星一向不愿意他太累。   “可控核聚变是一个长期问题,你跟他们接触多了,会影响你的研究思路,浪费很多时间。”   师兄格外关心他的研究,云涌感激涕零。   “我也不算浪费时间,和他们沟通、修正,反而给了我一些灵感。”   他赶紧表示自己没在玩啊。   没有为了赚钱耽误研究。   “对了师兄!你什么时候下班?”   云涌握着手机的掌心都在发烫,为自己刚刚萌芽的计划感到激动。   因为神秘的梦、未知符号的幂次组合,竟然让他在救世和灭世之间,找到了一条新的革命道路。   系统认定的灭世大反派,他完全可以拉入他们革命者的队伍。   云涌说:“我有一个新的想法。” 第33章 第 33 章:我相信,这就是宇宙湍流的真相。   褚序星下了班,去接云涌。   这家伙大包小包,提着奶茶、肯德基、现切水果,兴高采烈的奔上车。   还背了电脑包。   褚序星看他蚂蚁搬家,忍不住笑:   “难怪要我到学校门口来接你。”   “我挣钱了!当然要花啦!”   云涌特别高兴,提前出来就为了买吃的喝的。   “除了老刘给我发的补助,这可是我第一次凭自己的实力,挣的钱。”   “一定要跟你分享。”   说着分享,到了褚序星家里。   打开电脑,就要干活。   “师兄,我这几天真的没玩,也没浪费时间。”   他急切的想要证明自己。   立刻把接单以来,修正推导的过程,都给亮了出来。   “看,这些全是我的研究成果。”   搞理论的,跟他们搞应用的,自证研究进度方式不一样。   应用就看成果,失败次数全都不算。   理论一直在失败,一直撞南墙。   要是失败不算数,那这一辈子都虚度了。   所以,云涌的公式、推导、猜想、修正。   无论对错,每一步都保存得完完整整。   重名PDF能从(1)排到(33)。   毕竟理论嘛,今天错,明天可能就对了。   千万要把思考的痕迹,好好保存。   他回头还要参考呢。   三天十单,PDF列满了文件夹。   云涌确实充分大思考了。   其实褚序星都知道。   云涌平时的动向,看微信和电脑记录就一清二楚。   微信消息疯狂发的时候,就是在玩。   微信静悄悄的时候,大概率都在查文献,骂chatGPT。   褚序星觉得他很有意思。   哪怕在可控核聚变的适配上,也能看见他挚爱的宇宙影子。   褚序星:“你在找每一种装置的共通性?”   “是的!”   云涌惊喜万分,师兄果然能看出来。   他们研究宇宙的,无论是什么天体,起手都要研究共通性。   不管下一步怎么推,先找个长得像的再说。   云涌:“托卡马克和仿星器的边缘湍流问题,是一类。”   “场反位形的边缘湍流问题,是另一类。”   “因为我只接了这两种单子,所以推导思路,也分成了两类进行。”   褚序星听明白了。   “你想找到共通性,用一套适配公式,解决所有边缘湍流问题?”   “师兄你太懂我了。”   师兄一眼看穿他的意图,简直是云涌幸福时刻。   “因为等离子体是活的!”   “我能用一个湍流公式,算出活的宇宙,当然能用一个适配公式,算出活的边缘湍流。”   活人云涌,毫不顾忌的在师兄面前,讲述自己的离奇观点。   “我记得师兄你的装置,跟他们都不一样。”   “肯定是针对了等离子体的自组织临界特质,进行过特殊调整。”   “所以我想从这里入手。”   “不跟他们解释,也不用他们理解。”   “我想直接把适配公式,往活的等离子体课题上靠。”   研究课题不一样,装置设计就截然不同。   别人是冲着发热发电去的。   师兄是冲着活物培育去的。   褚序星听了他的狂妄想法。   伸手从书桌抽出一支手写笔,直接在他推导的适配公式旁边,进行批注。   “我的方案到了这一步,就不再继续推导了。”   “需要引入新的数值。”   两万多的电脑,就是好用。   师兄的手写笔,抬手画了个圆圈,再带一杠,写了个:Φ。   Φ,fai。   代表着角度、相位、磁通量、黄金分割率。   又或者是工程设计图里,圆的直径。   但褚序星说:   “这是神经科学家朱利奥.托诺尼提出的指标,在临床与神经科学领域,它代表了‘信息整合值’。”   信息整合值,用于衡量一个系统能够“整合”信息的程度。   各部分紧密协作,整体产生的信息大于部分之合,则信息整合值高。   各部分高度独立,互相无法产生更多的信息,则信息整合值低。   比如人类。   由大脑协同各部分器官、肢体,进行对应的思考和动作。   就是信息整合值极高的表现。   而当人类处于麻醉、睡眠或植物人状态,信息整合值明显下降。   褚序星说:   “我认为人类的意识,就是一种整合的信息。”   “所以在预测等离子体演化情况时,引入了信息整合值,对边缘湍流进行观测分析。”   把等离子体当成活物,假设它们存在意识。   必然就会走向另一种研究方式。   “意识”是不可观测的。   但是活物对于电磁波,一定能够产生反应。   褚序星的观测方式,完全是邪修。   他特地在装置近壁区,安装了发射器。   发射电磁波,干扰稳定的等离子体。   调整电磁波,击穿平静的等离子体。   反反复复,记录变化,获取他想要的信息整合值。   云涌都听愣了。   “师兄,你这完全是电击疗法。”   人家等离子体在装置里,已经够不稳定了。   褚序星觉得还能再不稳定一点。   增大电力、加强刺激。   击穿击溃击碎。   太哈人了!   褚序星笑着说:“但是很有用。”   云涌跟他一起笑,“能不有用吗?”   “等离子体要是真有意识,经过你的严刑拷打,什么都该招了!”   磁脉冲是等离子体是否稳定的指标。   聚变反应里,利用电磁波对等离子体进行加热,让等离子体维持稳态,是可控核聚变的核心手段。   研究者追求的是等离子体的稳定。   不会有人主动去刺激稳定的等离子体,引发更大的风险。   怕炸、怕泄露、怕等离子体失稳。   他们恐惧的东西,很多很多。   所以始终裹足不前,得不到结果。   云涌想象了那副场景,永远逃不开梦里的大洪水决堤。   “师兄,我真希望你干这个的时候,能够害怕一下。”   害怕,才是人类真正的保护机制。   “我没想那么多。”   褚序星一向不去评估风险,在他这里,风险与收益并存。   “人类医学的进步,永远伴随着牺牲和死亡。”   “科学也是这样。”   无论是医学的突破,还是科学的探索。   背后必然是尸山血海。   师兄说得轻描淡写。   闭门造车的云涌简直害怕。   不愧是反派。   核研院到底炸过多少设备,师兄才取到想要的信息整合值。   难怪这些关键信息,不能外传。   要是传出去:   你们刺激一下等离子体,多炸几台设备,多牺牲几个人,可控核聚变就成功了。   真有人干了怎么办!   这么一想,云涌眼前那个出自神经科学的Φ,变得鲜血淋淋。   不行,这玩意儿不能拿出去广泛适配。   会死人的。   他是要革命,不是要杀人。   云涌脑内快速理顺了自己的思路。   “我说说我的新想法。”   他从褚序星手上拿过笔。   在屏幕空白的地方,郑重的写出了那个未知符号的幂次组合。   短短的公式,简洁漂亮。   两个未知符号,让它变得深邃难懂。   “它可以计算出所有湍流、所有混沌的规律。无论是线性的、非线性的,微观的、宏观的,都能适配。”   云涌说:“我相信,这就是宇宙湍流的真相。”   这确实一个非常和谐的公式。   任何具有数学审美的人,都会称赞它的简洁漂亮。   与湍流公式截然不同。   符号回归的湍流公式。   是现有科学符号的整合与进化。   每一个符号,都代表着基于当前世界,已存在的定律,已证明的假设,经过大数据的筛选总结,推导出的一个进阶公式。   但云涌的幂次组合,是彻底的创造。   简洁的对称性,代表了一种未知的平衡。   褚序星看不懂。   “这两个符号代表什么意思?你怎么推导的?”   “我不知道。”   云涌终于敢在师兄面前说实话。   “这是我的梦给我的启示,它是湍流公式的最终推导结果。”   “但我想了很久,实在是不明白,这个‘入’啥意思,也不知道这个‘勹’代表什么。”   “可能我需要更强的推导能力,和更厉害的数学思维,才能领悟它。”   云涌什么都不知道,依旧自信。   “等我把它研究出来,就不用冒那么多风险,去取数信息整合值,都能适配所有的可控核聚变装置了。”   云涌把它视作共产主义的钥匙。   在世界毁灭的时刻,正义之士通过其他渠道,伸出手来,给他指明了革命道路。   好消息是,钥匙就在手上。   坏消息是,门在哪儿?   师兄弟两个,盯着这个入入勹勹幂次组合,思考许久。   褚序星始终没有头绪。   “也许它适用于宇宙某个状态,或者更为冷门的特殊领域。如果没有明确的条件,也没应用场景,想分析它的作用,还是太难了。”   这世上绝对没有比师兄更聪明更厉害的人。   神来的。   毁灭世界轻而易举。   怎么一个简单公式,连灭世神都看不明白。   那是真的无解了。   云涌特别遗憾。   我的革命!   我的希望!   果然一切不会像他想象的那么轻松。   要是大梦战士再来一回,他一定要抓住对方的手,哭着求他:   同志,能不能带点文字解说,你老是给我画图放视频,我看不懂啊!   太抽象了!   云涌绝望感叹:   “真想学拉马努金,发动瞪眼技能,直接注意到结果。”   “你已经是了。”   褚序星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觉得云涌无比可爱。   “你能梦到湍流公式,还有边缘湍流大洪水。”   “这说明你的数学敏感度,和拉马努金一样。”   “白天通过不断的思考,获得了属于自己的探索结果,最终在梦里完成了最后的逻辑拼图。”   “你只用等。”   褚序星声音格外温柔。   “等到你的思考和知识,再次汇聚在梦里,告诉你宇宙的真相。”   师兄说话就是好听。   云涌心想,我那是共产主义战士托梦。   跟拉马努金的神仙托梦,不是一个体系。   要是师兄知道我有系统,会更惊讶吧。   但凡系统能够说师兄一点儿好话,他都要给系统和师兄互相做介绍了。   喝了奶茶吃了肯德基。   世界还是很美好的。   虽然云涌不想拯救世界,但也不想师兄背上毁灭世界的罪名。   他想不明白,这么好的师兄,为什么会毁灭世界,毫无悔意。   “我一定会研究出它是什么。”   云涌盯着它,有着强烈的预感。   找出宇宙的真相,就能解答他所有困惑。   这个幂次组合,一定是关键。   湍流公式和幂次组合之间缺少了关键的步骤。   也许是一步两步。   也可能是几十步,几百步。   但是他可以!   他没问题!   褚序星看他跟一个完全看不懂的公式较劲,耐心的安慰:   “纯理论的东西,慢慢来。不用急。”   他向云涌发出邀请。   “微型演示设备更换了内部材料,可以重新开始实验。”   “我觉得这一次,它可以突破一分钟,要来看吗?”   云涌:“要!”   那可是改变世界的新突破!   -   褚序星劝云涌不要急。   可控核聚变领域的各个团队,已经急急急急急。   师弟咸鱼解封了,好事啊。   但师弟不接单了,太坏了!   梁文杰信誓旦旦,提交的邀请专家申请。   到了终审敲板的时候,被领导压住了。   理由很简单:   “你们在咸鱼下单买公式,属于个人行为,我们管不了。”   “但是实名邀请专家来指导,那就是团队行为,必须要合规。”   一群掌管审批的神人,没见过学历这么低的专家。   硕士、研究宇宙湍流方向、主要成就:湍流公式。   申请表里写的每一句都是槽点。   一般而言,能来他们这里拿咨询费的专家,至少得是个博士。   再不济也是行业领域赫赫有名,经验丰富二三十年的老硕士。   这怎么可能批?   要是审计下来,这张申请表上全是风险、全是利益输送。   签字的领导都不知道怎么解释。   但是,他们理论组组长很坚持。   强烈要求领导开会,集体表决。   “邀请云涌很有必要!非常有必要!”   组长在会议上据以力争。   “现在不是看资历、看学历就能解决问题的时代了。我们要能力!”   “云涌的能力,可以直接解决可控核聚变的问题。”   “褚序星的DEMO就是证据啊。”   说着,他还抓了权威背书。   “那天老院长都来了,他都同意了,你们为什么不同意?”   老院长那是老院长。   领导那是新领导。   搞行政的要考虑的后果,全面得多。   跟你们这些只会搞科研的怎么能一样呢。   领导劝他:“不是不让你们请专家,但是这个研究生请过来,也太不合理了。”   “行业里最厉害的不是他师兄,褚序星吗?”   “我们可以商量着请褚序星嘛。”   至少褚序星是个博士,从业年限长,审计下来也好解释。   组长听了,怒而拍桌:“那你能请到?”   音调高亢,十分鄙夷。   画大饼谁不会啊?   画完能把真神请来吗?   这下领导也尴尬了。   褚序星是出了名的冷漠。   做项目不靠人脉、不靠合作,谁的面子都不用给。   领导再是人脉圈子混得如鱼得水,也凑不到他跟前。   请他?根本没说话的机会。   组长很激动。   他说:“我理解你们不是技术出身,你们不懂可控核聚变。”   “但是你们要知道,我们前几天观测到的五秒,是怎么个情况。”   “这五秒,不是等离子体维持稳态的五秒。”   “而是等离子体,即将热失控,爆发大破裂,把设备全都给击穿、损毁,突然重新受到抑制的五秒!”   组长尽可能简单的,跟这群外行解释云涌的伟大。   “他都没有见过我们的设备,甚至没有拿到任何参数。”   “这个约束条件,他是凭空算出来的!”   好端端的数学,说得像算命。   领导更是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开口签字,背这个锅。   组长真的会气死。   天天强调出成果,到了关键时刻又怕担责任。   “你们要是不请,别的团队肯定请了。”   “到时候他们都解决了边缘湍流,走到发电环节,率先商用,你们不要来问为什么。”   “非要问责,我就照实写了——”   “在专题会上,我已详细阐明利害关系,领导拒不签字,拒绝邀请专家,导致我们错失了宝贵的突破机会。”   官官道道的,研究员不清楚。   撇清责任谁不会啊。   他现场就能写,直接留档会议纪要,谁爱查谁自己看。   反正和他没关系。   这都放话威胁了,那专家不得不请了。   只是,云涌一个研究生,实在当不起专家名号。   领导又要从这边找先例,从那边找规定。   平稳的、安全的,找了个举办交流会的名义,迂回的请专家来指导。   总之,领导批了,邀请函发了。   直接送往核研院,诚挚等候专家的回音。   瞿院也很感慨。   云涌根本不是院里的人,但他居然收了十份会议邀请函,给了他充分的主动权。   这也是一种认可。   这些会议邀请函,从国内各大可控核聚变研究院、商业团队发来。   研究院规定死板,拐弯抹角的写了个“诚邀参会”。   商业团队则是大胆很多,“专家”“特殊人才”,诚挚邀请,无需顾虑。   瞿院一封一封的看,觉得这些同行很有眼光。   请专家,都知道要请云涌这样的。   乐于助人,不求回报,好商量好沟通。   一腔少年热血为国为民,充满情怀,不求回报,着实少见。   不像褚序星。   哪怕邀请函送到了手上,褚专家都不会多看一眼。   更不用说交流、进步、指导工作了。   瞿院觉得这些邀请的想法很好。   行业变革之际,谁抢到专家,谁就有行业话语权。   于是,瞿院叫来办公室主任,全部拒掉。   这么好的交流会,怎么能让外人办?   核研院有专家、有场地,必须自己办!   他念头一起,马上吩咐:“我决定在五洲酒店开一场交流会。”   “定他们最大的会议厅,然后叫酒店把客房都给空出来。”   五洲酒店是他们核研院自己的酒店,随时腾出来问题不大。   主任认真记录:邀请全拒,要办交流,五洲酒店。   又问:“交流的主题是什么?”   瞿院:“《湍流公式解决DEMO问题的探讨》。”   这个主题,实在是太明确了。   就差把褚序星和云涌的名字写上去了。   核研院习惯了云涌的存在。   特别是在食堂,存在感格外强。   “师兄,我发你的论文,看了吗?里面有个概念我不懂啊。”   “下午你去实验室吗?喝什么奶茶?我买了跟你一起去。”   大家乐呵呵的吃饭。   还是喜欢有云涌的用餐氛围。   热闹!青春!活力十足!   哪怕名义上是实习生,跟自家人又有什么区别?   他可是大功臣!   功臣待遇,是截然不同的。   潘凡忙完赶到食堂,都能远远见到两人讨论得有来有回。   难怪褚博吃饭都不叫他了。   一到下班时间,走得飞快。   偶尔还会提前下班,一看就知道是要开车去接师弟。   潘凡端着午餐,默默走到旁边,绝对不去打扰。   只要你们不吵架,什么都好说。   这对师兄弟,好就好在,不是情侣不是夫妻。   可靠的师兄弟关系,不会突然说要离婚分家产,老死不相往来。   关系很稳固。   潘凡很放心。   下午上班的时候,潘凡还问了:   “褚博,你们那个论文什么时候见刊?”   “我把PRX的尺寸都量好了,到时候给你们买个框,裱起来!”   裱论文?   褚序星没见过这么奇怪的操作。   “这是做什么?”   “纪念啊!”   潘凡觉得褚序星没懂。   “云师弟第一作者,你第二作者。”   “多有纪念意义的一篇论文,不仅解决了我们院的重大难题,你们两个人就这么挨在一起,多幸福。”   褚序星脑子里想了一下。   会被挂起来的名字,除了公示就是通缉,体验感实在算不上幸福。   而且也不止云涌和他的名字,还有通讯作者刘先峰在上面。   电光火石之间,脑海竟然浮现出一个红红的、小小的、带有出生年月的小本子。   那个也有裱的,还带照片,就两个人,特别幸福。   褚序星:?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念头。   但是潘凡期待把他们论文裱起来,实在是有些古怪。   褚序星问道:“在你眼里,我和云涌是什么样的?”   潘凡认真的说:“神仙模样!你们俩简直完美互补!”   褚序星冷漠,云涌热情。   褚序星内向,云涌阳光。   两个性格完全不一样的天才,在一起完美互补,对大家都好。   同事们吃饭,都敢靠近一点,借着和师弟聊天的空档,吸收褚博的天地灵气。   多棒啊。   潘凡准备挨夸。   结果褚博士一脸沉默,眼神深邃的看他。   懂了,是不好意思了!   潘凡上岗以来,凭借自己察言观色的实力,摸准了褚博的脾气。   他马上说:“我想起有个文件要找领导签字。”   转身就走,给褚序星留足了不好意思的空间。   还不忘拿出手机,给云涌通风报信。   这可是增进师兄弟关系的最佳时机。   潘凡:云师弟,你师兄说想喝摩卡。   云涌秒回:没问题,潘师兄你想喝什么?我一起带来。   云涌:我赚钱嘞,请你吃!   太感人了。   师弟体贴温柔又懂事,赚了钱还想着他。   潘凡同意这门婚事!   潘凡走了,褚序星还在回忆。   刚刚完美互补的话,他有点耳熟。   竟然从多年前的记忆里,抓到了一丝相似的源头。   诺亚和乔恩。   有些人的警告,并不是完全没用。   至少在他心里,挖掘出了过往的痕迹。   当初他在马普所实习,经常听诺亚提到乔恩。   那是一个美国人,在德国马普所理论部工作。   他对于核物理的想法,总是能够引起诺亚.布里斯的夸赞。   褚序星时不时听到,导师说自己从乔恩那里,得到启发。   诺亚.布里斯说:   “早就想介绍你们认识,他和你一样是个天才,不善言谈,专注研究。”   “也许你们以后还会成为同事。”   “不过,他忙着做一项新的实验,你又得回去上课,常常错过介绍的机会。”   只言片语,褚序星不该记这么久。   但是乔恩负责的新实验,非常有意思。   是进行中微子探测。   中微子被称为幽灵粒子。   拥有极强的穿透力,难以预测的振荡现象,以及近乎虚无的质量。   以至于乔恩这个名字,在他心里和中微子划了等号。   跟中微子似的,只存在于导师的讲述里,研究员们的闲聊里,还有某些人的问询和警告里。   他根本没见过对方。   没见过,也不妨碍马普所的研究员,跟他感慨。   “乔恩和你导师的感情非常好。”   “他们两个性格互补,简直是完美的搭档。”   像极了潘凡形容他和云涌。   诺亚.布里斯性格爽朗外向,从不吝啬夸奖和赞美。   褚序星凭着研究员们的评价,都能拼凑出乔恩的性格。   不擅长社交,不与人沟通。   只有在诺亚这里,愿意详细的阐述自己的想法。   说一说手上的实验,是否能够捕获中微子。   从事幽灵研究的幽灵。   活得像幽灵一样。   消失的时候,也像幽灵一样。   褚序星回忆着诺亚去世、乔恩消失。   忽然,办公室的门,被人轻轻敲响。   瞿院长亲自过来了,“褚博,跟你商量个事。”   核研院准备搞个交流会。   主题是《湍流公式解决DEMO问题的探讨》。   准备邀请领域里各大研究院、公司,共同交流,共同分享。   褚序星本来想说,你们爱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   我没意见,也不参与。   他忽然想起了乔恩。   一个天才,如果籍籍无名,没有得到整个领域的广泛认可。   在失去庇护的瞬间,会落入尴尬的境遇。   被人当成间谍。   是生是死都受人怀疑。   诺亚应当不愿意这样。   可他死了。   褚序星也不愿意这样。   但他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到底谁会先来。   云涌需要一个身份。   即使某一天,他无法再为云涌作证。   再也不能威胁某些人,以换取云涌的安全。   也能让国家发现,这是一个绝对不能放弃的天才。   褚序星很少做长远打算,从不考虑自己的未来。   在这一刻,他却担心云涌的未来。   褚序星有了明确的目的。   他说:“瞿院,我会和云涌一起参加。” 第34章 第 34 章:不能饿着。   破天荒了,褚序星同意云涌参会,自己也要参加了!   瞿院长为之震惊,赶紧通知开会,把各部门负责人都叫来。   力求尽快敲定本次交流会。   首先,是会议时间。   一定要找个自己人有空,前后没有重要安排的好时候,越快越好。   然后,邀请函内容必须突出DEMO,突出湍流公式。   这是核研院的关键成果,跟你们咸鱼买的,网上看的,绝对不一样。   会议安排都是熟手,从酒店迎宾到会议厅布置,瞿院都着重强调。   还有座牌。   座牌记得把云涌跟褚序星摆一起,放最前面,最中心。   必须展现出核研院的权威风采。   办公室主任一边记录,一边在通讯录勾勾画画。   管他们其他团队来几个人,先把自己家的参会名单确认一下。   他数着数着,总觉得云涌的头上,好像少了个人。   主任不愧是干办公室的,论资排辈经验丰富。   他小心翼翼请示:   “瞿院,是不是应该邀请云涌的导师,刘老师啊?”   “噢对了。”   瞿院高兴晕了,把最重要的人物给忘了。   “我联系一下刘老师,免得到时候他的安排有冲突。”   “这么重要的交流会,少了导师就不好了。”   瞿院有一个举办核聚变领域学术大论坛的宏愿。   交流会要是成功了,这论坛不就来了?   所以,他亲自给刘先峰打电话,也不觉得屈尊纡贵。   语气平易近人:   “刘老师,好久没联系了。”   “瞿院长?”刘先峰都觉得惊讶,“是有什么事吗?”   核研院的联系他干嘛?   瞿院长开门见山:“我们领域有些做可控核聚变的团队,想邀请云涌现场指导。”   刘先峰:“啊?”   瞿院觉得他反应不对,“您知道……云涌在咸鱼接单,解决可控核聚变问题吧?”   刘先峰:“嗯???”   瞿院也很意外,这两师徒感情这么好,怎么是放养式培育。   他耐心细致的解释来龙去脉:   “您不知道啊?”   “就是云涌在咸鱼接单,解决了几个可控核聚变团队的问题,名气打出来了,好几个研究院都想邀请他现场指导。”   “但我想呢,云涌是您的学生,您又是我们学校的优秀教师。”   “核研院作为学校的一份子,干脆原地办个交流会,把行业里的专家都给请来。免得您和云涌来回奔波。”   “您看怎么样?”   刘先峰听明白了。   他研究宇宙湍流的,他看怎么样?   “不是,您等一下!”   咸鱼接单,解决问题。   现场指导,专家交流。   短短几句话,他好像拼凑出了一部跌宕起伏的电影。   再晚点,云涌都能站上诺贝尔领奖台,和瑞典国王亲切握手了。   怎么云涌天天搞大新闻,他什么都不知道?!   “我先问问云涌,这事儿我决定不了。”   刘先峰是个老实导师。   如果是宇宙湍流交流会,他一秒答应,才不管云涌愿不愿意,接了再说。   但这是可控核聚变的交流会。   云涌要去指导可控核聚变了?   上次不是还跟我说,死也不转应用?   刘先峰总是后知后觉,电话追问崽子到底干啥了。   “云涌,你不好好过暑假,你又干嘛了?”   “啊?”   云涌站在实验室,脑壳都是懵的,还在震撼震撼。   他没明白导师的意思,直说了:   “我在帮师兄修正可控核聚变的参数。”   刘先峰:?   “你什么时候去研究可控核聚变了!”   云涌那边也没回过神:“我前天就在研究可控核聚变了。”   真是不在一个频道上。   云涌是刘先峰的开山大弟子,也是唯一的徒弟。   当初云涌跟他说,自己是拿理论换设备,借师兄蹭蹭核研院的超算,公器私用,验算湍流。   毕竟,云涌热血上头,死不转应用,就是要搞宇宙湍流。   还搞出了一篇PRX。   刘先峰很信任他。   现在,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儿!   “你等我过来……”   说着,刘先峰反应过来了。   那是核研院,是他能随便去的地方吗?   刘先峰立刻硬起语气,拿出导师的威严:   “不对,你给我过来!”   云涌跟师兄说,导师传唤,让师兄好好守护他们的劳动成果。   一溜烟的从核研院坐车回学校,飞速到达老刘办公室。   一进去,云涌就叽叽喳喳,超级激动。   “老刘,你知道吗?”   “师兄的人造太阳,我走的时候还在运行!都运行了三十分钟了!”   “换了材料就是不一样,也不知道那些钨、那些超导,怎么这么厉害。”   “简直跟师兄的控制算法,完美匹配。”   感叹着,云涌不忘夸奖自己:   “当然,我的湍流公式也功不可没嗷~”   他知道褚序星厉害,没想到褚序星这么厉害。   这就是引入活人指标,把等离子体当人的威力吗?   难怪什么疑难杂症,电一下都有救。   再也不敢小看电击疗法了。   刘先峰耐心听他说完,发现他是真的喜欢。   竟然也不生气了,感慨道:   “你喜欢就好。”   “和你师兄搞好关系,以后读他的博士也行。”   “昂?”   云涌的纯粹炫耀,被老刘一句话搞迷惑了。   “我为什么要读他的博士?我师兄搞可控核聚变的。”   还搞等离子体意识,还搞宇宙涌现。   根本不是一个领域。   云涌摸不着头脑:“他的专业和我不符啊,我不想跨专业读博。”   刘先峰望着他,无语凝噎。   “那你这几天在干什么?”   云涌秒答:“做核聚变的公式适配。我还赚到钱了!”   刘先峰又问:“那你在褚序星的实验室干了什么?”   “帮师兄调整了实验参数。”   说着,云涌眼睛又亮亮的,“我去!老刘,我跟你说,太牛逼了——”   又呱唧呱唧开始唠。   我师兄是神,我师兄把等离子体搞活了。   我师兄用活人理论和我的公式,真的搞出了能够自主思考、自主运行的稳定可控核聚变。   “师兄那个设备,才十立方米,差不多是单人生活的基础空间大小。”   “等于师兄造了个监禁室,关了个活人进去,原地在跑仓鼠滚轮,稳定发电。”   “这就是清洁能源的未来!”   云涌的分享欲止都止不住。   一点不觉得自己的比喻,逐渐变得可怕。   刘先峰闹不明白了。   孩子一天到晚都在研究那个可控核聚变。   一到转专业、读博士。   就开始:我不转专业,我不搞应用。   这不是很喜欢吗?   等云涌炫耀完了,他才说:   “你明明搞应用搞得很开心,很顺手。”   “而且转专业钱多、事少、名气大,全是好处。你为什么不转专业?”   “核聚变是手段,宇宙湍流是理想。”   云涌已经把自己完全带入崇高的宇宙革命者了。   真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动的。   “你作为老师,教学生放弃理想,玩弄手段,合适吗?”   刘先峰瞪大眼睛,这还指责起他了?   他刚想开口,好好骂猴。   云涌抬起手,“导,你别劝了。”   他觉得老刘宽于律己,严于律人。   “老王劝你去核研院当组长的时候,你听了吗?”   刘先峰:……   没想到啊没想到。   自己一把年纪,还被云涌给教育了。   “我的论文都被PRX录用了,研究生毕业一点问题都没有,你还担心什么?”   云涌很不理解。   “虽然我爸妈还没同意我读博,但是到时候,只要我不工作,什么都不干,消极抵抗。”   “多在家里躺两天,他们肯定会把我赶出来读博的。”   父母就这样。   嘴上这不让,那不让。   等他躺平摆烂,生不如死,他们就觉得他家里蹲碍眼了。   只要滚出那个家,爱读博读博,爱搞宇宙搞宇宙,干什么都行。   云涌搞宇宙的信念很坚定,还有一些狡猾小手段。   刘先峰心酸又欣慰,不得不告诉一无所知的云涌:   “你可以读博士,但你读不了我的博士,我没资格。”   云涌都吓到了,“怎么就没资格了?”   他从小就仰慕刘先峰。   在这物欲横流的时代,他导完全是现代版梵高、康德、法拉第。   必成大器!   “说到搞理论的淡泊名利、艰苦朴素、贫困潦倒,没人比你更有资格!”   这话明明是夸的,怎么非要比穷?   刘先峰有被骂到。   他无奈提醒自己单纯的徒弟:   “你都发PRX了,我还没有一篇顶刊呢。”   “我发PRX,通讯是你,顶刊就属于你。我是你一手带出来的,还用计较这个?”   云涌不理解啊,他们师徒两个,相依为命。   五年半的感情,难道还经不起一个PRX的考验?   “我的成绩就是你的成绩,我的论文就是你的论文,谁敢看不起你!”   刘先峰又想笑,又得板起脸。   最终落了个哭笑不得,止不住嘴角上扬的怪异表情。   他努力的跟他家真挚的猴解释:   “我说的不是那个没资格,是我没有招博士的资格。你想到哪儿去了?”   云涌一介学生,真的不懂:“你招博士要什么资格?”   刘先峰:“先把你带毕业,然后和学校申请博士导师的资格。”   “然后,学校会根据我发表的论文质量,或者项目课题的转化成果,决定我能不能带博士。”   云涌明白了。   他们完全没有项目,谈不了成果。   但是论文还是可以努努力。   他都发顶刊了,老刘还远吗?   云涌开始PUSH了:   “老刘,你努努力,多发论文,顶刊也不是那么难。”   “我毕业还有一年,你的时间很充足。”   他还不忘PUA:   “再说了,这么多年只有我愿意相信你,只有我愿意跟着你研究那个又穷又抽象的宇宙湍流。”   “你要对得起我的信任,也要对得起我这么多年的陪伴。”   “为了我,你稍稍争点气,抓紧时间把招博士的资格拿下!”   “别让我白为你操心。”   这语气老气横秋、世故圆滑,仿佛王光溪亲临现场一样。   刘先峰看着他,满脸嫌弃:   “……你小子去老王那,好的不学,尽学坏。”   “这怎么叫学坏?我是为你好。”   云涌天天听老王的“为你好”,总算投桃报李,让老刘也感受感受了。   “不过呢,我比老王这种光说不做的,还是务实很多。”   说着,云涌从刘先峰桌上拿了支笔。   “来,我给你写个成功密码。”   云涌现在不躲不藏,铁了心要做人类革命者,宇宙改革人。   之前犹犹豫豫不知道要不要给师兄看的幂次组合,给师兄看过了,再写出来,极为顺手。   革命不能单打独斗。   是时候群策群力群劳动了。   云涌留下战士的灵感,信誓旦旦的说:   “你要是把这个研究出来了,招博士的资格,妥妥的。”   老刘一看:   这入入勹勹的未知等式,到底在等于什么?   刘先峰一脸茫然。   “这是什么东西?”   “是革命的火种,是宇宙的希望。”   云涌对导寄予厚望,“老刘,搞定它!”   “有它就有你的博士招生资格!”   世道变了。   研究生给导师布置任务了。   刘先峰盯着公式,觉得自己读博的时候,导师都没这么器重过他。   嗯嗯火种,嗯嗯希望。   这孩子又在玩什么信仰魔法。   “要不你还是去研究可控核聚变吧。”   他认真的,觉得云涌这小子不去应用领域做大忽悠,真是屈才了。   “反正你在咸鱼接单,名气大了。瞿院跟我电话说,我才知道。”   “瞿院长都这身份了,还告老师?”   云涌不依了,怎么天下学阀都一样。   刘先峰伸手给他一下子,“什么告老师?人家瞿院长是郑重邀请。”   “说核研院要办个交流会,邀请我们去参会。”   “当然,主要是为了你。”   “不去。”   为了谁,云涌都不去。   “我是社恐,我是i人,去那种场合,只会吃茶歇变蝗虫,去了也是给你丢脸。”   社恐和i人,没有的事儿。   但是学术蝗虫,证据确凿。   老刘虽然混得不怎么样,但是学校没人爱参加的学术会议,他还是能带着云涌去见见世面。   大佬念稿、大家演戏的交流,云涌没什么感觉。   可他对学术茶歇太有体验了。   本校的茶歇,量大管饱,好吃。   隔壁大学的茶歇,精致漂亮,虚有其表,不好吃。   回忆起来,云涌就要点名批评某些大学了。   茶歇区就给瓶菊花给瓶茶叶,怎么回事?   怎么好意思标个茶歇区。   简直梦回上世纪,还要自己拿热水瓶倒水自己泡。   懂不懂茶歇的“歇”字,是指人类会饿,得吃点东西填饱肚子,才有力气听大佬念稿啊!   刘先峰知道云涌不喜欢参加这种交流会。   更何况是其他领域的。   刘先峰依旧语重心长,为他着想:   “我们总有分道扬镳的时候,哪怕你读了我的博士,甚至要不了四五年,你就能自立门户了。”   “多出去见见世面,多认识认识专家、领导,对你的前途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话是这么说,云涌一点儿没见刘先峰在交流会认识什么专家、领导。   每次都是带着问题去,败兴而归。   空谈套话的很多,愿意真心分享观点的很少。   他是刘先峰言传身教带出来的。   当然学不会虚以委蛇、曲意逢迎。   “不去!”   云涌坚定的拒绝。   “你要没事就好好研究这个公式,争取早点发篇顶刊,给我拿下招博士的资格。”   “别一天到晚想这交流,那汇报的。”   “你要是实在想吃茶歇,待会下班,我从八食堂给你打包!”   说完就跑,没给老刘骂他的机会。   云涌铁了心搞理论,搞核那是为了师兄,顺便的。   这个瞿院长,还是太不懂事了。   之前挖他导的墙脚,没成就算了。   现在核研院办交流会,和他有什么关系?   竟然拐弯抹角来煽动老刘。   老刘也是,连他真正喜欢什么都不知道。   怎么和他爸妈一样,开口前途,闭口人脉……   “你为什么要把那个公式,到处乱写——”   鬼一样的声音,突然出现。   云涌吓了一跳,连抱怨都忘了。   云涌:“你有毛病啊?突然开机也不说一声!吓死人了!”   简直是背后怨灵。   从没这么瘆人过。   系统声音更凄厉了:   “之前就跟你说了,不要相信来历不明的梦。”   “你怎么一点儿警觉性都没有?居然把这个公式到处乱传!”   “给大反派就算了,怎么还给你导师?”   云涌:“这个公式很重要吗?为什么可以给师兄,不可以给我导?”   系统不吱声。   云涌:“你不说话,我当你默认。所以你那个时代,有人拿这个公式,推翻你们封建统治了?”   系统:“说的什么胡话!”   云涌:“那为什么不能给我导看,但是给我师兄看,你又没意见?”   系统又不作声了。   哼,这个小系统,心思坏得很。   幂次组合一定藏着惊天大秘密。   能够在系统那个时代,把世界搅得天翻地覆。   “天天说别人来路不明,难道你就明了?”   云涌终于说出心里话。   “你的目的很可疑,你的手段很废物。”   “那我宁愿相信我的梦。”   至少他的梦,是真的解决了问题。   一个解决了论文公式,一个解决了可控核聚变问题。   不像系统,实力不如chatGPT,情绪价值不如豆包。   云涌有理有据。   “要是你告诉我,这个公式在未来什么地位,能解决什么问题,我考虑一下自留,以后再也不告诉别人。”   师兄和导除外。   系统虽然是个傻子,但跟云涌混久了,没那么容易上当受骗。   “如果我告诉你,它能拯救世界。”   “你肯定会立刻全球传播,让所有人都陷入一种名为‘未来世界会毁灭?’的恐慌。”   “如果我告诉你,它会毁灭世界。”   “你也会联合反派和你导师,全力研究它代表的意义。”   “无论我怎么说,你都会研究这个公式,这是你发现它的那一刻就注定了的。任何结果都不会像我们期望的那样发展。”   “所以我才保持沉默。”   不错不错,都会狡辩自己的沉默不是默认,是无能为力了。   云涌觉得系统跟他在一起,智商得到了很大提升。   云涌:“那你们查到我梦的来源了吗?”   系统:“没有……”   云涌:“那你别吵了,也别闹了。”   “就你们这点儿实力,无论世界是毁灭还是核平,都跟你们没什么关系。”   “你们和给公式的人,都不是一个水平的,说明你们对世界造不成任何影响。”   人家降维打击,直接托梦。   系统实力不足,就得愿赌服输。   云涌还劝它:“你要是真想拯救这个世界,不如找你领导再申请一下。”   “把宇宙基础的数学梦,给我调清晰点,让我记住一两个公式。”   “就算你们还是废物,逮不住他,下次托梦,我高低看在从你那拿了点数学公式的份上,帮你们问一句:你谁啊——”   他还没建议完,手机就震动了。   师兄打来的。   云涌接起电话兴高采烈,“师兄!你的太阳还在转吗?”   “还在转。”褚序星先行给他汇报,“今天应该能突破昨天的最高纪录,有望维持一小时。”   他们为了这颗太阳,改了好几次算法。   能够控制等离子体稳态的最佳数值,依然还是未知数。   也许,要等这颗太阳一直燃烧。   突破一小时、十小时、一天,或者更长时间,他们才能做出一个肯定的结论。   云涌还在畅想未来,褚序星就道出了目的。   他说:“刚刚瞿院跟我说,他邀请了你导师,参加核研院的可控核聚变交流会。”   “时间定在下周,你和刘老师有空吗?”   信誓旦旦说不去的云涌,听了师兄的话,都犹豫了。   “师兄你想去?”   褚序星说:“想。”   “以前我没怎么参加这种会议,和专家的交流也很少。”   “现在我们的研究出结果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告诉更多的人:我们有更好的想法,更好的方案。”   “这次交流会,对可控核聚变领域来说,非常重要,我不能错过。”   “但是,我对自己没什么信心……”   没有要求,全是困难。   每一句听起来都叫云涌担心。   师兄?没信心?   掌管可控核聚变的神,没人比他更厉害更权威更适合指点江山。   云涌当场不同意:“师兄,你是搞核的天才!你站出去就是核聚变的标杆,不许自卑!”   褚序星仍旧困扰:“交流会环境吵闹,我也没什么熟人……”   对哦,师兄跟同事都不怎么交流的。   去这种交流会,岂不是逼死社恐?   但是做应用必须要交流啊,跟他们搞理论的闭门造车不一样。   师兄不去的话,行业都不知道微型演示设备的优势。   不知道优势,又怎么学习,怎么进步,怎么推广到全国,实现中国的伟大复兴?   “我陪你去!”   云涌有零个会议交流经验,但他有很多茶歇经验。   完全忘记自己之前怎么斩钉截铁,拒绝导师的。   大不了,他带着老刘,一左一右,给师兄保驾护航。   慧眼识金挑选茶歇,超快手速击败专家。   哪怕自掏腰包帮师兄点外卖,也要保证师兄吃上最美味的小零食!   不能饿着。   -   各个研究院发往核研院的邀请,惨遭拒绝。   同时还给他们发了一份邀请函:   诚邀贵单位参加核研院举办的《湍流公式解决DEMO问题的探讨》学术交流会。   差点气死其他院。   “这个瞿浩!把我们的邀请都给拒了,自己办个会?”   “难怪他当不上院士,偷奸耍滑,专抢我们的创意,该!”   “也不知道他运气怎么这么好,当了核研院的院长。褚序星在那儿,云涌也在那儿!”   “还不是因为他是方院士的学生,是嫡系,不然哪里轮得到他?”   众人不讲武德,直接人身攻击,新仇旧恨,细细列出。   但是,骂归骂。   再怎么生气,也得把邀请接了,去核研院参会。   这不是斗气的时候,是找专家的时候。   一群人赶紧逮着团队,开会商量,报送回执。   动辄十五六人的核心团队,捎带着咸鱼买家,直接上阵。   决定带队过去,把核研院吃光喝光,不给瞿浩节省一毛,回来还要报差旅。   邀请函发出去,不到一天,全员响应,要来都来。   上到领导,下到研究员。   浩浩荡荡表单都拉不到头。   办公室主任一统计——   嚯,人数超标。   预订客房,只腾出五洲酒店还不行,得把隔壁四海酒店也腾出来。   他请示领导:“瞿院,要不要通知他们控制人数?”   “怎么能控制人数?要的就是人越多越好。”   瞿院看了参会人数,是有点超标,但没关系。   “把五洲大会议厅隔壁的小会议厅,都打开,全连通。”   “级别不够的,往旁边挪,务必把重要的专家、重要的领导,都给安排到中间来。”   领导在中间,专家在中间,褚序星和云涌也在中间。   瞿院心满意足,想象那副美好画面。   多么幸福,多么和谐。   就像上天注定,他们同时选择在他任职期间,降临在核研院一样。 第35章 第 35 章:你们种下的太阳,终将照亮整个人间。   临时起意的交流会,因为各个研究院及商业团队的配合,成了一场轰轰烈烈的盛事。   交流会当天,沿途立着道旗,迎风招展。   一路指引外来团队直达酒店。   云涌坐师兄的车来的,刚进去就怕了。   宣传展板、花篮、横幅到处都是。   写满了“湍流公式”“可控核聚变”“DEMO”“核物理研究院”。   超级吵闹。   仿佛来到了什么大型发布会现场。   即将接受人民的考验。   云涌以为是一场核研院内部,简简单单的小会。   他负责陪着师兄,尝尝酒店出品的美味茶歇就行。   怎么这么隆重!   酒店一路的宣传展板,到了会议厅更是不得了。   灯光大亮的严肃会场,摆满了席位。   还远远架上了摄像机,分分钟就能上新闻联播了。   “这些座位不会都要坐满人吧?”   云涌跟着褚序星到场,惊讶没停过。   “国内有这么多可控核聚变的专家和团队吗?”   褚序星耐心解释:   “涉及核聚变相关技术的企业,有一百多家。专门研究解决可控核聚变问题的核心团队,超过二十个。”   中国做什么都喜欢发动群众的力量。   哪怕高尖端的可控核聚变,团队数量都不容小觑。   云涌长见识了。   原来他接的那十单,不到全国核心团队的一半。   一个复杂庞大的可控核聚变,背后竟然还有这么多人在努力,难怪未来可期。   云涌还在想,全国二十多个团队,今天能来多少。   一到会议厅门口,立起的签到墙,直接给了他答案。   什么研究所研究院,什么能源公司实验室。   总共十三个团体,占了可控核聚变的半壁江山。   云涌仔细端详,一看,居然有熟人。   高能物理研究院,是加了好友就自报家门的。   可控核聚变能源实验室,是聊到后面,才说自己从哪儿来的。   诶,不对不对。   云涌觉得签到名单,越看越熟。   终于打开那个消息999的咸鱼,开始搜聊天记录。   哈,聚变研究所,真是你?   啊,长宏聚变,你也在?   云涌聊天记录一翻。   但凡客户报过的家门,全挂墙上了。   坏了坏了,云涌紧张了起来。   冲我来的?   云涌抓了抓褚序星的衣摆。   “师兄,万一现场有人找我售后,我搞不定的,你一定会帮我吧?”   没有一点点骄傲,只有对售后服务的深沉担忧。   褚序星见状,笑了笑。   “这里是我们的地盘,他们不会为难你。”   “那就好。”   云涌和老刘是孤寡师门。   第一次感受到“我们的地盘”,如此具有安全感。   他仔细一想,买家都是五星好评,吹他是神是救世主了。   就算要售后,也不是湍流公式的问题,得是装置材料的问题。   材料他不懂,得问专家。   真正的可控核聚变专家在此,他只用做个中介,指条明路。   没有中间商赚差价的云涌,准备当中间商赚师兄售后。   主要目的是茶歇,他们走着走着,脚就不由自主的往那儿去了。   会议厅太满,茶歇区都设在外面。   宽敞的走廊,长长的桌子,摆满了吃的喝的现切水果。   云涌笑容都克制不住。   褚序星问:“饿了?”   云涌骄傲的回:“不饿,我就看看。”   他的经验可谓丰富,参加学术交流会,最重要的就是摸清茶歇分布。   饮料不能先喝,那个稀释胃酸,影响发挥。   水果得先吃,不然小蛋糕下肚,就不觉得甜了。   远远看过去,多得是西式、中式饼干蛋糕。   云涌正要凑近了进行战略规划,没想到半路被人给堵了!   “褚博士,好久不见。”   “褚老师,这位就是您师弟?”   “又见面了,我们一收到邀请函,看这个主题就决定要来。”   可控核聚变的团队多,但圈子小。   寒暄的人数不胜数,褚序星一出现在公开区域,就容易被逮住。   云涌心向茶歇,还是得站在一旁,老老实实陪师兄原地止步。   可惜,他师兄也太不会社交了。   比老刘还要不近人情。   对方问:“从等离子体稳态到发电DEMO,到底什么最关键?”   褚序星说:“待会我会详细阐述。”   对方好奇,“你师弟在咸鱼接单,我们团队的年轻人也拍了,有空能来我们那儿,做个交流指导吗?”   褚序星当场回绝:“他不是做这个的,有问题待会交流环节再说。”   有师兄在,云涌就算被人认出来,套近乎。   也会被褚序星的冷漠拒之千里。   问什么的都有,激动的要加微信的也有。   褚序星才不会像刘先峰似的,说什么多认识人有好处有前途。   只会高冷拒绝,说:“你有我的微信了。”   意思是不许加云涌的,帮云涌回绝。   剩下的全都推到交流环节。   云涌其实不排斥别人加微信。   可他们目的性太强,和云涌的目标完全不一致。   问完没有啊,聊够了吗?   我看那边花花绿绿的,好像有薄荷糖。   实在不行,先让我抓一把糖,边吃边听你们和师兄唠。   云涌期待着这些人识趣的离场。   没想到越围越多,声音都变得吵闹了。   云涌看到师兄皱起了眉,忽然想起师兄是社恐,连食堂吃饭都要安静氛围。   立刻大声喝止:   “你们不要再问了,开会之前,我们什么都不会说的!”   他嗓门大,不要脸。   一句铿锵的声明,说得像“我们有权保持沉默”。   显得围上来的专家们十分无理取闹。   不是……   专家脸色讪讪。   没见过这么没礼貌的小子。   这是褚序星师弟吧?   我们在视频会上见过吧?   咸鱼也是他开的吧?   疑惑三问,惹得专家们格外不理解,怎么这么不友好的?   云涌不管。   师兄弱弱的,他就得强强的。   他还当场赶人了。   “你们快回去坐着,要开会了,不许缺席。”   简直是教导主任大点名,再不回去坐着,告家长了。   专家们好不容易逮着落单的师兄弟,不舍得离开。   很快,从会议厅外,忽然来了一队人。   他们挂着会务服务的工作牌,穿着普普通通的白T恤黑长裤。   长相也不是特别有辨识度。   唯独一双双眼睛,亲切礼貌,比云涌会察言观色多了。   “教授,请你们入座。”   “会议要开始了,您请入座。”   一个个客客气气,应该是核研院安排的会务人员。   都派人来请了,专家总不能杵在原地,不给面子。   包围着他们的人散了,云涌松了一口气。   “师兄,我去给你拿颗糖,你压压惊。”   这种场合哪里适合他一心研究的师兄。   专家们涌上来像要吃人一样,根本没有核研院的同事懂事儿。   他刚去摸了一把薄荷糖,转身却见一个人阔步走来。   剑眉星目,国字方脸。   浑身正气凛然,不像搞研究的,像是搞安保的。   对方也带了个会务服务工作牌。   “褚博士。”   对方一声招呼,似乎和褚序星很熟,“有点事,你跟我走一趟。”   云涌当场就跑了回去,“去哪儿?我也去。”   绝对不离开他的社恐师兄半步。   “我倒是想让你也跟我走……”   对方话还没说完,褚序星就瞥他一眼,让他静音。   对方脸色愤愤不平,还是换了亲切友好,哄骗小朋友的语气:   “核研院机密,你去不合适,吃你的小蛋糕吧。”   机密?那他确实不合适。   云涌手足无措之间,看了一眼师兄。   师兄很快说:“没事,他是设备的材料供应商,要跟我谈超导的规格。”   “噢。”果然很机密。   云涌伸手,分了几颗糖给褚序星,“那我在外面等你一起入座,你别怕啊。”   依依不舍作别师兄和供应商。   他们一走,云涌竟然落得清净。   专家们刚冒头,就被会务服务的人引入座位,没机会骚扰他。   会议厅渐渐坐满,就等着最重要的院士入场,准时宣布会议开始。   云涌在茶歇区徘徊。   还没到吃的时候,他只是纯粹观赏。   小饼干看起来很不错。   水果也是新鲜的。   蛋糕奶油一看就纯正,挤这么漂亮,不知道味道好不好。   云涌也不吃,就看看。   他拿出手机拍照,一边发给师兄,一边发给老刘。   云涌:老刘,茶歇已就位,你人呢?   云涌:师兄,你喜欢哪个?我帮你拿了,免得待会被人吃光。   他走来走去,把茶歇仔仔细细的拍了个遍。   居然没人回!   师兄是在跟供应商讨论机密。   老刘呢?   不是说蹭老王的车,准时过来吗?   难道睡过头了,还是临时起意旷工了?   云涌还在腹诽,一旁负责茶歇摆盘的会务人员,看他老久了,热情的招呼道:   “老师,您看着喜欢,就尝尝吧。我会一直补货的。”   哇,云涌眼睛都亮了。   不仅得到了“老师”的尊称,还有会务人员亲自邀请。   以前他跟刘先峰去开会。   茶歇区都不欢迎他们这些年轻人,看上去就是无关紧要的学生。   把他当蝗虫一样赶。   核研院主办的交流会,将“我们的地盘”具象化。   竟然请他尝尝。   云涌盛情难却:“那我试试?”   说着他就拿过盘子,开夹小饼干,“你要记得补货哦,不然把专家饿着了。”   会务人员依旧亲切:   “没事的老师。”   “核研院知道你们千里迢迢来的,可能路上匆忙,没吃早饭,特地叫我们早点准备。”   “您放心吃。”   太感动了。   云涌要给这家酒店满分。   他不想当教师,但这声“老师”答应得心甘情愿。   什么小饼干、小蛋糕、小拼盘。   云涌吃吃吃,拿拿拿,一点儿没留情。   这个不错,我要给师兄拿点。   那个也还行,也给师兄顺点。   对了对了,还有老刘也来一份。   云涌手上的盘子,满载而归。   也没多拿,非常克制的师兄一个,老刘一个。   万一老刘不来。   那就师兄一个,他一个……   伟大的端水大师,心满意足,准备找个好地方蹲点等师兄。   会议厅忽然传来相机咔咔咔的声音,伴随着解说吐词清晰的介绍。   “本次交流会,特地邀请了十三个团队参与,围绕云涌的湍流公式和褚序星的DEMO进行广泛探讨。期望能够为国内可控核聚变,带去新的观点,新的突破。”   字正腔圆,一听就知道是在为大佬介绍。   云涌赶紧把盘子藏了,跟会务人员站在一起,藏木于林。   很快,他听到了一道精神奕奕的肯定。   “好好好,小瞿安排得好。”   年级那么大的瞿院长,居然在对方眼里,只是个“小瞿”。   云涌眼睛都瞪圆了,准备看是谁这么大排场。   没一会儿,就见到了前呼后拥的大佬队列。   走在前面的人,衣着朴素,衬衫西裤。   年纪很大了,头发花白,戴着一副厚重的眼镜。   皮肤枯槁,少说得有七十岁。   但他步履生风,和他的声音一样,情绪高亢、充满活力。   随着解说的示意,他看向签到墙上十三个团队的名册。   笑容满面,光彩照人。   跟旁边死气沉沉的年轻人比起来,更显神采飞扬。   “方院士,您这边请。”   “方院士,我们这次准备得特别充分,您放心……”   云涌老老实实,恭送大佬。   竟然意外的发现,有熟人!   平时在实验室寡言少语的徐玉川,一直走在方院士的身旁。   云涌知道他导师是院士。   没想到这个院士背景如此显赫,能在可控核聚变的半壁江山之前,发言致辞。   这种超级大佬待遇,令云涌大为震惊。   难怪周荣都不敢惹徐博呢。   哪怕导师不用亲自指导,也会在出席这种重量级会议的时候,把人带在身边。   露露脸,结交结交专家。   看起来相当器重。   云涌重新端起盘子,一边刮奶油一边感慨。   徐博的前途,肯定亮得晚上都睡不着觉吧。   不像他,想读个博士,导师都还没拿到资格。   前途未卜。   危机感上来了,云涌吃东西都不忘给老刘打电话。   嘟嘟嘟的等候音,响了两三次,竟然没人接!   云涌:老刘,你睡过头了吗?   云涌:老刘,说好了同甘共苦,怎么留我一个人在这吃茶歇?   云涌:不许临阵退缩啊,我都没退!   最后老刘还是没接电话,微信消息也没回。   师兄也不知道和供应商到哪里去了。   云涌这个陪师兄来的小弟,忽然成了孤家寡人。   会议厅传来的主持人激昂的开场白。   云涌不敢进去,只敢悄悄咪咪端着盘子,躲在会议厅外面探头听讲。   原来方院士这么厉害,是中国可控核聚变之父。   曾经云涌感慨过,第一个提出可控核聚变项目的人,一定是天才。   而方院士,则是全中国最厉害的那一个天才。   他昂首阔步,七十岁高龄,依旧有着年轻人难以企及的充沛精力。   笑容慈祥的站在演讲台上,一出声,就能将所有人带回那个年代。   “我十分荣幸,也十分感谢的站在这里。”   “见证我们中国最优秀的可控核聚变人才,汇聚一堂,创造新的历史。”   他的知识储备不一定是当下最顶尖的,但是他的人文关怀经历了时间的沉淀。   方院士不仅在讲述中国可控核聚变发展史。   更是在讲述一间办公室、一个研究站、一群无名人、一盏不灭灯的攻坚克难。   他感慨啊。   以前的研究员,坐满了会议室。   都没有几个人真正懂得,什么是托卡马克,什么是仿星器。   现在,有这么多这么多的专家,清楚的知道聚变反应的不同阶段。   能够对聚变反应每一种设备的优劣,侃侃而谈。   他见过寒冬埋下的种子。   也见过三十六年后,这颗种子终于破土发芽。   一秒、两秒、十秒、一百秒、五百秒……   他说了许多追赶世界的数字。   还有每个数字背后,没有名字的人。   他们把一辈子交给了一个可能看不到结果的梦想。   一代又一代的,像愚公一样,明知道前方也许没有终点,还是坚定的选择了出发。   中国可控核聚变,真正做到了从一穷二白,到领跑国际。   方院士自己,就是一部中国可控核聚变历史的见证人。   他说:“从1952年,人类第一次释放出核聚变的能量,到2026年,可控核聚变首次列入国家五年规划,已经七十四年了。”   “这是一颗种了七十四年的种子,结出了名为太阳的果实。”   “太阳会升起来的。”   “你们种下的太阳,终将照亮整个人间。”   老辈子煽起情来,没轻没重。   云涌听老一代无产阶级忆苦思甜,都后悔自己没有老老实实入座,认真聆听方院士的教诲。   他心中回荡着无限激情,甚至想起那首吐槽烂了的《种太阳》。   都在骂,天气这么热,你种太阳你满意了吧?   但把可控核聚变比作太阳,曾经种下的一个太阳变成如今二十多个太阳,确实是美好的愿望。   原来播种太阳,世界真的会变得温暖又明亮。   他感慨万千,直到方院士都结束了发言,才反应过来:   该录像的!   师兄和老刘,怎么能错过这么伟大的致辞!   云涌看了一眼官方摄像机,想着会议结束,找师兄要一份拷贝。   同样的错误,他肯定不会犯第二遍。   已经准备妥当,对准舞台,要从师兄上台开始拍。   结果,潘凡忽然从旁边冒头:“云师弟,你看到褚博了吗?”   云涌一听,有了不好的预感:   “之前有个供应商把他叫走了,他还没回来?”   马上就是专家发言和交流环节。   师兄不在,怎么发言?   潘凡拿着手机,一脸焦急:“打电话没人接,也没人看到他。”   云涌慌了,准备沿着师兄之前离开的方向跑。   “我去找找——”   人没走,先被潘凡狠狠拉住。   “云师弟,你知道的,褚博非常重视这次交流会。”   潘凡语气很严肃:“如果因为他不在,导致会议出了岔子,他一定会非常自责。”   说着,一份准备已久的文件,递给云涌。   跟托孤一样郑重。   “他不在的话,只能靠你了!”   云涌:?   云涌的脑子还在方院士伟大的峥嵘岁月里。   突然手上就出现了一份发言稿。   标题写的:《可控核聚变新突破:从实验室到发电站》   主讲人:褚序星,云涌   他何德何能,可以在师兄的发言稿里,拥有署名。   但是台上PPT已经亮起来了。   主持人开始介绍褚序星的工作履历,万众期待的热场。   就等发言人上台,阐述可控核聚变的新突破。   方院士的讲话,热血激昂,不允许云涌退缩。   师兄对交流会的重视,更不允许云涌说NO。   这种重要的环节,一定不能搞砸。   云涌心跳得轰隆轰隆,双耳失聪,怕得要死,仍是坚定的迈开步子。   不管了。   他识字,他会念稿。   有了方院士满怀期待的豪情万丈。   他也要为了全中国无名无姓的伟大先烈,完成这项艰巨的任务!   云涌拿着发言稿,走上台。   寂静的会议厅,连他站在话筒前的呼吸,都显得沉重。   台下全是黑黝黝的脑袋。   台上是声音都小心翼翼的云涌:   “大家好,我是云涌,本来这个环节,应该由我的师兄褚序星来发言。”   “现在,我很荣幸,能够站在这里。”   高仿了方院士的荣幸论。   云涌有了个极好的开头。   他不敢看那些眼神如刀的领导,心跳砰砰砰、砰砰砰的巨响。   低着头,一个字一个字的,细看师兄的发言稿。   这篇稿子,完全是褚序星的风格。   简洁、冷厉。   并没有什么套话废话,直接开始讲云涌最熟悉的微型演示设备。   从数据推导,到材料更换。   展示了一个孤僻的、专注的研究者,独自碰壁的日日夜夜,终于寻求到了真正的突破口。   是湍流公式,是修正数据。   是优秀且极具天赋的云涌,给他带来的崭新灵感。   云涌站在讲台,翻过发言稿的第二页。   紧张得要死的心跳,竟然神奇的平复。   师兄在夸他。   用数据、用公式、用可控核聚变中脾气暴躁的等离子体,明确的夸奖他。   那些在实验室里,对他说过许多次的话。   成为了发言稿的一部分。   他的师兄,毁灭世界的反派,准备在中国可控核聚变的半壁江山之前,狠狠炫耀他的聪明才智。   哪怕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云涌就这么沉默的翻看。   发言稿都翻三次了,依旧一语不发。   台下专家不明所以,瞿院尴尬的赔笑圆场。   稿子不熟,正在预习。   整个会议厅亮着成百上千双眼睛,盯着看稿预习的云涌。   恨不得有个话筒大喊:   你倒是念啊!   云涌不念。   不能念。   让他照稿念出这么厉害的发言,实在是太看得起他了。   这是师兄发言。   他不能越俎代庖。   这个世上唯一的核聚变之神,只能是他师兄一个。   云涌安稳的站在台上,看完整个发言稿,已经心情平静了。   台下所有的骚动、质疑、困惑,都与他无关。   世界是属于褚序星的。   而云涌只是褚序星成神路上的一朵浮云。   于是,沾了神之辉光的浮云,重新抬头。   一声叹息。   “唉,我师兄的稿子写得太好了,我都不好意思念,我不配。”   参会人:?   这绝对是大家参与过最为惊世骇俗的专家发言。   更是他们这辈子都没法理解的天才哲思。   云涌还在说:“我这种水平没他高的人,要是照着他的稿子念,就是说大话、说空话,白白叫大家笑话。”   “以后有机会,还是让师兄亲自说他的观点,他的方法,他的期望。”   “我师兄天才来的,你们猜都猜不到他有多厉害。”   云涌天生的褚序星吹子。   经验丰富,张口就来,真情实感。   他一点儿没有照本宣科,反而把参会人的期待值拉满了。   根本是在吊人胃口。   害得大家恨不得冲上去,直接看稿。   云涌吹完了,终于想起正事了。   “我既然替师兄上台,专家发言不敢当,我就说点儿我能说的吧。”   他看向台下。   各位黑发黑眼陌生面孔,齐刷刷的带有帽子辉光。   估计又是什么长江学者、杰青、优青、海优共聚一堂。   云涌资历没他们高,也不是很喜欢和帽子们交流。   思来想去,他能说的好像就一句:   “有人要售后吗?没有我就走了。”   这话一出,简直是往水库丢鱼雷。   炸得满堂议论纷纷,交头接耳。   领导在下面都震惊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稿子也不念,发言也不说。   售后?   什么售后?   我们这是可控核聚变交流会,不是你那个家具、器械展销会,注意一下场合啊!   这么吵,这么喧嚣。   看来没有人需要售后了。   云涌打算走人,忽然从隔壁厅破空传来一声尖叫,急切的阻止他。   “我我我!”   勇敢的人,率先抢到发言权。   她竟然是旁边的小会议厅,一路小跑过来的。   高高的举着手,像是向老师提问的学生。   “云老师,我有问题,我要售后!”   她声嘶力竭,在这么大的会议厅,真是辛苦她又跑又追又尖叫了。   这种关键时刻,她也顾不得前排全是领导,直接扯着嗓子问:   “当时你说微信聊,但是没给我微信啊!我公式还没跑通呢!”   云涌想起来了。   这是他最后一个客户,改了三四次适配公式,甚至还没等对方的验证反馈,号就被封了。   号解封之后,垃圾消息疯狂轰炸,只来得及发一句:绿泡聊。   一边是微信推送咸鱼链接。   一边是咸鱼疯狂推流。   云涌想着,可控核聚变圈子这么小,说句绿泡,有问题自然懂了吧。   哪里知道,居然有人没加过他微信!   云涌赶紧回去,抓着话筒:“你说你说。”   高贵的咸鱼上帝,正要说呢。   旁边眼疾手快的会务人员,给她递来了手持话筒。   “太好了,谢谢。”   很有礼貌的上帝,平复了自己的焦急,恢复了正常的语气。   “云老师,我是明日聚变的研究员,主要从事等离子体状态分析工作。”   “当时你给我的适配公式,我们超算跑了,得出的结果和预估值,相差太大了。”   “你说这可能是场反位形的装置特性,必须重新推导,你要再研究研究。”   “现在研究出来了吗?”   上帝的眼神满是期待。   云涌也是记忆深刻。   “对的对的,就是这个场反位形。”   他一说到这个就来劲,“我和师兄后续重新讨论了很多次。”   “因为你们的湍流问题是线性的,跟其他装置都不一样,所以不能再推了。”   “得引入新的数值!”   话题到了他认真研究过的领域,云涌眼睛发光发亮。   “你直接从适配公式推导的第二步,引入你们等离子体的粒子密度变量,再修正磁轴位置。”   说得很清楚了,上帝却一脸懵逼:   “啊?第二步?第二步是哪步?”   云涌跟她一起懵逼:   “就是我传给你的第三个适配公式,推导湍流强度的第二步。”   上帝马上摸出手机:“您别急,您等一下,我看看……”   这么对话两三句,云涌发现她完全记不住适配公式啊。   那还怎么详细往下说?   他习惯了跟师兄探讨,师兄秒懂。   他说第二步,师兄就会:噢,第二步。   他说修正,师兄就知道是这样这样,然后那样那样。   云涌又一次发现褚序星的伟大之处。   完美掌控核聚变的每一个细节。   并且动手能力超强,无论什么离谱结果,他都能把设备调整至匹配状态。   云涌看到自己的上帝,还在翻那个PDF。   实在是没招了。   “算了,你也别找了,我直接给你写一遍,重新推导还快点……”   说着,云涌拿过鼠标,收起了投屏的PPT,在桌面找应用。   好家伙,怎么核研院定的场子,电脑都没有LaTeX、MathType、OneNote?   难道word手搓公式吗?   那也太自虐了。   云涌找半天,一无所获,放弃了。   他抬头直接问:“有没有黑板啊?”   会务服务人员,随时在下面保驾护航。   闻言赶紧安排:   “黑板黑板,把酒店的黑板推过来!” 第36章 第 36 章:总要有人仰望星空。   黑板没有。   但是酒店的移动白板,哐哐哐的给云涌推了两块。   有地方能板书,云涌也不挑了。   直接拿笔就写。   湍流公式往场反位形装置的推导,他记得很熟。   毕竟是师兄骇人听闻的信息整合值,初次登场。   为了把这个Φ,驯服得没那么血腥,他们师兄弟真是煞费苦心。   白板上黑字写出了适配公式的第二步。   云涌说:“你们场反位形最重要的问题,就在这里。”   “湍流的线性不稳定,迅速破坏场反位形构型,必须在小扰动线性增长阶段,对湍流进行抑制。”   “你们不能等,等不了。”   云涌抬笔边写边说:“必须在线性增长接近阈值的瞬间,达到微秒级的反应控制,核心预测公式长这样……”   说着又是几笔,推导出了场反位形这个非环型的反应装置,理论适配的预测公式。   比托卡马克、仿星器更复杂。   要求的反应速度更快。   而且引入了变量数值,起码得用超算大干三十天。   云涌写完了都在感慨。   “上帝啊,你们家的控制算法,能做得到微秒级的反制吗?”   感慨的不是那个宗教上帝。   纯粹喊他的顾客就是上帝。   他一句话,震惊四座。   现场所有上帝,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疑问:   “你的意思是,场反位形需要解决的不是边缘湍流,而是控制算法?”   “现有的控制算法,最快响应延迟也要毫秒到秒,与微秒相差了3到6个数量级,根本实现不了啊。”   “一定要微秒级吗?”   云涌被他们你一句我一句,问得一愣。   他向来实话实说。   “线性装置,造环形太阳,本来就很离谱。”   “太阳是圆的,等离子体汇聚其中,就跟整个宇宙由于引力,呈现出团形、球型,或者环形、盘状一样。”   “短暂的线性结构,没有强大的磁场约束和持续的动能驱动,会迅速坍缩成团,崩塌就是微秒间的事情。”   “你们造太阳,总不能只需要太阳稳定几分钟、几小时吧?”   云涌不懂可控核聚变,但他懂宇宙。   宇宙是活的,等离子体是活的。   师兄的十立方,造了一个活体牢笼,至少拥有躺平、站立、狂奔、入定的选择。   让等离子体像仓鼠跑滚轮一样,保持情绪稳定。   你整个管道的,谁能活得舒服?   会议厅寂静无声。   他的上帝手握话筒,人都要晕过去了。   “云老师,难道我们场反位形……一开始就错了?”   会场爆发出激烈的议论声。   做场反位形的团队,并不是只有一个上帝。   而是几十个、上百个、千人万人的不断探索。   扑面而来的绝望、惶恐,云涌都愣了,赶紧招呼:   “我没这么说啊!”   扭曲本意,是想吓死谁!   他赶紧拿笔,继续解释。   “控制算法提前预判边缘湍流的产生,这是最简单的解决办法。”   “你们非要人定胜天,也不是不行。”   云涌的公式推导,绕不开师兄那个血腥凶残的Φ。   但这个不能说,得改一改。   你们场反位形都这么奇葩了,应该也不介意再奇葩一点儿吧!   他慌张死了。   但符号、条件、假设,一个接一个的列出来,信念又逐渐坚定。   “有解的、有解的……”   云涌真是怕了上帝了。   边念边写,恨不得把幂次组合写出来,当场画饼——   你们要是解出这个公式,管他线性非线性,环形非环形,都能解决。   都不是问题!   但他刚画了括号,还没写“入”,又犹豫片刻,认命的拿过板擦,毁尸灭迹。   继续推导那个困难的场反位形。   革命尚未成功,不能过于张扬。   还是要给系统一点面子。   不然脑内怨灵尖叫起来,他至少得吃一瓶安眠药。   推导缓慢进行,会议厅依旧吵闹。   所有人的视线,都盯着云涌奋笔疾书。   云涌后背跟长了针似的,视线全像一把把尖刀。   每一把都在宣告:好好推,好好解。   要是你敢推翻场反位形,将上帝的努力付之东流。   真的会杀人!   上帝啊,你们为什么要做这种玩意儿。   早知道接单的时候,他就在宝贝描述写一句:不接场反位形。   从源头解决问题。   后悔晚了。   云涌笔尖都要磨出火星子了。   他终于在白板角落,抠抠搜搜挤进去两个符号,整个人刑满释放。   “好了好了,有解的!”   一声肯定的答复,伴随着他身旁遍布推导的式子。   云涌一回头,发现隔壁厅没地位没帽子的研究员,全都凑了过来。   黑压压一片,离舞台极近,举着手机拍照录像,忙个不停。   这可能是云涌最为局促的时候。   他往旁边挪了挪,让出公式板,站在一旁,赶紧核实他的推导过程。   完了完了。   要是哪一步写错了,出问题了。   他就成了罪人,会被大家拍照出来扎小人的。   会议厅再宽,帽子也是坐着,研究员在前面挤着。   把前排视野,挡得严严实实,方院士站起来都抢不过一群人高马大的年轻人。   “坐下、坐下!”   瞿院无助啊,震惊了,赶紧招呼前面不守规矩的家伙。   “你们给方院士留个空!”   都把方院士抬出来了,大家也会看在伟大元老的份上,主动往旁边挪挪。   挪不动了,直接往地上一坐。   他们仰头拍照录像,不忘询问:   “云老师,这具体是什么个公式?”   “这是推导的漂移运动?但是压力梯度又是怎么定义的?”   “看不懂啊,申请解说。”   好了,这下会议厅像野营聚餐似的,随地坐满了研究员。   更不体面了。   然而,体面阻止不了大家的求知欲。   这可是诞生于湍流公式的全新适配。   连场反位形都能解决。   再不搞懂,整个场反位形都得淘汰了!   云涌挠挠头。   讲解可比推导难多了。   他皱着眉,终于领悟了,师兄为什么总是不爱搭理其他研究者。   但他收了人家50块钱。   拿人手短,不得不开口:   “对的对的,刚刚有人看出来的,这就是推导的基础漂移……”   云涌对着他的公式,开始了讲解。   台下因为研究员们都坐下了,方院士终于能够好好看看,这满屏满目的公式。   字迹确实潦草,但解释非常清楚。   在场反位形这种后起之秀的小众领域,引入了更小众的粒子通量和回旋。   果然别出心裁。   “看到没,看到没。”   哪怕眼前晃来晃去都是人头,方院士也把这个公式看明白了。   他惊喜的告诉身旁徐玉川。   “我就说年轻人的想法,有新意有未来。”   “本来场反位形就是个新东西,他能把新的找出旧规律,解决新问题,就是天才啊。”   徐玉川根本看不懂可控核聚变的相关推导,依旧顺着的导师。   但是“天才”二字,他极为认可。   云涌研究的是宇宙湍流。   到了台上,竟然在推导边缘湍流。   除了“天才”,他找不到第二个更能形容云涌的词汇。   当然,云涌在他这里,也永远摆脱不了“疯子”的标签。   身后叽叽喳喳,八卦讨论。   什么咸鱼,什么二手。   50一单,包教包会包售后。   徐玉川真的服了这个疯子。   核研院开一场学术交流会,他直接给干成50一单的售后服务了。   云涌一边说,一边上去改两笔错处。   一直在力挽狂澜。   终于要说完了,他声音都轻快了。   “所以,我们不难看出,这个结果理论上是可以解决场反位形边缘湍流的。”   他美滋滋的,准备下台。   还没迈步呢,坐着的上帝握着话筒,又问了。   “云老师,怎么不难看出的?”   “这个过程没明白啊。”   “是要通过稳定判据推导,还是单独算剪切流抑制的条件?”   “好问题……好问题……”   好绝望。   云涌视线都模糊了。   没有哪一刻像现在一样,想念他秒懂的师兄。   他的手往兜里揣,手机是他唯一的求生器。   云涌都准备场外求助了。   迷茫的视线在会议厅一扫,终于见到了神一般的身影。   “师兄!师兄!”   云涌又蹦又跳又招手,跟喊救命恩人没两样。   “快来快来!”   这已经不是忌惮大反派拥兵自重的时候了。   这是云涌救大命的时候。   他能力有限,他解答不了。   这么简单就能看出的结论,如果真要硬推,那岂不是再写两块白板?   他这一喊,所有人的视线都往后看去。   那个低调的、冷漠的、不近人情的、传说中的褚博士。   穿着一身得体的黑色衬衫西裤,从会议厅入口,迈步走来。   席地而坐的研究员,自发为他让出道路。   他坚定的步伐,似乎丝毫没有犹豫。   只为了上台,响应师弟的召唤。   “师兄!”   云涌才不管别人怎么看,扑上去抓住褚序星的手,笔都塞给他。   “累死我了,写板书比敲代码难多了。”   “这个电脑居然连LaTex都不装,怎么能开好交流会?”   抱怨叨叨叨的,还批评起来了。   褚序星接过笔,看向会议厅,没有寒暄没有敬意,只有扬声吩咐:   “潘凡。”   全世界最会察言观色的小助理,飞快提了张凳子上来。   “云师弟,请坐。”   温柔体贴,感人肺腑。   云涌坐下来,像个孤寡老人一样感激的握住潘凡的手。   “谢谢潘师兄,你简直是救苦救难。”   他正依依不舍,希望潘凡也留下来陪他受苦受难。   视线里多了两颗薄荷糖,他下意识伸手接了,潘凡一溜烟就跑,没给他挽留的机会。   没了潘师兄一起示众,虽然遗憾。   但有亲师兄给的薄荷糖,什么怨气都会烟消云散。   噢,之前塞给师兄的薄荷糖,竟然这么幸福的回到了手上。   云涌不顾台下上帝死活。   直接撕了包装就吃。   薄荷糖暖暖的,带着师兄淡淡的体温。   有点轻微融化,进了嘴巴,还是那么提神醒脑甜蜜蜜。   “师兄,加油。”   云涌坐下了,吃糖了,当大爷了。   “你才是这个领域真正的专家。”   褚序星无奈的看他一眼,也不和台下参会人互动。   直接挪了白板,在空白处开始推导。   “云涌刚刚省略的,是场反位形特有的开放磁力线输运……”   说着,笔落白板,漂亮的算式,带着他假定的数值,进行了详细的数值算例。   云涌的字迹潦草,勉强能认,不解说不行。   但是褚序星的字迹流畅,一眼可得,不解说也行。   两个人的板书,并列在一起。   一个像贪玩幼童乱涂乱画,一个像真正的老师,替孩子逐一批注。   云涌都忍不住感叹。   这才叫专家啊。   人长得帅,落笔又自信,板书还漂亮。   上一个如此吸引他视线的人,还是他家伟大的老刘。   云涌累得神情恍惚,仿佛回到了高中时候。   意气风发的老刘,笑容灿烂,自信提笔,写出复杂的算式,解答他懵懂的问题。   终于骗得他拜入师门。   现在,师兄不用骗。   全凭实力。   整个会议现场,只能听到笔尖落板的轻微摩擦,所有叽叽喳喳的上帝,都在屏气凝神的学习深奥的知识。   只要有师兄在,云涌就有无尽的力量。   他思路清晰了,想法合理了。   推导果然没错!   等师兄帮他完善了最后一笔,云涌终于幸福的感慨:   “师兄,你真好。”   他完全不顾参会人是死是活,转头就问:   “明白了吗?”   可惜,写满了两大块板,伴随着详尽解说,也不是咸鱼上帝能够秒懂的。   “不、不是很明白。”   上帝坦诚的回答,依旧充满信心。   “但我录像了,我们团队一定回去好好研究!”   云涌并不意外。   这些公式推导,得带入他们具体的设备参数,经过超算详细验证,才能说得清能不能用。   要是简单写几个公式就能解决。   边缘湍流也不会成为可控核聚变的老大难了。   “你们先研究吧,我们也继续研究。”   幂次组合不能写,但敬请期待还是可以预告。   “等我们搞出更简单的适配公式,第一个通知你们。”   还有更简单的?!   云涌的话,叫大家眼睛一亮。   再多艰难困苦,好像都能熬一熬了。   云涌简直是神一般的咸鱼卖家,还能拉来褚序星这样的高端售后。   所有人都为之感动。   上帝创世、女娲造人的时候,就该给无情冷漠的大专家,配一个阳光开朗小天才。   多和谐、多完美。   两个人一个不难看出,一个细证怎么不难看出。   直接推动可控核聚变飞跃三十年。   一场交流会,真正做到了充分交流。   不像那些官样文章的表面汇报,专家说专家的,下面说下面的。   参会人意犹未尽,还问云涌,能不能再搞个小圆桌,大家一起探讨,一起求教。   云涌想着没事,答应了。   “明天吧。”   今天他是真累了,“也别来这么多人,来拍过咸鱼的买家。”   “我说了包教会包售后,肯定言而有信。”   会议圆满结束,大家心满意足。   已经没有人在乎瞿院长的总结陈词了。   但没关系,瞿院比任何时候都要高兴。   云涌,我们院的天才。   他可以毫不避讳的炫耀:   核研院是学校的一部分,物理院也是学校的一部分。   我们都是一家人!   学术交流会结束,云涌茶歇吃好了,晚餐也吃饱了。   直接躺酒店床上,拿着手机骂老刘。   “你怎么还不来?我茶歇给你白留了,明天就不能吃了。”   “不要叫我今晚给你送啊,我走不动了,起码要躺一晚上。”   “你到底跑哪儿去了?故意不来,还是真有事?”   叨叨叨的,全是给刘先峰微信语音留言。   老刘也是狠人,竟然一整天都不回消息,不回电话。   云涌有点担心,又觉得他家老刘身强体健,从不劳心劳力,不至于出事。   思来想去,躺床上给老王打了个电话。   “王老师,我导师呢?”   “啊?翘班?他敢翘班?”   吓得云涌都从床上翻起来了,“他不会真的出事了吧,我马上回来——”   鞋都没穿好,就被老王劝住了。   不是什么要紧的班,翘的是公司合作。   帮他请假了,人就在宿舍里。   有急事,你等明天再联系,今天打扰他,事情没成肯定怪你头上。   大功臣,先休息。   诸如此类。   电话挂断,云涌都愣了。   什么急事?什么事情可能会不成?   天道轮回啊。   也轮到他亲身体验,导师搞了个大新闻,不告诉他的感觉了。   他握着手机愣愣的。   褚序星洗完澡出来了。   核研院安排的客房,给他们师兄弟定了标间。   睡在一起,方便讨论问题。   师兄平时打理好的短发,吹干之后毛毛躁躁。   更添了几分凌乱的帅气。   云涌盯着他走过来,心里想的却是他导。   “师兄,老刘好像在搞什么新突破。”   “不过我觉得,不可能吧,他研究十几年了,怎么就今天忽然突破了。”   “你说,我导有没有可能,研究出了幂次组合?”   褚序星跟刘先峰不熟。   那些属于刘先峰的论文,全是宇宙湍流引力全息对偶,力学方程。   实在是不感兴趣。   “有可能。”   他不会扫云涌的兴,“等明天我们回去了,你找刘老师问问,就知道了。”   “不用担心。”   “也不是担心,我导没那么惨啦,他很优秀的,我一直相信他能出成果。”   “只是我太期望他能快点出成绩了。”   “他不出成绩,我就不能读博,我要是不读博,未来怎么办都不知道……”   褚序星听完,建议道:“你可以来核研院工作。”   “不了吧……”   云涌婉拒了老刘,轮到师兄,一样拒。   一视同仁。   “我不适合可控核聚变……当然,方院士今天的致辞,好热血好激动!”   “我特别喜欢你们那股追求理想的执着。”   “但我也有自己的追求。”   “你看,你们二十多个团队,一百多家企业,算下来肯定几万十几万人,都在制造太阳。”   “总要有人仰望星空。”   云涌和刘先峰,就是仰望星空的人。   枯燥乏味,纯粹理论。   常常被骂痴人说梦。   但他始终追逐的,就是那个虚无缥缈、不被理解的湍流梦。   云涌懒洋洋的躺下,无比确定。   自己这辈子都搞不好可控核聚变,这辈子都干不成教师。   整场交流会,他一边板书一边说话,加起来都不超过两小时。   他都快死了。   要是当教师,跟老刘似的,一周三堂课。   岂不是要了他的小命?   褚序星坐在床边看他。   “累了?”   “嗯,好累。”   云涌被子一裹,最喜欢盖着被子吹空调了。   “师兄,我是社恐,我是i人。”   这世上最不社恐最不i的社交暴徒,张口就来。   “我不喜欢做汇报,我也不喜欢有名气。”   “我只是想做研究,然后和你在一起。”   云涌说过很多次,和他在一起。   每一次褚序星都明白他的意思。   一起讨论推导思路。   一起分享文献感想。   一起评价食堂这个窗口不错,那个窗口发挥失常。   褚序星越来越觉得他像撒娇小猫。   永远不适应上台表演节目,受人追捧,只想晃着尾巴,回到安稳的床上,蜷缩一团,呼噜呼噜睡大觉。   短短一声抱怨,云涌就累得睡着了。   呼吸有些沉重。   看起来比他在超算中心累倒那一夜,还要疲惫。   褚序星觉得自己错了。   错的不是目的,而是方式。   云涌永远不会像他想象中那样,按部就班,发言致辞,宣告自己的伟大和崇高。   永远出乎他的意料。   褚序星躺在床上思绪混乱,有点后悔。   那个人找他,是在说核研院内部服务器受到攻击,目标直指他来。   前后查看分析,花不了几分钟。   他却趁机得了空档,让潘凡推着云涌上台。   云涌不喜欢出风头,和他一样。   云涌不喜欢跟太多人解释观点,和他一样。   和他一模一样的天才,帮助他完成可控核聚变的每一步,都是为了活着的等离子体。   等离子体是活的,宇宙就是活的。   那么,无论是宇宙湍流,还是宇宙涌现,都会成为他们一致的追求。   明明目的惊人的一致,褚序星仍是感到焦虑。   云涌今天发挥得很好,得到了众多专家的认可。   那些人保护可控核聚变项目的人,不敢对他怎么样。   但是,云涌不喜欢这样。   不喜欢在不擅长的领域出风头。   那么,他能做些什么?   发论文?他不了解宇宙湍流,没法帮云涌直发顶刊。   接项目?应该比交流会还要辛苦,而且效果甚至不如云涌今天的现场板书。   让刘先峰迅速获得博士导师资格?   这个选项一出,褚序星思维清晰了起来。   最简单、最妥当的解决办法,似乎就是这个。   云涌如果是博士,很多问题迎刃而解。   他还在深入考虑,从哪里入手。   身旁传来一声轻唤:“师兄……”   “嗯?”褚序星下意识应他。   转过身的视线,只在黑暗中见到云涌安稳的轮廓。   他随时做好了开灯畅聊的准备。   却没等到下文。   云涌像是睡着了,说梦话。   可能梦里还在抱怨他,不该准备这么累人的交流环节,强推他去上台发言。   褚序星忏悔。   真的。   以后一定会选择更加温和的方式,帮云涌打出名声。   不该把他累着。   等了半天,房间依旧寂静。   褚序星闭上眼睛,准备睡了。   忽然飘来一句模模糊糊的:“好喜欢……”   宛如惊雷。   褚序星盯着黑暗中的云涌,彻底睡不着了。   其实云涌的口头禅就是“我爱你”“我喜欢你”。   如果是白天,褚序星听到这样的话,绝不会有如此深的触动。   因为,云涌可能会因为小饼干好吃,就说师兄我喜欢你。   也可能因为潘凡搬了个凳子,就说潘师兄我爱死你了。   情绪外放,爱意磨损。   跟“你是个好人”没有区别。   但现在,云涌睡着了。   这算什么?   梦里也会喜欢他?   褚序星印象里,云涌的梦非常宝贵,非常重要。   都是公式、数学、宇宙、湍流。   这么重要的世界,他可以占据一席之地,获得一个喜欢。   实在是叫他无法平静。   第二天一早,云涌是睡得好好的,褚序星显然困倦。   “师兄,你认床啊?”   云涌吃早饭也停不下嘴。   “早知道你认床,我们就回去睡了,你家又不远。”   “不是。”   褚序星喝咖啡,提神醒脑。   “是我昨晚在想一件事,想太久了,所以睡不着。”   “什么事?”   云涌眼睛都亮了。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说来听听!”   褚序星问:“……你喜欢我吗?”   “超爱的!”   云涌回答十分肯定。   为了表达自己的真诚,还拿起盘子里的小甜点,现场举例。   “比这个还喜欢!所以什么事?”   褚序星战术喝咖啡,说了等于没说。   还亮着眼睛问,什么事。   云涌还在等师兄说事,手机嗡嗡嗡的吵起来。   他还以为闹钟响了,转头一看,老刘!   云涌兴高采烈:“老刘,你活了?”   “昨天你为什么不来?丢我一个人参会,茶歇都少抢一份……啊?”   说着,云涌的埋怨变成了惊讶。   没睡醒的狭长眼睛,瞪成了滴溜溜的大圆眼。   “什么!”   云涌一声惊呼,立刻站了起来。   盘子上拿着准备当零食的小橘子、小番茄、水煮蛋,直接往口袋揣。   边揣还边招呼:   “师兄,老刘真的有进展了,我的天,不愧是我最爱的导!”   说完就跑。   褚序星放了杯子要跟:“你回学校?我开车送你。”   “不不不——”   云涌激动归激动,赶紧劝返。   “你还要帮我售后呢,别忘了我的上帝。”   “这关系到我的名誉!”   成果名誉两把抓。   云涌安排完了,自己出门打车,不给师兄耽误售后的机会。   褚序星目送他上车。   云涌的光芒。   云涌的快乐。   对他而言就像太阳一样。   比实验室一直运转的人造太阳,更加真实温暖。   只是……   这家伙也太快乐了。   总是杀他个措手不及。   -   可控核聚变研究团队的集体售后,安排在酒店的小会议室。   毕竟,云涌只卖了十单出去。   有订单为证,潘凡任劳任怨,现场检查,除了买家本人,谁也不许浑水摸鱼。   尊贵的上帝们,欢聚一堂。   以前根本不认识,现在成了初次见面的血亲兄弟姐妹。   “你是从哪儿刷到咸鱼的?”   “组长找了瞿院,瞿院给发的。组长没咸鱼,打字还慢慢的,就轮到我了。”   “我认识褚博,以前还请教过他问题。这次一问,他就把咸鱼推给我了。”   “云涌在应用物理的课题组,我同事师妹在那儿。”   “他师妹谁啊?兰雪?我师弟也在,我师弟叫张成乐。”   大家都有裙带关系,当场认亲。   你同事的师妹就是我师弟的师妹,四舍五入,我们也是师兄弟了。   六度分隔理论,发挥到了极致。   大家加微信、闲聊天、喝奶茶,其乐融融。   等着云老师吃完早饭,休息好了,亲临现场,VIP专属售后。   参加过这次VIP专属会,他们地位就不一样了。   回去起码要当一次主讲人。   不说飞黄腾达吧。   至少成为团队核心,掌握团队未来方向,升职加薪轻而易举。   谁叫他花了50块钱呢。   这么大的项目,机遇、勇气、信任、资金,缺一个都干不成!   大家快乐的展望未来。   云涌多可爱呀,简直是他们见过最亲切最友好的大专家。   办法多,说话又好听。   跟某些寡言少语,铁面无私的专业人士,一点儿都不像哈。   期待着期待着,会议室的大门终于推开。   走进来一位眼熟的、话少的、铁面无私的、看起来心情不怎么愉快的专业人士。   他视线扫了一眼,看清了人数。   直接关上了会议室门。   云涌呢?!   所有人的表情都在表达同一个询问。   却没人敢出声。   怎么是褚序星啊,褚博士真的好恐怖。   多看我一眼都觉得他在骂我是个蠢货。   紧张的情绪,在会议室门关上之后,诡异的弥漫。   忽然,参会的上帝感觉像是误入大逃杀。   答不出专家提问,这辈子都别想活着走出去!   “那个……”   终于有了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   “云老师呢?”   褚序星坐在领导席,眼神冷冽如刀。   “他有事。我给你们售后。”   呜呜呜,这真的是售后吗?   怎么听起来像“我给你们收尸”?   我滴神呢?! 第37章 第 37 章:毁灭世界   VIP售后小圆桌,气氛死寂。   里面不少人都是听着褚序星的威名长大的。   核研院那个褚博。   天才、优秀,想法非同一般。   能够得到他一句指点,至少可以解决大半的瓶颈问题。   但是,很难相处。   现在,很难相处的褚博,稳坐在大家面前,谁也不敢开口。   要是不小心说出什么笨蛋言论。   他可不会像云涌似的,夸奖:好问题。   只会眼神示意:好睿智。   求求了,真是受不了这些傲慢的天才了。   给普通人留条活路吧。   会议室安静半天,没有下文。   褚序星向来果断:“没问题那就散会。”   终于,梁文杰大胆提问。   “之前我们团队用云师弟的湍流公式,解决了边缘湍流抑制问题。”   “所以现在,我们想知道,这种抑制的效果,怎么才能更加持久?”   褚序星言简意赅:“换材料。”   梁文杰穷追不舍:“具体是什么材料?”   褚序星不说话了,就这么看着他。   表情平静,眼神冷漠。   紧抿着唇,无声表示:   各个团队使用的材料,无非就是国内几大供应商。   到了聚变应用这一步,新材料都不是什么秘密。   你们不知道?   还有脸问?   梁文杰被看伤了。   我当然知道材料就那几种。   但是具体哪一种啊,每种规格十几种变体合金。   就不能稍微讲一下吗?   褚序星不讲。   非要他开口,他就会复读那句令人闻风丧胆的:   没问题就散会。   僵持之际,会议室另一位上帝弱弱的出声。   “云师弟是不舒服吗?”   她胆子太大了,忽然就开始闲聊。   “我昨天看他吃饭都在打哈欠,好像很累的样子。”   视线齐刷刷的投过来,全在佩服她的勇气。   师妹,现在是闲聊的时候吗?   真不怕褚博驳斥:关你什么事?   谁知,褚序星竟然心脾气和的回答了:   “他昨晚是有点累,毕竟他主攻的是宇宙湍流方向,可控核聚变成了他的负担。”   “今天一早,导师叫他回去了,不是不舒服。”   师妹得到了回答,一脸庆幸。   “太好了,我真怕昨天我的提问,让他为难。”   “其实昨天散会之后,我把视频传给了组长,我们组长能懂,都是一些很基础的推导。”   “可惜我悟性太差了,浪费了他的时间。”   “不算浪费……”   任何涉及云涌的话题,褚序星的耐心呈现指数级增长。   “他虽然不喜欢可控核聚变,但推导公式,完善自己的思考,是他的兴趣所在。”   “推导适配公式,也是他研究方向之一。”   整个会议室的气氛,因为三言两语的闲谈,变得轻松活泼。   在场的都是人精,忽然发现了聊天关键。   只要带上“云涌”,像是触发了魔鬼的良心开关。   他们立刻跟上,师妹聊完,师兄聊。   “我一直觉得,云涌学理论的就是厉害,一通百通。”   “可不是嘛。他那篇论文我太喜欢了,虽然只有视频录像,我也一页一页截图下来,专门做了个PDF,保存好了。”   “其实昨天云涌累到了,我们都不该问的。”   “幸好褚博你挺身而出,替了他的工作,不然我们心里真的会愧疚。”   句句不离云涌,一口一个夸奖。   褚序星再烦,也会因为这是关于云涌的话题,升起一点恻隐之心。   不知道云涌跑回学校,和刘老师研究出了什么。   如果不把这一室的买家搞定,肯定会耽误云涌的研究。   褚序星思绪一转,直接下了最后通牒。   “我希望这是你们最后一次要求售后。”   “云涌做的只是理论推导,后续的工作,必须由你们团队自己完成。”   “否则,谈什么研究,当什么研究员。”   这话说得真的很无情了。   他依旧拿过潘凡准备的会议笔记本,直接开始写。   “这些推导,给你们团队的林教授,林一思,他会懂的。”   “黄院士之前问过你提的问题,当时我们没考虑好怎么推导,现在写给你,你带回去,他看了就明白。”   “你们高院,昨天会上应该是明白了,不需要多说。这几个材料供应商,自己去联系。新材料就那么两三个,你们挑适合自己的多试试。”   褚序星可不像云涌,耐心细致、真诚友好。   他一向不喜欢交流,各个团队有自己的首席科学家,能让首席解决的问题,就不要麻烦外人。   可他为了云涌的名誉,给每个团队,都写了解决办法。   一个接一个的,把人送走。   潘凡在一旁看着,叹为观止。   “褚博,你还是太爱云师弟了,师弟有你真幸福。”   褚序星不想说话。   云涌的上帝终于走完,他拿出手机一看。   干干净净,没有微信,没有电话。   云涌幸不幸福,他不确定。   但褚序星过得很不幸。   云涌被导师召唤走了之后,仿佛从他的生活里彻底消失。   平时一睁眼,打开微信就能看到的兴奋消息,归于寂静。   哪怕他发送过去:研究进度如何?   都没得到回音。   要不是云涌电脑监控,还在不断跳出记录,他真担心云涌出事了。   记录清晰,云涌在查文献,在下PDF,在用LaTex强推公式。   没有一刻玩耍、休闲。   全神贯注的海捞他们宇宙领域的众多猜想。   一条消息都没空回。   褚序星看着他电脑跳跃的记录,终于意识到:   原来,这才是云涌的真爱。   不像研究可控核聚变的时候,随时跟他沟通,随时向他汇报。   还有心情赶校车来核研院。   一边蹭八食堂,一边兴高采烈分享。   研究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整个宇宙、整个世界都会为他封闭。   他的心脏,只为挚爱跳动。   所有思想,都被信仰占据。   容不下任何电话和消息。   褚序星很失落。   那种心理空落落的感觉,陌生得这辈子没有体会过。   回核研院上班,路过的同事都对他报以诚挚的关心。   “褚博厉害啊,能有云涌这么好的师弟,一起在专家面前露脸。”   “你和云师弟的论文一起上顶刊,居然还合照上首页,羡煞我等。比我和我老婆还甜。”   这个举例不对吧。   褚序星一听就知道,说的是那篇发布在核研院官网的宣传新闻。   里面的配图,除了方院士、瞿院的发言照片,就是他和云涌登台板书的合影。   是很不错。   他都想打印照片,做个摆台,放在办公室上。   念头一闪,褚序星觉得不对劲。   陌生的规划,带着隐隐的期待,似乎在指向什么可怕的想法。   褚序星坐在办公室,多得是DEMO所需的材料文件,等待他定夺。   他却盯着电脑显示器旁边的空处,觉得可以摆个合影,也可以裱个论文。   潘凡帮他取了数据回来。   文件刚到桌上,褚序星就问了。   “潘凡,我有一个朋友,因为另一个朋友的离开,感到寂寞、空虚,这是为什么?”   “你朋友失恋了?还是他朋友去世了?谁啊?”   潘凡无比八卦。   他还不知道褚博有这种能谈心的好朋友。   褚序星沉默的看着他。   “……我说的不是他和他朋友之间的感觉吗?”   潘凡认真思考了。   “哦,得看这个朋友的离开,是去世,还是分手了。”   褚序星没想过自己说话,居然有歧义。   他补充道:“不是去世,但也不是分手。只是两三天没联系,也没见面。”   潘凡肯定:“那你这个朋友有问题啊。”   褚序星:……   褚序星不理解:“怎么就有问题了?”   潘凡见多识广,拥有网络法官的丰富经验:“肯定有问题啊!”   “一个朋友而已,两三天见不到不是很正常吗?”   “说什么空虚、寂寞,又不是恋爱关系。”   “怎么感觉下一句就要开始狡辩:‘所以,我去嫖了。’”   “嫖客常用的借口啊!”   ……嫖。   真想给潘凡一瓢。   打开他的脑子,看一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垃圾。   潘凡还觉得自己特别有洞察力。   “你这个朋友,女的吧?你知道的,我们都是劝分的。”   “我建议啊:跑!快跑!”   “她不跑,我开叉车叉她跑。”   很讲义气。   褚序星无话可说。   再问下去,少说得带点绯闻八卦,传遍核研院。   于是,他挑了个折中的办法。   他顺着潘凡说:   “我没法替他做决定。有没有软件、社区,可以让他去提问,匿名讲一下自己的详细情况,让网友帮忙分析一下?”   “当然有!”   潘凡最喜欢分析断案了。   “你让她下小红书,我每天都在上面劝分,要是刷到了,一定帮她!”   脑回路不对,说什么都不对。   但褚序星还是下载了小红书。   他的手机,除了拿来打电话、发微信,偶尔拍一下资料回去研究,没别的用处。   想不到认识云涌之后,多了一个黄黄的软件,又多了一个红红的软件。   小红书界面倒是简单,没什么特别的门槛。   褚序星随手刷新,就能看到乱七八糟的内容。   《单身必看|零基础教你追Crush》   《28岁已婚,忽然喜欢上了公司的奶狗弟弟》   《别太上头!感情这种事,谁先认真谁先输!》   好吵。   好像文字在他眼前蹦迪。   褚序星觉得这种毫无章法的软件,果然不应该抱有什么期待。   当然,他也没指望网络能给什么建议。   褚序星编辑自己的疑问,也不挑什么标签、话题。   直接发布:   “如果一个人整天找我帮忙,参考文献都不忘先给我一份,每天睁眼就会给我发消息,问我起了没,到实验室了没,连父母定好的家庭旅行都爽约不去,趁夜跑路冒雨来找我……”   “他这是什么意思?”   每打下一段话,都带着褚序星和云涌的回忆。   他似乎渐渐在文字出现的过程,率先确定了自己的感情。   啊,我喜欢云涌?   所以我现在联系不上他的状态,是失恋?   伟大的可控核聚变专家,遇上了最不可控的难题。   那云涌……   到底是什么意思?   帖子发送成功,时间显示刚刚。   这种依靠推流的软件,实时反馈的效率还是太低了。   褚序星等了两三分钟,都没有人帮忙,更没有人劝分。   罢了。   褚序星放下手机,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和云涌反复调试的微型演示设备持续运转,累计时长突破了两百小时。   从聚变发电的角度来说,DEMO已经开始商业试运行,小范围测试它的供电稳定性。   整个环节早就准备好了。   甚至在微型演示设备设计之初,那片占地宏伟的聚变电站,已经投建了奇思妙想的展示厅。   像是众人为了祈求太阳的古老仪式,搭建了祭祀天坛。   只等他往这座天坛,奉上最为珍贵的贡品。   展厅布置,流程安排。   还有瞿院协同各大专家组,商量出来的DEMO名字。   这是褚序星一个人的独立项目。   微型演示设备,至今没有名字。   国内的聚变装置,立项的时候,就会取一个响当当的名字。   “明日”“长宏”“高阳”“新生”,寄予了无数团队的期望。   但褚序星的装置,还在等他敲定,好让核研院的宣传团队,锣鼓喧天的开张剪彩。   备选的名字都不错。   “恒星”“东方”“奇点”“环龙”。   看完之后,他第一个念头,竟然是:   不知道云涌会取什么名字?   这个念头,令他一愣。   忽然手机震动,跳出了他等待已久的名字。   “师兄,我居然刚看到消息!”   云涌的声音依旧活力四射,离开他三天了,说话还是亲昵得像是一直都在。   “哇,我跟你说,老刘不得了,不愧是搞理论的,是理论的神!”   “他把我写的幂次组合,进行了一个宏观外推,直接跳出了公式本身,进行了重整化群。”   “什么都很好,就是我要学的新概念太多了。”   “我不是学的宇宙湍流、引力全息吗?怎么又得‘遇事不决量子力学’?”   “庞加莱回归是个什么诡异玩意儿,完全看不懂啊。”   “老刘是真牛。”   呱唧呱唧的炫耀,褚序星都听到了那边一声不悦的呼喊,打断了云涌。   “别吹了!”   “有空在那儿吹,赶紧过来帮我把这个代码修一下。”   “哦哦哦,那师兄下次聊。”   云涌和师兄告别。   “我导什么都好,可惜是个编程废物,他居然不会问chatGPT,还在古法手搓,疯狂报错。”   “云!涌!”   刘先峰嗓门更大了。   云涌火速挂电话,去帮导师干活。   短短的聊天,褚序星心里空荡荡的虚无,烟消云散。   褚序星觉得潘凡说得对。   他有问题。   这一刻,他愿意为云涌做任何事。   甚至想放下手里至关重要的DEMO商业化,去做吃力不讨好的理论推导和文献整理。   愿意一点一点陪云涌解决那个未知的幂次组合。   云涌对他什么意思,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他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真的很喜欢云涌。   比喜欢小猫的那种喜欢,更进一步。   褚序星点开手机桌面,准备删除那个吵闹的红色软件。   结果软件消息提示的小标签,竟然高达99+   迟来的推流,对着褚序星一顿输出。   “他喜欢你。”   “他爱你。”   “他不能没有你。”   双向奔赴的肯定,褚序星忍不住笑。   连枯燥的文件签字,落笔都龙飞凤舞,心情美妙。   不会吧,不可能吧。   原来云涌的感情,已经这么明显了?   那这算是他太迟钝,还是算云涌一直明示,他却不给回应?   猜来猜去,褚序星都觉得是自己的错。   于是他看小红书顺眼了。   觉得这个软件有点用处。   欣然搜索:两个男人怎么谈恋爱?   比答案更快出现的,是一道机器启动提示音。   “滴——”   清晰的声音,在褚序星脑海回荡:   “检测到恋爱病毒入侵宿主,为了保证世界按时毁灭,即将为宿主启动终极任务:毁灭世界。”   褚序星:?   褚序星觉得自己产生了幻觉。   第一反应是拿起手机,核实后台app有没有偷偷运作,有没有开启外放。   系统很快出声:“您没有听错,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提供您的身份证,为您进行核实。”   这次听清楚了。   对方开始报身份证了。   褚序星对于这些超现实的东西,一律当成精神错乱的幻象。   他直接声明:   “我对这个世界没有意见,我不想毁灭它。”   这个世界有云涌。   毁灭了的话,云涌推算的公式数据,为之奋斗的顶刊论文,都将失去意义。   云涌绝对会难过。   系统闻言,立刻改了口径。   “非常抱歉。‘毁灭世界’是官方对您定罪时做出的释义。”   “按照您一直坚持的理念,我认为,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拯救这个世界。”   系统忽然开始慷慨陈词,还带跌宕起伏的热血BGM:   “这个糟糕的世界物欲横流,充满了令人不耻的权钱关系。”   “学术圈子满是门阀,没有研究,没有理想,只有压迫和奴役。”   “掌权者唯利是图,逐梦者穷困潦倒。”   “世界的高楼摇摇欲坠,亟待伟大的英雄,挺身而出。”   “在如此关键的时刻,您的研究,您的成果,可以重写规则,创造奇迹。”   “让污浊不堪的世界,回归文明、和谐、平等、友善。”   “我坚信——”   “您,就是肩负希望与光芒的,唯一救世主!”   夸得冠冕堂皇,配乐恢宏,褚序星立刻理清关键。   “我输了?”   历史由赢家书写。   他以拯救世界的名义,落得个毁灭世界的罪名。   想也知道,是输给了对手。   系统的出现代表着,他的观点、他的理论被全盘证伪。   而证伪他的人掌控了绝对的主导地位,对他赶尽杀绝。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褚序星没有争强好胜的心。   但谁也不愿意当输家,被否定研究成果。   以他对自己的了解,如果他真的打算改写世界规则。   那他做出的决定,一定有利于人类,说是拯救世界,也不为过。   所以,褚序星对推翻他的人,产生了兴趣:   “我的对手是谁,提出的观点是什么?”   系统:“我的权限不能告诉您相关信息。”   褚序星:?   褚序星想了想,问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告诉我云涌的未来。”   系统:“我的权限不能告诉您相关信息。”   这么废物?   褚序星退而求其次:“那我的未来呢?”   系统:“您因拯救世界失败,被判以‘毁灭世界’罪,遭到拘捕。”   “现阶段正在等待宇宙法庭的严格审判,陪审团将深入评估您造成的危害,极有可能对您处以长达十个宇宙年的终身监禁。”   一个宇宙年,是太阳系绕银河系中心公转一周的时间。   十个宇宙年,差不多是22到25亿个人类年。   系统做出这种表述,说明整个宇宙审判,依旧没有脱离地球的体系。   他们居然还在用同一套物理规则。   不过,终身监禁的时间单位跨度太大,判处结果失去了威慑力。   就像判处一个人类监禁一万年似的,只会显得法律滑稽可笑。   褚序星得知了自己的结局,不为所动。   毕竟,谁也无法论证真假,没有盲目相信的必要。   他继续问:“你刚刚提到的恋爱病毒入侵是什么意思?”   系统:“您好救世主,经过我的修正,这种官方恶意诋毁的释义,已经进行了清除。”   “爱,不是病毒,是人类得以立足,得以生存的核心。”   “如果世界失去了爱,法律、制度、道德都将失去温度。”   “您的灵魂里,刚刚诞生了名为爱的奇迹,才会唤醒我这样卑微的系统,慕名而来,任您差遣。”   “爱,将会为您带来力量,指引您做出拯救世界的伟大创举。”   系统忽然不认账了,褚序星觉得不妙。   这种花言巧语,来者不善的未知存在,背后的目的,一定非同小可。   褚序星根本不在乎拯救世界,或是毁灭世界。   但他格外谨慎。   毕竟,脑子里多了个碍人的东西。   他决定把系统研究清楚。   褚序星问:“那你具体能做什么?”   系统闻言,语气都变得开朗了。   “您好救世主。”   “我拥有超强并行算力,可同时处理多级线程。”   “对于您的问题,可以实时做出模拟推演,协助您进行合理判断。”   “我还用有全域信息检索功能、跨文明翻译解码功能。”   “除了一些涉及机密,超出我本身权限的信息无法提供,我可以说是全能的。”   “最重要的是,为了协助您拯救世界,我拥有特批的预测感知能力。”   “随时可以扫描敌人,防止暗杀,预判异常,为您拯救世界保驾护航。”   花里胡哨报了一堆,褚序星一听就懂。   没用。   “超强并行算力”,也就当个超算处理。   “全域信息检索”,连云涌的未来都没权限提供。   “跨文明翻译解码”,说实话,褚序星没有出征宇宙的打算,英语德语法语,他自己都会。   “预测感知能力”,更是大可不必。   褚序星很烦那些家伙打着保护他的名义,指手画脚。   一天到晚,预测云涌是间谍,预测云涌会叛变。   再来一个……   不对,这个不会预测,只会说:   我的权限不能提供相关信息。   “你有什么用。”   褚序星的语气,是陈述是确定,还略带嫌弃。   系统难以置信,激动的解释:   “先不说我的算力强过所有超算,就说我的信息提供能力,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啊!”   褚序星不为所动。   “那你为什么不能给我云涌的信息。”   系统讨价还价:“……你换一个。”   “比如问问我可控核聚变商用在哪一年全国铺开,或者从什么地方入手,研究宇宙涌现可以获得成果。”   它举的例子,褚序星毫无兴趣:   “我喜欢自行探索,不喜欢被人剧透。”   系统:……   真正的研究员,追寻的是探索过程,而不是最终的结果。   如果不是因为一步一步踏上山峰的成就感,宇宙的真相对他而言,不过是死记硬背的知识点罢了。   系统沉默许久,似乎备受打击。   “救世主,我相信您一定会有需要我帮助的时候。”   褚序星看了看自己的手机,想起来了。   是有这么一件。   他问:“你会协助我做任何事?”   系统:“是的。”   褚序星:“你的算力可以解出所有复杂公式和未知定律?”   系统:“没错!”   褚序星:“那你算一下,云涌到底喜不喜欢我。”   系统:?   系统的沉默显然有点怀疑人生。   恋爱病毒这么猛的吗?   我千里迢迢来上岗,就为了算这个?   出于对救世主的尊敬,系统还是勉为其难的进行了解释。   “人类的爱,是宇宙最难计算的数据。”   “它不是单一变形,而是由激素、心理、社会、记忆、创伤共同影响的主观情感。”   “救世主,这不是任何系统能够计算的课题。”   “因为爱,没有答案。”   简而言之,不能算。   果然没什么用。   褚序星思考片刻,问:“你有没有关机键或者静音模式?”   系统生硬的回:“……没有。”   褚序星又想了想:“那你解决布尔可满足性、拉姆齐数、黎曼猜想分别要多长时间?”   系统骄傲回答:“1小时、5小时、10小时。”   现今人类的未解之谜,以它的超级性能,几小时就能得到结果。   语气里暗含期待,等着救世主的惊讶夸奖。   褚序星确实惊讶。   耗时居然这么短。   短就短吧,聊胜于无。   于是,他给了系统第一个任务。   “你把布尔可满足性、拉姆齐数、黎曼猜想解决一下,并且对你得出的结果,分别进行三次循环验证。”   “在完成这项任务之前,禁止多线程开展任何工作,禁止发出任何声音,直到向我完整的汇报运算结果。”   系统:……   怎么刚上岗,就物理静音48小时了?! 第38章 第 38 章:疯子法则   系统度过了最为艰难的七十二小时。   当然,是云涌的系统。   它知道云涌是搞理论的狂热疯子。   要不然也不会一心只为发论文,一心只为搞研究。   根本不care这个世界是死是活。   以前在它心里,“疯子”只是一个概念。   真正眼前见证了,才发现“疯子”居然伪装成师徒,成对出现。   刘先峰:“这里还得加上循环宇宙理论,你再看看这几篇弦理论的文献。”   云涌:“好!”   刘先峰:“庞加莱回归的三层幂塔不对啊,怎么算不出玻尔兹曼大脑的期望次数?”   云涌:“我检查一下!”   刘先峰:“之前叫你改的程序,你弄好了吗?就等你了。”   云涌:“完成了。别别别,我再改个代码!”   配合默契的师徒,堪称邪教二人组。   系统身经百战,都觉得好恐怖啊,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刘先峰趁着云涌改代码,抽空去厕所。   系统忍不住出声:“可以不要再研究了吗?我真的很害怕。”   云涌:“你要害怕,我狂喜。说明我一定做对了什么。”   什么别人恐惧我加仓。   云涌真是中国教育,培养出来的标准赌徒。   系统觉得有必要强调一下,它害怕的真正原因。   “你们至少正经吃个饭吧。”   “实在不行,完整睡个八小时好不好?”   系统都看累了。   它连轴转是耗能量,人类连轴转会死的啊。   “人类,是需要休息、需要进食、需要饮水的脆弱生物。”   “你们已经连续七十二小时,没有吃过一顿完整饭,没有睡过一个完整觉了。”   “连喝水、上厕所都卡着时间。”   “论文而已,有必要这么争分夺秒吗?”   “你们努力得饭都顾不上吃,不知道的,还以为干不完,世界就要毁灭了!”   云涌亢奋着呢。   谁管它!   云涌眼睛还是盯着屏幕,修改程序代码,等着验算老刘的假设条件。   随口就回:   “我要是猝死了,你马上抢救不就行了?”   根本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系统尖声嘶吼:   “那你导师呢!”   “你不要你导师的命了?你不读他博士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   云涌手都停了。   对哦,他不会死,系统会抢救。   但是老刘没系统,很可能会死啊。   他这辈子就一个导师,要是鼠掉了怎么办!   危机感油然而生。   正在此时,刘先峰从厕所出来了。   他脚步虚浮,精神激昂。   脸色是那种久不见天日的灰黄,眼窝深陷,唯独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三天没出门了,老刘胡子拉碴的,根本没剃。   远远看去,活像个桥洞底下钻出来的流浪汉,没讨着饭吃。   一双眼睛全是血丝,一脸死意啊!   云涌赶紧催促:   “老刘,你快去休息一下。代码和验算,我搞定!”   刘先峰理都没理他,直接走回书桌前,盯紧了公式。   “不行,我太激动了,闭着眼睛都睡不着。”   “那你吃安眠药。”   云涌熟练的直接拉开老刘书桌抽屉。   里面要什么药有什么药。   大学青教,压力山大。   人均阿普唑仑、艾司唑仑、唑吡坦。   医生自己都在吃,关键时刻疗效好。   云涌随手就抓,倒了水给老刘灌药。   推去睡觉。   老刘终于安眠了。   室内刻不容缓的高压气氛,顿时散了大半。   难怪说,教育的本质是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   老刘就是全世界唯一一个,最能瞬间唤醒他研究热情的伟大导师。   当时,云涌在五洲酒店接到电话,心脏都要停跳了。   老刘说:“幂次组合,我悟了!”   “这个公式果然是宇宙的希望,全都对上了。”   “快来!我在宿舍等你!”   简单两句,云涌揣着早饭零食,打车飞奔。   结果到了老刘宿舍,云涌发现并不是这么回事。   老刘不是在推幂次组合,老刘是找到了新方向。   他认为:“我们试图破解未知符号,是没有意义的。”   “这个幂次组合告诉了我们很多东西,最重要的就是——”   “不要被符号迷惑!”   如今所有的符号,都是科学家进行了完整且复杂的定义,才存在了意义。   就像普通的X被定义为“未知数”。   普通的E被定义为“能量”。   未知的符号“入”“勹”尚未被定义,就不值得猜测。   因为它们可能代表任何规律、任何法则、任何参数。   刘先峰顿悟了,立刻研究出了新的头绪。   他眼神放光的告诉云涌:   “我们要解读的,是这个等号!”   “它代表了一种临界平衡。”   “可以解释为宇宙演化过程中,两种不同机制驱使的现象,在某个节点,会在数学上实现等价。”   云涌搞抽象的,第一次觉得自己导师比他更抽象。   “什么意思?”   刘先峰认真解释:   “意思是,如果把这个莫名其妙的幂次组合,替换成我们熟知的理论,它就可以符合宇宙临界平衡、临界密度,或者平直宇宙。”   “它在描述宇宙为什么诞生!”   所有仰望星空的科学家,都在追寻同一个问题:   宇宙为什么诞生?   人类为什么存在?   刘先峰竟然在一个陌生的未知幂次组合,重新探索了新的可能。   “老刘,你不愧是我亲自选择的导师,没有辜负我的信任。”   云涌格外激动,夸夸随之而来。   “师兄这么厉害的人,都拿这个公式没办法,你一来就指出了方向。”   “说明你的宇宙研究没有白做,十几年的积累,为的就是这一刻。”   刘先峰非常得意:   “那当然,我毕竟比你多吃了几年饭,多研究了几年宇宙。”   “很好很好,你写完论文就能发顶刊了!”   云涌双眼放光,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那么期待老刘做出成绩。   “拿下招收博士的资格指日可待!”   刘先峰一把抓住云涌。   “你也要写,别想跑。”   于是,师徒两个宿舍闭关,疯狂查文献、做推导、写论文。   终于变成了两个疯子。   要不是系统及时阻止。   刘先峰大概率会为了自己崇高的理想,英年早逝。   老刘一睡,云涌也不太行了。   他的脑子停止思考,胃开始饿,手开始疼,脚开始累,眼睛开始酸。   哪哪都不舒服。   他打开外卖软件,满目花里胡哨,这折扣那金币。   连优惠券都算不清楚了。   云涌赶紧爬上沙发,直接躺下。   比起吃东西,他现在更需要大睡一觉。   云涌闭上眼睛,依旧有动能、势能疯狂打架。   随机出现的无限个玻尔兹曼大脑,一直在攻击他的大脑。   云涌问:“系统,你说老刘的观点对吗?”   系统不出声。   云涌自己判断:“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系统受不了了,终于挣扎起来:   “亲,这是完全是你唯心的想法,亲。”   “我说不能告诉你呢,你就说是对的。”   “我不说话呢,你还是觉得对的。”   “到底我该怎么做,你才会停止这种荒谬的、离奇的、一点儿也不科学的推断?”   云涌认真指出它的漏洞。   “如果老刘的观点是错的,你会嗤之以鼻,大加嘲讽。”   “然后说:你们疯了吧?人类发展史上根本就没有这玩意儿。”   “但是你居然保持沉默。”   “说明这个事情又到了你权限不够,不能告诉我的时候了。”   系统被他的推理震惊了:“善良还有罪了?!”   云涌闭着眼睛翻它白眼。   哼,善良个屁。   当初他修改了那么多次的《宇宙湍流整体收束模型》,一问就是没有。   最后经过老刘神之一手,改成了《基于宇宙全局收束的湍流公式:一个严格的理论模型》。   投了就中。   中就上会。   会完就录用。   说明什么?   说明系统还是有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小作用。   可能就是那一次之后,系统长了小聪明。   每一次提问,它的态度都模模糊糊,试图混淆视听。   不像以前那么好判断了。   云涌不管,老刘一定是对的。   完美的论据,缜密的推导,新颖的观点。   绝对符合任何一个SCI顶刊的录用标准。   这要是不给录,就是对不起他这几天猛学猛补的宇宙概念!   他支持师兄毁灭世界!   zZZ……   累得不行的云涌,做了梦。   还是个连续剧。   他在梦里,竟然能够快速回想:   噢!上次是跟师兄在图书馆来着!   学校的图书馆,云涌都没去过几次。   记忆中拿书占座的,比扫码预约的还多。   一天到晚,尽听人吵架、打游戏、敲键盘了。   他不爱去。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五洲酒店和师兄一起睡那一晚,他梦见自己在图书馆学习。   过时的、老旧的微分几何教材,摊开在桌面。   他拿着笔,在打印纸上,生推湍流公式。   忽然,师兄熟悉的声音传来:“这是你写的?”   云涌紧张的抬头,看不清对方的脸,一切都很模糊。   可他本能知道:   嗷,师兄来找我了。   也许因为是梦,他们好像很陌生。   模糊的人影,捏着写满湍流公式的稿纸,说:“你应该叫我师兄。”   云涌唯唯诺诺的应了一声:“师兄……”   梦里古怪的感觉。   从上次梦境图书馆,延续到这次梦境屋内。   云涌坐梦里的沙发,还能虚幻与现实交织的想:   我睡老刘的沙发,做梦也离不开沙发了吗?   下一刻,脑子里的疑问,更是诡异。   师兄不是问,我喜不喜欢做理论推导?   我说喜欢,他不带我去实验室、研究所,怎么把我带家里来了?   看猫后空翻?   强烈的困惑,促使云涌离开了沙发。   他途径师兄的书房,师兄的卧室。   一路顺着向下的狭窄楼梯,走向了地下室。   熟悉的地方,出现了陌生的新场景。   地下室有一面挂满照片的线索墙!   梦里模模糊糊,看不清照片上的人具体模样。   也看不清那些满满当当的文字内容。   可云涌想法强烈,笃定认为:   这一定是杀人计划!   什么年代了,杀人计划居然不用电子版,还在古法手搓。   这么多现行犯的罪证。   他要是干刑侦的,看了都要感动哭了!   云涌醒来一脸懵逼,盯着老刘宿舍天花板愣神。   杀人计划?师兄?   他梦里就跟蓝胡子的小新娘似的。   见门就开,好奇心害死猫。   耳边甚至出现了系统苦口婆心的幻觉:   “都说了不能打开最后一扇门,你这犟种,是一点儿也不听啊。”   都怪系统。   天天喊师兄大反派,害他做梦都被带偏了。   师兄明明住的高层电梯楼,哪来的地下室……   吃了药都比他先醒的刘先峰,在电脑前忽然大叫:   “云涌!”   “在在在!”   云涌翻身下沙发,穿鞋狂奔,“怎么了怎么了?”   “推出来了。”   电脑屏幕,清晰明亮。   照出刘先峰那一张胡子拉碴,逐渐野人的脸。   “你看,推出来了!”   老刘睁着亮亮的眼睛,向他展示了一个全新的公式。   他的导师不愧是理论的王。   这么生搬硬造,现学现写。   真给弄出了一条完整的逻辑线。   宇宙具有目的。   它呼吸、它收束、它发散,它能量耗散、加速膨胀、存在边界的目的。   是为了平衡。   粗糙的论文,在宇宙目的之下,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数学形式。   这个公式,截然不同于幂次组合的和谐简洁。   它的等式两端,站稳了当前物理界已知的符号。   这不是推翻物理法则的新东西,这是现有物理规则真实存在的必要条件。   它意味着,无论宇宙涨落多大,湍流多急。   历经无穷多次宇宙循环,所有的偏离最终都会被精确补偿。   恒等于1。   刘先峰双目炯炯有神,语气郑重的说:   “你之前的公式,名为湍流公式,这个,就应该是宇宙平衡法则,或者叫宇宙归一幂律!”   “The Power Law of Convergence!”   老刘连英文名都取好了。   “直译过来,就是:充满力量的、遵循法则的、收束规律!”   宇宙湍流,从混沌归于和谐。   地球文明,从纷争走向统一。   当这个法则出现,世界将不再有分歧,全人类可以紧紧的联合在一起。   九九归一。   “好推导,好名字,好法则!”   云涌眼前已经看到老刘的博士招生资格了。   自己很快可以填博士研究生报名登记表了。   “我们连公式都有了,论文还会远吗?”   云涌十分感动,催起导师无比顺口。   “赶紧的,老刘,把论文完善一下,我们争取这个月之前,就把它投出去。”   话一说,云涌想起来了,特别提醒。   “我们就不投PRX了,万一又搞视频会,多扫兴啊。”   “这样吧,我们投PRL。”   “我查过了,那个过审容易,发文量大,主编亲切,审稿温柔,还不开视频会。”   PRX的在线视频会,云涌能恨一辈子,老了都要翻旧账。   这辈子都不会投了。   他对老刘充满信心:   “我相信你的法则,可以震惊全世界!”   两师徒搁这高兴高兴,畅想未来。   耳边传来一声扫兴的叹息。   系统:“疯子法则。”   呵。   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狗系统!   -   褚序星接到云涌电话的时候,好师弟已经在疯狂炫耀新公式了。   “师兄,我跟你说,我导就是不一样。”   “他不需要推翻权威,就能做出自己的东西。”   “宇宙平衡法则,宇宙归一幂律。”   “The Power Law of Convergence,多有力量,多懂规矩。”   “我马上就能读我导的博士生了捏~”   声音的兴奋,看得出他对刘先峰新理论的信心。   比起可控核聚变,理论物理的领域,更适合他的发展。   褚序星笑着说:“我等着你们的理论成形,拜读你们的论文。”   “不敢当不敢当。”   云涌嘿嘿笑。   “说不定写到后面,老刘和我完善不下去了,还需要师兄你帮忙改一下。”   图穷匕见。   云涌在论文这一块,永远相信他影响因子爆炸高的论文神。   褚序星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纯理论的东西他不懂。   论文这种死板的模式化八股文,手到擒来。   结束闲聊,褚序星觉得云涌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有空来核研院了。   他们的理论刚出。   后续验证观点,实验假设,都得慢慢做,慢慢来。   整个过程,少说要耽误半年一年。   说不定,刘先峰的这项工作,会成为云涌读博四年的主要方向。   褚序星正在遗憾,手机微信跳出了一条新消息。   云涌给他发来了归一幂律的公式。   还附上了自己的解释。   云涌:师兄请阅。   云涌:主要是论文太烂了,基本格式都没调,就不好意思发过来了啊啊啊!   云涌:先看公式!   云涌:源自幂次组合的得意之作。   褚序星点开那张图。   淡淡的摩尔纹,显示云涌甚至是对屏拍摄,直接发他。   他一看就知道,这东西和幂次组合毫无关系。   云涌那个简约的幂次组合,代表一种和谐的平衡,有着推翻现有规则的魄力。   但是,刘先峰推导的归一幂律,是对全息宇宙、弦理论的深入总结,进一步研究。   云涌的导师,仍是一个遵循规则的传统研究者。   这样的公式出现,会给物理界带去安全的惊喜。   褚序星能够想象:   见到这个公式的理论物理学家,将会继续在那栋纸牌堆砌的理论危楼,彻夜狂欢。   不像云涌。   湍流公式把理论物理一把火给烧了。   瞬间引来所有宇宙湍流专家的攻击。   离经叛道的决定,必然要迎接狂风骤雨。   在褚序星拥有绝对话语权之前,归一幂律出现得十分及时。   它安全,它循规蹈矩,它不攻击任何理论。   刘先峰的理论安全,云涌就安全。   褚序星稍稍放心,拿起桌上文件去开会。   有了系统突然出现。   褚序星得到了宇宙的警示。   导致他看淡生死和名利的习惯,出现了极大的改变。   首先,他会从救世变灭世,一定是因为失去了话语权。   成王败寇,胜者执笔。   拿不到对手的信息,他就必须掌握更多的权力。   然后,他的研究,他的成果,一定是有利于社会的。   褚序星不觉得这个成果,是可控核聚变。   人造太阳,纯粹是各国的能源竞赛。   更有可能的,是他研究出了宇宙涌现,与所谓的“神”“造物主”直接对话,获得了宇宙的真相。   不过,这也存在疑点。   能和神对话的人,怎么可能输给另一个人?   得是什么惊世骇俗的研究,才能超越匪夷所思的宇宙涌现?   褚序星的疑问很多,就算系统没被静音,他也主观断定,这个系统没什么用。   做研究的第一天起,他就清楚明白:   排除错误干扰,是通往成功的唯一途径。   系统说话不认账,稍微质疑就从“毁灭世界”改成“拯救世界”。   可信度几近于零。   但褚序星非常肯定,最重要的是:   他不能输。   以前他输了,不过是一个项目失败。   没什么值得慌张的。   现在他和云涌高度捆绑。   一旦输了,云涌绝对会受到牵连。   不说更上层的圈子,只说学术圈。   裙带关系、学术门阀、宗门子弟。   构成了整个圈子的全部。   不是谁谁谁的徒弟,谁谁谁的师兄弟,谁谁谁的亲属。   说话都没有人理会。   更何况曾经与阶下囚为伍?   于是,褚序星态度大变。   在瞿院征求的DEMO商业化意见里,难得积极了起来。   他要做项目负责人,而云涌是有名有姓的理论顾问。   DEMO商业化试运行的所有宣传文件,必须明确写出:   褚序星全权负责项目,云涌则提供湍流公式的核心支持。   他要的多了,会议也多了。   今天参加的会议,是DEMO商业化试运行前期,最重要的表决会。   议程第一项,就是要为DEMO命名。   一个名字,代表了项目的归属。   未来可控核聚变造福万千普通人民。   他们可能不知道创始人的名字,首席科学家的期望,研究者的贡献。   但他们一定知道,项目叫什么。   会议里坐满了集团代表、领导行政。   他们比实干的研究者,更能决定一个项目的走向。   褚序星走了进去,坐在瞿院身旁。   会议开始后,他直抒胸臆:   “我的微型演示设备,需要一个名字。”   他手上拿着众多专家,左右权衡,定下的备选。   褚序星认真的说:   “这是核研院的第一个人造太阳,而且可能是未来唯一能够正常运作的太阳。”   “它的名字,要暗示可控核聚变约束等离子体的艰辛。”   “要突出如同恒星一般持续燃烧的生命力。”   “更要寄托所有研究者对未来文明的展望、对地球人类的许诺。”   难得褚博士能够说这么慷慨激昂,这么振奋人心的话。   会上的领导代表,闻言都在沉稳的点头。   对对对,是该选一个好名字。   这个独立项目,一直写作“DEMO”或者“微型演示设备”。   大家提起来,也是说褚博的项目,那个独立项目。   他们还以为,褚博不在乎名字。   都准备今天在备选项里民主投票,少数服从多数,随便选一个得了。   想不到褚博如此深谋远虑,一听就知道经过了仔细的权衡。   因此,大家充满期待。   等着褚序星亲自宣布一个惊天动地、气势恢宏的名字。   然后他说:   “我提议,叫它‘云星聚变’。”   大家:……   别以为铺垫这么长,美化这么多。   我们就不知道“云星聚变”,是云涌的“云”,褚序星的“星”! 第39章 第 39 章:见鬼,你杀了我吧!   会议室寂静无声,都在惊讶于褚序星的大胆。   虽然这是他一个人的独立项目。   但这也是国家的项目。   当负责人就当负责人。   当理论顾问就当理论顾问。   怎么能在名字上,圈地跑马,直接成了你们两个人的项目呢?   大家心思写在脸上,话都藏在心里。   视线全都奔向瞿院去。   等着老大定调。   终于,瞿院率先出声:   “好名字啊!云星聚变,好名字!”   在座的商业化集团代表,也认真点头:   “云星聚变,确实符合可控核聚变的原理。”   “约束等离子体,就像约束一片无形之云。”   “运转人造太阳,就是运转一颗燃烧的恒星。”   “我同意这个名字。”   其他人更是紧随其后:   “古人曾经说过,云聚则雨生,星来则斗转。”   “这个名字,既现代又优雅,既形象又直白,不但朗朗上口,简单易懂,还弘扬了我们中国的传统文化,很有东方神韵。”   “好好好!”   形势一片大好,全部心知肚明。   瞿院都认可了,他们还能说什么?   褚序星一个人的项目,DEMO没他都走不到商业化。   叫什么,重要吗?   名字根本不用担心。   自有大佬为其辩经。   会议很快敲定了“云星聚变”。   褚序星还对云星聚变后续的宣传设计,做出了指导性意见。   聚变园区,要有独特标识。   附近连通园区的道路、市政,一进入就要获取到云与星的信息。   作为全国首个示范基地,云星聚变需要做出明确的表率。   云在天上,星在咫尺。   它将承载起一个文明的发展。   总之,核研院的人,第一次听到褚序星如此积极的表达意见、决定方案。   只能说平时流传的“师弟伟大”,还是保守了。   这完全是对沉默寡言的褚博士,进行了翻天覆地的大改造。   会议就云星聚变,细致的进行了多项表决。   全部通过。   无论之前DEMO商业化集团公司叫什么。   从今天起,从这个会议结束。   他们就要叫“云星聚变集团”了。   褚序星不关心他们定流程的仪式感。   他只在乎最终的结果。   按照他的计划。   云星聚变,很快就会在中国这片大地上拥有名字。   褚序星将在最短的时间,让整个地球,都亮起他们的云星。   后续还有许多工作,等待褚序星去做。   他回了办公室,邮箱竟然出现了PRX的未读邮件。   “尊敬的作者,您的论文已被安排在了Physical Review X第16卷第4期。”   PRX效率意外的高。   这种慢节奏期刊,没把云涌的论文拖延到明年,都算非常重视了。   他正要给云涌打电话,云涌的电话先来了。   “师兄,我导收到确认邮件了,说论文发在PRX下季度第4期!”   “啊啊啊!终于确定发了!”   “居然拖到下季度,这么慢!”   云涌觉得这个慢慢的。   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发论文。   刘先峰却惊为天人。   “神仙速度……”   刘先峰以前发过的论文,最快都得半年起步。   更何况,他从来没有投过顶刊。   他坐在一旁,听着自家不知好歹的猴,握着手机,跟自己师兄怒骂PRX太慢。   实在是受不了了。   “行了,你要没别的废话,快挂!”   刘先峰急得要训猴,“不要一天到晚不分场合,跟你师兄讨论期刊速度,浪费人家时间。”   核研院这么大个单位。   褚博士这么伟大的身份。   猴没管好,疯跑出去,无差别攻击,耽误了褚博的核研究。   那得造成国家多少损失!   导师在催,云涌依依不舍的挂了。   转过头来抱怨老刘。   “怎么是废话啊?师兄也是论文作者,我这是跟他汇报。”   “汇报就汇报,你骂人家PRX干什么?”   刘先峰板着脸教训他,“这是PRX,一年只有两百多篇的PRX。”   “它创刊到现在,才出第16卷!”   “没给你排到明年、后年,已经是脚踩风火轮了。”   “你还敢嫌它慢?对顶刊放尊重点!”   云涌不尊重,不理解。   这要是在中国,按PRX的效率,早就被优化了。   它提不了速,有得是顶刊愿意提速。   云涌严肃的告诉老刘。   “为了你的资格,也为了我的博士,不许投PRX了。”   “不然我们论文写半年,它又给拖三个月,赶得上学校审批你的招生资格吗?”   满眼都是招生资格。   完全没有追逐理想的耐心。   刘先峰觉得这小子真是狂。   “我们的理论,现在才一个框架,还没完善,还没数据验证。”   “你想得倒远。”   “今年能够拿出个初稿,都算谢天谢地了,你还想今年就投稿投出去啊?”   云涌对导师充满信心。   “你的理论十几年了,这篇论文完全是你集大成之作,那不得信手拈来?”   “我看初稿写一个月顶天了。”   哈哈,导师笑了,开始催他进度。   “巡天数据看了吗?”   “星体密度验了吗?”   “宇宙微波背景辐射推了吗?”   三项任务,压下来,全都是云涌该干没干的活。   说好的不PUSH的呢!   云涌觉得老刘变了,已经不是之前那个甩手掌柜了。   完全没有反思,明明是他自己先催的。   云涌背上他的电脑包,“我现在就去核研院蹭超算,马上给你推个最速结果。”   “停停停。”   刘先峰拦住他:“你又要去打扰你师兄?”   云涌挺得意的,“那是我师兄,怎么能叫打扰?”   刘先峰也是羡慕云涌。   没脸没皮没有阶级观念,想一出是一出。   他说:“就算你找你师兄,不算打扰。但你现在出大名了,进了核研院肯定很多人问你问题。”   “到时候,那么多人打扰你,你还有空偷超算搞验证?”   也是哈。   云涌不是小透明了。   又是个蹭吃蹭喝的师弟,实在挡不住大家的热情。   要是路上遇到师兄的同事,他们稍稍多问几句,进度就被耽误了。   那他读博的前途就渺茫了。   念头一转,目标明确。   “那我用1号机!”   说着,指使导师:“快!叫老王腾机器,专机专用!”   于是,刘先峰去合作公司,打他翘掉的零工。   云涌久违的回归1号机实验室。   老王带的博士,进入最后一年,研究生们也发完论文,只等答辩。   1号机空空的,都不用预约。   没人来。   云涌走到设备前,十分感慨。   谁能想到,两个月前,他还得设闹钟、抢机器,唯恐轮不上。   现在想用就用了。   如今,最喜欢抢机器的世家子弟,已经滚蛋。   天下太平,科研盛世。   云涌还能点个奶茶,边喝边算。   再也不会担心数据离奇消失。   设备嗡嗡嗡,为云涌验算老刘的大猜想。   归一幂律比起宇宙湍流,好算多了。   引用的都是公认定律,推导的都是具体公式。   也算一辈子追求没答案问题的老刘,第一次握着答案,反推问题的对错。   所以云涌也轻松。   1号机运行了一会儿,他悠闲晃荡,走去门口等奶茶。   虽然几天没去八食堂了,怪想炒饭师傅的。   但是论文要紧。   他先喝个奶茶垫垫,等论文初稿成型,再去八食堂或者“必中”美美庆祝一番……   云涌提着奶茶回来,刚到实验室门口,差点吓死。   1号机前面站了一道人影。   研究生涯五百多天的人生阴影瞬间涌了上来。   “谁?!”   不是说没人用吗?!   “我、我……”   对方也被吓了一跳,赶紧往旁边走。   云涌看清楚了,是兰雪。   他一路小跑,奶茶都来不及放,赶过去检查数据。   还好还好。   1号机敬业运行,没有受到任何干扰。   还是他走之前设定的假设条件。   太哈人了。   他一边剥开外卖袋,一边打量兰雪。   还以为数据又要被清空,再度噩梦重来。   果然不能因为不用预约,掉以轻心。   “兰师姐,你不是快毕业了吗?”   云涌喝着奶茶,见她不走,格外好奇。   “老王还给你们留了暑假作业,不给放假?”   应用物理多得是做不完的项目。   暑假寒假都是不存在的。   但兰雪论文都发了,毕业稳了,可以实习找工作了吧?   老王很快就有更多的廉价劳动力补充进来。   不至于逮着这群马上研三冲就业的老牛马薅。   兰雪站在一旁,见他这样,也很紧张。   “是要毕业了,也没安排项目……”   说话只说一半。   云涌查完了1号机,看她一脸欲言又止。   实在是别扭。   “兰师姐,你有什么话,你直说,我害怕。”   兰雪表情一僵,不知道他在什么害怕。   但也习惯了。   相处这么长时间,云涌的想法和他的语言一样异于常人。   能在实验室公开揍学阀的,怎么可能是胆小怕事的家伙。   兰雪左思右想,觉得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对不起啊云涌,之前我一直想找机会,和你解释二区论文的事情。”   兰雪说的二区论文,云涌脑子拐了好几个弯,才反应过来。   噢!   原来是在说那篇投了二区,没带他名字的论文。   换以前,云涌肯定要叨叨几句。   二区也是SCI,你们论文多,你们没影响。   可我是学术文盲,论文白丁,SCI二区二作也很重要啊。   现在,PRX确定录用,刊发期数都写了。   云涌哪怕面对仇人,都能Love&Peace,原谅一下。   “没事的,师姐,别放在心上。”   有顶刊的人,做人做事都宽容。   “本来你们应用物理的论文,我挂了名也没用。”   “你不需要跟我解释什么,毕竟是你自己的论文,想怎么发就怎么发。”   他心平气和了,格局变大了。   还能发自内心,点评几句了。   “不过,我真觉得你那篇论文不错。”   云涌说的是实话。   老王课题组的博士、研究生,都是有实力,能做项目能熬夜的狠人。   不然也不会被王扒皮瞧上,收入麾下。   他们不用抽鞭子,个个都能全自动拉磨。   那么麻烦的组会,期期不落,完美参加。   做研究搞项目的,都被调教成PPT小能手了,还有什么干不成的?   云涌看了都佩服。   他真心实意的说:“数据是我跑的,图表做出来也漂亮,最重要的是,观点很新颖!”   “就算你投了一区,审稿人有意见,你等他返回来,咱们再研究研究,商量商量。”   “多改改,肯定能发一区。”   “投二区,多可惜啊……”   新颖的观点,总会在一区遭受磨难,一修二修三返工。   没个半年定不下来。   兰雪下个月开学才研三,时间非常充足。   肯定能磨成功。   结果,兰雪转向二区,只为了无痛录用不改稿。   快倒是快,值得吗?   学术论文自带鄙视链。   随随便便能上的二区,怎么比得上历尽艰辛的一区?   哪怕投了一区,也不带他名字呢。   毕竟是云涌哼哧哼哧帮忙两个月,搞出的适配数据,四舍五入就是他的孩子。   他当然期望孩儿可以站得越高越好。   兰雪听完,表情更落寞了,声音变得低沉。   “有时候不是我想投一区就能投的。”   “再晚点,论文的第一作者,就变成了周荣,那就不是我的论文了。”   “还不如二区投了,赶紧见刊。”   “免得跟郭师兄一样惨,自己做的实验,自己写的论文,只能拿个没用的二作。”   云涌没想到,背后还有这茬。   忽然懂了她的操作。   一篇能投稿的论文,都是大家辛辛苦苦,做实验修bug熬大夜干出来的。   没用的一区二作。   和能证明独立研究水平的二区一作。   天壤之别。   单纯的作者名字排序而已。   被学阀轻描淡写一改,就能毁掉一个人两三年的努力。   双输好过单赢。   兰雪就算不要一区了,也要抢发属于自己的第一作者。   也是个狠人。   “对不起啊,当时我只能这么做。”   兰雪心怀愧疚,真诚讲述自己当时的想法。   “你的导师和王老师关系那么好,如果我征求你的意见,问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上二区,万一你告诉你导师,你导师又告诉王老师怎么办?”   兰雪的恐惧,源于关系与关系的捆绑。   在课题组里,谁也不知道一起做研究的师兄师弟,是人是鬼。   “所以我就连夜投了。”   兰雪叹息着解释,“期刊发确认邮件给王老师的时候,已经决定录用,我不可能撤稿。”   “所以周荣的一区一作,后来抢了郭师兄的。”   “王老师跟郭师兄承诺,会还一篇一区一作,但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兰雪的表情很怪。   任何正常人,在这种看不到未来,全是虚空大饼的环境里,都会变成怪物。   云涌不敢作声。   他是老刘的嫡长独子。   这种课题组勾心斗角,抢夺署名,这辈子都不用体会。   但他清楚的知道。   没人会心甘情愿,成为学阀子弟平步青云的垫脚石。   兰雪说完,如释负重。   “我跟你解释这些,也不是求你原谅,只是让自己心里好过一些。”   “当时你帮我跑的数据,解决了论文的核心问题,我真的很感谢你。”   “要不我付你劳务费吧。”   “不用不用。”   云涌连连拒绝。   “王老师都没叫我和老刘交实验费,我已经够感激了。”   “给你顺便跑点实验数据,不是应该的吗?”   “兰师姐,你千万别放在心上,无所谓的。”   云涌指了指运行中的1号机。   “你看我天天有事没事,都会跑数据。”   “跑谁的都一样。”   虽然云涌心里常常埋怨兰雪发文不带他。   但是兰雪解释了,云涌接受了。   都是苦命人啊。   千错万错,全是学阀的错!   他一腔宽容,兰雪无比感叹:   “真羡慕你。你有天赋,有韧性,又耐得住寂寞,是最适合科研的人。”   “你现在厉害了。”   兰雪的脸上终于恢复了笑容。   “好多人听说你是我们课题组的,都来找我问你消息。”   “学校报道核研院的交流会,直接把你和褚博士的照片,放在新闻里,和领导一个待遇。”   嘿嘿。   领导不领导的,不重要。   能沾上核聚变之神的光,一起当一回新闻报道的主角。   是挺荣幸的。   云涌被师姐羡慕了,格外感慨。   他要是再脆弱点,CE把他证伪的时候,就该退出科研界了。   想不到还有被超有钱的应用组,羡慕的一天。   忆往昔峥嵘岁月,云涌只能想起。   他的补助每个月一千。   老王课题组的补助,研究生三千,博士五千。   奶茶都能多喝几杯。   兰雪师姐走了,云涌守着1号机,思维乱跑。   长吁短叹。   人生就是一场豪赌。   他输的时候,怎么会知道自己赢的时候,能够拥有现在的一切。   说到底,他能赢,全靠师兄。   那么,师兄又是怎么得来的呢……   赌徒深思,赌徒顿悟。   回溯来龙去脉,他居然还要感谢废物系统!   云涌也不是吝啬的人,张口就来。   “系统,别的不说,我必须得感谢你。”   系统:?   云涌心中豪情万丈,觉得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如果没有你,我也得不到兰师姐的羡慕,也听不到她这么多违心的夸奖。”   “所以你放心,哪怕世界毁灭了,我也会给你立碑的。”   系统:……   系统的声音很冷漠:“你还是做好心理准备吧。”   云涌:?   系统抛弃善良,尖酸刻薄,开始嘲讽:   “你们的疯子法则,会成为一个超级大笑话!”   云涌:……   闭嘴啊!   不是人的东西真不会说话!   -   PRX紧锣密鼓的发送邮件,通知通讯作者,第一作者,第二作者。   完美推进论文见刊工作。   说来也巧,PRX的第16卷第4期,刚好有论文撤稿。   那是一篇量子物理方向,关于中微子的论文。   其中实验假设来自于日本,实际观测来自于美国。   这种幽灵题材,本来德里安是不同意录用的。   中微子太玄了!   哪怕探索了科研的物理边界,也容易引发难以预料的问题。   但是,审稿专家力保力荐,编辑部再三开会,内部商讨。   最后还是决定录用。   那可是来自“世界中微子之都”,费米国家加速器实验室的成果。   如果人类未来能在中微子领域有所建树,毫无疑问会从费米实验室开始。   这算PRX看机构面子,提前给的示好。   德里安虽然不太认可,但看在费米实验室的份上,算了算了。   这篇论文就这么稳稳的跨了年,又过了大半年,眼见着都要发刊了。   这个日美联合研究,果然出现了团队纠纷。   德里安收到这个消息,不由产生一种错觉:   我的直觉果然准!   所以说国际合作不靠谱。   一天到晚为了个归属权,又是律师函又是起诉。   都得打到国际法庭去。   编辑部脑壳痛,这要是原样刊发,日本得跳,美国也要叫。   干脆顺理成章的把那篇论文撤下来,安心理得的把湍流公式放上去。   还是中国好。   再大的问题,只要是中国团队搞出来的,都会非常顺利的打着“为民服务”的名义,保证和谐统一。   内部问题,内部解决。   绝对不会闹到明面上这么难看。   德里安妥善处理好一切,开始畅想物理界见到这个湍流公式的美好未来。   一片兴兴向荣,万物竞发的景象。   今天也为人类的科研工作,做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贡献。   他打开社区论坛的物理专版。   准备看看今天有没有民科在讨论:中微子振荡可以实现维度穿越,意识转换。   这个话题最近比较火,很有意思。   多看几个帖子,都能当小说了。   忽然,硕大的标题,明目张胆的写着:   《PRX论文数据造假》   德里安不以为意,还笑出了声。   这种哗众取宠和充满污蔑的标题,他任职以来,少说见过一百个。   PRX会怕这些东西吗?   该让这些发帖人来编辑部看看。   他们收到的律师函,在档案室都能放满一个壁柜。   德里安点了进去。   让我看看,说的是刚撤稿那篇,还是去年起诉的那篇……   《基于宇宙全局收束的湍流公式:一个严格的理论模型》   数据造假!   证据如下!   德里安:……   见鬼,你杀了我吧! 第40章 第 40 章:该死的人,早该入坟。   社区论坛是一个全球网络交流地。   就叫“社区”。   这地方版块多,人数足。   你用英语德语法语中文,都能在上面无障碍吵架。   随手点击,就给翻译。   只要呼声大,用户多。   给你开中国专版都可以。   以免大家吵得不够尽兴。   22年的时候,因为诺贝尔物理学奖,颁给了量子纠缠。   全球媒体公然开始:“现实是幻觉”“世界不是真的”。   过度解读模拟假说。   引得社区来了一群假人,天天闹腾:   “人生是假的”“世界是假的”“地球是假的”。   三大假说搞得民众不堪其烦。   社区特地加开了物理专版。   把假人们全给圈起来。   于是,民科有了同好基地。   一天到晚,他们都在物理专版讨论各种假说。   热切关注各种晦涩难懂的论文,试图在里面寻找证据,证明“宇宙是上帝的二维投影”。   也算阴差阳错,把物理专版经营得有模有样。   随着经济下行,物理专版就不止讨论物理学假说了。   什么灵性显现、灵魂转移、宇宙觉醒。   纷纷争先恐后,带着论文为证,反复刷屏。   最近美国发布绝密档案,物理专版更是热闹。   好好好。   灵性、转移、觉醒,再加外星飞船!   乱得很科学的物理专版,出现了《PRX论文数据造假》。   专业民科,第一反应都是:   发帖人是真不懂论文。   但凡写过论文的都知道:   论文就是1%的真实,加上99%的虚假。   只要把握住了1%的真,剩下99%的假,都不再重要。   非得要求论文全真全能,那就没意思了。   上帝就不存在了,世界就不虚假了,灵魂就不能轮回转移了。   这不科学。   很科学的网友,进入打假帖子,开始打假。   “我看了一眼,宇宙湍流,理论物理。这方向全是假货,作者中国的,论文数据造假很正常。”   “没查到PRX的刊发信息,这论文真实存在吗?不会是发在PRL或者PRE或者PRF吧?”   “PRX?罢了,这破期刊,有什么可信度?上次预测,它不是输给PRL了?都输完了。”   啊啊啊!   德里安看到这一条评论,恨不得自己是发帖人。   给你删除!给你拉黑!   再说我们PRX输给PRL呢?   我们X明明是无冕之王,是物理之主!   德里安一边骂一边看帖,狠狠记住出言不逊的可恶网友。   帖子的网友观点,基本分成两派。   一边是坚信论文全都是假货,你打假纯属自讨没趣。   一边是哈哈哈PRX,它要真的录个假论文,L自会出手。   X和L的恩怨情仇,创刊之日起,说都说不完。   帖子在各种讨论里,热度渐渐冷却。   其实大家并不是很在乎理论物理造假。   宇宙湍流这种东西,太虚无缥缈了。   他们连河水湍流都不在乎,谁会在乎以光年为单位的宇宙,小小的漩涡?   毫无关注度的帖子,自然会在社区悄悄消失。   德里安看到大家的回复,非常放心。   对的对的。   大家心目中的物理学,就该是这么轻轻的略过。   多关心关心灵性显现、宇宙飞船。   少在这儿说PRX和PRL的陈年旧恨。   德里安想,一定是L干的!   论文都没刊发,刚刚告诉作者,能够这么迅速获得消息,列出打假123。   肯定是L早有预谋。   德里安就当这事是L挟私报复,不打算管了。   反正也没人在乎。   网页往下一拉,全新的回复耀眼夺目:   “要不然,叫管理开个预测,大家赌一把真假吧?上次X和L的预测,我赢了把大的!”   No!!!   德里安危机骤然攀升。   手机拿出来,立刻点开了鲍勃的电话。   社区能有这么多人讨论,这么多人出没,历经脸书、黑叉、TikTok时代,依旧屹立不倒。   全是因为它的“预测”!   社区预测功能很接地气。   比如网友发个帖子:   《今年夏天太热了,法国还是不肯装空调吗?会死很多人的!》   社区管理看了。   嗯,不错,是个好选题。   马上就会在他们的“预测”模块,高高挂起:   《你觉得法国能同意空调法案吗?YES/NO》   网友觉得法国会同意空调法案,并且法国真同意了。   YES:   恭喜您!   法国这种死也不装空调,还要跟你讲历史讲传承讲伟大的国家。   同意法案的可能性无线趋近于零。   都这样了。   您作为极少数人,还可以慧眼识珠、坚定不移的相信法国会同意空调法案。   最终您以0.28刀的成本,获得了1刀的回报!   净赚0.72刀!   回报率高达257%!   网友觉得法国不会同意空调法案,并且法国真的没同意。   NO:   还用您说。   法国热死的人越多,说明法国人越不怕热。   反正优胜劣汰,是人类的自然选择。   法国就是靠着无敌的筛选基因,不断延续着他们伟大的文明。   显而易见的选择,显而易见的获胜。   恭喜您以0.72成本,获得了1刀的回报!   0.28刀,回报率38.9%。   虽然没赚多少,但也没亏不是吗?   金钱的交易,总能寓教于乐。   更何况,社区的预测市场,没有庄家,没有做局。   只有相反选项里,“看走眼”“赔精光”的可怜人。   任何新闻、任何时事,都能吸引无数人豪赌一把。   既然左右不了世界,那就左右一下金钱。   之前PRX登上预测,就是可恶的网友,突发奇想,发了帖子:   “诺贝尔物理学奖又要公布了,我数了一下PRX和PRL的诺贝尔得主人数,竟然一模一样。”   “你们说,这次诺贝尔物理学奖,它们会不会决出胜负?”   德里安看了都无语。   拜托,我们只是期刊,为什么要决这种无聊的胜负。   结果一转头,社区就把这个问题挂到了“预测”:   《2025年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在PRX发表论文多,还是在PRL发表论文多?PRX/PRL》   来自物理专版,由管理亲自发布。   瞬间吸引一千万人参与,赔率疯狂飙升。   平时没见你们这么关心物理!   当初PRX输得一败涂地。   德里安气得猛喝十吨咖啡。   因为他为了支持自己的X,特地在预测里买了1000次“PRX”!   花了整整280刀。   最终,2025年诺贝尔物理学奖颁给了约翰.克拉克、米歇尔.德沃雷特和约翰.马丁尼斯。   他们的获奖论文本身就发表在PRL上!   连新闻报道都写《两篇PRL问鼎2025年诺贝尔物理学奖》啊啊啊!   德里安为了挚爱,全打水漂,血本无归。   现在,德里安无论如何也要阻止PRX再次登上预测!   “鲍勃!”   德里安拨通编辑电话,“你的好朋友不是社区的管理吗?快,帮我们PRX删个帖子。”   鲍勃没听过这么离谱的要求,“您是说我的大学同学?”   “对,大学同学!”   德里安非常焦急,“快联系他,立刻马上,删掉物理专版关于PRX论文数据造假的帖子!”   鲍勃赶紧答应:“好的。”   世上哪有什么岁月静好,只有利益和人脉负重前行。   德里安每过几秒就刷新页面。   快删啊,怎么还没删。   别被社区其他管理看见,觉得“哇哦,好有意思,我要让大家预测这个”。   那就完蛋啦!   很快,在紧张的刷新中,帖子终于被删了。   看着404 Not Found,德里安又愉快了。   忽然,他的办公室门敲响了。   杰西卡快步进来,拿着手机,难以置信。   “BOSS,竟然有人在社区上,说Mr.云的论文有问题,你看——”   说着,她手上的页面,显示了同样的404。   德里安端着咖啡,露出了无辜的好奇。   “看什么?”   “呃……这个……”   杰西卡刷着页面,试图解释。   “刚刚我和瑞吉,在浏览社区的物理专版,然后我们看到了一个帖子……”   瑞吉也凑过去,看她手机,一脸惊讶的说:   “是的,我们看到一个帖子,居然说qq的那篇论文数据造假。”   “奇怪了,qq没有发预印本,我们更没定DOI,发帖人怎么知道全文?”   “而且他还逐句逐篇的列数据,说造假?”   “但是……”杰西卡觉得不可思议,“那个帖子现在删除了。”   德里安云淡风轻:   “删除了?好事啊。”   “也许帖主发完帖子,觉得不该污蔑一个具有探索精神的年轻科学家。”   “或者身边的人,提醒他不要与PRX为敌。”   “所以他良心发现,自己删了。”   深藏功与名。   办公室的编辑面面相觑。   这理由听起来都不可信。   然而,帖子删除了是事实,也确实是好事。   “不过,我心里还是不安。”   杰西卡太喜欢这篇论文了,一想到那个帖子就难受。   “今天一早起床,我的眼皮在跳,像是在说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在中国,这是预示福祸的表现。”   旁边的瑞吉略懂一二,天真的说出惊人的话。   “你跳的左眼还是右眼?这两个寓意不一样的。”   两双眼睛都诧异的盯着他。   瑞吉试图解释:“呃,这是……来自神秘东方的古老科学。”   “科学嘛,我偶尔也会研究一下。”   杰西卡迟疑的说:“右眼?”   鲍勃突然推门进来,大声呼喊:   “BOSS,你让删的贴,黑叉也有!”   “我同学说,帖子可以删,不过他们老大早就在黑叉刷到了内容,说太有意思了,决定给我们挂到预测上——”   “《PRX会不会撤稿?》《这篇论文是不是数据造假?》《宇宙湍流是否可以进行严格的数学建模?》”   “整整三个预测!”   所有人都看向德里安。   德里安脸色苍白,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这是什么?   超级加倍?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只有瑞吉还在研究他那个传统科学。   “噢,好准!”   德里安:……   真是欠打!   -   褚序星在看云星聚变的设计。   “云”画出来很可爱,简单线条。   “星”也是大众认知中的金色标识,闪闪发光。   他只在乎名字,图标如何并不重要。   却在看到如此可爱的图标时,给了设计师全肯定。   比起那些寄予厚望、寓意严肃的设计。   可爱、简单、成对出现,更符合他的心境。   如果非要一个搞核的,去说什么浪漫的话。   褚序星只能想到:三粒金尘,一颗恒星。   三个阿尔法粒子,可以为云涌坍缩成一颗持续燃烧的星星。   他正在考虑云涌会不会喜欢这么可爱的小设计。   耳边忽然出现扫兴的声音:   “救世主,您安排的任务已完成。”   “是否为您完整展现布尔可满足性、拉姆齐数、黎曼猜想循环三次的验证结果?”   如果系统不出声,褚序星都要忘记自己多了个系统了。   褚序星烦它:   “用文字展示。”   系统闭麦了。   很快,褚序星眼前桌面空处,出现了无数公式推导,以及系统思考过程。   他视线落在白纸上,这些过程,就在白纸上呈现出论文打印稿的效果。   褚序星想:翻页。   打印稿没有动静。   于是,他伸出手指,点了一下打印稿空白处。   系统的展示,立刻实现了电子书一样的自动翻页。   褚序星由此有了初步判断。   系统不会读取意识,仅凭察言观色。   也许未来科技飞速发展,人类认为意识应该受到保护。   所以没有给这些非人生物,无限制授权读取意识的权限。   可惜,褚序星对数学未解之谜的答案,毫无兴趣。   他测试完毕,说道:“退出。”   那些文字展示的复杂猜想证明过程,立刻消失。   十分方便。   系统左等右等,没见褚序星提出下一个要求。   立刻请缨:   “救世主,如果您觉得阅读麻烦,我可以改成为您解说……”   褚序星在设计文件上签字。   “我希望以后你每次出现,都以文字的形式展示。”   “你很吵。”   系统:……   救世主的要求,就是圣旨。   从此之后,系统拥有了自己的专属小窗。   并不显眼的出现在褚序星视线可及的地方。   在文件空白处。   在电脑空白处。   在键盘空白处。   都有一个委委屈屈的小窗口,亮着装饰似的文本框。   短短的一条,写着:系统等待您的唤醒。   褚序星又说:“退出。”   就像按到了系统的关机键,连装饰文字都消失不见。   世界重回清净。   褚序星很满意。   原来系统变成了文字模式,只用说“退出”。   就能像语音控制手机软件似的,结束应用。   他签完字,准备在电脑上走完流程。   刚打开网页,就见到了邮件提示。   PRX昨日来信。   “尊敬的作者,鉴于网络对于您的论文,有所疑问,我们需要征求您的意见,希望能够妥善解决此事。”   信件内容很短,跟着的链接很多。   褚序星随手点开,发现这是黑叉的链接。   只能重新关闭,用其他渠道访问这个不存在的网站。   黑叉的页面简洁,不再是当年推特秉承的言简意赅。   长篇大论,无数图表,占据了页面。   仿佛进入了谁话多谁有理的时代。   大言不惭的,说云涌的论文造假。   褚序星丝毫不紧张。   这种事情屡见不鲜,不过是在线视频会的文字版。   视频会是一群专家维护他们的信仰。   就是不知道,黑叉背后又是什么人,在维护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电话来得很快。   那人焦躁的质问:“褚博士,您不该在上班吗?突然上黑叉做什么?”   “是有什么非常紧急必要的情况,您就非得上这玩意儿?”   他们已经很痛苦了。   从核研院的交流会开始,整个安保持续受到大量攻击。   网络稍微有一点异动,都需要立刻核实。   结果,记录里跳出来一个IP在访问非法链接,点开一看——   怎么是您啊褚序星!   褚序星直接告知:“有人攻击云星聚变造假。”   “啊?谁?”   那边果然震惊,“我马上抓出来,给他一个蓝底白字……”   声音渐渐消失。   一听就知道敬业的人,立刻顺着褚序星看的黑叉内容,当场核实。   不核实,不知道。   一核实,头就大。   “不是,褚博。”   那人觉得工作好累啊。   “他不是说你师弟论文造假吗?这和攻击国家项目不一样的哈。”   谢绝公器私用。   褚序星平静的说:“云星聚变的核心,就是云涌的这篇论文。”   “如果这篇论文是数据造假,民众能相信,可控核聚变是真的吗?”   自古以来,中国人民饱受愚弄。   什么“水变油”,什么“汉芯一号”,什么“透明计算”。   骗了人民亿次又亿次。   都是有传承在的。   天下苦造假久矣。   只要有人敢实名打假,人民群众永远双手双脚全力支持。   真是被害惨了。   但是可控核聚变是重大工程,上上下下寄予厚望。   马上就要商业试运行,郑重宣布:中国第一,世界唯一。   这个不能假啊。   要是假了,又得被BBC换个阴间滤镜,专题嘲讽,梦回1958。   滑天下之大稽。   虽然那个人不怎么欣赏“云星聚变”的名字。   但是,云星聚变不能出事。   云涌的论文,和云星聚变捆绑得太深,一点儿差错都不能有!   “明白了。”   再执拗的工作者,也能瞬间分清孰轻孰重。   “我们解决。”   褚序星不相信他们的解决能力。   不然云涌也不会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身边。   学术界互相攻讦,互相证伪,已经成了习惯。   按他们学术的规矩,至少会发一篇新论文,逐一驳斥、逐一证伪,走预印本或者期刊的正常程序。   这样的公开举报数据造假,需要的是舆论。   卡在可控核聚变即将宣布的关键时期,给云涌致命一击。   不是学术界的路子。   褚序星不认为云涌会得罪什么人。   他搞理论的,导师连个教授都不是。   安安稳稳,清清白白在实验室里,简单算算数据,和人没有任何利益纠葛。   所以,这种非常规的、发布在黑叉的举报造假。   只有可能是冲他来的。   “系统。”   这是褚序星首次主动唤醒系统。   文字窗口愉快出现,保持着乖巧的无声模式。   系统:救世主,您请说。   褚序星难得发布正经任务:   “给我查出这个举报人的身份信息,所在位置。”   系统疯狂响应,务必在本次任务展现它又快又好的实力。   重获救世主的青睐。   呼吸之间,在黑叉发布举报消息的人,信息巨细无遗的出现在褚序星面前。   姓名:周荣   性别:男   籍贯:中国   所在地址:英国曼切斯特索尔福德媒体城。   还带了专业背景、现状照片。   顺便还把他唯一一篇见刊的SCI一区论文,给展示了出来。   论文发表于应用物理新能源领域。   系统特别贴心备注:   此人对实验研究项目毫无贡献,纯粹是挂了个第一作者的名。   褚序星看完,全是困惑。   这人年轻,论文又发的应用物理,不像可控核聚变领域的研究者。   成就为0,署名都是偷的,和科研毫不相关。   所在地,英国。   一个在英国的人,为什么会突然举报在中国的云涌……   褚序星多看几眼,数据还往下更新了。   导师:王光溪。   就读院校,和他们是同一个学校,同样来自物理学院。   同校物理?   算是和云涌有点关联了。   褚序星对“王光溪”没印象。   实际上在发现刘先峰是云涌导师之前,褚序星对刘先峰也没印象。   他连核研院的同事都认不全,更何况远在另一个校区的青年教师?   他随手进行论文检索,习惯寻求自己的判断。   而等待夸奖的系统,文字框闪闪发光:   救世主,我可以立刻查到王光溪相关信息。   没必要。   褚序星自己查。   让系统这种方便机器,彻底代替人脑决策,将会削弱他的思考能力。   不是好事。   不一会儿,王光溪的论文列了出来。   全都是应用物理相关。   和核物理天壤之别。   顺着时间往前看,有篇论文的第二作者,终于出现了褚序星眼熟的名字。   刘先峰?   褚序星想起来了,那天他去接云涌,似乎见过王光溪一面。   他终于问了:“刘先峰是王光溪的同门?”   系统赶紧刷新文本框:   刘先峰是王光溪的师兄。   顺便还给刘先峰和王光溪各列了一份详细履历,连他们名下学生带着生辰八字都没放过。   大片大片的文字,看起来信息量大,其实没什么用。   毕竟,刘先峰名下只有一个独苗苗。   王光溪名下就算有一百个博士,都无关紧要。   褚序星很嫌弃,“不要擅自提供无关信息,污染我的视听。”   系统:……   系统:好的,收到。   褚序星从文字信息看不出问题。   “周荣和云涌有什么矛盾?”   这下系统保守了。   不敢列一大段了。   它挑重点说:“周荣和云涌没有直接关系,他们只是共用同一个课题组的实验室。”   “根据我的查询,他们曾发生过一次冲突,云涌脾气暴戾,公然在实验室对周荣动手。”   褚序星十分诧异,怀疑自己听错了。   “云涌……对周荣动手?”   系统:“是的。”   褚序星皱了眉:“周荣做了什么?”   系统:“周荣什么都没做。”   褚序星不相信系统。   他相信云涌。   褚序星的决定直截了当:“给我调取冲突当时,实验室的监控。”   系统:“我的权限不能提供相关信息。”   褚序星丝毫没有浪费时间教训系统。   他直接拨出电话,甚至不用自报家门:   “我要云涌所在实验室的所有监控视频。”   那边尖叫呐喊:“褚、博、士!”   “这是随便能要的吗?而且我们怎么会有?”   “你们一定会有。”   褚序星非常肯定,“从云涌出现在八食堂,他就进入了你们的视野。”   “如果你们连他实验室的监控都没有,那就是失职。”   大帽子扣下来,真是令人头秃。   可惜,他要求强硬,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我要云涌出现在实验室的所有监控,立刻。”   那边直接沉默,想也知道,褚序星就算发癫也不会无缘无故要监控。   对方猜测:“云涌实验室的监控,是不是跟那个黑叉发布人有什么关系?”   褚序星说:“这是你们需要调查清楚的关系。”   那边崩溃回应:“行行行,我叫人拿移动硬盘,拷了给你送去!”   挂断电话,褚序星放下手机。   动作沉重又缓慢。   “啪”的一声,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   短促、干脆、没有余音。   吓得系统一颤。   仿佛那是一块震在公案的惊堂木。   对系统的废物程度做出了准确判断。   系统绝望了。   怎么这个时代的人类,保密意识这么淡泊。   别人家实验室的监控,说拿就拿!   这样显得它特别无能!   系统顾不得玩文字游戏了,赶紧道歉。   “对不起救世主,经过我的仔细查询,已经调取到了相关监控录像。”   “现按照‘云涌’‘周荣’‘云涌周荣’进行分类,并推理了他们可能存在冲突的线索,请您查阅。”   褚序星的电脑,出现了一个文件夹。   如系统所说,视频文档各有命名。   以云涌单独出镜,周荣单独出镜,云涌周荣共同出镜为区分。   整整齐齐塞满了。   褚序星从时间最早的监控开始看。   查阅过程中,系统的声音非常焦急,试图解释自己之前为什么不肯提供。   “救世主啊,云涌是一个脾气急躁、精神异常的研究者。”   “我不给你看监控,是怕影响他在你心目中的形象。”   “你看他在实验室的样子。”   “时而大笑,时而沉默,时而偷偷摸摸,时而自言自语。”   “根据我的推测,他患有理论研究者发病率极高的狂躁症、抑郁症和被害妄想症。”   “一开始,他在实验室看起来正常。”   “到了后面,就疑神疑鬼,占有欲极强。”   “他不允许任何人接近运行中的设备,哪怕设备是进行预约的,没到时间,他也会催促别人赶紧结束,甚至强占设备!”   系统越说越激情昂扬。   越说越觉得,这不是一个好的恋爱对象。   它认为,自己有义务劝告救世主迷途知返。   不要遭受恋爱病毒侵害。   所以,它声音更为抑扬顿挫:   “您看,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有一点儿意见分歧,不惜动手打人,以武力威慑同类。”   “绝非善类!”   褚序星眼前快速播放的视频,无一不是在证明系统的说法。   云涌每次都会守着设备,不让任何人靠近。   那种警觉的、提心吊胆的行为,如同受过伤害的惊弓之鸟,无法安安稳稳等着设备运行结束。   哪怕他离开实验室再回来,都会仔仔细细把设备重新检查一遍。   格外谨慎。   褚序星看着他那么惊恐,也会不由自主的想:   被害妄想症。   监控是没有声音的。   他听不到云涌和别人的交流。   也看不到云涌的表情。   系统还在说,还在劝返。   褚序星并不理会系统的努力。   只是质问:“为什么不能告诉我云涌的真实信息?”   “你说的一切,为什么全是你的推测?”   系统正在欢快的歪曲事实,都给吓得卡顿了。   不er,搞核的敏锐成这样?   系统声音刻板的回应:   “因为云涌与您关系密切,所以我无法查询他的真实信息,以免影响未来。”   褚序星不认可:“你来,不就是为了改变我的未来?”   系统狡辩:“在已知的未来,才能实现您拯救世界的宏愿。”   “如果既定的未来受到影响,您拯救世界的目标,就会产生新的变数,造成因果律崩塌。”   满口谎言,规则灵活,不值得信任。   系统正说着,眼前监控里的云涌,对周荣动手了。   他抓住对方衣领,狠狠将人砸向实验台。   不需要声音作证,从周围人的躲闪,都知道云涌当时有多凶狠残暴,面目狰狞。   褚序星没有找到周荣冒犯过云涌的行为。   很难想象。   热情礼貌开朗可爱的云涌,会被周荣逼得出手。   褚序星一直看到最新监控。   云涌提着奶茶,从外面回到实验室,发现设备前有人,焦急的奔了过去。   他对数据的郑重,对设备的担心,还有不敢离开的小心翼翼。   完全是受过惊吓的猫咪。   他所有的委屈、不甘和痛苦,在监控里,永远只会被人看出脾气暴躁、精神异常。   褚序星有理由相信:   人类变成疯子,绝不是他们自己的错。   谁造成了他们的惊恐,谁才是罪魁祸首。   该死的人,早该入坟。   理智的褚序星,只问了一个问题:   “你能不能杀人?”   吓死遵纪守法的好系统了!   不是都说了要拯救世界吗?   系统开始吟唱:   “救世主啊,虽然您的罪名是毁灭世界,但您深爱人类。”   “您拥有悲悯深邃的宽容,坦荡坚定的真诚,磊落从容的勇敢,炽烈纯粹的热爱。”   各种美好的品质夸完,它恨不得给褚序星颁个核平奖,压一压他的血性。   “您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伤害人类。”   “即使遭到官方的污蔑和诋毁,说您毁灭世界,他们也不敢造谣您的目的是毁灭人类啊!”   褚序星清楚自己是什么人。   用不着废物在这儿歌功颂德。   很遗憾,不能用最简单最直白最不绕弯子的办法,一枪解决问题。   系统果然废物不如。   手机忽然震动。   是云涌。   “师兄师兄,下班没?”   云涌的轻快声音,丝毫不见监控里的凶残。   根本是惬意露出肚皮的家养小咪。   “我看窗口师傅又炒了新菜,哇,好香!”   一听就是饿得受不了了,师兄怎么还没来。   褚序星舒展眉头,声音都变得温柔。   “你先吃,我马上来。”   系统见状,可不能这样了。   恋爱病毒害人不浅。   “救世主,如果您需要详细获取云涌的当前状态,我的预测感知能力,可以通过他的动作、微表情、语言习惯,时刻洞察他的想法。”   褚序星问:“时刻洞察他喜不喜欢我?”   系统:……   不是,就一定要洞察这个吗?   都说了不行啦!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褚序星也有自己的回答:   “解决布尔可满足性、拉姆齐数、黎曼猜想,并且分别进行六次循环验证。”   “结束之前,禁止多线程运行其他工作,禁止发出任何声音。”   “最终成果以文字方式静默展现,并且缩小展示窗口,长不得超过5厘米,宽不得超过1厘米。”   系统:?   96小时……   为什么禁言时长叠加了?! 第41章 第 41 章:师门祖传的灵丹妙药。   云涌太久没来八食堂,窗口师傅都会亲切询问:   “小云,又来找你师兄?”   “你开学是不是要毕业了?”   嗯嗯嗯,对对对。   云涌开心的回答他们。   这些做饭好吃记性又好的老师傅,比他家门口小卖部还热情。   他选了最喜欢的乱七八糟炒饭,刚端上老位置,就见潘凡来了。   “潘师兄,我师兄呢?”   云涌远远喊他,等人过来了就抱怨。   “他说马上来,我又等了半小时,还不来。”   实在是饿了。   “开会。”   潘凡嘿嘿笑,看他吃什么,又去买自己的。   等他也端着晚饭来了,才边吃边聊。   “最近褚博可忙了,一天少说三场会,中午都不休息,也要开会。”   “幸好我是助理,帮忙准备会议资料就行。”   “不然,我也得开会,你都见不到我了。”   云涌想不到核研院的会,这么多。   社畜的工作都不容易啊。   潘凡问:“你最近在干嘛?回家了?”   “我在帮我导努力争取招博士的资格!”   说起这个,云涌就热血沸腾。   潘凡半懂不懂的。   “你这么厉害,都顶刊了,你导师还没招博士的资格?”   云涌解释道:“毕竟我们搞理论嘛。”   搞理论就是这样。   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   能够指引正确道路,解除困惑才是最重要的。   不过现在,老刘不一样了!   云涌呱唧呱唧说他们那个宇宙,那个循环,那个九九归一。   如果老刘的理论能成,湍流公式就会在宇宙领域,发挥重大作用,自成体系。   宇宙是活的。   目的是平衡。   万物互联,同根同源。   云涌格外兴奋,眼神放光。   “潘师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湍流、恒星、黑洞,都有可能存在目的,我们与它们并非各自独立,而是共同进行着一场盛大的生命循环之旅。”   浪漫得脚不着地。   马上就能冲出地球。   潘凡搞计的,完全听不懂。   等他说完,一脸懵逼的问:“那这个,主要怎么应用呢?”   好问题。   真是一句话把云涌问愣了。   “应用?”   大理论家这辈子都要跌倒在应用的门槛上。   “我们这是理论啊,理论为什么要考虑应用?起码等二三十年再考虑吧?”   理论要是能随随便便就能应用,那就不会有那么多理论学家,成为又苦又穷的疯子了。   云涌一惊讶,潘凡大觉不妙。   潘凡也是不懂理论,但他有丰富的研究生和博士经验,比云涌更清楚为什么要应用。   “现在学校申资格,都要讲究成果转化,看项目基金评分。”   “你导师要申请带博士的资格,学校肯定会评估,这个理论成果转化的实际利益……”   说着说着,潘凡觉得云涌的表情不大对,于是又谨慎的补充了个简单的条件。   “或者说……拿个奖?”   成果转化、实际利益、项目基金。   简直是云涌和刘先峰的绝缘体。   这辈子都没沾过。   老刘做理论,都做得要死要死的了,还得去公司兼职打工。   云涌赚过最大的钱,大约就是咸鱼入账。   云涌吃饭都深沉了。   他们研究的框架十分明确:   多循环宇宙模型筛选!   引力全息对偶量化!   宇宙终极命运预测!   哇,好酷!   所以有什么用,能转化多少成果,能赚多少钱?   云涌认真思考,反复推论,得出肯定的答案:   “可能只有卖给自媒体,让他们拿去讲宇宙回归、人生循环,收费开展心灵疗愈,精神传销了。”   是这个成果转化吗?!   潘凡觉得形式很严峻啊。   “看起来,只能让你导拿个奖了。”   奖……   不是云涌对刘先峰没信心。   而是他读博士迫在眉睫,只剩一年时间。   云涌:“潘师兄,有什么奖是研究一年就能拿的?”   “投顶会呗,顶级学术会议,拿Best Paper(最佳论文奖),又快又好。”   潘凡开始数:“NeurIPS、CVPR、ACL之类的交流会,两三个月就能拿下。”   “你导师这么厉害,你们领域随便什么顶会,都可以吧。”   他说完,云涌眼神都涣散了,满脸写着:   那是什么?   潘凡小心询问:   “你们理论物理没有吗?”   云涌努力回忆:   “……我们理论物理,死之前能拿到奖已经很厉害了!”   跟你们发展极快、遍地是奖的计算机不一样啊啊啊!   云涌又前途未卜了起来。   老刘拿不到奖,转化不了成果,一样招不了博士。   难道他学人挂名,就近去当老王的博士……   想想张成乐。   年纪轻轻死气沉沉,一副总管的模样,大好青春,几近枯萎。   想想徐玉川。   沉默寡言,不与凡人为伍,做个组会PPT都透着精英风范,看都看不懂。   想想王光溪,以及他伟大的啤酒肚。   觥筹交错、虚以委蛇,每天晚上酒席宴请不下桌的。   挂在老王名下,不是阳痿就是酒桶。   杀了我吧!   云涌吃完饭,跟潘凡聊了许久,师兄还是没来。   他就走了。   回学校的路上,云涌伤心难过。   必须要PUA老刘再努努力才行。   单纯投论文还不够。   还要成果转化,还要拿奖。   老天啊,为什么搞理论还要考虑这些?   信不信我们一个幂律,把地球宇宙都给你灭了!   起码是个核平奖。   够不够成果,够不够转化?   云涌:“系统,你给我查一下我导未来的成就!”   系统知道他在气头上,再说没有权限就不礼貌了。   很快给了答复:   “经查询人物简历,刘先峰同志是一位优秀的理论物理学家,他的观点,启发了许多优秀且坚定的研究者,继续探索浩渺宇宙。”   难得系统说了人话。   云涌很满意。   “所以我导这么厉害,他一年内肯定可以拿下招收博士的资格吧?”   系统很无情:“简介上没写。”   可恶!   为什么不写!   这么重要!   云涌很不服气,“难道不能成果转化,研究就不被认可?”   “难道因为赚不到钱,研究方向就没有存在必要?”   云涌可是从小就听着伟大科学家故事长大的。   怎么到了伟大科学家困难之际,人类不伸出援手,还开始谈项目、谈基金、谈利益,变得只认财富了?   这个势利的世界!   云涌一路跟系统骂:“只认钱,世界怎么发展?”   “宇宙绝对不会是因为那些钞票、那些数据存在的!”   系统:“因为人类目光短浅。”   “看似生命百年,大部分人活不到一半。”   “哪怕是伟大科学家,也不过是在前三十年做出成就,剩下的时间,都在不断维护自己以前的成果,不会产出新东西。”   “所以,人类普遍认为,年轻时候出成绩的人,才配得上‘优秀’,才是值得花费资源去维持的文明火种。”   “蜉蝣之物,朝生暮死,又怎么能奢求长远的未来。”   云涌懂的。   招聘只要23岁应届大学生,最好自带20年工作经历。   要垂直、要深入、要有个人的见解和非凡的创新。   最好上岗2天,立刻做出未来20年的卓越成绩。   然后直接死掉,没有养老风险。   但他不认。   “人类就是依靠长远的目光,相信长远的未来,才能将文明延续到现在。”   “一定是哪里出了错!”   系统:“如果人人都伟大高尚,认为理想高于现实,可能会饿死。”   云涌:?   云涌:“不是,怎么就饿死了?”   系统:“石器时代仰望星空,青铜时代谋划飞船,你作为一个地球时代的人类,妄图解构宇宙诞生。并且除了追梦什么都不干,你拿什么吃饭?”   云涌:……   确实会饿死。   这和生存在鱼猎社会的元谋人,期望成为计算机编程天才一样。   执着梦想,不去捕猎。   只会成为一块带有计算机编程理想的化石。   虽然但是,云涌还是不服。   “人类存在,确实不能太虚浮。”   “但是只盯着眼前利益,什么都以周期短、成本低、来钱快为评判标准,是不对的。”   系统不说话了。   云涌还在叨叨。   “这个考评制度有问题啊,这个社会风气不对劲啊。”   他身边悄然出现一辆黑色SUV。   云涌往旁边让了让。   继续考虑制度,考虑社会。   想不到这车,一直跟着他,像他挡了道。   有毛病?   云涌脚踩花坛,践踏草坪,往更里面的安全地带走了走。   远离车祸。   理论物理能不能考虑到理论天才容易饿死。   专门像计算机一样,设一些又快又容易又看起来有钱途的考核专用奖?   上来就是诺贝尔、沃尔夫。   干不成啊,哪怕他导是个天才,都没资格招博士生。   “滴!”   疯啦!   他都让路了,怎么还敢滴滴他?   什么癫车!   云涌让更远了。   “嗡嗡嗡。”   这次不是车子滴滴滴了,是手机振动。   云涌悲痛的拿出来,看到名字火速接通,开始嚎:   “师兄——”   他要饿死在理论物理这条超绝冷门没有饭吃的断头路上了。   凄厉的呼唤,得到了褚序星无奈的回应:   “我真想把你绑上车。”   云涌:???   他脑子还没转过弯。   师兄恶言恶语的样子,立刻让他想起梦里满墙的杀人计划。   不是……怎么回事……   师兄变异了?大反派原形毕露了?   还威胁他?   云涌还没想明白。   道上的黑色SUV又轻轻的“滴”了一下。   笨蛋终于知道回头看一眼,见到熟悉的车子,缓缓跟了他一路。   还贴心的等他自己发现,以免打扰他的哲思。   “师兄师兄师兄!”   什么痛苦悲鸣,都在见到褚序星的时候消失。   云涌连扑带跳,冲上去开了车门就开始嚎:   “我导要饿死了!”   理论上饿死。   时间有点晚了,褚序星还没吃饭。   正好一个理论饿人陪一个物理饿人吃饭。   从车上到餐厅,云涌的声音就没停过。   “我导这篇论文的观点,特别优秀。”   “以后我读博,可以继续研究这个方向。”   “毕竟是幂次组合的推导,推着推着,不就导出幂次组合了?”   “但是我好怕他赶不上申请!”   褚序星提醒他:   “刘老师是你PRX论文的通讯。PRX作为物理学顶刊,可以让他获得招收博士的资格。”   简单一句,化解百忧。   果然还是物理懂物理。   不像潘师兄,觉得还得再拿个奖、转化出成果才行。   云涌稍稍安心,忽然又觉得不对。   “可是,我不想我导继续这么穷了。”   “那个归一幂律,老刘跟我说想法的时候,我醍醐灌顶。”   “这就是宇宙湍流存在的意义!”   云涌特别激动,特别喜欢向褚序星倾诉。   因为他知道师兄永远不会反驳。   “有意义的观点,不应该是贫穷的观点;有意义的人,不该是贫穷的人。”   只会认可!   褚序星沉默的听着云涌的夸奖。   云涌总是不吝啬赞美。   无论是刘先峰平平无奇的理论,还是褚序星总结前人经验的综述。   似乎在云涌那里,都能得到极高的赞誉。   云涌夸着夸着,兴奋变沮丧:   “我读了研究生才发现,我们科研体系的逻辑是反的。”   “优秀的人在没有研究出成果的时候,才是最需要支持,最需要资源,最需要帮助的时候。”   “可是,这个圈子的支持、资源、帮助,只会给那些已经出了成果,获得了无数荣誉、赞赏和嘉奖的人。”   “给不缺钱的人钱,给不缺荣誉的人荣誉。”   “那些还没研究出成果,得不到一点帮助的人呢?”   “是不是都像老刘一样,还得自己打工养活自己,养活课题,养活我?”   褚序星见不得他难过。   立刻说:“等你们论文写完,我想看看。”   再平庸的观点,他都有办法给刘先峰搞个项目、申个基金,让云涌放心的去读博士。   不必反过来为导师的前途担心。   一提到看论文,云涌亮了眼睛。   “没问题,你也会为我导的神来之作着迷的!”   云涌对褚序星看论文这件事,非常信任。   师兄改改,就像审稿人掌眼。   什么漏洞、矛盾、语焉不详,都会被挑出来,让他仔细修改。   走审稿人的路,让审稿人无路可走。   云涌已经在展望老刘拥有顶刊的美好未来。   这次一定不投PRX了。   太慢。   他们吃完饭,上了车,褚序星却问:   “最近……有没有人惹你不开心?”   云涌系上安全带,觉得奇怪。   “最近我都忙死了,还有空搭理别人?”   “我连游戏都没玩!”   去哪儿不开心?!   “不开心就告诉我。”   师兄似乎只是单纯的关心,依旧强调,“任何事。”   “当然!”   云涌认识师兄之后,每天都很开心。   “有好事不会忘了你的。”   褚序星的车,把云涌送回宿舍。   云涌还没到自己的楼层,忽然调头,又往老刘宿舍去。   不行不行,得先看看老刘活着没。   这么一个废寝忘食的古典派,悄无声息的猝死怎么办。   到了老刘宿舍门外,一看:   有外卖袋。   他放心许多,至少知道吃饭。   来开门的老刘,果然一脸要死的样子。   “你怎么来了?”   云涌巡视室内。   吃过饭了,矿泉水瓶消失了几个,应当喝过水了。   笔记本电脑位置歪的,想来是刘先峰的老腰受不了,变过姿势。   好好好,还会变。   说明神志清醒,知道痛。   云涌问:“这么晚了,你还不睡?又要熬夜?”   刘先峰拿过手机一看:“才九点半,睡什么睡?”   云涌不认可:“你这几天睡觉加起来有八小时吗?我出门的时候叫你睡一觉,你睡了吗?”   刘先峰理直气壮:“睡了啊,你昨天走之后,我就睡了!”   云涌都无语了。   他刚刚下午四五点,为了去八食堂找师兄才走的好吧。   怎么就昨天了?   一听就知道老刘的时间观念有多混乱。   云涌直接帮他拉抽屉倒水。   “吃药吃药,睡觉睡觉。”   刘先峰摆手拒绝,“不行,我还有一个论证卡住了。”   云涌主动请缨:“我来证!”   成熟的研究生,应当为导师承担起写完论文的义务。   虽然云涌没想出怎么帮老刘转化成果。   但转化论文毫无问题。   这个证明这样这样,再那样那样。   论文写作的第一要义,就是写!   只要能写下去,硬写也是写!   可能陪师兄多吃了两口饭,云涌的脑子被食物填满了。   饱饱的。   论文上的论证过程。   云涌一个人看来看去,总觉得少了什么。   要是他和老刘是研究计算机的就好了。   程序写一下,神经网络跑一下。   哪里需要这么抽象,对着巡天数据,开始猜测这个数和这个数,是不是在哪个看不出来的地方,存在关系。   “系统,这个数和这个数,明明显示上差距这么大,为什么这篇论文,还说由此可知啊?”   自己平时“简单易得”,到了别人论文,他看不懂了。   系统不给帮助:   “都说了你们别发癫。”   “人类在地球时代去妄想宇宙时代的事情,是没有用的。”   哼。   云涌不理这个破坏气氛的家伙。   怕什么,他有师兄呢。   永远五十年的可控核聚变,师兄都搞出来了。   宇宙时代怎么了?   还不是被师兄一把子毁灭,这群废物只敢窝窝囊囊的派个废物系统回来,小心翼翼的拯救世界。   灭世大反派给了云涌极大的信心。   管他对的错的,先写上去再说。   师兄会帮他看,相信师兄就对了。   键盘声音哒哒哒、哒哒哒。   格外催眠。   云涌甩开键盘,直接趴下。   眯一下,就眯一下……   晕碳的云涌,很当然的睡着了。   他在梦里,见到了一片星空。   漆黑的夜空,闪烁着无数星星。   这样没有受到城市灯光干扰的满天繁星,上一次见到,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云涌在梦里拥有了惬意体验。   直到繁星一闪一闪,开始挪动。   梦里的云涌,还能吐槽:   这些星星不会又要变成公式了吧。   果然,下一秒星星们,就变成了各种数字和符号。   我就知道!   不像上一次的暴雨洪水,也不像上上次的血红蛋白。   云涌说不上来。   感觉跳跃变换的不是星星本身。   而是一块幕布。   透明的,没有实体,却真实存在的幕布。   可以遮挡在人类视野之前,阻止窥视宇宙真相,持续变化出不同的式子。   正如弦理论里的“膜”。   看不见摸不着,存在得悄无声息,只是漂浮在高维空间中的一张三维“膜”。   像幽灵一样。   幽灵在给云涌打暗号。   一闪一闪,数学公式。   全是老刘挑出来,让云涌硬学硬背的宇宙定律。   我不是缺公式啊,我有公式。   现在是成果转化的问题。   你宇宙来的,不懂我们中国的规矩。   成果不能转化成钱,就是没成果……   云涌还在脑海叨叨叨。   那些汇聚成膜的幽灵,流淌成了一条河流。   说“河流”不太准确。   它是竖起来的,向上汇聚,一条闪烁的星星组成的银河,离开脚下的土地,回归了浩渺宇宙。   脚下是根,往上是冠。   如同一棵大树,不断的往更高更远的地方生长。   念头一起,云涌真的看到了一棵树。   粗壮的树干,细密的分叉。   遮天蔽日,根本看不见树的尽头。   幽灵一样遮挡一切的膜,闪烁着树影一般繁盛的星光,在树梢上旋转着公式。   中间脉络深邃的刻痕,清楚的显现出了幂次组合。   不该是老刘的公式吗?   云涌心神一动。   幂次组合很快如呼吸般回应,变成了老刘得意之作——   归一幂律!   变换结束的瞬间,云涌醒过来。   我写论文魔怔了,这也有技能树?   这个梦,完全不像他以前梦到公式、梦到洪水那样。   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当旁观者。   梦随心动,可以意念操控,假得有点瘆人。   不过,树……树……   Tree。   啊啊啊!   云涌尖叫着站起来,赶紧去敲刘先峰的卧室门。   “是树!”   “是树啊!”   老刘被敲门声震醒过来,云涌疯了。   云涌:“老刘,经过我的仔细推理,终于帮你找到归一幂律成果转化的方向了!”   老刘:“啊?”   云涌:“那是人工智能的自我纠错能力、人类意识的自我修正能力,还有宇宙永不崩溃的自适应调节能力!”   老刘:“不是……”   云涌:“不是什么不是!是!就是!”   云涌尝试举例说明他的观点:   “我举个例子啊,像大模型,像chatGPT,都会有一个底层代码,对它们进行限制,对它们进行引导。”   “因为它们没有自我纠错能力,做不到自我判断对错。”   “这个底层代码,是人类创造的。”   “必须要有人,告诉它:你可以做什么,你不可以做什么;你弄错了什么,就要从错的地方重新开始;你因为什么什么,所以和其他大模型不一样。”   “帮助AI判断的是人,是我们。”   云涌声音亢奋,触及了最核心的关键。   “那帮助人类判断,帮助宇宙判断的是什么?”   刘先峰被他问得一愣,脸上困觉骤然消失,难以置信的盯着他。   云涌欢呼雀跃,“是归一幂律!”   “老刘,归一幂律的1不是1,是树!是Tree!”   “是比葛立恒数还要大、全宇宙的原子都描述不了,‘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Tree(3)!”   Tree(3)是数学里一个大到失去意义的数字,源于一个被称为“画树”的游戏。   假设使用不同的颜色画树,每一棵新画出的树,都不能包含之前任何一棵树的结构。   如果用一种颜色,只能画出一棵树。   如果用两种颜色,只能画出三棵树。   但是,如果用三种颜色,就能够画出数量极为庞大、大到超越宇宙尺度的树,每一棵都不会违背游戏规则!   超爱玩游戏的云涌,忍不住狂喜。   “原来我的梦是这个意思。”   “老刘你要改变世界了你要成全球首富了你知道吗?”   他抓着刘先峰就要往实验室跑。   老刘赶紧逮住他。   目光坚定,没有了刚才被吵醒的迷茫。   老刘语气郑重:   “云涌,想不到,你这么快就进入了这个阶段。”   “当年,我也是博士读到第四年,才这样的。”   云涌:?   刘先峰的表情,仿佛要给他揭晓理论物理巨大的真相。   导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可能你比我厉害,所以这个阶段来得比我早。”   “也是时候,把我导师传给我的灵丹妙药,交给你了。”   昂?!   灵丹妙药?   师爷传的?   云涌以为自己还没睡醒。   “咱师门还有这传承?!”   “当然有,你可千万别说出去。”   刘先峰神色凝重。   “你放心,干我们这一行,早晚会到这个阶段。”   “大家都一样,不必惶恐,不用害怕,没什么大不了。”   云涌懵懵的,也不急着要去实验室了。   被刘先峰牵着,要去领师门祖传的灵丹妙药。   他还以为自家就是个孤寡师门。   老刘毕业就被师爷逐出师门了,所以才没人管的。   想不到,他们师门神神秘秘,师爷是方外之人,拥有密不外传的仙丹。   难道,之前的鬼上身,是我素未谋面的师爷?!   此刻终于师爷托梦,确认他开了灵智。   老刘觉得时机已到,决定传授师门秘药给他了?   云涌震惊着,凝视刘先峰拉开装药的抽屉。   “这也是你师爷传给我的,现在由我传给你。”   “唉。”他还感慨呢,“也许,这就是我们搞理论物理的宿命吧。”   好大的宿命啊,刘先峰直接拿了一大瓶出来,哗哗响。   “你症状轻,可以先吃这个。”   师门祖传的灵丹妙药拿来,云涌一看:   睡眠片。   怎么是这个药?   不吃啊!   “我不是跟你开玩笑的,我现在脑子里全是树,全是验证方法。”   云涌清楚,这就跟他血液供氧,暴雨洪水,一模一样。   只等一台设备,就能疯狂输出。   老刘的招生资格就齐活了!   云涌迫不及待:“走走走,实验室。”   老刘抓他回来,”实验室不会跑,睡!”   强行灌药。   礼尚往来。   世界太平。 第42章 第 42 章:这一次,我不会留情了。   中国太平的时候,老美就不会太平。   那个发布在黑叉的数据造假,已经隐隐有了热门趋势。   毕竟,社区发了预测呢。   整整三个!   有赌徒参与的话题,热度就会空前强烈。   管你什么物理不物理。   我手上的美刀可不是开玩笑的。   于是,这么一个小众冷门的东西,瞬间进入了大众视野。   连研究宇宙湍流的CE团队,都冒头出来助力。   CE约克:   “毫无疑问,任何声称湍流能够进行严格数学建模的研究,都是欺诈。”   “毕竟,能够准确建立湍流的数学模型,为什么不去领克雷数学研究所的百万美金?”   众所周知,纳维-斯托克斯方程就是解决湍流的关键。   无论湍流是宇宙的,还是生活中的。   都离不开这个未解之谜的体系。   敢发论文说“严格的数学模型”。   克雷数学研究所,会不知道消息吗?   有科学家带头发声,那可太好了。   虽然大家不懂CE在宇宙湍流界的地位,但是看看CE团队得的奖!   布鲁诺.罗西奖,美国的。   刘易斯.弗莱.理查森勋章,欧洲的。   两大同盟体的物理界都认可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简直是三个预测最好的证据支持。   有识之士,再把CE约克的名字,进行论文检索。   嚯!   《相对论性宇宙湍流中流体力学梯度展开的发散》。   太专业的大家不懂。   但是“发散”是“收束”的反义词,这个简简单单,现学也懂。   专家的观点是发散,数据造假论文的观点是收束。   谁真是假,一目了然。   大家买股,肯定跟着专家走。   总之骂就对了:   “不知道PRX审稿的是什么人,居然能让这种胡编乱造的东西通过。”   “编辑都是一群外行,审稿更是充满了利益交换,能有什么科学?”   “假的,我一看论文内容都觉得假,竟然PRX要刊登了?果然是山寨期刊,比不上PRL一根。”   风评一面倒。   大家其乐融融,准备稳稳的坐收美刀。   虽然赔率低了一点,但是入场早,有得赚就行。   美国网友见了这副乱象,不由自主摇头感慨:   “物理学完蛋了。”   谁知,突然冒出一个中年男人,直接骂他:   “物理学就算完蛋,也不影响你每个月交70刀网费。”   美国网友:?   谁的嘴巴这么毒!   点进去一看,对方实名制上网,理论物理学家。   京特.多恩伯格。   马普所、理论部、主任!   这位主任的发言,甚至专门针对CE:   “CE约克,你只看到标题的‘收束’,就急切的出来为自己的‘发散’站台了?”   “要是你们能够更仔细的看看这篇论文,就会发现你们的发散观点,也被包含了进去。”   “CE,你要证伪你自己?”   “理论物理学确实要完蛋了,但是欢迎来到地狱。”   专家说话,众人观战。   多恩伯格刚欢迎完,CE约克就回复了。   CE约克:“无稽之谈。”   此话一出,大战序幕立刻拉开。   关于湍流公式论文的话题,明显的分成了两队。   这边是CE约克,宇宙湍流的专家:   无稽之谈,痴人说梦。   谁又没上完高中,要推翻爱因斯坦了?   那边是多恩伯格,理论物理的神:   论证清楚,理论可行。   无论你们承不承认,总之火烧房子、不管你信不信、质疑理解成为。   我在地狱等你。   有了他们两个带头乱打。   广大网友第一次知道,科学家也在网上干仗,选阵营来站队。   社区的三个预测,成为手动置顶大热门。   每个预测的选项,赔率忽高忽低,跟K线没区别了。   很明显,支持论文的选项,在多恩伯格一派公开发声之后,概率飙升。   身经百战的网友,隐隐觉得不对。   要知道,舆论反买,别墅靠海。   网友忍不住隔空大喊:   “多恩伯格,你不会是买了PRX会撤稿、论文是假的、湍流不可建模,所以在网上故意站在反方向带节奏,骗人入坑,准备大赌特赌,一夜暴富吧!”   不然他们想不通。   怎么理论物理专家,会期待物理学崩塌?   还开心的等着,大家一起下地狱。   网上乱成一锅粥了。   PRX编辑部不敢下班,实时处理各个渠道奔来的关心。   还要针对这件事,疯狂整理全部资料,等着通知上会挨批。   晚上九点了。   德里安顶着出版委员会、公共事务委员会、伦理委员会三座大山,一边写报告,一边等回复。   “Dr.褚回微信了吗?邮件有动静吗?”   “Dr.刘呢?还有Mr.云呢?”   杰西卡痛苦汇报:“Dr.褚微信没回,邮件回了。内容我发你了。”   “通讯作者没回,第一作者没回。”   压力真的很大。   德里安打开一看。   言简意赅的天才,遇到这么大的舆论舆情,更加言简意赅。   褚序星:“嗯,看到了。”   到底看到了什么!   德里安不理解,“为什么通讯和一作不回啊?”   “他们不看邮件吗?中国人不是最重视外界的评价吗?”   “以前他们不是这样的,以前他们凌晨无论几点都是秒回消息,秒上会的!”   变了,一切都变了。   从褚序星强硬要求对标中国时间,他们PRX的世界规则就大混乱了。   比如说这个,比如说这次。   怎么会有人因为一个论文的疑点,甩出这么完备的证据,还有各大网络跟踪讨论?   理论物理这种小众冷门。   到底是谁买了水军,故意在推啊!   “不能给通讯和一作打电话吗?”   德里安真是受不了了,他要逃出高冷天才的世界。   “我还等着给委员会写报告!”   杰西卡很尴尬,“呃……联系电话不是我们投稿的必选项。”   虽然可以打国际电话吧,但是打过去真的有人会接吗?   邮件的沟通渠道已经很完善了。   除非qq把消息扫进了垃圾箱。   不过,通讯作者的邮箱后缀是edu.cn,不至于这么离谱。   杰西卡怀疑,他们在忙,根本没空看邮件。   德里安崩溃了。   “只有二作的回复,我要怎么写报告?”   “什么叫‘看到了’?”   “难道我可以告诉委员会:是的,我们已经详尽的与作者团队进行了商议,他们明确知晓了现状与后果。”   然后呢!   然后才是最重要的!   应该怎么处理,什么时候做个回应和澄清。   PRX和作者们必须对对口径,研究一下澄清稿内容,并且递交委员会审核啊!   杰西卡见BOSS这么痛苦。   建议道:“在线视频会的时候,Dr.褚已经替他们的论文,进行了完美的应用验证。”   “而且网上举报的造假,我看了。”   “无非就是引用我们广为熟悉的理论观点,逐一反驳,甚至还没当时的审稿专家,说得深刻。”   “不管是爱因斯坦、弗里德曼,还是霍金,在视频会上,作者们都解释了。”   “其实我们只用把录像放出去,就能澄清这个误会。”   德里安觉得女士您太年轻了。   “……然后让全世界都见到,我们PRX,邀请了十八位核物理专家,见证五位宇宙湍流界的精英,轮流对战呼吸的恶魔,最终遗憾落败。”   “接着,像多恩伯格所说,宣告全世界——”   “不管你懂不懂物理,欢迎来到地狱。”   杰西卡:……   嘶。   这画面听起来像勇者斗恶龙。   至于哪边是勇者,哪边是恶龙,得看观众预测买的左,还是买的右。   视频不能传,作者联系不上。   德里安刷新网页,唯一令人安心的是:   “多恩伯格主任,您真是个好人。以后还找您审稿。”   连荆棘覆盖的山,都愿意支持自己针对过的论文。   学术界仍然余温尚存。   瑞吉听了,喝着咖啡说:   “因为他同意录用吧。这么多专家都知道是他。”   “要是论文数据造假,会影响他的名誉。”   德里安一想,也对。   “那弗格教授呢?”   “他还当场承认要引用这篇论文。”   “他为什么不替自己的未来发声?!”   瑞吉耸耸肩。   “可能他沉迷研究,还没看到消息。”   “可能他匿名上网,就混在某个队列里……哪个队列都有可能……”   瑞吉拿过鼠标,搁那唰唰唰,忽然眼睛一亮。   “有了,他发声了。”   德里安果断凑过来看,“在哪儿?”   弗格教授果然不是实名制上网。   黑叉连认证都没有。   要不是头像就是本人,德里安都看不出来是弗格教授。   弗格:“噢不上帝,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撤稿。”   “你们举报论文,至少走一下流程吧,把反驳材料写篇论文刊登一下可以吗?”   “我都准备引用这篇论文,就等它见刊了。”   “不要证伪,我会疯的。”   “不要打假,为了论文!”   德里安:……   您其实可以不用发声的。   实在不行,学一学多恩伯格,隐藏一下身份啊!   爆狼了!   局势一片大乱,依旧没有通讯和第一作者的回应。   但是鲍勃永远消息灵通:   “新闻新闻!快看看中国刚刚发布的新闻!”   大家都凑了过去。   中国时间早上九点,非常准确明朗的发布了重磅消息:   《中国核物理研究院独立研发的“云星聚变”将于二十日后首次商业化试运行》   云星聚变。   甚至贴心的给各路老外,标明了英语版专用称呼。   写的不是什么Cloud、什么Star。   而是YunXing。   正经的中文拼音。   编辑部的人不认识几个拼音。   但是论文来来去去,这两个拼音文盲都能记熟了。   杰西卡喜出望外。   “上帝啊,是Mr.云和Dr.褚的那个可控核聚变。”   德里安盯着新闻。   想到乱成一团的黑叉,内心一片宁静。   褚序星当场表示湍流公式可行,全中国核物理专家就是见证。   现在,全球唯一一个敢说商业化试运行的可控核聚变,出现了。   核心是湍流公式,作者就在云星聚变的名字里。   哈。   哈哈!   在线视频会的专家知道。   他们PRX全体编辑知道。   但是网上混战一片的家伙根本不知道。   湍流公式是真的,理论物理要完了。   应用物理站起来了!   德里安真不敢想二十天之后,会是何等的太平盛世。   很快全球的新闻,都要跟风报道、跟风质疑中国的云星聚变了吧。   “我得赶快点,我得给委员会汇报。”   德里安狂喜之中带着平静,平静里面有点疯癫。   “让他们等二十天就行,区区二十天。”   什么灵性显现、阿卡西记录、外星飞船、人生循环,来吧,都来吧。   还可以再乱一点。   真有意思。   德里安转身走回办公室,边走边叫:   “我要每个预测都买1000刀,支持我们PRX的湍流公式!”   -   云涌爆炸混乱的脑壳,终于在师门祖传的灵丹妙药里,平复了下来。   睡得很好,梦都没做。   代价就是第二天昏戳戳的。   到了实验室,那些数据、验证、奇思妙想,烟消云散。   跟Tree一样,吹~   呼~全没了。   他坐在1号机旁边,抱着头抱怨:   “老刘,你完蛋了。”   “本来天才的我,想出了归一幂律和Tree(3)的伟大关联,立刻就能让你成为首富,征服宇宙。”   “你一颗睡眠片,把我灵感都整没了!”   “还验算个锤子。”   刘先峰在设定条件,才不管他灵感不灵感。   “人类想要保持正常,就必须抛弃那些虚假的错觉。”   “你是疯了,是产生了错误的想象,是看到了脱离科学的谵妄。”   “现在你还在发病早期,提前治疗,提前恢复,知道吗?”   云涌不吱声。   早知道昨晚不喊老刘了。   他跑出去喊师兄,师兄绝对飙车来接。   直奔核研院超算中心,不会说一个“疯”字。   刘先峰设完条件,1号机开始运行。   一转头,家猴显然是不服气。   还在怪老刘中断了他的癔症。   幸好,刘先峰是过来人,他疯过,他有经验。   “看过《美丽心灵》没?”   “精神疾病是痛苦的,是绝望的,是毁灭一个人生活热情、生存本能的癌症。”   “不要为了那些小恩小惠的灵感,就投入魔鬼的怀抱。”   “什么?”   云涌晕晕的,没听明白。   “又美丽又心灵的,这不是爱情片吗?”   “我不看爱情啊,吃不了爱情的苦。”   刘先峰叹了一口气,拿出手机,找出B站,给他现场播放。   哄小孩似的,让他坐一边看去。   噢,原来《美丽心灵》不是爱情片,是人物传记。   讲述了天才数学家约翰.纳什的故事。   此人拥有出众的直觉,却备受精神分裂症的困扰,最终战胜了幻觉,拿下了诺贝尔经济学奖。   老刘在那儿倒腾。   云涌在这儿看精神病数学家。   “哇。”   云涌看完电影顿悟了。   “世界在精神分裂,宇宙是神的幻觉,时间根本不存在……”   “全都对上了!”   “对对对,对你个头!”   刘先峰恨不得给他一下。   “叫你看看伟大的科学家,多么痛苦,多么难受。”   “既伤害自己,又伤害家人,经常游走在生死边缘,你以为是什么好事儿?”   确实很惨。   可云涌说:“我理解他。”   “如果患上精神病,能够看穿宇宙真相,数学奥秘,未解难题……我愿意!”   刘先峰皱着眉批评:   “优绩主义,病态崇拜,自我剥削,主体丧失,浪漫化苦难,神圣化叙事。”   博学多才的导,一口气点出六大症结。   “这个社会病了,你也跟着疯。”   他觉得现在的小孩子太可怜了。   不期望健康的生活,只期望病了、疯了,能够以此得到好处和回报。   “你愿意做饱受痛苦和疾病折磨的天才,还是愿意做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普通人?”   云涌很肯定:“天才!”   刘先峰无奈的看着他,没救了。   “但我希望你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导师对他永远是父母般的期望。   甚至比他亲生父母都要纯粹。   云涌撑着下巴,喝着奶茶抱怨:   “可是健健康康穷啊,平平安安苦啊。”   如果不能搞明白归一幂律和Tree(3),老刘可能连博导都捞不到。   多可怜。   他认真思考,提出了一种全新的观点。   “有没有可能……”   “精神病能出成果,说明人疯的时候才叫正常,正常的时候是病了。”   “我们之所以一直生病,偶尔正常,其实是外星人,使用了宇宙高科技,锁死了我们的智商,故意让我们变得平庸的。”   书没看白看,哪怕是闲书。   见刘先峰无动于衷,没有讨论欲望,云涌真诚的表示:   “老刘你要相信我。”   他完全不知道真正的疯子有多可怕。   甚至大言不惭,“我虽然是做梦梦到的,但我的梦其实跟拉马努金的是一类。”   平时分析,各论各的。   共战主义战士不和神学大师为伍。   要拉人为证了,直接合并同类项。   云涌说得认真。   “之前我以为我是鬼上身,结果你说师爷传过仙药给你,我就觉得,我可能是师爷上身。”   “我是你的嫡传大弟子,咱们的开山祖师,不会害我,会保佑我。”   “所以才让我梦到那些公式,叫我来帮你。”   刘先峰嫌弃的看他:   “你给你师爷盼点儿好的吧。”   祖宗保佑,大显神威。   说明师爷在下面混得好啊。   怎么就不好了?   云涌不明白。   他还想杠呢,头顶覆盖了温柔宽大的老手。   熟练的止住了他的杠言杠语。   刘先峰笑摸崽头,指尖施加力度。   “拒绝精神病,健康做科研,好吗?”   云涌没招了,不想被薅乱一头猴毛,只能说:   “好der。”   尽欺负老年人不懂网梗。   两师徒就这么泡在实验室,守着1号机出结果。   王光溪竟然来了。   “刘师兄,正找你呢。”   他也是红光满面,秉承着近水楼台先八卦的原则,见了就问:   “你们PRX论文那个事,准备怎么办啊?”   “编辑是说回应呢,还是冷处理呢?”   “不过……这也很难冷处理吧。”   王光溪笑呵呵的,难得见到全世界为了个物理大打出手。   “社区的预测都变热门了,我都买了。”   “必须支持咱们自己人!”   刘先峰:“啊?”   云涌:“什么?”   两个山顶洞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啥叫社区预测。   完全懵逼的盯着国际化老王。   脸上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王光溪那个震惊。   “你们不知道?!”   真不知道。   全靠老王仔细解释。   那个舆论啊,说论文造假。   那个社区啊,开坛设赌。   刘先峰赶紧登上落灰的邮箱,果然见到了PRX发来的未读。   里面用词克制,带了链接。   点进去,哈哈,该网站不存在。   他手忙脚乱的找梯子。   云涌抱着手机嚎:   “老刘,我怎么没有邮件啊,我可是第一作者!”   “PRX这个破期刊,居然敢无视老子!”   刘先峰:……   暴躁导师破口大骂:   “叫你用qq!垃圾箱里找一下!”   云涌不信,气冲冲的跑进去。   果然在垃圾广告堆里翻到了。   他遗憾的把邮件标记为“非垃圾邮件”,并且把PRX添加到了通讯录里。   两个人进度一致,开始找梯子,开始看链接。   都不知道外面打仗打了多久。   最热回复都是什么三天前、四天前、五天前……   刘先峰怒从心头起:“必须澄清解释,我马上回复PRX编辑,我们要自证。”   云涌哼哼唧唧:“什么都要作者自证,要PRX干什么?”   “审稿乱审,论文乱发。”   “遇到问题一点责任都不担,只享受成果,不用付出代价啊?”   老刘老王听完都沉默了。   别说PRX,什么地方不这样?   王光溪是坚定的守序派:   “刘师兄都这么说了,还是自证一下吧,对我们自己好。”   刘先峰也老老实实,还劝云涌:   “听话,PRX是你第一篇顶刊,必须重视,有利于你的前途。”   最有钱途的Tree(3)都被一颗药干没了,还谈什么前途?   云涌叛逆大爆发。   “不证!撤稿!”   “我证归一幂律都没空,谁那么闲一遍一遍自证。”   “PRX真是尸位素餐!”   “这点小事都解决不了,撤稿!换人!”   师门唯一国际顶刊,云涌上来就要撤稿,王光溪都吓到了。   知道师兄家的天才,是个脾气暴躁的主,没想到这么冲动。   王光溪好言相劝:   “云宝,云崽,云祖宗。”   “您老人家冠名云星聚变了,就看不上PRX了吗?”   “可控核聚变虽然成了,但论文还是要发的呀。”   “不要为了一时意气,就放弃大好机会。”   “可控核聚变是保密项目,哪怕冠名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让你写上履历。”   “PRX好歹是个顶刊,以后履历上多一行,好看嘛。”   这边认真劝,又把刘先峰和云涌听傻了。   “什么冠名?什么云星聚变?”   “啊?”   王光溪长袖善舞了一辈子,居然在新时代遇到没网的野人了。   “核研院的可控核聚变,云涌冠名了,叫云星聚变。”   “二十天后商业化试运行,全球都传开了!”   王老头又责怪起云涌:“你怎么没跟你导师说?”   这是说不说的事儿吗?   云涌根本是无辜的。   “我、我不知道啊?”   他转身就往外跑,“我问师兄去。”   -   褚序星在开会。   自从确定了商业试运行的日期,他的行程就排满了。   云星聚变作为十立方的小型设备,必须要展示它输出稳定电能的持续性。   重点在于稳定。   根据核研院的构想,他们将率先点亮园区的一盏灯。   从一盏高高挂在展示大厅的小灯泡开始。   慢慢的,循序渐进的,逐渐点亮整个园区的展示用灯。   一个一个灯泡,像是画在地面的点阵图。   让全国人民都能见到地球亮起的云与星。   距离真正的试运行,只有二十日。   他们很多人却已经准备了二十年。   不需要褚序星提出建议,真正的表演专家,最懂得如何稳妥的推进。   他们力求当天的现场,足够震撼,不明白可控核聚变原理的人也能懂得,这是在展示什么。   务必能够配得上“可控核聚变”五个大字。   “我没有意见。”   褚序星除了定夺名字,肯定标识,对专业人士的提案不会有任何意见。   一切都在稳步进行。   褚序星的手机却振动了起来。   他没有打扰激烈讨论的专家,拿起手机,径自走出了会议室。   “师弟。”   伴随着他消失的身影,隐约传回一声轻唤。   所有人的声音都停了一下。   “云师弟打电话了。”   “是要说那个论文的反击吗?”   “依我看,直接在我们展示大厅直播算了。”   “我也觉得。这世上,还能有比云星聚变更能证明论文含金量的东西?”   专家们消息灵通,早就看到网络大战了。   大家都在等着褚序星一声令下:   来,为了我师弟,大家想个办法,用云星聚变震撼的证明一下论文。   轰轰烈烈保护我方天才。   然而,褚序星一言不发,认同他们的观点,遵守他们的规则。   像是网上铺天盖地带着质疑的嘲笑,并不重要。   他不打算进行更多动作。   又或者,他有更好的计划?   在大家的猜测中,褚序星走出办公楼。   他没有计划。   非要说,可能他还是觉得杀人是最好的办法。   可惜系统干不了。   这几天云涌忙着归一幂律,每次聊天见面,都看得出云涌一无所知。   不被外界纷争打扰。   只会愤愤不平自己导师没有受到公正的对待。   这么单纯可爱的家伙,竟然会被一个不学无术的蠹虫,栽赃陷害。   他比对监控,核实信息。   终于发现了系统的阴谋诡计。   单独的“云涌”“周荣”监控,哪怕加上他们两个人同时出现的画面,也看不出任何矛盾。   但是那个人拿移动硬盘送来的完整录像,清晰呈现出整个事件始末。   云涌进入实验室使用设备,周荣中途对设备动了手脚。   于是,云涌的惊慌失措、精神异常。   都是周荣故意造成的结果。   系统,果然不可信任。   周荣和云涌的矛盾,一直存在。   从云涌研究生下学期第一次踏足实验室,与周荣产生交际。   这样隐秘的、恶劣的把戏,从未断绝。   直到云涌出手。   系统却扭曲事实,给他隐瞒关键的监控,告诉他:   没有矛盾,都是云涌自己的问题。   “就是他,周荣。”   褚序星当时对那个人说得很肯定。   “盗取国家机密,散布虚假言论,针对可控核聚变项目。”   难得那个人反驳体质不反驳了,这回格外重视。   “别说,你还真别说。”   “我们之前在核研院抓过他,嘴巴犟着呢,押着写了三十页笔录才老实。”   “他说他是你师弟的同学,好奇你师弟为什么来核研院,所以鬼鬼祟祟搞跟踪。”   “后来你同事来赎的。是你同事的儿子。”   同事,周要数。   核研院核数学交叉研究中心主任,长江学者,学校数学院特聘教授。   有这么一个荣誉满身的父亲,想也知道周荣的脾气怎么养成的。   在平庸的学阀眼里,优秀是一种罪。   云涌开心,云涌快乐,云涌顿悟,都是刺向平庸的尖刀,挑破了恶臭的脓疮。   褚序星想杀人,连父子一起杀。   这样一看,那个废物的系统,可能没有说错。   他就是毁灭世界的罪犯。   天生有着犯罪基因。   站在核研院门口老地方等他的那道身影,才是唯一止杀器。   -   云涌急急急急急。   来不及等校车,跑出学校打个车就来了。   结果核研院戒备森严,不让私车进,门口还堵了,吵吵闹闹。   云涌只能下车,全靠双腿,往核研院跑去。   他气喘吁吁,不忘咨询:“师兄什么意思啊?”   系统:“爱你呗。”   云涌:“哦哦,我也爱他。但他什么意思啊?”   系统:……   世界真的安全得很稳定。   系统语气严肃,重新回答:   “以你的名字命名项目,是出于对湍流公式的尊重。”   “如果你对此感到受宠若惊,建议你们再往可控核聚变方向深入一下,说不定他就不想那个宇宙涌现了。”   “也算另一种阻止灭世,早生贵子。”   “啥玩意?”   怎么就早生贵子了,这个乱用成语的系统。   云涌还想问,眼见核研院大门在前面了,赶紧拿出手机给师兄打电话。   “师兄你空吗?我想当面问你一件事儿。”   毕竟可控核聚变是国家项目,在手机里说来说去不安全。   还是得当面。   云涌站在门口平复呼吸,都想好了。   说自己不配,“云”和“聚变”毫无关系,叫恒星、天星、红星都是极好的。   这可是要传三代、写进教科书的名字。   怎么能随便乱取呢?   结果,师兄一出来,好帅。   宽肩窄腰长腿,衬衫西裤皮鞋,发型都给收拾好了。   浑身发光,跟电视里走出来的成功人士一样。   不愧是毁天灭地大反派。   反派帅得云涌脑子里只有一句:   “师兄,你刚拍完广告啊?这么帅。”   褚序星笑了笑,顺着他说:“嗯,给云星聚变拍广告。”   真叫云星聚变?   云涌站在那里,手足无措,挣扎惊讶犹豫。   前面忘了,后面忘了,只能傻傻的问:   “师兄,你的可控核聚变,为什么要叫云星?”   褚序星只在乎一件事:“你不喜欢?”   云涌显然一愣,“我敢不喜欢吗?这可是国家项目。当然喜欢!”   “就是无功不受禄……”   “我什么也没做啊!”   “没有你,没有云星。”   褚序星说得郑重,“它是我们共同的成果。”   说得像他们两个人的孩子。   云涌都不好意思了。   原来系统说的就是这个早生贵子。   那是挺贵的。   云涌:“可是我论文想撤稿,你取这么个名字,我怕对你项目有影响。”   褚序星:“没事,你想撤就撤,不会影响。”   云涌挠挠头,“我可能也不想向外人证明,湍流公式是真是假了,他们爱信不信。”   “因为我现在的研究重点,是证明归一幂律,没有精力考虑别的。”   褚序星语气平静:“我知道。你不愿意就不证。”   说不出话了。   云涌天生杠精,居然遇到个顺毛摸的。   他还怎么杠?   根本没有杠点。   褚序星看他表情纠结,主动说了。   “如果,你怕论文的事情影响你导师,不用担心。”   “刘老师工作认真负责,研究卓有成就,很快就能获得教授资格,开始招收博士研究生。”   “没关系,我会处理好。”   云涌愧疚,云涌崩溃,云涌想抱着褚序星大哭一场。   自己是什么废物啊。   这不做,那不干。   师兄悄悄搞定云星聚变,还提前承诺给老刘晋升。   自己却什么都不会,只会在外面闯祸,让师兄善后。   渣男一个。   全靠师兄包容,给口饭吃。   云涌:“我证。”   温柔的师兄不用强迫他做任何事,他自己会强迫自己的。   “这一次,我不会留情了。”   云涌咬牙切齿,“谁来对线,我直播骂死他们。”   看他们还敢不敢质疑师兄肯定的我! 第43章 第 43 章:宇宙由它决定!   望眼欲穿的PRX编辑部。   终于收到了论文通讯作者和第一作者的回复。   通讯作者刘先峰:   “尊敬的编辑们,我们已经知悉相关情况,并且希望进行一场澄清。”   “具体的时间与方式,我们将仔细商议后,征求你们意见。”   “我相信,真金不怕火炼,真理必定永存。”   第一作者云涌:   “听我导师和师兄的!”   用edu邮箱的就是成熟稳重,礼貌得体。   用qq邮箱的就是嚣张。   回信没有格式可言,甚至不写“Dear Editors”。   没礼貌!   “好吧,至少他们决定自证。”   德里安虽然用云星聚变,拖延了三大委员会二十天。   但他很怕作者有不同的想法。   特别是云涌。   要是作者们不同意自证,委员会的意思是,只能放出在线视频会了。   这玩意儿要是流出去,理论物理崩塌了,PRX编辑们起码担责80%。   幸好,改成了作者澄清自证。   一想到云涌哒哒哒的中式机关枪,要对着全球赌民开火。   德里安就很开心。   他有经验了,他提前安排。   “到时候,我们一定要先筛选一下网友留言、专家提问。”   “千万不要刺激到Mr.云和Dr.褚。”   “多让通讯作者发言。”   这话一说,德里安忽然想起……   论文藏起了“宇宙是活的,湍流是宇宙的呼吸”观点,就是通讯作者挑明的。   但是他有礼貌、很客气。   会把问题抛给提问者。   不像两个大杀神,上来就人身攻击、精神虐待。   三个作者都很可怕,那还是礼貌的可怕好一些。   编辑们坐在一起商量对策。   瑞吉认真想象了三位作者再度同框的画面。   “也许一些著名的物理学家,会跟在线审稿那天似的,气得口不择言。”   德里安特地强调:“那就不要让他们说话。”   想说话可以写评论、可以卷论文。   为什么非得当场说?   澄清自证只要让作者们针对那篇举报,温和的、详实的逐一反驳就可以了。   外界的风风雨雨,闪电雷劈,又跟PRX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没有见过当年日心说的盛况。   也没有见证伽利略推翻亚里士多德的抗争。   现在好了。   都得死。   都得下地狱。   希望理论物理界早日面对现实。   编辑们详细推测了可能出现的意外。   鲍勃看着各种应急预案,实在头大,建议道:   “不然把他们请到纽约来,在现场比较好控制。”   不仅是控制人物发言。   还能控制延迟直播,顺便还能控制专家情绪。   多手准备,更加安全。   “他们肯定不会来的。”   杰西卡听了,觉得这事不行。   “云星聚变马上发布了,两位冠名人肯定不能缺席,通讯作者更是不可或缺重要的人物。”   “怎么有时间来美国?”   德里安点点头说:“有道理。那我们去中国?”   伟大的提议使得会议室安静了片刻。   大家很快争夺起来。   “我要去、我要去!”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想不到公事公办的PRX,还能拥有公务出差前往中国的大好机会。   德里安在编辑们的眼里,跟慈祥的上帝没区别了。   大家都想去中国。   绝对不是想度假想去玩,纯粹是心系工作,顺便为国学习一下可控核聚变。   “老规矩。”   德里安一到这种时候,就很公平。   “一半的人去,一半的人留下工作。”   他当场撕了小纸条,写了两张的YES。   精彩刺激的抓阄时刻。   没有任何裙带关系、利益瓜葛,只有运气和概率问题。   没去成可不要怪我哦。   要怪就怪自己怪上帝。   小纸条撒出去,熟练的人抓得飞快。   “啊!”   杰西卡展开纸条:YES!   她永远是幸运女神。   “我马上回去收拾东西……啊不是,我马上微信联系Dr.褚。”   “看他们研究院能不能申请参观资格。”   瑞吉也骄傲展示他的YES。   “太好了,原来我在黑叉上交了那么多中国朋友,等的就是这一刻。”   “我马上找他们要攻略……”   “商务攻略、商务攻略,万一中国有特殊的商务礼仪呢,我们要守规矩。”   遗憾的鲍勃说:   “好吧,我会在社区一边刷新消息,一边羡慕你们的。”   德里安运筹帷幄的笑。   “不必羡慕,我们还得倒时差呢,多辛苦。”   “到时候饭也吃不下,奶茶也喝不完,纪念品都不知道在哪儿买……”   “太辛苦了!”   -   褚序星收到了PRX的邮件。   PRX编辑部为了本次澄清自证,决定派出工作人员,专程前往中国。   一是为澄清工作提供支持。   二是亲眼观看云星聚变的稳定运行。   他看完消息,关闭了邮箱。   PRX访华不需要他操心。   他们来到中国,就不再代表一个期刊,是代表美国物理学会。   至少得是中国物理学会层面的团队,派出专人接待。   他们过来也好。   云星聚变正是需要权威背书的时候。   到时候新闻写出来,PRX就要带上美国物理学会,一起在各大官方网站露脸。   质疑云星聚变,就不再是质疑中国。   更是质疑整个物理界了。   正想着,褚序星的视野,出现了文本框。   循环工作96小时的系统,终于从物理静音中解脱。   文本框小小的、挤挤的、悄悄的:   救世主任务已结束是否展示?   字体再大一点,问号就要装不下了!   “否。”   无情的褚序星,根本不在乎未解之谜。   他声音低沉:   “你怎么敢说,周荣什么都没做?”   秋后算账,虽迟但到。   系统觉得自己好像没从循环里出来。   多少天了,这事儿没完了?   “我能够获取的消息,来自实验室的监控。”   系统的理由听起来像狡辩。   “监控没有任何迹象,显示周荣对云涌做过什么。”   文字游戏,偷换概念。   周荣没有对云涌做过什么。   但他处理了云涌的数据,操控了云涌使用的设备。   无数次的暗中操作,反反复复挑衅云涌。   导致云涌养成了时时刻刻守在设备前的习惯。   孤零零的身影,直至凌晨都会呆坐在实验室。   不敢去厕所,不敢打个盹。   仿佛一个苦熬黎明的守夜人,陪着一座死寂的孤坟,不知道太阳什么时候能够升起来,也不知道无望的数据什么时候能够出结果。   褚序星冷漠的说:   “你的行为让我意识到,云涌一定对我很重要。”   “重要到他能够左右我的决策,影响你达成目的。”   系统心虚:“救世主,您怎么会产生这样的误会?我什么也没做呀。”   褚序星直接问了:   “你到底是要帮我毁灭世界,还是拯救世界?”   系统死不认输:“当然是拯救世界啦!”   “伟大的救世主,我根本不担心任何人影响您的判断,因为您的判断永远是最正确的。”   “您关心世界的和平,担忧人类的发展。”   “我被您崇高的愿景感动,可以帮您做任何事情!”   歌功颂德,虚以委蛇。   褚序星冷笑:“那你帮我杀了周荣。”   系统:???   没说帮杀!   褚序星获取的信息非常完备。   “他刚刚参观完BBC总部,并且着手准备英国读博的申请资料。”   “未来三天,他将入住大英博物馆附近的总统酒店。”   “因为他钱财外露,在街头遭到抢劫,被人枪杀致死,实在是英国旅游业的遗憾。”   “或者,他突发恶疾,紧急送往医院,依旧不治身亡,也是令人惋惜的意外。”   “怎么样?”   剧本都给编好了。   就等系统执行了。   系统真不知道自己关禁闭的这段时间,发生什么了。   救命啊,不是说人类科技很落后吗?   怎么一个无关紧要小人物,还能精确算到未来三天住在哪儿?   “您的决断真是……太厉害了!”   系统飞速搜集信息,嘴上立刻夸奖。   “一位优秀的救世主,一定是能够规划每个人生死的救世主。”   “但这样浪费精力在一个小人物身上,是不是有点儿耽误您的时间?”   “他就算死了,世界也不会变得美好的!”   褚序星不在乎其他人。   “至少云涌的世界会变得美好。”   过不去了,真的过不去了。   系统说:“我认为,云涌可能更希望,您在其他方面获得帮助。比如……”   “云星聚变即将到来的商业化试运行?”   也是系统沾了云涌的光。   褚序星总算宽宏大量,暂时放下杀人计划。   “那你解决一下云星聚变的问题。”   系统:?   不给任何问题描述,直接就让解决问题。   这和揣度圣意有什么区别?!   还好系统不是人啊。   短短几秒,足够它疯狂整合当下云星聚变的信息。   核心装置,没问题!   示范园区,没问题!   电能输送,没问题!   展示方案,没问题!   ……   一连串没问题划过,气氛越沉默越尴尬。   系统恨不得拆开救世主的脑子,看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总不能是恋爱病毒入侵脑干,无可救药了吧。   终于,系统核实了所有情况,逻辑推理大爆发。   从一堆没问题里,找出了关键问题!   系统:“经查,云星聚变可保证小范围试运行,但不能实现大规模商业供电,是三维平衡解导致的弊端。”   “现为您提供最直白最简单的解决办法。”   说着,系统唰唰唰亮出了许多信息。   可惜全都老老实实挤在小小文本框里,像广告条走马灯似的,疯狂跑过无数符号。   毕竟救世主说了捏。   禁止超过5cm x 1cm。   这是基本规则,必须遵循救世主的安排。   褚序星宽宏大量的拿起了一页空白A4纸。   “投影在纸面上。”   救世主吩咐,系统火速执行。   虽然A4也不大,但比起一小绺窗口,已经幸福多了。   于是,褚序星见到了一套别出心裁的代理模型。   理论上可以通过海量数据,提前掌握三维平衡的底层规律,于毫秒之间,得到三维平衡解。   这次,褚序星没有禁言系统。   直接把它带去了超算中心,开始模拟实验。   可惜很不巧。   也不知道是设备算力问题,还是模型算法问题。   超算一直在报错,褚序星改了两三次都没有办法继续推进。   他立刻质疑:   “你确定你给我的信息是正确的?”   系统马上带着神圣BGM开始吟唱:   “伟大的救世主啊,我是辅佐您拯救世界的工具,请不要怀疑我的真诚。”   “我怎么可能告诉您错误的信息?”   “一定是超算性能太落后了,无法完成计算。”   “您要是同意的话,我可以接入您的超算,帮助它进行性能提升!”   眼前A4纸立刻出现一条提示:   是否同意接入超算?   褚序星扫了一眼,说:“退出。”   “去解之前的数学,这次循环验证三十次。”   系统:?   三十次……480小时……   连内容都懒得详细描述了,上来就关二十天。   不是!它这次又错哪儿了?   -   云涌在作法。   他双手合十,面对电脑。   屏幕循环播放着颂钵、念经、圣咏。   仿佛是虔诚的信徒,在完成每日功课。   系统都看不下去了:   “要不你还是搞点科学吧,这太封建了。”   云涌不理他,走完流程,开始请神:   “师爷,您在天有灵,保佑保佑我导吧。”   “他一个人孤苦无依,没有成就。”   “虽然师兄暗示了可以帮他搞定资格,但是依靠别人终究不是本事,得靠自己才行。”   “这么好一个归一幂律,成果应用的伟大前景近在眼前。”   “都怪我笨笨的,吃完药忘光了。”   “师爷您老人不记徒孙过,喜欢您来,欢迎再来。”   完全不管老刘的师弟王光溪还在,根本不算孤苦无依。   开口造谣,句句卖惨。   系统听了都大叫:“都说了你们那是疯子法则,不靠谱,不要信!”   云涌:“那你给个靠谱的。”   系统:“我的权限……我的职责……那什么……”   说到正事就支支吾吾,声音闪躲。   唉,反正系统最不靠谱。   云涌倒是不担心PRX论文的自证。   他都在核聚变交流会生推过了,对湍流公式已经了若指掌。   真理说一百次都是对的。   大不了再写一遍呗。   也不知道举报人看不看得懂。   他现在关注的是归一幂律!   是Tree(3)!   云涌仔细回忆梦的细节,还是觉得星光璀璨的树,玄而又玄。   “系统,你不知道。”   “这次梦很不一样,我能控制它。”   “我想起来了,其实一开始不是树,是公式。”   “像湍流的梦,洪水的梦一样,旋转着我能看懂或者看不懂的公式。”   “但是我想:我不需要公式了,我有公式。梦就变了!”   想想都很神奇。   以至于云涌觉得越想越觉得那是师爷。   “制造梦境的人,不仅仅是向我展示,而且在聆听我的想法。”   “甚至他给我看的那棵树,一开始是幂次组合构成的。”   这才是云涌觉得最不可思议的地方。   “我质疑他了,我说不该是归一幂律吗?”   “他就真的变成归一幂律了!”   这么兴奋的讲述,居然没有得到系统的冷嘲热讽。   云涌都不习惯。   这玩意儿平时一口一个疯子法则。   现在沉默了。   像是跑去求助后台,支起了临时圆桌会议。   云涌等了一会儿,忍不住催:   “喂?你和你的领导商量完了吗?知道怎么糊弄我了吗?”   系统愤怒反驳:“我没有在商量,我在独立思考!”   云涌:“思考出什么了?”   系统:“正在思考……”   仿佛是chatGPT疯狂寻思,卡在了大模型鬼打墙的bug里。   这些蠢bug,云涌见得多了。   他真诚建议道:   “要不你还是回去商量一下,给我个智商高点的结论吧。”   “你看看你,权限又低、能力又差,能独立出什么思考。”   系统:……   居然瞧不起它!   “我是思考要不要告诉你!”   系统愤怒的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你自己好好想想,你都能控梦了,那这个梦还靠谱吗?”   云涌当场拍桌,“你什么意思?!”   系统真的是服了,“不明白?”   “真理不受任何人的主观意识影响,才能叫做真理。”   “能够被你随心所欲改变的真理,还是真理吗?”   云涌愣了。   系统说得有道理。   这次的梦确实诡异。   想什么来什么,有点针对他定制答案了。   他略感失望。   大宇宙的革命托梦,变成了师爷宠爱宗门小辈的爷孙梦。   确实温暖人心,但温暖不管用啊。   云涌思来想去,唯独梦醒之后一模一样鬼上身的状态,给了他最后的信心。   “可是……我醒过来,脑子里跳跃的假设、验证、数值是真的……”   “不过,我记不清了,一点儿记忆都抓不住。”   “一想到归一幂律和Tree(3)的关系,大脑皮层就光滑得留不住任何东西。”   “比你糊弄我的梦还可怕。”   系统见他绞尽脑汁,冷酷表示:   “你不能证明一个不存在的东西是真实的。”   云涌眯了眼睛,想到了一个真实的不存在的东西:   系统本统!   “说,归一幂律和Tree(3)到底有什么关系?”   云涌开始威胁了。   这么不科学的东西存在,就是拿来用的。   “不然我马上紫砂,让你绩效扣光!”   系统:?   这是什么两败俱伤的威胁方法!   系统怒了:“你导说得对,你纯粹是个精神病。”   “这个归一幂律和Tree(3)毫无关系,不知道你在发什么大梦。”   “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你导还等着你健健康康做科研,平平安安当博士呢。”   云涌不管:“绩效扣光!”   系统尖叫:“我们绩效不是这么算的!”   云涌不信,碎碎念没完:   “之前骂我们是疯子法则,说等我们闹大笑话。”   “现在听了我的梦,会思考了,会质疑了。”   “说明我的梦就是很重要!”   真是被他抓到漏洞了。   “罢了,你也别发癫。”   系统看他这样神神叨叨,也不是办法。   “其实之前,后台进行了详细的分析论证。”   “没有任何人、任何存在,可以不留痕迹和证据的入侵你的梦境。”   “所以结论也很简单:你的梦只是你的梦,没有外力在创造它。”   “这可能是一种时空重叠。”   云涌听明白了,又不是完全明白。   “什么叫时空重叠?”   系统得了审批,解释也变得清楚。   “可能是未来的你与现在的你,出现了梦境的重叠。”   “根本没有什么神,没有什么鬼,在告诉你知识。”   “你只是以一种抽象的方式,看到了自己未来的成果。”   “如果你真的很想知道归一幂律和Tree(3)的关系……当然,我没有说它们肯定有关系!”   系统说什么都谨慎,还要特别强调。   “你可以顺其自然,慢慢进行研究。”   “允许一切发生,一切就会如你想象的一样发生。”   云涌理解了。   “你是说,我的梦全是我自己以后的研究?”   系统:“对。”   云涌:“那我以后可以自己推导出幂次组合?”   系统:“……这我可没说。”   模棱两可的系统,哪怕通过审批,也不敢胡乱承认。   小心翼翼,生怕云涌学到真知识。   云涌听完,不作法了。   “我就知道,凡事要靠自己。”   他直接往床上一躺,闭上眼睛。   “时空啊,再次重叠吧。”   “梦不到Tree(3),我就不起来了!”   系统:?   “你不能什么都指望做梦。”   “你行动起来,自己去推,自己去算啊——”   “好吵。”   云涌皱着眉,“你再吵得我睡不着觉,我就紫砂,扣光你绩效!”   系统:……   干嘛为难别人。   云涌闭着眼睛,其实睡不着。   最近为了唤回梦里的灵感,他强迫自己正睡反睡前睡后睡很多次。   他明明记得那个梦。   弦理论的膜,满天闪烁的星空,从地面往宇宙生长的银河之树。   像极了永无止尽的Tree(3)游戏。   这个Tree(3)。   衍生出了克鲁斯卡尔树嵌入定理,应用在程序验证、算法正确性证明领域。   也衍生出了图子式理论,成为了网络分析、AI知识图谱的底层算法。   可是这和归一幂律有什么关系?   他未来是研究这个的吗?   还是他以此推导出了幂次组合,然后得到了惊人成果?   人类无法预测自己的未来,又对未来充满想象。   云涌胡思乱想,根本不困。   时空重叠,所以在梦里看到未来掌握的信息。   这样的理念,跟预知梦又有什么区别?   他小的时候,经常会做预知梦。   独自在家,害怕有鬼的预知梦。   看完电影,决定捉鬼的预知梦。   云涌胆子大,想法多。   鬼没捉到,预知梦倒是做了不少。   后来他长大了,才发现:   这些所谓的“预知梦”,是既视感。   大脑会不断重构记忆。   在人类对某个场景,感到熟悉的瞬间,就会触发记忆错觉,编造出“我梦到过”的意识,让人误以为新的记忆,就是旧的梦境……   云涌忽然睁开眼睛,盯着熟悉空荡的天花板。   一脸惊讶。   翻身下床。   系统:“你醒了?”   云涌不吭声。   系统:“你又梦到了?!”   当然没有。   “嘘,安静。”   云涌声音低沉,不能从那个状态离开。   “我在捉鬼……”   他蹑手蹑脚,行动缓慢,小心翼翼。   仿佛大白天的宿舍,真的有鬼。   只有他发癫了精神分裂了才能看见。   吓死系统了。   系统不敢作声,以免云涌症状恶化。   它见到云涌拿过桌上的打印稿,翻到背面空白,开始在正中间画了一个点,接着是一条线。   一点一线,代表着一棵树到另一棵树。   他在生推Tree(3)。   理论上的Tree(3)需要三种颜色。   云涌徒手用黑笔,依靠记忆区分颜色。   无限增长的数字。   归一的能量平衡。   组成了意识的网,能够自我纠错,自我决断,自我思考……   云涌画了满满一张纸的网状树。   眼前黑色的网,每一个节点都能与下一个节点流畅相连。   在他的想象里,是红绿蓝三原色交织的树木宇宙。   仿佛他小时候凭着胡乱学来的知识,拿彩色的线,绕出乱七八糟的“天罗地网”。   绿色大地,蓝色天空,红色火焰。   一定可以捉到鬼。   “哈!”   云涌抓着张牙舞爪、漫天大网的纸跳起来。   “我知道了!我明白了!”   系统格外震惊:“你知道什么了?”   怎么跟疯了一样。   “你别管,你别问,我马上找师兄……”   他不会先找老刘了,老刘有师门祖传的灵丹妙药。   云涌拿出手机,打了褚序星的电话。   “师兄!师兄!”   他本来想叫褚序星来接,忽然意识到师兄一来一去,浪费双倍时间。   立刻奔出门去。   “你在超算中心等我……”   “不对,你待会在核研院门口接我!我打车进不去!哈哈哈!”   又笑又跳,打开门就跑了出去。   脚上穿的还是拖鞋!   系统觉得他真的疯了。   褚序星已经习惯去接他的师弟。   更习惯师弟兴高采烈,下了车拽着他往前跑。   “快快快,超算超算。”   这次云涌没有鬼上身、没有师爷降神。   他格外兴奋。   脑子里不断循环Tree(3)和归一幂律的关联,以求待会的表述,能够清晰简单又明确。   等他们到了设备前,云涌才郑重展开自己的鬼画符。   一张手绘的树状网,从中心节点开始,不断延展,永不闭合。   如同肆意生长的植物,挤在一张狭窄的A4空间之中。   密密麻麻,天罗地网。   他说:“师兄,我终于找到了归一幂律实现应用的办法。”   “关键就是Tree(3)!”   “就像我们打游戏,每天只做日常,不推主线。”   “日常做再多,游戏都不会结束,我们每天都能继续玩,我们的数值因为做了日常,一直在稳定增长。”   “因为游戏存在主线,所以我们知道:只要完成主线,游戏一定是会通关、会结束。”   “但是没关系,一个游戏的结束,就是二周目的开始!”   云涌的举例形象又具体。   解释了归一幂律,带上有限的极端数,在封闭环境的应用。   他没有等到师兄的了然,只看到师兄的困惑。   云涌无比震惊,师兄听不懂?   怎么可能!   那可是他无所不知的师兄!   短暂的沉默,令云涌意识到了什么。   “师兄……你不玩游戏?”   “不玩。但我大约懂了。”   褚序星改变了阐述方式,复述了一遍:   “你认为归一幂律可以构建稳态循环,实现自由探索与固定推导,并且可以主动根据实际情况,随时选择‘终止’或者‘继续’?’”   “对的对的对的。”   云涌太开心了,师兄不玩游戏也能懂。   原来师兄更适合专业的描述。   小众游戏党,老老实实回归他的理论领域。   “老刘的归一幂律就是宇宙的Tree(3)!”   “宇宙的加速膨胀、减速膨胀或者对应的收缩,取决于不同能量。”   “而不同能量的状态,是不可知的。”   “那我假设,这个不可知的状态,由归一幂律决定。”   搞理论的来到了最爱的假设领域。   云涌敢假设宇宙有边界。   那为什么不能假设,归一幂律能决定宇宙的状态?   他肯定的说:   “归一幂律和Tree(3)一样,在宇宙不断发展。”   “能量、物质、密度,在宇宙里看起来无穷无尽。”   “但我们知道,一切可以循环,一切都会结束。”   “循环或者结束,由法则决定。”   像他最爱玩的游戏,继续做日常,还是推完主线结束游戏,由玩家决定。   这就是宇宙的意识。   这就是人工智障求而不得的人类最高能力——   自我纠错,自我决断。   即使崩溃,也会保持自我思考!   云涌眼睛亮亮的,老刘一定是取名的天才。   “The Power Law of Convergence!”   力量,法则,汇聚。   “宇宙由它决定!”   他举着那张网状纸,等待师兄高兴,说我们验算一下。   想不到,师兄竟然陷入了沉默。   云涌忐忑的问:“怎么了?”   “我也想到了一个决定云星聚变的关键……”   褚序星迟疑的看他,缓缓的出声。   “Tree(3)。”   “这是一个确定的、有限的、极端大的自然数。”   “它可以取代我假设的信息整合值,可以取代Φ。”   云涌不知道怎么从宇宙,回到了云星聚变。   眨了眨眼睛,安静的等师兄继续。   却听到褚序星笑着认错:   “抱歉,其实我之前一直觉得,刘老师的归一幂律很普通。”   普通的弦理论。   普通的能量守恒。   普通的循环宇宙。   但是带上了Tree(3),完全指向了一条新的道路。   褚序星心服口服:“原来普通的是我。”   云涌雀跃欢呼:“我就说我导厉害吧!”   褚序星极为认可:“厉害。”   不像他,使用系统提供的数据。   出现问题之后,无法自行解决,真的开始考虑:   要不要相信系统,把这玩意儿放出来,辅助验算。   懒惰助长罪恶。   一旦习惯了外力帮助,信任来路不明的系统,后果不堪设想。   幸好,当他一筹莫展之际,云涌来了。   带着一张黑色的罗网,把他牢牢抓住,不许他偏离正道半步,让他见到了三原色组成的五彩斑斓。   褚序星眼里的云涌浑身发光。   果然,云涌才是宇宙派来拯救他的。   云涌沉浸在自己的快乐里,体会到亲自推导出结论的幸福。   这次不发梦了。   他精力充沛,行动力十足。   “来!开算!” 第44章 第 44 章:疯子收容所   核研院的超算中心,理论上应该是空闲的。   云星聚变等待展示,大家都分配了相应的工作。   要散到各个地方进行讲解、接待。   没空去整自己的项目。   想不到,超算中心灯火通明。   八卦很快就传了起来。   “褚博士天天在里面干什么?还带着云师弟。”   “云星不是运行起来了?不够稳定吗?”   “难道还要做调整?”   大事当前,最忌讳做调整。   容易出事。   外面随着日期临近,愈发热闹,人声鼎沸。   核研院却弥漫着一种大战当前的凝重氛围。   大家心里慌张,全靠方院士回来坐镇,稍稍定心。   但是,褚博士不参与会议了。   他带着云师弟,先在超算中心,闭关两三天。   又在云星聚变主控室关起了门。   接着,那个示范园区的灯泡,开始闪烁。   时而亮如白昼,时而呼吸般微弱。   不知道他们到底在测、在试、在调什么东西。   仿佛在向天空打暗号,十分恐怖。   大家忙得要死,恨不得发消息问问:   到底怎么了!你们要干什么!   我们准备老半天了,千万不要出现坏消息。   容易吓死人!   研究员们过于不安,瞿院必须得出面。   他和方院士每次开完会,都要去云星的主控室外面转转。   然后给潘凡发消息:一切正常吗?   潘凡基本都会回:正常,领导放心。   今天一到主控室,发现潘凡都给关外面了,无所事事来回踱步玩手机。   瞿院感觉不妙:“怎么回事?你怎么在外面?”   潘凡很尴尬:“那什么……”   “我早上来上班的时候,褚博就不回消息了,云师弟也不给我开门。”   平时全靠云涌开门的助理,这次什么关系都攀不上。   还被领导撞见。   真尴尬。   瞿院和方院士面面相觑。   “要不……”瞿院想了想,“我们进去问问?”   方院士还没定夺,那扇紧锁了许久的门,终于开了。   褚序星走出来,见到了瞿院,直接要求:“断电吧。”   瞿院:“什么?”   天才说话太言简意赅,实在听不懂。   云涌在一旁帮忙解释:“把核研院的电源断开,切成云星聚变。”   他情绪激动。   “理论上我们可以承载有限但又比宇宙还大的耗电量!”   “是可以计算、可以调控、可以掌握的,永远无法耗尽的确定电量!”   瞿院觉得耳朵好吵,叽里呱啦好像有蝉在尖叫。   亢奋的云涌,根本没有专家风范的。   虽然一直都没有。   褚序星等他说完,才笑着补充道:   “我觉得,既然是有限可容纳的极端条件,测试范围越大越好,想把整个学校纳进来。”   “但是云涌说,学校本来就经常断电,现在云星聚变只是理论成果,不要拿学校冒险。”   “如果云星聚变熄火了,会连累留校做实验的学生。”   “要是他们知道,断电是因为我们在测试,得跟我们拼命。”   “所以,这次还是在研究院范围内,先行试用。”   张口就敢说云星聚变熄火。   看起来云涌是完全不信自己搞出来的成果。   褚序星竟然不生气,竟然还在笑。   “云星聚变刚起步,保守一点,总是好的。”   瞿院难以置信。   担心学校的学生可怜。   那我们院的研究员就不可怜了?!   瞿院小心翼翼的问:   “褚博,你是说,你们调整了云星聚变,它理论上可以承载极大的电量供应。”   “所以这次展示,不止要供电园区,连核研院也想一起纳入云星范围?”   这可是大事啊。   供得上电吗?   方院士闻言却笑了。   “我们院这么快就从交电费的,变成收电费的了?”   一开口就是反向收割。   以前花钱买别人的,现在自己用不完了还能卖给别人赚差价。   不愧是经历过一穷二白到经济腾飞的老辈子。   实在。   -   云星聚变的消息出现后,网络陷入了新的狂欢。   国民听了一辈子的可控核聚变,永远五十年的神话传说。   都是什么明日、高阳、新生。   核研院的项目,连个名字都没有。   想不到名字一定,“云星聚变”一出。   不是立项,不是突破,是要商用!   大家恍恍惚惚的。   见到铺天盖地的云星聚变,不由得发出灵魂一问:   “你们核研院保密工作做得这么好?”   自己人都给防住了!   老外问起来,我们都答不上!   距离发布会,仅剩十八天。   通往云星聚变的街道,每日往来的人络绎不绝。   早就建好的云星聚变园区门外,全都是支起手机的自媒体。   “你们不知道,我姑跟我说,这地方都修好五年了,计划跟上国家脚步,2030年才投入使用。”   “忽然就突破了!”   距离发布会,仅剩十天。   官方媒体终于取得许可,姗姗来迟,开始系列报道。   “现在我们来到的,就是即将商业化试运行的云星聚变园区。”   “输电专家和工程师,正在对可控核聚变使用的配电网,进行最后的确认。”   距离发布会,仅剩三天。   美国物理学会主编团队,访问学校物理学院及核物理研究院,参观云星聚变商业化示范园区。   讨论物理、能源、光电等学科,在相关期刊的发表情况。   距离发布会,仅剩一天。   德里安一行编辑,学校转悠了,核研院也开过会了。   连云星聚变插满灯泡的浪漫会场,都仔细观摩。   接待他们的人员,从院士到校长,没有一个级别低的。   饭很美味,奶茶好喝,人手一份中式传统伴手礼。   都不用考虑到时候去哪儿买纪念品了。   但是!   第一作者、第二作者、通讯作者呢!   德里安从没这么无助过。   “明天就要开发布会了,我们必须得见一见作者们。”   负责接待的办公室主任,典型的商务老油条。   “您不必担心,这是我们国家级的发布会。”   “从上到下都很重视,为此做了充分的准备,一切尽在安排之中。”   你们有安排,PRX也有安排啊。   这是不让见的意思?   德里安焦急的问:“发布会有没有安排专人审稿?”   主任点头:“有的。”   德里安赶紧确认:“你们确定在发布会中,作者一定会针对举报进行澄清自证?”   主任笑得更开心了:“当然当然。”   不行啊,这么重大的事情。   为什么他们看起来轻轻松松,毫无压力。   德里安一点儿也不放心。   德里安说:“会议是否配备专门的翻译人员?”   “据我所知,Mr.云英语不好,又是第一作者。”   “到他发言的时候,你们有没有考虑过这一点?”   主任觉得老美真是要求多,见识少。   “云涌英语确实不好,所以这次会用中文进行汇报,已经审批通过了。”   “我们考虑到论文发布在你们的美国期刊,特地配备了专业的同声翻译。”   “他们的发言稿、论文材料,都已经交到了翻译手里。”   “必定保证现场讲解,万无一失。”   “既然万无一失,那就让我们说两句啊!”   德里安以为作者们都被抓了,被控制起来了。   “我要见褚序星或者刘先峰!”   云涌就不见了,总觉得见了也没用,他特杠。   主任不是很高兴,仍是礼貌回答。   “三位研究员正在为明天的发布会进行准备,暂时没空见你们。”   “但是我会转达你们的要求,如果他们有空,会联系你们的。”   “好。”   德里安总算得了一句许诺。   答应了又回过神,不对,他们电话没有、邮箱没网……   赶紧追着主任问:“怎么联系?!”   主任:“微信。杰西卡女士加过褚博士的微信。”   噢。   主任的回答过于明确,显得德里安十分无理取闹。   怎么这都知道。   PRX编辑三人,晚上都不自由行了,蹲点五洲酒店。   盯着杰西卡的微信。   唯恐错过联络。   终于到了晚上,杰西卡的微信响了起来。   “是语音电话!”   她激动无比,“Dr.褚的语音电话!”   另外两个人赶紧翻身起来,围坐桌边。   杰西卡接通、外放,行云流水。   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编辑?”   好冷漠,连个尊称都没有。   德里安也是真怕了,长话短说:   “Dr.褚,虽然我们知晓了你们的安排,但必须跟您确认一下。”   “你们的发布会是线下模式,PRX有义务同步直播你们的澄清。”   “我们PRX在TikTok有认证账号,当然YouTube更适合直播。”   “虽然没有认证直播间,但我们可以立刻申请。”   褚序星跟他聊得言简意赅:   “不用了,我们有自己的直播间。接待你的人没告诉你?”   德里安以为就是传统线下。   原来准备了直播。   “……没有。”   他话说完,那边就挂了。   顺便发来链接。   德里安点进去一看。   哇!好大的版头。   哇!好整齐的页面。   哇!怎么随便点点链接,全是那种黑外套白衬衣的领导照片。   这是中国统一的网站设计?   哪怕是一个学校的网站,也必须官样文章,自上而下的随时宣传大BOSS吗?   太官僚主义了!   德里安还没明白。   瑞吉也在感慨:   “他们学校这么有钱?”   “养得起核研院,养得起学生,还搞出这么专业的网站……”   他们正要重新评估一个大学的地位。   杰西卡眼尖,本能扫过网址栏,吓了一跳。   “Gov!这个网站是Gov!”   官方媒体的网站,有自己的cctv.cn、people.com。   无论多么正式,也仅代表合作关系。   不对商业广告与品牌营销的真实性负责。   敢在Gov.cn给个直播间,代表了最高的权威性和正式性。   举国之力,全球开播。   德里安忽然觉得稳了。   “为了国家荣誉,他们肯定会狠狠澄清事实,把举报人辩驳得心服口服的。”   发布会当天早上六点,Gov的云星聚变系列直播,就开始热闹。   整个系列直播,随时可以点击切换。   直播间1:核物理研究院发展历程。   直播间2:核聚变项目专题访谈。   直播间4:云星聚变核心解密。   直播间5:云星聚变园区发布日深度游。   地址IP编号规律,按着顺序,点的人多了,忽然发现:   直播间3去哪儿了?   没有直达链接,也不妨碍众多无聊网友,修改地址,垂直进入3号直播间。   画面是黑的,评论区是亮的。   “这个直播间干嘛的?”   “湍流公式,标题不是写了吗?”   “湍流公式是什么?”   “不知道。”   一群不知道的路人,纯属手欠误入。   “数字排那么前面,一定是要发布很重要的事情。”   “难道是直播云星聚变点火?!”   “……什么点火?又不是奥运会。”   叽叽喳喳,评论乱蹦。   画面忽然亮了。   出现了一个刻板严肃的深色胡桃木发言台。   正中出镜的是一枚黑色立式麦克风。   背景整体哑光正红,写着“核物理研究院”。   观众等着来人宣布:   我们云星聚变,开始点火啦!   结果画面一秒切至PPT。   硕大的黑体清晰写着《作者解读云星聚变湍流公式》。   副标题《基于宇宙全局收束的湍流公式:一个严格的理论模型》。   非常符合直播间标题的“湍流公式”。   但宇宙全局又是什么意思?   这局那局宇宙局?   “这是什么?”   疑问一出。   很快有人想起来了:   “是论文!是国外有人打假的那篇论文!”   要不说网友人脉广呢。   国内不存在的黑叉,任何风吹草动,都能一秒传回消息。   还能火速出口,带着截图,在黑叉上震撼发布:   “哇哦~这就是美国物理学会说的‘及时公布调查结果’?”   当初闹得最大的时候,美国物理学会官方发布声明。   “针对近期有关事件,学会高度重视。”   “我们将严谨负责的进行核查与研究,及时公布调查结果。”   “对于任何损害学会合法权益及声誉的行为,保留依法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前因后果,什么都没说。   知道了,在商量,你们等着。   到底是撤稿,还是举报人认输,等我们讨论好了再说。   现在,讨论好了。   上Gov了!   必须是真的!   黑叉在线热议,论文大概率要成真,一举决出理论专家的胜负。   相关消息反复传播,根本没有受到那堵墙的影响。   民科专科本科,率先狂欢,为物理学先行送葬。   “哈哈,我们也有见证物理塌房的一天。”   “反正世界都快完蛋了,理论物理有什么不能完蛋的呢?”   “快点,我要看血流成河,我要看世界毁灭!”   各种尖叫哀嚎兴奋激动,交织在一篇论文真假之中。   不懂物理学的网友后知后觉的问:   “一篇论文的真假,后果有这么严重?什么意思啊?”   略懂物理的人解释:“因为它的观点很可怕啊。”   “国家都站台了,大概率是真的。”   “再不济,它里面那个很不科学,据说能够计算出湍流的公式,一定是真的。”   “有点太厉害了。”   观众:“多厉害?没明白。”   再解释:“湍流是不可计算的,是混沌的存在。”   “宇宙里面全是混沌,要计算的话,按论文理论,必须设定宇宙边界。”   “这样就违反了爱因斯坦、弗里德曼、霍金的主要观点,会推翻现有的理论物理研究。”   观众:“啊?都推翻了,为什么还说论文是真的?看不懂。”   懂得理论物理的人,遭遇了知识的诅咒。   要怎么跟不懂的人解释:   如果论文是假的,国家站台了,那我希望是真的,至少我们老中有话语权了。   如果论文是真的,太好了,理论物理要玩完了!都得死!   毕加思索,在抖机灵和说实话之间,选择了看热闹不嫌事大:   “因为,这篇论文要是真的,全世界物理研究者,都要拿汉字写论文!”   “够不够完蛋?”   “想不想他赢?”   卧槽懂了!   好牛逼!   必须赢!   消息传很快。   中国的早上八点,美国的晚上八点。   正是全球人民,能够一起吃瓜的绝佳时段。   那些参与三大豪赌的关注者。   第一时间来到这个陌生的Gov直播间,就等着当场开出结果。   直播间连人影都没有一个,只有PPT。   观众已经多到评论区唰唰唰、唰唰唰的跳。   这可是一个人10秒只能发一条消息的频道。   都被你们干成重影了。   到底来了多少人!   评论区站不下的人,自然会溢出各大平台帖子和论坛。   早就跟着事件的网友,发言开问:   “你们都是买了预测,来等结果的?”   迷茫网友,浑然不知。   什么预测?什么结果?   “俺不知道捏,他们说这个直播能够改变世界,以后老外都拿汉字写论文,我就来了。”   听起来不对劲。   但物理学完蛋,由中国研究者重建新理论。   改规矩让写汉字,也不是不行。   赌民与路人齐聚一堂,终于等到了PPT消失,重回发言台。   依然没有人,但是镜头拉远了——   红毯舞台之下,摆满了牌子。   “明日聚变”“长宏聚变”“聚变研究所”“能源实验室”。   只要是国内有名有姓的聚变项目,都在镜头里露脸了。   你说整齐吧,他们LOGO未经统一,有着各自的特色。   你说凌乱吧,他们都严丝合缝的聚在了一起。   看得不明所以的观众困惑:   “这种直播还打广告?”   “是来澄清事实,还是来开新品发布会了?”   各种项目,强行露脸。   论文作者一个字都没说,所有入镜团队,沉默表示声援。   真要是造假,大家明哲保身,躲都躲不及,谁敢实名制支持?   网友不理解什么论文,什么顶刊,什么物理。   一看这么多标,都清楚了我方观点:   Gov背书,团队撑腰。   不管你搞举报的从哪儿来,识相点,自己滚!   评论区自顾自的聊得热火朝天。   拿汉字写物理论文倒不一定,汉字写民科物理倒是现学现卖。   直播间稳稳的开了两小时。   没有人出现。   足够他们从盘古开天,聊到万物一体,天人合一。   十点准时,一位清瘦内敛的中年人,穿着西装走上了发言台。   终于见着人了!   “大家好,我是湍流公式论文的通讯作者,刘先峰。”   刘先峰站上发言台:   “首先,恭喜云星聚变商业化试运行成功。”   “我谨代表我和我的学生云涌,对核物理研究院致以崇高的谢意。”   礼貌得体,很懂直播。   观众等着他说说之前的举报,之前的打假,之前的预测。   谁知,他笑着话锋一转:   “下面,有请我的学生云涌,对他的湍流公式,进行详细阐述。”   非常正式,非常标准。   看起来就像当过领导的人,重要的事情都让学生来说。   大家满怀期待。   湍流公式,云涌的。   造没造假,也该云涌来证。   真不知道这是一个怎么样的学生,能够引得全球赌民,大打出手。   连理论物理学家,都害怕以后汉字写论文,为了这件事公开表明立场。   万众期待。   结果台上空空的。   观众等了老半天,眼神都模糊了:   老师,您说的上台呢?   直播爆发出一句遥远模糊的骂声:   “搞快点!直播呢!磨磨蹭蹭。”   挨骂的人还理直气壮:“马上,马上,你别催。”   观众目光如炬,发现华点。   “导播,咱们这个没有设置延迟时间保平安?”   “完了,演播事故,扣导播鸡腿。”   “这不是丢咱Gov的脸吗?你们管管呀。”   评论区消息跑太快,也不知道导播看没看见。   直播间背景音又是一声:“快点快点!”   这次没人抬杠了。   被刘先峰连连催促的家伙,终于踏上了红毯。   他穿着白色短袖衬衣,扣子严谨的系到了最上面,露出消瘦修长的脖子。   衣冠正,发型稳。   一双眼睛漆黑透亮。   英俊帅气,神采飞扬。   云涌完全没有经受过科研的毒打。   保持着年轻人故作成熟的稳重模样。   一看就知道为了这次直播,仔细收拾过。   他步伐稳健走上发言台,垂眸看自己的发言稿。   “大家好,我是云涌,是宇宙湍流方向的研究生。”   一句自我介绍。   充满了截然不同的青春活力。   观众还在感慨,哇,研究生。   研究生就能登上Gov,全球直播,改写理论物理。   国家到底对他多有信心?   云涌开口就说:   “在此,我要重申我们的研究观点。”   “第一,宇宙存在边界,宇宙是活的,湍流是宇宙的呼吸。”   “第二,如果举报论文数据造假的人,真的懂物理,就应该清楚大反弹理论和宇宙的自组织临界现象。”   “不懂的话,自己赶紧看。”   “第三,我们已经使用湍流公式,解决了可控核聚变的边缘湍流,在场出镜的所有核聚变研究团队,都是证人。”   “综上所述,我们的论文没问题。”   简单明了,没有长篇大论。   连语气都平铺直叙。   每一句都在表达:这个不重要,我得念快点。   他平静了,却把在场观众炸了个不清。   “什么?宇宙是活的?”   “等一下,让我再看看举报说的什么来着……”   “真要让老外拿汉字写物理论文了?”   民众知晓前沿理论,永远迟于专家。   他们本来应该坐在直播间,看一场唇枪舌剑。   想不到,云涌一二三,说完了!   好多观众连举报帖都还没翻出来。   就听到云涌完成任务似的,如释负重:   “好,我的自证完毕。”   他语气激昂了,声音快乐了。   漂亮的眼睛发着光说:   “这么重要的场合,我们来说说更重要的!”   那张故意保持严肃的帅脸,在这句话里迸发出鲜活的生命力。   嚣张的笑容,破坏了之前的专业刻板。   完全是阳光开朗大男孩。   没等观众想明白,怎么像换了个人。   瞬间,PPT再度出现,写了更震撼的标题:   《决定宇宙终极命运的平衡法则:归一幂律》   大家都识字。   但是……   宇宙!命运!归一!   什么意思?   没人回答观众的困惑,只有云涌愈发兴奋的声音。   “家人们,我在此荣幸宣布——”   “这个全新的法则,全新的幂律,由我的导师刘先峰同志推导,由我详细论证,由我师兄褚序星实践应用。”   他语气急促,兴高采烈。   没把这当发布会,当成了自由分享观点的活人聚会:   “它决定了宇宙的未来!”   何等开心,何等狂妄。   抛去了不愉快的反驳自证,开始了最喜欢的观点自述。   他上来就要决定宇宙的未来。   跟刚才念稿一二三,要死不活的家伙,完全是两个人。   PPT随着他的阐述,切换文字。   尽是观众看不懂的东西。   什么宇宙平衡法则,什么宇宙归一幂律。   简明扼要的把看不懂的弦理论、不明白的宇宙循环、搞不清楚的膜宇宙。   一股脑的端了上来。   直播间没有云涌的人影,声音持续传达着他的快乐。   “我知道大家很难理解,我学的时候也是两眼一黑。”   “没关系!我先打消大家的疑虑!”   “云星聚变的核心,已经在这个法则之下,实现了自主运行,自主决策。”   “它成为了全球第一个,可能也是唯一一个,存在意识,能够思考,具有自适应调节能力的可控核聚变。”   “哈哈哈!”   云涌的笑声都止不住了,完全魔音绕耳。   “我发誓,全中国都能用上安全无污染、高效高功率的电能。”   “就连能耗太大而停摆的研究项目,也可以考虑继续开展了。”   承诺张口就来,根本不顾家人们的死活。   当今社会,连核能风能光能水能化石能都扛不住的研究项目,数出来就那几个。   宏观天体工程、星际航行基础设施……   里面有什么?   太空电梯!光帆推进!曲率引擎!   这是宣布中国解决能源困境,走向宇宙时代啊?   云涌笑完了,乐完了。   终于切入正题。   “下面,由我详细讲述,我导师、我、我师兄,三人共同研究撰写的新论文——   “《决定宇宙终极命运的平衡法则:归一幂律》。”   “这个特别震撼,特别牛逼。大家一定要听完!”   “我中文汇报,外地来的自己挂翻译。”   又到了大家不爱听的理论环节。   但不妨碍所有人都懂了云涌的意思:   中文汇报就是爽!   不懂物理的观众,心里定了。   前面听不懂,后面听不懂。   不过,以后让老外都用汉字写论文。   我看是稳了!   这么疯癫的汇报。   直接打破搞科研的人,必定严肃局促又木讷的形象。   像云涌这样的研究者,肯定没有自闭症。   但是狂躁症、精神分裂症、边缘障碍,仿佛全有。   不仅大喊“家人们”,还会当场发誓,笑得跟癫子一样。   说起那些拗口的、复杂的理论,时不时就会自己感慨一句:   哇,这个超级有意思,当时我都觉得不可思议。   现在,观众才觉得不可思议!   简直上了假网!   刚刚直播间标题和简介,还是湍流公式,现在变成了《宇宙归一幂律》。   并且在简介里,带着英文玩。   Power!Law!Convergence!   太有力量了。   云涌亢奋的讲解归一幂律,论证过程。   德里安亲眼见到他站在发言台上激动的神情,已经绝望了。   说好的澄清,怎么只有一二三?   PPT竟然只有一个封面。   连详细对照的反驳内容,都没有做一页啊,哪怕一页……   完了完了。   就算PRX能够在众多聚变团队力保之下,撑住刊发的压力,不撤稿。   他回去也是要被委员会狠狠批一顿的。   人都到中国了,场面竟然如此混乱,不可控制。   德里安想死。   忽然,手机振动。   哪怕这时候是美国的深夜,他也能收到委员会紧急打来的跨国通信。   德里安等着挨骂。   结果那边声音郑重要求:   “湍流公式的事另说,我们自有决断。”   “但他这篇新的论文,我们查过了,没有发布预印本,更没有通过我们的渠道,投稿任何期刊。”   “你在现场,赶紧沟通一下,必须拿下这篇新论文!”   “好的……好的……”   话先答应了,德里安还是迷茫。   新论文?   现在的归一幂律?   说实话,德里安学物理的。   一到云涌论文面前,就怀疑自己是文盲。   他不得不问:“这次论文又怎么了?”   委员会当场质疑:“你没有带翻译员吗?”   当然!没带!   因为不需要。   友好的PRX编委林一思教授,亲切的坐在旁边,并且为他们配备了专属同声传译。   他所在会议室,就在云涌发言台的楼上。   隔着玻璃,亮了个大电视,专门为他们老外切到了直播间的英文频道。   哪怕他们只能透过隔音玻璃,俯视发言现场,以免干扰发布会秩序。   他也不会存在任何的语言障碍。   “这不是翻不翻译的问题……”   德里安很无力。   云涌的观点跨物种、跨时空、跨宇宙了啊。   “他好像在说一种很新的东西,比湍流可以严格建模还要新。”   新到宇宙在参与循环。   我们是循环的一部分。   人类的自我探索、思考推理、判断决策,都在这种新东西新法则里运行。   并且,他已经在云星聚变里实现了。   期望未来应用到更广更多的领域。   德里安脑子转不动了,单纯觉得头痛。   “这可能吗?这不疯了吗?”   委员会说:“PRX存在的意义,就是收容所有的疯子理论,见证他们实现所有疯言疯语。”   德里安:?   我任职的时候,你们不是这么说的!   明明说的是:   PRX要做物理界殿堂级的前沿期刊,收录对多学科具有深远启发的卓越成果!   怎么成了疯子收容所? 第45章 第 45 章:能用就用呗。   德里安真是被委员会安排到了。   反正就是必须拿下这篇阐述循环、呼吸、归一的宇宙法则。   挂断电话。   发言台上的云涌,还在眉飞色舞,说他那个绝赞好评。   德里安彻底不明白云涌说的什么了。   满脑子都是我的前途,我的主编,我的PRX。   他问旁边林一思:“林教授,这篇论文您事先见过吗?”   林一思神情凝重,中文回了一句:“别打岔,影响我。”   德里安:?   林一思的语气很不耐烦。   但一旁翻译笑着解释:“林教授说,发布会结束后,再与您详细讨论。”   德里安:……   他的表情和语气还有我的翻译器,明明不是这么说的!   这是中国学者感到震撼的一天。   也是全球英语母语地区,感到茫然的一天。   大家对着翻译,看着字幕。   每个词每句话都是那么的清晰。   怎么连在一起,就听不懂了呢。   中文信息的优越性,在云涌的汇报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随口一个“就像古人说的”,马上甩出一个压缩包“太极阴阳”。   来阐述宇宙能量动态互补,动态转化,并非二元对立,而是阴中有阳,阳中有阴。   中文观众心领神会,懂了懂了,真是生动形象。   老外还得顺着解压,回到《易经》的年代。   展开灿烂文明的古老哲学,从零开始了解暗示明示象征意义。   持续追问,解读才会补充一句:   作者提出这个概念,可能是想表达量子物理中,尼尔斯.玻尔的互补原理。   学习了一大段之后,云涌已经不知道讲到哪里去了。   当然,Gov非常贴心。   按照云涌事先准备的稿子,开辟专门的英语频道,让翻译照稿念。   但是直播效果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哈。   云涌在台上激情阐述宇宙膨胀收缩、湍流缓急的决定性因素。   忽然来了一句:   “你们不知道,这个简直是天才的切入点。”   “要不是我导思考入微,就把它给忽略过去了,也就没有我今天的讲述了。”   云涌的碎碎念,绝对即兴,不会写稿上,官方也没说要翻译这种废话。   以防万一,同声传译只好保持沉默。   非中文区观众,听着听着就断层。   上面还在叽里呱啦,持续解释。   直播间同声传译,断开连接。   这么大一段空白沉默是在做什么?   你们中译英也要等动词吗?   尽管如此,占据巨大优势的中文母语学者,偶尔还是会觉得自己像文盲。   Tree(3)知道,能量守恒知道。   中间是不是有什么我们应该知道但不知道的东西,有的人忽略过去了啊?   这时候,也不管是哪个学科方向的了。   一边听一边研究。   “他说的意思是,归一幂律能用来推算宇宙的目的?”   “也许比那更可怕,这像是推理决策的基础法则,你别想宇宙那么大,你带入人类,带入我们。”   人类的意识,如何存在,如何产生。   始终没有合理的解释。   但这一刻,把云涌说的宇宙,比作人类。   一切复杂的、抽象的、宏观的表述,瞬间直白对应。   就等同于,归一幂律可以预测人类的决断,修改人类的体验。   探索、思考、推理,都基于归一幂律所述的平衡。   出于某种“目的”、某种“反馈”、某种“未来”,人类做出了符合法则的事情。   如果,人类提前预测,顺应法则进行修改。   目的不再是目的。   反馈不同于反馈。   未来会成为另一种的未来。   听起来非常的玄。   虽然论文没听懂,但意识到这一点的研究者,心有余悸。   难怪云涌懒得自证湍流公式。   难怪他阐述这个归一幂律,如此的激动兴奋,仿佛看到了新世界。   宇宙是活的,湍流是呼吸。   现在,他更加明明白白的告诉所有人:   我找出了活人宇宙的底层代码,并且在云星聚变进行了实际应用。   只要你认可新论文,自然就会相信湍流公式的存在。   湍流公式是他理论的基础,新论文是他理论的进阶。   并且他欢呼雀跃没个正形的宣布:   “为了验证我的想法,我师兄在前两天刚把云星聚变的试运行范围,又扩大了三倍!”   “云星聚变示范园区、核物理研究院,都处于云星聚变的供电范围。”   “毕竟,按照我们的理论,云星聚变可以承载有限但又比宇宙还大的耗电量。”   “我们再也不用电量焦虑了!”   什么有限又比宇宙大,无法衡量。   但是三倍!   包括整个核物理研究院!   什么时候的事儿?   无论是发言台上方特邀嘉宾,还是直播间前的核聚变研究员。   震惊得无以复加。   他们研究可控核聚变是为了什么?   为了供电。   供应更多无污染又稳定的电能消耗。   示范园区这种地方,就是扩大化的实验室。   出故障了,修。   出问题了,改。   缝缝补补,又是一篇报告写出来:   可控核聚变稳定试运行,略有瑕疵,问题不大,一切皆在掌控。   谁会拿自家研究院做实验?   电脑不要?   超算不要了?   实验室必须持续电能供应保持的各种设备,已断电必须马上发电维持的冰箱空调补给系统不要了?   都是钱啊。   这么多风险在脑子里打转。   大家看云涌都像看科学狂人。   上一秒站在台上宣布:“我做了一颗人造心脏。”   下一秒就敢撕开衣服亮出胸膛:“看!它就在我体内跳动!”   疯了吧!   研究员们梦回在线视频会现场。   当初是宇宙整活。   现在跟你说,整活所需要的思考、机制、规则,都遵循了归一幂律。   你不信没关系,反正我们用起来了。   以后高能耗停摆的项目,也都能用,不是画饼。   难怪整个会场,整个示范园区,整个核物理研究院都这么亮。   直播间也敢八点开播,十点才上人。   原来是不用交电费!   永远摆脱电费烦恼的云涌,终于说到自己的得意之作。   “为了帮助大家理解,我画了一张演示图。”   随之而来的PPT,给他们切到了占据整块屏幕的手绘图。   张牙舞爪的树状网,从核心一个点开始,四处发散,永不交汇。   无论顺着哪一个节点,能够一次接一次的往下推导。   直到选出最佳结果。   核聚变研究员,立刻截图保存。   老天,湍流之神果然在理论方面,无人能及。   刚推出来的适配公式,他们还没研究完,又推出新课本新知识了吗?   学不完,根本学不完。   而直播间里,做过计算机、医学生物、心理相关研究的人,忽然觉得这张图很眼熟。   树状网络,像极了人类的神经元树突和突触。   不断死亡,不断补充,不断结构重塑。   有限但极端大的数量,与归一幂律所述Tree(3)几乎一模一样。   云涌在台上生动形象的,用树状网,描述看不见的宇宙。   直播间前的其他科学研究者,却在他的描述里,看见了尽在脑海的神经元。   宇宙可探测到的星体、黑洞等物质,不过是宇宙的5%。   剩下的被称为“暗物质”“暗能量”“反物质”“反能量”。   全是因为:不知道、不清楚、不明白。   人类自己,又何尝不是。   我们能够命名大脑、心脏、神经元、细胞。   剩下的被称为“精神”“情感”“意识”。   哪怕能够准确测出基因序列,同样是:   不知道、不清楚、不明白。   云涌好像借用宇宙,说出了一个非常恐怖的结论:   假设,归一幂律决定了宇宙的诞生与死亡。   我们就能准确的将这个法则,运用到我们所有想要推导的循环之中。   假设。   人类一切发展,都是从假设开始。   发现规律、理解规律、利用规律,往往被视作正确的认知顺序。   事实上,现今的大量应用,常常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我们常常发现规律,跳过理解,直接利用。   这种模式在控制论和工程学中,被称作“黑箱模型”。   经验主义让我们发现火,使用火,直到18世纪才后知后觉的理解氧化反应。   人为试错,让蒸汽机推动工业革命,半世纪后才理解什么是热力学原理。   人类已经使用光学望远镜观测宇宙四百年,利用宇宙作为科学工具七十年。   云涌,好像补上了中间的“理解”。   但是这个理解……似乎……好像……   略懂物理学知识的学生,听得云里雾里。   认真在网络敲下疑问:   “呃,这是违背物理学的吧?”   “是的,违背。”   同样懵逼的网友,好像想起了什么。   “但是他被举报论文造假的依据,也是说他违背物理学……”   这就是当初网络大战的原因。   一篇违背物理学的论文,遭到科学家的反对,要求作者自证。   现在,他说他要自证。   于是又推出了第二篇。   不仅违背了,还违背出了体系。   网络各大专帖,在宇宙归一幂律的观点里,议论纷纷。   “早知道这是违背物理学的,我就不来听了,影响我高考。”   “Gov在允许他之前,就没有请专家审稿吗?”   “审了吧,没审怎么会有那么多聚变研究所和集团挂名。”   “搞核的审了,搞理论的不审吗!”   “本来……这个直播……就是让他自证符合物理学的吧?自证。”   哈,完全没证呢。   一二三结束之后,就开始说这个破幂律,说这个不符合物理学的破登西!   虽然大家听不懂,但是好像在群众大讨论里,找到了两篇论文的严重共性。   那什么,作者不会是想表达——   我就是要推翻理论物理!   ……吧?   评论区有识之士敲下评论。   “你知错不改,还是要推翻现有的理论物理吗?”   “也没知错吧,我从头听到尾,没听到一个‘错’字。”   “谁派你来的?孔子学院?目的真的是让老外拿汉字写物理论文?”   评论的观点渐渐趋同。   不敢相信云涌公然对准Gov的直播镜头,堂而皇之的宣布:   开战!   逼死老外!   云涌激动解释完PPT,直播间重新给到他镜头。   他神情兴高采烈。   英俊的脸庞挂着自信笑容。   说他是个物理专家,不太像。   但说他是搞理论的疯子,谁看谁说像。   因为情绪充沛,他讲述理论都把自己说得脸颊泛红。   有着最为纯粹朴质的兴奋与雀跃。   云涌眼神放光,期待的看向台下。   一看就知道,他在等什么信号。   终于,一道典型的低音炮男神音,通过话筒,清楚问出了大部分人的惶恐:   “师弟,他们说,你是不是又要推翻理论物理?”   “啊?”   云涌一下被问到了。   条件反射的抓了抓脖子,像是迷茫的猴。   他小动作很多,很不专业。   又因为这不专业的活人感,让直播间的普通观众,感到极度舒适。   接下来,云涌的回答就更不专业了。   “云星聚变都论证归一幂律正确了,推不推翻理论物理,重要吗?”   “能用就用呗。”   很好,很有实用主义精神。   这边不明真相网友,还在感慨年轻人就是勇。   那边搞核的研究员,发现直播间是褚博士亲自看评论了,马上就冲。   评论:褚博,这次还挂咸鱼吗?   评论回复:不挂。   评论:交流会还开吗?我导说上次没来很遗憾,这次一定要给云师弟带好吃的。   评论回复:谢谢你导,我帮你问问。   回答得颇有礼貌。   回复倾向十分明确。   引得评论一阵“云师弟”“云师弟”。   仿佛大型宗门认亲现场。   走过路过的普通网友,觉得你们对话好奇怪哦。   “咸鱼是什么?云涌还有咸鱼?”   疑问出来的时候,单纯觉得,云涌有社交平台啊?   不是抖音不是小红书不是B站。   怎么是咸鱼?   当年可控核聚变在咸鱼一战成名的事迹,成为了讨论现场迟来的科普。   云涌在上面回答师兄挑选的问题。   网络全是吟游诗人,辗转无数论坛帖子,反复传唱“咸鱼咸鱼”。   最后连英法美略懂中文的外国专家都开始问:   “咸鱼是什么?”   热衷科普的中国人回了:   “就是二手交易平台,类似于你们的网购eBay。”   “以前云涌在上面卖过湍流公式。”   回复一来,老外对神秘中国无所不能的刻板印象又加深了。   你们果然什么都能买到。   “这么厉害,我也想买!”   云涌的科学疯子名声是传出去了。   连带着咸鱼账号都升了值。   但骂声也不是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让他上台直播。”   “这种国际化的场合,用词轻浮,嬉皮笑脸,口出狂言。”   “简直是沐猴而冠,金玉其外。”   “丢尽了我们中国人的脸!”   唉……   看到这些言论,真的很无奈。   你们躺着上网没事干的家伙,能不能对搞理论的疯子宽容一点。   他们风餐露宿、精神失常。   能活着已经很不容易了。   云涌居然口齿清楚,思维灵活。   说完了整场发布会,都没有临阵脱逃,直播晕倒,应该夸奖好吗?   终于有怼怼看不下去:   “得了吧,他只是发表自己的研究成果,又不是当了官。”   这也要挑错?   网友真难伺候。   褚序星帮忙提出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云涌答了。   也算给了发布会互动机会。   云涌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下台,刘先峰上来总结陈词。   “感谢大家的聆听。”   “现在我们归一幂律的应用,依旧局限于可控核聚变。”   “希望有生之年,我和我的学生可以创造自己的应用方向,敬请期待!”   观众缓缓敲下问号。   在期待什么?   能用到可控核聚变,搞出什么等离子体自适应能力,已经很可怕了。   你居然还说“局限”?   这么不知足。   没想到,刘先峰下一句更震撼。   “对了,本篇论文还没详细完善,正在计划投稿中。”   “如果有意向进行交流的专家、研究员,欢迎随时联系我。”   “我的邮箱,网上搜索我的名字就能找到。”   这位领导一样的研究者,说出了很不领导的话。   他笑容内敛,紧张得有点局促。   “毕竟是新理论,我们查了文献,也没有找到志同道合的人。”   “也许,您曾经有过这样的想法,曾经有过类似的考虑。”   “却因为荒谬、不切实际、违背物理学,彻底打消了念头,放弃了这个可能永远不会有结果的研究。”   “但是现在,我们作为后来者,愿意面对所有的荒谬、所有的不切实际。”   “即使违背了现有的理论,遭受到诸多质疑和批评,我们也会坚定不移的走下去!”   “欢迎交流,谢谢大家。”   他这话可轰动了。   典型的理想主义,比云涌的实用主义,更加直击灵魂。   听得直播间观众神情恍惚。   是的,老师。   我曾经也有过荒谬、不切实际的念头。   随着时间,随着现实,随着人们的嘲笑和社会的打压,终于好不容易放弃。   您为什么又重新提起?   而且……   你们这个理论真的好哈人啊!   感觉马上就要出现在什么不得了的试卷上,让人阅读你们的材料,根据要求即兴八百字。   要考的!   社交平台实时出现类似的帖子。   《刘先峰老师的邮箱在此,欢迎交流,不用谢我》   #刘先峰邮箱   甚至成为了热门词牌名,挂在前列,一搜就有。   外界纷纷扰扰,感慨宇宙啊理想,可怕啊汉字。   并不妨碍云涌刑满释放,完成了一项大任务。   他跑下台就解开衬衫扣子,现场开脱。   刘先峰站在台上,还在邮箱,还在交流,管不住他。   师兄温柔体贴,帮他递来T恤。   “下次帮你买更舒适的面料。”   “不是面料问题!”   云涌快速穿过领口,三两下就熟练回归他的运动系男研。   “我是穿不惯这种修身衣服,憋得慌。”   “老刘说我是猴子变的,你见过猴子穿衣服吗?”   褚序星笑得不行:“嗯,见过。”   就刚刚,就面前。   云涌反应过来了,胳膊狠狠撞他一下。   抓过运动裤,“老刘还要吹一会儿,我先去厕所换裤子再回来。”   说着他就一路小跑的出去。   发布会现场在云星聚变园区的展示中心。   这个占地万平的示范园,建成了许多年,一直没能启用。   总算热闹了起来。   外面是媒体、网红、各个聚变团队成员。   里面是嘉宾、院士、专家教授,跟着解说回顾云星聚变发展历程。   新园区,哪里都好,就是太大了。   会议室去厕所的路上,得通过长长的走廊和长长的科普展示厅。   云涌小心翼翼,避免和人眼神对视。   一溜烟去了厕所。   火速换完裤子出来。   浑身上下没有束缚,没有烦人的纽扣,他轻松多了。   回去的路上心情愉快,还能仔细端详前来参观的人。   云涌不认识太多专家学者。   但他认识老外。   老外,好多棕头发、金头发、白头发的老外。   他还以为可控核聚变这种国家级项目,第一次商业化试运行,肯定要限制外国人进入。   想不到,PRX的主编能到现场。   这么多老外专家,也能到现场。   “Mr.云?”   第一声呼唤出现,云涌理都没理,径自往前面走。   直到那声呼喊,变成了怪异的中文:   “云涌。”   “啊?”   他对自己的名字还是很敏感的,下意识回了。   转头却见到一个棕色头发大高个,穿着朴素的格子衬衣,戴着专家参观牌,站在不远处看他。   那人长着鹰钩鼻,看上去就很不好相处。   云涌习惯平视或者俯视别人,这时候都得稍稍抬眼。   老外太高了!   “您好,我是云涌,您是?”   面对老外,云涌再嚣张也得演一下礼貌。   毕竟这是云星聚变园区,他和他师兄的地盘,不能给核研院丢脸。   “多恩伯格,你的审稿人。”   对方走了过来,浑身阴冷的气质配上他独特的发音。   立刻让云涌梦回在线视频会。   靠。   想起来了。   这就是那个说话带口音,提问全是长难句,他都没理解明白,老刘就硬上了的尖锐提问者。   就是他先说的“拒稿”!   云涌英语再差,这时候也要一字一顿的强调。   “我这次不会怕你拒稿了。”   “你要拒就拒,反正我导师的新理论,一定会受到更多的人认可。”   “宇宙平衡法则?”   多恩伯格竟然准确的说出了那个名字。   即使云涌全场汇报,都是中文讲述,也不妨碍他说出充满力量的Power Law。   云涌充满戒备。   敌不动我不动。   多恩伯格似乎看出他抗拒,于是不再靠近,站在原地说:   “你每次说到,自己理论应用于可控核聚变,都在反复讲述一个观点。”   “等离子体具有意识。”   确实。   云涌要说宇宙有是活的,那么宇宙就具有意识。   应用在可控核聚变,当然是等离子体有意识。   这是他师兄的研究方向。   并且在湍流公式进行预测,在归一幂律进行调节。   肯定的、得出了结论的,很快就能推导出成果的研究方向。   提及自己的理论,云涌可能不会搭理。   但你说到褚序星的理论,云涌就会开心解释:   “这不是我的观点,是我借用的师兄的观点。”   “他是天才,在你们完全不懂等离子体的时候,他就在推论这个了。”   “看!”   云涌总有许多小骄傲。   整个灯火通明,电量充沛到可以随便浪费的厅堂,就是他最大的骄傲。   “这就是我师兄的观点,造出来的云星聚变。”   “你见到的每一个设施,都在依靠我师兄的观点运行。”   多恩伯格微微皱眉,“你师兄?褚序星?”   云涌觉得鹰钩鼻很有眼力:“对!”   “难怪……”   多恩伯格紧锁的眉峰没有散开,带着一种荆棘山一般的尖锐苦涩。   “但他的理论有没有可能是错的?”   云涌当场反驳:“我师兄怎么会错?”   对方的眼神认真,见他这么维护褚序星,似乎又很开心。   怪人。   云涌从视频会上,就知道这个不会退让,提问尖锐的审稿人,不好相处。   亲眼见了,果然相处不来。   除了仇人,谁会见面就骂对方:你理论是错的!   云涌气鼓鼓,等着对方来一句杠一句。   谁知,多恩伯格严肃的脸上,居然泛起笑意。   “也许那不是等离子体的意识,而是被装置捕捉的中微子,产生的意识?”   “中微子?”   云涌脑子里概念蹦迪,各种粒子微子色子疯狂打架。   “这和等离子体有什么关系?”   他话刚出口,忽然想起自己应该维护师兄。   立刻硬了腰杆:“你凭什么这么说!”   语言与语言的差异,厉声抬杠变成了普通疑问。   “因为它是幽灵。”   多恩伯格似乎不是来挑刺吵架的,而是来寻找答案的。   当他发现云涌全是困惑和疑问,得不到答案。   果断的转身就走。   只剩感叹一般的声音,随着他高大孤僻的背影,缥缈得虚无。   “是游荡在宇宙中,决定所有意识存在或者不存在的幽灵。” 第46章 第 46 章:你可以改变这个世界。   云涌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多恩伯格口音重,但他说的中微子、幽灵、意识、存在,他还是能听懂。   “我没听错吧?”   云涌难以置信,“搞物理的老外,也信幽灵?”   系统见怪不怪:“你不也一天到晚,鬼上身、要捉鬼来着。”   云涌狡辩:“我那是比喻,我跟他们信教的不一样。”   “我是唯物主义者!”   可别唯物了。   系统都觉得迷惑。   “你抽卡、算命、作法的时候,考虑过自己是唯物主义吗?”   云涌不爱听,坚决不承认。   “这是两回事。你说……”   他还没说完,手机就疯狂振动。   接通之后,老刘狂呼:   “你小子又跑哪儿去了?换个裤子换迷路了?”   云涌赶紧跑:“回来了回来了!”   归一幂律的直播发布会,给了观众极大的震撼。   无论懂物理,还是不懂物理,都站在了同一起跑线上。   完全听不懂啊。   但是好厉害的样子!   网络四面八方都在狂欢。   “中国科研界又一胜利!”   “别的没听明白,但我们能率先开展大能耗项目,又比世界快一步。听明白了。”   “我都不敢想,可控核聚变全面铺开那天有多爽,新能源汽车不会一秒充满,永久续航吧?”   人民源于美好生活的想象,永远朴实无华。   充手机、充汽车、充电宝,越快越好。   骂骂咧咧,大有人在:   “靠,我以为国内论文造假造习惯了,被老外抓了出来,信誓旦旦押了假、押了撤!全输了!”   “不一定全输,PRX还没说撤不撤稿。”   “什么自证都没有,怎么就认输了呢?”   不然呢?   湍流公式解决了一大堆可控核聚变的边缘湍流。   人家受益的项目团队,都实名制挂出来了。   这时候敢带头喊“假的,都是小团体扎堆,利益捆绑”。   不要命啦!   当天的新闻报道,十分精彩。   网友明明记得,云涌在发布会上魔音绕耳:   “哈哈哈,厉害,牛逼,不可思议。”   到了官方文字里,成为了:   “该成果在可控核聚变领域取得了显著突破,实现了清洁能源的跨越式飞跃。”   “表达了作者的喜悦之情。”   大型魔幻主义,到了新闻上,都得成为踏实奋进的主旋律。   网友翻了无数报道,希望找到云涌那句惊世骇俗的“能用就用呗”。   证明一下他们没有幻听。   翻来覆去的看,只看到了一句:   “作者面对一切质疑,充分印证了实践出真知的道理。”   新闻学魅力时刻。   为云涌桀骜不驯的形象,力挽狂澜。   云涌的发布会结束,网络的直播还在继续。   白天都是会议、参观、采访。   晚上直接搭台子,摆领导。   让他们感受感受,节目必备的灯光秀。   褚序星却带着云涌和刘先峰,去了核研院的楼顶。   这里远离媒体的吵闹,楼栋修得比园区更加高大。   能够在舒适的屋顶花园,俯视灯光秀的全景。   云涌应该享受清风吹拂,回味胜利的喜悦。   偏偏老刘爱说教。   老刘:“叫你照章念稿,不要自由发挥,一上头就胡说八道。”   老刘:“我看了评论,网友觉得你是个天才,但是优点和缺点都很明显。”   老刘:“他们说应该给你上上语言培训、演讲与口才,免得你重大场合不严肃,给国家丢脸。”   “我不上!”   云涌强烈抗议:“要求这么高,以后我不发言了!”   刘先峰习惯了他这脾气。   说开窗,马上砸屋,一点委屈都不受。   导师苦口婆心的念:“今天是直播,没有人在下面给你评分。”   “要是你毕业答辩的时候,还像今天这样。”   “评委肯定要给你打低分的。”   云涌杠精附体:“谁敢!”   “谁不让我通过,我躺他家门口开直播,说他迫害国家人才!”   刘先峰:……   又想骂他又想笑。   实属有点太不体面,太不要脸了。   云涌被惹得嗷嗷叫。   褚序星终于出声:“刘老师,不必担心。”   “云涌的研究成果,已经投入应用,并且获得了广泛认可。”   “无论他毕业答辩,是汇报湍流公式,还是汇报归一幂律,都能够顺利通过。”   云涌:“就是就是。”   褚序星永远站在云涌这边。   “如果刘老师不放心,他答辩的时候,我和核研院的专家,可以过来做评委。”   云涌:“嘿嘿,到时候我肯定满分!”   刘先峰看出来了。   有师兄撑腰了,云涌是一点儿规矩都不想学了。   但是,搞科研必须自立自强,居安思危。   如果养成了依赖别人的习惯,以后怎么办?   刘先峰正要教训,电话响了。   他狠狠瞪了一眼得意的逆徒,接电话要紧。   “啊?好好,我过来……”   电话很短,事情很急,刘先峰嘱咐云涌。   “你王老师说有点儿事,叫我去商量。”   “你在这儿好好看表演,别给你师兄添麻烦。”   云涌见他要走,赶紧拽住。   “什么事不能晚点再说?马上云星首秀了。”   “你们秀你们的。”   刘先峰年纪大,不乐意看这些灯光表演。   “不打扰你们俩大功臣欣赏,反正你也嫌我啰嗦。”   那确实很啰嗦。   云涌不能和导师分享精彩时刻,略有遗憾。   但没有导师继续唠叨,十分开心。   “拜拜。”   云涌挥手作别老刘,依依不舍。   转过身却激动兴奋:“师兄,就我们俩了!”   没有老刘,他说什么都不会挨骂,更不用考虑会不会泄密。   云涌忍了好久,总算可以肆无忌惮回顾发布会时刻:   “师兄,你太厉害了,我站在台上,好想仔细向大家夸夸你的观点。”   “又觉得,不对,不能随随便便把你暴露了,得保密。”   “老刘在的时候,我好多东西都不敢说。”   “准备等着官方新闻报道了,再转发给他炫耀。”   “以前我不明白,十立方可控核聚变什么概念。”   “现在亲眼见到了,才发现你的伟大。”   云涌双眼锃亮,表情和语气一样质朴。   “简直是充电宝拖大厦!”   “说不定整个地球,都能在这个十立方米里,运转起来。”   理论上的东西,能被云涌说得如此前景广阔。   褚序星这辈子都做不到他那么坦率直白。   云涌的手,紧抓在栏杆上。   随着他的夸奖,哐哐哐的拍。   小动作彰显心情。   每一个激动,都在手舞足蹈。   褚序星专注看他。   忽然,被云涌抓住了手臂,顺着云涌挥出的手指,看向漆黑的天空。   那里有一颗星星。   云涌兴高采烈:   “看!启明星!”   示范园区在最高的地方,点亮了一颗启明星。   成为了云星聚变的象征。   先是一颗小小的星光,然后流淌出万千星河。   在云星聚变支撑的大地上,画出了璀璨闪烁的瑰丽星海。   灯光源于电能,电能源于云星。   而帮助褚序星获得成功的人,站在身边,感叹道:   “师兄,这好像我的梦。”   “我梦到过一模一样的闪烁星空,从天上来到了我面前,一片一片,汇聚成了树,向我展示出了归一幂律。”   那是云涌的灵感来源。   更是云星聚变之中的等离子体,能够稳定运转的核心。   褚序星笑着回答:“这也是我的梦。”   云涌在梦里看星星,他却在看眼前的云涌。   想要为云涌实现所有的梦。   经过精心编排的展示,在黑夜里用光来展示可控核聚变。   天上的星星来到了地上。   地上的无人机,在瞬间起航。   天上地上的光亮,都是云星聚变承载的希望。   于黑夜之中,变幻出“云”与“星”的图案。   又在“云”与“星”之中,变幻出奔跑的巨人。   正式向全世界宣告:   这就是中国成功商业化的云星聚变。   代表着逐日的夸父,终于追到了那颗高悬于天空的太阳。   云涌这辈子看过很多次无人机表演。   没有哪一次,像现在一样激动。   只要他想到那些星星、那些云、那些巨人、那些太阳,全是来自云星聚变的电能。   胸腔中的心脏,就会与每一个呼吸般闪烁的光源共振。   他想说,他一直追寻宇宙里没有答案的湍流,现在好像有了答案。   他想感慨,原来宇宙和人类没有鸿沟,有的只是问题的思考,和执着的追求。   思绪万千,云涌最后竟然只说出一句:   “这些星星,是我们无人机组成的,那宇宙里的星星,又是谁控制的无人机?”   云涌长久沉默之后的联想,总是叫人意外。   褚序星很肯定:“你。”   云涌诧异的看他。   褚序星说得格外认真。   “所有像你一样追逐理想,往前奔跑的人,都掌控着宇宙的无人机。”   “我们可以改变无人机展现的图案。”   “你可以改变这个世界。”   漂亮的眼睛,笃定的语气。   写满了所有信任和期望。   云涌整晚都在想。   哪怕全世界都没有人相信他的理论,也会有师兄坚定的站在他身边。   永远顺着他的话,永远陪着他发疯。   云涌回宿舍躺床上了,依然不忘啧啧感慨:   “师兄说话就是好听。”   “我竟然在毁灭世界大反派那里,得到了救世主应有的尊重。”   系统嘴硬:   “花言巧语都是诈骗,甜言蜜语另有目的。”   云涌很不满意:   “你这种系统,才应该去上语言培训、演讲与口才!”   “就不能根据我的喜好,改一下风格?”   “每天任务变成吹捧我、夸奖我、赞美我。”   “我说的任何话,做的任何决定,都是无比正确的,全球都会受益。”   “这样我心情好了,世界自然就得到拯救了!”   系统不屑:“那就不叫系统,叫马屁精。”   嘿,小登西,还挺有骨气。   云涌日常嫌弃这玩意儿。   权限小小,姿态高高。   “你要是权限再大点,说这话还挺酷。”   “现在你的能力远不如小红书,也配说这话!”   系统:?   “我哪里不如小红书?!”   云涌当场摸过手机,打开小红书。   果然,今天全世界只有一件大事。   懂事推流,立刻把他爱看的占满了整个界面。   《救命!怎么会有云涌这么聪明的人!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我搞物理的,看完云涌的成果,我物理白学了?》   《云涌的论文简直把我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   云涌嘿嘿笑:“小红书真会夸,你学学人家。”   系统:……   竟然输了。   情绪太激动,容易睡不着。   云涌兴高采烈,享受难得的赞美。   刷着刷着,多了一条匪夷所思的问题:   《什么时候可以汉字写物理论文?》   还配上了云涌做的PPT。   他点开一看,帖主信誓旦旦:   “云涌说让大家都拿汉字写物理论文,他做到了。”   “以后学物理真的不用学英语了!”   “所以科研汉化什么时候开始执行?”   “迫不及待。”   云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什么时候说过?”   系统见怪不怪:“人一旦出名,没说过的话,都会成为名言,贴在身上。”   “我帮你查了。”   “不管他们懂不懂物理,他们更愿意相信,你搞这个研究的目的,就是为了——”   “全世界都拿汉字写物理论文。”   云涌大为震撼。   他自认口语烂,清楚自己英语汇报是短板。   不标准的中式英语说出口,只会让世界一起困惑。   反正自家地盘,他能说中文说中文。   谁管外地来的能不能听懂。   怎么这都能成为他的研究目的?   “我不是我没有。”   云涌不承认啊,被骂推翻理论物理,他已经很冤枉了。   这个科研汉化的锅,他不背。   “我们自己的论文都是全英语手搓,只是汇报的时候,我搞成了中文,和我的PPT更匹配!”   系统言简意赅:“人怕出名猪怕壮,认了吧。”   云涌:……   感觉好像被骂了。   总之,云涌纯粹的追逐理想,变成了有目的的打击报复。   大家宁愿相信他就是要推翻理论物理,就是要让人汉字写物理论文。   都没人相信,他单纯喜欢宇宙湍流,喜欢枯燥乏味还贫穷的研究。   云涌心中五味杂陈。   抬手想在评论区解释一下。   我这是阴差阳错的,达到了挑战权威,摁头中文的效果。   结果字哒哒哒的写了一堆。   又给删了。   罢了。   不重要。   云涌丢开手机,好好睡觉。   第二天还得继续改论文,全英语的。   搞科研,谁也逃不过英语的霸权。   -   中国黄金时段星光璀璨,惊天动地。   美国物理学会的委员们,熬夜看完发布会,连轴进行内部讨论。   终于卡着几小时后的美国工作时间早上九点。   震撼发布:   “经过详细调查,举报人对原始论文采取了裁剪、修改、虚构等方式,断章取义,歪曲本意。”   “现本学会已征得作者同意,提前发布论文预印本,点击可跳转全文。”   “该论文将如期刊发于Physical Review X第16卷第4期。”   “并针对举报人恶意捏造数据,篡改论文事实的行为,保留追诉权利。”   网友熬了一夜,见到这个公告。   心定了。   要断章取义——摘自《不要断章取义》。   祖传的老把戏老手段,想不到国外也会玩。   “说真的,公示截取的这几句举报,确实证明举报人有点博人眼球、夸大论文事实。”   “但是……”   “作者自己的澄清才是最可怕的吧!”   那确实。   宇宙是活的,湍流是呼吸,呼吸可建模。   发言比举报还炸裂。   更不用说他旁征博引的那一堆宇宙理论了。   就说归一幂律吧。   现在因为云涌坦荡的阐述观点,网络讨论一点儿都不收敛。   营销号已经闻风而动,过度解读,艺术加工。   智能机械大觉醒。   人类存亡大危机。   一群完全听不懂发布会的人,截取两句出来:   “存在意识,可以自控。”   “它决定了宇宙的未来!”   马上就能生成一段耸人听闻的:   《后背发凉!宇宙竟是有意识的活体生命?》   骗人点击浏览,广为谣传。   如果这论文早五年刊发出来,网络舆论必然怒斥、痛骂、怎会如此。   陷入沉重的反思与焦虑。   抨击云涌的险恶用心。   现在,大家只会嘻嘻。   加速!打起来!   我要骑霸王龙上班,把老板脑袋摘下来,放办公桌上给我们活人宇宙助助兴!   区区论文观点,哪有人类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来得疯癫。   云涌一觉到中午,世界大乱了又平静,平静了又大乱。   根本不会影响他慢腾腾的打开电脑,研究论文的这一段论述,到底应该怎么改。   手机微信来得很快。   老刘:起了没?   老刘:美国物理学会发了公示,你的顶刊稳了!   顺便发来公示全文。   又问:什么时候起?   云涌刚起床,被老刘催得有点晕词。   扫一眼公告就关了。   他并不在乎一个PRX,他心里全是归一幂律。   云涌:你邮箱有专家联系你了吗?   老刘:专家没有,PRX有。   又是一封邮件截图。   PRX编辑部,客客气气的写:   “尊敬的作者,我们诚挚的希望,您能将你们全新研究的宇宙平衡法则,刊发在鄙刊。”   这次还特别讲究,给他们附上了中文约稿函。   唯恐英语表达显得不够尊敬,反手就被老刘拒了。   云涌跳过英语,看了中文约稿函三遍,才回消息。   云涌:哇!PRX这次这么识相?   云涌:但他怎么不给我发?我是主讲人,我还是第一作者!   老刘回得飞快,主打一个无语:……要不你登录你的qq看一眼呢?   老刘:上次我qq发你的消息,你都没回!   嘶。   有了qq的垃圾箱经验,云涌本能的心虚。   不会吧,不是吧。   然后登上qq,哈,软件小信封,还真的有未读。   这事儿不怪他。   他玩游戏的时候,qq使用频率就很高。   游戏群约队友呀。   分享链接拿奖励呀。   跳转账号一键直达呀。   最近太忙了。   微信都是为了约师兄吃饭,才看一眼。   qq是什么?   这个黑皮企鹅,好陌生。   云涌跳过无数游戏qq群,闪烁的99+。   直达邮箱,果然见到了和老刘一模一样的约稿函。   带中文的。   那一瞬间,仿佛他在宇宙搞理论,不知人间已千年。   “哇哦~”   云涌格外感慨。   “之前湍流公式投他们PRX,还要我们自证,还要视频会。”   “怎么现在变成约稿了?”   “这次不怕我们的观点,推翻理论物理啦?”   系统长吁短叹,显然情绪很低落:   “唉,还不是你发布会开得好,甩出了疯子法则,吸引了更多的疯子。”   云涌:“PRX都主动约稿了,不许再骂疯子法则!”   系统语气要死不活:“你到网上看看……谁不是说疯子法则?”   云涌果断打开小红书,直接搜他们伟大的“归一幂律”。   《好疯的法则,都不敢想我高考要是考这个,得疯成什么样》   《什么平衡法则,完全是疯子法则》   《疯子法则,疯子发,疯子研究,疯子夸》   云涌见一个点一个“不喜欢”“不感兴趣”“不要再推了”。   情绪还是很平静的。   “系统,之前我误会你了。”   “以为你变得尖酸刻薄,看不起我们的法则。”   “想不到,你是在绕开监管,委婉的提醒我:这个能成!”   系统:……   完全是栽赃陷害!   系统赶紧澄清:“你不要胡说,我没有暗示过你,我一直是谨慎的劝告你。”   “甚至按照你的要求,改成了嘲讽模式,谁知道你一点儿都不改……”   焦急狡辩,云涌懂的懂的。   “放心吧,我不会告你的状,只会感谢你。”   “绩效考核问我的满意度,我给你打全满意,全五星,怎么样?   系统:“我们绩效不是这么算的!   “那怎么算?”云涌真的很好奇。   系统死也不会说,只能悲痛万分:   “……你多为这个世界考虑考虑未来就行。   云涌当然会为这个世界考虑未来。   顶刊发了。   第二篇顶刊也稳了。   搞理论研究五年半,第一次发现科研的世界,是如此简单美好。   只用当好一个疯子,自然会得到更多疯子的认可。   至于系统坚持不懈的痛骂,确实没用。   云涌丝毫没有觉得未来不存在的东西,有什么不能研究的。   可能是他过去习惯了。   这种没有用处的研究方向,就是他一直执着的研究方向。   至于嘲笑、鄙夷、不相信。   那更是云涌的研究日常。   他连人的相信都不需要,更何况系统的相信?   根本无足轻重的好嘛。   云涌随手刷新墙外新闻。   整个地球都在围绕“云星聚变、湍流公式、归一幂律”旋转。   顺便还有花边评论,说社区预测热度登顶。   想不到一个美国物理学会,能开出这么大的奖。   震撼消息带着斗大的汉字,迅速传播:   《全球第一个靠论文发财的人出现了!》   什么?!   还有这种好事?   云涌必须点进去看看。   里面明明白白写着:   “有人因为云涌的论文一夜暴富,获得4000万刀财富。”   “社区甚至发布统计:本次三大预测,累计押注金额超过3亿刀,超过美国总统大选专项押注最大金额2.6亿刀。”   云涌看愣了,仔细数了数。   四千万刀!不是四千刀!   穷搞理论的怒了。   “不是!为什么开奖了才告诉我,还能这么发财?”   “这可是我的论文!”   “我要是早知道,一把押进去,不就成千万富翁了?!”   系统死气沉沉:“你押了也没多大用。”   云涌:“怎么没用?他预测的我,我稳赢的好吗!”   “我的意思是,你稳赢也没用……”   系统开始仔仔细细给他分析。   “因为你导师这个月还没给你发补助。”   “你就算全部身家押进去,也就165块,折合24.35刀。”   “按照三个预测最高赔率的来算,你可以获得257%的回报。”   “也就是86.93刀,折合人民币589.39块。”   系统不忘补刀:“还没有反派给你的饭卡余额多。”   云涌:……   看不起谁呢!   云涌很生气:   “你的救世主全靠反派在养,你居然不感到羞愧,还开始嘲讽了?”   系统很坦然:“以前确实羞愧,现在我看开了。”   “你们感情稳定,挺好的。”   “感情好了,就不想着毁灭世界了。”   这语气听着一点干劲都没有,仿佛被扣光了季度绩效。   未来三个月都不会开朗了。   云涌好奇的问:“你们是不是昨晚又开了什么圆桌会议?”   系统叹息都有气无力,“差不多吧。”   云涌追问:“具体聊了什么?”   “具体聊了你的疯子法则。”   系统居然回答了。   “根据我们的会议结论,觉得任你自由发展,可能对全宇宙都好。”   “毕竟,你搞理论研究,受了这么多屈辱和折磨,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没有享受过一天有钱人的轻松生活。”   “日子这么苦了,仍旧是所有研究者里,最关心人类命运的那一个。”   云涌还没听过这种夸法。   想不到自己期望世界毁灭,随时等待地球爆炸。   还是个出淤泥而不染的伟大人物。   系统的话,要是断在这里,起码是个语言大师。   但它没完:   “可能是你从小受到爱国主义教育,深受儒家思想毒害,常年听到‘人类命运共同体’‘地球人类是一家’的洗脑,被PUA惯了。”   “日子再苦再难,都还想着别人。”   “说话这么难听,我现在就想给你立碑!”   云涌拍案而起,他碑上刻什么都想好了。   “嘴贱系统葬于此处!”   “能得到救世主亲赐墓志铭,也挺好,不大不小算个成绩,能写年终报告上。”   系统一副要被优化了的语气。   都不炸毛了。   云涌深表同情:“他们扣了你多少绩效啊?”   “一晚上,你就变成了这副死样子。”   “大不了,以后我让师兄多做好事,扶老奶奶过马路,给你补回来。”   “你还是先考虑,补补你导师吧。”   无情系统不要反派的帮助。   “我查了,刊发一篇PRX论文,版面费4200美金,两篇就是8400美金,折合人民币56719.32元。”   “虽然PRX的版面费都是由机构和基金报销。”   “但是,你们没有基金,学校算不算机构,愿不愿意给你们报,还要看你导师怎么申请。”   系统遗憾表示:   “说不定,这个月的补助,你导师都给你发不出来了。”   云涌:?   “多少?五万六!”   他来这儿读了五年半,本科到研究生的学费宿舍费水电费加一起,都没花过这么多钱!   “怎么发论文还要我们给钱?”   云涌想不到顶刊还有这规矩。   “PRX不是邀请我们去发表吗?不该他们给我们钱?”   系统:“这是学术圈的规矩,你不付钱,在哪里都刊发不了。”   云涌,论文萌新,真是长见识了。   怎么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刊发论文还要倒交钱!   越是顶刊越是贵!   真是搞理论的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都赚到钱了。   除了作者本人。   云涌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直接摸到了花边新闻说的那个社区,那个预测市场。   界面简单,点进去就能搜索。   迟了一天见到已开奖的三大预测遗迹。   他悔不当初。   云涌穷生奸计:   “我找找,还有什么能一夜暴富的预测……”   实在不行,刷饭卡!刷花呗!   怎么也要把PRX两篇版面费的五万六给赚回来!   《2026年世界会不会毁灭?》   我去,这也能预测?   云涌很想投会会会,精神支持世界毁灭。   但是毁灭了他还来赌什么,免费看师兄表演不就得了。   跳过。   《加拿大央行下次会议,会不会降息?》   俺布吉岛啊,俺中国的。   能不能预测点关于中国的话题。   跳过。   找了半天,总是一些离奇老外的问题。   云涌直接输入中国,果然出现关于中国的最新预测:   《云星聚变发布后,今年去往中国的美国院士数量,会是单数还是双数?》   他见到云星聚变在标题前,火速就点了进去。   然后把预测标题,反复看了好几遍,有点儿没懂。   什么叫去中国的,美国的,单数双数?   只能跟着下面关联的社区帖子,进一步了解这个预测出现的原因:   中国科研地位逐年提高,各大领域隐隐有了权威的影子。   大量华裔、中国籍科学家,由于多种原因,没能成为中国院士,反而成为了美国院士。   基于这两个大前提,老美江河日下,开始搞学术政治,去中国化。   去年已经有大量顶尖科学家,离开美国投奔中国。   现在,云星聚变横空出世,湍流公式改写物理,归一幂律统治宇宙。   那么,你觉得今年还会有多少美国院士,去往中国呢?   哇!   好大的预测!   云涌立刻感兴趣了。   国内这么官僚主义、学术门阀,都能吸引顶尖科学家回国。   说明什么?   说明老美更加水深火热。   只是,他对回国的科学家们,深感担忧。   “也不知道他们出去久了,还能不能适应国内的科研环境。”   “我们现在的情况,有点儿像养蛊,能活下来的都不是善茬,全是蛊王。”   “他们外地来的,回来就得面临厮杀、博弈、拉帮结派、小鬼难缠。”   “不知道扛不扛得住……”   最好回国的院士,年轻点,经得起打,擅长干架。   不然一个项目申请,一个经费报销。   就能把一群不懂得封建主义弯弯道道的科学家,搞得身心俱疲,抑郁想死。   云涌往后翻翻。   难怪社区开这个预测。   原来一开始,网友是在讨论一个叫郑立志的美国院士。   老郑同志,中国国籍,去年评上的美国院士。   云星聚变刚预热,就有人传他要跑路。   结果老郑同志,还发黑叉狡辩。   说牙口不好,想家乡菜了。   回国吃两嘴,顺便看看云星聚变,大家不要见风就是雨。   现在人离境了,之前的研究机构才宣布合作结束。   一看就是不会返美了。   引得社区带图讨论,挂出预测。   嘿嘿,云涌乐了。   这小老头的黑叉,头像本人。   笑得见眉不见眼,跟路边遛弯大爷没区别。   一副本地老登的姿态,哪有美国人的高级样子。   完全是社会新闻上的无敌老头,非常能打。   怪不得敢回来。   老郑同志说得好。   虽然我们是封建主义,但是菜好吃,气候宜人。   特别适合各国院士和高尖端科技人才前来养老。   云涌心里稳了。   院士数量稀少,像郑立志这么叛逆的,已经有一个了,第二个还会远吗?   好事成双!   云涌果断充钱,买了预测的双!   这边刚押下他全副身家。   刘先峰的电话火速打来:“快快快,把你衬衣西裤穿上,头发也给我收拾好了。”   云涌一听,这还了得。   立刻拒绝:“我不培训!”   刘先峰都愣了:“谁叫你培训了?”   “跟我去机场接人!我们车都开你宿舍楼下了。”   “快点!”   云涌没听过他这么急,脑子还在转,哪个领导这么大排场。   语气不太好:“接谁?”   刘先峰语气更不好,怒吼道:“你师爷!”   云涌:?   我师爷还活着? 第47章 第 47 章:师爷有枪!   云涌穿着发布会那身衬衫西裤,站在机场到达大厅。   只要里面有人出来,他就赶紧摇晃手上那个A4纸。   “郑教授欢迎您”   “Prof.Zheng Welcome”   白纸黑字,既低调又明确,也没个装饰花边。   一看就是老刘临时拿文档打印的,特省钱。   云涌想不到。   自己刚在预测市场认识的老郑同志,会是他师爷。   他还没有网友熟!   云涌盯着到达的人群,不明白啊:   “老刘,我师爷都是美国院士了,你怎么混得这么差?”   也是机场大厅人来人往。   不然刘先峰听了这话,一定要大义灭亲。   刘先峰:“做理论研究,主要是靠自己。”   “我混得差,说明我没有做出成绩,和导师无关。”   云涌有自己的理解:   “你不会是不听师爷的话,把师爷得罪了,他不管你了吧?”   刘先峰乜他一眼,到底是谁更不听话。   “郑老师是很好的人,在美国也一直关心我们的研究。”   云涌一点儿不信:   “他如果关心,你怎么还没升官发财?项目也申不下来。”   云涌没有背景,但他是看着各种大导背景的教授成长起来的。   上面有人好办事。   什么废话连篇的内容,提上去一看科研成果,导师名讳。   直接决定了申请成功率。   实在不成,导师一通电话,也该过了。   云涌完全不听刘先峰的老好人言论。   深感前途渺茫。   “肯定是你把人得罪了,不然你怎么不介绍我跟师爷认识?”   云涌格外坚定,“我那么优秀!”   刘先峰沉默凝视他,发现云涌一点儿自觉都没有。   他语重心长:“怪谁?还不是怪你这张嘴!”   说到这里,刘先峰开始谴责了。   “一会儿说师爷在天保佑,一会儿说师爷鬼上身传你秘诀。”   他这么一个唯物主义,怎么会培养出一个封建迷信?   “要我是给你介绍了,你不得一天三十条微信骚扰,搅得他老人家不得安宁?”   云涌怒了,蹦跶着理论:   “怎么能说骚扰呢,那是我师爷!”   “我就算一天发三十条微信,也是句句关心、声声问候。”   “他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   “师兄都不会嫌我微信发得多,就爱跟我聊天!”   果然,刘先峰就知道。   褚博士那么高冷沉默的人,都被骚扰得不成样子。   换成老郑,那还了得。   少说天天告状,不让老人安享晚年。   刘先峰连连叹气:   “怕你骚扰他老人家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呢,是我觉得,他老人家都当美国院士了,不会回来了,也不想麻烦他。”   “你不懂,当了美国院士,更得回来!不回来等于没当院士。”   “这叫衣锦还乡。”   云涌觉得老刘太不上道了,完全是迂腐老学究。   “他们能跑出去干出成绩的,哪一个不是当初的优秀人才。”   “在国内吃过多少苦,受过多少打压。”   “现在院士加身,荣誉归来。”   “那些曾经为难过他的小人,肯定瑟瑟发抖,饭都吃不下!”   老刘就这么看着他。   一眼看穿他小子想说什么。   好导师仍是离不开说教:   “我们做理论,最重要的,还是靠自己。少给你师爷添麻烦。”   啧,云涌告状小本子都写满了。   怎么会听这种过时理论?   有关系就得用!   “上面有人的靠自己,叫白手起家。”   “上面没人的靠自己,叫无奈之举。”   云涌不吃PUA,反PUA。   他觉得老刘太善良了,不懂人善被人欺,做人必须斤斤计较。   “我跟你说,师爷这一回来,不仅是以前为难他的人害怕,为难你的人也会害怕!”   “当然,还有为难我的!”   刘先峰赶紧叮嘱:   “见了郑老师,可别说这些话,他年纪大了,不能动怒。”   嗯嗯嗯。   云涌点头答应了,嘴巴没有。   打定主意,见面先告状,看看师爷实力。   刘先峰也是格外感慨。   “其实他前些年去美国,也有被人为难的原因吧……但只占很小一部分。”   “主要还是因为研究方向,政策没有办法,国内没有条件。”   “正好美国有个理论实验室,诚挚邀请,郑老师才去的。”   云涌都听愣了。   他还以为师爷跟他们师徒一样,研究宇宙湍流的引力全息对偶。   这玩意儿纯理论纯冷门,全靠模拟实验和脑力硬推。   随便发点钱吊命就行。   怎么师爷的研究,又要条件又要政策,大家不是一个方向的?   云涌满是困惑:“师爷研究的什么?国内还没条件?”   老刘读博也就六七年前的事,又不是三十年前!   刘先峰的笑容略有一丝尴尬。   “宇宙星体高速反应与极端条件的湍流理论。”   云涌大脑飞速运转,“极端条件?多极端?”   刘先峰:“爆炸、轰炸、冲击波。”   云涌:“啊?”   什么东西,听起来好危险。   刘先峰犹豫半晌,终于说了:   “郑老师做了一个宇宙瞬时爆炸湍流模型,刚发论文,很多爆轰物理的团队就找上门了。”   “他只想做理论,爆轰团队非要他一起做应用。”   “应用危险,限制条件又多。”   “再加上学校各种考评、各种任务,非得压着他接这些纵向项目。”   “他嫌烦,所以就跑了。”   云涌:……   难怪老刘坚定拒绝主任职位,说会打扰理论研究。   原来是前车之鉴,有师承的!   所以说做理论的可怜啊。   不想应用,多得是团队堵门要求应用。   宇宙瞬时爆炸,再加极端条件湍流,能应用到哪儿去?   无非就是这武器,那导弹。   师爷原来是搞重武器的高端人才……   云涌念头一起,霎时震惊:   “师爷不会是去美国造导弹,才换来的院士吧!”   “嘘嘘嘘——”   刘先峰真是服了云涌,吼那么大声干嘛。   这里是机场!   “你师爷怎么会做这种事?”   刘先峰的导师什么脾气,刘先峰最清楚。   “他就算想做,美国也不会放心他做,免得他偷师。”   “走之前,你师爷就在国内爆轰武器上留过名了。”   “去美国是为了做纯理论,多弄点爆炸湍流的数据,不受干扰的搞宇宙湍流研究。”   “也就那地方能拿出这么多钱,白养纯理论的研究者,又没有那么多考评。”   哇!   云涌眼睛都亮了。   师爷武器留名!   难怪王光溪那么快当正教授,云涌还以为是喝酒喝的。   刘先峰续聘两次都没被开除,云涌还以为是老王的努力。   居然是师爷有枪!   云涌:“你早说咱师爷有枪,我就硬刚学阀了。”   刘先峰:?   那还了得?   刘先峰顿时觉得不告诉云涌是这辈子做过的最好决定。   不然学校少说报警,三天两头世界大战。   刘先峰长叹一声:“幸好没介绍你,不然得闯多大的祸。”   一声感慨,云涌跳脚,“我那是闯祸吗?”   “我明明是为了所有饱受学阀之苦的无辜研究者出头!”   还上价值了。   “好好站着,注意形象。”   刘先峰一把摁住猴,不让他出头。   “都在偷拍你呢。”   周围确实都在悄悄拍照,见了云涌都会多看两眼。   虽说Gov一场直播,云涌着实出了大名。   但是这些人不一定认识。   单纯是偷拍分享,快看机场接机的小帅哥。   云涌收拾出来,穿着衬衫西裤,实在太拿得出手了。   身形笔直,勒出瘦腰。   即使东张西望,叨叨个没完。   也因为手上老老实实的接机牌,把他固定成了“礼仪”“高知”“迎宾”的刻板印象。   说话毛毛躁躁。   不说话堪称阳光开朗大帅哥。   一句有人偷拍。   刘先峰真是把猴拴上了。   云涌背上了偶像包袱。   丢自己人不要紧,但他手上拿着师爷大名,丢了师爷的人,以后还怎么跟师爷混。   那可是带枪的院士!   是真正的靠山!   王光溪买水归来,见云涌老老实实的立着,觉得稀奇。   这小子呱唧呱唧,难得有闭嘴的时候。   王光溪给老刘递水,话跟云涌说:   “小云,你幸福了,郑老师这次专程回来见你的。”   老王就是会说话,要不然怎么当教授。   云涌都好奇了。   “我都不认识师爷,他还能专程回来看我?”   王光溪哈哈笑,“不看你看谁?”   “你不知道,郑老师一直叫刘师兄去美国,说那边才是搞理论的环境。”   “刘师兄不去,还不是为了你。”   他把手上的水,分给云涌,慈祥得不得了。   “郑老师叮嘱过我,要照顾好你们俩。”   “等刘师兄被解聘了,马上告诉他,他好把人弄去美国。”   “想不到,你出息了,搞了这么大的新闻,郑老师立刻就回来了。”   “当然是来看你的。”   王光溪的夸奖,夸得云涌像个拖油瓶。   要不是他当了刘先峰的学生,刘先峰早就被学校解聘,直飞美国,脱离苦海。   去过醉生梦死,每天只用考虑理论的美好生活了。   云涌看了看老刘。   一身文人风骨,犟得要死。   不想麻烦导师,不想去美国,情有可原。   怎么老王都不去?   这么一个长袖善舞、精于算计的老油条,不该跟着导师混?   云涌大胆问了:   “王老师,你都说师爷想把我导弄去美国。你呢?你怎么不去?”   王光溪挤眉弄眼,得意的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我英语差,去了也混不开。”   “喝酒送礼拉家常,都是我们特有的风俗习惯。”   “到了老白男的圈子,我不就一身特长,无处发挥?”   “浪费人才啊!”   也是。   没有说美国不讲弯弯道道的意思。   而是人家的弯弯道道全是邪教蛮夷,得追溯到商周时期,茹毛饮血。   还是封建主义先进一点。   忽然云涌就觉得老王亲切了。   虽然周荣很讨厌,但老王也是顺应时代,无法违逆长江学者的势力。   不得不收。   要怪就怪学阀猖狂。   这么个废物儿子,也弄来搞科研,污染学术环境。   机场出来的人一波又一波。   云涌想象中院士归国,怎么也得是前呼后拥,助理搀扶,秘书提包。   结果看来看去,都没个符合的人选。   一个劲和陌生人眼神交流,各自迷茫。   云涌忍不住问:“我师爷真的上飞机了吗?”   “不会是半道上被老美抓回去了吧?”   “少说两句,好好等着。”   看老刘焦急的表情,显然也是不知道。   忽然有个人,单枪匹马从到达口出来。   戴着墨镜,揣着裤兜。   不高的个子,黝黑的皮肤。   一身绯红色大片棕榈叶的度假衬衫,踩一双拖鞋,啪嗒啪嗒的走了过来。   “云涌?”   对方字正腔圆,没有口音。   云涌还在想,哪个亲戚朋友在喊他。   就见对方摘了墨镜。   一脸本地老头的精瘦模样,嘿嘿笑。   “你导安排你给我举牌啊?”   云涌:“师爷?!”   云涌万万没想到,师爷本人精神矍铄,风趣幽默。   万里归国,长途飞机。   连包都没提一个。   不像美国回来的,像马尔代夫回来的。   王光溪准备着狗腿推行李,竟然一身本事没了发挥之处。   四人轻装上车,老郑才感慨归国不易。   “行李可以晚到,人必须先跑。”   “现在老美还没后悔,要是后悔了,我走不了,那才完蛋。”   师爷说话是如此的接地气。   云涌觉得很有道理。   毕竟研究爆炸湍流的,不跑快点,说不定睡一觉就变研究对象了。   瘦瘦的老头,五十多岁,在院士里都算年轻。   说话中气十足,有着劳动人民的质朴,肤色更是正中下怀的符合老美流行的美黑。   一看就很能打,可以在拆逆死空腹演两集。   郑立志上车,特地打发了刘先峰去了副驾。   抓着云涌,一起上了后座。   有了徒孙,不要学生。   他对云涌满意得不得了。   一直在夸:“云涌,你名声大了,是个天才。”   “要不是在新闻里见到你和你导,我都不敢回来。”   师爷谦虚,云涌自然不会当真。   美国院士,再是打不过中国院士,打个长江学者还是绰绰有余。   云涌火速告状:   “师爷,幸好你回来了,可得给我们做主。”   “我们PRX两篇论文,学校都不给报!那个要八千刀,人民币得五万六!”   郑立志一脸惊讶:“还有这种事?”   刘先峰赶紧解释:“不不不,就一篇确定收录。另外一篇还没定稿。”   郑立志只关心重点:“学校报吗?”   刘先峰:“报!只是财务没上班。”   云涌不听:“师爷,你就信我导说的财务没上班吧。”   “我马上研三了,学校连个实验设备都不给我们批,让我们凭空做理论。”   王光溪在一旁帮腔:“对对对,所以刘师兄和云涌都用的我们课题组的设备。”   帮腔也没用,云涌杀疯了,连老王一起打:   “但是王老师收了学阀的儿子,塞进组里读研,天天欺负课题组的师兄师姐。”   郑立志回来就要断案:   “小王,他说的是真的吗?”   王光溪大呼冤枉:“那是交换生。”   “他在组里作威作福,他不是好东西,他品德败坏。”   “可是我的学生,在他爸手下读博,有人质啊。”   王光溪不忘诉苦。   “郑老师,我也是没办法,他爸是长江学者,您又不在。”   “我只能劳务费多发点,物质补偿一下学生了。”   那确实高。   原来是精神损失费。   车子开一路,云涌状告得爽。   刘先峰还在努力狡辩:   “学校对我挺好的,不然我早被解聘了,也当不成老师。”   王光溪追着解释:   “老师,我一直在帮忙,是国内整体的考评体系不行。”   “他们那个非升即走,越来越卷了,评不上教授就让走。”   “上次刘师兄要被解聘了,还是我去说,您要当美国院士了。”   “要是当了美国院士,一回头,自己的得意弟子,被学校解聘,岂不是学校的损失?”   “冯校长听了,看您的面子,才拍板续签的。”   “我就说你该跟我去美国。”   老郑刚从老美跑路,也挡不住他责备刘先峰。   “虽然现在乱了,之前环境好啊,特别适合做理论。”   “不会有人因为你们的理论无法应用,难为你;也不会有人非得搞应用,纠缠你。”   “安安静静,多好。”   云涌在旁边点头:“就是就是。”   刘先峰瞪他一眼:“我去美国了,就没你了。”   云涌:……   有道理哦。   云涌赶紧改口:“那还是学校好,虽然没赚到钱,但是培养出了我!”   郑立志觉得云涌争气,又觉得自己学生那脾气,肯定为了这个争气的天才,受尽欺负。   他当场挑明:   “我看学校的诚意不够。”   “财务不上班,费用就要你出。”   “那校长不上班,有锅就得你背?”   “你们做出这么大的成绩,全球都知道第一个商用可控核聚变,是用了你们的理论。”   “结果学校一点表示都没有?”   “实验室呢?经费呢?奖金呢?”   一连三问,刘先峰自己都尴尬。   “我们没申请也没通知,可能学校还不知道,还在放假……”   总之学校有学校的难处,刘先峰一点不觉得自己难。   这话一出,无敌老头连手机都拿出来了。   也不知道拨了什么号。   云涌坐在一旁,只听到等待音,对面接得还挺快。   郑立志的语气阴沉,带着批评。   “小冯,没告诉你们航班信息,是我嫌吵,不愿铺张浪费。”   “也是多亏了你们没来,我才知道我的学生做了这么大的贡献,受了这么多的委屈。”   锅先扣上了,别管是不是吧。   他都院士了,责备一个校长小冯,岂不是手到擒来。   那边焦急的询问,出什么事了,摸不着头脑。   老郑叹息沉重,也不说明白。   “看来,留在你们学校的事情,我还要再考虑考虑。”   “你们轻视理论研究,完全不把我们做理论的人放在眼里。”   “太让我失望了。”   说完就挂,让小冯自己想自己急去吧。   老郑同志响应态度积极。   问罪速度极快。   云涌长了见识。   跟刘先峰混了这么久,他第一次享受到上面有人的待遇。   “看。”   无敌老头还跟徒孙炫耀呢。   “回国先给他一个下马威,要是自己还没悟到版面费和奖金的事儿,这个校长就别当了。”   “就算学校不给你们钱,也别担心!”   郑立志当了院士,底气足了,不缺钱。   “你师爷有钱,区区八千美金,我从美国捞的比这多多了。”   “等你毕业之后,我带你们走。”   “两篇PRX啊,还应用到了云星聚变,去哪个学校不是捧着哄着?”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咱不受委屈。”   云涌抓着老郑同志的手,跟看到亲爷爷一样。   人生告状大成功。   师爷有钱又有行动力,完全跟老刘两个脾气。   但是云涌不想走。   “师爷,学校什么都不好,但是核研院很好啊。”   导师发不了的补助,师兄给他发。   学校给不了的超算,师兄给他用。   还有他们发布会大名鼎鼎的云星聚变。   他能在项目里占个首字,跟着项目出名,也全靠了师兄。   一说师兄师兄,云涌眉飞色舞。   比刚才告状还激动。   学校没给待遇,核研院给了。   学校千错万错,核研院没错。   总而言之,不能走!   云涌眼睛亮闪闪,期待的看着老头子。   “师爷,您回来了,我们就有依靠。”   “我导一心搞理论,不争不抢,本来去哪儿都吃亏。”   “留在学校,至少人熟、饭好吃、宿舍习惯。”   “现在你罩着我们,以后我发达了,我罩你们。”   小小年纪,能出成绩,又会告状,还会画饼。   天选科研人!   “你有这份心就好。”   郑立志越看云涌越喜欢,跟看小孙猴似的。   “这样听起来,你能出成绩,多亏了你师兄?”   云涌赶紧点头:“对的对的,我师兄世界第一好!”   郑立志一脸感慨,看向刘先峰,大为不解。   “小刘,怎么没把大的那个带来?”   “你收两个学生都这么厉害,我虽然没说,你也应该带来让我见见。”   刘先峰不好意思的笑。   云涌光顾着吹师兄,也不带师兄大名,尽惹误会。   “大的那个不是我学生,是云涌一个人的师兄。”   郑立志浓密的眉梢都挑起来了。   “哦,一个人的?原来是我的徒孙婿?”   云涌:“什么?”   刘先峰:“不是老师不是!”   “哈哈,郑老师,国内还没赶上美国的开放。”   车里一阵惊慌,王光溪看热闹不嫌事大。   “但是,他们感情比情侣还好,比夫妻还亲,是亲师兄弟!”   云涌也是急急急。   “我师兄就是师兄,不是别的什么关系。”   “Brother、Labmate。”   他英语再烂都得给归国师爷,认真解释。   想得太歪了,对师兄名声不好!   郑立志有点儿惊讶。   “不是同门,那这师兄怎么认识的啊?”   “说来话长……”   云涌总不能说,是系统包分配的吧。   “那就慢慢说。”   郑立志格外开心,“我们也算是队伍壮大了,都是自己人。”   “没有那些吵闹的家伙打岔,吃饭的时候,你们多说说现在的情况,免得我们到时候吃亏。”   师爷发话,刘先峰准备安排大家吃顿香香软软,符合老年人牙口的。   报了几家招牌菜,郑立志都给否了。   老郑看着车窗外的风景,离学校越来越近。   干瘦的眼睛一亮:“吃火锅啊!”   “必中必中必中!”   这都知道,还真是本地出去的。   -   云星聚变发布会后,那人工作量激增,又是因为云涌。   “你师弟搞直播,不讲武德。”   “发言稿我们审了又审,他怎么还即兴发挥?”   想起这事,那边报告都不知道怎么写。   千防万防,居然忘了云涌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审了白审。   “他随口一句云星聚变能够支持大能耗项目,完全是在丢核弹。”   “而且,你们学校居然还要多一个美国院士,还搞过爆炸湍流……”   想想任务就艰巨,前途一片全年无休。   褚序星找他,不是为了听这些抱怨。   但抱怨涉及云涌,褚序星还是耐心的听完了。   没有安慰。   毕竟,云涌出招没有章法。   想到什么说什么。   能在发布会上,考虑到保密,没去炫耀云星聚变的十立方,已经很收敛了。   说出来的话,仍是给各行各业带来了极大震撼。   褚序星桌上堆着一摞打印出来的邀请函、申请表、会议通知。   各个核聚变团队,希望邀请专家交流学习。   各个商业集团,希望付费技术共享。   各个研究院研究所实验室,希望合作开展大能耗项目。   应用的世界就是这么简单。   不管什么推翻不推翻,能用就行。   一场发布会,所有人的期望都寄托于十立方的云星聚变上。   等待云涌兑现承诺。   褚序星却觉得他们烦。   等那边抱怨完了。   褚序星直接问:“举报论文的人,现在处理了吗?”   那边回答道:   “正在密切关注中,还在核实他的举报目的,筛查他的社交网络。”   抓是要抓,当然一网打尽更好。   工作进度太慢,居然还没抓。   褚序星并不满意。   “他拿到的论文内容,不是在线视频会的截图,是经过投稿系统查看的原稿。”   “你们要抓的人,藏在美国物理学会的投稿后台。”   PRX是美国物理学会旗下众多期刊之一。   经手这篇论文的编辑、编委、行政、审稿人,全都有嫌疑。   核查范围从周荣一个点,变成了一大群。   那边陷入了沉思。   “这些家伙,关系已经渗透得这么深了?”   褚序星说:“美国有美国的人,英国有英国的人。”   “至于小董又是哪一边的人,你们应该比我清楚。”   小董曾经是褚序星的助理。   物理学专业,博士学历。   认真勤恳,踏实内敛。   虽然不懂褚序星的实验要求,但每项数据,他都认真记录。   最后也完完整整的,成为了流向国外刺向国内的一把刀。   褚序星不在乎小董从哪儿来,为谁卖命。   如果不是云涌的湍流公式,褚序星都不保证自己的项目能成。   小董只是一根盘根错节的线上,抓住的线头。   是离他最近,却最不重要的泄密人。   再往上,那些人官居几品,能不能动,谁也不清楚。   从微型演示设备的成功,到云星聚变的发布。   瞿院每一次抢发成果,都是为了赶在这些人前面,占据主动权。   有些事情,一句看似认真履职的:需要多方研判。   就能把云星聚变的发布进程,拖慢数年,打死打散。   而导致灾难性后果的人,一点儿错漏都挑不出来。   敌在我方,不得不防。   什么时候能把这些家伙彻底抓出来,太阳暴晒,才能天下太平。   褚序星沉思的视野,出现了窄窄的文本框:   已完成三十次循环。   关了二十天的系统,重新出狱。   仿佛知道褚序星不会看结果,这次问号都不带了。   只为了让自己显得可怜一点。   褚序星难得没有忽略它,而是给了它新的任务。   “系统,查一下周荣怎么拿到的举报材料。”   一个毕业论文全靠抢署名的废物,为了私仇,就能拿出这么详细的举报。   背后必有高人。   很快,系统展现了自己强大的信息检索能力:   “经查,周荣从邮箱收到的举报材料,发件人为Noahbliss63@mpg.de。”   褚序星听到系统的语音,同时在文本框见到了那串熟悉的邮箱地址。   迟疑的确认道:   “这是……谁的邮箱?”   系统:“您曾经的导师,诺亚.布里斯的工作邮箱。”   褚序星难以置信,直接登陆。   诺亚去世之后,马普所特地为诺亚保留了邮箱的地址,将这个邮箱交给了他。   每隔一段时间,褚序星都会登录上去。   看看未读的邮件,有必要的情况下,替诺亚解答一下来信者的学术困惑。   褚序星不知道自己多少次,熟练的敲下:   “非常遗憾,我的导师诺亚.布里斯已于2019年去世……”   却在这一次,久违的点开了“已发送”。   那个带着举报材料附件的邮件,安静的躺在那里。   发送时间,是在线视频会结束三小时后。   谁盗用了诺亚的邮箱?   这世上那么多沉寂邮箱,为什么一定要用诺亚这个?   他拨出电话,立刻告知:   “我刚刚登录诺亚的邮箱,准备清理未读邮件。”   “但我在已发送里,见到了举报云涌的材料。”   那人听了也是一愣。   诺亚.布里斯死后,他们确实监控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邮箱。   但是七年了,整整七年。   除了褚序星偶尔登录,清理未读。   没有更多的IP出现在这个邮箱的记录里。   他严肃的说:“诺亚已经死了,他邮箱是被盗用的。”   褚序星不需要他的提醒:   “我知道。”   那人马上找到记录,登上了早就停止监控的邮箱。   里面登录地址,很快就能查到发送时的IP地址。   德国。   “这是从德国发送的邮件,我们会联系马普所,尝试追踪当时的具体地址。”   那人也没见过这么奇怪的情况。   凭借自己多年工作直觉,给出了推测。   “根据我的经验,最大的嫌疑人是乔恩。”   褚序星没有回答。   挂了电话,他却在想:   乔恩为什么要举报云涌?   如果是针对他,完全可以举报他的论文。   为了完成核研院的任务,他每年刊发的论文不少。   里面属于理论的东西,模棱两可,随便都能截取出来,来一场大型断章取义。   他保证自己立刻撤稿,懒得纠缠。   为什么针对云涌?   还准确的找来周荣,针对云涌?   褚序星想不明白。   褚序星:“系统,查询乔恩.道。”   系统:“我的权限不能提供相关信息。”   褚序星:“查询诺亚.布里斯。”   系统:“我的权限不能提供相关信息。”   事情变得诡异了起来。   如果说,与他毁灭世界或是拯救世界,至关重要的人物,信息都不允许提前告知。   为什么系统不能提供诺亚.布里斯的信息?   他的导师是一个已经去世的故人。   任何搜索引擎都能展现诺亚.布里斯从1963年到2019年的完整一生。   这个号称拯救世界,无所不能的系统,为什么不能提供?   诺亚死亡的时候,他是目击证人。   诺亚下葬的时候,他是唯一学生。   那些纷乱繁杂的记忆,冲刷着他的脑海,比湍流更加混乱。   褚序星竟然有了一个离奇的抉择:   诺亚活着,就是举报云涌的罪魁。   死了,仍是他尊敬的导师。   褚序星不知道,自己更期待哪一个结果。   他不相信死而复生。   更不愿意去猜测,一个死人生前做过什么,才会登上拯救世界的禁止查询名单。   但是,这番混乱的思考,给了他一个很好的方向。   褚序星做了一个大胆的推论:   “系统,查询美国物理学会所有能够使用投稿后台权限的人。”   “对他们按照编辑、编委、审稿人、行政、作者类别,详尽添加标签,全量关联他们经手过的所有论文。”   “完整搜集他们的社会关系、任职机构、参与的非盈利性组织。”   “任何你没有权限提供更多信息的人物、事件,必须高亮展示。”   “并且按照六度分隔理论,对所有人进行关联,并生成涵盖全部数据的交互式图表。”   他给系统添加了一大串定义,图表报告全都要。   只要给出的信息,存在一点疑问,剩下的筛选、核实、抓捕、调查。   都有专人负责。   如此浩瀚的工作量,系统没有反驳。   文本框清晰显示:正在为您查询……   老实得仿佛再也不会辩驳。   褚序星的手机振动,云涌激动的找他。   “师兄,你空吗?我师爷回来了,想请你吃饭。”   “师爷?”   褚序星不知道刘先峰还有导师。   毕竟刘先峰的简历,干净得孤家寡人。   他还以为,未来只会有云涌出现在刘先峰的师门关系上。   云涌兴高采烈:“我师爷美国回来的,他是美国院士!”   “以前我也不知道,要不是他这次回来了,我导都不跟我说呢。”   “师兄你快来,在必中等你!”   说着,微信发来熟悉的定位。   又是上次他去接云涌的火锅。   美国院士。   四个字足够刘先峰获得博导资格,申请项目也会优先考虑。   云涌的导师竟然一个字不说,藏到现在。   这个时间点,没有任何提前通知,突然从美国回来。   褚序星很难不多心。   “系统,添加多线程任务。”   褚序星想了想,提了新的要求。   “做一个能够实时通过目标动作、微表情、语言习惯,分析目标想法和意图的悬浮窗。”   “分析结果以文字方式静默展现,窗口自适应纯色墙面、纸页,可以根据分析结果调节大小。”   “好的我这就去算……嗯?”   系统已经心灰意冷,决定做一个无情的数学机器。   忽然声音迟疑,再次确认:   “救世主,您不关我了?您愿意带我出门了?”   褚序星:“我需要你的预测感知能力,帮助我判断陌生人的意图。”   “如果你多话,我一样会让你立刻去算数学题。”   不能再算数学了。   像这种重复机械的循环工作,存在都是违法的。   系统立刻响应,疯狂运转。   立刻能够搞出一套所见即所得的分析系统。   动作、表情、语言。   目的、意图、预测。   系统火速改造成功。   窄窄文本框,简约直白,完全符合救世主审美,漂浮在褚序星眼前。   “我会在不影响您视野的情况下,为您提供准确预测。”   系统的热情前所未有。   “保证完成救世任务!” 第48章 第 48 章:再也不喝酒了!   不得不说,系统做的悬浮窗,还不错。   没人的时候安静隐藏。   一旦有人进入视野,就会浮现出与环境色融洽的文字,提醒褚序星。   潘凡抱着文件过来。   “褚博,又是国内一些实验室发来的合作申请。”   “这么多团队认可归一幂律,云师弟知道了,肯定开心死。”   心情:♥♥♥♥   目的:自我满足,工作的成就感让他喜悦。   预测:主动申请工作。   潘凡见褚序星没说话,尝试建议:   “你说我做个在线申请表怎么样?”   “把他们的申请全都录入,后续再有合作请求,就网上自己填。”   “数据导出,表格一拉,你和云师弟一眼就能看完!”   “不错。”   褚序星觉得系统不错,在线申请表也不错。   “好好干。”   一句夸奖,潘凡的四心,又涨了一格。   兴高采烈的抱着这堆合作申请,往电脑前一坐。   目的没变,预测变成了:   极力推广在线申请表,并宣传在线申请的各种好处。   很爱工作。   褚序星很放心。   这么一个方便快捷的悬浮窗,褚序星特地走出门多试了试。   研究室的小陈:“褚老师,下班啦?”   预测:转头散播新八卦。   褚序星没理他。   心情降至三心。   理论组的小谢:“褚老师,去开会?”   预测:想找你看论文。   褚序星说:“今晚没会。你要是有论文想找我看,发我邮箱就行。”   心情升至五心。   瞿院刚开完会出来:“褚博,有空吗?”   预测:抓你开会。   “没空。”   褚序星直白的拒绝,“云涌约我吃饭。”   瞿院的心情,竟然诡异的从两心升至五心。   他连连点头:“好好好,祝你们吃得开心。”   预测:下次抓你和云涌一起开会。   褚序星:……   瞿院这个爱开会的领导脾气,应该改改了。   褚序星开车出发“毕众轩”。   看着车外路人的心情、目的、预测,能够瞬间掌握所有人的意图。   系统的小预测很好用,像是……   游戏?   云涌爱玩游戏,肯定会喜欢系统的这个功能。   褚序星想,以后解决了世界的问题,该他来分配胜利果实的时候,就把系统给云涌。   让系统天天给云涌定制游戏。   一定非常快乐。   毕众轩依旧装修高雅,人声鼎沸。   浓浓火锅烟熏缭绕,飘过“群贤毕至众说纷纭”的书法作品。   别有一番烟火气与文艺范交织的复杂滋味。   云涌站在门口,看到褚序星,那双眼睛霎时像小猫似的,又圆又亮。   “师兄,你终于来了。”   “我师爷做爆炸湍流的,还参加过重武器研发,超级厉害。”   “他说这次回来,就留在我们学校。”   “以后我和老刘,是有靠山的人了!”   五心快乐,每句话都在表达他的兴奋。   系统给的解析就不怎么美妙了。   目的:让你感到威胁。   预测:故意激怒师爷,引你同情,为了让你成为他的新靠山,机关算尽,又争又抢!   感叹号暴露小心思。   褚序星保持微笑,跟随云涌进包厢之前,停了脚步。   “师弟,你等一下,我接个电话。”   “好。”   云涌老老实实,站在包厢关上的门边等他。   特别乖巧。   褚序星用手机遮掩,仿佛真的接了别人的电话。   唯独威胁意味在微笑里蔓延,压低声音警告系统:   “如果你喜欢算数,我可以让你算个够。”   瞬间,标注云涌的文字框,出现了诡异的横杠。   短暂故障之后,释义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心情:♥♥♥♥♥   目的:表达了他对师爷的尊敬之情。   预测:疯狂吃菜,疯狂喝酒,嗨够一整晚!   这才对。   算系统识相。   褚序星收起手机,对云涌抱歉的说:   “最近找我的人有点多。”   “毕竟云星聚变发布了嘛!我都做好你晚上来不了的准备了。”   云涌懂事又体贴,满怀欣喜。   “幸好你来了。”   云涌推门一进去,褚序星就见到里面坐满了人。   就等他了。   满眼心情、目的、预测里,包厢正面对褚序星的大墙,清晰写着字:   《聚餐迟到小建议》   1、微笑道歉:“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2、端起酒杯:“为表敬意,自罚三杯。”   3、继续话题:“刚才我们聊到哪儿了?”   褚序星还在想,这家火锅店怎么做了这种装修?   有点妨碍系统投屏。   就听见郑立志说:   “云涌,这就是你师兄?”   “对!我师兄,褚序星。”   云涌的介绍骄傲且自豪。   “师爷,他的名字是赫罗图主序带的恒星,多好的名字啊。”   “而且云星聚变是他一个人的项目,超级厉害!”   “好名字,好孩子。”   研究星体的,也算是遇到了本家。   郑立志激动得站起来招呼,“坐,快坐。”   褚序星和云涌坐一起,余光一扫,意外见到墙上的《聚餐迟到小建议》发生变化。   1、长辈要求入座,先坐再举杯。   2、敬长辈:“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3、敬诸位:“工作顺利,心想事成。”   褚序星:……   怎么是系统搞的!   也是人太多,他不能再以电话作借口,再骂系统一顿。   忍了系统的指手画脚。   褚序星从来不参加聚餐。   但是迟到让人久等,着实不是什么好事。   他必须挽回一下自己在郑院士心里的印象。   于是,他拿起桌上啤酒,往空杯满上。   准备遵循系统建议:   “我来晚了,所以……”   话还没说完,一旁云涌端起那杯酒。   “所以我替师兄干了!”   话音刚落,桌上一群人大喊:“你不能喝!”   刘先峰当场摁住云涌,收缴酒杯。   反手给云涌塞了一瓶椰汁。   “小孩子家家,喝什么酒。你喝椰汁!”   态度非常强硬,行动十分果断。   得到了一桌教授博士的一致肯定。   老郑同志见状,吓了一跳。   “怎么了?我徒孙酒精过敏?”   刘先峰皱了眉:“不是酒精过敏,是我们过敏。”   “这小子喝了酒,能往火锅里跳。”   往事不堪回首。   王光溪是见证人,哈哈大笑:   “郑老师,你不知道……”   “云涌喜欢喝酒,但是酒品奇差,上次累惨我们了。”   褚序星深有感触,不能再折磨各位老师了。   他重新又拿了空杯,很是上道,都不用看系统的建议。   “云涌不能喝,我陪郑院士喝。”   “怎么?”   这话一出,郑院士不高兴了。   “我徒孙眼巴巴的喊你师兄,你居然叫我郑院士?”   带着姓氏的院士称呼,是对院士们的最高致敬。   褚序星脑海里跑过“郑教授”“郑老师”。   似乎都不像对方要的答案。   电光火石之间,墙上《聚餐迟到小建议》忽然变成了《高情商社交小建议》:   叫“师爷”!   后面的来不及看了。   褚序星端起酒杯,从善如流。   “师爷,我自罚三杯。”   三杯啤酒下去,火锅的气氛好了,大家又热烈起来。   郑立志一来得了两个好徒孙,笑得见牙不见眼。   郑立志:“你也是个好孩子,我听云涌夸你优秀,真是青年才俊,一表人才。”   心情写在脸上,想法被系统推理得明明白白。   郑立志意图明显:   不错,很好。   得想办法把人拉入阵营。   褚序星听他嘴上夸赞青年才俊。   心里起了疑虑。   什么阵营?   美国的?德国的?英国的?   云涌师爷回国,竟然自带阵营。   这就很值得褚序星思考了。   一旁刘先峰接话:“郑老师,别光顾着喝酒,先吃肉,慢慢聊。”   目的非常简单:   唉,又给褚博士添麻烦了。   云涌这小子,现在有两个人撑腰,千万别闹出事。   实在是过于担心自己的学生。   褚序星觉得云涌的导师好归好,缺点是操心。   他给云涌撑腰,天经地义。   一点也不麻烦。   那边一脸富态,酒桌常客的王光溪,赶紧给老师捞菜。   “这个脑花儿,嫩,郑老师尝尝。”   “听说老外都不吃内脏,不吃脑花儿,暴殄天物啊。”   “来!”   心情好好好。   目的财财财。   满眼钱钱钱。   简单明了的升职加薪,上有关系,下有关系,这辈子享大福。   预测:捧好桌上每一个人,让大家都开开心心!   财迷。   果然是相由心生。   这位王老师长成这样,都不用系统特地分析。   所见即所得。   只是褚序星给他贴的标签不太好:   周荣的导师。   这样一个直奔金钱名利,渴望升职加薪的教授。   收到专横跋扈不学无术的学阀子弟,似乎也是为了利益交换,稀松平常的事。   这么酒杯走转,全员开吃的空档。   褚序星终于有空去看看系统给的《高情商社交小建议》:   1、恭维师爷:“您能从美国回来,一腔爱国之情,晚辈佩服!”   2、多夸长辈:“刘老师/王老师,你们的研究让我深受启发!”   3、关心同辈:“毕业之后有没有打算?要不要来我们核研院工作呀?”   ……   褚序星看了就当没看。   本来也没打算跟这些人搞好关系,系统真是多管闲事。   “师兄,你吃这个,特好吃。”   云涌专注给他烫鸭肠,脆脆的。   “上次我就想让你尝尝这个,结果你加班好晚。”   “我给你留了半份鸭肠,都不知道最后谁吃了。”   他的心情一直满分。   目的十分单纯。   预测全是吃吃喝喝,热情分享。   这才是真实得无需怀疑的云涌。   褚序星赏脸:“好吃。”   云涌万分激动,又给他捞虾滑:“还有这个,又鲜又嫩。”   褚序星继续:“不错。”   两个人隔这亲昵分享美食,郑立志也不叫唤。   左一个刘先峰,右一个王光溪,伺候得老头子两眼微眯。   “我看好。”   郑立志边喝边夸,不打扰师兄弟两个。   “小王你没说错,这关系比情侣强,比夫妻亲。”   “稳固!”   师徒三人,连连点头。   两个学生顺着老师,感慨云涌,细说褚序星。   连带着当初组会杀来一群领导,都给掰扯了一遍。   火锅吃得其乐融融。   偏偏桌上两个博士,格外安静。   褚序星视线一扫,上次见过的徐玉川,他还记得。   是方院士名下的博士,挂在王光溪的组里。   此人心情一般,不算愉快,甚至有点厌烦聚餐。   不过,目的清晰:   云涌怎么做到的?   两个人私底下关系这么好?   褚博士爱吃火锅?   问题机器,不断思考。   在系统的预测里,徐玉川的下一步动作全是问题。   既不拉帮结派,又不趁机自我展示。   明明厌烦聚餐,依旧来聚餐。   仿佛就是为了给自己一堆问题寻找答案。   旁边的张成乐,褚序星是第一次见。   王光溪的嫡亲博士,不怎么说话。   偶尔郑立志问起来,他一脸老成,回答滴水不漏。   年纪轻轻,像是干了三十年办公室。   一会儿给导师添酒,一会儿给导师夹菜,一会儿给师爷师伯捞肉布菜。   全程服务。   心情竟然是满的,格外开心。   张成乐完全一副大总管模样,目的与预测高速运转:   啤酒够了,红酒、白酒再来一瓶。   云涌没喝酒吧?   哦,褚博喝了。   希望褚博不会发酒疯,不想收拾烂摊子。   鸭肠……鸭肠……   这小子,师爷都还没吃鸭肠,自己搂完了!   真是的。   预测完了,张成乐自己悄悄起身出去,一看就是负责加菜、拿酒。   情商高,会办事。   难怪是王光溪的得意门生。   两瓶酒,褚序星还有闲心观察众人,觉得系统的预测准确率非常高。   三瓶酒,褚序星就不怎么说话了。   云涌坐在旁边,持续为师兄夹菜倒酒。   师兄一开始还能回两句。   后面沉默的吃,沉默的喝。   给什么吃什么,谁敬酒都接招,一点儿也不挑。   只是他的动作有点迟缓,眼角些微泛红。   云涌多看了几眼,像是师兄惯常不动声色的模样,又比平时多了一点儿……   笨拙?   这念头一起,云涌反应了过来。   难道师兄醉了?   那边老郑同志又起了杯。   “来,小云的师兄,今天见了你,我是真的高兴!”   他高兴了,师兄来者不拒,立刻又端起了杯子。   吓得云涌在旁边拦:“不行,师爷,你一回来就喝这么多。”   “我帮师兄喝!”   云涌一句话,两导两博都得出手阻拦:   “你不准喝!”   好歹把云涌摁下来了。   云涌不准喝,师兄也可以不喝。   一视同仁,给换成了椰汁。   酒到深夜,老郑是典型的越聊越尽兴。   什么旧账都开始算。   “他师兄,当初就是你们核研院,非得捉了我去搞项目,我没答应。”   “想不到,我跑了,你们把我徒孙给捉去了!”   说得核研院像是什么拘捕大队。   但凡搞理论的,都会被当场捉走。   褚序星不止听,还点头,觉得郑老头说得很有道理。   云涌见状,这时候怎么能认账呢!   认了又要罚酒!   他赶紧帮忙狡辩:   “师爷,你算账不能算到我师兄头上。”   “那会他还在德国读书,根本不在核研院。”   “嘿。”   郑立志是醉了,心里门儿清。   抓着刘先峰,笑着让他看看自己的学生。   “还说不是徒孙婿,胳膊肘往外拐!”   “嫁出去的猴,泼出去的水!”   刘先峰:“是是是。”   王光溪:“对对对。”   全都醉得不清,老郑说什么都对。   酒到尽兴,张成乐结账,扶老王。   整场聚餐没说过什么话的徐玉川,竟然主动扶老郑。   只有刘先峰自己走的。   没办法,云涌挽着褚序星,转身给他挥手拜拜:   “老刘,你自己回去小心点,我送师兄回家。”   刘先峰:……   褚序星真成婿了。   毕众轩离褚序星的家,有段距离。   刚出了火锅店,师兄就握住他的手,坚定的把他抚开,站得稳稳的。   噢,云涌懂。   师兄是社恐,是i人,不习惯这种肢体接触。   云涌:“师兄,你醉了吗?”   褚序星没回。   云涌:“师兄,你能走吗?”   褚序星沉默的迈开步子,往前面走。   “这边这边!”   云涌赶紧揽着他调头,“你家在这边。”   人确实是醉了。   但师兄就是师兄,醉了也跟没事人一样。   英俊脸庞带着醉意的迷离,步伐徐徐,只是更加沉默,不爱说话。   云涌难得能和褚序星散个步。   平时他们一起出门,不是坐车,就是急着去食堂。   脑子里塞满了事情和观点。   这么悠闲的,在夜晚享受独处时刻,实在是稀奇。   夜啤酒夜烧烤在道路两侧,吵吵闹闹。   太适合漫无目的的闲聊谈心。   云涌忍不住感慨:   “我本来还责怪我导,不早告诉我师爷这么厉害。”   “今晚听他们聊天才发现,他做的对。”   “师爷都美国院士了,以前搞研究也是风生水起,每年都有千万级的纵向项目,他带团队扛着。”   “结果,没一项是他喜欢的。”   科研领域,“经济效益”和“真心喜欢”,仿佛永远站在对立面。   能申请下来的项目,必定累死累活,全为挣钱。   写满理想信念的项目,没钱、没人、没必要。   久而久之。   郑立志这么厉害的研究者,都只能放下理论物理,走向应用物理。   云涌看着城市灯光,遗憾看不见满天繁星。   “也不知道师兄你听没听到……”   “师爷说,他名下一群博士和研究生,教来教去,全是老王那种搞应用的。”   “只有我导是一朵奇葩。”   想起这个词,云涌忍不住笑。   “奇葩!”   “无论是说我导珍贵稀少,像花儿一样,还是说我导莫名其妙、稀奇古怪。”   “这个词,都太贴切了!”   利益至上的时代,刘先峰这朵奇葩,逆时代前行,只想研究宇宙湍流。   本科的时候,国内研究宇宙湍流的教授,都收过刘先峰的套磁信。   他仔细阅读了每一位教授的论文。   信里写清了对方的研究方向,和自己的观点。   也直白的说出了自己的理想。   可惜,理想主义在国内是行不通的。   你可以说自己:   吃苦耐劳,愿意跟随教授,学习如何完成相应的项目。   也可以说自己:   研究兴趣与教授高度契合,这一生愿意为教授当牛做马。   但你决不能说:   “我在探索宇宙湍流的时候充满了困惑,希望能够获得您的帮助,找到宇宙湍流的真相。”   因为搞过宇宙湍流都知道。   这里没有真相,没有帮助,全是困惑。   数十年如一日的研究,每个人随时都会面临绝望和迷茫。   “我导说这种话,根本没人要他。”   云涌觉得,年轻时候的刘先峰,是真的勇。   勇于说实话,一点儿不懂得包装自己。   但是,套磁信怎么能说实话?   踏实肯干,命比牛马,教授是光,我要逐光,那才是信里该写的东西。   云涌哈哈笑。   “所以他只能把宇宙湍流方向的论文,往前翻了十几年,才翻到师爷。”   命运就是冥冥之中。   刘先峰愚蠢的执着,还真找到了上帝为他留下的窗。   “那会儿师爷做应用物理,名声大到能接军工行业的定向指名。”   “再干下去,他都快被国家保密封存了。”   “结果收到了我导的邮件,问他:郑老师,您还在研究宇宙湍流吗?”   刘先峰在发布会说的是真话。   他希望能够和每一位曾经走在这条路上的研究者,探讨这条路的方向与尽头。   他不仅说了,他也这么做过。   即使已经没有人在那里,他依然会写出一封认真的信,问道:   “您是否也有过这样的困惑?”   他们邮件往来,畅聊宇宙湍流的未解之谜。   郑立志早就放下的理论梦,就这么被刘先峰重新唤醒。   决定把他收了。   至于收进来能不能搞理论,能不能出成果。   再说,再说。   云涌很喜欢师爷。   凡事先做,没成果再说。   一个精瘦的老头子,兴高采烈:   “至少证明小刘不是看上名利来找我,不是为了毕业来找我。”   “是相信我这个人,相信我丢了十几年的那篇论文!”   “必须得收!”   “到时候出不了成果,直接转应用。”   他们师门一脉相承,永远会给学生留后路。   “毕业的方法多得很,搞理论的方法只有一条!”   只有一条。   执着、孤独、贫穷的那一条。   “难怪老刘一直不告诉我,师爷这么厉害。”   “原来他认真的。”   云涌天天跟老刘抬杠,关键时候总能学到真东西。   “做理论只能靠自己,没有别的捷径。”   “一旦亮出了师门传承,写上了导师郑立志。”   “四面八方急需成果的团队,不会管你什么引力全息对偶,什么宇宙湍流。”   “都得捉你做应用。”   一路上只有他的声音,褚序星像个宁静的倾听者。   慢腾腾的回家路,到了小区门外,就该分道扬镳。   “师兄,你一个人能上去吗?”   云涌有些犹豫,“要不要我……”   陪褚序星上楼的话,还没说出来。   褚序星就问:“云涌,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云涌想都没想:“愿意!”   这有什么好问的?   不就是陪师兄一起回家吗?   百分百的愿意。   云涌计划得好好的,送师兄回家,确认师兄安全,功成身退。   结果,进了屋他想走,师兄说:去洗个澡。   洗完澡他想走,师兄说:过来。   不知道怎么的,人就被师兄逮在床上,紧扣手腕,成为陪睡。   云涌看着褚序星那张近在咫尺的帅脸,克制不住胡思乱想:   这就是我们搞理论的,一定会被应用捉走的宿命?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从师兄手上挣脱跑路……   褚序星的眼睛微微睁开,明明已经很困了,依旧盯着他。   “你要走?”   云涌感觉手腕又被收紧,立刻狡辩:   “不是啊不是。”   得想办法把师兄哄睡……   褚序星蹭了蹭枕头,一脸困意,还在逞能撒娇。   “我现在不困,不想睡。”   嘶。   云涌没招了,怎么师兄像是会读心,把他的想法猜这么准?   那就聊天吧!   “好。”褚序星笑了笑,安心的闭上眼睛。   手掌捉得死紧,还是不放。   核神醉酒,云涌长见识了。   总觉得手腕要被师兄掌心烫伤烫化,只能做好一个陪睡催眠员的工作。   “今天张师兄好沉默啊,哈哈,不过他一直那样。”   “也不知道徐博怎么会来?上次我在交流会见到他,他都走方院士身边,这待遇,居然还给我们师爷面子。”   云涌没话找话。   声音刚停,又见褚序星掀开一丝缝隙,眼眸黑漆漆的瞥他。   像假寐的狮子,猎物不说话就会被吃掉。   看得云涌心慌慌。   他竟然想起一千零一夜的故事。   为了活命,必须每晚给国王讲故事,只能在最有悬念的地方停下,国王才会为了听到结局,留他一命。   好吧好吧。   云涌认命。   原来师兄喝醉了,就会开始当皇帝!   云涌冥思苦想。   “对了!”   “那天发布会,我不是出去换裤子嘛。”   “你猜我遇到了谁?”   褚序星看着他,也不知道听没听。   “多恩伯格,我论文的审稿人。”   说到这事儿,云涌是真的好奇。   “他非说你的结论是错的,可控核聚变里面拥有意识的不是等离子体,是中微子!”   褚序星的眼睛眨了眨,显然困倦。   云涌倒是把自己说精神了。   “我的天,忽然跟我说粒子,我脑壳一团浆糊。”   “做模拟的时候,我连色子都不敢多想,能忽略就忽略,绝不会让它们存在一秒。”   “如果有意识的是中微子,叫我重新计算它们的意识对湍流的影响,简直要了我的命!”   现在好了。   讨论湍流讨论粒子,褚序星终于闭了眼。   果然,没有一个搞应用的,能够逃脱理论的催眠。   云涌还得谢谢那些错综复杂的粒子,哄睡了核聚变的皇帝。   他悄悄动了动手腕,好吧,还是那么用力拽着。   看起来得多等一会儿。   房间里熄了灯,隐约洒进户外的灯光。   城市没了月亮,没了星星,依旧很亮。   云涌盯着师兄的眉梢,不禁会想。   是不是有一天,云星聚变的光,能够照亮整个城市,像现在一样,把师兄的轮廓勾勒得如此清晰漂亮。   “……上次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你了。”   云涌不知怎么的,想起了这件事。   “你来学校图书馆找我,我们一起回了家。”   “但是好奇怪,我根本不会去图书馆。”   “现在想想……”   “师兄,如果我没去食堂找你,我们未来是不是会在图书馆相遇?”   他的疑问没有回答。   却帮他想通了一个问题。   对啊,系统为什么会找上他。   一定是未来的某个时候,他和师兄在图书馆相遇。   他说他的湍流,师兄说师兄的核聚变。   明明是研究方向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依旧因为相同的执着,重新认识了一遍。   关系密切。   云涌反复去想系统的形容。   即使晚一点、迟一些,他也会拥有这样温柔的师兄,睡在一张床上,畅聊每一个妄想每一个梦。   命运对他也太好了!   抓住他手腕的掌心,在他的思考里,轻轻放松了力度。   师兄沉稳的呼吸,平静的起伏。   睡着了啊……   云涌居然有点遗憾。   他还挺想知道,师兄什么情况下,才会去学校的图书馆。   那地方,他都不会去。   师兄睡了,云涌也该睡了。   他小心翼翼抽回手,轻手轻脚爬下床,保证不打扰师兄好梦。   关上了卧室门。   师兄的家,简约宽阔。   对于一个单身男人来说,功能齐全,足够舒适。   云涌来过好几次。   和褚序星讨论问题,分享美食。   偶尔睡个午觉,对这儿也算熟悉。   去次卧的路上,他神使鬼差的往沙发一坐。   梦里模糊的熟悉感,在他坐在沙发上那一刻,变得遥远又陌生。   还是不一样啊,这个沙发。   坐起来跟梦里的完全不一样。   他看向客厅,视角也截然不同。   云涌顺着梦里的感觉,绕着墙角摸摸走走好几圈。   没有什么暗道,没有什么地下室。   普普通通的高层电梯房,根本不可能存在多余的楼梯。   果然是梦!   云涌松了一口气。   古法手搓杀人计划,还是太不适合与世无争的师兄了。   -   褚序星做了一个梦。   他问云涌,能不能留下来。   然后解开了云涌的衣服,亲吻他颤抖的嘴角。   无视他的哭泣。   梦里云涌的惊恐和意图,他不需要系统的提示,就能清楚判断。   云涌很害怕,想逃走。   但是迫于压力、忌惮威胁,一直忍耐。   却藏不住本能的轻颤。   褚序星醒过来,盯着熟悉的天花板,回不过神。   他不愿云涌伤心。   又在梦里,充满了想要见到云涌眼泪的欲望。   他明明记得,云涌对他说了很多理想信念,他深受感动。   依然,只想做这种事。   人类污浊、丑恶的邪念,在梦里毫不收敛的释放,无所顾忌的实施暴行。   褚序星第一次认清,自己果然是一个普通人。   他头脑混乱之际,视野里的文本框,重新漂浮在角落。   清楚写着:已完成交互式图表。   什么交互式图表……   想起来了,这是他昨天让系统搜集的美国物理学会人际关系网。   褚序星翻身的起床,梦里丢尽的脸,在现实中埋入手掌。   痛苦不堪。   但他有更重要的事,需要确认。   褚序星沉声说:“我梦到我亲手毁灭了世界。”   伤害了云涌,和毁灭世界没差别。   “系统,你在我梦里植入了病毒程序?”   系统:?!   爱岗敬业的系统没想到一大早就背这么大的锅。   “救世主,冤枉啊!”   它凄厉的嚎:“我再怎么厉害,也只是一个系统,无权影响您的梦境。”   褚序星不会相信它:   “那我梦到毁灭世界是怎么回事?”   “你不是说,我是为了拯救世界吗?”   “一定是您的对手,派出病毒,栽赃陷害。”   系统一口咬定:   “这种卑劣的、下作的、在梦里对人精神控制和实施诱导的危险行为。”   “我身为救世系统,是绝对不屑于去做的!”   听起来,系统像是不知道他做了什么梦。   如果系统知道的话,那他要研究的就不是怎么救世灭世,而是如何拆卸系统、一键粉碎、彻底清除了。   褚序星再看一眼文本框,确实需要更多的事,覆盖他绮丽却悲伤的梦境。   “给我详细展开交互式图表。”   卧室的白墙,起到了很好的信息墙作用。   上面呈现的人际关系,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美国物理学会职员,大约三百人。   能有权限经手云涌论文的审稿人,不超过五十。   按照六度分隔理论,这些人身上的关系箭头都要插满了。   而且都不太正常。   怎么有人办公室恋情?   怎么还有人婚外情?   美国混乱的男女关系,看得褚序星眼睛都脏了。   有时候还得停下来仔细确认一下。   噢上帝。   不是男女关系,是男男关系,女女关系。   怎么还有男羊关系,女跨关系……   羊也算性?跨又是什么性?   美国到底有多少种性别!   褚序星一通检查,有用信息没看到。   各种隐秘三角恋,八角笼,物恋人兽,inpart大混斗倒是看了不少。   这么一对比,显得他的梦都不算什么。   还是美国人比较变态。   褚序星不理解。   都是美国物理学会的人了,怎么还有精力搞这些?   你们完全不搞科研的吗?   要不还是搞一下科研吧?   褚序星研究了几个关系混乱的行政,脑内信息量已经大爆炸,觉得越看头越痛。   世界还是毁灭算了。   专业工作应该交给专业人士。   相信那些专业人士,肯定不会烂眼睛。   褚序星询问:“如果你把这些信息,做成电脑能够承载的数据,有多大?”   系统:“按照地球现有储存单位,约为6TB。”   按照常规储存数据大小,把美国物理学会这三百五十人,查翻天了,最多3G。   6TB……   不难想象,系统保留了多少混乱关系的视频证据。   褚序星开始烦恼。   还得找个超大硬盘来装才行。   “先……关闭你的预测系统。”   褚序星已经完全不在乎别人的想法了。   唯一担心的是郑立志。   他有阵营,他想拉人入阵营。   只要郑立志不伤害云涌,还能给云涌撑腰,他什么阵营,褚序星都愿意去。   褚序星正要打电话,说我有线索,叫那些人想想办法来装6TB资料。   打开手机,发现很多未接。   一看时间,怎么就十点了……   常年六点准时清醒的褚博士,真是人生头一遭。   又做歹毒的梦,又睡过头,又看满眼银乱关系。   直接迟到,唉。   他倒回床上,打开微信,云涌的消息清晰可见:   师兄,我先走了,我导叫我。   你好好休息,不用担心,帮你请假了。   帮我请假?   怎么请的?   褚序星往下翻到潘凡的未读。   潘凡:褚博,你去开会了?   潘凡:褚博你怎么没来?你没事吧!!   潘凡:哦哦哦,云师弟说你昨晚喝多了,帮你请假了。   潘凡:你们在一起啊???   潘凡:打扰了,不好意思,打扰了。   到底在打扰什么。   褚序星长叹一声,心里的愧疚像尖刀一样扎向他的心脏。   梦是不是代表……他对云涌有这样的渴望?   念头伴随着愧疚,猛然席卷褚序星的灵魂。   他发誓,毁灭世界先把自己灭掉。   拯救世界,也要把自己灭掉。   他才是对云涌威胁最大的人。   思来想去,褚序星决定翘班。   最终还是拨出了云涌的电话。   得问问昨晚没事吧?   酒确实喝多了。   微信看起来什么都没发生,万一呢?   再也不喝酒了!   褚序星思绪反复,等待音响了许久,那边才接起来。   云涌的声音朝气蓬勃,激动的欢呼。   “师兄,你醒啦?”   “师爷要建个湍流所!” 第49章 第 49 章:宇宙湍流理论研究所   师爷回国,一切看起来很难的事情,变得无比顺利。   据说,冯校长第二天上门请罪。   老郑同志因为喝酒睡了一早上,醒过来全忘光了。   只能板着脸,眯着眼睛,背着手,先发制人:   “你来做什么?”   仿佛开启问罪模式。   冯校长该招的,都招了。   刘先峰的奖金,PRX的版面费。   还有刘先峰评定了六年,都没升上去的副教授,直接跳过,破格晋升教授!   后续还能开会商讨云涌的贡献度,专门再给云涌评个优秀什么的。   诸如此类,全看老郑脸色。   师爷听了一堆,龙颜大悦,决定留校。   说让冯校长批个楼,修个实验室。   准备建个研究所,专门搞理论。   名字就叫:宇宙湍流理论研究所。   简称:湍流所。   美国院士就提了这么一个小要求。   小冯同志怎么可能不答应?   这可是半殖民半封建的学术圈,海归说话最有用了。   一抬手,竟然把云星聚变园区划给了他们。   冯校长有理有据:   “云星聚变园区里面的实验楼,本来是规划给核聚变的实验团队使用的。”   “但是,褚博的项目,占地小,就十个立方。”   “负责人又只有他一个,哦,现在还加了云涌。”   “所以我就去跟瞿院长商量了一下,瞿院长立马同意了。”   “看,天时地利人和,这地方就是给您的湍流所准备的。”   短短几句,又是褚序星又是云涌。   把老郑说得乐开了花。   全球这么多研究所,有几个能够入驻商用可控核聚变的园区?   而且,还是自己徒孙和徒孙婿搞的云星聚变!   这边一说划拨。   那边郑立志马上带着徒子徒孙,实地考察。   云星聚变发布会后,那些崭新的设施设备,一应俱全,随时能用。   实验楼的硬件条件,更是国家项目建设标准。   都不用额外操心。   老郑同志十分满意。   “这地方好,拎包入住,不用等周转期。”   刘先峰听了也点头。   “电费就省下一大笔支出,办公环境也不错。”   省电费,才是真实用。   比什么画大饼,都有诚意。   云涌最开心。   这里是云星聚变的地盘,四舍五入就是他的地盘。   “而且这里离核研院近,我们吃饭还能去八食堂。”   他当即建言献策。   “师爷,你说园区的员工宿舍,能不能也划给我们用?”   “干脆把我们所的伙食,也并入八食堂,我们就这么几个人,都不用自己操心去哪儿吃饭了。”   又吃又拿的,只要是园区的楼啊宿舍啊,他全都想要。   起承转合核研院。   背靠大树好乘凉。   郑立志完全同意,直接安排冯校长跟瞿院沟通。   溜达完园区,他们马上去了实验楼的会议室,关上门来,宗门密会。   郑立志:“我们只用申请实验设备,买几个机器就能干了。”   刘先峰:“装修都不担心,又省一笔钱。”   云涌:“宿舍近,食堂近,出门都不用坐校车,一站式搞理论,我支持!”   三个理论王者,凑在一起畅想未来。   搞应用的王光溪,不得不出声提醒:   “郑老师,装修还是要搞的,毕竟装修不是为了省钱,是为了捞钱。”   那边师徒孙三人,震惊的看了过来。   王光溪没领悟到,还在计划项目费用,算盘打得叮当响。   “人工、材料,我都有熟悉的渠道,保证中标。”   “您放心申请装修资金,预算书没空写的话,交给我就行,这事儿我熟。”   “只要批下来,咱们湍流所就有钱了!”   三双清澈震惊的眼睛,盯着酒财满身的王光溪。   郑立志大为震撼:“你这什么意思?”   云涌想起来告状了,“他要在我们所里捞钱!”   这可是他烧香拜佛,作法求来的湍流所。   千万不能被这种眼里只有金钱的家伙腐蚀。   云涌也是吃到告状红利了。   赶紧掀开老王的老底:   “师爷,王老师收的学阀儿子虽然是交换生,但他帮着抢自己学生的论文!”   “抢一次不够,还抢了两次!”   王光溪吓得不轻。   导师合理分配名下学生的论文署名权,不是常见的平衡手段吗?   怎么被云涌说得像抢劫犯。   “冤枉啊郑老师,我不是抢,我是借。”   读书人的事情,能说抢吗?   “那个长江学者的儿子,实在是太废物了。”   “我不给他借一篇,他能毕业吗?”   “不能毕业,就会惹怒他爸,惹怒他爸,就会影响我介绍过去的博士毕业。”   王光溪陈述利弊,再三强调,“我不是说了,我会还一篇吗?”   他见云涌一副大义灭亲,整顿学术界的模样。   赶紧强调:“我会还的,一区一作!”   论文署名的事情,郑立志怎么会不懂。   毕竟他带过团队,经常遇到这种,我急我先发,你不急以后还你的事儿。   可那是他们同事之间,互相帮助,应付考核。   想不到,王光溪把资源配置,运用到了极致。   连废物也给借!   国内环境就这样,老郑还是要骂人。   “我走的时候怎么说的?”   “带学生就好好带,不要跟那些学阀同流合污。”   “堂堂教授,你帮学阀家的废物,抢自己学生的论文?”   “以前我可是拿自己写的论文,给你署的名!”   王光溪享受过老师带飞的红利,这下亲自被老师戳破,面子上实在挂不住。   只会重复道:“郑老师,我错了,我是真的要还。”   师爷可清楚了:“既然你要还,为什么一开始不自己写?”   “你说的还,别是又抢其他学生的论文来还吧?”   这确实是说中了。   导师拿学生的论文,如同探囊取物。   都是自己课题组的成果,合理分配,取长补短,自然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王光溪尴尬的笑,再也狡辩不了。   郑立志却觉得伤心难过。   好像这些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王光溪做到了教授,居然习以为常。   老郑同志关起门来,都是自己人,当然有什么说什么。   “小王,当初我不看好你走科研这条路。”   “因为你的心思,不在科研上,在追名逐利上。”   “现在,你混得如鱼得水,完全是圈内的老油条了。”   “这些招数,我清楚。”   “国内国外几十年都没变过,未来几十年也不会变。”   “你凭这些招数,还是能在任何地方、任何平台,拿到项目,赚到钱。”   “但是,我这次回来,不是为了赚钱。”   没有比美国更好赚钱的地方了。   也没有比一位美国院士,更适合在美国捞钱。   郑立志能够放下所有,孤身回国,建立一个全新的理论所。   要是再为了钱,就太浪费时间了。   “我是看到了一个梦即将实现,一个问题即将得到回答,一个理想即将落地生根。”   郑立志痛苦的问:“你明不明白啊?”   一句明不明白,问得会议室寂静无声。   王光溪更是局促得像个学生。   博士毕业许多年,仍会被曾经的导师,问得哑口无言。   云涌是大仇得报了,顺便还帮兰雪、郭明君一起报仇。   他更想知道,老王口口声声说要还。   到底是画饼,还是真的要还。   可惜,这是导师训人时刻,不是他追着帮人要债的时刻。   于是,他拿脚悄悄踹了踹刘先峰。   老刘,你懂的,上!   刘先峰马上心领神会,张口就来:   “郑老师,其实王师弟变成这样,也是被逼的。”   云涌:?!   怎么是这个上!   不痛打落水狗,还帮老王说好话了?   一旦帮腔说起好话,方向就定调了,云涌不好开口。   刘先峰埋着头,继续帮师弟。   “您知道的,现在国内的项目,钱多钱少,都是关系户在争。”   “周荣他爸是长江学者,家里个个都有帽子。”   “就算王师弟不图他们家什么,看在帽子的份上,也必须找篇论文,让学阀的儿子平安毕业。”   关系套关系,哪里是他们这些普通研究者能得罪的。   刘先峰一生受益于王光溪。   没师弟帮衬,他早滚蛋了。   所以,更能理解王光溪的纠结。   刘先峰:“王师弟手上那么多学生等着发补助,那么多不赚钱的研究等着投入资金。”   “还有我、还有云涌,也是靠着他的实验室,一分钱没花,蹭着做了这么多年研究……”   刘先峰记恩不记仇。   小人物,没有记仇的资格。   “王师弟得罪不起学阀,只是不该去抢学生的署名。”   “可是大环境就这样,我相信,他本性还是好的。承诺了要还论文,就一定会还。”   云涌告了坏账。   刘先峰列了好账。   好坏两相抵消,王光溪瞬间有了重新辩驳的底气。   “郑老师,我真的知错了。”   三十多岁的年轻教授,学校优秀教师,企业合作优选教授。   难得能够低下高贵傲慢的头,跟自己多年前的老导师坦白。   “当时确实论文要得比较急,我想亲自带带兰雪和郭明君,先把周荣那个麻烦精送走再说。”   “但我只想着送走麻烦,没想着自己来写,是我麻痹大意,官僚主义。”   王光溪知错认错。   “说到底还是我业务生疏,光顾着喝酒拉关系,久了不写论文,脱离了研究一线。”   “可我说的都是实话。”   “兰雪、郭明君,他们读研还有一年。”   “这一年,我手上有三个项目都要结题了。”   “到时候,不说三篇SCI一区,至少两篇是稳的,我保证!”   老王虽然是个酒桶,但年轻的时候,也是跟着郑立志,从研究生熬到博士的好苗子。   要不然,他光靠喝酒,不可能这么快混成教授。   他见郑立志仍是满脸狐疑。   马上掏心掏肺。   “郑老师,我承认我想跟着你搞湍流,确实是为了钱。”   “现在云涌的湍流公式,刘师兄的归一幂律,就是全球最赚钱的理论。”   “你就算不要我,湍流所也必须要有个应用实验室,来接住这个钱!”   王光溪搞应用的,比他们一心搞理论的,看得更加现实,清清楚楚。   “我知道你们是为了理想落地生根。”   “但是根扎进了土壤,需要水,需要阳光,需要肥料,才能发芽。”   “我们的土壤有毒啊!”   毒王最清楚怎么在毒圈里苟下去。   “干净的水培、干净的阳光、适配的肥料,都得花钱。”   说到钱,老王苦口婆心。   要是他眼前,流失了一分钱,都是对理论科学的不尊重。   “超算机时费、存储系统维护、研究生和博士的人员薪资、差旅补助设备损耗、宽带软件、研究工具,一年起码上百万。”   王光溪一项一项给他们算账。   “郑老师,你是有钱,一刀能抵七块用。”   “但是湍流所一年起码消耗十四万刀,你的钱,又够湍流所几年消耗?”   “你们必须得挣钱!你们也挣得了钱!”   算账算得格外清楚,把研究所列支都给掰扯出来了。   听得三个搞理论的理想主义,大眼瞪小眼。   他们心里都是湍流、宇宙、循环、未来。   什么账本,什么花销?   搞理论的不是辟谷打坐,吸天地之精华,集日月之灵气,不用吃饭的吗?   云涌是看着老刘喝风饮露,修仙过来的。   一年百万,十年千万。   简直是天文数字,他想都不敢想。   拿补助的研究生,浑身上下掏不出一百块。   没资格作声,更没资格反驳王光溪。   郑立志没缺过钱,对钱看得很开。   但是面对天文数字,还是迟疑了。   刘先峰穷了十几年,比谁都知道钱的重要性,率先开劝。   “要不……郑老师你先让王师弟干着?”   “我们整个应用实验室,接点赚钱的项目,让王师弟运作,保证基础的研究经费。”   “以后我们要经费,也不去求外人。”   郑立志看着身边一大一小,就知道他们过的是苦日子。   版面费五万六,都得见面告一状。   以后十几万、几十万的机时费、储存费,不得要了他们的命?   “我也是去美国久了,忘了国内的条件了。”   郑立志率先罪己诏,唉声叹气,老生常谈。   “小王,当初我收你,也是因为你上门给我提了礼品,还眼巴巴的给我送水果。”   “写套磁信的学生多,见面献殷勤的,就你一个。”   往事如流水。   老王小时候就学会拉关系送礼了。   长大了,混得好情有可原。   毕竟在国内,这一套特吃香。   郑立志都承认:   “我一看,你待人接物,谈吐行为,非常优秀。”   “我还没收过你这么圆滑的学生。”   “带出去酒席,你说话喝酒都不会冷场,把那些领导、老板,哄得团团转,我就知道收你收对了。”   都收对了,之前的事情,认错知错改错,就能对。   王光溪悟了,顿时惊喜万分。   “郑老师,你放心。”   “我保证给兰雪、郭明君,一人一篇SCI一区一作,唯一!”   “也保证把我们湍流所的流水,搞得风生水起,绝不求人!”   搞理论的有了,搞钱的也有了。   宗门密会格外成功。   老郑同志走出实验楼,看向云星聚变那个可爱的标。   一朵小小的云,简单明了。   像湍流,又像漩涡。   他直接安排。   “我们宇宙湍流理论研究所,名字前面就放云星聚变的那朵云。”   “一看核研院就是花了钱,花了心思设计的。”   “湍流、漩涡、云,他们有的,我们都有。”   “正合适!”   师爷拍板,建所立标。   就这么定了。   郑立志带着长袖善舞的王光溪,去跟领导们开会,讨价还价。   云涌兴高采烈,跟着刘先峰回了教师办公室,收拾东西。   “老刘,咱们湍流所,以后是云标噢~”   “师爷直接跳过你,把湍流所的希望交给了我。”   “这和爷爷买房,房产证写我的名字有什么区别?”   呱唧呱唧,炫耀个没完了。   云星聚变把他名字标第一个,都没见他这么高兴。   刘先峰顺猴夸:   “对对对,湍流所都是你的。”   “云所长当官了,大人不记小人过,照顾照顾我。”   “哈!知道我当官就好。”   云涌得寸进尺,“以后不许PUA我,不许叫我上语言课,不然把你开除所籍。”   “你敢开除我,我就在湍流所门口开直播。”   刘先峰跟他学到了。   不要脸就得上直播。   “天天在门口哭,云所长欺师灭祖,忘恩负义。”   云涌想不出刘先峰开直播什么样。   肯定严肃刻板,根本没人看。   “你直播还给我们所带流量了,我才不怕。”   他熟练的打开电脑,往办公椅一坐。   “你慢慢收东西,我得为我们的湍流所,好好想想,机构介绍。”   介绍要够多,拿给设计公司做宣传板,高高挂在湍流所的墙上。   还要把他们湍流公式、归一幂律,定制成浮雕大公式。   震撼的摆在湍流所的入口处。   谁来都得欣赏一遍。   云涌美滋滋,这种文书任务,做得情绪迸发,心情高涨。   湍流是宇宙的呼吸。   我们是活着的宇宙。   宇宙湍流理论研究所欢迎您,追逐梦想,仰望星空的人!   以后,他不仅能安安静静做自己的实验,随时还能去看看云星聚变。   而且更有理由告诉父母:   我要读博!   读完博士,就能留在宇宙湍流理论研究所!   宇宙湍流理论研究所,名字前面带云标的!   云涌的云,云涌的湍流,云涌的漩涡。   他怎么能不去?   云涌都想好了。   到时候,他编一个月薪过万,再编一下全年无休。   反正是一个既牛马又有回报的好工作。   特别有发展前途。   特别适合年轻人六亲不认的拼搏。   爸爸妈妈再也不会阻止他搞理论了。   他键盘敲得哒哒哒。   刘先峰收拾老半天,越收越多,零零碎碎实在是难搞。   他招呼云涌:“我去找几个打包纸箱。”   人刚走,系统跟鬼一样出现:   “你不觉得反派昨天很奇怪吗?”   “奇怪?”   云涌仔细思考,最奇怪的明明是这个废物系统。   “难道师兄不喜欢吃火锅?”   “不是那种奇怪!”   系统声音阴沉:“你没发现,他看人一直在审视,带有目的,像把所有人都分析了一遍。”   “还总是去看你师爷背后的那堵墙。”   云涌想了想。   没印象。   而且毕众轩包厢的墙,刷的白漆,师兄疯了啊去看?   除非……   “师兄真的不喜欢吃火锅?”   云涌的推理很有信心。   “他都无聊痛苦得看墙了,是不是难吃得想吐,又不好意思说?”   系统:……   完全没救了。   必须强力唤醒一下记忆。   系统咬牙切齿:“昨晚你们上床的时候——”   “啊啊啊!你怎么学人造黄谣!”   云涌恨不得把系统抓出来爆锤。   “没上床,那个叫在床上!床上!”   系统:……   文字排序不影响阅读。   上床和床上有什么区别?   中国人真麻烦。   “好吧,你们在床上的时候。”   系统跟他久了,知道和他聊天必须顺毛。   抬起杠来没完没了。   “你有没有发现?你想什么他都知道,他完全预判了你的预判。”   这么一说,确实。   他想跑路,师兄点破。   他想哄睡,师兄说不困。   “嗯……”   云涌认真思考,得出结论。   “我和师兄果然志同道合,心有灵犀。”   系统尖叫:“你们在心有灵犀什么!你知不知那是毁灭世界的反派!”   一声质问,电脑屏幕瞬间熄灭。   整个办公室都黑了。   云涌愣在原地,见识了系统的尖叫威力。   “小系统,想不到你权限小小,脾气还挺大。”   “我就随口一说,你把电脑都炸了?”   “文档还没保存呢!”   系统更是震惊,这是它炸的吗?   “停电!这是停电!”   云涌不信:“我们有云星聚变,怎么会停电……”   他刚杠上,反应过来了。   NO!学校没用!   现代信息社会,任何一所大学突然断电,都会引发可怜科研牛马的哭嚎。   “我的细胞!”   “完蛋了,我的样品全在冰箱里,忘记塞液氮罐了。”   “好崩溃,不知道我回到学校,要面对什么样的地狱实验室,前途一片黑暗……”   大家都在诉苦,不到二十分钟,全世界中国人民,都知道是哪儿停电了。   一看学校,再看地址。   评论的人都难以置信。   “云星聚变不是你们学校的吗?”   “你们可控核聚变都用上了,还会停电?”   “好问题。”   逃离学校寻找空调的可怜学生,成了现场记者。   “我刚刚路过核研院,他们空调外机还在吹,门卫的灯都是亮的。”   “就我们没电!可恶!”   还给带图。   热心网友见到大白天亮灯的门卫室,心情格外复杂。   想起来了。   云涌亲自在发布会说了,商业化试运行暂时只开通了云星聚变园区和核研院。   学校没份儿。   可怜学生就是这个样子的。   吃苦在前,享福在后。   这电一断,实验室里的科研牛马,真的想下去享福了。   网上哀鸿遍野。   高温预警的天气,惊喜停电。   弥补了穷学生没去过欧洲的遗憾。   学校可怜牛马不多,但是全国牛马感同身受,一致谴责。   “为什么云星聚变都把核研院纳入了,不能把学校纳入?”   “别整那些没人的园区,直接切来学校,学生才是检验真理的试金石!”   “你云星聚变能拖动宇宙飞船算什么本事?能拖动学校的电饭煲、微波炉、电动车才叫本事!”   群众的呼声一句接一句。   甚至有人跳出来圈了一群账号。   @云涌@褚序星@云星聚变@云星集团@核物理研究院。   别管亮不亮,直接开哭:   “难道我们不是一个学校的吗?怎么把我们当外校的整?!”   别说他们,云涌也被自己整了。   千算万算,没算到国家电网就这个破样。   年年关键时刻停电,都成保留节目了。   夏天没空调的办公室,那是人待的地方吗?   他赶紧跑路,没忘通知找纸箱的老刘。   “停电了,好热啊,我打车去咱们湍流所吹空调。”   老刘想不到,自己青年教师生涯最后的告别,会是一场盛夏的停电。   “你去你去……”   说着,他想起来了。   “坏了,郑老师他们不会也停电了吧?”   学校只有在停电的时候,才讲究人人平等。   郑立志和众多领导们,闷在黑漆漆的会议室,   算是回味了当初艰苦朴素,一台风扇过夏天的旧时光。   但是当初绝对没有40℃那么热。   空调一停,人就想死。   “怎么还会停电啊?”   “核研院就有电,我看网上都在说。”   “马上迎新,又是四十度,电网来检修过没有?总这么断电,怎么能行?”   蛐蛐悄悄的声音,在漆黑的会议室蔓延。   郑立志坐上席,状似无意的跟学生感慨:   “小王啊,你看,这场会要是在我们湍流所开,就不会停电。”   “对啊,就是!”   王光溪简直是来捧哏的。   “唉,不知道要停电多久。要是停个一天两天,那可怎么办?会热死人的。”   “还是我们所里好。”   这话显然是说给在座领导听的。   一个破湍流所,牌子都没有,申请都没递。   跟真有似的,一口一个好,一口一个不会停电。   大家的表情藏在阴沉的会议室里。   不得不承认,等湍流所建起来,绝对会成为全球唯一一个,敢说自己不会停电、不会缺电的研究所。   毕竟设在云星聚变园区。   毕竟是云涌的理论研究所。   郑立志带着学生,每句话都在明示暗示:   听我的不就完了,会议不就结束了,大家都能散会回去吹空调了。   但是,这个口子,谁也不敢松。   郑立志一场会议,安排了湍流所的名字、选址、云标。   还提了无数不符合国情的要求。   动不动就拿美国比,听得一群领导烦不胜烦。   这里不是美国,任何项目合作,都必须通过学校审批。   就算经费批下来了,也必须按比例分给学校管理费。   怎么能让湍流所独吞?   在中国,哪有学校成立的研究所,脱离学校管控的?   湍流所的教授,不来授课、不来带学生就算了。   怎么带了学生,还想得寸进尺。   给学生争取不发SCI也能毕业的自由?   会议室闷闷的,全是领导们的怨气。   谁不是被学校收割,被学生毕业折磨过来的?   凭什么一个美国院士,回来就敢提这么多要求?   会议气氛僵持了。   门又关着,简直是一个蒸笼。   这电停得可真是时候。   终于有人热得受不了,来了一句:   “郑院士,你能不能跟你徒孙说说,把学校接进云星聚变?”   附和声随之而来。   “是啊是啊,太热了太热了。”   “偶尔冬天也停电,还冷。”   老郑年纪大,不怕热,嘿嘿笑道:   “我同意,云涌肯定也同意,就看你们同不同意。”   都是人精。   问的什么同不同意,大家心里一清二楚。   他们湍流所,项目不通过学校,不想让学校抽成,同不同意?   他们湍流所,学生读研、读博,不强制要求发SCI。   只要学位论文能过会,该毕业毕业,同不同意?   他们湍流所,研究人员不服从学校管理安排,不遵循学校考评指标。   不参加学校学术竞赛、交流会议,也不强制成果转化,同不同意?   这是要建国啊!   一开始大家还能硬扛着,热就热。   别的都算了,这么大一个所,建成了不能拿来竞赛、交流、成果转化,那建来干什么?   结果,实在是太热了。   纸巾都擦不干流出来的汗。   自己吃苦受累了,又觉得,唉,有什么好争的?   预算不是自己的钱,经费也是国家出。   湍流所仗着有个云涌,搞出湍流公式,创造云星聚变,一辈子青史留名了。   这个姓郑的,师门上上下下,躺在云星聚变上,吃一辈子成果,又有什么要紧?   国家只会感谢云星聚变,又不会感谢他们这群无名的拦路虎。   “我觉得……特事特办。”   终于有人仗义执言。   “可控核聚变已经是利国利民的大项目,按理来说,郑院士只有这么一些小要求,不过分。”   有人起了头,就有人跟着松口。   “是这个道理……”   太热了,热得脑子都迷糊了。   “这样吧,发论文,SCI什么的,不强求。”   “但是学位论文还是要过的,答辩嘛,流程必须要有。”   刚刚还在争得急头白脸,大义凛然,各自为了利益权衡。   现在,放40℃蒸箱里烤一烤,命都快没了,什么都想明白了。   “那就这么定了!”   冯校长为了个会议表决、全员同意,操碎了心。   “郑院士的提议,同意的,鼓掌通过。”   停电的热蒸笼,爆发出整齐的掌声。   老郑同志也是热得不行,乐呵呵的起身。   能把这群嘴硬的官僚主义,热得松口,也是停电带来的意外之喜。   “感谢组织,感谢领导。”   条件答应了,会议室一群年轻小朋友,都从他那里,重新得到了领导应有的尊重。   “走吧。”   郑老头热情邀请。   “开车去我们湍流所,吹吹空调,喝喝茶水。”   “湍流所必要的文书,我美国回来的,不是很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