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青》作者：娜可露露
　　文案：
　　电子竞技不需要暗恋
　　电竞圈顶流的暗恋瓜爆上热搜，虞真语以为自己是吃瓜路人，不料网友们扒来扒去，最后竟然扒到了他头上。
　　虞真语：关我什么事？霍施你说句话啊，他们说你暗恋的是我，澄清一下。
　　【@霍施：澄清一下，网传我暗恋虞真语的消息，不是谣言。无意占用公共资源，请大家别太关注私生活，多看我们的比赛，谢谢。】
　　虞真语：……？
　　**
　　CP：霍施x虞真语
　　默默暗恋的年下酷狗x毫无察觉的漂亮天鹅
　　电竞文，强强年下，1V1HE。
　　标签：电竞 甜文 年下 原创游戏 职业赛事 HE


第1章 竞男有什么好？
　　【小虞，我失恋了。】
　　酒店房间里，电脑屏幕亮着，微信有新消息。
　　【我跟狗一样舔了她半年，送花送包送口红，结果她踹了老子，跟竞男跑了。】
　　【你了解电竞，你说说，竞男有什么好？】
　　【人均文盲，死宅，长得丑——】
　　浴室门开了，虞真语吹干头发坐回电脑前，扫一眼微信消息。
　　【今晚CTC决赛，她在微博晒门票和应援灯牌，呵呵……】
　　【门票特么是我帮她抢的！】
　　【我成他俩之间的套了[大哭][大哭]】
　　【诅咒她谈的竞男一辈子无冠，睡粉被扒，嫖娼被抓，假赛被爆，偷税被封杀！】
　　虞真语：“……”
　　哥，太恨了。
　　对面是干妈的儿子杨漠，与虞真语年幼相识，有竹马之谊。不过后来虞真语出国读书，很少见面，平时只在网上聊几句。
　　虞真语发了个“抱抱”的表情包，赶时间出门不便打字，他关掉电脑，用手机拨语音安慰：“算了，漠哥，说明你俩不合适。你换换心情，再谈个喜欢的。”
　　“我只喜欢她。”杨漠哽咽道，“我到底哪里比不上那个竞男？小虞你说，客观地说，我丑吗？其实哥真挺帅的吧？”
　　虞真语：“……”
　　已经四点五十，再不出门来不及了。虞真语敷衍一声，将手机开免提放桌上，利落地换衣服，扎头发，穿上鞋袜。
　　电话那头的杨漠喋喋不休，将那位撬了自己墙角的竞男从头贬损到脚，间插几句对甜蜜过往的追忆，虞真语听得犯晕，戴上耳机，出门等电梯时忍不住打断：“哥，你抢了几张门票？”
　　“两张，陪她嘛。”杨漠不解，“怎么了？”
　　“反正买票了，别浪费。”虞真语说，“你今晚陪我看吧，体育馆见。”
　　“什么啊，你也要看CTC决赛？”杨漠愣了下，“不对，你怎么看？你在哪儿？”
　　“我回国了，在酒店。”
　　“操！”
　　手机那头一阵手忙脚乱的杂音，杨漠抛却失恋的悲痛，惊喜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早说？”
　　“事出突然，回头再跟你细讲。”
　　“行。”杨漠问，“在哪家酒店？哥去接你。”
　　考虑到交通状况，虞真语原打算坐地铁，但杨漠恰好在附近，不耽误时间，便亲自开车来接他。
　　他们在酒店楼下碰头。
　　杨漠回忆了下，上次见面是半年前，夏季的京市酷热难挡，怕晒的虞真语撑了把遮阳伞，被他嘲笑娇气。
　　现在已是深冬，细雪徐徐的日子，虞真语裹在白色羽绒服里，束高的长发压进针织帽，仅有一截乌黑发梢垂在脸旁，衬得皮肤莹白如玉，好似会发光。
　　尽管对虞真语很熟，杨漠也不由得两眼发直，看呆了几秒，感伤道：“哥要是有你这颜值，也不至于被竞男撬墙角，哎。”
　　正在看手机的虞真语心不在焉地坐上副驾，没应声。
　　杨漠好奇地探头：“跟谁聊天呢？”
　　虞真语顿了顿：“另一个竞男。”
　　杨漠：“……”
　　【Mist：出发了吗？你大概几点到场馆？】
　　【Mist：我应该去接你，但在后台准备比赛实在走不开。】
　　【Mist：今天降温，你记得多穿点。如果出门晚，坐地铁比较快，周末交通太差。到场馆附近，还要步行几分钟，我发你路线图，有不清楚的地方问我。】
　　【Mist：[图片]】
　　【Mist：对了，观赛时间很长，为免饿肚子，你记得提前吃点东西。】
　　虞真语没遮挡，杨漠看得一清二楚：“我靠，你微信这个竞男，是Mist？”
　　杨漠指了指车窗外。
　　对面大楼的巨幅屏幕正在播放CTC决赛宣传广告，仅三十秒的短片，展示百名选手，大多数人没有台词，连一秒的单人镜头都不足，但Mist有四句台词、五个特写。
　　那张不输电影明星的俊美面孔一闪再闪，定格在画面的最终。楼下驻足的路人抓准时机拍照，杨漠眼尖地发现她们当中有人举着Mist的应援物。
　　“是他，怎么了？”虞真语知道Mist很红，是竞男里的顶流，但也不至于这么惊讶。
　　“和我印象里不太一样。”杨漠狐疑地扫一眼微信，“我女朋友，呸，前女友带我吃过他的瓜，对他耍大牌的名场面印象深刻，连粉丝都说Mist脾气很差，竞圈头号死装男，怎么在你微信里这么……呃，好声好气？”
　　“没有啊，他脾气挺好的。”虞真语说，“我的门票就是他送的，昨天来机场接我的也是他，他还请我吃饭了。”
　　杨漠诧异：“你俩什么时候认识的？我怎么不知道？”
　　“唔，上周。”
　　虞真语不多说，催杨漠开车，低头给Mist回消息。
　　【放心，我出发了，大约四十分钟后到。】
　　【比赛加油，祝你今晚夺冠！】
　　——Mist，本名霍施，十九岁，在人才辈出的电竞圈是数一数二的天才。
　　虞真语对他不可谓不熟悉，但熟悉的是他的技术风格，并非本人。
　　大约一周前，虞真语出于暂时不宜公开的目的，托朋友问到了Mist的微信。
　　申请加好友时，他自报家门：“你好，我是虞真语。冒昧打扰，方便聊两句吗？”
　　虞真语长居美国，平时不与国内电竞圈来往，但作为Y2电子竞技俱乐部老板虞文林的儿子，有不少业内人士认识他。
　　Mist可能是其中之一，很快就通过了申请。
　　当时国内是深夜，虞真语还没组织好语言，对方先打招呼，似乎有些惊讶：
　　【Mist：虞真语？】
　　【Yu：是的，你好^^】
　　为表亲切，虞真语精挑细选了一张小动物表情包发给Mist。
　　他发现对方的头像有些特别，不是自拍，也不是常见的宠物或者动漫人物。简单的水色背景中，藏着一道天鹅的剪影。
　　跟不熟的人只能没话找话：
　　【Yu：你的头像很好看。】
　　对方迟了几秒回复：
　　【Mist：谢谢。】
　　【Mist：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不等虞真语回答，他又连发两条：
　　【Mist：不好意思，我正在打训练赛，还有两局。】
　　【Mist：有事你先留言，我等下回复好吗？】
　　虞真语连忙说好：
　　【Yu：你先忙，我不着急。】
　　【Yu：训练加油。】
　　【Mist：[图片表情]】
　　第一次对话中止。
　　虞真语滑动屏幕，重看了一遍聊天记录。
　　其实在加Mist之前，虞真语也听过不少他的负面传闻：桀骜不驯，顶撞上司，与队友不和……
　　因此做好了对方难以沟通的心理准备，没想到，Mist出乎意料的温和。
　　甚至比“温和”更加……怎么说呢，温文有礼？
　　反正有点意外。
　　虞真语看了看时间，两局训练赛大约要等一小时。
　　闲来无事，他好奇地点开了Mist的朋友圈。
　　——很干净。
　　除了晒过几次奖杯，几乎没内容。
　　一般来说长相出众的男生很容易自恋，但Mist似乎不爱拍照，朋友圈里一张本人的照片也没有。
　　虞真语很快翻到底，给他的奖杯照点了赞，退回聊天界面，斟酌措辞。
　　其实，虞真语觉得，除非Mist特别迟钝，否则已经猜出他的来意了。
　　——1月正是冬季转会期，Mist是BSG战队的王牌选手，虞真语是Y2战队老板的儿子，任谁都会想，虞真语是不是来挖角的？
　　的确，虞真语想挖角。
　　但情况比较复杂，他目前代表不了Y2官方，不能给Mist提明确的转会条件。甚至复杂到，他连口都不知道该怎么开。
　　不管怎么说，可以先交朋友，其他事慢慢聊。
　　【Yu：Mist，我们可以做好朋友吗？】
　　真是简单粗暴，虞真语为自己脸红尴尬了。
　　【Yu：我看过你这两年所有的比赛，包括青训期间的录像，很喜欢你激进凶狠的风格。】
　　这是实话。
　　【Yu：最近CTC赛程很紧张吧？除了训练赛，你私下会玩游戏吗？如果你有时间，我可以陪你练练哦[跳跳]】
　　【Yu：我国际服单排天梯前十，喜欢玩弓。】
　　这是谦虚。
　　虞真语没有认真冲过排名，天梯前十是随便打的。
　　也不只喜欢玩弓，他是全武器全能。
　　发完消息，虞真语放下手机，找事情分散注意力，以免一个小时太过漫长。
　　好在Mist没有拖延，训练赛结束立刻回复了他。
　　【Mist：可以啊，你想玩，我随时陪你。】
　　【Mist：天梯前十很厉害。】
　　【Mist：[愉快]】
　　虞真语：“……”
　　这是夸奖还是揶揄？怎么感觉怪怪的……
　　“我随时陪你”更怪，他怎么这么客气？
　　——可能是因为性格热情。
　　虞真语心想，原来Mist人这么好，那些黑他耍大牌的人也太过分了，希望他少上网，别看恶评。
　　后来又聊了些有的没的，考虑到时差，国内已经凌晨了，虞真语主动结束话题，催Mist去睡觉。
　　他们就这样顺理成章地成了朋友，并在虞真语表示自己即将回国时，Mist主动问他想不想看CTC决赛，赠送了一张内部票。
　　其实如果想看比赛，虞真语也能从Y2那边拿到内部票，但他这次回国没打招呼，目前只有Mist和杨漠两人知情。
　　昨天下午，虞真语抵达首都机场。
　　Mist提前问了航班时间，亲自来接，体贴得好似怕他走丢。
　　一落地他们就通了语音，虞真语调侃：“我今年二十岁，不是两岁哦。”
　　Mist：“嗯。”
　　虞真语觉得他好有意思：“你对人这么热情，朋友是不是很多？”
　　Mist停顿了下：“还行，不算多。”
　　虽然夸Mist热情，但他似乎不爱笑，初见给虞真语留下的印象有些矛盾：一面是他体贴周到的举止，一面是他由于话少而显冷淡的气质。
　　他很高，目测在一八五以上，本人比视频和照片里更帅，尤其鼻梁很挺，眼窝深邃，沉默望着谁时，即使面无表情也显得很深情。
　　他帮虞真语拉行李，动作自然得仿佛理应如此。虞真语不好意思：“不用麻烦你。”
　　“没关系，你休息一下。”Mist说，“饿吗？想吃什么？”
　　“都行，你决定。”
　　人家接机又请客，虞真语哪能挑剔？
　　饭后，Mist又送虞真语回酒店，一整套流程下来，虞真语深深感受到了这位新朋友待客的真诚，今天跟杨漠提起时还忍不住夸奖。
　　“哥，Mist人真的很好，以后你再刷到黑他的言论，能不能顺手帮忙澄清一下？”
　　此时CTC决赛现场，刚跟人换座位来到虞真语身边的杨漠很无奈：“小虞，你才认识他一周。”
　　“那怎么了？”
　　“他是BSG选手，你是Y2的人，你不知道他的粉丝很疯狂吗？”
　　杨漠猜到了虞真语的目的，忍不住提醒，“能不能挖到他先不说，你言行要小心，万一被提前爆料，BSG和Y2的粉丝撕起来，他的脑残粉会网暴你的，悠着点啊。”
　　“嗯，我知道。”
　　“还有，你别太好感Mist，”杨漠怀着极度的偏见深深叹气，“竞男能有什么好东西？”
　　这句诋毁淹没在四周突然爆发的尖叫声里，选手登台了。
　　“Mist——”
　　“Mist！！！”
　　“好夸张。”杨漠捂住耳朵，“他爹的，长得帅了不起啊？”
　　“不只长得帅，”虞真语被现场气氛感染，大声笑道，“他还很可能是今晚的冠军。”
　　作者有话说：
　　虞真语是受，霍施（Mist）是攻，不要站错。
　　PS：本文角色无任何原型勿代入。


第2章 #Mist 暗恋#
　　1月18日，CTC决赛现场。
　　恢弘壮阔的音乐压不住全场山呼海啸，主舞台大屏幕播完选手赛前采访，转至游戏CG。
　　在极具科幻感的未来都市里，数十位各具特色的英雄念着自己的名台词纷纷登场，音乐激昂磅礴，漫天星尘洒落刀光血影，最后一幕，游戏名缓缓浮现在大屏幕上——
　　《Cyberpunk：Last Eden》
　　简称“CLE”，中文名《赛博朋克：逃往伊甸》，是三角公司出品的大逃杀类多人竞技网游。
　　CLE与市面上主流的大逃杀玩法类似，每局游戏开始，系统会匹配一百名水平相近的玩家进入地图，任其自由搜索图内资源，躲避毒圈，互相残杀，最终存活者取得游戏的胜利。
　　CLE有两种对局模式：单人作战与四人协同作战。
　　即单排和四排。
　　普通玩家有人喜欢单打独斗，输赢全凭自己，不受队友影响；也有人喜欢团队合作，游戏社交两不误，对局更具乐趣。
　　在职业赛事中，官方将两种模式做了明确区分：
　　四排赛是主流赛事，更考验团队战术与选手综合能力，赛事项目多，联赛杯赛皆有，全球总决赛最受瞩目、最具含金量；
　　而单排赛只有注册两年内的新人可以参加，唯一权威的赛事是CTC，“CLE The Chosen One Cup”，俗称“天命冠军杯”。
　　CTC相当于新人选拔赛，是一场造星盛事。
　　经常有刚出道的选手大放异彩，一夜成名，签入豪门俱乐部。
　　——上一届的Mist正是如此。
　　他是上届冠军，本届最后一次参赛，如果今晚能夺冠，将成为史无前例的CTC双冠王。
　　“Mist加油！”
　　“加油——！！”
　　选手各就各位，比赛已经开始。
　　现场的助威声震得耳膜作响，温度升高了，虞真语解开羽绒服，摘掉帽子，一错神的时间，游戏里已经打了起来。
　　导播知道观众最想看谁，镜头频频切向Mist，决赛要打五局，以总积分定胜负，他第一局选择的英雄是造梦师。
　　“造梦师厉害吗？”杨漠也会玩CLE，但不精通。
　　虞真语说：“这赛季还可以，要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武器。”
　　“什么武器？”
　　“手刺。”
　　在CLE的游戏剧情里，玩家一觉醒来，穿越进充满杀机的赛博朋克都市，唯有打开脑机接口，进入财阀开发的全息游戏，参加“逃往伊甸”生存赛，赚取奖金，才能在现实中养活自己。
　　然而，全息游戏是个骗局，一旦接入脑机便无法登出，虚拟的生存赛沦为真实角斗场，无数人在此丧命，逃生者寥寥无几……
　　这段剧情为大逃杀玩法做了背景铺垫。
　　玩家选择的出战英雄，相当于“全息游戏”里操控的角色。
　　由于是生存比赛，地图内物资有限，各种冷热兵器，装备，药品等随机刷新在城市各地，需要玩家主动搜集，或者击杀其他玩家，夺取物资。
　　眨眼之间，Mist已经击杀了两人。
　　但他运气不太好，只捡到一把白色的低级手刺。
　　随着时间流逝，毒圈从地图边缘缓慢缩小，将所有存活者向城市中心驱赶。
　　游戏右上角显示当前存活人数，而直播画面的左侧，实时显示选手积分排名，Mist暂时位列第三。
　　虞真语看得很紧张，他目不转睛观赛的模样让杨漠觉得可爱又好笑：“你很希望Mist赢吗？”
　　“是也不是。”虞真语诚实地说，“作为朋友，我希望他赢，但今晚一夺冠，他的身价又要涨，我怕买不起了。”
　　“管你爸要钱啊。”
　　“哎，别提了。”
　　虞真语话里有话，答得含糊，不等杨漠多问，解说猛地提高音量，现场又爆发一阵尖叫声，原来是Mist秀了一套残血反杀的操作，刚完成击杀导播就立刻给精彩回放。
　　主屏幕分屏，屏幕右侧给了Mist本人一个特写。
　　游戏中的造梦师在打绷带疗伤，短暂休养的几秒里，Mist突然抬头，目光扫向观众席。
　　解说A：“Mist在看谁？今天有他的亲友来到现场吗？”
　　解说B：“什么亲友？Mist不是出了名的孤寡独狼吗？连微博都不关注任何人……”
　　台上一引导，台下的摄像机也跟着Mist的视线扫向观众席。
　　虞真语专注看游戏，没注意解说刚才说了什么，冷不丁发现，自己的脸突然出现在了直播大屏幕上。
　　起初不只是他。
　　摄像机不确定Mist看的是谁，根据方向锁定了一片区域。
　　但虞真语的白色羽绒服比较惹眼，而且摄影师喜欢拍好看的观众，马上给了他一个近景特写：
　　刚摘下针织帽的虞真语长发松散，凌乱的碎发垂在脸侧，舞台光下皮肤细腻，眉眼如画，漂亮得惊人，但猝不及防入镜，茫然的表情显得他有点呆。
　　现场响起一片“哇哦”声，解说情不自禁：“小姐姐好美啊！”
　　另一个解说咳了一声：“好像是男生呢。”
　　“啊？长发诶？”
　　“长发的男生。”
　　“哦哦，抱歉，不好意思。”
　　虞真语有点尴尬，好在镜头很快就移走了。
　　解说无伤大雅的小失误被场上爆发的激烈战斗打断——Mist几乎没有喘息之机，偌大一张地图，走到哪打到哪。
　　这是单排赛的看点，也是不合理之处。
　　在游戏对局中，玩家看不见彼此的名字，只有击杀播报里会显示玩家昵称：“XX淘汰了XX”，所有人可见。
　　因此，选手们习惯根据击杀播报判断在附近打架的人是谁，明星选手一旦被认出，很容易被针对，被迫打车轮战。
　　Mist几乎每局都被针对，但他之所以吸粉，就是因为能在逆境中爆发，经常有一对多反杀的精彩操作。
　　这时，毒圈进一步收缩，Mist连斩两人之后再度残血，趁四下无人，他找到一处掩体迅速打绷带回血。
　　导播正要切走镜头，解说突然大叫一声：“有人！”
　　只听“嗖”一声惊响，从视野盲区飞来一支暗箭，正中残血的造梦师，Mist应声倒地！
　　【系统：Gordon淘汰了Mist。】
　　现场一片惊叫，杨漠差点跳起来：“卧槽，怎么是这小子！”
　　——Gordon，戈登，隶属WG战队，撬了杨漠墙角的小三竞男。
　　虞真语也吓一跳，对局才过半，Mist竟然出局了，虽然他拿了好几个人头，但排名太低，会拉低总分。
　　好在才第一局，后面还有机会。
　　虞真语按住跳脚的杨漠：“别慌，还没打完呢。”
　　然而，令杨漠非常不爽，Mist出局之后，剩余选手继续厮杀，小三Gordon成为了第一局最终的胜者。
　　这个结果也令Mist的粉丝很不满。中场休息时，虞真语打开微博刷热议，发现CTC决赛相关热搜里有很多人在骂Gordon：
　　【偷袭算什么啊？以为自己很牛吗？】
　　【戈大哥就这点能耐，不敢正面打Mist，只会躲在阴暗的角落里放冷箭偷残血，偷赢了又如何？水货一枚。】
　　【听说Gordon谈恋爱了，嫂子在现场？】
　　【戈大哥答应我，千万要赢啊，别让嫂子失望把你踹了，长这么磕碜找对象本来就难……】
　　虞真语看得嘴角一抽，他们骂人好缺德。
　　不过这在电竞圈已经算高素质网友了。
　　微博争吵激烈，官方直播间里也是一片混乱。
　　虞真语不知道Mist在后台能不能看见，忍不住发消息打气：“Mist，你第一局打得很好，只是差了点运气。下把加油，我相信你可以翻盘的！”
　　没有回复。
　　可能是在跟教练开会，不能看手机。
　　第二局很快就开始了，助威声再次响彻场馆。
　　刚刚还对Mist不屑一顾的杨漠现在深刻认识到，情敌的敌人就是朋友，果断加入助威大军：“加油！Mist加油！你一定要赢啊！——打死那个小三！”
　　虞真语：“……”
　　好快的变脸。
　　不负众望，Mist第二局发挥得很好。
　　他是越挫越强的性格，排名落后依然不改激进，开局选在物资最丰富的出生点，几乎一落地就开始打架，整局贡献了无数高光操作，以高分强势回归榜首。
　　台下粉丝扬眉吐气，虞真语也看得心花怒放，抓紧杨漠的手：“哥，怎么办？我真的很想要他。”
　　“想要就买，哥赞助你五十块。”杨漠玩笑般说完，刷着微博，突然把手机递了过来，“小虞你看，好像有瓜。”
　　“什么瓜？”
　　虞真语莫名，低头一看，是一个Gordon粉丝刚刚发的微博。
　　【@拯救小戈：谈恋爱咋了？竞人靠技术吃饭，又不是偶像。密丝总嘲讽别人家嫂子，其实最怕Mist给你们找嫂子。这不糟了嘛，你们以为Mist不谈恋爱是因为不想谈？No，其实是因为舔不到暗恋的女神。】
　　这条微博上了热门广场，评论区撕成一团。
　　但热评第一不是谁的粉丝，是闻风来吃瓜的路人：“博主有料？Mist暗恋谁，可以偷偷告诉我吗？”
　　营销号搬运很快，一传十，十传百，决赛第三局还没开始打，#Mist 暗恋#就上了热搜。
　　博主却故意吊网友的胃口：
　　【@拯救小戈：别急，等比赛结束我就来切瓜，请大家好好品鉴高冷死装男Mist私下卑微反差的一面哦[嘻嘻]】
　　作者有话说：
　　重磅爆料敬请期待w
　　PS：真语也会当职业选手，只是需要一点铺垫。
　　电竞部分不难懂，游戏和赛制是原创，跟着我认真看就都能看懂。其中有一部分设定借鉴现实游戏，等写到我会标注的，啵啵！


第3章 你的眼睛是天鹅湖
　　好突然的爆料，虞真语看呆了：“真的假的？”
　　“谁知道呢。”杨漠摇头，“不过就算私下谈过或者暗恋谁也很正常吧，网友真是大惊小怪……”
　　虞真语也觉得正常，但不能免俗地好奇了。
　　他和Mist才认识一周，不算很熟，没来得及深入了解彼此的社交关系，他看不出Mist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
　　回想一下，这几天聊过的话题大多是关于游戏的。Mist对他很关心，经常问“几点休息”“有没有按时吃饭”“今天忙什么”，但很少提及自己的私生活，虞真语也没问过。
　　这位爆料的博主是Gordon粉丝，其实不排除造谣的可能，毕竟没有任何证据，既然是“暗恋”，他怎么能知道Mist心里喜欢谁？
　　相比场外绯闻，虞真语更关心冠军的归属，希望在后台备战的Mist看不到热搜，别被影响心态。
　　现场粉丝也是这么想的，第三局比赛一开始，“Mist加油”的助威声空前热烈，大家希望Mist用高水平发挥打脸黑粉，平息风波。
　　Mist从不令粉丝失望。
　　这局他亮出了自己的成名英雄：狮。
　　解说精神一振：“狮！Mist已经很久没选狮了！”
　　“说一个可怕的数据，在所有单排比赛中，只要能选到狮，Mist一局都没输过——百分之百的胜率！”
　　台下一阵欢呼，虞真语跟着喊了声“加油”。
　　台上的Mist头戴耳机，面无表情，操作着名为“狮”的高科技改造人穿行于都市楼群之间。
　　Mist总是很自信，开局必选物资最丰富也最危险的出生点，落地后边搜装备边打架，接连开了几个金色物资堆——游戏内物资品级由低到高依次为白、绿、蓝、紫、金，金堆是最高级，理论上能爆金色装备。
　　但Mist是出了名的“幸运E”，三个金堆只开出两把紫色武器，一件蓝色防御铠甲和一些药品，台下一片嘘声。
　　好在他的技术弥补了霉运，击杀敌人后，他抢到了一件金色防御铠甲。
　　“Mist有金甲了！”解说不可避免地偏向明星选手，“狮本身高攻低防，前期拿到金甲补上了短板，这局很有戏啊。”
　　不出所料，Mist马上就有精彩操作。
　　他看好地形，先换蓝甲，将金甲藏进草丛，主动出手劫杀一人，再以残血做诱饵，钓另一人上钩，佯装被打得节节败退，后撤接近草丛，在战斗中飞快地换上金甲，随即反攻！
　　对方猝不及防，优势变劣势，交手几个回合，被Mist一套丝滑连招直接带走！
　　屏幕上跳出击杀播报的瞬间，观众席声浪沸腾。
　　一浪接一浪的呐喊将Mist推进决赛圈，虞真语眼看他在人群里杀进杀出，如履平地，兴奋又惆怅：到底要多少转会费才能够签下他？
　　结果没意外，Mist再次斩获全场最高分，豪取第三局胜利。
　　虽然决赛共五局，但除非Mist后两局有重大失误前期出局，否则以目前悬殊的分差，几乎没人能撼动他榜首的地位。
　　换句话说，冠军已经没悬念了。
　　只有杨漠表示遗憾：“可惜了，Mist没杀Gordon，这货是被别人淘汰的。”
　　虞真语解释：“Mist不记仇，他不喜欢针对别人。”想了想，又补充道，“大概是觉得Gordon不配吧，他一向目中无人。”
　　杨漠：“……”
　　这是夸人的词吗？
　　好在第四局比赛满足了杨漠，这局Mist持续高水平发挥，而Gordon早早出局，死法极具戏剧性——
　　刚刚击杀一人的Gordon残血躲进掩体，还没来得及补血，就被一支天外飞箭射中心脏，暴毙倒地。
　　“哟嚯！死得好！”杨漠起立鼓掌，“虽然不是Mist杀的，但没关系，感谢这位善人！”
　　虞真语打开手机，微博上的Mist粉丝也在庆祝：
　　【报应啊，戈大哥活该。】
　　【偷袭者死于被偷袭，我笑了。】
　　【早就说了，单排里偷残血的老六太多，很没意思。你们不觉得偷袭不讲武德吗？有本事等人家回血正面solo啊……】
　　也有人支持Gordon：
　　【拜托，这是职业比赛，如果是你在场上，你偷不偷？难道放残血的竞争对手走？那又要说打假赛了。】
　　【规则之内皆合理，Mist自己眼瞎还怪别人？】
　　【反正Gordon没犯规，不服找官方呗。】
　　虞真语摇了摇头，如果让他评价，那一幕的确是Mist失误。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赛场上危机四伏，敌人的行踪无法预测，想活到最后就只能时刻警戒，不给人可乘之机。
　　但话说回来，如果立场对调，Mist不会想方设法针对谁，更不喜欢偷残血。
　　CLE玩家讲求武道精神，以武会友，切磋技艺，比的是谁更胜一筹，并非所有人都唯结果论。
　　但职业比赛就是唯结果论。
　　这很矛盾，所以总有争议，官方也无可奈何。
　　“我觉得，偷袭的本质是不自信，”虞真语说，“Mist就从没有过这种争议。”
　　真正的强者应该以绝对的实力服众。
　　“哎哟，我看你要喜欢死他了。”杨漠戳了戳虞真语一本正经的脸蛋，“他在BSG的合同什么时候到期，到底要多少钱啊？能不能给我们小虞一个友情价？”
　　“BSG不缺钱，很可能不放人。”虞真语叹气。
　　他和Mist是朋友，以朋友的名义压价更不厚道，况且虞真语也不认为Mist会为了这短暂的一周友谊放弃高薪。
　　谁不喜欢钱呢？他也喜欢。
　　“哎。”
　　第五局比赛，台上的Mist所向披靡，台下的虞真语却愁眉苦脸，“哥，他赢了，CTC双冠王。”
　　“太牛了哥们。”杨漠看完全场热血沸腾，“我承认，竞男有竞男的魅力，你以后看比赛记得带上哥啊。”
　　“嗯。”虞真语敷衍。
　　杨漠想起刚才的热搜，打开微博：“马上要颁奖了，这个博主怎么还不发博呢？好急，我要看看是哪个绝世美女俘获了我们双冠王的芳心。”
　　虞真语：“……”
　　刚刚还嫌网友大惊小怪呢，现在他也跟着起哄。
　　比赛已经结束了，选手依次离席，冠军被请上舞台做赛后采访。
　　Mist身穿BSG的深蓝队服，一头黑发，掺几缕银色挑染，五官深邃，表情平淡。他接过麦克风，按主持人要求跟观众打招呼：“大家好，我是BSG战队的选手Mist。”
　　简洁明了。
　　主持人调侃：“Mist，今天是你最后一次参加CTC，夺冠不开心吗？笑一下呗。”
　　“……”
　　仿佛微笑是很困难的事情，Mist迟疑了一下，目光扫过观众席，停留在某个位置，终于抬了抬嘴角，露出一道不算明显的笑容。
　　台下观众纷纷举起手机拍摄，虞真语没拍，他发现Mist看的是自己，微微一愣，随即笑起来，双手在唇边合成小喇叭：“Mist！你超棒！”
　　不知台上的人有没有听见，大概看清了口型，Mist低头笑几秒，表情有点不自然。
　　主持人眼尖：“Mist在看谁呀？有朋友来到现场吗？”
　　“嗯，是一个好朋友。”
　　“哇，据我所知，Mist好像是i人，不太喜欢社交呢？”主持人好奇心爆棚，可她试探性铺垫一句，Mist没接话，只好若无其事地将话题引回比赛上。
　　赛后采访看点不大，都是比较官方的提问和官方回答。
　　Mist素有恶名，本人却并不高调，尤其不喜欢在场外说无意义的狠话，打比赛好似上班，他收工就想走，懒得营业。
　　但颁奖仪式是必要的，奖杯配金雨，Mist站在舞台中央，任官方摄影师和粉丝翻来覆去地拍了十几分钟，终于可以离场了。
　　这时已经接近十一点，观众陆续离席，虞真语和杨漠也起身走向出口。
　　杨漠问：“吃宵夜吗？小虞，我饿了。”
　　“行，吃什么你选。”
　　退场通道人流拥堵，信号也差，虞真语将手机紧贴在耳边，竟然是在跟Mist通电话。
　　杨漠惊讶：“你俩真的只认识一周吗？感觉熟得不行。”
　　“可能我俩比较投缘。”
　　电话那头的人听见了，问他：“你身边是谁？朋友吗？”
　　“嗯，是我干哥。”虞真语笑道，“他现在也是你的粉丝哦。”
　　环境太吵，Mist又说了句什么杨漠没听清，只听虞真语说：“你是不是还没吃晚饭，现在去吃吗？跟教练他们庆祝？……OK，放心啦，我答应请你吃饭就一定会请，明天中午和晚上都行，餐厅你定。”
　　虞真语终于挂了电话，杨漠想跟他聊点什么，可还没开口，他的微信又响了。
　　【Mist：你们要去吃宵夜吗？附近有家火锅店还不错，正好刚散场堵车，吃完再走吧。】
　　【Mist：[定位]】
　　【Mist：晚上又降温了，你别冻着。】
　　【Mist：这家店有一款特色饮品很好喝，可以做热的，你尝尝看，顺便暖手。】
　　虞真语的确怕热又怕冷，握着手机的指尖冻得发红。
　　杨漠鬼鬼祟祟地偷瞄屏幕，瞥见下面两条，终于意识到Mist——特指小虞手机里的Mist——哪里不对劲了：“他对所有人都这样吗？”
　　“啊？哪样？”虞真语不解。
　　“腻歪啊。”杨漠啧了一声，“说话的语气像把妹。”
　　“什么呀，”虞真语不高兴，“我早说了，他人好，你别对人家太有偏见。”
　　杨漠满心狐疑，还想偷瞄，但虞真语挡住屏幕不给看了。
　　Mist推荐的火锅店很近，步行大约六七分钟。
　　他们用手机导航，一路上有不少电竞粉丝也来吃宵夜，边走边议论刚才的比赛和热搜八卦。
　　“拜托，我微博都刷烂了，怎么还不放料？不会是造谣吧？”
　　“Mist长那么帅，有冠也有钱，怎么可能追不到人？”
　　“不好说，谈恋爱又不只看这些。”
　　“那看什么？”
　　“你问我？我要是知道——卧槽，发了发了，快看微博！”
　　他们刚到店里，还没来得及点菜，杨漠就看见隔壁桌几个女生齐刷刷地举起手机刷热搜，也跟着凑热闹，第一时间打开了微博。
　　虞真语也好奇，但他负责点菜，翻着菜单问：“真有料吗？要不我直接问Mist？”
　　“方便问吗？”杨漠摸不清他俩的关系，“算了不急，我先帮你看看这博主说了啥……”
　　如果今天是一个平常日子，这则暗恋爆料未必有如此热度。
　　但今天是CTC决赛日，Mist双冠加冕，正值流量高峰，路过的狗都要进来吃两口瓜再走——
　　【@拯救小戈：不好意思，久等了，剪视频耽误了点时间。废话不多说，大家自己看吧[视频]。】
　　杨漠以为这则视频类似娱乐圈狗仔的爆料，会有Mist跟绯闻对象线下约会被偷拍的镜头，但完全没有。
　　只有博主的文字说明，和一些微博截图。
　　【提醒：本视频中所有截图均出自Mist选手的微博小号@你的眼睛是天鹅湖，以防账号注销，截屏留档。】
　　【[1月10日]@你的眼睛是天鹅湖：今天是梦幻的一天，发生了我做梦都不敢想的美事。】
　　【[1月10日]@你的眼睛是天鹅湖：精神恍惚。】
　　【[1月2日]@你的眼睛是天鹅湖：又梦见你了，已经习惯。】
　　【[12月25日]@你的眼睛是天鹅湖：我不过圣诞但美国人过，祝你圣诞快乐。】
　　【[12月20日]@你的眼睛是天鹅湖：太久没见面，我已经记不清你上次穿了什么衣服，头发多长。手机里仅有的几张照片像我的臆想，真不是某天夜里我瘾犯了用AI生成的吗？】
　　【[12月1日]@你的眼睛是天鹅湖：想你，想抱你，想亲你，想……】
　　【[11月15日]@你的眼睛是天鹅湖：突然梦见我们第一次见面，雨天，雾很大，你的出现是一个奇迹。】
　　【[11月3日]@你的眼睛是天鹅湖：有很多次，你在我梦里是姐姐，因为第一次见你，以为是姐姐。后来才知道，其实……是宝宝，小天鹅。】
　　【[11月2日]@你的眼睛是天鹅湖：宝宝，还能再见面吗？如果你还记得我，也梦见我一次吧。】
　　……
　　“我的天。”杨漠目瞪口呆，“哥们太肉麻了，我鸡皮疙瘩掉一地。”
　　“什么啊，给我看看。”虞真语点完菜，懒得自己翻，直接看他的手机。看了片刻，疑惑道：“你确定这是Mist小号？怎么扒出来的？”
　　“不知道。”杨漠也不确定，“博主没说。”
　　视频很长，虞真语没有完整看完。
　　他打开评论区，不到十分钟，评论数已经破万，并飞速增长着。
　　热评里也充斥着对爆料真实性的质疑：
　　【这跟Mist的关系是？】
　　【开局一张图，剩下全靠编。】
　　【不管真假我先笑了，本密丝无法想象Mist用他那张修了无情道般的死装脸叫宝宝，啊啊啊啊……】
　　【我觉得挺真的呢，死装男大多性压抑，Mist一看就有星瘾。】
　　虞真语：“……”
　　网友锐评无法直视，虞真语没忍住，想亲口问问当事人。
　　【Yu：Mist，你忙完了吗？有没有看热搜？】
　　【Yu：他们在传你的微博小号……真的假的？】
　　一般情况下，Mist回消息很快，没立刻回复就说明他在忙，要等一段时间。
　　这次同样，虞真语等了会儿发现他没回，以为他还有录制任务没离开后台，或者在忙别的活动，正要放下手机，却见屏幕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虞真语耐心地等。
　　然而，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服务员把菜上齐了，Mist仍没回复。
　　【Yu：Mist？】
　　【Yu：抱歉，是我不该问吗？】
　　【Yu：你别生气，我不问啦。】
　　虞真语放下手机，微信却在这时响了：
　　【Mist：我没生气。】
　　【Mist：刚才教练找我。】
　　为证明自己话语的真实性，Mist发了一条语音，给他听人声嘈杂的背景音，压低嗓音说：“那个微博不是我的，虞真语，你别看好吗？”


第4章 不撞南墙不回头
　　既然不是他的，为什么不能看？
　　【Yu：我已经看了。】
　　【Yu：是你的小号也没关系，Mist，我不会笑你的[emoji笑脸]】
　　Mist又不回复了。
　　虞真语心想，如果真是他的小号，他现在可能很尴尬，自己不该这样调侃。
　　体贴点，别提了。
　　“吃饭。”虞真语往火锅里下菜，“哥，你也别看了，不就是暗恋么，有什么稀奇的？”
　　杨漠左手手机，右手筷子，用八卦下饭正津津有味：“哎哟，你没看到，竞丝太有梗了，热评里全是笑料。”
　　他给虞真语读：“‘难怪Mist打比赛那么猛，性压抑憋出来的’哈哈哈……”
　　虞真语：“……”
　　好笑吗？这些人真是太缺德了。
　　虞真语帮忙解释：“Mist说这个不是他的小号，也许BSG官方明天就发声明澄清了——你快好好吃饭吧。”
　　他拿走杨漠的手机，倒扣在桌上。
　　但不能刷手机也不影响杨漠熊熊燃烧的八卦欲：“真不是吗？我看Mist不好意思承认吧，锤挺实的，IP都对得上。”
　　“什么IP？”
　　“他发微博的IP啊，有人核对了他去年的行程，每当Mist到外地打比赛，只要小号发过微博，IP就会跟着变。”
　　“……”
　　“现在他们在扒暗恋对象的身份，已知是姐姐，家境不错，跟Mist很少见面，不排除是网友……”
　　“这范围太广了吧？”虞真语摇头，“怎么可能扒得出来。”
　　“哦对了，还有疑似美国人，或者在美国生活。”
　　提到美国，杨漠突然想起自己忘了问：“小虞，你怎么这个时候回国了？现在不是假期吧，不需要上课？”
　　“我休学了。”
　　虞真语没什么表情，话却似一道平地惊雷，杨漠听愣了：“什么？”
　　“休学，暂时不读了。”虞真语说，“我想回来打比赛，哥。”
　　“？”杨漠缓缓睁大眼睛，“什么比赛？”
　　“电竞比赛啊。”
　　虞真语笑了笑：“你不知道我打游戏很厉害吗？”
　　“……”
　　知道。但杨漠只知道虞真语能带他上分，不知道虞真语的上限在哪里——每赛季的排名很高，应该算路人王。
　　但路人王与职业选手之间仍有差距，小虞竟然能打职业吗？
　　“你认真的？”杨漠想起之前提到他爸时他不对劲的反应，“虞叔知道吗？你不会没告诉他吧？”
　　“对，我还没说。”
　　“……”
　　这兔崽子，胆子真大。
　　难怪为钱发愁，如果老虞知道小虞瞒着自己休学了，别说给钱，恐怕要把他腿打断。
　　“不是，你，你——”杨漠结巴半天，“你别太冲动，考虑过后果没？”
　　“考虑过。”虞真语认真说，“电竞选手职业生涯短，我已经二十岁了，过两年再上场就太晚了，错过巅峰我会后悔一辈子。”
　　“……我是说你考虑过休学的后果没？”杨漠无力，“我真替你爸上火。”
　　虞真语摸了摸鼻梁：“随缘吧，以后能读就接着读，读不了就算了。”
　　“这怎么能算了？！”
　　“不然呢？我只能选一边。”
　　“……”
　　虞真语看似没脾气，却有一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劲：“哥，当职业选手是我的梦想，我不想放弃。”
　　“你不是也体会到电竞的魅力了吗？”他说，“今天看Mist领奖，我就在想，会不会有一天，我也能走上那座舞台，捧起属于我的奖杯……”
　　虞真语坚定不移，眼里好似有光。
　　杨漠记得他小时候也这样，总是目标明确，敢想敢做，特别有主见。
　　当时许多男孩一起玩，虞真语是他们当中最小的，长得也最乖，妹妹似的梳小辫子，娇生惯养白净可爱，但竟然能当老大，对大家发号施令。
　　并非受哥哥们优待——恰恰相反，爱疯闹的男孩们在虞真语面前像一群小傻瓜，轻而易举地被他摆布。
　　他自己不打架，但会指点别人怎么打，很有派头，也会哄人，将自己的玩具和零食分给大家。
　　他听爸爸的话，每天乖乖写作业，按时睡觉，不跟同学闹矛盾。
　　但这不是真的听话，是为哄爸爸开心。到了周末，他想玩游戏时，爸爸自然会明白：“小语这么乖，理应得到奖励”。
　　他有满柜的游戏机，手办，收集卡，班里最精于玩乐的男生也不如他精通。
　　他总是替虞文林决定：“爸爸，这周我不买游戏了，下周你帮我换一个新的游戏机。”
　　如果老虞不同意，他还会撒娇：“爸爸，你不爱我了吗？”
　　杨漠隐隐觉得，虞真语把他爸调教得很好。
　　但老虞本人并不知情。
　　因为发妻走得早，老虞怕虞真语不快乐，给他双倍溺爱，每当别人问起，老虞就说：“我不辛苦”“小语是个乖宝，特别听话”。
　　现在可好，你家乖宝休学回国，要去打电竞了——
　　“哥知道劝不了你。”杨漠无奈，“你想想怎么跟你爸解释吧，别拖太久，早说显得有诚意。”
　　“我知道。”
　　“对了，你想进Y2战队也得由你爸同意吧？”杨漠一想就头大，虞真语竟然这么淡定。
　　“这个好说，我爸一般不管事，刘哥听我的。”
　　“刘哥”是刘子平，Y2的经理，负责经营俱乐部。
　　这些年虞文林生意越做越大，根本无暇顾及他名下的小小电竞俱乐部。刘子平话语权很大，如果有不便私自决定的大事，就请示虞真语。
　　——刘子平是为数不多了解虞真语游戏水平的人之一。
　　“刘哥敢瞒着你爸让你进队吗？”
　　“我可以先斩后奏。”虞真语鬼点子一堆，“先忽悠他带我注册，回头再告诉我爸，已经在联盟登记，手续都办妥了。”
　　杨漠：“……”
　　两头骗哈。
　　听着就十分不靠谱，但虞真语心意已决，杨漠无言以对，转念一想，小虞竟然要上场打比赛了，那画面想想就刺激。
　　“原来你想跟Mist做队友？”
　　“是啊。”虞真语又惆怅起来，“抛开转会费不说，不知道Mist会不会信任我的实力。”
　　职业选手转会都很慎重，不只看钱，也看教练组配置和队友实力，没希望争冠的队伍很难签到明星选手。
　　Mist手握单排赛双冠，但出道两年，团队赛战绩惨不忍睹。
　　除了性格，这是他最为人诟病的一点。现在他的新人期结束了，明年不能再参加CTC，网上有人评价：
　　CTC双冠可能是Mist下一个辉煌阶段的起点，也可能是他今后漫长下坡路前最后的高峰。
　　恰逢BSG的合同要到期，Mist走到了一个生涯转折点，是跟BSG续约，还是转会？转去哪里？对他来说至关重要。
　　虞真语沉思片刻，吃饱了。
　　他需要跟Mist深入谈一谈。
　　不过在跟Mist谈之前，必须搞定老虞。
　　思绪纷乱，虞真语伸了个懒腰。桌上那杯Mist推荐的甜品忘记喝了，他端起尝一口，味道不错。
　　时间已过午夜十二点，火锅店的顾客渐渐散了。他也想回去睡觉，催杨漠回体育馆取车：“哥，你去开车，我在这等你。”
　　杨漠道：“你就不能陪我去吗？”
　　“冷，不想动。”虞真语耍赖，“深更半夜，把我冻坏可怎么办呀？”
　　杨漠：“……”
　　懒死这祖宗算了。
　　等杨漠取车回来，虞真语已经穿戴整齐，在火锅店门口跟人聊微信。
　　“又是Mist？”
　　“昂，你怎么知道？”
　　“看你表情就知道了。”杨漠叹气，“幸好你不是我妹妹。”
　　虞真语头也不抬：“此话怎讲？”
　　“否则我很担心，你会被黄毛竞男骗走——上车。”
　　“……”
　　之前还说竞男有魅力，现在又叫人家黄毛。
　　虞真语无语，上了车，继续回消息。
　　【Mist：你还在吃火锅吗？】
　　【Yu：吃完了，准备回酒店。】
　　【Mist：嗯，我在KTV，教练他们要庆祝。】
　　【Mist：对了，那个……】
　　【Yu：什么？】
　　【Mist：你没再看热搜了吧？那个真不是我，虞真语，答应我别看了。】
　　【Yu：本来没看，你一提醒我又想看了。】
　　【Yu：[emoji笑脸]】
　　【Mist：[衰]】
　　【Yu：开玩笑的，我答应你不看了。你不用在我面前尴尬，又不是什么大事。】
　　虞真语自认非常善解人意，然而，这条消息之后，微信安静了半晌。
　　过了会儿，Mist突然发散话题：
　　【Mist：虞真语，你有喜欢的人吗？】
　　虞真语微微一怔，如实回答：
　　【Yu：没有，我没谈过恋爱。】
　　【Mist：真的？】
　　【Yu：骗你干嘛？我在学校很忙，业余时间都在打游戏，很少社交，没空恋爱。】
　　【Mist：这样。】
　　【Mist：那你有没有喜欢的类型？】
　　【Yu：理想型吗？我想想……】
　　【Yu：好像没有？】
　　【Yu：一定要说的话，我喜欢会打游戏的女生，否则没有共同话题，我和她怎么相处呢？】
　　Mist又沉默了。
　　今天他屡屡沉默，状态不太对。但虞真语理解，刚夺冠就被挖出微博小号，心情难免受影响。
　　【Yu：你呢，Mist？】
　　【Yu：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
　　【Mist：我也一样，喜欢会打游戏的。】
　　【Yu：抄我答案。】
　　【Mist：还要漂亮。】
　　【Yu：啧，肤浅的颜控。】
　　【Mist：[emoji笑脸]】
　　车停在酒店门口，虞真语跟杨漠挥手道别，打着呵欠上楼。
　　刚出电梯，微信又响了。
　　【Mist：我们明天早点吃饭怎么样？晚上我有直播活动，要提前准备。】
　　【Mist：如果你不方便，晚点也没关系。平台希望我在热度高时直播引流，打游戏就行，不是很紧张的活动。】
　　【Yu：可以啊，我时间很自由。】
　　【Yu：你是一个人直播吗？单排？】
　　【Mist：对。】
　　【Yu：那你能不能带我一起玩？我们双排好不好？】
　　【Mist：好啊。】
　　【Mist：但我直播，弹幕会很乱，可能有人说不好听的话。】
　　【Yu：例如？】
　　【Mist：给你挑刺，喷你菜什么的，不介意吗？】
　　虞真语：“……”
　　他就知道，Mist果然没把国际服前十放在眼里，说不定还以为他是代打上去的。
　　“原来在你心里，我菜到会被水友喷？”虞真语发语音说，“那你等着瞧好了，Mist，明天solo一把，你小心被我打哭。”
　　作者有话说：
　　solo：在游戏中指单挑。
　　又到了我第二喜欢的直播环节了v


第5章 密嫂来了[跳舞]
　　敢放话打哭CTC双冠王的人，虞真语目前是第一个。
　　他回到酒店房间，给Mist发了一句“晚安”，准备洗澡睡觉。
　　虽然虞真语很了解Mist，但几乎不看直播。
　　因为有时差，也因为他平时太忙，直播不能倍速播放，太耗时间。而且Mist直播时打游戏比较随意，从技术层面讲没什么观看价值。
　　刚才说solo，不是气话。
　　虞真语想和Mist切磋，试试他们之间有没有明显的实力差距。
　　虽然他很自信，但没上过赛场一切不能定论，也许他的自信只是自视过高的膨胀，他没有自己想得那么强。
　　这个念头令虞真语微感焦虑，更想早点上场证明自己，也证明休学的选择没错——
　　对错不那么重要，他必须要做自己最想做的。
　　虞真语躺到床上，关灯，闭上眼睛。
　　纷杂的思绪被黑夜吞没。
　　明天计划很满，他要先去一趟Y2基地，下午跟Mist吃饭，晚上连麦直播。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快，虞真语一觉睡到了十点多钟，匆匆吃几口早餐，洗漱换装，在浴室镜子前梳自己几乎及腰的长发时，他突然心血来潮，想把它剪短。
　　于是接下来小半天，虞真语都待在理发店。
　　及腰长发变成只到肩下寸许的中长发，剪齐，烫直，染了一种不好形容的粉灰色，颜色淡，略微偏金，个性很强烈。
　　虞真语不算爱美，只是喜欢新鲜的感觉。他希望今天的自己比昨天的更有趣，这样比较快乐。
　　大约下午四点，Mist来理发店接他，看见他的新发型，怔了几秒，说：“很漂亮。”
　　虞真语微笑：“你不觉得奇怪吗？”
　　“不奇怪，很适合你。”
　　“理发师也这么说。”
　　Mist不是善于言辞的类型，夸人没花样，只是又重复一遍“很漂亮”。
　　他们去Mist预约的餐厅吃饭。
　　严格来说，这是第二次见面——昨天观赛不算。
　　Mist穿深色长风衣，比上次的羽绒服更显高挑、有型，系了条围巾，但一见面就解下给虞真语，说他今天穿得太少，容易感冒。
　　虞真语被这亲密的举止弄得一怔，Mist却没什么表情，很自然地帮他系上围巾，冰凉的手指无意间碰到他的脖颈和发丝，虞真语微微一激灵：“我自己来就好……谢谢。”
　　“虞真语，其实你可以叫我的名字。”
　　等到了餐厅，点菜的时候，Mist突然说：“职业ID只是网名，我们已经是现实朋友了。”
　　“啊。”虞真语改口，“霍施？”他有点别扭，“好不习惯啊。”
　　“以后会习惯的。我也可以换个称呼叫你吗？”
　　“可以啊。”
　　“真语？小语？小虞？”
　　“哈哈……”虞真语笑起来，“怎么感觉被你一叫都怪怪的？随便吧，你想怎么叫都行。”
　　Mist也笑，他似乎心情不错，热搜风波对他没有太大影响。
　　他们吃了一个多小时，席间话题大多关于游戏，后来聊到晚上的直播，Mist解释：“昨晚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可能不了解，我直播间的水友素质低，喜欢骂人，也经常喷我菜。我担心他们影响你的心情。”
　　“没事，我没那么脆弱。”虞真语突然想到，“我的身份是不是不能在直播里讲？”
　　Mist反应了一下。
　　虞真语说：“如果他们知道我是Y2战队的人，不会给你招来争议吗？现在转会谣言挺多的……”
　　Mist明白了，但不在意：“反正谣言多，无所谓再多几条。”
　　“……”
　　很有道理。
　　话是这么说，但最终Mist帮虞真语隐藏了身份。
　　他们饭后分手，Mist回BSG基地准备直播，虞真语去酒店收拾行李，退房，鼓起勇气回了家。
　　值得一提的是，说好今天虞真语请客，但Mist不动声色地提前买了单。
　　回家路上虞真语还在想：Mist也太客气了。
　　话说回来，他性格这么好的人，怎么能养出那么多黑粉？是不是因为太内向，所以表现出的样子略显冷淡，让大家误解了？
　　想不通就不想了，虞真语拖着行李，悄咪咪地打开家门。
　　——他回家是因为酒店网速太差，而老虞今天在外地出差，他可以安全地独享一栋别墅。
　　在别墅二楼，有一间以赛博朋克风布置的游戏房，是虞真语的专属领域。
　　他简单收拾了房间，换上舒适的睡衣，坐到电脑桌前，打开了自己上次回家更新过配置的台式电脑，启动游戏。
　　这时Mist已经开始直播了，许久没播过，在调试设备。
　　直播间的观看人数飞速上涨，粉丝纷纷送礼物，虞真语也充上钱，给他开了个“提督”。
　　在满屏的礼物特效里，虞真语的提督被淹没了，Mist忙着调摄像头，谁的礼物也没谢。
　　等终于调好，Mist扫一眼礼物列表，人机似的按顺序念一遍，很不热情地说：“好了，我要打游戏，你们别再送了。”
　　弹幕一片吐槽，虞真语笑了笑，发微信告诉他：“我准备好了，可以连麦。”
　　客户端正好更新完，虞真语登上游戏账号，跟Mist互加好友，连上语音。
　　他一出现，弹幕全是疑问：
　　【这是谁？】
　　【没见过的ID，不是BSG的人吧？】
　　【妄言？男的女的？】
　　“妄言”是虞真语的游戏昵称，是他十三岁时中二病发作，给自己精心构思的“真语”的反义词，暗喻反面人格。
　　现在他没那么中二了，但沿用多年的ID也没必要特意换掉。
　　他们上的是国服，虞真语不常玩国服，段位不高，在玩家中没名气。
　　恰逢#Mist 暗恋#的热议高峰期，直播间观众都等着吃瓜，稍有风吹草动就兴奋，竟然怀疑他是Mist的暗恋对象：
　　【是小姐姐吗？出点声呗。】
　　【Mist牛逼，刚打完比赛就带妹。】
　　【主播什么时候带过妹？少造谣。】
　　【主播说话，别装哑巴。】
　　【这谁啊？】
　　【密嫂来了[跳舞]密嫂来了[跳舞]密嫂来了[跳舞]……】
　　【还能再见面吗[流泪]我默默暗恋的密嫂[痛苦]你的眼睛是天鹅湖[流泪]梦不到你的夜没温度[痛苦]……】
　　【刷屏的滚出去】
　　【我操你们爹，有完没完？】
　　弹幕一片混乱，房管大杀特杀，根本封不完。虞真语现在理解Mist为什么要打预防针了。
　　“霍施？”虞真语开麦叫了一声，“C房吗？”
　　“嗯，马上。”Mist不知在忙什么，迟了下才建好房间，拉他组队。
　　不用虞真语开口问，弹幕替他解惑了：
　　【开屏蔽词了？】
　　【终于清净了，节奏狗滚。】
　　【有本事开直播你有本事别设屏蔽词啊！】
　　【屏蔽了啥？】
　　【妈呀笑死我，tiane和sao都被屏蔽了，发不出来……】
　　【嘉宾刚才不是说话了吗？人家是男生，你们消停点。】
　　【Mist不打算回应一下吗？】
　　【屏蔽词就是回应，懂自懂[嘘]】
　　“……”虞真语眼皮一跳，深刻体会到了职业选手的难处，不仅要打比赛，还要抗网友的压。
　　但Mist习以为常，酷脸一摆，面无表情，对他说话倒是很温柔：“玩什么，你想先双排还是solo？”
　　“都行。”虞真语想了想，“solo吧，来练刀房热身。”
　　游戏场景一转，他们进入练刀房。
　　“练刀房”是玩家的通俗叫法，在游戏里叫做“备战练习场”，是一片自由空间，有打不死的系统沙包，可以随意设置地图，装备，药品，适合给职业选手做连招训练，也适合玩家间一对一单挑。
　　“你玩什么英雄？”虞真语说，“为表公平，我跟你玩一样的。”
　　Mist低笑一声：“那就狮吧，武器随意。”
　　“狮。”虞真语在英雄列表里拖出狮，换了一身顺眼的皮肤，武器选择一柄匕首，一副弓箭。
　　还剩一个武器格，他犹豫几秒，装备了一把狙击枪。
　　CLE中冷热武器皆有，热武器威力更大，但在对局中爆率极低，比较罕见。
　　虞真语问：“你为什么喜欢狮？因为跟你自己的名字同音吗？”
　　“不是。”Mist说，“因为游戏剧情。”
　　“什么，你竟然是剧情党？”
　　“算是吧。”
　　Mist不多说，直接开打。
　　他跟虞真语选了一模一样的武器，两柄匕首同时出击，用相似的招式试探彼此虚实，佯攻，格挡，利刃碰撞瞬间“嚓”的一声，划出一道刺眼寒光。
　　虞真语快速闪身绕后，但还未使出匕首的“背刺”技，Mist就滑步拉开距离，在几步外切换武器，拉开了弓。
　　“嗖”一声，射歪了。
　　“……”虞真语呆了下，“Mist，你有没有在认真打？”
　　“认真了，我不擅长用弓。”Mist又切回匕首，近身作战。
　　他说自己认真了，然而，虞真语赢得很轻松，几个回合就将他击杀。Mist倒地瞬间还不忘夸奖：“你打得不错，我输了。现在可以双排了吗？”
　　“……”
　　这什么人啊，虞真语瞪眼。
　　直播间观众有的能看懂，有的看不懂：
　　【妄言是谁？这么强吗？】
　　【好久没见过主播solo输了……】
　　【你们真是瞎，Mist明显在放水，哄人呢。】
　　【哄人？？[惊悚]】
　　【有人发现吗，短短一把solo，主播说了他平时一个月的话[呆滞]】
　　【还笑了一次。】
　　【我家少爷很久不笑了（管家腔）】
　　【小哥哥到底是何方神圣？】
　　虞真语没看弹幕。
　　他生气了，感觉自己被轻视，在游戏里发了一个“我不高兴”的表情，他命令Mist：“起来。”
　　被击杀的狮原地复活。
　　“认真打。”
　　虞真语开麦：“今天不打赢我，你不许下播。”


第6章 他到底是什么人
　　第二把solo，虞真语换了英雄。
　　Mist意识到他不高兴了，不顾直播间里众目睽睽，火速道歉：“我错了，这次一定认真打。”
　　弹幕飘了满屏问号。
　　Mist不以为耻：“你要用维耶尔吗？那我还是用狮。”
　　——维耶尔，别称“伪神”。
　　虞真语最常用的英雄。
　　说本命英雄不至于，他比较博爱，不同阶段有不同的喜好。
　　但维耶尔在他心里稍微有点特殊，因为这是他第一个打出天梯荣誉标的英雄。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刚才Mist提到游戏剧情，虞真语迟钝地想起来了，“伪神和狮有渊源，但这不重要，我只想狠狠打你。”
　　“……好，欢迎。”
　　Mist笑了一声，并无轻浮之意，是发自内心的开心。他重新调了调鼠标键盘，以示对虞真语尊重。
　　虽然说认真，也真心想尊重，但Mist毕竟是CTC连续两届毫无争议的冠军，在solo领域，说他现役最强也不为过。
　　他本能地给虞真语留面子，否则，万一不到三十秒就把虞真语放倒，大家都尴尬。
　　并非Mist自负，天梯路人王在他眼里不值一提。
　　他也不是没打过，能坚持三十秒的都没几个。
　　以至于第二把solo，Mist依然没使出全力。
　　需要说明，CLE是一款考验武器连招熟练度和实战灵活应变的动作格斗游戏，英雄技能对1V1有影响，但影响不大。
　　尤其在练刀房里，由于对战中存在“振刀”的特殊机制，solo约等于拼刀，比拼手速和攻守转换间的心理博弈。
　　简单说：一名玩家想击杀敌人，需要不断地打出攻击，击破敌人的防御甲，清空血条。
　　攻击模式主要有三种：
　　普通攻击——造成微量伤害；
　　蓄力重击——造成大量伤害；
　　振刀——击落敌人武器，并且可以拾取。
　　这三种模式类似剪刀石头布，互相克制。
　　以实战举例：
　　如果有人喜欢无脑打普攻，可以用蓄力重击将他轻松击杀；
　　如果有人迷恋蓄力重击的快感，当他蓄力时，可以用振刀夺其武器，再完成击杀；
　　如果有人一直按振刀技，他就打不出伤害，可以被敌人的普攻刮血刮死。
　　——蓄力克普攻，振刀克蓄力，普攻克振刀。
　　高端玩家不可能只打一招，而是根据敌人的反应见招拆招。
　　并且在博弈过程里，必须考虑到不同武器特性、英雄技能、地形等因素的影响，所以实战是非常复杂的，战局瞬息万变，生死在转念间。
　　Mist大约用了六成功力，又输给虞真语一次。
　　意外的是，他发现虞真语手速快，反应快，不仅快，而且挑不出缺点，所有操作没瑕疵，看不出上限。
　　打完之后，Mist回想了几秒：“再来。”
　　虞真语不傻，当然能看出他没用全力。
　　但口头上的“你给我认真”像撒娇，虞真语不想再说，打就对了——不把Mist打出危机感他认真不起来。
　　第三把，同样的英雄，同样的武器。
　　Mist用了八成左右功力，再次被虞真语击杀。
　　第四把，虞真语打得手热，攻势愈发凶悍。
　　游戏里长发飘逸的伪神在某一瞬间成为他的化身，凌厉地挥舞匕首，逼得Mist连连闪避，想找时机振刀，但虞真语不轻易出蓄力；应该反打，可Mist竟然被他密集的攻势压了节奏，没有还手机会，只能格挡。
　　“认真了吗？”
　　看见残血的狮闪避出近身武器攻击范围，虞真语没追，他站在原地，缓缓地拉开了弓。
　　“嗖——”
　　CTC冠军级别的走位也没躲开，Mist瞬间被击杀。
　　这次倒下之后，他没有再说任何夸奖的话，沉默几秒，复活：“我很认真。”
　　又说：“再来。”
　　他们两个打得忘我，完全不管弹幕在聊什么：
　　【第几把了，还打？】
　　【主播是不是忘了今天直播标题是“快乐双排”，快乐呢？双排呢？】
　　【来个懂哥分析下，上一把Mist是不是输了？】
　　【输赢都看不懂，你们太油麦了。】
　　【不是说在放水吗？】
　　【我是云玩家教教我[呆滞]】
　　【是输了，这位男嘉宾有点东西的。】
　　【他到底是什么人，有没有知道的？】
　　【不会是BSG新签的选手吧？】
　　【最近哪签过新选手？】
　　【主播像死了一样不解释[闭眼]】
　　他们继续solo，连续五六把，拉扯时间一次比一次久，各种武器换过一遍，结果互有胜负。
　　Mist非常认真，而且打出了激情。
　　虞真语的风格很少见，是一种精细操作的大开大合，看似凌厉到丧失思考，一钓就中计，实则收放自如，没有一步行差踏错。
　　但他的确又非常直接，要么不出蓄力，要么就打出完整的蓄力。假蓄骗振刀这种经典博弈手段，虞真语一次也没用过。
　　有几次Mist以为他在骗，这么好的时机，怎么可能不骗？但他就是不骗——或者说，不骗也是一种博弈，在敌人的凝视下冷静地蓄完力，打出重击。
　　反复几次后，Mist想：这次他总该要骗了，否则一直这么打，岂不是被我看穿了？
　　但是，虞真语依然如此。
　　以至于Mist特别好奇，如果自己不振刀，他是不是永远不会取消蓄力？
　　直播间里有看热闹的，也有认真看细节的：
　　【我靠，蓄力哥。】
　　【男嘉宾不语，只是一味地蓄力……】
　　【那我振刀哥上场，岂不是杀得他片甲不留？】
　　【如果你能活过十秒。】
　　【我看Mist也是魔怔了，为什么不振？】
　　【试探吧，他俩好像不熟，Mist在摸底。】
　　【这人到底谁啊，竟然能跟Mist打得有来有回？】
　　【绝对是职业水准的。】
　　【有战队高层在看吗？可以挖人了。】
　　【说不定就是职业选手的小号……】
　　【众所周知，Mist没朋友，谁开小号陪他玩？声音也不熟啊。】
　　观众们好奇得不得了，两位当事人却一把接一把地打得不知天地为何物，输赢基本五五开。
　　虞真语对这个结果不满意。
　　——他很了解Mist，但Mist不了解他，他有优势却没打出优势，说明还不够强。
　　“累不累？休息一会吧。”Mist停下喝了口水，活动手指，突然问，“你考虑打职业吗？”
　　“……”
　　虞真语一顿，玩笑般道：“我能理解为这是你对我的认可吗？”
　　“嗯，你很强，不打职业可惜了。”Mist不加掩饰地说，“我solo过的所有人都不如你。”
　　此话一出，弹幕炸了锅：
　　【爆！】
　　【我劝主播谨言慎行】
　　【来，拉个表，主播solo过谁？】
　　【黑子少来密大哥直播间带节奏，密大哥自己会带[大笑]】
　　【没有谨言慎行的义务！】
　　【拉表来了：】
　　【@Gordon@Bliss@Shm@牢翼@ili@秃头@小番茄……】
　　【连亚军都没有的人就别来碰瓷了吧？】
　　【密狗真能装，你这么牛逼为什么四排赛十六强？】
　　【用户密狗xxx已被房管禁言。】
　　【BSG真正的毒瘤是谁我不说[大笑]】
　　【用户毒瘤xxx已被房管禁言。】
　　虞真语：“……”
　　现在他明白为什么黑粉多了，Mist简直是天生的节奏大师。
　　虞真语想趁机聊聊打职业的事情，为之后谈转会做铺垫，但现在直播间里人多眼杂，不宜多说。
　　他转移话题：“Mist，我们来双排吧。”
　　“好。”Mist退出练刀房，建了一个新房间，拉虞真语进队。
　　“双排”是指参加四排模式，虞真语和Mist组队，另外两个队友是系统随机匹配的路人。
　　开始对局后，地图内共有二十五支队伍，一百人。
　　由于要打团战，必须考虑队伍配置。
　　最主流的配置是一个前排坦克，一个功能辅助，两个输出。
　　但路人局比较随意，什么情况都可能出现，遇上不愿意补位的队友，还可能选出四个脆皮输出的奇葩阵容，进图后大家各玩各的，仿佛打单排。
　　Mist就是这样的队友，他一向随心所欲，从不补位，因此一直播就被水友臭骂，连粉丝都说他毒瘤。
　　但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选英雄时，他竟然让虞真语先选：“你想玩什么？我帮你补位。”
　　虞真语没看弹幕，不知此时刷过满屏问号。
　　路人队友一个选了输出，一个选了辅助，虞真语最讨厌玩坦克，手感笨重不说，英雄外观也不美。
　　他果断选了输出，对Mist抱以虚假的歉意：“他们都选完了，你好像只能玩肉了。”
　　Mist好脾气地应下：“OK，我会保护你的。”
　　【我操……我……】
　　【活久见[呆滞]】
　　【Mist竟然玩肉了[惊悚]……】
　　【那年杏花微雨，主播说他一辈子不碰坦克[流泪]】
　　【我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说出来不会被封吧？】
　　【主播不看弹幕，但说无妨。】
　　【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密sao不是女的？】
　　【？？？】
　　作者有话说：
　　注：
　　本章振刀等设定借鉴永劫无间，之后的游戏对局中也会有部分玩法相似，但不能完全代入永劫，一方面因为作者退游已久，不了解现在的情况，另一方面，小说为方便读者理解会做艺术化处理，有很多私设。
　　以上，感谢永劫，后面不再另做说明。


第7章 好高兴认识你
　　水友玩笑般的猜测没掀起太大风浪，几分钟后，“sao”“扫”等嫂的拼音、谐音也被主播设置成直播间屏蔽词，发不出来了。
　　“Mist 暗恋”的热搜居高不下，“Mist 屏蔽词”“妄言是谁”也上了热搜。
　　虞真语是下播后才发现的。
　　他没想到直播间观众好奇心这么重，而且很快就根据“妄言”扒出了他在国际服的同名账号。
　　CLE重视社交，玩家账号主页上会展示基础信息，最近战绩，天梯荣誉，常用英雄，也可以选择展示现实定位，社交关系，自己支持的职业战队和选手。
　　虞真语不喜欢暴露隐私，能关的选项大多关了。但他职业战队那一栏没关，主页上明晃晃挂着Y2战队的金色月桂队徽。
　　相比BSG那种典型的豪门流量队，Y2不温不火，平时没什么争议，粉丝和黑都不多。
　　他的主页被营销号截图到处传，竞丝发现他是Y2的粉丝，都很诧异：
　　【妄言不是Mist朋友吗？怎么不挂BSG的标？】
　　【人家喜欢Y2不行吗？】
　　【Y2这种联赛吊车尾战队还有粉丝啊……】
　　【不一定是粉丝，也许是Y2选手呢？】
　　【更扯了，Y2哪有厉害的选手？】
　　【妄言厉害在哪？直播打两把就吹上了。密孝子不仅热衷吹你密爹，连你密爹的朋友也要吹？真孝。】
　　【你看，密黑又急[白眼]】
　　【妄言厉不厉害不说，他看起来跟Y2有渊源，不会是内部人员吧？转会期我总是想很多……】
　　【放心，BSG已经给Mist开续约合同了，不可能放他走的。】
　　……
　　虞真语皱着眉看了会儿热搜。
　　他心态很好，不介意自己被讨论，但看见“续约”俩字不由得神经一紧，愈发觉得时间紧迫，必须尽早跟Mist——不，跟老虞摊牌。
　　下播时已经十点多钟，刚才Mist基地有事，打声招呼就下线了。
　　虞真语无聊看微信，顺着聊天记录往上翻，突然发现，他们相识不久，但竟然聊了这么多。
　　正在发呆，Mist回来了。
　　手机猝不及防地振动起来，虞真语吓一跳，接起语音：“干嘛，你忙完了？”
　　“嗯。”Mist清了清嗓，电话那头传来他关门的声音，似乎是回到自己房间了，“我看见热搜了，他们在扒你的身份，需要我解释几句吗？”
　　“你解释什么？”虞真语笑道，“我不怕扒，随便吧。”
　　“好。”Mist说，“如果你要打职业，以后也需要面对舆论。别太紧张。”
　　仿佛笃定他会打职业，他很适合，Mist安慰的口吻里隐含鼓励。
　　虞真语从休学到现在还没被人鼓励过，不由得心口一热，心想有朋友真好。
　　“Mist，我好高兴认识你，每次和你聊天都很开心。”
　　对面安静片刻，传来一声很轻的笑：“我也很开心，能让你开心。”
　　“什么呀，你说话好绕。”
　　虞真语回卧室，拿着手机倒在床上，刚刚他还在笑，下一秒却叹气：“哎，我爸不同意我打职业怎么办？——哦，我忘了说，我休学了，他还不知道。”
　　“……”Mist噎了一下，“那的确有点……呃，很难同意。”
　　“你在笑我吗？”虞真语喜欢跟熟人撒小脾气，“不许笑。我只是想追梦，难道有错吗？”
　　“你没错。”Mist顺着他说，“你休学多久？还打算回去读吗？”
　　“不知道。如果顺利也许会复学，如果不顺利……”
　　“什么叫‘顺利’？”
　　“……”
　　虞真语沉默。
　　——打职业第一年就在全球总决赛夺冠算顺利。
　　但这根本不是“顺利”，是做梦。
　　“算了，顺其自然。”虞真语趴在枕头上，不再说话。
　　他听着手机里窸窣的轻响，Mist似乎在脱衣服。
　　大概是因为Mist戴着耳机，收音位置很近，呼吸声清晰得仿佛近在耳畔，虞真语莫名觉得怪异，将手机推远些：“霍施。”
　　“嗯？”
　　“你在干嘛？”
　　“换衣服。”
　　“你要睡觉吗？这么早？”
　　“不睡，我下楼运动一下。”
　　“健身？”
　　“嗯。”
　　Mist换完衣服，出门，电话依然通着。
　　虞真语终于明白哪里怪了——为什么没话聊了还不挂断？
　　他觉得这不是自己的问题，也许Mist有话想说。
　　可他等了半天，Mist什么也没说，听那边的环境音，似乎已经到了基地健身室。
　　“你是不是忘记挂断了？”虞真语调侃，“如果想让我远程监督你运动，语音不行哦，看不见你有没有偷懒。”
　　话音刚落，电话突然断了，虞真语微微一愣，来不及反应，一个视频通话请求就打了进来。
　　“……”
　　来真的啊。
　　他按下接通，Mist出现在屏幕里，但这只是一个玩笑：“不用监督，我要运动很久，陪我会很无聊，你早点休息？”
　　“哦。”虞真语握着手机，还想说点什么，但他突然听见，楼下似乎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这真是惊悚，虞真语怀疑自己听错，轻手轻脚地下床查看。
　　这几年他在国外读书，老虞经常出差，家里没请住家阿姨，平时只有钟点家政上门打扫。
　　但家政白天上班，这个时间会开门的人只有老虞，不做他想。
　　该面对的迟早要面对，虽然有点突然。
　　虞真语心跳加速，匆忙挂断视频，整了整压乱的衣服，收敛表情下楼。
　　——果然是老虞回来了。
　　这时刚进客厅，司机搀扶着虞文林醉酒后摇晃的身体，比虞文林先发现家里有人，小声提醒了一句。
　　虞文林抬起头，迟钝地看见楼梯上的儿子，受到的惊吓也不小：“小语？”
　　虞真语紧急装乖，应了声：“爸爸，你回来啦。”
　　“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年近五十的虞文林面有老态，但五官并不差，能生出虞真语这么好看的儿子，不全仗妻子的基因。
　　他站直，酒醒了三分，打发司机离开，冲虞真语招猫似的勾了勾手。
　　“猫”听从召唤走过来，帮他脱下西装外套：“我前两天回来的，办了点私事，怕你操心没说。”
　　“你不好好上学，有什么私事？”
　　“这……说来话长。”虞真语支吾道，“你今天不是在外地出差吗？怎么没去，还喝这么多？”
　　虞文林对外雷厉风行，脾气不算好，但对虞真语宠爱有加，几乎百依百顺。
　　当年Y2俱乐部就是为了满足虞真语的生日愿望重金组建的，否则他这种连网都很少上的老男人，哪懂什么电子竞技？
　　“别管我，说你自己。”他扫虞真语一眼，“怎么把头发染成这样？跟小姑娘似的。”
　　“什么啊，乱说。”
　　虞真语扶他到沙发坐下，犹豫了一下，谨慎地铺垫：“爸爸，半年没回国，我好想你。”
　　老虞很高兴：“你是专程回来看我的？”
　　“不是，说了有私事嘛。”虞真语临场发挥，“爸爸，我最近总在想，可能是因为人一长大，想法就多，容易感到孤独，我……我在美国生活很不快乐。”
　　“有同学欺负你？”
　　“唔，没有……”
　　一撒谎就心虚，虞真语费力地表演：“我说不清，反正……我很想你，想回国。”
　　“爸理解你。”老虞握住他的手，用力地拍了拍，“你还小呢，一个人在异国求学不容易，如果不是考虑到美国教育环境更好，爸也不舍得送你出去……宝宝坚强点，再坚持几年，读完回来接爸爸的班，咱俩以后就不分开了。”
　　虞文林说着抱住他，心疼地叹了口气。
　　“……”虞真语的心虚瞬间达到顶点，虽然他从来没挨过打，但有一种说出真相立刻就会挨巴掌的强烈直觉。
　　可事已至此，不得不说。
　　“爸爸，我不想坚持了。”虞真语拼命挤出两滴虚假的眼泪，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可怜，“我总是做噩梦，想家，太难熬，所以……所以我就……”
　　“你怎么了？”
　　“我休学了。”
　　“……”
　　空气安静了一瞬。
　　酒精令虞文林思维迟缓，不能理解：“你休学了？怎么回事，说清楚一点。”
　　已经够清楚了，还能怎么清楚呢？
　　虞真语坚信自己的选择没错，但面对父亲难免自责。
　　他家境好，从小没吃过苦。老虞为了培养他，给他更好的未来，即使事业已经非常成功，仍不知足，年复一年辛苦打拼，恨不能将商业版图扩到美国，让他顺便继承美利坚。
　　虞真语不想辜负爸爸，但他自认没有商业天赋，不适合继承家业。况且他牵挂着电竞，一颗心早就扑向了赛场。
　　“爸爸，你有没有觉得，我打游戏特别厉害？”
　　虞真语迂回地引导：“我记得你以前说过，天生我材必有用，世上没有庸才，只是大家天赋不同，聪明人应该懂得挖掘自己的天赋，去适合的领域发光发热……”
　　虞文林似有预感，表情渐渐严肃了。
　　“爸爸，我不想骗你。”虞真语坦白，“其实我休学是为了……回国打电竞。”
　　不用看也知道老虞现在是什么表情，虞真语绷紧神经，一口气说完：“我受够了每年只能坐在观众席看我们的战队输比赛的折磨，我要当职业选手，亲自上场，为Y2战队赢回我从十三岁就一直渴望的世界冠军。”
　　“……”
　　“爸，你能不能支持我？”
　　作者有话说：
　　小天鹅骗人[笑脸]
　　小天鹅撒娇[可怜]
　　小天鹅逐梦电竞圈[奋斗]


第8章 这是好人卡吗？
　　——儿子的叛逆是最好的醒酒药。
　　虞文林哪还有半点喝醉的样子，只见他利落地抄起烟灰缸，照着虞真语的脑袋砸下来。
　　然而被偏爱的有恃无恐，虞真语根本不躲，两眼一闭，可怜巴巴：“你打死我吧！”
　　“……”
　　老虞到底心软，没舍得下手。
　　这不是儿子，是祖宗。都怪他以前溺爱过度，给这祖宗养出了无法无天的脾气，遇到小事隐瞒糊弄，遇到大事撒娇耍赖，笃定他不舍得碰自己一根头发，简直——简直欠教育！
　　“我看你是翅膀硬了，惯出来的毛病！”
　　虞真语蹬鼻子上脸：“那你愿不愿意继续惯我啊，爸爸。”
　　“不愿意，你想都别想！”虞文林道，“我不跟你啰嗦，现在赶紧给我滚回美国，好好读书，我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否则——”
　　“否则什么？”
　　父子僵持半晌，虞文林气急败坏，一指大门：“否则你就滚出去睡大街，以后一分钱都别找我要，饿死在外面！”
　　虞真语：“……”
　　五分钟后。
　　选择“饿死在外面”的虞真语睡衣外披一件羽绒服，拿着手机，趿着拖鞋，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老虞是认真的，甚至当他的面停掉了平时给他随便刷的副卡。
　　虽然是意料中的结局，但多少有些心酸。
　　虞真语抹了一把真假参半的眼泪，心想：怎么办，今晚去哪儿过夜？
　　他浑身满打满算只剩微信钱包里逃过一劫的三百块钱。
　　前两天住的那家酒店，连押金都不止三百。
　　应景的冷风一阵阵地吹，虞真语好似没人要的小白菜，在小区里闲逛了几分钟，冻得手脚发僵。
　　他打开微信。
　　刚才和Mist通过视频，对方名字在联系人列表最上方。
　　【Yu：Mist，我无家可归了。】
　　【Yu：[emoji流泪]】
　　Mist应该还在健身，暂时看不到。
　　这样想着，手机却很快就响了。
　　“怎么了，虞真语？”Mist直接打电话来问，说话带着运动后特有的气喘。
　　虞真语诉苦：“刚才我爸回家，我跟他摊牌了，他很生气，让我滚出去要饭。”
　　Mist：“……”
　　“哎，我就知道会这样。”虞真语走到树下避风，可风向飘忽不定，总能精准地钻进他领口，吹得他牙齿打颤，声音都抖。
　　“他觉得我被惯坏了，没钱就会听话，可我是认真的，Mist，我真的很想打职业……”
　　“我理解，你先别哭。”
　　“我没哭。”
　　“……”
　　Mist平复下呼吸，安慰他：“别伤心，你爸刚知道你休学，肯定很生气，等他消消气再找他商量好吗？”
　　“嗯。”虞真语有气无力。
　　Mist又问：“你现在在哪儿？”
　　“大街上，冷死了。”虞真语委屈道，“干脆冻死我算了，让老虞后悔。”
　　Mist：“……”
　　这么大一个活人，想冻死并不容易，况且有好心的霍姓朋友伸出援手。
　　“定位发过来，我去接你。”
　　“诶，你不忙吗？”
　　“休赛期，我放假了，”Mist说，“除了欠一点直播时长没别的事。”
　　虞真语立刻发了地址。
　　他的确需要人陪，如果Mist能陪他喝两杯、聊聊未来就更好了。
　　BSG基地离这边不近，但深夜道路畅通，Mist只让他等了半个小时，见面时颈边发梢仍是潮湿的——冲澡太急，没擦仔细。
　　虞真语感动：“Mist，你真好。”
　　他上车，系上安全带，却听Mist问：“这是好人卡吗？”
　　“……”
　　虞真语被这个不高明的玩笑逗笑了：“‘好人卡’能用在我们身上吗？虽然我不常回国，但中文可没退化。”
　　Mist也笑，转移话题：“你想去哪里？”
　　“想喝酒。”虞真语说，“找一家酒吧怎么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羽绒服遮不住的睡裤和拖鞋，有些苦恼。
　　Mist主动解围：“如果你不介意，车里有我的衣服，之前送去干洗忘记收了，是干净的，只是你穿可能……尺码太大。”
　　“怎么会？”虞真语第一反应是比身材，“你也没比我高多少吧？”
　　坐着不好比较，他突然靠近Mist，试图以肩膀的宽度一较高下。
　　在贴近瞬间，Mist肉眼可见地绷紧腰腹，收敛呼吸，下意识按住他，是防御动作。但那只手并不往外推，虚虚扶着他的肩膀，隔一层羽绒服，一层睡衣，仍有灼人的热度。
　　虞真语不觉异常，贴得十分近，脸颊几乎能碰到对方下巴。他发现，Mist的确比他高大一些，连肩宽都有差距。
　　他不太满意地坐回去，当什么都没发生，不再提这茬，一本正经问：“衣服呢？”
　　Mist下车，去后座找衣服。
　　虞真语脱下羽绒服，剩一身睡衣，不好意思在Mist面前脱。
　　好在对方体贴入微，只将装衣服的袋子递过来，人没上车，背对他关上了车门。
　　虞真语道了声谢，迅速换装。
　　是简单款的白衬衫长裤，布料散发淡淡的皂香，Mist合身的尺寸给他穿像oversize风格，宽松的袖口遮到手背，裤脚滑下脚跟，系紧腰带也看得过去，无伤大雅。
　　虞真语穿上羽绒服，敲了敲车窗：“Mist，我好了。”
　　Mist回到车上，视线扫过来，观察几秒：“你穿什么都好看。”
　　虞真语笑道：“还是你会夸人。”
　　他们出发去酒吧。
　　显然Mist不常逛酒吧，不熟练地搜索半天才确认导航目的地。
　　虞真语心情已经好多了，在副驾上玩手机，给虞文林发微信：
　　【Yu：爸爸，你睡了吗？】
　　【Yu：[车内照片]】
　　【Yu：爸爸放心，我没有睡大街哦。】
　　【Yu：你儿子魅力四射，轻轻松松就要到了饭。】
　　老虞没回复。
　　虞真语单方面宣布打嘴仗胜利，下车时脚步轻快，将手机一揣，跟着Mist走进酒吧。
　　他们一前一后，颜值都不俗，一进门就招来无数打量的目光。Mist不知怎么想的，突然拉起虞真语羽绒服的兜帽，遮住他的脸。
　　虞真语疑惑地抬起头，下颌边滑出几缕粉金色发丝：“你干嘛？”
　　“怕你冷。”Mist挑了个角落位置坐下，给他看酒单，“想喝什么？你点。”
　　“我不懂酒。”虞真语实话实说，“虽然我爸嗜酒如命，但他平时禁止我饮酒。”
　　虞真语知道自己什么水平，谨慎地选了几款低度数鸡尾酒，又点了两杯特调，仍不放心，问Mist：“你酒量怎么样，我们不会一起醉倒吧？”
　　“不会，你放心喝。”Mist说，“我很难喝醉，可以照顾你。”
　　Mist身上有一种言出必践的可靠气质，虞真语安心了，等酒一上，他像玩玩具似的将各色鸡尾酒排列整齐，一杯杯逐一品尝。
　　有的很甜，像果汁，有的苦涩难以入口，他皱紧眉头推开，继续喝甜的。
　　“你也喝啊，看我干什么？”他推给Mist一杯，想谈心，不知怎么开口，犹豫了一下问，“Mist，我们可以聊聊吗？”
　　“嗯，聊什么？”
　　“你当初是怎么决定打职业的？家人有没有阻止？担心自己将来后悔吗？”
　　“……”
　　他一口气问了几个问题，Mist沉默片刻：“说来话长。”
　　“慢慢说，我们时间很多。”虞真语双手捧着酒杯，一双水润的眼睛凝视Mist，给要发言的人充分关注。
　　他发现，Mist似乎有些紧张。可能因为光线太暗，酒桌太小，面对面距离太近，叫人不自在。
　　“哎随便聊聊，我们都这么熟了。”虞真语说，“其实我在网上刷到过视频，去年CTC赛后采访，主持人引导你聊电竞梦想，你说‘没那么热爱，打职业只是因为游戏是我唯一能掌握的东西’……”
　　虞真语觉得这句话很酷，但不可否认，这种毫不遮掩的回答为Mist招来很多非议。
　　尤其是当他四排赛发挥不佳时，“不够热爱的选手走不远”的论调就成为当下主流，用来批判Mist。
　　“真的没那么热爱吗？”
　　“也爱，”Mist犹豫了下，“我只是不喜欢故意营造热血的感觉，太煽情，有点尴尬。”
　　虞真语理解：“可惜他们误解你。”
　　“无所谓。”Mist喝了口酒。
　　他握酒杯的手很大，五指修长，有力量感，虞真语不自觉看了几秒，心想职业选手的手就该这样，有杀气。
　　“我和你情况不一样。”Mist坦诚道，“我是小城出身，家里条件不太好，能进BSG青训营，走职业道路，对当时的我来说是很好的选择，没什么可犹豫的。”
　　他抬起头，视线扫过来，眼神很有内容，然而虞真语解读不了，只当他忆往昔心绪起伏，难免有复杂的情感。
　　“所以我不能给你建议。”
　　Mist又说：“我说实话你别生气，虞真语，我不确定你和你爸谁是对的，也许他帮你规划的人生更好，而我鼓励你打职业是带你误入歧途，万一将来职业生涯不顺，你会后悔，我也会自责。”
　　“我不会后悔。”虞真语眉头一皱，“我又不是小孩，你觉得我在胡闹吗？”
　　他有点不开心，但明白Mist是真心把他当朋友才这么诚恳，否则大可以说两句他爱听的话敷衍他。
　　“我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虞真语不知不觉喝了两杯，暂时没上头，Mist诚恳，他也坦白，“其实我和你正相反，游戏是我唯一掌握不了的东西，所以我不服。”
　　他又端起一杯，“我十二三岁就迷上了电竞，年年看比赛。十六岁时，我觉得自己也很厉害，不见得比台上的选手差，就找我爸商量——”
　　“我说，我也想成为选手。”虞真语撇了撇嘴，“我爸没当回事，以为这句话跟‘我想成为奥特曼’一样是中二病发作的玩笑，他也跟我开了个玩笑。”
　　——那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虞文林找来一个人，告诉虞真语：“打赢他，我就让你上场打比赛。”
　　虞真语非常兴奋，将这视作梦想的转机。
　　他见不到对方，在游戏中加了好友，热情地打招呼，自言自语填满聊天框：“你好”“你叫什么名字”“你是职业选手吗？我爸为什么找你”“我们solo三局两胜”“你不要让着我哦”“我很厉害的”……
　　对方什么也没说，沉默建好一个房间，带他进练刀房，然后用十秒钟解决了他。
　　虞真语愣了下，复活，再度被击杀。
　　这次连十秒都不到。
　　“毫不夸张，当时我被打哭了。”虞真语说，“我拼尽全力，打不掉他一格血，简直怀疑人生。难道我很菜吗？一直都是我自以为是？游戏段位不能说明什么，职业赛场是另一个领域？”
　　他长叹一口气：“后来我才知道，那个人是Wing，当年职业圈公认的第一人。”
　　虞真语放下酒杯：“Mist，你不知道那场solo对我打击有多大。”
　　“我知道。”
　　“你怎么会知道？”虞真语单手支颐，垮下脸，“如果当初没这件事，我都不会出国。因为打击太大，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没碰游戏，恨我爸，他毁了我的梦想。”
　　但说到底是技不如人，虞真语又收拾心情，回到了游戏里。也跟老虞和好了——在老虞低声下气哄了他三个月的情况下。
　　他不服，不信自己永远打不赢。
　　他要上赛场证明自己不弱于任何人，出掉那口积压多年的气，为圆梦，也为给十六岁的自己一个交代。
　　“我已经决定了。”虞真语一口干杯，酒劲终于上头了，“Mist，你必须支持我——听见没？你说话呀。”
　　见Mist没反应，虞真语伸出魔爪，直接去抓对方的脸。
　　他本意是强迫Mist点头，但醉酒的人不讲逻辑，手指刚碰上脸颊，温热的触感给了他新鲜体验，他惊奇道：“Mist，你的脸竟然是软的。”
　　Mist：“……”
　　那不然呢？
　　“你的手也是软的。”Mist抓住他的手，抽了张纸巾帮他擦净不知什么时候沾的酒渍，“你醉了，别再喝了。”
　　“还好吧。”虞真语自我感觉良好，“对了，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留长发吗？”
　　“……”
　　好跳跃的话题。
　　“因为我小时候算过命，算命先生看了八字，说我五行属木，长发可以改运，头发越长财运越旺。”
　　虞真语说完心一惊，摸了摸自己刚剪的发：“糟了，原来是因为这个，难怪我只剩三百块钱了。”
　　Mist：“……”
　　仿佛被生活压垮，虞真语趴倒在桌上，一脸生无可恋。
　　Mist不知要回谁的消息，突然拿出手机，操作了一下。虞真语正想打听，自己的手机响了。
　　【Mist：[转账100000元]】
　　“？”虞真语呆住，“这是什么？”
　　“你不是没钱了吗，先用着。”Mist扶他起来，低声说，“穿外套，我们该走了，喝太多酒你身体吃不消。”
　　“……”
　　虞真语觉得自己没醉，但手脚乏力，反应迟钝，Mist帮他穿衣服时他还很茫然，呆呆看着对方：“你干嘛给我转钱？”
　　Mist不答第二遍，拉上他羽绒服的拉链，带他去买单，离开酒吧。
　　酒精的作用渐渐发挥，虞真语走路打晃，不得已抓紧Mist，身体倚向对方，几乎被搂进怀里。
　　他们都喝了酒，不能开车，在酒吧门口等代驾。
　　大概是因为Mist太红，热搜还在，暗恋八卦和他本人的帅照一同铺满互联网，又刷了一波脸熟，连路人都认得出来。
　　“大明星，”虞真语喝醉了，眼神倒挺好，“看右边，有人在拍我们。”
　　Mist闻言一愣，下意识伸手挡虞真语的脸。
　　虞真语不明所以，小动物似的黏在他身上，稀里糊涂问：“怎么啦，你不喜欢拍照吗？”
　　作者有话说：
　　小天鹅黏人[跳跳][转圈][拥抱]


第9章 五千万能开几次房
　　自己拍照和被偷拍是两码事。
　　Mist没法跟喝醉的虞真语解释，只能尽量挡住他，带他回车里。
　　仿佛某种刚化形的精怪，还不适应人类手脚，虞真语走路飘飘忽忽，东倒西歪。Mist想放下他再去找那个路人删照片，但回头一看，人早就没影了。
　　“算了，让他拍呗。”虞真语说，“反正我长得好看，不怕看。”
　　“……”
　　Mist笑了一声，关上车门，打开暖风问：“冷不冷？”
　　“不冷。”喝酒后身体发热，虞真语解开羽绒服，明明后座空间不小，可他偏要往Mist身边挤，还抓着拍照的话题不放。
　　“Mist，你知道吗，我从小就喜欢拍照，我爸不喜欢，但我故意给他拍了很多丑照，哈哈……”
　　Mist又笑：“你真厉害。”
　　“那是。”虞真语得意地哼哼两声。
　　他贴得太近，柔软的发丝搔在Mist肩头，有衣料阻隔也令人不自在，Mist稍微往旁边挪了挪，嗓音沙哑：“虞真语，你刚才喝了几杯？”
　　“不记得了，反正没醉。”
　　没醉的虞真语举起双手，比了个相机的造型，对准Mist：“咔嚓——给你也拍一张，看，好看吗？”
　　“……好看。”Mist哄小孩似的说，“好了，代驾来了，我们坐好。”
　　“哦。”虞真语退开一些，低头研究自己空空的手心，仿佛他能看见无形的照片，自言自语，“Mist，其实你很上镜。”
　　话音刚落，代驾上车了。
　　是个年轻男生，大概也关注电竞，看见后座那张眼熟的脸愣了一下，不确定道：“Mist？”
　　“对，他就是Mist，”本人还没开口，虞真语热情洋溢道，“电竞圈最帅最上镜的男人，请多多支持吧！”
　　代驾：“……”
　　Mist：“……”
　　“好、好的。”代驾敬业地哈哈笑了声，好奇地往后座瞄了几眼，试图看清虞真语。
　　他打量的目光太直白，旁边冷不丁扫来一记眼刀，警告似的，代驾莫名一激灵，有点尴尬：“去哪儿来着？”
　　Mist报了个酒店名。
　　目前除了酒店，虞真语没地方去。但酒精令他思维活跃跳脱，见什么都新奇，已经完全忘记无家可归的烦恼。
　　他打开手机相机，对着Mist乱拍，短短十几分钟车程，相册里多了几十张角度奇怪的照片。
　　他玩得开心，Mist欲言又止，等车一停，帮他重新系紧羽绒服，给代驾结了账，扶他下车。
　　人和人喝醉的表现不一样，虞真语是疯闹的类型，但毕竟太晚了，闹了会儿他就累了，Mist开房时他在一边打呵欠，上下眼皮打架，连路都不想走了。
　　“进房间再睡。”Mist拿着房卡，扶住他的腰。
　　虞真语困得意识模糊，被带进电梯，又被带进房间，Mist问：“你能自己洗澡吗？”
　　虞真语是个娇少爷，张口就喊人伺候：“你帮我洗。”
　　他闭着眼睛，没看Mist是什么表情，只感觉对方很沉默，大概是拒绝的意思。
　　他有点不顺心，但也没力气发脾气，嘟囔了一声“明早再洗”，自顾自倒在床上，不省人事了。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虞真语自认为没喝醉，从头到尾都清醒，然而一觉醒来，他仿佛断片了，坐在床上发了五分钟的呆，也没找回昨晚的完整记忆。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进酒店的，身下陌生的床散发陌生的香薰味，他仍穿着昨晚的衬衫和长裤，睡觉不老实，压出了一身褶皱。
　　这是一间双床房，旁边的床也有睡过的痕迹，此时却空着。
　　“霍施？”虞真语试探性叫了一声。
　　“你醒了？”声音从卫生间传来，Mist扶门探出上半身，“不再睡一会儿吗？”
　　可能是正准备洗澡，Mist没穿衣服。
　　平时被厚重的冬装遮住了身材，虞真语这才发现，他健身很有成效，肩臂腰腹的肌肉都非常完美，是令人羡慕的型男款。
　　虞真语不由得多看了几眼，笑眯眯道：“Mist，你怎么这么帅啊？”
　　“……”
　　被夸的人有点不好意思，按在门上的手臂绷紧，表情不自然：“我先洗个澡。”
　　“好，你洗。”虞真语习惯性摸枕头旁边，“我手机呢？”
　　“在桌上充电。”
　　“哦……”
　　虞真语找到手机，看了眼时间。
　　竟然才八点，对他来说很早，对习惯熬夜的职业选手来说更早，他怀疑Mist没睡，否则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昨晚的记忆仍然不太清晰，虞真语心不在焉地打开微信。
　　有很多未读消息，其中大部分来自杨漠，最新一条是凌晨四点的：
　　【漠哥：我靠，小虞看热搜。】
　　【漠哥：[微博链接]】
　　【漠哥：Mist好像在热搜上买房了，好家伙，一条接一条。这刚被爆小号，他又被拍到跟美女泡酒吧约会，哥们活得真精彩[强]】
　　【漠哥：[街拍照片]】
　　【漠哥：[酒店门口视频]】
　　【漠哥：据说他们两个离开酒吧就去开房了。】
　　【漠哥：好亲密，搂搂抱抱的，啧啧……】
　　【漠哥：你说这女的是谁啊，是他暗恋那个吗？】
　　【漠哥：发展这么快？感觉不像……】
　　【漠哥：[高清照片]】
　　【漠哥：等等，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
　　【漠哥：这个人是你吗，小虞？】
　　【漠哥：？】
　　【漠哥：你剪头发了？】
　　【Yu：？】
　　虞真语一脸茫然，给杨漠回了个问号。
　　这些视频补全了他缺失的记忆，他想起自己喝醉后说的那些胡话，包括……Mist给他转了十万块钱？
　　为确定这件事的真实性，虞真语看了眼微信钱包，余额的确从三百块变成了十万多。
　　他呆滞几秒，喃喃道：“Mist……”
　　浴室里开着花洒，水声盖过他的声音，Mist没听见。
　　虞真语犹豫了下，打开微博热搜。
　　杨漠说得没错，Mist好像在热搜上买房了，新词条一个接一个。
　　目前广场上最热门的是他们昨晚在酒吧门口被偷拍的视频，博主大概就是拍摄者，文案很简洁：
　　【偶遇Mist和一美女在酒吧约会，好亲热。】
　　距离太远，拉近的镜头糊了。
　　博主认错虞真语的性别不奇怪，因为没拍到正脸，一般人看见长发就默认是女人。而且当时他醉得厉害，被Mist搂着，举止的确很暧昧。
　　“……”
　　虞真语脸烧起来，尴尬地关掉视频。
　　闻风来的网友们对视频清晰度很不满意，博主又在评论里补了一张修复过的高清照片——
　　酒吧招牌下，虞真语靠在Mist怀里，转向镜头的面孔被Mist抬手遮住。
　　这是一张近景特写，客观说拍得不错，但是，Mist宽大的手掌仿佛扣在他脸上，营造的气氛比拥抱更暧昧。
　　如果是一对情侣，很有张力，值得网友吃瓜脑补。
　　但虞真语不是女生，他和Mist也不是大家想的那种关系，这照片看起来太古怪了。
　　评论里什么声音都有，非常混乱。
　　有人在扒身份，有人在骂Mist飘了，有人说“小号里的深情果然很假，男的没有好东西”，也有人反驳：“说不定Mist表白成功了，这小姐姐就是密嫂呢”……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大尺度发言和粉黑争议：
　　【我靠，谁家现偶剧照？性张力溢出了……感觉Mist下一个动作就是把嫂子按进怀里狠狠地这个那个……[给力]】
　　【昨晚Shm通宵直播，被弹幕钓鱼说漏嘴了，密斯特一宿没回基地，开房实锤＋1】
　　【咱嫂子眼睛真美，不化妆睫毛都这么长[色]】
　　【我真是笑了，@霍施 队友都在加班，你泡吧开房干得爽吗？下赛季再十六强你就自觉以死谢罪吧大哥[哈哈]】
　　【@霍施 听说BSG给你开了五千万年薪的续约合同？你什么实力？几个世冠？你配吗？】
　　【哟，这不是密丝吗？咋破防了？】
　　【密丝这两天都把嫂站投爆了，乐得我[偷笑]】
　　【别破啊，以后还有的破呢。】
　　【不如来算算，五千万能开几次房[嘻嘻]】
　　“……”虞真语翻了几条，越发不忍直视。
　　他迟钝地感觉宿醉头疼，尴尬无比，甚至有点如坐针毡。
　　第一反应是让Mist澄清，但仔细一想，怎么澄清？
　　除非讲出他的名字、他是谁，否则，类似“我朋友是男生，大家别误会”的解释，网友会信吗？大概率认为Mist在狡辩，然后把八卦传播更广，吸引更多人吃瓜。
　　其实不澄清也没什么，没人骂虞真语，对他本人没有实质性影响。但Mist挨骂了，这么一想，好像是他连累了Mist……
　　虞真语更尴尬了。
　　他听着浴室里的动静，等水声一停，忍不住问：“Mist，你洗好了吗？”
　　“嗯。”对方应了声，“你要用浴室吗？”
　　“……我等下。”虞真语说，“我看见热搜了，不好意思啊，昨晚你好心陪我，我却害你被粉丝误会。”
　　Mist闻言沉默了下，裹着浴巾走出来。
　　“应该是我道歉。”他坐到床边，两张床挨得近，虞真语能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是我最近的风波影响了你，如果你不想被议论，我就发微博解释一下，但我担心……解释会越描越黑。”
　　Mist也这样想，虞真语叹气：“我没关系啊，我只是不希望你被骂。”
　　“我哪天不被骂？”Mist坦然道，“但有你这句话，我再被骂一万句也无所谓。”
　　“哎呀，你好肉麻。”虞真语推了他一下，莫名脸红，又突然想到，“对了，我会还你钱的，但要等一段时间……”
　　“没事，不还也行。”
　　虞真语当Mist说客气话，“那怎么行？”他扯了扯自己皱巴巴的衣服，“我先去洗澡，等下再说。”
　　走到浴室门口，虞真语突然想起刚才看见的消息，脚步一顿，回头道：“Mist——”
　　“嗯？”
　　“微博上有人说，BSG给你开了五千万年薪的续约合同？是真的吗？”
　　“……”
　　Mist顿了顿，点头。
　　虞真语连忙问：“你打算续吗？”
　　“还没想好。”
　　“为什么？哪方面不满意？”
　　“跟队友合不来。”Mist对他不遮掩，“我们队指挥有点问题，但他是队长，不好换，而且也很难找到合适的新指挥……”
　　虞真语懂了，队内宫斗。
　　这是很常见的事，职业战队里全是二十岁左右的大男生，年轻气盛，谁也不服谁，网上还有各自的粉丝分锅互撕，节奏不断，关系能好才怪。
　　但这十分利好虞真语，他忍不住笑，试探道：“Mist，我很擅长指挥哦，你要不要考虑来Y2跟我当队友？”
　　既然开口了，不如厚着脸皮说完：“但我的情况你知道，我爸不支持我，战队拿不出太多资金，我也可以给你开高薪，但……但得先欠着。”
　　一定是因为Mist对他太温柔，他才好意思给人家开这么离谱的条件，但欠薪好歹也是个办法，比压价强。
　　说完，虞真语等对方反应。
　　他觉得，Mist至少要考虑几天——认真考虑，或者假装考虑，然后铺个台阶，让彼此都不尴尬地拒绝。
　　没想到，Mist马上就给了回答，点了点头，说：“好。”
　　“啊？”虞真语反倒愣了，怀疑自己没睡醒，“你听懂我的话了？……你确定？”
　　作者有话说：
　　我今天刷到一条弹幕：
　　小天鹅：Mist，我想跟你当队友，年薪是xxx万，可以吗？
　　密斯特：好，转过去了


第10章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Mist很确定，他不是爱开玩笑的人。
　　虞真语瞪圆眼睛，看了他半天，恍惚地走进浴室，水洒下来时还很迷茫：“怎么回事？这就搞定了？”
　　他们甚至没谈到更具体的条件，例如直播合同，代言分成……
　　Mist清醒吗？这么信任他？
　　“……”
　　浴室里热气腾腾，虞真语被蒸得脑袋更懵，他洗完澡顺便洗了个头，吹干头发出来，Mist已经买好了早餐，在等他一起吃。
　　“Mist，你不会反悔吧？”虞真语裹紧浴袍坐下，打开早餐包装。
　　大概是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Mist点了好几份，帮他拆开一副餐具，说：“当然不会，你不信我吗？”
　　“……不是不信。”虞真语斟酌了一下，“想签你的战队很多吧，BSG也非常想留你，相比之下Y2不算有竞争力，你为什么愿意答应我？”
　　Mist不假思索：“因为你厉害。比起各种场外条件，我更在乎队友好不好。”
　　虞真语猝不及防被夸奖，嘴角没压住：“真的吗？但是……”
　　没实感，他觉得理由不太充分。
　　可一时也想不到其他原因……
　　总归是好事，虞真语心想，应该开心，而且他的确很厉害啊，Mist愿意跟他做队友，说明有眼光。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Mist，”虞真语油然而生一种责任感，“我下午就去找刘哥，让他拟合同——对了，你在BSG的合同还剩多久？”
　　“月末就到期了。”Mist说，“我可以以自由人的身份加入Y2，给你省一笔转会费。”
　　虞真语：“……”
　　还有这种好事？他以为至少还有半年。
　　那不仅省转会费，还省了不少麻烦，不用跟BSG交涉了。
　　这样一想，目前唯一隐患大概是老虞。
　　但以虞真语对老虞的了解，把他赶出家门已经是极限了，老虞不会再故意使绊子，让父子关系更僵硬。
　　解决了一桩心事，虞真语心情美丽，高兴地吃了早餐，忍不住对Mist笑了又笑。
　　他一高兴，甜言蜜语就不要钱似的放送：
　　“Mist，你真的好好。
　　“Mist，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Mist，我不允许任何人骂你。
　　“Mist，改天我请你吃我小时候最喜欢的餐厅吧……”
　　虞真语叫“Mist”的腔调和其他人不一样，有种不自觉的黏糊。Mist希望他直接叫大名，可他总是改不过来。
　　十点左右，他们离开酒店，去给虞真语买衣服。
　　其实虞真语原计划是趁老虞不在，回家拿几套。但没想到，老虞狠心地换了密码，他进不了家门，气得七窍生烟，又不希望老虞知道自己回来过，含泪咽了这口气。
　　“算了，我们买新的。”Mist好声安慰，主动帮他刷卡。
　　“……”
　　虞真语发现，Mist在成为队友之前，先成了他的债主。他能怎么办呢？先欠着吧，债多不愁。
　　其实更意外的是，他们的友情竟然增进这么快。
　　虞真语不内向，但也并不喜好交友，社交一向被他视作影响自己打游戏的不必要活动，向他示好的人也因此被筛选，留不下几个。
　　Mist是少见的气场相合，又能陪他打游戏的。
　　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知己，友情跟爱情一样只讲缘分，不讲道理。
　　在这位大方知己的陪伴下，虞真语逛街上瘾，买了五套冬装，光鲜亮丽得好似走秀的模特，没有半分要饭的迹象。
　　他还帮Mist选了一套符合自己审美的新衣服，Mist很给面子：“好看，以后我买衣服都找你吧。”
　　“好啊。”虞真语高兴。
　　逛完街，又去吃午饭。考虑到某人红得像大明星，他们特地戴上帽子和口罩，全程小心翼翼，仿佛躲狗仔。
　　虞真语觉得很有趣，调侃道：“Mist，你这样很难谈恋爱吧？做你女朋友压力好大。”
　　“不会的。”Mist说，“只要他愿意，我会第一时间公开，不用躲躲藏藏。”
　　“啧。”虞真语心想，真是好男友，祝你早日追到她。
　　关于Mist想追的那个人，虞真语了解不多。当然，刻苦钻研“你的眼睛是天鹅湖”微博内容的网友们了解也不多。
　　Mist从未提过她的大名，昵称也没有，对她的称呼大多是“宝宝”“小天鹅”，大家扒不出确切身份，抓耳挠腮地恨不能将每条微博的每个字拆开来分析。
　　虞真语说话算话，他答应Mist不看，就没有主动搜过相关信息。可是大数据一直推荐，他打开每个APP首页都是“今日密嫂课件”“新线索”“关于小天鹅和酒吧嫂是同一人的论证”……想装瞎都难。
　　——这种情况持续了十多天。
　　那天下午，虞真语跟Mist逛完街，在餐厅分别，独自去了Y2基地。
　　最近是休赛期，Y2也放假了，除了战队经理刘子平，只有个别选手留在基地。
　　虞真语走进刘子平的办公室，一进门就宣布重大消息：“刘哥，我帮你签了一个新选手。”
　　“谁？”
　　“Mist。”
　　“……”
　　刘子平正在喝水，一口呛进气管里：“真的假的？”
　　如果问圈内谁最了解虞真语，非刘子平莫属。
　　Y2俱乐部建立多久，刘子平就当了多久的经理。
　　他知道Y2是虞真语的生日礼物，知道虞真语有职业梦想，知道虞真语欣赏Mist，也亲自陪虞真语看过BSG的比赛，现场为Mist加油——当然，前提是对手不是Y2。
　　“Mist不跟BSG续约吗？”刘子平惊讶，“你们怎么谈的？”
　　虞真语实话实说：“没怎么谈，我陪他打了几把游戏，他觉得我很厉害，是靠谱的队友，所以很愿意来。”
　　刘子平目瞪口呆：“这也行？薪水呢，有没有谈？”
　　“谈了，先欠着。”虞真语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简述一遍，着重强调自己要上场，并为此跟老虞闹翻了，“反正，我爸那边我会搞定，他找你的话，你别搭理，有事跟我商量就好。”
　　刘子平：“……”
　　太子终于要篡位了。
　　可这太子一分钱没有，以后日子怎么过？
　　刘子平心情忐忑，无可奈何，在虞真语的全权指挥下，给Mist草拟了一份签约合同。
　　作为国内目前最炙手可热的电竞明星，Mist转会是重磅新闻，可以想象，一旦官宣，各大平台会爆发数不清的节奏。
　　刘子平深感压力，可虞真语和Mist都很淡定，每天双排打游戏，在一群不知情水友的围观下，静静地等待月末。
　　这几天，虞真语住进Y2基地，添置了不少生活用品。
　　其中有一部分是Mist帮忙买的，刘子平眼睁睁看着Mist三天两头寄礼物，动不动就约虞真语吃饭，隐隐猜测，他转会的原因不简单。
　　但是，能有多复杂呢？
　　刘经理也想不明白。
　　虞真语则已经默认Mist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关系亲近是理所应当，根本不琢磨“为什么”。
　　他们每天晚上按时双排，睡前通电话。
　　通常是Mist主动打给虞真语，聊今天发生在自己身边或者网络上的趣事。
　　虞真语顾及好友的心情，不想告诉Mist，“我每天上网刷到的都是你的八卦”，可有时也忍不住，不小心就说漏嘴了。
　　昨天晚上，他们在聊某明星的出轨新闻时，话题发散到了家庭和婚姻。
　　虞真语笑道：“Mist，我知道你很渴望成家。”
　　对面有点疑惑：“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想和她结婚。”
　　虞真语说完就尴尬了，他发誓他根本没有主动搜，都是大数据的错。
　　他点过好几次“不感兴趣”，可Mist微博小号的精选发言依然会推送到他眼前。
　　【@你的眼睛是天鹅湖：想和你结婚，想当你的老公……】
　　这条实在太吸睛，看完仿佛印进了脑子里，虞真语很难不好奇：Mist用什么表情打出这行字的？当时是什么心情？
　　他们现在这么亲近，难道也不能打听吗？
　　“Mist，”虞真语察觉对方沉默，含蓄地试探，“我是不是你最好的朋友？我很愿意陪你聊天哦，你的所有心事都可以向我倾诉。”
　　Mist不倾诉：“我没有心事，虞真语，你别多想。”
　　“哦。”虞真语不满意，“你好无聊。”
　　不等Mist回答，他挂电话：“我也没有心事，不跟你聊了，拜。”
　　“……”
　　虞真语给手机开静音，丢在床头，关灯睡觉。
　　第二天早上他睡醒一看，Mist发了很多消息，问他是不是生气了，久久没等到回复，又给他发了一句“晚安”。
　　虞真语若无其事地回了句“早安”，对方秒回：
　　【Mist：你醒了？】
　　【Mist：还生气吗？】
　　【Yu：我没有生气。】
　　【Mist：真的？】
　　【Yu：真的，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
　　【Yu：不就是我最好的朋友不肯跟我交心吗，我一点也不难过，不心酸，不失望。】
　　【Mist：……】
　　老虞最常骂虞真语的一句话是“活祖宗”，这祖宗折磨人很有一手，而且很清楚怎么做是折磨别人，怎么做是折磨自己。
　　所以他一般不隐藏情绪，好的坏的都表现出来，让对方明白他想要什么。
　　然而，无往不胜的虞真语碰壁了。
　　【Mist：我不是说过吗，那个账号不是我的。】
　　【Yu：你猜我信吗？】
　　【Mist：你信吧，好不好？】
　　【Yu：不好。】
　　【Yu：今天不想理你，不准再给我发消息了。】
　　【Mist：……】
　　虞真语给Mist单独设置了微信免打扰，一天没理他。
　　往常一到晚上七点，他们就准时双排，这已经成了Mist直播间的固定节目。
　　但今天虞真语没上线。
　　他开小号进入直播间，看见弹幕满屏的疑问和Mist沉默不解释的脸，心想自己是不是过分了？
　　也有些费解，为什么要对Mist发脾气？
　　人家不肯坦白，说明有不能坦白的理由，何必逼问呢？
　　虞真语想通这一点，心说算了，他不能用对待老虞的手段来对待Mist，好没分寸，没有这样交朋友的。
　　他主动找Mist和好，打开微信一看，对方在六点五十五分发过消息：
　　【Mist：来吗？】
　　是问双排。
　　真是惜字如金。
　　虞真语撇了撇嘴，听着直播间的声音，他给装酷的主播发消息。
　　【Yu：我上线了，下把一起。】
　　【Yu：明天你几点来签合同，需要司机吗？】
　　激烈的战斗声戛然而止，镜头里的Mist拿起手机，在众目睽睽下公然摸鱼。
　　【Mist：你们基地还给配司机？】
　　【Yu：是呢，一个叫虞真语的可爱司机，你满不满意：）】


第11章 这不是我们密嫂吗
　　虞真语说得好听，其实他根本没有驾照，不能开车。
　　他和Mist约定明天十一点见面，签完约，下午帮Mist搬家。
　　这是一月的最后一天，Mist与BSG的合约正式到期。
　　按照惯例，选手离队，俱乐部官方账号会发表公告，向粉丝说明情况。
　　BSG是晚上八点发的。
　　文案很简洁，用官腔表明：霍施选手（职业ID：Mist）与本队合约终止，不再续签，祝他今后的职业生涯更精彩。
　　附带一则Mist预录的视频，向BSG粉丝道别。
　　公告刚发就上了热搜，“Mist 合约终止”词条后挂着一个鲜红的“爆”字。
　　微博评论和转发里都是“啊？？？”“什么情况？”“好突然”……
　　当事人正在直播，无数网友涌入直播间，希望Mist解释几句，为什么离开BSG，下一站去哪里？
　　Mist还没说什么，虞真语没心思打游戏了，私下发消息问：“你要回应吗？”
　　“嗯，我想想。”
　　这把双排结束，Mist提前下播了。
　　虞真语知道他要发微博，颇感紧张地等着，顺便看了看热搜。
　　其实虞真语对舆论早有预料，但没想到，BSG粉丝的反应比他预想更激烈。
　　【不敢相信我的眼睛……】
　　【我就知道要出事，去年CTC打完就该换长约，管理层都是弱智吗，为什么只签一年？】
　　【废话，因为Mist不肯签长约啊。】
　　【我真是不懂了，密斯特是BSG青训出身，俱乐部把他当太子伺候，去年就开到三千万天价，今年续约开五千万，他到底有什么不满意？】
　　【不满意队友吧。】
　　【又来，队友哪里对不起密狗了？他自己不听指挥，十六强不粘锅，密丝拼命洗地，全是队友的错[无语]】
　　【尽心尽力培养他好几年，白眼狼说走就走，心寒。】
　　虞真语皱紧眉头，往下翻，BSG队粉毫不掩饰对Mist的不满，甚至发展到了翻旧账和辱骂。
　　但密丝也不是吃素的，更激烈地骂回去，也翻旧账：
　　【你B从管理层到粉丝个顶个的缺德，装什么白莲花？】
　　【去年为了逼Mist签长约强迫他坐冷板凳和无故罚薪的往事还历历在目，现在又尽心尽力啦？】
　　【如果队友有实力，密斯特早就在冷板凳坐到死了，三个不配打世界赛的废物被我密强行带到十六强还好意思叫。】
　　【密黑不要脸，B姓密黑更不要脸，你们全家死完祖坟炸了[玫瑰]】
　　……
　　下面都是脏话，不堪入目。
　　密丝和BSG队粉昨天还浓情蜜意，今天就成了离婚夫妻，手握彼此数不清的把柄，互相清算。
　　虞真语自然是站在密丝这边的，那些骂Mist的脏话看得他心头冒火，想起Mist之前说，“我哪天不被骂？”终于有了实感。
　　热搜还只是一部分，Mist的私信里恐怕有更过分的。
　　虞真语等了一个小时，Mist还没写好微博。
　　他忍不住打电话问：“还在写吗？”
　　“嗯。”对方应了一声，情绪竟然比他稳定，“我刚才写好又删了。”
　　“写的什么？”
　　“一些感谢粉丝的话。”
　　“这不能发吗？”虞真语不解。
　　“可以发，但太煽情，没必要。”Mist很了解电竞圈的生存法则，“说得好听不如多赢几场——算了，就这样吧。”
　　说完，虞真语刷到了他的新微博。
　　他竟然只转发BSG的公告，一个字也没多说。虞真语吐槽：“谁家高冷男神？”
　　“你家的。”Mist一本正经道，“明天就是了。”
　　人的情绪会互相感染，发现Mist不受热搜影响，虞真语也冷静了。
　　其实他看得出来，Mist并非完全不在乎BSG和BSG的粉丝，只是不喜欢表达情感。第二天搬家时，虞真语更加确认了这一点。
　　大约是下午三点，他们顺利签完约，吃过中饭，去BSG基地收拾行李。
　　虞真语不方便进门，在车里当拉拉队，看着Mist亲自一箱箱地往外搬，将后排车座和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
　　“好多东西啊。”虞真语探身到后座，好奇地掀开箱盖偷瞄，发现一箱动漫人物手办，“哎呀，二次元。”
　　“以前买的。”Mist解释。
　　虞真语揶揄道：“懂，现在的密神是成熟男人了。”
　　“……”
　　Mist摸了摸鼻子，关紧后备箱的门，上车。
　　今天难得天朗气清，雾霾稀薄，气温回升，Mist忙出一身汗，虞真语递纸巾给他擦，发现他情绪不太高，似乎有些怅然。
　　虞真语理解，毕竟是住了四年的地方，无论跟管理层和粉丝有多少摩擦，至少在过去四年里，BSG基地是Mist在这座城市唯一的家。
　　“不要留恋，Mist，”虞真语收回递出的纸巾，亲自帮他擦了擦鬓边的汗，“以后Y2是你的新家，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
　　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少爷大言不惭，还想照顾别人。
　　但虞真语很认真，他在Mist沉默的注视下捏紧那张薄薄的纸，发挥自己照顾人的本领，帮Mist从脸颊擦到脖子，手指掠过对方微微滚动的喉结，他发现Mist安静得有点异常。
　　“干嘛，你真的很留恋吗？”他凑近一些，睫毛颤动，“Mist，你心跳得好快，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
　　Mist低头避开，表情有些不自然。
　　虞真语疑惑地打量几眼，自有一番理解：“你这人好闷，我们已经这么好了，你还不好意思对我坦白吗？你是不是属哑巴的？”
　　Mist大概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用行动代替回答，突然俯身过来，帮他系安全带，靠近瞬间下颌似无意地擦了擦他的脸颊，很烫。
　　虞真语下意识往后缩，Mist却笨得惊人，压着他弄了半天也没系好，他无语了，一爪子拍开Mist：“我自己会系。”
　　“……”
　　Mist退回座位，开始开车。
　　虽然这番行为有些古怪，但虞真语聪明过人，知道这是Mist惹自己不高兴后主动示好的意思。
　　虞真语心善，马上就原谅了他。
　　他们回到Y2基地，花了一些时间，帮Mist布置房间。
　　Y2基地是一栋很大的别墅，大门上挂着“桂冠”样式的金色队徽。
　　虞真语炫耀：“队徽是我亲自设计的，好看吧？”
　　Mist点头：“好看。”
　　“你知道‘Y2’是什么意思吗？”虞真语给了个提示，“‘Y’代表‘虞’。”
　　“那‘2’呢？”
　　“是‘小虞’呀，正所谓一生二，老虞是一，我是二——怎么样，我是不是天才？”
　　“……”
　　Mist噎了一下，看表情是想夸，但过不了良心那关：“所以Y2战队是虞真语战队的意思？”
　　“你真聪明。”
　　虞真语给Mist分配房间，就在二楼，自己的隔壁。
　　基地暂时只剩一间空房，但转会期有人员流动，也许过些日子还会再空出一两间。
　　房间规格都差不多，有独立卫浴，家具俱全，不需要选手费心添置。
　　Mist与Y2签的是三年合同，虞真语笑道：“未来三年——或者更久，这里都是你的家，还满意吗？”
　　“嗯，很满意。”Mist把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背对他说，“不想走了。”
　　这话虞真语爱听：“那就不走了，下次给你续个十年的约，我们一起打到三十岁。”
　　布置完房间，他们和刘子平一起吃晚饭，商量官宣的微博怎么写。
　　其实刘子平已经写好两个版本，一版亲热，一版严肃，发进刚建立的三人微信群里，虞真语看完说：“都行啊，你纠结什么？”
　　Mist也觉得没问题：“随便发吧，今天热搜上吵了一整天，他们应该累了，不会冲Y2官博。”
　　刘子平：“……”
　　真的吗？
　　能签到Mist这样的选手固然荣幸，但在没受过粉黑冲击的刘经理看来，这泼天的流量很令人畏惧。
　　众所周知，流量战队的管理层天天被问候爹妈，背的锅并不比选手少。
　　其实自己被骂就算了，刘子平更怕虞真语被骂——这可是小祖宗，他不怕事，可老虞哪能忍得了自己儿子被欺负？
　　万一将来闹出事端，清算起来，被炒的还是刘子平。
　　刘子平看了一眼Mist，心说你最好管住粉丝，以后输比赛怎么甩锅都行，千万别往虞真语身上甩。
　　可这话不能直说，刘子平心里苦，脸上还得笑：“那我就两版结合一下？咱们也晚上八点发。”
　　“行。”虞真语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紧张，刘哥，我们战队的好日子刚开始呢。”
　　“……”
　　但愿。
　　其实在Y2官宣之前，风声就不胫而走了。
　　但粉丝普遍不相信，如果说BSG的队友很菜，令Mist不满意，那Y2的队友又好到哪里去了？Mist图什么？
　　以至于，当八点一到，Y2官博发出公告时，转发评论里刷的问号比昨晚BSG那条更多。
　　密丝一部分茫然，一部分心态崩了，喊着黑称，问Mist是不是疯了，“不想夺冠就早点退役别折磨粉丝”，冲了他的私信。
　　刘子平亲自运营微博账号，发完Mist签约的消息，十分钟后，又发了一条新微博。
　　【@Y2电子竞技俱乐部：[人员变动公告]欢迎新人选手虞真语（职业ID：Yu）加入Y2战队，担任输出指挥位。Yu是一名善于灵活应变，极具大局观的选手，期待你与Y2携手共战，书写新的传奇。[照片]】
　　这条微博起初没多少人在意。
　　评论只有几百条，大多是胡言乱语：
　　【新选手？哪冒出来的？】
　　【长发？男的？】
　　【谁家男团偶像来跨界了[惊悚]】
　　【这还是电竞圈吗，你发精修图就算了，好歹轻点修，不觉得美得跟3D建模一样很假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人家就长这样……】
　　【虞真语？虞文林的儿子吧？】
　　【啊？】
　　只有Y2的老粉丝知道虞真语，但也仅限于知道名字。
　　大家的关注点顿时从长相转移到身份上，可惜虞真语在网络上不活跃，没有太多公开信息。
　　按理说聊两句也就散了，大家更关注Mist转会的消息。
　　但有个别网友眼神好，刷到这条微博时，突然发现，这名叫虞真语的选手发色、发型，甚至眼睛，都非常眼熟——
　　【等等，我没看错吧？】
　　【这不是我们密嫂吗？！】


第12章 虞真语此男不简
　　Mist转会引起的风波，堪比电竞圈世界大战。
　　然而在密丝、BSG队粉、Y2队粉、敌队密黑等群体杀红了眼的时候，一群自称“鹅学家”的乐子人加入战局，将“密嫂新课件”词条推上了热搜。
　　【@天鹅饲养基地：#密嫂新课件#对比图来了！酒吧那张图光线太暗，发色失真，但看得出来，发型和眼睛跟虞真语官宣图里一模一样，绝对实锤。[图片]】
　　这条微博被转发了一万多，评论区热议：
　　【这不是密嫂我吃。】
　　【是同一个人没错，但人家是男生啊。】
　　【实锤在哪？反而洗白了Mist，那天晚上没开房。】
　　【谁说男生就不能开房了？谁说男生就不能当密嫂了？你们怎么知道密斯特不是同？】
　　【看乐子没错，造谣就不对了。】
　　【Mist小号叫姐姐叫宝宝，对方还是长发，显然是女的啊，造谣也得讲基本法吧！】
　　【Yu也是长发……】
　　【有两个疑问：一，大家都知道Mist没朋友，他什么时候认识的虞真语？二，Mist为什么转会？此题从异性恋角度根本无解，否则密丝和B丝不会撕得那么凶。但我们换个角度看，假设虞真语是密嫂，Mist为了他而选择Y2，那么一切都合理了……】
　　【合理在哪？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卸载手机里的长佩小说，少看点男同。】
　　【别发癫了姐姐们，Mist一眼直男。】
　　【呃我说实话，美成虞真语那样，迷倒直男也不奇怪……】
　　【精修图而已，你还当真了。】
　　【对了，Mist跟Y2签了几年？】
　　【三年吧。】
　　【夺少？？卧槽Y2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这能签三年的？我要是B丝我也脑溢血了。】
　　【所以我说，虞真语此男不简……】
　　被网友盖章“此男不简”的虞真语并没有刷到这条微博。
　　他知道现在热搜上很乱，索性不看了。他正在训练室里研究自己的电脑。
　　“Mist，你帮我调一下直播设备好不好？”
　　虞真语戴着耳机，被压住的长发在耳朵上翘起一撮，Mist顺手抚平，帮他正了正耳机，俯身靠近：“怎么了？哪里不会？”
　　“有电流音，是不是声卡有问题？”
　　虞真语没有公开直播，只是在测试设备，Mist帮他调了调：“现在呢？”
　　“好了。”虞真语舒了口气，抬头笑道，“你真厉害。”
　　“……”
　　他几乎每天都夸Mist，夸得太多反而令人怀疑，他是真心认为Mist厉害，还是只是讲礼貌？
　　Mist在背后看他调直播滤镜，忍不住建议：“关掉美颜吧，不适合你。”
　　“你呢？”虞真语反问，“你直播时开美颜吗？”
　　“不开。”
　　“我就说嘛，区别不大。”刚夸完，虞真语又来一句，“你知道吗，其实你本人比直播里更帅。”
　　“……”Mist扣紧椅背，“虞真语，你再夸我要脸红了。”
　　“哎呀，脸皮真薄。”
　　训练室在别墅一楼，共有六张电脑桌，属于一队的四名主力选手，一名替补，一名教练。
　　Y2俱乐部专注CLE领域，没有其他游戏分部。
　　在大陆赛区，CLE最高等级职业联赛是CPL（CLE Pro League），按照官方赛事联盟规定：每支CPL战队都要在一队外另设一支二队，参加次级联赛，为联盟储备人才。
　　Y2自然有二队，同样是四名主力，一名替补，一名教练的配置。二队平时在另一间训练室活动，与一队来往不多。
　　他们现在用的电脑桌是刚转走的选手空下来的，刚才虞真语特地搬到Mist旁边，亲亲热热地说：“我要挨着你坐。”
　　“嗯。”Mist帮他收拾东西，插好电脑上的各种线。
　　虞真语不满：“你‘嗯’什么，你应该说，你也想挨着我坐。”
　　“……”
　　“干嘛，你不想吗？”
　　人家明明在帮他干活，虞真语却不讲道理：“你说话呀，Mist，你好冷淡，显得我像是在倒贴。”
　　Mist摸了摸鼻梁——虞真语发现，这是他不自在时习惯性的小动作，同时视线仿佛无处安放，左右扫了一下，似乎有点紧张：“你觉得我冷淡吗？”
　　“哈哈，没有啊。”虞真语笑着拍了拍他：“我开玩笑的，Mist，你真好玩。”
　　Mist：“……”
　　其实虞真语也不是很爱开玩笑的人，但自从第一次见到Mist，他就觉得这个人很有趣，尤其是本人跟对外形象有一种巨大反差。
　　以至于，虞真语每次打开手机，看见网络上那些言论，都觉得他们口中的Mist和自己认识的不是同一个人。
　　当天晚上，他和Mist一起打扫了训练室：擦玻璃，擦地，给干枯的植物浇水。
　　任外界风起云涌，基地里一片祥和。
　　其实在所有纷杂的舆论里，虞真语最不爱看的是对Y2实力的贬低。
　　Y2以前没有独当一面的巨星，但每名选手各具特色，并不像别人说的那么差。只是略微欠缺团队性，配合不好，导致成绩不如意。
　　但话说回来，擅于跟队友打配合也是选手实力的一部分，强如Mist，同样被诟病。
　　“所以说，教练很重要……”
　　他们离开训练室，上楼时，虞真语自言自语，走路差点撞墙。
　　Mist用手掌垫了一下，扶住他：“今天很晚了，有什么想法我们明天再聊。”
　　虞真语摇头，抓住对方的手：“Mist，明天你陪我去见一个人吧。”
　　“谁？”
　　“新教练。”虞真语神秘兮兮道，“先保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
　　他故意吊胃口，Mist却并不好奇，被他无意识抓住的手热度攀升，犹豫了下，反握住他。
　　这是一片没有灯光的拐角，休赛期的基地一片寂静。身后是空白墙壁，身前是不知何时靠得特别近的Mist，虞真语后知后觉：“怎么了？”
　　他的手被对方宽大的手掌紧紧包裹，仿佛被绞进了某种不容抵抗的神秘力量之中，每根指头都被缠住，他手臂发麻，舌尖一抖：“霍施……”
　　突然叫大名，气氛顿时古怪起来。但虞真语不明白古怪的根源，只是莫名呼吸困难，发现Mist低头看自己的表情有点压抑，似乎在忍耐什么。
　　“你干什么啊？”他不自觉放轻声音，语气有点软，“松开，弄疼我了。”
　　“……抱歉。”Mist松手，低咳了一声，“我只是，突然想到……”
　　“想到什么？”
　　“你刚才说新教练是谁来着？”
　　“我还没说呢。”虞真语横他一眼，“你跟我聊天能不能认真点？再走神我要生气了。”
　　“嗯，对不起。”
　　虞真语扭头就走，发丝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粉金色弧度，飘散若有似无的香气。Mist轻轻吸了吸鼻子，跟上去。
　　他们住隔壁，各回各的房间。
　　虞真语简单洗漱了一下，上床躺着。时间已经很晚，忙碌一天，身体和大脑都十分疲惫，但他一想到热搜还挂着，又有点睡不着。
　　隔壁刚开始洗澡。
　　因为Mist的浴室离这道墙很近，隔音效果欠佳，虞真语能听见隐约的水声。
　　起初虞真语没在意，当背景音，心不在焉地玩手机。
　　他没看热搜，但大数据又支配了他的微博首页——
　　【@天鹅饲养基地：#密嫂新课件#同学们好，我挖到新料了[吃瓜]！原来上个月18号，虞真语去了CTC决赛现场，还入镜了，被解说误认为小姐姐。看过直播的应该记得，当时摄像机扫过去，是因为Mist带头往那片观众席看……你们说，他是不是在看虞真语？】
　　“……”
　　是啊，那怎么了？虞真语有点疑惑，这个人在说什么怪话？这算“料”吗？
　　Mist不仅看他，还跟他打电话呢，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虞真语又刷了几条，关掉微博，离开这个神神叨叨的互联网。
　　他两眼一闭，关灯。
　　隔壁还在洗澡，已经有二十分钟了。Mist又不需要洗头，洗澡这么慢吗？
　　水声扰人，虞真语翻来覆去睡不着，过了会儿，再看手机，已经三十多分钟了。
　　他突然有点担心：Mist不会出事了吧？例如，在浴室里滑倒磕到脑袋什么的……
　　虞真语坐起来，考虑要不要去隔壁敲门。
　　如果Mist没出事，只是洗澡慢了一些，他找上门太尴尬了，好像心疼水费似的。
　　但万一Mist出事了，他没及时发现，多危险啊。
　　“……”
　　人就怕胡思乱想，虞真语越想越担心，等到对方洗澡的时间突破四十分钟时，他终于忍不住穿上睡衣下床，去敲隔壁的门。
　　“咚咚。”
　　没人理。
　　“咚咚咚——”
　　还是没人理。
　　“Mist？”虞真语用力拍了两下门，“你还好吗？”
　　“……”
　　房里的淋浴声戛然而止，Mist有反应，但大约有一分钟，他没得到任何回应。
　　又过了一会儿，终于，有脚步声接近门口，几乎浑身赤裸只在腰上围了条松垮浴巾的Mist打开门，嗓音低哑：“怎么了？”
　　虞真语：“……”
　　原来没出事。
　　好尴尬，虞真语没闹过这么莫名其妙的乌龙。
　　好在Mist没责怪他，表情似乎比他还尴尬，眼神有点闪躲：“你找我有事吗，虞真语？”
　　“没事哦。”虞真语假装无事发生，“你继续洗澡吧……我睡觉了！”


第13章 来自雄性的敌意
　　隔壁的水声终于停了。
　　虞真语回自己房间，躺上床，在黑暗中重新闭上眼睛，大脑不受控制地回想刚才的画面，Mist潮湿的身体，不正常的嗓音……
　　他迟钝地意识到，对方可能，是在解决生理问题。
　　“……”
　　这个猜测让虞真语更加尴尬，第二天早上起床，在走廊里碰见Mist，他还有点不自在：“嗨，早安。”
　　“早安。”Mist还是平日的表情，安静，酷酷的，仿佛失忆了。
　　虞真语当然愿意一起装失忆，他看了看窗外的天空，没话找话，“今天天气真不错啊，”带Mist下楼，又说，“早餐吃点什么呢？我好饿。”
　　一副非常忙碌的样子。
　　“吃麦当劳。”Mist声音从背后传来，“刚才刘哥在群里说，做饭阿姨放假了，他帮我们点了外卖，在餐厅桌子上。”
　　“哦……”
　　虞真语不太喜欢吃麦当劳，但他过了挑食的年纪，只要不是特别难吃的，都能将就。
　　基地的餐厅很宽敞，有一些排列整齐的小餐桌，足以容纳一队、二队和所有工作人员同时就餐。
　　现在只有虞真语和Mist，他们挑喜欢的位置坐下，将昨晚的尴尬抛之脑后，谈起今天的安排。
　　虞真语说：“我们今天要见的新教练，特别厉害。”
　　他似乎跟对方关系很好，夸奖时与有荣焉，Mist问：“有多厉害？”
　　“大概是CPL最强的教练吧。”
　　“真的？”Mist好奇了，“是谁，之前在哪个队工作？”
　　虞真语微感心虚：“哪个队都不在，他在家待业呢。”
　　Mist：“……”
　　可见虞真语口中的“最强教练”很有水分，此人疑似根本没当过教练。
　　虞真语甚至不说名字，坚持吊胃口，让Mist猜。
　　Mist猜不到，他也不揭晓答案。吃完早餐，他就顺手摸走Mist兜里的车钥匙，仿佛他才是车主人，往副驾一坐，打开导航，笑眯眯地指挥：“我们去这个地方，出发吧，霍师傅。”
　　Mist：“……”
　　转会到Y2的第二天，Mist升职了，从一名普通队员，荣升为虞真语的专属司机。
　　目的地在一个老式居民区里。
　　他们跟着导航转来转去，在犄角旮旯找到一个停车位。
　　虞真语知道地址，但也是第一次来，不太熟悉地观察楼牌号，给对方打电话。
　　“师父，我到了。”
　　Mist不确定他叫的是“师傅”还是“师父”，理论上应该是后者，不知对方说了什么，虞真语抱怨：“都十二点了，懒死你算了。”
　　亲昵的腔调令Mist侧目，低声问：“你师父？”
　　“嗯。”虞真语挂断电话，带Mist上楼，终于肯揭晓答案，“他是Wing，你还记得吧？”
　　“……”Mist有点惊讶。
　　“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我十六岁时被Wing暴打过一顿，他是当时的职业圈第一人，毫不留情，差点毁掉我的电竞梦想。”
　　虞真语耸了耸肩，“后来，我回到游戏里，又去找他了。”
　　当时虞真语得知对方的真实身份，感觉自己被欺负了，非常委屈。但委屈是一种示弱的表现，他不服，坚持跟对方solo，打赢才肯罢休。
　　Wing当年气盛，性格不够圆滑，他被虞文林请来，是卖战队老板的面子，其实心里对虞真语这样的娇少爷很不耐烦，因此每次都不留情，让虞真语天天输，输得惨烈，输得花样百出，颜面无存。
　　可他没想到，虞真语不在乎颜面。
　　刚开始，虞真语破不了他的甲，一场solo最多不过二十秒。
　　渐渐地，虞真语能破甲了，能拼着一口气打掉他半管血，再努努力，能把他打残。
　　Wing不由得对小少爷改观：有天赋，进步很快，是个好苗子。
　　但关他什么事呢？他可没有帮别人养儿子的爱好。
　　然而，无论Wing怎么拒绝，虞真语都不放弃，非打赢他不可。
　　虞真语进步神速，那一天来得并不晚。
　　当虞真语成功击杀Wing，终于取得solo胜利的时候，躺在练刀房地上的Wing也松了口气：“好了，你可以放过我了。”
　　虞真语却没完没了：“不行，我只有用匕首才能打赢你，其他武器还没练呢。”
　　Wing：“……”
　　“从那天开始，他就当我师父了。”
　　老旧小区没有电梯，Wing住六楼，他们慢慢往上爬，虞真语说：“我师父退役早，你可能不了解，他全武器全能没短板，真的特别厉害。”
　　虞真语夸人时眼睛亮晶晶的，盯着Mist，仿佛很期待Mist给他赞同的回应，跟他一起夸。
　　然而，Mist少见地没有配合：“是吗？也没有很厉害吧。”
　　虞真语一呆，停下脚步。
　　Mist落后一级台阶，视线与他平齐，眼里流露几分很少对他表现的桀骜：“我知道Wing是被韩国队打退役的，当初单杀他的韩国选手，被我单杀过三次。”
　　“……”
　　虞真语哑然，不明白Mist为什么突然这么说，故意跟他唱反调似的，让他有点不开心。
　　“哦。”虞真语接着往上走，“你最厉害行了吧。”
　　“嗯。”Mist竟然应了，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我也全武器全能，虞真语。”
　　“你不是不擅长玩弓吗？”
　　“……”Mist顿了顿，“我说的不擅长是指，别的武器能打出二百分水平，弓大概有一百八。但打那些平均分不到一百的选手还是绰绰有余的。”
　　“……你可真不害臊。”虞真语被逗笑了，胜负心大起，“我才是全武器全能，平均分三百哦。”
　　Mist却不与他争高下，握着他手腕的手不动声色下滑，突然牵住了他。
　　虞真语呼吸一顿，感觉无故牵手有点奇怪，但故意甩开也很刻意，犹豫几秒就被牵紧了，对方掌心温度高，让他有点不适。
　　“Mist……”
　　“嗯？”
　　“……”
　　虞真语看了看对方的表情，很自然，仿佛什么都没做。他也不想大惊小怪——又不是没牵过手，昨晚还牵了呢。
　　这样想着，Mist牵得更紧了，几乎将他完全笼罩，手指微微发酸，虞真语有点气短，正好到了六楼，他连忙抽出手，敲门，不客气道：“你徒弟驾到，老登，开门！”
　　“……叫谁老登呢？”
　　门打开，刚起床的Wing——退役后应该叫他周权辰——皱着眉，很不在乎形象地穿着睡衣、顶着一头乱发现身了。
　　他看一眼虞真语，目光转向虞真语身边的Mist：“哟，这不是密大哥吗？帅啊。”
　　虞真语：“……”
　　这种调侃、甚至带嘲讽意味的称呼，他怎么好意思当面叫的？
　　“你好没礼貌。”虞真语推开周权辰，和Mist一起进客厅，四下一打量，忍不住道，“你房间好乱，能不能稍微收拾下？”
　　“平时没客人。”周权辰收起沙发上乱堆的衣服，扔掉空啤酒瓶，“好了，坐吧。”
　　虞真语刚坐下，感觉自己压到了什么，似乎是硬纸片之类的东西。他疑惑地拿起一看，是一张裸女写真。
　　虞真语：“……”
　　Mist：“……”
　　“怎么了，你俩什么表情？”周权辰抢过来收进电视柜下的抽屉，“没见过女人吗你们？”
　　周权辰二十三岁退役，今年二十六岁。
　　他长相还不错，只是太不修边幅——说好听点叫落拓不羁。
　　虞真语曾经以为他是世外高人、冷酷男神般的形象，现实见过才发现自己想多了。
　　值得一提的是，周权辰是个网恋达人，最近似乎又在热恋，这是虞真语从他的游戏双排记录里发现的。
　　虞真语不想跟他聊闲话，直接进正题：“你现在有时间吧，我想跟你谈谈转会的事。”
　　“买了密神还不够吗，你又想买谁？”周权辰扫一眼Mist，发现这位帅哥自进门起一句话没说过，似乎很嫌弃他的狗窝，也很嫌弃他。
　　他一向自认很有女人缘，哥们也多，一般不招男人的嫌，但对方的情绪非常明显，是一种他熟悉的，来自雄性的敌意。
　　周权辰有点诧异，看了看Mist，又看了看虞真语，发现他们两个坐得很近——明明沙发很宽敞，却偏要挤在一起。
　　虞真语是爱黏人的，他知道，但Mist跟小虞很熟吗？
　　“你们认识多久了？”
　　说完，周权辰发现，虞真语不自觉地看了几眼茶几上的果盘，并没说什么，Mist就心领神会，突然拿起一个橘子，帮他剥了。
　　虞真语也不觉得奇怪，人家喂他就吃，傻乎乎道：“不算久，但Mist是我特别好的朋友，师父，你别对他说不礼貌的话，管住你的嘴好吗？”
　　“哦……”
　　周权辰点头，但并不能管住嘴。他坐到他们的对面，微微一笑：“密神，你是直男吗？”


第14章 如果你朋友是gay
　　虞真语就知道，不能指望他师父的狗嘴里吐出象牙。
　　但这个问题何止没礼貌，简直莫名其妙。他咬着一瓣橘子，抄起橘子皮砸向对面的周权辰，是不悦的警告。
　　周权辰精准接住，却不看他，对Mist笑得意味深长。
　　两个男人对视半晌，Mist面无表情：“我是不是直男，关你什么事？”
　　说着，又给虞真语喂了一瓣橘子。
　　“对啊，关你什么事？”虞真语擦掉唇角溢出的一点汁水，连声附和，“Mist当然是直男，但他不是你这种花心大直男，他很专一的，他只喜欢……”
　　一不小心又说漏嘴，当面聊起了朋友的八卦，虞真语紧急收声，看身边人的表情。
　　Mist微微有些不自然，但在外人面前掩饰得很好，仿佛专心低头剥橘子，什么都没听见。
　　周权辰却偏要接腔：“哦，我知道，他喜欢小天鹅宝宝。”
　　虞真语：“……”
　　真是要命。
　　今天就不该带Mist一起来，他私下打听，Mist都不愿意说，现在被不熟的人当面调侃，Mist该有多尴尬？
　　“我真是受不了你了——”
　　虞真语板起脸，忍不住对师父发脾气，Mist却一把按住他的手，示意自己不介意，“没事的，虞真语，你别生气。”
　　“我不生气，我是怕你不高兴……”
　　“我不会不高兴。”Mist将剥完的橘子放进他手心，“既然是你师父，也算我的半个师父，其实我心里是很尊敬Wing前辈的。”
　　周权辰：“……”
　　谁是你师父？谁是你前辈？
　　虞真语却不给周权辰发作的机会，胳膊往外拐之后，还理直气壮地支使师父：“老登，我要喝水，你快去倒两杯。”
　　“……行。”周权辰听这祖宗的，摇了摇头，趿着拖鞋去倒水。
　　回来时虞真语的橘子已经吃完了，脱下的大衣叠得很板正，跟Mist的外套放在一起，一看就不是他自己叠的。
　　两杯水，虞真语分给Mist一杯。
　　周权辰“啧”了一声，去厨房给自己煮面，当迟来的早餐。
　　虞真语今天来找师父，是为了商讨下赛季的阵容。
　　CPL春季赛在每年三月的第一个星期五开赛，距今只剩一个月，他们要尽快确定四名主力人选，提早磨合，以免春季赛成绩不佳。
　　Y2原有的四名主力，有两个已经挂牌售出，剩下两个是虞真语还算满意的前排和辅助。但Y2今年的计划是争冠，阵容强度不能只是“还算满意”，他想尽所能地组一支最强战队。
　　四排赛讲究团队配合，想要团队强，自然不能只考虑选手个人能力，也得考虑战术搭配。
　　等周权辰吃面的时间，虞真语在电竞论坛上翻了翻实时更新的各战队人员名单。
　　CPL有二十四支战队，目前大部分战队和Y2一样，还未确定新赛季的最终名单。
　　选手与战队是双向选择的关系，良禽择木而栖，每年一到转会期，主动寻觅下家的选手不在少数。
　　但T0级别的选手通常被豪门垄断，不会轻易转会，尤其在前排和辅助两个位置，优秀选手比输出位更加稀缺。
　　虞真语翻了半天，没发现特别钟意的。
　　他问Mist：“你有喜欢的辅助吗？”
　　——前排坦克和功能辅助在日常中被统称为辅助，相当于硬辅和软辅，在战术划分中是三号位和四号位。
　　与之相对的，一号位是突击位，核心输出；二号位是指挥位，控场输出。
　　Mist是最典型的一号位选手，打法凶悍，擅于冲锋，爆发力强。
　　虞真语喜欢打二号位，享受掌控全局的感觉，但平时打路人局，队友战术执行力偏弱，一号位和二号位定位混淆，虞真语经常换位置。
　　他一问，Mist摇头：“其实我更喜欢打单排。”
　　言外之意，不关心队友。
　　虞真语看得出来，无奈道：“你前两年在BSG是怎么打的？”
　　“听指挥。”Mist说，“平时训练，教练有严格的要求，但实战情况太复杂，有时执行不了原定的战术。BSG的指挥是Shm，他风格偏稳健，不爱冒险，跟我合不来。我一般情况下尊重指挥，听他的，但是——”
　　Mist顿了顿，看表情是想锐评几句，但最终选择了温和的措辞：“他不够聪明，经常做错误决策，我不想输，只能主动找机会，所以Shm不爽，认为我故意跟他抢指挥权。”
　　这个问题体现在BSG的比赛上，虞真语略有了解。
　　他一直觉得BSG问题很大，否则也不会坐拥全明星主力却打出十六强的悲惨战绩。
　　“没关系，我不会像他那样。”虞真语安慰道，“我可以激进也可以保守，一个好的指挥应该审时度势，看情况做改变，最重要的是，我绝对相信我的队友——”
　　说“队友”时，他看着Mist，好似念的是Mist的名字，脸侧垂直的发丝随他突然靠近的脑袋微微晃动，像一片粉金色帘幕，美得虚幻。
　　虞真语有时也觉得自己毛病太多，好像没骨头，总想倚住点什么，尤其在跟Mist足够熟悉之后，他越发不遮掩，一贴近就黏住人家，下巴垫在Mist肩膀上，无辜地眨了眨眼。
　　Mist呼吸一滞，似乎想伸手推他，但那只手停在半途，突然抓住了他颊边的发丝，“虞真语……”
　　“嗯？”
　　“你对别的朋友也这样吗？”
　　“我哪样了？”他不承认。
　　“就是这样……”Mist松开手指，任发丝流走，但并不收回手，反而沿他的脸颊滑下去，握住了他细白的后颈。
　　猝然被掌握的感觉让虞真语浑身一颤，对方手掌滚烫如沸，若有似无地摩挲他的皮肤，尺度介于冒犯和顺毛之间，他有点疑惑：“Mist……”
　　“嗯。”Mist松开他，转过脸，“你好黏人。”
　　虞真语把这理解为抱怨，他不允许：“干嘛？你嫌我烦吗？我偏要黏——”
　　他故意扑向Mist，好似小学生打闹，然而，身体没落实，被从厨房走出来的周权辰拎着后领一把拽了回来。
　　“别瞎闹。”周权辰扫一眼Mist，表情像个严厉的老父亲，“你俩刚才聊什么呢？”
　　虞真语被迫坐直，回归正题：“我问他有没有喜欢的辅助，我们应该早点定下新赛季的阵容——师父，你呢，有没有推荐的人选？”
　　周权辰停顿几秒：“有倒是有一个。”
　　“谁？”
　　“你认识的，年纪有点大，你们不一定能接受。”
　　“……多大？”
　　虞真语好奇，周权辰道：“跟我同岁，二十六了，是我的老队友Cipher，我之前带你见过他。”
　　虞真语愣了下：“他不是退役了吗？”
　　“他想复出。”周权辰说，“他状态不错，实力也够，主要是经验丰富，能镇得住场。”
　　周权辰倚在柜边，点了支烟，摁着打火机说：“Mist风格太激进，你是新人，刚开始未必能配合好，需要有人兜底，带带你们。”
　　周权辰虽然嘴上没把门的，但在正经事上不含糊。虞真语信任他的眼光，当即说：“那你约Cipher，我们见面谈一谈？”
　　“去基地见吧，我也收拾东西，过两天搬过去。”
　　定下见面的时间，虞真语和Mist坐了一会儿，吃光老登的果盘，最后实在受不了满屋的烟，穿衣服走人了。
　　他们离开时还不到三点，原本想请周权辰吃晚饭，但此人声称晚上约了美女，没兴趣陪两个带把的浪费时间，给虞真语气得又骂了几声“老登”，恶狠狠地摔上门，说：“Mist，我们以后再也不来了！”
　　“确实不用来了。”Mist帮虞真语拉开车门，“以后他住基地了。”
　　虞真语：“……”
　　霍师傅开车，他们原路返回。
　　副驾上的虞真语低头嗅了嗅自己的外套，沾了烟味，他不高兴：“以后基地要禁烟，不让他抽。”
　　Mist支持，并表明：“我从来不抽烟。”
　　“很好哦，很健康。”虞真语满意，“他不吃饭算了，我们自己去吃吧。”
　　“嗯，你想吃什么？”
　　“不知道，我搜搜。”虞真语低头看手机，自言自语，“刚才吃太多水果，其实我还不饿……”
　　他犹豫，不如回基地吧，想了想，问Mist意见：“你饿吗？”
　　“还好。”Mist专心开车，那双虞真语特别喜欢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沉稳，松弛，但在虞真语毫不收敛的注视下，渐渐攥紧了。
　　“你在看什么？”Mist问。
　　“我喜欢你的手。”虞真语直白道，“好看，感觉适合戴戒指。”
　　“……”
　　Mist迟疑了下：“戒指？”
　　“装饰品。”虞真语说，“你平时是不是不买首饰？我喜欢买，有很多，可惜都被老虞锁在家里，带不出来了。”
　　Mist没有接腔。他开过两个绿灯，在车里的气氛回归安静后，突然开口：“虞真语，我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恐同吗？”
　　“……”
　　虞真语意外地看Mist一眼：“不恐啊，同性恋在国外很常见，什么性向都有，我习惯了。”
　　反而是他的问题很莫名：“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Mist没有正面回答：“如果你朋友是gay，你也能接受，心里没有异样吗？”
　　虞真语觉得他话里有话，似乎是暗示，不由得坐直了：“你的意思是……？”
　　“我不是gay，”Mist立刻澄清，“我是说假如，假如你身边某个很亲密的朋友是gay，你也不抵触，不讨厌他，对吗？”
　　作者有话说：
　　本文没有副CP


第15章 接吻前的预备动作
　　Mist越说越奇怪，暗示意味强烈到虞真语无法忽视。
　　“对，我不讨厌。”虞真语想了想，如实说，“但我会跟他稍微保持距离。没别的意思，异性恋男女有别，同性恋男男也一样……”
　　他理性的回答令气氛微微凝滞，车速放缓了，Mist沉默的侧脸蒙上一层似乎不知如何是好的焦灼。
　　虞真语在这瞬间怀疑加深：什么意思？难道，Mist是gay吗？
　　他在试探自己的态度？
　　这个猜测让虞真语也不知如何是好，虽然不歧视同性恋，但他莫名地坐立难安。
　　然而，Mist马上打消了他的怀疑——
　　仿佛松了口气般，Mist解开领口，说：“我也是这样想的，我觉得……怎么说呢？”他有点语无伦次，手指攥紧方向盘，“就算不是同性恋，也该……也该保持一点距离，对吧？”
　　虞真语愣了下，恍然大悟：“原来你是这个意思。”
　　Mist手攥得更紧。
　　“你果然嫌我太黏了。”虞真语瞪他一眼，“嫌我烦就直说，拐弯抹角兜这么大圈子，你什么意思啊？”
　　“我——”
　　“你以为我是gay吗？”虞真语后知后觉，原来是Mist恐同，在这点他呢。
　　这让他很是郁闷，仿佛热脸贴了人家的冷屁股：“就算我是gay也不喜欢你，你好烦！”
　　“……”
　　Mist没有说话。
　　虞真语想下车，远离这个恐同的讨厌鬼，然而附近没有能停车的地方，他揣起手机，摆出一张冷脸，转头看窗外。
　　Mist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听。”虞真语连一点眼角余光都不给他，“我不想理你。”
　　“……”
　　车里一片沉默。
　　从周权辰的住处回Y2基地不算太远，可Mist开得不专心，车速慢，迟了很久才到达。
　　车一停，虞真语立马解开安全带，他的气来得快消得也快，心想，也不是不能理解Mist，直男恐同不稀奇，而且Mist够礼貌了，拐弯抹角不是为了照顾他的心情吗？
　　“算了。”虞真语好心地原谅Mist，“我以后会注意的，尽量不烦你。”
　　Mist却伸手拉他：“虞真语，我真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虞真语洗耳恭听，可他等了半天，Mist什么也没说出来，这人连谎话都不会编。虞真语又恼火了，小脾气发作：“晚饭你自己吃，不许来找我！”
　　他抬脚下车，回房间关上门。
　　隔壁迟迟没有开关门的声音，Mist似乎没上楼。虞真语不想关心，他脱掉外衣和鞋，躺在床上玩手机。
　　其实没什么好玩的，烦闷时打发时间罢了。
　　他看了看杨漠每天都会分享的搞笑短视频，又给刘子平发消息，告知周权辰即将就任，应该着手写官宣的文案了。
　　交代完，他打开老虞的朋友圈视察一遍，有一条转发锐评当今全球政局的新内容。
　　好过分的老虞，有空发朋友圈没空理他？
　　虞真语没事找事——
　　【Yu：爸爸，你最近忙吗？】
　　【Yu：有没有想我？】
　　【Yu：想我也没用，我不想你。】
　　【Yu：[你永远失去了你的宝宝.jpg]】
　　老虞很高冷，不回复。
　　虞真语撇了撇嘴，微信没什么好看的，他无聊地打开微博。
　　其实在打开之前，虞真语就预料到了首页会出现什么，果不其然：
　　【@天鹅饲养基地：#鹅学##密哥心理探索#友友们，你们说，某密至今不回应，也不注销微博，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他什么意思？】
　　虞真语奇怪，这个账号是谁？怎么热度这么高？
　　他点进主页，账号简介写的是：天鹅湖竞圈分湖，本质乐子人bot，哥嫂99，欢迎投稿，婉拒密黑和密丝。
　　往下一拉：
　　【@天鹅饲养基地：#鹅学##密嫂新课件#惊！我发现一个旧料。你们看过Shm的微博吗？几个月前，他晒过一张基地照片，背景桌上是队友的东西，其中有一个蓝色包装袋，是某高珠品牌的。评论区有女粉认出来了，问珠宝谁买的，Shm说是密神的东西，细思极恐……[照片]】
　　虞真语也买过这个品牌的珠宝，包装的确很眼熟。
　　他打开评论区：
　　【我知道，去年密丝因为这件事冲了Shm，说他故意给Mist带节奏。】
　　【Shm确实嘴欠，但也没造谣吧，密丝不如好好想想你哥为什么买珠宝。】
　　【密丝说Mist自己戴。】
　　【那是女士珠宝吧。】
　　【密丝不傻，当时正在备战世界赛呢，她们冲完Shm又冲了BSG官博，要求管好Mist，不许在世界赛期间谈恋爱，然后大粉带头扒嫂子，可惜什么也没扒出来。】
　　【谁承想，让拯救小戈给爆了。】
　　【zjxg神人来的，我们至今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挖到密哥小号的。】
　　【密丝有分析，说zjxg是披着戈登粉皮的Shm粉，疑似内鬼Shm迫害我密神。】
　　【靠，怎么又是Shm？】
　　【Shm是密丝写的密傲天剧本里钦定的恶毒男配来的[大笑]】
　　【所以Mist买女士珠宝是想送密嫂吗？暗恋又送不出去，何必呢？】
　　【糟了QAQ我刚嗑上密语，怎么又挖出一个密嫂是女生的锤啊，道心破碎了[流泪]】
　　“……”
　　等等，“密语”是什么？不会是虞真语的“语”吧？
　　屏幕外的当事人一脸茫然——网友总是这么古怪，这有什么好嗑的？
　　虞真语翻了翻其他微博。这个账号邪门得很，明明简介里写着“婉拒密黑和密丝”，但评论区发言看起来既像密黑，又像密丝，奇奇怪怪的。
　　虞真语玩腻了手机，有点饿了。
　　一看微信，Mist像哑巴似的一条消息也没发，难道他说“不许来找我”，Mist就真的不找了？
　　什么意思？断交？
　　虞真语心里郁闷，左思右想，自己还欠Mist好多钱呢，就当给债主一个面子，他大人不记小人过。
　　【Yu：密斯特，我饿了[委屈]】
　　【Yu：你要一起吃饭吗？】
　　消息发完，虞真语等了一会儿，没收到回复。
　　他后悔发消息了，犹豫了一下，选择“撤回”，然而已经过了撤回的时限，他只能对着手机干生气。
　　其实不应该生气，虞真语知道。
　　Mist人好，对他也很好，但毕竟只是朋友，不是他爸也不是他的师父，他不能总是随心所欲地发脾气，忘记分寸。
　　“哎。”虞真语放下手机，在床上翻了个身。
　　但是——
　　他固然有错，Mist难道就一点错都没有吗？
　　别的不说，不回消息就是错误，大错特错！
　　【Yu：我有点烦你了。】
　　【Yu：霍施。】
　　他发完，撤回，又发：
　　【Yu：其实你根本不厉害，我夸你都是骗你的。】
　　【Yu：我比你厉害多了。】
　　【Yu：你也没有很帅，一般般罢了。】
　　【Yu：我们一起上街，我的回头率比你高，你信不信？】
　　【Yu：对了，你的狮真的很菜。】
　　【Yu：我玩得比你好一百倍[跳跳]】
　　虞真语发一条撤回一条，对面依然没有动静，可能是在忙。
　　但现在放假，基地连人都没几个，Mist能忙什么？
　　虞真语自言自语玩累了，打开外卖软件，搜索想吃的东西。
　　但人心情不好时胃口也欠佳，他看什么都没食欲，在床上翻来覆去，唉声叹气，心想：Mist，你惹怒我了，世界上从此多了一个密黑，你后悔去吧！
　　然而，这位密黑还没来得及干坏事，微信突然响了。
　　【Mist：开门。】
　　【Yu：？】
　　虞真语摘下耳机，迟钝地听见敲门声，Mist在门外。
　　他理了理压乱的衣服，十分大牌地拖延一分钟，走到门口，隔着门问：“你谁？有事吗？”
　　“我买了晚餐。”门外的人说，“开门，虞真语。”
　　“哦，什么晚餐啊？”虞真语不开。
　　“是你喜欢的那家餐厅，他家不做外卖，我刚刚开车去买的。”
　　“……”
　　所以不回消息，是因为在开车吗？
　　虞真语被哄好了一点，压住嘴角：“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吗你就买，如果是我不喜欢的菜，我一口都不会吃的。”
　　他这么无理取闹，Mist竟然说：“我点了几个招牌菜，如果你不喜欢，我再去买。”
　　虞真语打开门。
　　天已经黑了，走廊灯暗，Mist提着几个套着保温袋的餐盒，一身寒气站在门口，对他笑了一下。
　　虽然虞真语对Mist颜值的评价临时改成了“一般般”，但不得不承认，此男很不一般。
　　他接过餐盒：“谢谢你，进来吧。”
　　“不要说谢。”Mist回手关上门，“看一下，是你喜欢吃的吗？”
　　虞真语低头拆包装，“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问我不就好了吗？”
　　“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嘁，这算什么惊喜，”虞真语小声嘟囔，背对着Mist打开了所有餐盒，“都是我喜欢吃的，你——”
　　话没说完，他嗓音一紧，拐了个弯，“……你干嘛？”
　　腰突然被抱住，Mist高大的身躯从背后笼罩，将他圈进敞开的大衣里，收紧手臂，“虞真语，我不嫌你黏人……”
　　Mist低头贴近他的脸颊，嗓音低沉：“你可以黏我，牵我的手，抱我，怎样都行。”
　　每说一句，怀抱就收拢一分，虞真语有些喘不上气，直觉不对劲，但Mist很诚恳地说：“刚才我反思过了，我的确有点恐同，但你不是同，我也不是，我不应该因为你师父莫名其妙的玩笑神经过敏，对你说那些不礼貌的话……我错了，虞真语。”
　　“啊。”是这样吗？虞真语吸了口气，“你先松手。”
　　“你不肯原谅我吗？”
　　仿佛为证明自己可以为了虞真语克服恐同情绪，Mist抱得更紧，“以后我不会再提这件事了，我们忘掉它行吗？”
　　“行是行……”虞真语挣脱失败，在对方怀里转了个身，转完发现姿势更尴尬，很像接吻前的预备动作——只要Mist低头，吻下来。
　　Mist恐不恐同先不说，虞真语快要恐了。
　　他忍无可忍地打了Mist一下：“松开，你想勒死我吗？”
　　Mist松手，虞真语重获自由，舒了口气：“谁教你不恐同就要抱在一起的？道歉也不是这样的吧？你笨死了！”
　　“对不起。”Mist摸了摸鼻子。
　　虞真语宰相肚里能撑船，摆摆手表示原谅：“算了，吃饭吧，我都快饿扁了，都怪你……”
　　作者有话说：
　　实则笨的另有其鹅


第16章 Mist，你有信息素
　　虞真语的房间没有餐桌，他们挤在电脑桌上吃完晚餐，下楼运动了一下，然后Mist要开直播，虞真语有自己的工作，没陪他双排。
　　所谓工作，其实并非必须做的。
　　——虞真语上网搜集Cipher的比赛视频，看了一晚上。
　　Cipher是周权辰的老队友，两年前从BAR战队退役，比周权辰晚一年。
　　当时BAR俱乐部财政亏空，濒临解散，老板转让了联赛席位，战队改名换姓，工作人员和选手都大换血，粉丝十分惋惜。
　　Cipher有机会转会，但他表示自己身心俱疲，状态不佳，直接退役了。
　　退役后再复出并不容易，一方面是，两年的时间不短，他未必能适应现在的新版本，另一方面，他不得不面对巨大的舆论压力。
　　但这些虞真语都不关心，他只在乎Cipher的技术和意识。
　　Cipher是一名三号位选手，擅长玩前排英雄，开团能力一般，保护队友能力极佳，曾有过不少绝境中力挽狂澜拯救输出位改写战局的高光操作。
　　Mist是激进型突击手，不需要队友开团，虞真语自认风格多变，可进可退，但从他欣赏Mist这一点就能看出，他也是偏激进型的。
　　周权辰推荐Cipher，正好与他们优缺互补，能提升团队的稳定性。
　　总的来说，虞真语比较满意，唯一担心的是，不知道Cipher现在状态如何。
　　虽然虞真语信任师父，但也要亲眼见过才能放心签约。
　　他那天说约Cipher本人见面，其实是委婉表达试训的意思，只是考虑到对方是前辈，曾经也是成名选手，虞真语没好意思直说。
　　好在周权辰情商高，Cipher也是个老油条，不让他尴尬，主动提出2月7号来基地试训，还开玩笑说：“小虞和Mist一起上吧，让你们二打一试试我的实力。”
　　他们没有二打一，但2月7号下午，虞真语和Mist的确都上了——轮番solo，测试Cipher的反应能力。
　　周权辰说得没错，Cipher现在状态很好，心态也比以前好了太多，给人一种沉稳从容、很靠得住的感觉。
　　外形上也如此。Cipher相貌平平，五官普通，但个子高，穿着打扮干净，爱笑，令人见了心生好感。
　　虞真语没什么挑剔的，试训结束就让刘子平跟他谈条件，当天就签了合同。
　　从身价上来说，Mist的五千万年薪放在各大赛区都是天价，BSG愿意给他开这么高，是因为他粉丝多，商业价值高，卖票，卖队服，卖周边，接广告代言……能赚回来。
　　相比之下，普通选手的薪水要少得多，Y2给Cipher开的价位不算低，但也不算特别高，符合市场价，是俱乐部能够负担起的。
　　同一天签约的还有周权辰，签的是教练约。
　　其实虞真语问过周权辰，为什么不和Cipher一样复出，周权辰的回答是：“我是一号位选手，比辅助更吃年龄，打不动了。”
　　是这个道理。
　　但虞真语为他过早退役感到遗憾。
　　当天晚上，他们四个加刘子平，一起吃了顿饭，虞真语请客，Mist买的单。
　　虞真语不想让Mist付账，但Mist提前付了，他想了想，没有事后转钱——反正已经欠了那么多，一起记着吧。
　　自从上回小吵一架，他们的关系变得更好，友情又有增进。
　　具体表现为：每天一起吃饭，一起运动，一起逛街，一起打游戏……所有能两个人做的事，他们都不会忘记对方。
　　虞真语发现，Mist似乎是讨好型人格，总是为了表明自己不怕被黏，主动来黏他。
　　就在昨晚，虞真语刚洗完澡，Mist突然来敲门。
　　虞真语裹着浴袍，顶着一头湿发开门，请他进来：“你有事吗？”
　　“嗯。”Mist指了指手机，“你怎么不回我消息？”
　　“……什么啊，我刚才洗澡没看见。”
　　虞真语不搭理这个事儿精，坐在床边，给自己擦头发。
　　洗过几次头之后，他的头发略微褪色了，粉灰色变淡，金色加深——是漂发之后头发原本的颜色。
　　Mist突然抽走毛巾，亲手帮他擦。
　　虞真语没拒绝，像一只被梳理羽毛的小鸟，舒服地闭上眼睛。
　　“你轻点。”他抱怨。
　　“……”
　　力道减轻了，Mist动作温柔，将大尺寸毛巾整个罩在他头上，好似按摩般慢慢地从头发擦到脸颊，蹭了蹭他的脖颈，虞真语发出一声不自觉的哼气音，被潮湿的毛巾敷得犯困。
　　他喜欢Mist的手，那双手自己也知道，亲昵地按压他的脑袋，抚摸他的脸，五指和掌心隔一层毛巾贴着他，虞真语能清晰感觉它的形状。
　　他有点走神：“Mist，你有没有在好好擦？”
　　“嗯。”对方应了声，又靠近一些。
　　被蒙住眼睛的虞真语什么都看不见，但他在潮湿的水汽和洗发水香气外嗅到了Mist独有的气息，浓烈地笼罩他。
　　这是种若有似无的味道，理论上不存在，但虞真语莫名能闻见。
　　他轻轻嗅了嗅，下意识抓住Mist，没发现这样一拽对方贴得更近了。
　　他笑道：“Mist，你知道我现在也有粉丝吗？”
　　“是吗？”
　　“不是什么正经粉丝。”虞真语讲网上的趣事，“她们自称CP粉，脑补我和你是一对，好搞笑。”
　　“……”
　　Mist擦头发的动作一顿，配合地笑了一声。
　　虞真语说：“她们还写同人文，你知道同人文吗？算了，不重要，反正就是一种很会造谣的东西。”
　　这是虞真语在“天鹅饲养基地”看见的，这个账号什么都发，成分相当复杂。
　　他说：“那篇文章里写，你是Alpha——我没看懂，大概是一种自带气味的特殊人类……”
　　其实虞真语读两段就关掉了，不知道后面写了什么。
　　“叫什么来着？哦，信息素。”
　　他掀开毛巾，脸颊被敷得湿润粉红，眼睛和鼻尖也湿漉漉的，他凑近Mist用力吸了一口：“你有信息素，Mist……好像真的有。”
　　Mist：“……”
　　他们一站一坐，虞真语被迫仰着脸对话，他不喜欢这么明显的高度差，拽住Mist的衣领把人拉低：“你又哑巴了？怎么不说话？”
　　“你的话我不知道该怎么接。”
　　“哦，那就没话找话呗。”虞真语现场教学，“你可以夸我：‘虞真语，你的鼻子好灵，别人都闻不到’‘对了，你的头发不错，发质真好’‘你打游戏也这么厉害，比我强多了’——学会了吗？”
　　“……”
　　Mist笑了，又将毛巾扣回他头上，只说了一个字：“嗯。”
　　“那你发挥一下。”虞真语等着被夸。
　　Mist沉默片刻，比刚才擦得用力，揉得虞真语脸颊微微变形，像是在故意捏他的脸。然后他听见，Mist说：“你真可爱。”
　　“那当然了。”只要是好话，虞真语全部接收。他觉得Mist擦头发的手法有问题，弄得他很困，拿走毛巾说，“我自己擦吧，不麻烦你了。”
　　“需要按摩吗？”Mist又问，“帮你松松筋骨再睡？”
　　“哎呀，你这么殷勤干嘛？”虞真语被伺候得不好意思了，“不需要对我这么好，你快回去休息吧！”
　　他推Mist出门，在对方的提醒下说了句“晚安”。
　　——他们每天都会互道晚安，从认识的第一天起几乎没断过。
　　在虞真语看来，Mist黏人的方式和他不同，他是无意识的，习惯性的，而Mist似乎是有意识的，主动的，将这当做维护友情的手段。
　　坦白说，虞真语很享受。
　　自从认识Mist，他很少有不开心的时候。今晚也是，他们饭后散场，虞真语和Mist暂时不回基地，到附近的步行街逛了逛。
　　难得没风，气温适合散步。虞真语扯开Mist帮他系紧的围巾，将下巴露出来，接着刚才在饭桌上的话题说：“我们队只差一个位置了，师父说小番茄挺好，不用换，你觉得呢？”
　　小番茄是Y2战队原有的四号位选手Tomata，由于名字跟“tomato”相似，容易写错，被粉丝戏称为小番茄。目前在放假，回老家了。
　　Mist赞同，但给不出什么意见。
　　Mist一向不关注辅助选手，每当虞真语提起谁，他第一反应总是“这个人我杀过”。
　　事实上，CPL没被Mist单杀过的选手凤毛麟角，在他看来所有人都菜，没什么好说的。
　　虞真语也不指望听他的意见，自顾自说：“这样我们新赛季的阵容基本确定了，过完年就收假训练。”
　　Mist应了声，突然牵住他的手。
　　虞真语没留意。他现在习惯肢体接触了，不觉得不自然，话音都没停顿：“对了，Mist，我打算明天晚上开直播，最近总是陪你播，他们还不知道妄言是我呢。”
　　其实有聪明的网友猜到了，但虞真语没承认。
　　这是他的小巧思——制造悬念，给自己的直播间引流。
　　“我得努力直播，多多赚钱，”提到钱他就叹气，“你们都有薪水，只有我给Y2白干活，穷死我算了。”
　　“没事，这不是还有我吗。”Mist说了句客气话。
　　但别人说客气话就只是客气一下，Mist却打开微信，不等虞真语反应就熟练地转了一笔账。
　　手机“嗡”的一声，虞真语低头看。
　　【Mist：[转账100000元]】
　　虞真语：“……”
　　这对吗？虽然不是第一次了，但怎么感觉比上次还怪呢？
　　Mist打钱这么痛快，不会是想收他高利贷吧？
　　作者有话说：
　　是比高利贷更可怕的东西


第17章 他的直播首秀
　　这笔钱虞真语没收，给Mist退了回去。
　　高利贷是玩笑，他只是觉得，暂时没有需要花钱的地方，不如手头紧一紧，养成勤俭节约的好习惯。
　　Mist却问：“你不想买衣服，买首饰吗？”
　　“不买不买。”虞真语摇头，“有的穿就行了，首饰也不是必要的。”
　　他们散完步回基地，Mist照常直播。
　　虞真语一边看他直播，一边琢磨，自己明天应该怎么播。
　　转会到Y2之后，Mist换了新的直播合同，但Y2跟他原来的直播平台薜荔TV有合作，他不需要换平台。虞真语也签在这里，开了一个新直播间。
　　众所周知，Mist直播的风格就是没有风格。他话少，装瞎，不爱互动，但因为他是Mist，密丝与密黑齐聚一堂，弹幕里充满了调侃主播的欢声笑语，观众只看弹幕都能乐一晚上。
　　虞真语学不了Mist，他打算走亲和路线，秀技术的同时，温柔地与观众互动，顺便发挥颜值优势，精心打扮出镜，一定能吸粉赚钱。
　　虽然有了计划，但虞真语仍有些紧张。
　　这是他的直播首秀，也是他作为职业选手，第一次公开露面。他希望给电竞圈粉丝留下好印象，如果能吸引更多人支持Y2战队就更好了。
　　为了宣传这场直播，虞真语以选手的身份注册了一个新微博，让刘子平用俱乐部官博转发他的直播预告。
　　他的微博昵称是“Y2Yuu”，没用真名。事实上像Mist那样用真名注册的选手反而比较少。
　　在刘子平的运作下，薜荔TV给虞真语安排了广告位推荐，平台官方账号也转发了。
　　虞真语的微博粉丝从零开始缓慢增长，这是正常的，他没在意，睡前研究了一下明天的直播穿搭就睡了。
　　但没想到，第二天上午他起床一看，“Y2Yuu”的粉丝数量竟然暴涨到了十万多。
　　虞真语疑惑地打开消息页，发现是Mist转发了他的微博——
　　【@霍施：点点关注。】
　　虞真语：“……”
　　不仅如此，Mist还关注了他。
　　这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但鉴于之前Mist的关注人数量是零，现在从零变成一，不可谓不显眼。
　　他的评论区来了很多看热闹的人，热评第一是：“听说这是密嫂？真的假的？”
　　楼层里一长串回复，都在说是真的。
　　虞真语知道他们是在开玩笑玩梗，有些哭笑不得。
　　他觉得有必要为自己和Mist澄清，压一压节奏，打字回复：
　　【@Y2Yuu：假的，我不是哦。我和Mist都是直男，请你们以后别再乱开玩笑了[抱一抱]】
　　——为了维护自己即将树立的亲和人设，虞真语专门选了个一看就很亲切的表情加在句尾。
　　发完，他把该关注的人都关注一遍，关掉微博，专心准备晚上的直播。
　　其实也没有太多需要准备的，虞真语只是紧张。
　　中午吃饭的时候，Mist安慰他：“别怕，只是一场直播而已，你做自己就好了。”
　　“道理我都懂，”虞真语叹气，“可还是很紧张。”
　　他胳膊抵在桌上，手心撑住脸，有点好奇：“Mist，你第一次直播的时候紧张吗？”
　　“不紧张。”Mist说，“当时没人看，我随便播两个小时就下播了。”
　　虽然有过无人问津的时期，但Mist红得很快，他第一次上场就表现亮眼，而且长相出众，吸粉很容易。只不过当时没有大爆，CTC夺冠后才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明星选手。
　　他说：“你直播就这么紧张，将来打比赛怎么办？”
　　“不一样啊。”虞真语既自信又忐忑，“我这么厉害，比赛有什么可紧张的？但直播目的不同，我希望观众喜欢我，多多赚钱，可我平时很少跟网友打交道，不太确定他们喜欢什么……”
　　“不用担心。”Mist拍了拍他的手，“有眼光的人都会喜欢你的。”
　　“……借你吉言。”
　　即使知道这只是安慰，虞真语也轻松不少。
　　他定的直播时间是晚上七点半，Mist没开直播，但上了游戏，陪他双排。
　　其实虞真语觉得这个安排不好，有点犹豫：“我第一次直播就跟你双排，会不会不太合适？”
　　Mist反问：“哪里不合适？”
　　“怎么说呢，”虞真语想了想，“会不会显得我们太过于绑定了？”
　　“……”
　　Mist顿了一下：“你不愿意跟我绑定吗？”
　　见对方表情似乎有些受伤，虞真语连忙解释：“当然愿意啊，我只是不想太……那个，消费你嘛。”
　　虞真语并非不知好歹，Mist帮他宣传比官方推荐更有用，说好听点叫帮忙，说直白点，是在给他吸血。
　　他已经得到Mist太多好处了，就算是最要好的朋友，他也有些不好意思。
　　但Mist听了这话更受伤，虞真语没有办法，主动拉住他的手，改口：“那好吧，我们双排。”
　　——双排是今晚的第二个环节。
　　按原计划，第一个环节是虞真语亮相，跟直播间观众打招呼，做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例如技术风格，擅长什么英雄。
　　虞真语紧张了一天，但当直播真的开始，他摆正摄像头那一刻，反而心里一松，不紧张了。
　　他有过不止一次校园舞台表演经验，从小就不怯场，只是对直播不够熟悉，担心自己弄错什么。
　　他在训练室直播，Mist坐在镜头外不远处，仿佛无声的陪伴，也给了他一些鼓励。
　　“大家好，”虞真语打开摄像头，“我是Yu，欢迎你们。”
　　薜荔TV直播间显示观众人数，当前右上角是“5860”，正在不断上涨。
　　镜头里的虞真语穿着浅桃色针织开衫，内搭翻领白衬衣，系了条领带，是清纯男大风。
　　他觉得这么穿比较拉好感，男观众和女观众都喜欢。
　　但事实证明，来看他直播的并没有多少正经观众——
　　【谁家清纯校花？】
　　【我靠，这么美？】
　　【主播你先关美颜，我再决定要不要严肃看直播。】
　　【密嫂来了[跳舞]密嫂来了[跳舞]密嫂来了[跳舞]……】
　　【小天鹅宝宝！！】
　　【我和密斯特[拳头]都是直男[手]请你们以后[愤怒]别再乱开玩笑[抱一抱]】
　　【密嫂[流泪]是你吗密嫂[流泪]我找你找得好苦啊[流泪]密嫂！】
　　虞真语：“……”
　　刚才已经不紧张了，但看一眼弹幕，虞真语如坐针毡。
　　毕竟直播不熟练，他当场忘记表情管理，呆呆地看着屏幕，半晌之后，挑了条能回复的弹幕说：“我没开美颜啊。”
　　他打开后台设置，“瘦脸”“美白”“大眼”等所有数值都拉到了零，弹幕一片问号，虞真语没懂问号是什么意思，手忙脚乱地关了设置窗口。
　　其实弹幕他可以选择性无视，但观众送的礼物必须要感谢。
　　电竞圈粉丝是出了名的擅于恶搞，不给任何人面子，包括自己喜欢的选手。
　　他打开礼物列表，发现用户名五花八门，硬着头皮念：
　　“谢谢密斯特真菜送的蛋糕，谢谢你的眼睛是天鹅湖送的火箭，谢谢密语……呃，密语99开通的提督……”
　　虞真语面露难色，但这还不是最夸张的。
　　薜荔TV有一种付费留言功能，叫做SC（SuperChat），算礼物的一种，用户打赏越多，这条SC就在直播间悬挂越久，所有观众都能看见。
　　此时屏幕上已经挂满了SC，虞真语随手点开几条：
　　【Mist为什么去Y2？】
　　【主播好美，技术怎么样？】
　　【你是妄言吗？声音好像。】
　　【主包，你能做一下自我介绍吗？你和Mist怎么认识的，谈了多久，什么时候公开，领证没，学区房在哪买，计划要二胎吗？】
　　【Yu宝别怕，他们都是串子，只有我是真爱粉，你偷偷告诉我，密嫂是谁？】
　　虞真语：“……”
　　刚开播他就想下播了。
　　理论上SC要读出来，并且要感谢。但虞真语不想读，也不想谢，他下意识看了一眼Mist，有求助的意味。
　　然而，Mist正对着电脑屏幕输入什么东西，没收到他的求助。
　　虞真语也不能一直看镜头外，转过头，不自觉地表情失控，一脸不高兴。
　　他也不管什么第一环节第二环节了，直接登入游戏。
　　水友们自顾自聊得欢快：
　　【主播冷脸更漂亮哦，想捏[可爱]】
　　【谁看了不说Mist转会很合理，BSG那几个又丑又菜的给我密神洗脚都洗不明白，Y2至少队友养眼】
　　【谁愿意给密神洗脚啊，我想给密嫂洗[害羞]】
　　【密嫂人这么美，玉足一定也美[口水]】
　　【……？】
　　【足控死一死，我求求你了[闭眼]】
　　【主播怎么不谢礼物了？】
　　【串子收收味吧[白眼]】
　　【人家直播首秀，你们别吓到新人好吗？】
　　【SC更是味大[闭眼]】
　　【？？】
　　【？？？】
　　【卧槽，好多SC！】
　　【密神来清屏了！】
　　虞真语在调游戏设置，已经没心情管水友了，节奏不断的SC更是令他心力交瘁。
　　他余光瞥见弹幕，才发现有新的SC——
　　是每条价值两千块、置顶悬挂两小时的高等级SC，Mist一口气刷了十几条，挂满展示区，将其他人的发言都盖住了。
　　虞真语微微一愣，Mist说：“别不开心。”
　　他突然进入镜头，俯身握住虞真语的手：“我教你怎么开屏蔽词。”


第18章 主播好爱老公[心]
　　薜荔TV给主播开放了屏蔽弹幕的权限，但屏蔽词数量有上限，以虞真语目前的主播等级，只能屏蔽三个词。
　　在Mist的帮助下，他屏蔽了“嫂”、“直男”和“鹅”，不能完全左右弹幕氛围，但聊胜于无。
　　虞真语全神贯注看电脑，没发现Mist贴得很近，当观众又刷了满屏问号，他才意识到，Mist握着自己的手，下巴几乎抵在他头上。
　　虞真语连忙抽回手：“谢谢，弄好了。”
　　“跟我客气什么？”Mist嗓音温柔，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明明开了屏蔽词，弹幕节奏却更大了：
　　【啊啊啊你俩干嘛呢！】
　　【跟～我～客～气～什～么～】
　　【啥意思，当众调情？】
　　【不管你是谁，从密大哥身上下来！】
　　【你谁啊，不能跟你客气？】
　　【跟我客气什么（低沉）（气泡）（男神音）】
　　【主播脸皮好薄，这就红了[笑]】
　　虞真语：“……”
　　屏蔽词完全没用啊。
　　为转移话题，虞真语紧急开始谢礼物，最先感谢的是Mist刚刷的十几条SC，他按顺序念：“‘祝虞真语直播首秀顺利’‘虞真语天天开心’‘大家点点关注’‘记得上粉丝牌’‘给我个房管’……你干什么呀？事业粉吗？”
　　虞真语看不见自己是否脸红，但感觉脸颊发烫，他下意识按了按脸，想起有摄像头，又连忙松手。
　　后面的他不念了，都是简短的祝福语。
　　他给Mist设置成房管，用用户名半打码的方式匆匆谢完礼物，对Mist说：“你上线，我们双排吧。”
　　虞真语也上线了，用妄言的账号。
　　他原以为这是个悬念，大家看见妄言会大吃一惊：什么？原来你就是妄言！
　　然而水友都是一副“我早就猜到”的反应，没有任何人惊讶。
　　虞真语微感失落，建好房间，邀请Mist进队，开始双排。
　　最近看过Mist直播的观众都知道，他们经常双排，打得很有默契，平时野排不管队友的Mist不会不管虞真语，有互动节目效果就好。
　　在陪Mist直播时，虞真语话不多，最常见的交流是：“你有药吗，给我点”“我包满了，给你东西”“这有装备，我标记了”……以及，他会夸Mist打得好，除此以外不聊闲话，很神秘。
　　但现在是虞真语主场，作为主播，他觉得自己应该多说话，跟队友亲热互动，也不能冷落观众，还得兼顾游戏操作——直播真是一门学问。
　　不擅长一心多用的虞真语手慌脚忙，选英雄时下意识先选了一个，然后才想起这个环节可以互动，迟钝地问观众：“你们想看我玩什么？”
　　【维耶尔！】
　　【伪神！】
　　【我要看伪神！】
　　【密哥已经选了狮，当然是维耶尔啊[嘻嘻]】
　　【狮维99，密语99[心]】
　　【别的情侣英雄也行，我不挑[心]】
　　【维耶尔天e皮肤安排上好吗？】
　　虞真语：“……”
　　虽然不太情愿，但他还是听水友意见，选了维耶尔。被调侃就被调侃吧，他希望第一局游戏大家看得开心。
　　但天鹅皮肤就算了，虞真语不想亲自带节奏。
　　他选中维耶尔，衣袂飘飘的长发男英雄从天而降，俯视众生，念出登场台词：“你来迟了，我的信徒。”
　　虞真语刚爱上CLE的时候，痴迷到连游戏剧情也一起研究。
　　——维耶尔是CLE二创圈里数一数二的高人气英雄，他是一个宗教型犯罪组织的首领，“伪神”是财阀对他的蔑称。
　　但维耶尔不以此为耻，反而将“伪神”当做行动代号，处处留名。
　　虞真语喜欢这种坦荡的反派，不过严格来说，CLE剧情里没有绝对的反派，这位也不是。
　　弹幕说的“狮维”，是圈内热门CP，指的就是狮和维耶尔，这两个英雄之间有一段广为人知的故事。
　　简单来说，狮在成为科技改造人之前，是一名贫苦少年，每天食不果腹，惶惶度日。直到伪神降临在贫民窟，挖掘他，改造他，赐予他一个新名：狮。
　　狮因此感激、敬慕维耶尔。
　　对维耶尔献上忠诚：“你的出现，是命运垂青，我将一生追随你左右。”
　　狮从此成为维耶尔麾下恶名昭著的顶级杀手。
　　维耶尔亦极其重用狮，为表信任，与他共用“命运线”。
　　在虞真语看来，这两个男英雄情意深重，但局内互动过于肉麻了，每当他们出现在同一局游戏，无论当队友还是敌人，只要碰上就会触发特殊台词。
　　维耶尔动不动就亲昵地叫：“我的狮”“我的信徒”，狮则是每隔三五分钟就念一遍“吾神垂青”，看见维耶尔掉血，马上触发：“请你爱惜自己”“我来保护你”，对敌人很凶：“你敢伤害他，付出代价吧！”……让人听了掉一身鸡皮疙瘩。
　　虞真语喜欢他们的大招：命运线。
　　抛开官方设定里花里花哨的描述，“命运线”是赛博朋克世界观下虚构的科技武器，金属材质，形同白色丝线，导电，淬毒，见血封喉。
　　维耶尔与狮共用命运线，但他们的大招效果不同。
　　前者的大招是控制技能，后者的大招是爆发技能，如果两人同队，搭配使用有伤害加成。
　　虞真语避开天鹅元素，随便选了一款皮肤。
　　在对局正式开始前，本局匹配的一百名玩家会一同出现在备战广场上，可以交流互动，展示皮肤。
　　虞真语没心思跟路人互动，他发现旁边的Mist在不停地换皮肤，最终给狮选了一款跟他的维耶尔皮肤颜色相近的。
　　眼看弹幕刷起了“情侣装”，虞真语无语：“节奏都够多了，你还带？”
　　他想在直播的时候装温柔亲和，奈何演技太差，尤其对Mist说话控制不了语气，不自觉地流露几分抱怨。
　　但Mist可能是想帮他搞节目效果，故意说：“情侣英雄就该穿情侣装，不对吗？”
　　说完操作角色绕着他转了一圈，好似发现什么惊人秘密：“虞真语，你看，狮比维耶尔高，我比你高。狮是短发，维耶尔长发，我也是短发，你也是长发，好巧啊。”
　　虞真语：“……”
　　巧吗？什么意思？
　　这个人不会说话可以不说这么多。
　　观众却很给面子，弹幕数量激增：
　　【密神何意味？】
　　【狮喜欢维耶尔，我也喜欢你？】
　　【那真是巧啊[奸笑]】
　　【感觉主包愣愣的，呆呆的，萌萌的……】
　　【每次跟妄言双排，密的话都特别多[白眼]】
　　【主播怎么又转头看左边，你俩是挨着坐吗？】
　　【显然啊，你们没发现Mist没开游戏麦但我们能清楚听到他的声音吗？】
　　【意思是距离近得共用一个麦？】
　　【床呢？也共用吗？】
　　【这不嗑有点不礼貌了！】
　　“……”
　　虞真语能接受弹幕轻微的调侃，但不希望满屏都是类似内容，没人在意他操作怎么样。
　　他是队长，随便选了个出生点，落地就远离队友独自摸装备，不跟Mist互动。
　　Mist却紧跟上来，捡地上他不要的垃圾：“怎么了，虞真语？”
　　虞真语不说话，摸完附近的物资堆就跑，可Mist尾巴似的紧追不舍：“你生气了？”
　　“没有。”虞真语一顿，阻止要摸金色物资堆的人，“住手！你个霉鬼，别碰我金堆。”
　　Mist：“……”
　　然而虞真语的运气也没好多少，金堆开出来的都是他不想要的武器，他随手扔给Mist：“给你了。”
　　Mist照单全收，依然跟着他，解释刚才的事情：“我不是带节奏，是帮你骗弹幕呢，你看弹幕那么多，你的直播人气又涨了。”
　　“哦。”虞真语瞄了眼直播间右上角，观众人数不知不觉涨到了五万多。
　　他顿时喜笑颜开，不想直接表现出来，用力压住嘴角，好似不在意地说：“也没有很多啊。”
　　“很多，这是大主播才有的数据。”Mist说完，发现附近有敌人，条件反射地冲出去打架。
　　对方是个落单玩家，Mist轻轻松松打到残血，然后停止攻击，给虞真语发了一个求助信号。
　　虞真语没多想，拉满弓射箭，“嗖”一声，原地收了人头。
　　【？？？】
　　【密神干嘛呢？】
　　【就这样殷勤地送人头？】
　　【这还是我人头狗密大哥吗？】
　　【密丝看了沉默，B丝看了落泪，串子看了都被感化……】
　　【他俩的对话你品，你细品。】
　　【我哄我女朋友就这样。】
　　【嗑得我头晕[心]】
　　【我服了，平时嘴比死鸭子硬的密狗给妄言滑跪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看来是真基佬，死男同，去Y2就是为了搞基[恶心]】
　　【用户男同xxx已被主播禁言】
　　【？】
　　【哎哟，主播亲自出手？】
　　【封得好！】
　　【谁给密黑的脸来这跳？】
　　虞真语能分清哪些是调侃哪些是有恶意的发言，他停下游戏，看了眼镜头，严肃地说：“谁都不许在我的直播间骂Mist，带粉丝牌也不行。”
　　【不骂不骂，扫子息怒[心]】
　　【密语99[心]】
　　【大家好，这是我哥，这是我扫子[心]】
　　【主播好爱老公[心]】
　　【扫你别太爱了……】
　　【密语99，什么时候结婚？】
　　【那还说啥了，随个[火箭]】
　　虞真语：“……”
　　这些人能不能正经点？
　　他彻底认清现实，明白弹幕是控制不了的了，从这个角度看，Mist直播不爱互动是有道理的。
　　虞真语不再理会胡言乱语的弹幕，跟Mist专心打游戏。
　　他计划从七点半播到十一点半，但第一次直播，全神贯注精神紧张，不到十一点就累了。
　　打完手上这局，他跟观众道别，说了些营业的客气话，关游戏下播。
　　Mist提前点了奶茶，给他一杯：“辛苦了，虞真语。”
　　“还好还好。”
　　虞真语还未从直播的状态里抽离，在电竞椅上伸了个懒腰，揉揉手腕，问：“你觉得我今晚的表现怎么样？”
　　他一脸期待地看着Mist，想要认可，提建议也行。
　　Mist没有建议：“特别好，大家都很喜欢你。”
　　“是吗？”虞真语不确定，“我看不出他们喜不喜欢我，喜欢开我的玩笑倒是真的……”
　　“是喜欢你。”Mist说，“有些玩笑只对喜欢的人开，他们觉得你可爱。”
　　虞真语喝了口奶茶，“好甜，你加了多少糖？”
　　“我这杯不甜，跟你换？”
　　Mist还没喝过，但虞真语已经喝了，他想说算了，Mist却不在意地拿走他的奶茶，用同一根吸管，很自然地尝了一口。
　　“……”
　　虞真语喝奶茶时喜欢咬吸管，他刚咬过的地方，Mist面无表情地咬住——只是吸管而已，可虞真语莫名有种自己的手指或者其他地方被咬住的错觉，浑身一激灵，尴尬得眼神乱瞟，没话找话：“对了，Mist……”
　　“嗯？”
　　“弹幕好幽默啊。”
　　“……”
　　确实幽默，但看着Mist沉静的脸，咬着吸管看他的表情，虞真语绞尽脑汁也没想出一个例子，哪句话幽默来着？
　　Mist替他说：“是很幽默，她们说我是你老公。”
　　虞真语：“……”
　　“还说你很爱老公。”Mist一本正经地讲笑话，“你爱老公吗，虞真语？”
　　当然不爱——虞真语险些脱口而出，幸亏他反应够快，没有中计：“你才不是我老公！”
　　“……”
　　气氛微妙的诡异，虞真语不想跟Mist面对面一起咬奶茶吸管，找借口跑路：“你慢慢喝吧，我上楼睡觉了，拜拜！”


第19章 看起来不像演的
　　深夜一片寂静，虞真语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洗澡的水流声，打开了手机。
　　刚才下播他看了直播间后台数据，今天涨粉数量和收到的礼物都远超预期。说不开心是假的，但虞真语知道，大部分是Mist的功劳。
　　他思索片刻，发了条微博：
　　【@Y2Yuu：谢谢大家今天来看我的直播，也感谢我的队友Mist@霍施，新赛季我们会加油的，请期待Y2的比赛吧！[爱你]】
　　发完，马上有了新评论：
　　【嫂嫂今天很棒哦！加油！】
　　【没看够，明天请继续！】
　　【密语99，大家来#密语#超话玩好吗！】
　　【爱你密嫂，明天见[心]】
　　虞真语：“……”
　　算了，会习惯的。
　　这个号是他选手身份的大号，虞真语担心手滑点到不该点的东西，切到生活小号上，打算看一看路人评价。
　　然而，小号已经被大数据彻底调好了，不用他搜，首页明晃晃地挂着一条：
　　【@天鹅饲养基地：#鹅学##密语必修课#你们看直播了吗？说实话我快要崆峒了，我叫密嫂是在开玩笑，但密斯特是啥意思？看起来不像演的……[惊恐][惊恐]】
　　评论竟然有好几千：
　　【今晚除了瞎嗑的密语姐，所有人的表情都是这样[惊恐]……】
　　【密嫂到底男的女的，谁能给我一个准确的性别？】
　　【不知道，反正Mist超话炸锅了，密丝内战中[笑]】
　　【有啥好炸的？又没真出柜。】
　　【嫂嫂太美，怕哥把握不住吗？】
　　【嫂刚发了微博，光明正大@老公，就这样挑衅密丝[捂嘴笑]】
　　【密丝闹麻了，嫂今晚表现还不好吗？维护老公的话说了好几遍，我看你哥都高兴得找不着北了，野排打得比CTC决赛还卖力。】
　　【你们不懂，密丝现在左右为难，既怕Yu是真嫂子，密斯特出柜，又怕Yu不是，还有另一个未知的嫂……】
　　【笑了，一群串子还分析上了？Mist超话好得很，没人在意根本没实锤的嫂，大家只是担心下赛季成绩，少造谣你密丝姐姐[白眼]】
　　【哎哟，密丝嘴好硬。】
　　【密丝来了[快跑]密丝来了[快跑]密丝来了[快跑]……】
　　“……”
　　虞真语发现自己成长了，现在看这些内容，竟然不像之前那么尴尬了。
　　但这不是他想要的“路人”评价，他放弃微博，换了个游戏玩家占主流的论坛，用“Yu”搜索，试图找到网友对他游戏水平的评价。
　　还真有。
　　论坛热门讨论帖：《今晚Yu第一视角直播，大家怎么看？Y2下赛季有戏吗？》
　　【LZ：路人局强度低，看不出Yu的操作上限和团战意识，但基本功没问题。今晚他大概耍了七八种武器，熟练度都很高，连招很丝滑，有几波操作蛮惊艳的，赏心悦目。[视频]】
　　【1L：还行吧，野排看不出来。】
　　【2L：哪个职业选手打野排不惊艳？跟比赛完全是两码事。】
　　【3L：谨慎看好。】
　　【4L：我初步鉴定为脸比技术强。】
　　【5L：密神真男同吧？孔雀开屏了一晚上，感觉被嫂子迷晕了。】
　　【6L：兄弟们说实话，我看了也晕，差点对嫂子犯错……】
　　【7L：[回复6L]？】
　　【8L：[回复6L]四斋蒸鹅心[闭眼]】
　　【9L：卧槽恶俗啊，这是技术帖吗？】
　　【10L：野排随便看看得了，分析什么技术。】
　　【11L：分析Yu不如分析密，密子哥今晚好猛，每个操作都仿佛在对Yu表达“你男人帅不帅？”给哥们看瞎了[晕]】
　　【12L：不是，你们认真的还是开玩笑啊？我恐同了……】
　　【13L：认真说吧，我不看好Y2，Mist打团的水平人尽皆知，在BSG时队友固然有错，他自己也不是没锅，最大的毛病是不会回防，身后队友臭了他都不知道。】
　　【14L：接上：Yu虽然只打过野排，但看得出风格也很激进，Mist需要的是一个能压住他拴住他有气场有威望的大哥型队友，但你们看Yu，喜欢激进抢人头，说话又像撒娇，你能指望他压住Mist？他竟然还是指挥位，搞笑吧，不敢想下赛季的Y2会有多灾难……】
　　此人一分析，下面的回帖大多是附和，没几个人看好Y2。
　　虞真语翻了一会儿，皱紧眉头。
　　隔壁的水流声停了，Mist大概洗完澡上床了，他将这个讨论帖分享到微信，给Mist看。
　　【Yu：他们根本不懂，我们明明配合那么好。】
　　【Yu：你看后面，竟然还用别的战队来拉踩我们！】
　　【Yu：[生气.jpg]】
　　Mist回得很快，是一条语音：“没关系，谁拉踩我们就打爆谁。”
　　【Yu：[还是生气.jpg]】
　　虞真语很介意14L网友对自己的评价，忍了又忍，没忍住，打语音问：“Mist，你觉得我说话像撒娇吗？没有吧？其实我挺严肃的。”
　　“……”
　　对面顿了几秒：“嗯，很严肃。”
　　回答太简短显得不真诚，Mist补充：“网友以貌取人，你别放在心上，我比他们更了解你的性格和技术，你很强，虞真语。”
　　“……嗯。”
　　虞真语挂断语音，发了句“晚安”。
　　——他当然知道自己很强，但比赛没开始，他没办法证明。
　　而网络舆论像一阵风，随着虞真语直播热度发酵，网友越来越关注Y2战队，议论的风向却并非看好，而是唱衰。
　　往前追溯，其实唱衰从Mist转会官宣那天就开始了，虞真语直播后形成规模，并在Y2官宣周权辰担任主教练、Cipher复出之后，达到了最高峰。
　　——是2月10号官宣的。
　　Y2官博同一天公布了春季赛出征阵容，确认四号位选手小番茄和替补选手Tily留队。
　　虞真语的微博首页终于不再被Mist的八卦占据，能刷到其他内容了，例如：
　　【@逃往伊甸前线战报：谁能看懂Y2的阵容？主教练没当过教练（我不否认Wing在役时很强），一号位是单排的神四排的毒瘤，二号位没打过职业，三号位退役两年再复出鬼知道状态如何，四号位号称万金油实则小混子，就这，Y2竟然敢放话：“我们春季赛的目标是冠军”？】
　　虞真语面无表情地点了“不感兴趣”，看这些唱衰的言论还不如刷天鹅饲养基地。
　　路人怎么说不要紧，最令他不开心的是，Y2战队超话里为数不多的队粉也不看好新阵容，并给他扣了一个“大少爷胡闹”的罪名。
　　虞真语十分郁闷，忍住解释的冲动，拉了个战队微信群：
　　【Yu：@Wing@Cipher@Tomata@Tily，大家早点归队，我们该备战春季赛了[奋斗]】
　　【Wing：你怎么不艾特密大哥？】
　　【Yu：他在我旁边呢。】
　　【Yu：我说过好几遍了，你这老登，不要叫他密大哥！】
　　【Yu：[发怒]】
　　【Wing：啧。】
　　【Tomata：收到，过完年马上回基地[玫瑰]】
　　【Tomata：对了，密大哥是我的偶像，能加个好友吗？】
　　【Tomata撤回了一条消息】
　　【Tomata：对了，密哥是我的偶像，能加个好友吗？】
　　虞真语：“……”
　　不仅直播间串子多，队友也全都是。
　　虞真语坐在训练室椅子上，戳了戳身边的Mist，有样学样地换称呼：“密大哥，你知道吗？现在你是我们队里年纪最小，辈分最大的人。”
　　“没事，我不介意。”Mist不拘小节，但会说队友的坏话，“我只是担心，他们今天敢当面叫我密大哥，明天就敢当面叫你密大嫂，你能接受吗？”
　　虞真语：“……”
　　还真有这种可能，不能信任队友的节操。
　　但能怎么办呢？就算真叫了，人家也只是开玩笑，虞真语大多时候脾气很好，不会因为这种无厘头小事跟队友发火。
　　Mist仿佛看穿他在想什么，滑动电竞椅靠近，按住他的手腕：“算了，虞真语，原谅他们。你不能指望每个男的都善解人意，但至少我不会和他们一样调侃，开你不喜欢的玩笑……”
　　两张椅子贴住，Mist又说：“你以前没跟队友相处过，不知道。其实我们和队友之间除了输比赛分锅，还有很多生活摩擦，数不清的小问题。”
　　“是吗？”
　　“嗯。”Mist温声安慰，“但你别担心，有我在呢，以后谁敢惹你生气，我就帮你收拾他。”
　　“……哎呀，用不着。”
　　虞真语抽回手腕，刚刚被触摸的皮肤急速升温，不知为什么，Mist的体温总是比他高，连靠近时呼吸的同一片空气，他都觉得在发热。
　　但Mist似乎没察觉，表情十分认真，像一个……怎么形容呢，虞真语恍然大悟：像一个向君主进献谗言的奸臣。
　　他忍不住笑：“Mist，你是不是怕他们归队后我冷落你？放心啦，不会的。”
　　他反握住Mist，抓紧对方骨节分明的手指，再度拉近距离，悄悄说：“我保证，你永远是我最喜欢的队友，谁都比不上！”


第20章 我就是爽文男主
　　其他人还未归队，虞真语和他最喜欢的队友在基地过了一段“二人世界”，几天后——距离春节只剩三天，虞真语忽然意识到：“Mist，你不回家过年吗？”
　　Mist不答反问：“你呢？”
　　“我？哎，不回去。”虞真语给老虞发过几次消息，都没收到回复，他不想再搭理老虞，“我可能去我干妈家过年，不确定呢。你过你的吧，不用管我。”
　　Mist却道：“我等你确定再说。”
　　“……”
　　言外之意，如果他没地方过年，Mist就留在基地陪他。
　　虞真语好感动，但不想耽误Mist与亲人团聚，当天就给干妈打了电话，表示自己要去蹭年夜饭。
　　他的干妈是杨漠的母亲林曲文，是他母亲在世时最要好的朋友，跟亲妈没两样。
　　林曲文是一位老师，性情颇严厉，虞真语喜欢她，但有点怕，休学也没敢告诉她，不过料想杨漠管不住嘴，她应该已经知道了。
　　确定好过年的安排之后，虞真语“赶”Mist回家：“你快走吧，打职业本来假期就少，好好陪陪家人吧！”
　　虞真语帮忙收拾行李，亲自送Mist开车离开。之后几天，直到过完年，他们分隔两地，每天只能用微信联系。
　　Mist的家乡离首都不远，车程不到五小时。虞真语收到他发来的各种照片：美食，建筑，家里的花，路边的小猫……
　　虞真语说：“你的朋友圈都长草了，怎么不把这些发上去？”
　　Mist回答：“我只想给你看。”
　　“……”
　　虞真语被肉麻得不行，抱着手机傻笑。
　　除夕夜和大年初一两天，虞真语都住在干妈家。
　　顺便一提，一直不回他消息的老虞也来这儿蹭年夜饭了，父子两个在饭桌上相见，老虞摆一张臭脸，虞真语故意跟干妈亲亲热热，假装看不见爸爸。
　　老虞又气又酸，阴阳怪气，专挑他的雷点踩：“我叫秘书帮忙查了，网友都说你的战队不怎么样，根本没有夺冠的希望。”
　　“嘁，你秘书不懂行。”虞真语一点也不心虚，公然吹牛，“我们队里全是高手，业内公认的‘综合实力最强的冠军头号竞争者’，什么卫冕冠军，各路豪强，都得忌惮我们——你懂吗？”
　　杨漠在一旁乐得嘴都歪了，连声附和：“是的，叔叔你就放心吧，小虞他们队可厉害了！”
　　老虞放没放心不知道，反正酒没少喝。
　　虞真语也小酌了两杯，酒量太浅的他一沾酒就上头，半夜回到房里，晕乎乎地给Mist打电话。
　　一接通他就抱怨：“老虞真讨厌。”
　　“怎么了？”Mist听出他声音不对，“你喝酒了？”
　　“嗯，一点点。”虞真语趴在床上，说话腔调像呓语，断断续续黏黏糊糊的，“Mist，你知道吗？其实我休学之前，写过一个计划……不对，是剧本。”
　　Mist听得稀里糊涂：“什么剧本？”
　　“畅想我自己职业生涯的剧本啊。”虞真语说，“就是那种……爽文男主，对，我就是爽文男主。”
　　Mist：“……”
　　醉得不轻的虞真语自言自语：“第一章 ：回国。”
　　Mist笑了：“第二章 呢？”


第二章 ：顶着老虞的压力，收揽各路高手，重振Y2战队。


第三章 ：高调官宣，我们今年的目标是冠军！被网友群嘲。


第四章 ：春季赛夺冠，夏季赛夺冠，世界赛夺冠，打脸所有人！


第五章 ——
　　虞真语讲到兴奋处，将手机平放在床上，额头抵着屏幕，嘴唇几乎贴着收音的位置，连轻微的喘息也清楚地传到对面。
　　“老虞痛哭流涕，向我忏悔，”他把自己哄开心了，想象老虞的语气，“‘宝宝，我错了，爸爸不该阻止你追梦，拿着，这是给你的十个亿投资’……”
　　Mist：“……”
　　虞真语听见对面的Mist也在笑，夸他：“宝宝真厉害。”
　　这是句揶揄，还带点其他意味，但喝醉的虞真语听不出来，只当是真诚的夸奖，他高兴地亲了一口屏幕：“Mist，你真好。”
　　清晰的亲吻音令对面沉默几秒，Mist压低声音：“虞真语？”
　　“嗯？”
　　“你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啊。”
　　虞真语有点口齿不清，像刚学会说话的小孩：“Mist，我要睡了，你记得早点回基地啊。”
　　“嗯。”对面气息低沉，语速放缓了，“我初二就回去，你睡吧，虞真语……晚安。”
　　通话挂断，虞真语闭上眼睛，睡得仿佛昏迷。第二天一觉醒来，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包括他的爽文男主剧本。
　　他是初二下午回基地的，几个队友都陆续归队了，周权辰和Cipher搬家，虞真语上楼时，他们正在整理房间，小番茄和刘子平在帮忙。
　　虞真语很早之前就加过小番茄的好友，但不熟。
　　相比成熟的周权辰、Cipher，和酷哥气场拉满的Mist，小番茄更像个大男孩，染一头黄毛，小眼睛，嘴角三分笑，不问年龄大小，见谁都叫哥：“虞哥回来啦！”
　　虞真语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他叫的是自己：“别这么客气，喊名字就行。”
　　小番茄从善如流：“好的，小语。”
　　虞真语：“……”
　　倒也不用这么亲热。
　　算了，至少没叫“密大嫂”。
　　虞真语很容易满足，脱下大衣，帮他们收拾房间。周权辰却不用他帮忙，抬手一指：“边上歇着去，笨手笨脚的。”
　　虞真语乐得清闲，转头问刘子平：“刘哥，Tily呢，还没回来吗？”
　　“他明天回。”
　　听见这句，周权辰突然插话：“你怎么又不问Mist？”
　　“我知道啊。”虞真语指了指手机，“Mist在路上，半小时后到。”
　　“……”
　　周权辰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欲言又止。刚铺好床的Cipher不明所以，抬起头问：“怎么了？Mist有什么问题？”
　　周权辰“啧”了一声：“这小子问题大了去了。”
　　他说得不清不楚，Cipher和虞真语没当回事，却给小番茄吓一跳，以为新赛季还没开始就要搞宫斗，不知所措，连忙站队：“虞哥，我是你这伙的哈，你罩着我。”
　　虞真语：“？”
　　队友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虞真语有点忧心。
　　他给Mist发消息：
　　【Yu：初步判断，我是全队最聪明的人[惆怅]】
　　Mist停车后给他回复：
　　【Mist：嗯，确实。】
　　【Mist：我到了，出来拿东西，虞真语，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虞真语马上忘记惆怅，去帮Mist搬东西。
　　前几天回家，Mist只带了几套衣服，现在回来却大包小包地提了一堆：家乡特产，他妈妈做的美食，他给虞真语买的零食、水果和甜品……
　　“都是给我的吗？”虞真语带回自己的房间拆。
　　Mist说“是”：“你慢慢吃。”
　　虞真语觉得不太好：“分队友一点怎么样？不然显得我们两个在搞小团体。”
　　Mist认真问：“不能搞吗？”
　　“不能。”虞真语颇具领导风范，一本正经地回答，“为了团队和谐，我们得合群，Mist，你心里知道我们俩最好就行了，在他们面前得装一装，别表现出来。”
　　Mist：“……”
　　几天不见，虞真语头发的颜色似乎又变了一些。Mist游离的视线从他的发梢滑过脖颈，说：“好，你想怎么分就怎么分，我听你的。”
　　——虽然虞真语说“装一装”，但其实，他和Mist关系更好，大家都看得出来。
　　主要表现为：无论吃饭、开会还是普通闲聊，虞真语都会习惯性坐在Mist身边。
　　包括之后一段时间，战队开始训练，如果打野排，虞真语负责建房间，他第一个邀请进队的人一定是Mist。
　　最近春季赛将近，各大战队都收假了。
　　Y2打了几天野排练手，2月23号开始参加职业训练赛。
　　CLE是一款大逃杀游戏，所有参赛战队在同一张地图里争夺唯一的胜出名额，这也意味着，如果队伍太少，训练赛组织不起来。
　　——职业圈有一个训练赛邀约群，几乎所有CPL战队的经理都在群里，每天不聊闲话，扣“1”表示今天参加训练赛，会准时上线。
　　这个群非官方性质，偶尔有战队放鸽子，也有战队开小号训练，赛后的数据结算面板上很多陌生ID，选手身份扑朔迷离。
　　Y2也开小号，倒不是故意隐藏什么，既然大家都开，他们没有不开的道理。
　　虞真语的小号叫“椰椰奶绿”，他给Mist取的名字叫“莓莓冰茶”，暗示Mist是个外表冷冰冰的霉鬼，Mist不想用，被他强迫改名。
　　小番茄见状跟风，取了个“芝芝柿柿”的名字，剩下的Cipher也不好意思不合群，硬着头皮改成了“芒芒芭乐”。
　　Y2战队就这样顶着一排毫无杀伤力的ID，在训练赛里摸爬滚打。
　　一直到3月5号，他们每天高强度训练，中间只参加了一次官方赛季宣传片拍摄，除此外没放过假。
　　训练赛战绩不算太好，周权辰在赛后复盘时说：“这是正常的，我们还在磨合期。”
　　虞真语是赛场新人，最缺经验的一个，周权辰专门安抚他：“你的指挥没问题，打得也没问题——”
　　话没说完，虞真语打断，一脸无辜道：“我知道啊，每次犯错的都是他们仨，背锅也轮不到我吧？”
　　周权辰：“……”
　　这祖宗还没上场，先学会甩锅了。
　　还有人助纣为虐——
　　Mist坐在虞真语身边，给他倒了杯水：“怪我，虞真语，刚才那局我没发挥好，给你报了错误信息，影响你的判断了。”
　　虞真语摇头：“没事，你已经打得很好啦，杀了那么多人……”
　　他们两个旁若无人地你侬我侬，互相原谅。
　　周权辰忍无可忍，猛一敲桌子：“干嘛呢？是不是忘了谁是教练，谁说了算？——其实你们两个都菜得要命，给我加练！”
　　作者有话说：
　　师父：一直在被挑衅[微笑]


第21章 怎么了，你心疼？
　　不用周权辰提要求，Y2全队每天都自觉加练。
　　CPL春季赛赛程已经发布，财大气粗的官方将宣传片铺满互联网和线下各大城市广场大屏，从前画面不算多的Y2战队今年备受关照，深谙炒作之道的导演甚至给Mist和虞真语安排了双人镜头。
　　不出所料，各大社区都炒得火热。
　　但虞真语最近没闲心上网，训练太忙了，除了打游戏，每天还有漫长的开会复盘环节，第二天要针对性改进昨天的问题，如果一个错误犯三次以上，周权辰会发火。
　　一般教练骂选手菜，选手可能不服，但周权辰是曾经的职业第一人，拿过世界赛——CWC（CLE World Championship）冠军，殿堂级选手，训人底气十足，想骂谁菜就骂谁菜。
　　虽说好汉不提当年勇，但我们周教练当年实在太勇了。
　　虞真语是他的徒弟，对师父挑刺的方式很熟悉，被骂也不痛不痒。
　　周权辰心里有数，很少骂虞真语，专拿Mist开刀——
　　“你反应太慢了”“操作变形”“我要是你，打成这样我当场退役了”……
　　Mist有好几次黑脸，想发作，但看在虞真语的面子上忍住了。
　　其实他是训练赛里表现最好的，连虞真语都觉得周权辰有些过分，为什么这么针对Mist？
　　虞真语不高兴，私下质问周权辰：“师父，你什么意思，是不是对Mist有意见啊？”
　　“没有。”周权辰扫他一眼，“怎么了，你心疼？”
　　“……”虞真语噎了下。
　　“效果不是挺好的吗？你看他现在多卖力，仿佛敲的不是键盘，是在抽我的脸。”周权辰说，“还有小番茄，平时嘻嘻哈哈的，Mist一挨骂他也害怕，状态有提升。Cipher是我的老队友，我不好意思直说的话也只能靠Mist来点一点。”
　　虞真语叹为观止：“你这老登，心机好深。”
　　“是你太笨了。”周权辰摇了摇头，叹气，“打你自己的游戏去，少心疼别人。”
　　“……我才没有。”
　　虞真语说不心疼，然而，Mist一挨骂他就私下安慰，还帮忙点奶茶。
　　在春季赛前一天，3月5号的晚上，他和Mist趁赛前休息相约去了理发店，一起染头发。
　　虞真语不打算换发色，只是考虑到最近头发掉色了，需要补一补。
　　而Mist染了一款蓝灰色，是虞真语选的，新发型也是虞真语亲自指挥理发师剪的，剪好之后，他比本人还满意，拉着Mist照镜子：“怎么样？我眼光好吧。”
　　“嗯。”Mist看着镜子里的他。
　　虞真语头发长长了一些，修剪了刘海，刚才理发师突发奇想，问他要不要剪成“公主切”，他婉拒了，不过现在看着也很有那种神韵，柔顺垂直的长发落在脸侧，衬得他没有瑕疵的五官更加精致漂亮。
　　虞真语却不看自己，专注夸Mist：“发型是人的半张脸，这个颜色好适合你，Mist，我们拍张照片怎么样？”
　　“……”
　　Mist不爱拍照，但虞真语要拍，他没有拒绝。
　　他们离开理发店，在外面找了一片美丽的街景做背景。
　　虞真语站在Mist身前，略微倚靠他，脸上挂着冷酷的表情，仿佛是一个上街执行刺杀任务的无情杀手。
　　按这位杀手的要求，Mist也必须冷脸对镜头，但当虞真语按下手机拍摄键的瞬间，一向不爱笑的Mist却忍不住低头笑了，于是照片最终呈现的，是他一脸无奈笑容看着虞真语的画面。
　　不符合预期，但也不错。
　　虞真语没重拍，将手机里的照片发给Mist一份。
　　他的原意是各自保存，没想到，Mist当场发了微博。
　　【@霍施：新赛季新发色，Y2加油，请大家支持我们[照片]】
　　Mist人长得帅，颜粉很多，但除了必要的广告宣传，他微博从来不发自拍。这是史无前例的第一张。
　　他问虞真语：“你要转发吗？就当互动一下。”
　　“可以啊。”
　　虞真语很久没上微博了，上号转发的时候，他顺便看了一眼评论区。
　　【好帅好帅好帅！[色]】
　　【帅得掉渣啊卧槽，但我想问，支持你们的意思是……？】
　　【Y2战队的颜值真逆天，此时我只想说一个词，有请不怕被密丝姐姐咔的勇士替我大声说出来：】
　　【般配！！！】
　　【小密加油呀[奋斗]期待你新赛季的表现，密丝永远支持你相信你！[心][心]】
　　【密哥哥好适合蓝色，天神来的[爱你][爱你]】
　　【嫂子好美貌，我决定给嫂发一张春季赛免喷卡。】
　　【我发十张！】
　　【你们不懂圈地自萌吗？造谣造到本人微博来了？爱嗑爱串的乐子人能不能滚回CP超话？】
　　【马上打比赛了，cpf收收味吧！】
　　“……”确实。
　　虞真语收回转发的手，觉得还是不转为妙。
　　他给Mist解释：“我们还是压一压CP节奏吧，如果成绩不好，将来要被嘲笑的，而且你的粉丝好像不喜欢。”
　　Mist沉默了下，表示听他的。
　　虞真语并不怎么在意这件事，只是一段小插曲而已。
　　他和Mist回到基地，全队一起吃了顿宵夜。
　　比赛在即，周权辰一改往常严父态度，将所有人轮番夸奖一遍，叫他们好好休息，明天加油。
　　虞真语睡得很好，他觉得自己心态奇佳，没有任何问题。
　　但第二天，比赛日一到，当大家换上队服准备出发的时候，他慢半拍地体会到了初上赛场的紧张。
　　Y2队服的主色调是青绿色，为显美观和新鲜，每赛季会搭配不同的颜色进行设计。
　　今年春季赛队服是略微偏白的浅青绿，接近薄荷色，非常漂亮。
　　款式则比较简单，长袖长裤搭一件薄外套，虞真语怕冷，在外套外披了件大衣，带上自己惯用的鼠标键盘，跟队友一起上了战队大巴车。
　　紧张并不好排解，虞真语试图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但呼吸几次，心跳反而更快。
　　Mist坐在他身边，见状握住他的手，有安抚意味：“虞真语，别太在意。”
　　“嗯？”
　　“别太在意你的紧张。”Mist说，“大家都紧张，你心里越想‘我不能紧张’，你就越紧张，不如别管它。其实紧张也有好处，能让你的注意力更集中。”
　　虞真语点了点头，问：“你也紧张吗？”
　　“有点。我打四排没有单排那么顺心，有时也怀疑自己是不是不适合打团队赛。”
　　“真的啊？”
　　Mist说自己紧张，表情却一如往常，虞真语想象不出他自我怀疑的样子，“你不是在安慰我吧？”
　　“……”
　　Mist顿了顿：“其实我也需要你的安慰，虞真语。”
　　这句话比什么都管用，虞真语立刻忘了紧张情绪，肩负起关照队友的责任，反过来安慰他：“你怎么啦？是不是因为大家对你的期望太高，你担心自己发挥不好？”
　　他大方地抱了抱Mist，温声细语：“别胡思乱想，我很信任你，Mist，你也要相信，无论出什么问题我一定会帮你兜底的。”
　　“嗯，我相信你。”
　　Mist握着他的手始终没松，淡棕色眼瞳映出虞真语近在咫尺的脸庞：“我也一样，今天无论如何，我一定会为你赢下我们的第一场胜利。”


第22章 封你为天下第二
　　3月6日，下午五点，CPL春季赛在万众瞩目下如期拉开序幕。
　　赛事第一阶段为春季赛常规赛，二十四支战队被随机分为ABCD四组，今晚进行的是AB组赛事。
　　——Y2战队属于B组。
　　虞真语已经收拾好心情，一身轻松地跟队友抵达了场馆后台。
　　出于出镜考虑，官方化妆师会为选手简单地化个妆。虞真语规矩地坐在镜子前，任化妆师小姐随意打扮。
　　他第一次参赛，看什么都新鲜，眼睛转来转去地打量休息室陈设：简单的沙发桌椅，有几瓶水，墙上挂着一块电视屏幕，播的是官方直播画面，前台解说正在念广告，感谢名单上的一长串赞助商。
　　CPL是国内首屈一指的热门赛事，几乎一开票就售罄，数万人场馆座无虚席。赞助商阵容也相当豪华。
　　虞真语走神听了一会儿，待队友都化完妆，他跟在Mist身后，由官方工作人员指引，离开休息室，准备登台。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教练周权辰。
　　今天周权辰罕见的西装革履，一脸严肃，虞真语怀疑他紧张，故意调侃：“师父，你多久没出镜了？”
　　“半辈子了。”周权辰夸张地回答。
　　小番茄和Cipher笑起来，Mist回头握住虞真语的手，是安慰，虞真语回他一个微笑，示意自己状态良好。
　　他们走上舞台，刚露面，台下粉丝齐声呐喊，声浪震得虞真语手心一紧，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牵着Mist，连忙松开。
　　比赛舞台是环形阶梯状，AB两组十二支战队，被分配在十二间独立的隔音玻璃房里，选手面对四方观众，进玻璃房落座，插设备，戴上耳机。
　　直播已经给到选手画面，虞真语发现，耳机一戴，他听不见场外的声音了。游戏还未登入，耳边只有被官方特殊处理过的轻微噪音和队友的声音，他新奇地“喂”了一声，Mist回了一句“我在”。
　　周权辰拿着战术板在他们身后走来走去，关心地问：“紧张吗？”
　　“还行。”虞真语说，“刚才紧张，现在变成兴奋了。”
　　“很好，保持状态。”
　　常规赛第一周第一天，比赛共四局。
　　每局地图随机，采用单局投票BP模式。
　　BP，即BAN&PICK，禁用与选用英雄。BP过程分两轮：
　　第一轮，所有战队投票禁英雄，票数最高的三个英雄不可使用，A组战队在其余英雄里进行选择；
　　第二轮，A组战队选用最多的三个英雄自动进BAN位，B组战队不可再选用。
　　按照规则，第一局比赛A组先选，B组后选，第二局顺序对调，第三局与第四局同理，保证每支队伍各有两局优选权与反制权。
　　Y2最近专攻两套阵容，一套高伤高机动性略微脆皮，一套主打控制。
　　打法是提前练熟的，英雄可以根据BP情况灵活替换上下位。
　　第一局BP，周权辰选出的一到四号位英雄分别是：造梦师，仿生人“蝶”，狄龙，无名艺伎。
　　这是一套控制阵容，在决赛圈强势，发育期较为平庸。
　　确定阵容后，教练退到台下，战斗开始。
　　第一局随机到野外地图，根据教练的意见，Y2选择了相对安全的出生点，前期平稳发育。
　　虞真语是作战指挥，兴奋，激动，跃跃欲试。然而Y2的运气太“好”，从落地到搜完附近一整片区域的物资，他们一个敌人影子也没见到。
　　虞真语的指挥才能无处发挥，心想，平稳发育固然好，但现在平稳过头了，拿不到人头，没有击杀分，意味着最终结算的总积分也不会太高。
　　而且Y2四个人都有点霉运在身上，发育了十分钟也没开出一件金色装备，全队紫装蓝装混搭，武器也不算趁手。虞真语迫切地想找一个队伍打劫，抢点物资。
　　地图上毒圈逐渐缩小，他盯着屏幕左下角的击杀播报，带队进入安全区，专往物资丰富的地方走，就怕碰不见敌人。
　　终于，被他们逮住了一支队伍，是一个三人残编队。以多打少不用犹豫，Y2全队压上，收下两个人头，另一人卖队友跑了。
　　虞真语以为这两个人头是大杀四方的开端，然而不幸的是，这就是Y2在第一局拿到的所有人头。
　　他们前期平稳发育，中后期开了几次团，一次敌方避战跑路，一次被第三方切入被迫撤退，一次被耍远程武器的队伍偷了人头，给人打了白工。
　　以至于最后决赛圈混战，Y2竟然是装备最差的队伍，奋力挣扎一番后，最终以第四名的成绩淘汰出局。
　　虞真语自认没犯错，队友的操作也没有任何问题，可结果不如人意。
　　中场休息时他垮着脸下台，小番茄提醒：“哥，咱稍微注意一下表情管理。”
　　虞真语瞬间变脸，挤出一个营业感极强的标准微笑：“这样吗？”
　　“专业。”小番茄竖起大拇指，“不过你看，我们密神更专业，不管输赢都面无表情，让黑子没法分析。”
　　虞真语转头看Mist，此人果然面无表情，酷得令人惊叹，尤其在染了蓝灰发色之后，气质更显冰冷，不易接近。
　　虞真语模仿他的样子，冷脸一端，走进后台。
　　休息时间只有十多分钟，来不及做详细复盘。周权辰简单讲了讲上局的问题，以鼓励为主，叫他们别被影响心态。
　　但要说一点影响都没有是不可能的。
　　虞真语不喜欢苟发育，他知道Mist也不喜欢，上局那种没有明显失误但也难以发挥的无力感好比慢性死亡，让他有些心焦。
　　第二局虞真语更渴望创造机会。
　　本局随机到城市地图，Y2拿到一套很适合打落地架的前期高伤阵容，出生点选择在城市中心。
　　这种物资丰富金堆遍地的区域向来竞争激烈，落地就是一场恶战。
　　虞真语在队内语音里说：“分散，先搜装备。”
　　训练有素的四人立刻朝四个方向散开，保持能相互照应的距离，快速开物资堆。
　　指挥必须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虞真语注意四周动向，发现东西两侧各有一队，东南方向不见人影但传来了打斗声，说明外围至少还有两支队伍在接近。
　　竞争比预想中更激烈，虞真语打开团队面板，粗略地扫一眼队友的装备情况，轻声但果断：“Mist，东边。”
　　柿子先挑软的捏，东边一队阵容相当传统，四号位是纯治疗英雄，俗称奶妈，有很强的保队友能力但战斗力弱，如果能先手将其击杀或牵制，团战胜率极高。
　　虞真语话音一落，Mist操控的刺客英雄瞬间鬼魅般闪了出去。
　　战斗中没时间用长句交流，否则一句话还没说完人就死了，虞真语简洁指挥：“控奶妈”“小心身后”“Cipher挡一下”“我F中了”“往西拉扯”“看标记！”
　　西侧战队不甘心观战，以第三方姿态强势切入。虞真语迅速给先后两队敌人打上红蓝标记，以免在看不见ID的情况下混战选错目标。他盯紧红队：“奶妈丝血！我振了！”
　　“——好振！”
　　振刀音效“当啷”一声，红队奶妈的武器掉落在地上。
　　直播主屏幕切到虞真语视角，解说惊叹：“这是个骗振刀的假蓄力操作，但Yu手速太快，在对方出蓄的瞬间直接振了，好变态的反应能力！”
　　解说还要再夸，却见虞真语手起刀落，收下奶妈人头，捡起地上武器给了Mist，是一柄金色手刺。
　　——本局Mist依然选用能打能控的造梦师，手刺是最适配的武器。
　　没时间谦让，Mist直接装备上。
　　在观众的尖叫声里，混战持续。已减员的红队有意撤出战场，但倒地的奶妈仍在可救援时间内——被队友救起即可复活。
　　红队指挥不够果断，犹犹豫豫地拉扯，寻找机会。结果人没救成，反而再折两人，最后一人不得已逃跑，决定苟活提高排名分。
　　Y2没有去追，他们和蓝队打得焦灼，所有人都破甲、血量不健康。
　　这是离团战胜利最近也最危险的时刻，虞真语记得外围还有两支战队，现在已经听不见声音了。
　　刚才左下角闪过击杀播报，很有可能播报里的胜利方就是附近两支战队里的胜者，是TEE战队，去年的夏季赛冠军。
　　他们也许走远了，也许正在悄声接近，准备进场收割残血的Y2和蓝队。
　　在及时撤离和速战速决之间，虞真语冒险选择了后者。
　　从某种程度上讲，电竞论坛里那个热帖对虞真语的批评很对，他也激进，他压不住Mist，他甚至没有压的打算——
　　只见直播大屏上，虞真语和Mist同进同退，如影随形，默契地打出无数令人眼花缭乱的连招，将蓝队残员逐一击倒，屏幕左下角刷出一整排击杀播报：
　　【Y2Mist淘汰了XOGJing】
　　【Y2Yu淘汰了XOGOne】
　　【Y2Mist淘汰了XOGLike】
　　【Y2Yu淘汰了XOGTurner】
　　观众席惊声连连，然而解说还没来得及夸他们的配合，变故陡生——
　　打赢团战的Y2还未站稳脚跟，另一支战队犹如神兵天降，骤然进场，噼里啪啦一套技能砸下来，把残血的Y2当烟花放了。
　　果然是TEE战队。
　　虞真语倒地的瞬间，大脑有短暂空白。
　　“不亏，”Mist安慰他，“我们拿了七个人头。”
　　“……”
　　不亏当然是假的，排名太低，人头多也赚不了多少积分。
　　但虞真语没有思考亏不亏，他在想，刚才怎么做才能打赢逃生？是不是应该引诱XOG，往更远的地方拉扯，躲出TEE的视野？
　　可他情急之下只顾着操作，没想到更好的打法，甚至微妙地忽略了另外两个队友，让他们自由发挥，没分配任务。
　　他沉默反思，有些懊恼，Mist转头看了几眼：“虞真语？”
　　“嗯，没关系。”虞真语说，“还有两局。”
　　相比没有讨论点的第一局比赛，Y2第二局的表现颇具争议。
　　有观众被他们的精彩操作惊艳，也有观众认为Y2的决策太愚蠢，指挥水平差劲，害了全队。这些批评都是针对虞真语的。
　　官方直播间里已经开始争吵，微博和论坛也不和平。
　　第三局比赛开始时，考虑到虞真语是新选手，解说友善地维护了几句：“今天是Yu的职业生涯首秀，发挥这么好很出人意料，有些紧张也在所难免。”
　　言外之意，也许虞真语指挥水平不差，是紧张导致的冒进，不能太早下定论。
　　“就怕第二局问题影响到他后续的心态。”另一个解说道，“下局Y2应该会谨慎保守一些了。”
　　——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然而，Y2在第三局竟然延用了上局的阵容和打法，从落地搜装备，主动撩架，到前期两波团战胜利，都看不出指挥的谨慎和保守。
　　仿佛第二局什么都没发生，虞真语没有心理负担，依然不停地开风险团。
　　——他不认为上局的决策是冒进、错误，只是细节处理不当导致的失败。
　　他有机会就开团，没机会创造机会也要开，以至导播频频切Y2画面，让他们成了全场焦点，官方直播好似Y2战队的第一视角直播。
　　几乎片刻不停的战斗也令粉丝捏了把汗，担心Y2重蹈覆辙，在某一瞬间暴毙，结束他们烟花般短暂的一局。
　　但Y2竟然越打越顺，全队金装加身，强势杀进决赛圈，占据地形最高的位置，抓住了今晚三局以来最接近胜利的瞬间！
　　“看西北方向。”虞真语拉开弓，嗖地放了一箭，西北方的目标灵巧闪身避开要害，但被利箭刮了一下，露出了头顶的状态条。
　　玩家头顶有两则状态条，一则表示甲量，一则表示血量。
　　甲量代表防御甲状态，数值清空即破甲。
　　破甲之后再受伤，玩家便会降低血量——生命值，生命值清空意味着死亡。
　　西北方的目标挨了虞真语一箭，被迫进战，头顶状态一露，竟然是蓝色甲条。
　　决赛圈各战队虎视眈眈，穿低级蓝甲的人无异于顶级软柿子，霎时间四面八方的饿狼都扑上来抢人头！
　　Y2在高地上耍远程武器，一队三副弓箭，一紫两金，唯一没有弓箭的小番茄手持珍稀金色大狙，只要狙中，一枪可破紫甲，两枪能断人命。
　　小番茄狙得不亦乐乎，下方受害者们到处乱窜，不断有人倒地，有的被队友救起，有的当场身亡。
　　突然，虞真语惊呼一声：“番茄，躲！”
　　小番茄愣了一下，来不及反应，被一队不知何时偷摸上高地的敌人控住，瞬间被破了甲！
　　Cipher第一时间回护，但保命的大招不能轻易开，如果现在给小番茄开，等一二号位被切时他就没有底牌了。
　　Cipher犹豫片刻，失去了救援机会。
　　指挥只能决定大方向不能控制队友的每一个操作，而且Cipher的决定也不能算错误。虞真语见小番茄倒地，己方势弱，当机立断让出高地，在走位拉扯中寻找反打机会。
　　他们撤退，敌方占了高地却不满足，气势汹汹地紧追不放，Y2不得已混入下方乱战圈——乱到除了队友根本分不清谁是谁，想标记都标不清。
　　“——还有三分钟缩圈。”
　　这是最后一个毒圈，一旦收缩，安全区越来越小，所有人将被毒气吞没。
　　导播拉远景镜头，从高空俯瞰战局，只见转瞬之间，备受瞩目的Y2战队再减一员，是拼着一丝残血躲进墙后却被人从缝隙里射中致命一箭的虞真语。
　　唯二存活的Mist和Cipher也状态不佳。
　　虞真语躺在地上，皱紧眉头，屏幕右上角显示的剩余人数是“9”，场上已经没有满编队了，人数最多的是刚才从他们手里抢下高地的TEE战队——又是TEE，目前存活三人。
　　另外四个存活者，分属三支队伍，这意味着，Y2有可能以第五名出局。
　　如果进不了前三名，结算时积分系数只有“1”，第三名和第二名的系数是“1.5”，第一名的系数是“2”——翻两倍。
　　虞真语不想辛苦一整局最后却错失高分，但正如他们认得出TEE，TEE也凭击杀播报认出了他们，专盯着人头最多的Y2进攻。
　　在暴风雨般的密集攻势下，Cipher力保Mist，打空了所有技能，破甲卷刃后壮烈牺牲了。
　　其实一切发生得极快，没时间交流，也不必再指挥。
　　虞真语想鼓励Mist，尽量多活一分钟、三十秒也好。但不用鼓励，Mist极其冷静，他知道自己是被针对的目标，以一敌三几乎没胜算，而且不止一队敌人。
　　他以精妙的走位避战，路过遍地的尸骸物资堆，换甲，换武器，换附魔，捡血药，换完依然不断地快速翻找尸骸堆。
　　解说有些疑惑：“Mist在干什么？”
　　“他在换肉装，武器附魔都换成回血的了，这是打算堆血量苟生存，放弃战斗了吗？”
　　“不像密神平时的作风。”
　　“不过也是个办法，Y2必须争排名，否则这局白杀那些人，太遗憾了。”
　　解说说的是“争排名”，而非“获胜”，说明潜意识里认为Y2不再有获胜的可能。直播间观众也是同样想法。
　　但虞真语心里一动，看着在战场上穿梭的队友，突然猜到了他的真实目的：“Mist？”
　　耳机里传来一声含糊的“嗯”，Mist操作不停，将TEE的进攻引到其他人身上——他血量太厚，防御太高，已经控场的TEE战队优先攻击更好杀的目标，暂时放过了他。
　　击杀播报飞快刷新，另外四人倒了三个。
　　除Mist以外，场上只剩一名独狼。
　　TEE两人追杀独狼，一人盯着Mist放冷箭，但Mist闪避走位全部躲开，在万人场馆此起彼伏的惊呼声里，他义无反顾地走向虞真语——的尸骸。
　　“六秒。”虞真语主动报数。
　　他的可救助时间剩余六秒，然而救助队友需要进行一个长达五秒的原地读条，“来不及了……”
　　虞真语不由得心口抽紧，呼吸困难，仿佛胜利近在咫尺他却触摸不到。
　　“你去救Cipher！”
　　虽然也未必能成功，但是个机会。
　　Mist却不回头，径直冲到他面前：“来得及。”
　　——犹如神迹降临，突然一道耀眼金光从半空垂落，虞真语在光芒中死而复生。
　　解说惊叹：“‘神佑’！”
　　一种折损大量生命值换取免读条特效的消耗型附魔，Mist刚才翻尸骸堆，就是为了找这个。
　　瞬时释放的救援无法阻止，TEE发现时虞真语已经复活了，Mist甲量充足血量见底，气度如渊似岳，守护在虞真语身前。
　　他们迅速补血，穿越尸骸堆，换一身进攻装备，并肩冲锋！
　　毒气即将弥漫，时间所剩无几。决赛圈仅剩五人，形成以二敌三之势。
　　理论上TEE是优势方，但从绝境奋起的Y2气势如虹！
　　Mist持手刺，虞真语舞长鞭，默契地将后背交予对方，双人攻势迅若闪电，疾如飘风，教科书级别的武器连招与振蓄转换刺激现场数万人的肾上腺素，呐喊声一浪接一浪，观众席近乎沸腾。
　　TEE队员接连被击杀，在毒气弥漫前的最后一秒，Y2抢先赢下了比赛。
　　解说高声祝贺：“恭喜Y2，打得太精彩了！”
　　“Yu的职业生涯首秀就这么惊人，不敢想他以后会给我们什么惊喜。”
　　“看得出来，密神在Y2打得很舒服，团队适配性相当好……”
　　第三局游戏结束，最后一个镜头给到英雄特写。
　　Mist的造梦师与虞真语的预言家并肩而立，共沐胜利荣光。
　　预言家一向以美貌闻名，高精度面部建模雌雄莫辨，是接近中性的美。现场欢声鼎沸，导播适时地切镜头，转选手席画面。
　　游戏里英雄退场，游戏外是一张更美的脸——
　　虞真语摘下头戴耳机，一缕乱发挂在唇角，被不知已经入镜的他轻轻吹开。他伸了个懒腰，对Mist微笑：“还有一局。”
　　毫不夸张，台下几乎静了一秒，观众纷纷举手机，拍下这一幕发到社交网络。
　　选手本人对此一无所知。
　　他们下台休息片刻，十五分钟后，第四局比赛继续。
　　这是最后一局，打得相对平淡，没之前那么波澜起伏。
　　Y2信心高涨，依然大举进攻，扫荡全图。但决赛圈意外频发，再强的战队也不能保证一定获胜，他们拿了大把人头，最终以第二名的成绩结束了本局比赛。
　　赛后官方发布AB组积分排名，Y2凭借第三局的超高分与第四局的高分力压TEE登上榜首。
　　春季赛首战告捷，虞真语开心得不得了。
　　他和队友一起收拾东西，打道回府，哼着歌上车，对所有工作人员笑了一遍，习惯性地坐在Mist身边。
　　Mist夸他：“虞真语，你今天表现特别好。”
　　“嗯嗯。”虞真语闭着眼睛哼哼，“我太厉害了。”
　　“……”
　　Mist笑了声，伸手理了理他凌乱的发丝，忽然靠近：“虞真语，我表现好吗？”
　　“好啊。”虞真语回想Mist临危不乱拯救自己的那一幕，心潮依然澎湃，不知怎么夸才好，“你也很厉害，封你为天下第二怎么样？”
　　不用问，第一是他自己。
　　Mist不计较排名，只是贴近他的鬓发，语气克制，嗓音格外低：“那你要怎么奖励我？”


第23章 第23章 失控地压在了床上
　　“你想要什么奖励？”
　　已经习惯跟Mist亲近，虞真语不觉得异常，弯弯的嘴角昭示他有无限好心情，他不吝啬于分给Mist一半。
　　Mist几乎贴着他的头发，仿佛想要的奖励必须以悄悄话的形式表达，不能被其他任何人偷听。
　　虞真语被勾起好奇心，稍显认真地转过头，与Mist对视，但没来得及交流，后上车的周权辰突然走过来，手臂一抬，仿佛劈山之斧，硬生生分开了他们。
　　“干嘛呢？”周权辰总是对Mist横挑鼻子竖挑眼，“今天打得还行，骄傲了？”
　　下一句对虞真语说：“系上安全带。”
　　“哦。”虞真语指了指前面，“你离远点，老登，我俩要说悄悄话。”
　　“不许说。”周权辰直接坐在后排，表示监听，像一个故意刁难他们的封建大家长。
　　虞真语搞不懂，他和Mist有什么值得刁难的。
　　这时全队人都已经上车，时间很晚了。司机师傅开回基地，车里播放舒缓的音乐，虞真语跟着旋律轻声哼歌，趁周权辰不注意，他悄悄扯了一下Mist的袖子，示意不着急，回去之后再聊。
　　Mist点头，在手机备忘录上打字，给他看：
　　【虞真语，你师父性格真糟，我不会对你这么凶的。】
　　“……”虞真语觉得这话有点怪，但也没什么不对，Mist确实比老登温柔多了。
　　他接过手机，打字回复：
　　【其实还好啦，我师父人挺好的。】
　　【他对你也没恶意。】
　　Mist收起手机，没再说什么。
　　今天比赛打得好，大家都高兴，小番茄和Cipher在前排嘻嘻哈哈地聊天，商量宵夜吃什么。
　　赛前为了保持状态，大家都没吃饱，虞真语也有点饿了，不等他开口，周权辰难得客串一回慈父，主动提：“你们想吃什么说吧，我请客吧，就当小小地庆祝一下。”
　　“那敢情好啊，谢谢教练！”小番茄不见外，马上报了一家火锅店名字。
　　是一家挺热门的店，周权辰想了想说：“别出去吃了，我们刚有成绩就庆功，万一被人拍了，发到网上容易招骂。你想吃火锅，我们买点食材回去煮。”
　　他考虑得周到，大家同意，于是顺路买了火锅底料，肉食和海鲜。虞真语给每人点了一杯奶茶，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回基地吃宵夜。
　　基地的餐厅没有大饭桌，大家将几张小餐桌拼到一块，围坐一圈。虞真语照旧挨着Mist，像个祖宗似的，指挥Mist帮自己调蘸料。
　　虞真语说：“我不要辣。”
　　“那多没意思啊。”接话的是小番茄，“芝麻酱韭菜花蒜蓉拌辣椒油，顶级吃法。”
　　“……”虞真语想象了下那种口感，想不出来，他戳了戳Mist，“听他的，你帮我调一份呗。”
　　Mist点头，给虞真语调了三种蘸料：两种麻酱，一盘油碟。
　　虞真语雨露均沾，左蘸一下，右蘸一下，中间再蘸一下，没见过像他这么能折腾的。
　　Mist自己的蘸料很随便，他吃东西不挑嘴，下菜也按照虞真语的口味下，每当他端起什么，倒进锅里，周权辰那仿佛红外扫描仪的视线就无语地扫过来。
　　有一回，虞真语逮到了：“老登，你又干嘛？”
　　周权辰摇了摇头，没吭声，给刘子平倒酒。
　　这两个相对来说比较有共同话题的成熟男人挨着坐，啤酒和白酒各开了几瓶。酒只有他们两个喝，选手不能碰，虞真语想偷一口，爪子刚伸过去，就被周权辰拍开了。
　　不让喝就不喝，虞真语也知道自己酒量不行，不适合沾酒。
　　他闷头吃了会儿东西，七分饱时，拿起手机，准备看看今天的赛后讨论。
　　其实打开微博之前，虞真语有预感，他应该涨粉了，有人夸他。但他没想到，粉丝竟然涨了那么多，总数已经快五十万了。
　　“Mist，Mist，”虞真语低声笑，“好多人给我发私信哦。”
　　“夸你的吗？”
　　“对。”
　　虞真语挑了一条很有亮点的，拿腔捏调地阅读：“‘Yu，我是你的新粉丝，你今天打得太帅啦，操作厉害心态也牛，绝对的大心脏选手！加油啊，你要好好训练，心思都放在比赛上，千万别学Mist，别谈恋爱……’”
　　虞真语笑得栽倒，脑袋撞到Mist肩膀上：“这个人好像是你的黑粉。”
　　Mist噎了一下：“我也没谈恋爱。”
　　“嗯嗯，我知道。”
　　虞真语发现自己上热搜了。
　　他一开始没发现，因为热搜词条里没有他的名字，他看见消息箱里的艾特才反应过来，这竟然是在说他。
　　#游戏外更美的脸#
　　【@伊甸情报官：#CPL春季赛##游戏外更美的脸#卧槽，还有谁没看过今晚这段切镜头名场面视频？美貌英雄背后的操作者，长着一张更美的脸！Y2战队新选手Yu，好夸张好顶级的美貌，简直是电竞文男主照进现实！[视频]】
　　虞真语：“……”
　　这一看就是官方买的营销号，一股水军味。
　　但转发和评论数量很多，都是活人：
　　【我没关注过电竞，职业选手都长这么牛吗？】
　　【电竞文男主？娱乐圈文男主！】
　　【密嫂你火了，今天我不混竞不追星的三次元朋友都在转发……】
　　【营销号勿造谣[愤怒]电竞文唯一男主Mist[空]电竞文唯一女主Yu[给力]】
　　【这种长相不如出道，如果是我直接当208，电竞能赚几个钱？】
　　【他是Y2老板虞文林的儿子，家里不缺钱，搞竞只是为了追梦。】
　　【密嫂火了[跳舞]密嫂火了[跳舞]密嫂火了[跳舞]……】
　　【纯路人，之前吃过Mist暗恋的瓜，什么意思？Yu就是被暗恋的那个人吗？男同？】
　　【我觉得是，但目前没锤，cpf瞎嗑罢了。】
　　【好美好喜欢，想入坑了，有没有人科普一下，他技术怎么样？值得追吗？】
　　【啊啊啊姐妹们，怎么办[流泪]我结婚才半年，老公就出轨，婆婆虐待我！小姑欺压我！小三怀着孩子上门逼我净身出户！[愤怒]我不愿再忍气吞声，连夜构思了一个复仇大计！想知道我怎么复仇吗？请关注#密语[超话]#……】
　　【技术很顶，放心追！我就是新粉哦，我们一起追小虞吧@Y2Yuu】
　　“……”
　　广场上好热闹，虞真语有些晕眩，被认可的开心和被玩梗的无奈叠加，总归还是开心更多。
　　他放下手机，美滋滋地接着吃火锅。
　　其实已经开心得饱了。
　　队友还在吃，周权辰和刘子平不知什么时候离席了，虞真语环顾四周，问：“他们吃完了吗？”
　　小番茄指了指门外：“他俩烟瘾犯了，抽烟去了。”
　　“哦……”
　　虞真语发现大家开心归开心，但还算冷静，只有他喜形于色，意识到这一点他有点不好意思，敛住笑容，转头看Mist：“喂。”
　　——Mist竟然在喝酒。
　　“你怎么喝起来了？”虞真语诧异，看了眼杯子，白酒，旁边还放着两个喝空的啤酒瓶。
　　经理和教练不在，Mist竟然如此放肆。
　　“几杯了？你少喝点。”虞真语提醒，“明天没比赛，但要开会复盘呢。”
　　Mist点了点头，表示心里有数：“我不会醉的。”
　　虞真语知道他酒量深，但只是听说，没亲眼见过不能信任。想到周权辰发现Mist喝酒又要骂街，虞真语很担心：“不醉也别喝了，你哪来的酒瘾？真是的……”
　　他瞪了Mist一眼，收走酒杯，后者自称海量，但似乎是吹牛的，现在已经有点上头了，坐在那里眼神发直。
　　虞真语叹气：“快走吧，别让老登看见。”
　　Mist果然醉了，竟然问：“去哪里？”
　　“上楼啊。”虞真语扶起他，跟小番茄和Cipher打招呼，“你们别告诉老登啊，就说我和Mist吃饱了，上楼睡觉了。”
　　“OK，”小番茄懂事地点了点头，“放心，我们不会告状的。”
　　从餐厅上二楼，要走两段楼梯，虞真语以前没发现Mist竟然这么重，压得他几乎直不起腰。
　　“你到底喝了多少酒啊，连路都不会走了？”他只刷了十几分钟微博，酒劲上得真快。
　　Mist不答话，任虞真语扶着，缓缓挪动到房间门口。
　　是Mist的房间，虞真语打开灯，把他放到床边，脱力地舒了口气：“好了，你睡觉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仍不放心，虞真语强调：“你老实待着，别出去，否则万一被老登抓现行，我可保护不了你。”
　　“……”
　　Mist平时话少，喝醉后话更少，配上那张冷脸，如果虞真语不是亲眼看着他喝醉，都看不出这是一个醉鬼。
　　醉鬼好像没听懂虞真语的话，平时深邃锐利的眼睛显出一些迷茫，低声道：“虞真语。”
　　“嗯？”
　　Mist不肯老实坐着，突然站起来，虞真语怕他摔了，连忙扶住：“你要干什么？”
　　Mist不说话，他大概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只是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离开床边，又走回来。
　　虞真语扑哧一声笑了：撒酒疯的方式还挺新奇。
　　但这个笑没维持过三秒，还有更新奇的——
　　Mist搂着他的腰，突然失控地将他压在了床上。
　　作者有话说：
　　密：给小天鹅表演一个秒醉


第24章 第24章 初吻应该更浪漫
　　倒下的瞬间虞真语本能地闭眼，脸被闷在对方沉重的肩膀下，没发出惊呼。
　　“你干什么啊，”虞真语倒抽一口凉气，“压到我头发了，疼。”
　　Mist闻言挪动了一下，以手指做梳将他的长发捋顺到枕头边，然后状似无意地托住他的后脑，手心贴紧头皮，醉酒后的高温从头部神经传遍全身，虞真语有点热。
　　他挣扎几下，生气道：“酒品不好就别喝，你烦不烦？松开我。”
　　Mist刚才能听懂话，现在却听不懂了，压着他自言自语，嗓音很低：“虞真语。”
　　“干嘛！”
　　“你真好看。”
　　“……”
　　虞真语耳根子软，一被夸就没那么生气了，哼了声道：“那当然，还用你说。”
　　“皮肤真好。”Mist接着夸，指腹轻轻摩挲他的脸。
　　“……”
　　太奇怪了，虞真语收紧呼吸，瞪圆眼睛。
　　身上的人压得低，他被迫近距离观察Mist棱角分明的面孔。
　　这张脸每天都看，他喜欢夸Mist长得帅，但那是半真心半客气的，他不会仔细研究对方的眉梢眼角是什么形状。
　　可现在太近太清晰，Mist高挺的鼻梁上沁出细细的汗，那些极细微不成型的水珠里有虞真语呆怔的影子。
　　他发现，Mist眉锋锐利，眼神饱含侵略性，与待他温柔周到的性格很不相称。
　　但人喝醉后显露与平时不同的一面也很正常，他不与醉鬼计较，只是——
　　“你别摸我脸！”虞真语气恼地拍开。
　　Mist听话，不摸脸了，可又顺势抓住他的手，仿佛他的手是某种玩具，用力攥住，细细地揉捏。
　　虞真语被捏得手臂酸软，半边身子发麻，感觉奇怪到了极点，可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不自觉地呼吸急促：“Mist，你发什么疯？”
　　“你手好小。”Mist自顾自说，“我能完全握住。”
　　“哦，手大了不起吗？”
　　虞真语横了他一眼，注意力被带到他们交握的手掌上。
　　Mist的手的确很大，手掌和手指的长度比例完美，形状极佳，用力握紧时，莫名显得很性感。
　　但现在被握紧的是虞真语，他怀疑自己实在太喜欢这只手，才会任对方抓着不放，可他只是欣赏而已，远达不到手控的程度，更何况这是男人的手，他不喜欢男的。
　　……思维偏了，怎么会想到这些乱七八糟的？
　　虞真语失神片刻，回神时，Mist已经松开他的手，不知何时转换阵地，抬起了他的下颌，无名指与尾指抵在他的脖颈上，轻轻地蹭着，很痒。
　　“虞真语，”Mist贴近，微抿的唇在酒后颜色很深，“你怎么这么白？”
　　“我天生就白！”虞真语受不了，推他一把，“你别胡言乱语了，让我起来——”
　　“去哪儿？”Mist不准他动，“你不是说要给我奖励吗？现在给吧，我等不及了。”
　　“……”
　　这个人真醉了吗？醉了还记得要奖励？
　　刚才虞真语的确想给他奖励，但现在被弄得有些恼火：凭什么要给他奖励？打赢比赛不是他的职责吗？救队友更是分内之事，没有奖励，一毛都没有。
　　虞真语自认严厉地瞪起眼睛，摆了个能令Mist知难而退的凶恶表情，可他白皙的脸蛋被揉得发红，仿佛一搓就破的薄皮草莓，被Mist整个握在手里，无论什么表情都很难有杀伤力。
　　Mist醉后犯浑，不知把他当成了什么，故意收拢手指，在他脸颊上留下清晰的指痕。
　　他的皮肤很脆弱，一捏就是一道印，脖颈也……很容易留下痕迹的样子。
　　“我生气了！”虞真语发出警告。
　　Mist却不怕，嗓音更低：“别撒娇。”
　　“……”虞真语一哽，“谁跟你撒娇了？起开，我真的生气了！”
　　他是真生气，可依然推不开身上的男人，对方结实的身躯仿佛禁锢他的沉重牢笼，紧压不放。
　　Mist微微皱了皱眉，表情为难，似乎是想听话放开他的，可身体被某种压抑不住的强烈渴望驱使，不由自主地犯错。
　　当两个人贴得太近时，挣扎绝非好事。
　　身下床垫凹陷，虞真语做了半天无用功，累得气喘，整张脸和裸露的脖颈漫上激动的红色。
　　Mist凝视片刻，低头道歉：“我错了，虞真语。”
　　话是这么说，力气却一点不收：“我头好晕，只是想跟你多待一会儿，你别讨厌我。”
　　“就讨厌，”虞真语踢了他一脚，“再也不喜欢你了！”
　　“……”Mist一顿，“之前有喜欢我吗？”
　　“不喜欢。”虞真语毫不犹豫地回答，手攥成拳，抵在Mist肩头。
　　这是反抗动作，又很像依赖。
　　其实他很喜欢Mist，自己也知道。他交过不少朋友，但不曾跟谁发展到这么亲昵的地步。
　　为什么别人不可以，Mist可以？是因为Mist打游戏厉害吗？还是因为Mist长得帅？或者，因为对他好？
　　虞真语不知道。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脑海里一团浆糊，只是生气，非常生气，很想打Mist两拳，让Mist知道他的厉害。
　　但他们沉默对峙的气氛非常微妙，不像朋友吵架。
　　Mist俯在他身上，不知有几分醉，专注看他的眼睛里仿佛暗藏某种波涛汹涌的情绪，与决堤仅隔一张薄纸的距离。
　　虞真语猜不透纸后的情绪是什么，本能地意识到，是让他紧张害怕的东西，连带着他最喜欢的Mist也变得令人畏惧了。
　　然而，畏惧不都是令人厌恶，想远离的，还有一种畏惧暗含禁忌感，莫名地吸引人。
　　虞真语不知不觉地盯紧Mist，无法移开眼睛。
　　他察觉对方越贴越近，滚烫的呼吸拂在他唇上，似乎也在观察他，试探他。
　　试探什么？Mist想干什么？
　　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霍施。”
　　虞真语情不自禁换了称呼，仿佛这样能令他们在关键时刻更严肃。
　　可惜收效甚微。
　　Mist听见这两个字，喉结微微一滚，手指插进他头发里，皱紧眉，呼吸放缓了，嗓音沙哑：“可以吗？”
　　“什么？”虞真语没懂。
　　“我可以吗？”Mist又问一遍，但等不及他回答，突然就行动了。
　　虞真语睁大眼睛，在事情发生的几秒后才意识到，自己被吻了。
　　“……”
　　Mist几乎将他整个人揉进怀里，抓着他头发的手指发颤，起初只是简单的唇与唇相碰，发现他没拒绝，不由得吻得更深。
　　——虞真语不是不拒绝，是懵掉了。
　　朋友之间亲密的极限是什么？反正不是接吻。
　　他没法分辨这是不是一个真正的吻，或者……开玩笑？
　　Mist醉了，头晕，说胡话，不讲道理——
　　虞真语浑身发抖，但他被抱紧的身体连颤抖都不自由，Mist可能是把他当成了抱枕，玩具，洋娃娃，托着他的后脑，按着他的腰，膝盖分开他的大腿，吻得激烈失控，仿佛要吃掉他。
　　“密、密斯——”
　　虞真语发不出完整的音，分开的唇给了对方可乘之机，凶狠的舌攻进来，逼得他无路可退。
　　Mist偏偏还睁着眼睛，仿佛不想错过他此刻的表情，吻他，深吻，毫不克制地吻到他头晕，心脏狂跳，呼吸困难。
　　虞真语腰都软了，完全没办法阻止这个罪犯。
　　他曾经在Mist身上嗅到的“信息素”又出现了，浓烈得像一片隔开世界唯独笼罩他们的湿重雾气，冷，涩，不受控制地漫进鼻腔，虞真语缺氧了。
　　Mist好过分。
　　到底要亲多久？
　　虞真语突然想起这是自己的初吻，心里一阵委屈。虽说他无意为任何人保留第一次，但理论上初吻应该更浪漫一点吧？
　　Mist根本不浪漫，纯粹是在发酒疯。
　　原本按在他后脑的手滑下来，掌控欲十足地攥紧他细白的颈子，他更喘不上气，眼里噙了一层要掉不掉的薄泪，睫毛低垂，脸红透了，从上到下的失控，连脚踝都在颤抖。
　　缺氧的却不只是他，Mist大概也不太懂怎么换气，深吻到胸腔抽紧，心肺快要炸掉，终于结束这场酷刑，湿热的嘴唇擦着他的皮肤滑到耳畔，贴着他剧烈地喘息。
　　“……”
　　这无异于延长了折磨。
　　与激烈的吻相比，呼吸声是对接吻之后可能发生的某种更亲密场景的暗示，虞真语惊了一跳，连忙压住发散的思维。
　　他还没恢复，不理解自己怎么被亲了一下就失去力气，浑身发软。但这毫无疑问不是他该反思的问题。
　　他狠狠踢了Mist一膝盖：“起来！”
　　“……”不知是否清醒的Mist没动，但也没再故意压制他。
　　虞真语终于挣扎下床，Mist略微转头，似乎有点怕地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虞真语避开了，他也很怕——虽然不知道在怕什么。
　　虞真语想假装冷静，面无表情地放一句狠话：你等着，明天我跟你算账！
　　但他太慌了，什么都搞不清，根本不知道怎么算账，虚张声势的场面话都说不出口。
　　他没再看Mist是什么表情，头也不回地逃出房间，用力摔上了门。
　　作者有话说：
　　小天鹅落荒而逃.jpg


第25章 第25章 我跟你很熟吗？
　　虞真语回到自己房间，闭紧门之后，还有些后怕，仿佛外面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追杀他。
　　他扯了扯身上的队服，单薄衣衫已经汗湿，挽起袖口，手腕皮肤上印着Mist用力揉过的指痕。
　　“……”好烦。
　　虞真语脸颊发烫，浑身难受，仿佛空气里仍残存Mist“信息素”的味道，对他造成了严重的精神伤害，他生气地狠狠一摔枕头，趴倒在床上。
　　对了，手机呢？
　　虞真语摸了摸裤兜，没有。大概掉在Mist的床上了。
　　这让他有些尴尬，他绝对不想再去一趟隔壁，料想Mist也不可能主动来送，怎么办？只能先算了，明天再说。
　　但在睡不着的情况下，从现在过渡到明天，实在是很难。
　　虞真语发了会儿呆，苦恼地扎起头发，进浴室简单洗漱后，强迫自己熄灯入睡。
　　他心不静，睡得不好，几乎一整夜都在做梦。
　　据说梦境是潜意识里混乱碎片的整合，他梦到了比赛画面，Mist救他的那一幕。
　　但梦境与现实不同，游戏里没有预言家和造梦师，取而代之的是他和Mist，他被Mist救起，被抱住，被亲吻，被揉捏手腕，脸颊，脖颈……
　　他不断地挣扎，可Mist强势至极，亲身化为一片雾，将他吞没。
　　他听见了台下的欢呼声，观众高喊：“Mist！”也有人叫他：“小虞！密嫂！”“我就知道密语是一对！”
　　他们接吻的镜头上了热搜，CPL官方买了几百个营销号炒热度，“天鹅饲养基地”的微博刷满他的首页，他的私信箱里有调侃的祝福，也有新粉丝失望的骂声……
　　虞真语吓醒了。
　　窗外天已经亮了，他惊魂未定，虚弱地抚了抚心口——这里跳得好快。
　　都怪Mist，烦，讨厌，该死的酒鬼。
　　虞真语不想跟Mist算账了，想绝交。
　　但在绝交之前，是不是应该弄清楚，Mist为什么要亲自己？这种事有原因吗？可能只是撒酒疯，Mist根本不知道亲的是谁。
　　但话说回来，就算不知道亲的是谁，分不清男女吗？直男会亲吻同性吗？不觉得恶心？
　　“……”
　　虞真语陷入混乱，忽然又想起，Mist在接吻之前叫过他的名字，知道是他。这说明什么？
　　好像也不能说明什么，Mist喝醉了。
　　虞真语思维打结，不知如何是好。
　　一向自认聪明伶俐的他从没有过这么难处理的社交关系。
　　他觉得人都是很简单，很容易看透的。
　　例如老虞爱他，喜欢他撒娇，他就用撒娇的手段对付爸爸；周权辰欣赏他的天赋和韧性，将他视作自己最得意的弟子，他只要努力训练，师父就不会失望；而以杨漠为代表的好友们，欣赏他的外貌，认可他的能力，彼此关心，互予好处，多聊天交流，就足以维系关系了。
　　但是，Mist是怎么回事？
　　虞真语后知后觉，他不知道Mist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似乎跟杨漠等人一样，却又非常不同。
　　这种不同该怎么解？他下意识不想深究，也没必要深究——Mist心里有喜欢的女孩，昨晚只是喝醉了，仅此而已。
　　虞真语使劲揉了把脸，令自己清醒。
　　他浑身无力地下床，洗漱，梳头发，换衣服。
　　隔壁没有声音，Mist可能还在睡觉。
　　虞真语又掀开袖子看了看手腕，没痕迹了，镜子里的脖颈和脸也都正常，不会被人瞧出端倪。
　　他舒了口气，莫名心虚。
　　——都怪Mist！
　　刚平复的怒火又烧起来，虞真语板着一张冷脸，推开门。
　　他打算下楼吃早餐，却见门口站着个人，不是那个讨厌鬼还能是谁？
　　“你醒了？”
　　Mist穿白色卫衣，长裤下趿着拖鞋，身上有沐浴露的清新气味，英俊的脸上挂着淡淡黑眼圈，头发略微凌乱，明显也没睡好。
　　虞真语不理他，从旁边绕开。Mist紧跟上来，递给他手机，说：“我帮你充过电了。”
　　“哦。”虞真语拿到手机，看都不看一眼就揣进兜里。
　　“昨天——”Mist开口，虞真语脚步一顿，却没听到道歉的话，“没想到会喝醉，谢谢你送我回房间。”
　　“没了？”虞真语转身，过道里气氛为之一滞。
　　兴许是因为他表情太凶，写满了“我讨厌你”，Mist陷入漫长的沉默，将近一分钟没有回答。
　　虞真语又嗅到了那种气味，对方挥之不去的“信息素”，若有似无地弥漫着，令他不由自主地回忆昨晚接吻的画面——那么激烈，怎么可能忘掉。
　　Mist却好像真的忘了，一觉醒来蒸发的酒精带走了他的记忆。在虞真语审讯般的逼视下，他两手垂在身侧，微微攥成拳，是紧张的表现。
　　既然忘了，紧张什么？
　　还是说，知道自己犯错，不想承认，假装忘了？
　　“你好烦！”虞真语推了他一把，扭头就走。
　　Mist又跟上来，虞真语警告：“别跟着我！”
　　“……”
　　几乎一整天，虞真语没给Mist一个好脸色。
　　他们平时亲亲热热，今天却一反常态，连最笨的小番茄都觉出不对，在下午复盘开会的时候，偷偷戳虞真语的胳膊打听：“你俩怎么啦？”
　　“没事。”虞真语将椅子往左边挪，离右边几乎有十米远的Mist更远一些。
　　他生气如此明显，脸都快鼓起来了，小番茄才不信“没事”：“跟我说说呗，是不是他昨天晚上喝醉撒酒疯，对你说了什么不礼貌的话？”
　　“没有。”
　　虞真语话音刚落，肩膀突然被圆珠笔砸了一下，对面的周权辰敲桌子：“开会呢，认真点！”
　　“……哦。”
　　相比充满激情的比赛本身，复盘是漫长而无聊的纠错环节。
　　周权辰注重细节，从第一局比赛选出生点开始分析到第四局比赛的最后一刻，将所有运营失误和操作瑕疵时间点标记下来，让选手回顾反省，最严厉的老师也不过如此。
　　小番茄把这戏称为分锅大会，不出所料，每个人都领到了属于自己的“锅”。
　　会议结束时已经是傍晚了，今天是春季赛常规赛第一周的第二天，有CD两组的比赛直播，全队在训练室里边看直播边吃饭。
　　虞真语为了远离Mist，端着餐具，霸占了周权辰的电脑桌。
　　周权辰何等敏锐，站在一旁问：“怎么了，密大哥惹我宝贝徒弟生气了吗？”
　　虞真语没有纠正他故意试探的称呼，冷笑一声道：“我没生气。”
　　周权辰乐了：“我看你鼻子都快气歪了。”
　　“……”仿佛确有其事，虞真语下意识摸了摸鼻子，怒道，“老登，不关你事！”
　　周权辰摇了摇头：“我怕你们两个闹出问题，影响下场比赛。”
　　他回头看了眼Mist，后者也正在看他们，盯得那么紧，好像不愿见到虞真语跟自己以外的任何人接触。
　　周权辰“啧啧”两声，故意按住虞真语的肩膀，俯身贴近：“我早就说了，密斯特这小子有问题，你应该离他远点，懂吗？”
　　“……”不懂，虞真语也不想懂，“你放心，我冷静得很，不会影响比赛的。”
　　周权辰点了点头：“好好吃饭。”
　　然而，这顿饭吃得不顺心，比赛直播也没认真看。虞真语心不在焉地打开手机，看微博私信。
　　他真的涨粉了——真正意义上的粉丝，欣赏他的技术，看好他的职业前途。
　　这是很值得高兴的事情，可虞真语一整天的好心情都被Mist毁了，他甚至有些疑惑，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
　　Mist是他的好朋友，好朋友喝醉了，犯了点错，有这么不可原谅吗？
　　他应该大度地挥挥手，说算了，或者开玩笑：你喝醉的样子好蠢，我拍照了。
　　可是虞真语做不到。
　　有一种微妙的情绪梗在他心里，一跟Mist对视，他的心脏就揪紧，混乱的画面涌入脑海，令他浑身酸麻，仿佛中毒。可这种极度别扭的滋味只有他一人体会，Mist竟然忘了，连一句抱歉都没有！
　　难道让他主动提“你昨晚亲我了，道歉”吗？
　　虞真语越想越气，还很委屈，连这个破微博都在气他——这些叫他“密嫂”的人好没礼貌，他有自己的名字，他叫虞真语，不是谁的嫂。
　　他忍不住发了条微博，尽量保持语气平静：
　　【@Y2Yuu：大家好，谢谢你们关注我，可以叫我小虞或者小语，除此以外别叫奇怪的称呼可以吗[笑脸]，开玩笑没关系，但不明真相的新粉丝会误会，如果把假的传成真的，给大家造成困扰就不好啦[玫瑰]】
　　竞粉很擅长上纲上线搞文字狱，就算没有某种意思都能分析出意思，更何况他暗示得这么明显。
　　评论区秒懂：
　　【啥情况，不能叫密嫂了？】
　　【切割？[惊恐][惊恐]】
　　【出什么事了！[惊恐]】
　　【我CP昨天还在台上牵手呢，怎么今天就……[惊恐]】
　　【密嫂火了，不想要我密大哥了吗[流泪]】
　　【我说你们差不多得了，都是直男，开玩笑要适度，人家说了不喜欢被叫奇怪的称呼，能不能尊重一下啊？】
　　【密语姐搞笑，有本事去Mist微博下面舞，看密丝扇不扇你们？欺负小虞没有唯粉吗？】
　　【主播也挺搞笑的，吸完密的血就一脚踢开，还要怪到粉丝头上，顶级绿茶[手表][玫瑰]】
　　【那咋办？看不惯取关呗。】
　　【早该切割了，本人直男粉丝，看了比赛来支持小虞，被评论区腐女吓得不敢说话。】
　　【行，那我取关了哈。】
　　“……”
　　虞真语呆住，他知道有些粉丝可能会不开心，但没想到会直接吵起来。
　　他冲动了，不该发这条微博。
　　但是——
　　算了。
　　顺其自然吧，不喜欢他的人离开了，留下的自然都是喜欢他的。
　　今晚没有训练赛，虞真语早早回房间，难受地趴在床上。
　　他昨晚没睡好，今天很累，但刚刚闭上眼睛，就听见有人敲门。
　　“虞真语，是我。”
　　“……”虞真语翻了个身。
　　门外的Mist又敲：“你是不是有点不开心，能让我进去聊聊吗？”
　　“不能，”虞真语抓起枕头，用力砸向门，“我跟你很熟吗？不要来烦我！”


第26章 第26章 甚至可以不是人
　　虞真语的枕头是软绵绵的乳胶枕，砸在门上没有声音，但他厌烦的语气刺穿门板，令外面的人沉默了。
　　大约有两三分钟，或者更久，Mist没有再敲门。
　　虞真语怀疑他走了，下意识屏住呼吸，静静地听门外声音：一片安静。
　　其实虞真语脾气不坏，除了曾经对老虞发过火，他一般不跟人黑脸。Mist和杨漠、周权辰等人最大的不同就在于，他经常吃虞真语的黑脸。
　　这很怪，虞真语简直要怀疑自己的性格变糟了，但现在不是反思的时候，是Mist先动手亲他的，他只是骂了句“不熟”，这人就走了吗？
　　——哄人都不诚心！
　　虞真语火冒三丈，不确定猜测对不对，他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耳朵贴在门上近距离听了几秒——没有呼吸声，果然走了。
　　虞真语猛地拉开门。
　　他想去隔壁踹一脚Mist，郑重地宣布绝交，然而开门瞬间，一道高大的身影压上来，他被箍住腰，脸撞在对方肩头，吓一跳，险些叫出声来。
　　Mist回手关门，将他抵在墙边，大概是怕他打人，按得很紧：“虞真语。”
　　“……”虞真语撇开脸，“你谁？”
　　“霍施，Mist，虞真语最好的朋友。”这个身份很复杂的人说，“我看见你发的微博了。”
　　“哦。”虞真语故作冷酷，“我爱发什么就发什么，你管我？”
　　“不，你做得对。”Mist打开手机，给他看，“我转发支持你了。”
　　“？”
　　虞真语诧异地看了眼手机屏幕。
　　【@霍施：也可以叫他真语。谢谢大家支持，不许骂他。】
　　“……”
　　这个人想干嘛？
　　虞真语瞪眼：“你觉得有用吗？这样维护我，别人只会觉得我们关系更好。”
　　Mist沉默了下：“难道我们关系不好吗？”
　　“不好。”虞真语眼珠左右转了一圈，躲避他的视线，“我讨厌你，不想跟你说话。”
　　“……”
　　声音太低，这话没什么力度，虞真语发现自己火气轻了，想再拔高一截显气势，可Mist压得太紧，他拔不高，只能虚张声势地提高些音量，重复宣告：“我讨厌你！”
　　Mist的回应是收拢手臂，压制变成了拥抱。
　　虞真语心口一紧，心跳加速：“你干什么？”
　　他刚才准备睡觉，穿的是睡衣，太薄，贴近有些尴尬，却听Mist说：“虞真语，其实我记得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
　　“今天没有第一时间解释，是因为……”Mist语气艰难，“我看得出你反应激烈，觉得恶心，我……我有点慌，不想你因为这件事误会，故意远离我。”
　　“误会？”虞真语没听明白。
　　“嗯，误会我是故意的。”Mist低声说，“我不是故意的，虞真语，以后我戒酒好吗？再也不会冒犯你了。”
　　说到“冒犯”时，他的视线略微下移，轻轻触到虞真语的嘴唇，喉结滚了滚。
　　他仍贴着虞真语，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但两个人心跳都很快，鼓点般的噪音充满听觉，反而分不清是谁的心跳了。
　　虞真语只觉得气短。
　　Mist抱得太紧，盯得太用力，仿佛用目光又重重吻了他一回。他怕得要命，偏偏手臂不听使唤，推不开，腿也不听使唤，站不稳。
　　原来恐同的人是他，这太可怕了。
　　Mist却说：“昨晚的感觉是不是很糟糕？”
　　“……”
　　这是关心，饱含歉意，虞真语却莫名被引导了，看着对方微抿的双唇，不由自主回想起被它深吻的感觉。
　　Mist嘴唇很软，舌也是软的，但接起吻来却犹如凶器，强势地折磨了他好几分钟。
　　虞真语喘不上气，想说你先放开我，又怕Mist一松手他真的站不稳，慌张道：“别提了，我已经忘了！”
　　“那你原谅我了吗？”Mist有力的手掌扣在他后腰上，很规矩，没有任何移动。
　　虞真语想将自己的重量交付给墙，但往后一靠，反而令那只手更贴近，无意地向下滑了一寸，位置微妙。
　　虞真语进退两难，恨死同性恋了——虽然他和Mist都不是。
　　“原谅你了！”虞真语咬牙，“只是喝醉而已，我们直男才不会这么小气，斤斤计较……”
　　“那就好。”Mist松了口气，说好听话恭维他，“你人真好，真善良，虞真语。”
　　“……那当然！”
　　虞真语管不住乱跳的心脏，Mist偏偏还没完没了：“对了，那个——”
　　“什么？”
　　“其实我发现，两个男人接吻也没那么恶心。”
　　“……”
　　Mist单手撑在墙上，低头，嘴唇快要碰到他的：“对不起，虞真语，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跟你分享一些……意外发现。”
　　他管这叫“意外发现”。
　　“可能因为我昨天醉得厉害，忘了恐同这回事。”Mist解释，“你说，接吻的快感源自什么呢？理论上是皮肉的摩擦，与性别无关，对不对？”
　　虞真语呆住，他理解不了Mist想说什么，这个人醉过一次仿佛开悟了，胡言乱语：“那么假设一种情况，你闭上眼睛，忘记我是男人，跟我接吻是什么滋味？能得到快感吗？”
　　“……”
　　虞真语茫然地看着Mist，视野忽然被遮挡，对方温热的手掌贴住他的眼睛：“你想试试吗，虞真语？”
　　不可否认，虞真语有一瞬间好奇了。
　　其实他没对女生的身体产生过强烈渴望，当然男生也没有。Mist说的“皮肉摩擦”符合他潜意识里对性的理解。
　　除此以外他不知道性还有什么深奥之处。
　　既然如此，亲热的对象是男人还是女人，有区别吗？
　　——甚至可以不是人。
　　但虞真语目前有限的理论知识和约等于无的实践经验还不足以支撑他接受如此开放的思想，他的思维转了几个弯，更迷茫了。
　　Mist保持安静，给他考虑的时间。
　　这种询问后耐心的等待让虞真语感觉很安全，Mist依然可靠，温柔体贴，是他最喜欢的朋友。
　　只是……跟这个朋友接过吻了，他见识过对方亲热时控制欲爆表的一面，假如他们是情侣，他一定忍受不了。
　　“……”
　　还好不是。
　　虞真语思绪混乱，忘了自己应该考虑什么。他推开那只挡眼睛的手，快刀斩乱麻：“Mist，我想睡觉，你回你自己的房间好吗？”
　　Mist表情一顿，将这理解为拒绝，顺从地说“好”，但似乎不舍得离开，迟疑了下问：“虞真语，你真的原谅我，不生气了吗？”
　　“当然啊。”虞真语避开他的目光，“我本来也不是爱生气的人！”
　　“……”
　　Mist闻言摸了摸鼻子，不太赞同，但也不敢忤逆他：“那你开心点，看见你不开心我也难受。”
　　“哎呀，真肉麻。”虞真语连忙赶人，“你不要总想这些有的没的，我们要把心思放在比赛上！比赛！”
　　“嗯，我知道。”
　　Mist退出门外，似乎还想再说什么，虞真语不想听了，用力一关门，长舒一口气，浑身乏力地倒在床上。
　　隔壁传来开关门的声音，Mist回房间了，然后是洗澡的水流声。
　　虞真语把人赶走之后，思绪还是混乱的。
　　他们和好了，Mist如他所愿地道歉，并在微博上主动维护他，他知道这是比起粉丝更在乎他的意思。他嘴上不承认，心里很领情。
　　但是，Mist刚才问什么来着？
　　“你想试试吗，虞真语？”
　　——他差点就点头了。
　　这可太惊悚了。
　　虞真语下意识摸了摸心口，心脏仍在加速跳动，仿佛一团一旦点燃就不会熄灭的火焰，灼伤了他的手。
　　他莫名有点幸福，又有点哀愁。
　　其实在回国之前，虞真语就想和Mist做队友，但只是队友，没有更深交际的想法。
　　现在成为知交固然好，却也令他原计划里简单的基地生活变复杂了，换句话说：心乱了。
　　——这样不对。
　　虞真语用力按了按心口，在春寒料峭的夜里缩进被窝，翻出赛程表来看。
　　常规赛是组间多循环积分赛，二十四支战队被分为ABCD四组，从3月6日起，每个比赛日有两组进行对决，AB、CD、AC、BD、BC、AD，六个比赛日为一轮完整循环。
　　“积分赛”顾名思义，以总积分进行全组排名，只有前十六名的战队能顺利晋级季后赛，被淘汰的八支战队争夺两个复活名额，最终晋级的十八支战队重新分组，从季后赛打入春季赛决赛。
　　每局比赛的积分算法很简单，即：击杀人数乘以本局排名系数。
　　——人头越多基数越大，排名越高系数越大。
　　Y2昨天登上了AB组积分榜首，但今天CD组比赛已经结束，全组排名更新了。
　　虞真语后知后觉，他还没看新榜单。
　　他正要去官方账号搜索，微信适时地响了。
　　是战队群消息，队友贴心地发来了最新战报：
　　【Tomata：小语，我们掉到第三名了[流泪]】
　　【Tomata：[视频链接]】
　　【Tomata：D组的哥哥们好猛，新榜首是3A战队，他们今天四局比赛登顶了三次，你敢信？】
　　虞真语：“？”


第27章 第27章 疑似恐同情绪加深
　　3A战队，全称AAA，在今年春季赛开始之前，没多少人认为3A战队有争夺榜首的实力。
　　与被唱衰阵容的Y2不同，3A是因为选手内斗而备受质疑。
　　据说3A战队的一号位选手Gan抢了三号位选手Dawson的女朋友，两人关系破裂大打出手，一起被处罚了。
　　处罚是真，俱乐部公开了处罚声明，但打架的原因仅为网友猜测，两位当事人保持沉默，一个字也不回应——尽管网友已经扒到了女方的微博，并顺藤摸瓜，从女方闺蜜的微博里扒出了嫂子锐评各知名选手的聊天记录。
　　这个瓜虞真语是在回国前吃到的。
　　他不爱看八卦，当时匆匆扫了一眼，留下的最深印象是，聊天记录里提到了Mist，Dawson女朋友对Mist的评价是：“有网红姐妹想私联，没联系上，圈内人都说脾气很烂”。
　　这句话成为Mist性格差人缘不好的证明，载入了密黑必学教材。
　　同时也说明Mist职业素养高，不谈恋爱，令密丝非常满意。
　　当时虞真语也非常满意，这样的Mist很适合做队友，不用担心他动辄被爆恋情瓜，影响比赛状态。
　　反面教材就是3A战队，Gan和Dawson出事之后，世界赛打得稀烂，导致3A提前淘汰，去年战绩惨不忍睹。
　　粉丝都以为转会期一到，Gan和Dawson至少会走一个，但哥俩谁也没走，留在3A继续宫斗，隔三差五传出一段新剧情，娱乐广大网友。
　　以至谁也没料到，3A竟然能登上春季赛首战积分第一名的位置，把屁股还没坐热的Y2一脚踢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感到危机的虞真语起床就打开了比赛视频，拿着手机下楼，边吃饭边看比赛。
　　他起床早，小番茄和Cipher没醒，Mist来得迟，正巧赶在周权辰身后，没抢到虞真语对面唯一的空位。
　　Mist扫了一眼周权辰，面无表情地坐到邻桌，将两张小餐桌拼了起来。
　　“你多吃点，几个饺子能饱吗？”Mist坐在虞真语右手边，帮他盛了一碗粥。
　　周权辰道：“别肉麻兮兮的，CD组比赛你俩看了吗？”
　　“这不正在看嘛。”虞真语咬着饺子含糊应了一声，将垂落的长发挽到耳后，手机推到自己和Mist中间。
　　Mist却说：“我看过了，昨晚睡不着就顺便补完了。”
　　没人问他为什么睡不着，周权辰说：“3A很强，从昨晚四局比赛看，他们的战术核心是三号位。三号位必选又肉又带控的英雄，先手开团，控不到就不打。其他位置的选择也相对较肉，好处是团战不易暴毙，决赛圈生存能力强，坏处是经常打持久战，一有失误对手就溜了，也容易被劝架。”
　　“劝架”是玩家交流中的术语，指两个战队进行团战时，发现附近有第三队出没，这时为避免被第三队捡漏，前两队通常会选择停战撤离，相当于被劝架了。
　　“现在刚开赛，还看不出阵容深度，但3A这种打法有点克我们。”
　　相比之下，Y2更偏向于暴力输出，喜好的阵容都很脆皮。
　　周权辰说：“不过反过来看，我们也克他们，到时候碰上试试高低吧。”
　　在CLE这款武器伤害占比远超技能伤害占比的游戏里，抛开选手的个人能力谈战术，纯粹是空谈。
　　虞真语眼睛盯着屏幕，点了点头。周权辰的目光在他和Mist之间转了一圈，后知后觉：“你俩和好了？”
　　Mist回了个“听不懂”的表情，仿佛在说：“我俩什么时候不好过？”顺便抽出一张纸巾，帮虞真语擦了擦嘴角。
　　“干嘛？”虞真语嫌他管得多，“我又没吃到脸上，不用你擦。”
　　周权辰旁观皱紧眉头：“你们两个昨晚睡得太早，今天加练两小时。”
　　“行。”虞真语自己也想加练，他划动屏幕，在没有团战的地方用倍速播放，看了几分钟说，“我觉得IPG打得更好。”
　　IPG是C组的战队，目前位列总榜第二。
　　3A昨天唯一没赢的那一局就是输给了IPG，而IPG另外三局的战绩也都不差，排名分别是第三、第二、第三——没跌出过前三名。
　　“我也觉得IPG打得好。”Mist接着虞真语的话说，“阵容不如3A，但选手发挥更佳。”
　　周权辰无语，想说你小子少拍虞真语的马屁，却见Mist从虞真语手里拿走手机，凭清晰的记忆拉动视频进度条，调到一个团战时间点，给他们看：“这是IPG的劣势团，决策失误，不应该打，但竟然打赢了。”
　　“我看到了。”周权辰抱着复盘的心态看比赛，不会错过这么明显的细节，但他不认为这是靠选手发挥打赢的，“运气成分更大。”
　　虞真语摇头：“不像运气，他就是操作好。”
　　他们讨论的选手是IPG战队的一号位Loong，画面中的Loong使用着操作精度要求极高的英雄“马戏团王子”，他释放魔术技能的瞬间，将长枪从两名敌人的狭窄间隔中穿过，精准命中第三人——敌队的输出核心，随即借力高高跃起，突破包围圈，秒接控制技能，以一己之力为队友创造了反打机会。
　　“长枪的连招很难按，方向最难控制，他能打中是因为对方主动走过去，正好撞一起了。”
　　周权辰拉回进度条重播，虞真语再看一遍，还是摇头：“这是走位预判，不是正好撞上。”
　　虞真语不解：“师父，你为什么觉得Loong做不到，只能是运气呢？”
　　“他发挥不稳定，每局比赛都很吃状态和运气，说明水平没那么高。”周权辰很少有看走眼的时候，他不看好这位IPG新收入麾下的选手。
　　Mist把手机还给虞真语，说：“他今年参加了CTC，我在对局里碰上过几回，他比你想的强得多。”
　　“啧，他CTC前十不入，强在哪儿？”周权辰摆资历道，“我打过的比赛比你们看过的还多，不比你们懂？”
　　“懂在哪儿？我看你是老眼昏花了。”
　　Mist话音一落，周权辰的老脸当场黑了，虞真语不打圆场，反而幸灾乐祸：“吵不过了吧老登，活该！谁让你总叫他密大哥！”
　　周权辰：“……”
　　这徒弟天天胳膊往外拐，分不清谁亲谁近了。
　　这样想着，周权辰悚然一惊：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将来还真说不定谁亲谁近呢。
　　他一脑门官司，摇了摇头离开餐厅，上楼去叫小番茄和Cipher起床开会了。
　　常规赛每周有三个比赛日：周五，周六，周日。
　　Y2第一周只打一天，下一场比赛在第二周的3月13号，BD组对战。
　　C组的IPG强不强暂且不说，Y2马上要遇到榜首战队AAA了。
　　值得一提的是，Mist的前东家BSG也在D组，还未开打虞真语就预感，到时会有一场舆论风暴。
　　但他只是随便想想，不放在心上。在比赛期间成绩是一切，他唯一需要担心的只有积分。
　　这几天，为备战13号的BD组比赛和15号的BC组比赛，Y2除了打训练赛、复盘，其余时间都在研究C、D两组的强队。
　　训练太忙，私事自然要往后推。虞真语和Mist恢复如初，每天一起吃饭，偶尔还会在晚上训练结束后联机玩几局休闲小游戏，没再闹过矛盾。
　　一般来说，吵过架的好友容易心存芥蒂，虞真语和Mist却一点也不。
　　虞真语心想，这当然是因为他大度，不记仇，Mist能交到他这么好脾气的朋友就偷着乐吧！
　　但他们的关系也并非全无变化。
　　最明显的变化是，虞真语发现，Mist给他留下了畏惧亲密接触的后遗症，疑似恐同情绪加深。
　　这种恐同情绪对小番茄、Cipher和周权辰等人皆无表现，仅针对Mist，导致虞真语一跟Mist靠近就心跳加速，呼吸困难，不知怎么治疗才好。
　　虞真语不打算告诉Mist，自己也不想太在意，反正不影响吃饭睡觉比赛，当它不存在就好了。
　　Mist似乎也没有察觉，对他依然很关照，经常买零食和奶茶，喂得他长胖了两斤。他不想变丑，坚决戒掉奶茶，把零食都塞给了小番茄。
　　Mist这人心机很深，天天投喂他，自己却一口不吃，问就是“我健身呢，要维持身材”。
　　虞真语在训练室里当场掀开他的衣摆，戳了戳他的腹肌，哼了声道：“基地里除了做饭阿姨一个女生也没有，你练这么辛苦给谁看？”
　　Mist腹部一缩，肌肉绷紧，抓住他乱摸的手，呼吸沉下来：“给你看。”
　　“我才不喜欢看。”虞真语转回电脑前，指腹残存的对方的体温令他“后遗症”发作，不自觉地走神。
　　Mist静了片刻，从左侧俯身，头紧挨着他的头：“你在玩什么？”
　　“练刀。”虞真语放缓呼吸——现在他不喜欢Mist靠得太近，但也不能对他最好的朋友说“你离我远点”，多伤感情啊。
　　视线一偏，他迟钝地发现，Mist根本没看电脑屏幕，是在看他。
　　“……你看什么？”
　　“看你啊。”Mist一本正经，“你好漂亮，虞真语，我不能多看几眼吗？”


第28章 第28章 我支持你表白：）
　　“看就看呗，我不怕看。”
　　虞真语想这么说，可是莫名心虚，又莫名的羞恼。Mist在跟他熟悉之后变得越来越自如，而他反而没有从前从容了。
　　他不高兴，一巴掌拍在Mist的脑门上，把人推开：“回你自己的座位去——上线，陪我练刀。”
　　Mist摸了摸额头，听他话坐回电脑桌前，好脾气地问：“今天怎么练？”
　　客观来说，职业选手训练就是上班。每天训练几小时，不同战队有不同的规定，Y2要求非比赛日每天最低八小时，视情况加练。
　　说是“视情况”，实则天天加练。打职业不能躺平，不练就菜，菜就会输，如果不想赢，又何必参加比赛？
　　虞真语拉Mist进队，开始加练。
　　练的是武器连招熟练度，也就是俗称的“练刀”。
　　第一周比赛打完，大家已经发现了当前版本的强势武器：长枪，长鞭，陌刀。
　　所谓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游戏设计师考虑到不同武器的优缺点，赋予长兵器更大的攻击范围，短兵器更高的伤害。
　　但数值平衡难做，每个版本受新出的英雄和装备影响，武器也有不同的侧重点。近期版本更新便提升了部分长兵器的伤害，导致两相对比之下，短兵器的劣势更劣，优势也不够优了。
　　远程武器变动不大，他们练完周权辰要求的三种强势武器，对着练刀房的移动靶比拼弓箭的射术。
　　Mist是个很好的陪练，虞真语也是。
　　他们认真练习时不交流，耳机里只有箭刃破空的音效，如此比拼一小时、两小时，仍不觉得枯燥。
　　凌晨一点时，虞真语有些累了，起身活动手脚、抻懒腰。
　　明天就是BD组比赛，再隔一日，B组将对上C组，两个比赛周之内，四组打完一轮循环，周末将诞生新的榜首。
　　Y2想夺回榜首之位，积极备战，团训的重点在于，进决赛圈后怎么破解3A在上周近乎控场的防御阵容。
　　Y2的心思都放在比赛上，谁也没料到，游戏里喜欢打防御的3A战队，在游戏外的攻击性竟然这么强。
　　虞真语是第二天起床后刷到消息的。
　　战队群里炸了锅，都在讨论今天凌晨的热搜——
　　【Tomata：[微博链接]】
　　【Tomata：我去，Gan狗有病吧？乱咬人。】
　　【Cipher：什么东西？】
　　【Tomata：Gan在直播里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话，你看嘛。】
　　虞真语一头雾水，边刷牙边打开微博链接。
　　原来昨晚3A战队的一号位选手Gan开直播了，在直播里频频爆典，引起很大的争议，无故拖Y2下水。
　　Gan这个人，从他敢在世界赛期间给队友戴绿帽就能看出，地球上大概没有他不敢干的事、不敢惹的人。
　　这条微博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友整理的直播发言精选，取了个诙谐标题。
　　《三月十三日凌晨干哥答水友问》：
　　水友：“干哥，3A好强，你觉得春季赛有多大概率夺冠？”
　　Gan：“百分之百。”
　　水友：“你跟Dawson关系怎么样，和好了吗？”
　　Gan：“一直很好。”
　　水友：“Y2和IPG谁更强？”
　　Gan：“IPG吧。”
　　水友：“锐评一下密语CP？”
　　Gan：“如果Yu是女扮男装，我能嗑一口。”
　　水友：“锐评一下各战队一号位。”
　　Gan：“我最强。”
　　水友：“你比密斯特还强？”
　　Gan：“他比我帅。”
　　水友：“什么意思，内涵我密神是花瓶？他是CTC双冠王，你是？”
　　Gan：“春季赛榜首。”
　　水友：“榜首能待几天啊，装上了？我密神比你强，比你帅，职业素养也比你高。”
　　Gan：“职业素养是什么意思？……哎，这把我想玩伪神，试试天鹅皮肤。”
　　水友：“别内涵Mist，人家不抢队友的女朋友，高下立见。”
　　Gan沉默。
　　水友：“干哥，如果去年世界赛3A的一号位换成密神，是不是有希望夺冠？至少密神不拖累队友吧，这锅真得你背。”
　　Gan沉默。
　　他频频沉默，直播间里反串的黑粉热情高涨，持续拱火，拿Mist拉踩主播的弹幕刷屏了。
　　Gan忍无可忍，阴阳怪气道：“不是我说，CPL二十四支战队，算上替补有一百多名选手，你们每个都了解吗？什么叫职业素养？其实都是人设，我能赢比赛就行呗。”
　　水友：“你承认绿队友了？”
　　Gan：“承认什么？别造谣啊。世界赛我确实没发挥好，对不起队友，但我知错就改，能别盯着我骂了吗？其实谈恋爱拖累队友的另有其人吧！”
　　水友：“谁啊？细说。”
　　Gan：“没什么好细说的，去年在芝加哥，据说某队选手暗恋的人来看现场，他在台上心神不宁，比赛结束后看人家走了，竟然跑出去追——我靠，那天降雪，冷得要命，他一个人冲进大雪里追人玩浪漫，全队走不了陪着等，队友都气死了。”
　　水友：“卧槽，BSG吗？密斯特？”
　　“……”
　　虞真语皱紧眉头，刚起床的困倦一扫而空。
　　Gan没直接承认是Mist，但去年到芝加哥参赛的战队屈指可数，结合前文语境和“暗恋”的关键词，除了Mist还能有谁？
　　Mist转会之后，BSG粉丝都恨死他了，立刻将这段爆料奉为Mist拖累全队的铁证，在热搜里陈词痛批。
　　密丝和Y2队粉下场护选手，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
　　虞真语翻了翻群消息，大多是Cipher和小番茄在骂Gan，此人实在讨厌，满嘴跑火车，大概是因为已经塌过房，无所畏惧了。
　　周权辰只发了一条，问Mist是不是真的。
　　Mist没有回复，不知是没看见还是默认了。
　　虞真语想私下问一问，但打开Mist的微信，看见对方的天鹅头像，他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去年的世界赛在美国芝加哥举办，虞真语距离近，看过几次现场。
　　有降雪的比赛日不多，他有深刻印象。
　　那天BSG的确打得不好，但他记得，Mist发挥正常，操作上看不出“心神不宁”，至于赛后是否有“冲进大雪里追人”，他无从得知。
　　当时天寒，虞真语感冒身体不适，比赛看到一半发烧加重，强忍到结束退场，走得很匆忙，没留意选手动向。
　　不过选手一般直接进后台，也不是观众能看见的。
　　虞真语回忆片刻，想着那天的雪，莫名地想象出了Mist冲进雪里的画面。
　　不是暗恋吗？他追人家干嘛？
　　因为见面机会珍稀，他想多看几眼，还是想趁机表白？
　　“……”
　　虞真语心里一阵不舒服。
　　真是奇怪，明明以前经常刷到Mist暗恋的八卦，他觉得有趣，偶尔还调侃Mist，欣赏对方的窘迫。可现在，他有点心烦。
　　虞真语将这归结为Gan实在太讨厌，以一己之力将今天的比赛变成腥风血雨的恩怨局——3A，Y2，BSG，谁输谁被清算。
　　虞真语烦闷地洗漱完，出门时瞄了一眼隔壁紧闭的房门，快步下台阶。
　　他心想，今天必须要把Gan的猪头打肿，教他重新做人。
　　比赛日日程特殊，虞真语起床就已经十点了，早餐和午餐算一顿，下午那餐比较将就，全队三点左右登上战队大巴车，前往比赛场馆。
　　Mist不知怎么回事，虞真语觉得他今天有点古怪，可能是受热搜影响，具体表现为：好几次欲言又止，似乎想解释什么，可虞真语竖起耳朵，他又不说。
　　虞真语本来就不高兴，他不说算了，谁稀罕听似的。
　　从基地到场馆有几十分钟车程，他们照旧坐在一起，虞真语戴着耳机听歌，扭头看窗外。
　　他能感觉到身侧Mist强烈的存在感——在看他，目不转睛地注视，已经有几分钟了。
　　虞真语不自在地缩了缩肩膀，想跟小番茄换座位。但车在行驶途中，突然换座位太奇怪，他忍不住打了Mist一下，低声警告：“不准看我。”
　　“……”
　　Mist收回视线，果然有话想说，沉默片刻打开手机，给他发消息。
　　【Mist：虞真语，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Yu：你说。】
　　不知这人有什么难以启齿，打字速度极慢，虞真语斜着眼睛偷瞄他的手机屏幕，被他的手指挡住了。
　　【Yu：你吊胃口呢？】
　　【Mist：。】
　　【Mist：我想问，如果有一个你不喜欢，但稍微有点好感的人向你表白，你会怎么回应？】
　　【Yu：？】
　　【Mist：如果对方承诺永远对你好，生活中所有事情都依你，你可以给他一个机会吗？】
　　【Yu：他？】
　　【Mist：人称代词。】
　　【Mist：我是说，假如有这种情况。】
　　“……”
　　虞真语的视线从手机屏幕转向身旁的人。
　　Mist双唇紧抿，侧脸表情严肃，看不出一丝情绪。可他在微信里聊这么不严肃的话题。
　　【Yu：我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Mist：如果他不要名分，只是想表白心意，陪在你身边呢？】
　　【Yu：……？】
　　【Yu：Mist，这是谈心环节吗？】
　　【Yu：你是不是想对你暗恋的女生表白了？】
　　【Yu：让我出谋划策？】
　　微信沉默了半分钟。
　　虞真语觉得自己猜对了，这让他有些恼火——什么意思？今天是这么重要的比赛，Mist却为私人感情分心，职业选手应该戒掉恋爱脑吧。
　　亏他以前还夸Mist有职业素养，真令人失望。
　　虞真语攥紧手机，忽然想起Mist小号里那些夸张的发言，什么宝宝，姐姐，小天鹅，想和你结婚，想当你的老公……
　　呸！这么爱当老公就退役结婚去，免得天天上热搜，害队友心烦！
　　虞真语忍住狠狠瞪Mist的冲动，面无表情盯着他。
　　Mist转头看过来，四目相接，空气里浮动着微妙难言的情绪。
　　——好讨厌。
　　虞真语越想越气，莫名委屈，但他不想表露一分一毫，用带笑意的语气打字：
　　【Yu：Mist，喜欢就应该勇敢追求，我支持你表白：）】
　　【Yu：万一能成功呢？】
　　【Yu：你条件这么好，没道理被拒绝的。】
　　【Yu：但我要提醒，今天的比赛很重要，你别分心哦。】
　　虞真语一口气鼓励四条，却坏心眼地想，能表白成功才怪。
　　对方显然跟Mist不熟，看过比赛不等于喜欢选手，况且，Mist四排赛成绩那么差，有什么值得喜欢的？
　　虞真语提前幸灾乐祸，期待看到恋爱脑表白失败的惨剧。
　　恋爱脑本人却不知他的坏心思，竟然真的被鼓励了：
　　【Mist：好，你放心，我不会分心的。】
　　【Mist：赛后再表白。】


第29章 第29章 你把比赛当什么？
　　离“赛后”尚有一段时间，虞真语和Mist私聊暂停，注意力被突然发表赛前讲话的周权辰夺去。
　　今天热搜挂了整天，舆论情况有目共睹，作为教练，周权辰比选手考虑得更多。
　　他叫司机关闭车载音乐，说：“今天Gan突然在赛前搞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不排除有故意的成分。3A宫斗那么厉害，还能在场上打出好配合，说明教练很有手段。舆论也是战术的一环，我们不能被扰乱军心，不能上头，明白吗？”
　　“明白。”大家齐声回答。
　　周权辰点点头：“最好的状态就是遵从本能，正常发挥。小虞，你要保持冷静。Mist，你注意听指挥。小番茄，打起精神，辅助不能怕背锅，该上就上，别有心理负担。Cipher——我信任你，继续保持。”
　　战队大巴开进场馆的停车场，选手起身下车，周权辰在车门前轮番拍了拍每个人的肩膀，用眼神予以鼓励。
　　虞真语缀在队尾下车，他也鼓励周权辰：“老登，你不比3A的教练差，至少你教出了我这么厉害的徒弟，他一辈子都无法企及，放心吧。”
　　这兔崽子，周权辰一掌拍在虞真语的后脑勺上，压着笑意板起脸：“少吹牛！”
　　今天流程不变，依然是先在后台化妆，再登场。
　　有过上赛场的经验，新鲜感减退，虞真语不再那么关注周围环境了。
　　比赛时间一到，他和队友一起走上阶梯舞台，进入隔音的玻璃房，插上设备，戴耳机。
　　不可否认，台下密密麻麻的观众依然令人有些紧张，但这种紧张总是令虞真语更兴奋。他看了看左右两侧的队友，小番茄神情认真，Cipher略微皱着眉，Mist面无表情，看不出心中所想。
　　游戏已经开始，进入了BP环节。
　　BD组对战，先禁英雄，大部分战队达成默契，禁掉了3A防御阵容里最擅用的三个英雄。
　　本局B组先选人，又将剩余的“平替”英雄也禁了，留给D组的只有下位替代品。
　　这就是阵容深度的意义，如果某战队只会打一种套路，在选英雄环节就会被废武功。
　　3A似乎有所预料，选人时没犹豫，拿出了一套不算强也不算弱的坦克治疗双输出传统阵容。
　　B组的Y2没有跟风走防御风，坚持自我，选了一套惯用的暴力输出阵容。
　　一般来说，第一局大家手还没热，会打得相对平稳。但今天可能是因为赛前火气太大，对局刚开始就惊险连连。
　　比赛直播里，解说还在点评各战队的阵容优劣，地图上已经有三个位置爆发团战，导播忙乱地切屏，眨眼之间就灭了两队。
　　第三波团战还未结束，对战双方是Y2和HG战队，但直播画面切到时，战斗已经接近尾声——Mist阵亡，状态不佳的Y2选择了撤退。
　　现场一片震惊，虞真语的脑袋也是懵的。
　　刚才发生得太快，他没看清Mist是怎么死的，只能根据局势判断，Y2打不赢，必须撤退，否则无法承担开局团灭的后果。
　　是森林地图，夜景。
　　虞真语带着小番茄和Cipher，绕过一棵棵粗壮的大树，迅速逃离现场。
　　在CLE的四排模式里，英雄死亡之后，头顶会显示九十秒的倒计时，倒计时结束前可以被队友救起，超时则无法再复活。
　　虞真语很想回头救Mist，但刚开局，Y2全队一身白板装备，武器都是破烂，HG比他们运气好，落地就开出了紫武，打得他们措手不及。
　　——但无论如何，Mist也不该死得那么快。
　　虞真语脑内缺乏画面，无法分析死因。
　　身后的HG四人穷追不舍，路过的一支第三方势力也想捡便宜，Y2前有狼后有虎，被迫躲进毒气里，终于借助复杂的地形甩脱了追兵。
　　在大逃杀游戏中，毒气的存在近似于天灾、瘟疫，玩家接触毒气会掉血。
　　划定毒气范围的圈线从地图边缘缓缓地向内收缩，直到毒气覆盖全场，吞没所有人。
　　毒气对玩家造成的伤害也会随着一次次缩圈而递增，初期伤害比较低，在Y2可以承受的范围内。
　　虞真语打绷带补血，回头看了一眼Mist倒下的方向，心情沉重。
　　他不能丧气，强打起精神鼓励队友：“别慌，我们快点搜装备，还有机会。”
　　他说话时操作不停，穿梭在各色物资堆之间，换装备，换武器，留意四周风声，然后谨慎地带队友离开毒气范围，重返安全区。
　　——Y2尽力了。
　　虞真语整局绷紧神经，尽量当“劝架”的第三方，找机会抢人头。但三人残编队很难与四人满编队抗衡，更何况前期劣势，他们发育缓慢，装备落后。
　　人头太少，就只能尽力保排名。
　　Y2遇到了几次似乎能打的团，虞真语出于谨慎，没敢正面打。
　　他发现，他之前激进开团的底气有很大一部分来源于Mist，一号位对团队——尤其对指挥极其重要，没有Mist这把利剑，他不确定自己的命令能否被完美执行。
　　好在历尽艰险，Y2终于还是连滚带爬地苟进决赛圈，又混到了几个人头。
　　最终拿下第五名的成绩，不算差，只是积分不够高，与榜首相去甚远。
　　中场休息时，虞真语摘下耳机，离开玻璃房。
　　他走在队伍前方，Mist跟在半步后，低声说：“是我的锅，虞真语。”
　　“你怎么死的？”
　　“落地没捡到防御甲，抗不住伤害，几下就被砍死了。”
　　“……”
　　虞真语狐疑地看了一眼Mist，既然没甲，不能避战吗？
　　以他对Mist的了解，大概率是因为Mist认为没甲也能打赢，结果翻车了。
　　回到休息室，一看回放，果然。
　　虞真语没说什么，周权辰先黑脸了：“Mist，谁允许你自作主张动手的？我说过多少遍了，落地架很关键，除非指挥下令，你们不能主动开战也不能接战斗，要先搜装备、发育，做不到吗？”
　　“只差一点，”Mist说，“如果他队友不来我可以打赢。”
　　“你小子还顶嘴？”周权辰不悦，“他队友听你指挥吗？你以为这是单排赛？”
　　“……”Mist沉默两秒，“下次我会注意的。”
　　休息时间短，大家喝水的喝水，上厕所的上厕所。虞真语去了趟卫生间，回来见Mist在沙发一角坐着，表情凝重，似乎有些自责。
　　虞真语走到他身边，安慰道：“没关系的，Mist，我知道你只是太想赢了。”
　　一个自信的选手如果特别想赢，就会打得很主动，他眼里的一切都是机会，他想抓住。
　　这是Mist在单排赛的优势，也是在四排赛的病根。
　　——外界评价。
　　虞真语觉得不算“病”，他只是之前没遇到契合的队友。如果能信任队友，就不会一直想着自己抓机会。
　　但上次比赛还好好的，今天怎么突然又不冷静了？
　　“……”
　　虞真语疑惑地看了Mist半晌，心忽然一沉，有了个猜测：“Mist，你这么想赢，是想风光大胜再去表白吗？”
　　似乎猜中了，Mist眼神一闪，虞真语顿时恼了：“你把比赛当什么？你的舞台？你表白的筹码？”
　　“……我没有。”
　　Mist站起身，下意识抓虞真语的手，但这显然就是他的真实想法，他没法狡辩，苍白地说：“下局我一定不犯错，虞真语，你别生气。”
　　虞真语抽回手：“你总牵我干嘛，两个男的就能拉拉扯扯吗？”
　　——你喜欢的人知道你动不动牵别人的手，还跟别人接吻吗？
　　他忍住后半句，甩Mist一记冷眼，在队友闻风看过来之前快步离开休息室，提前回了舞台。
　　休息时间不剩几分钟，各队选手都陆续回到了场上。
　　虞真语扣紧耳机，心情烦躁。
　　Y2全队已经就位，小番茄和Cipher在语音里交流下局想用的英雄，周权辰时不时应一声，Mist没有声音。
　　虞真语用余光瞥向身侧，不经意撞上了Mist看他的目光。虞真语眉头一皱：“你又看我干嘛？能不能专心比赛！”
　　“……”
　　他一声冷斥，耳机里安静了，小番茄和Cipher吓了一跳，正在看战术板的周权辰诧异地抬起头：“怎么了？”
　　“没事。”Mist替虞真语接腔，受着几道打量的目光转移话题，“这局我们选什么？”
　　第二局的BP开始了，直播接入选手席画面，所有人的注意力回到游戏上，不能再聊闲话。
　　这局BD两组调换顺序，D组拥有优先选择权，3A战队不出所料地回归了防御阵容。
　　——上一局的最终胜者是ZL战队。
　　备受瞩目的3A没选到称心阵容，决赛圈也被刻意针对，最终的成绩是第三名。
　　第二名是BSG。
　　这对Y2不是好消息。诚然无论谁压在Y2头上都不是好消息，虞真语只想自己赢。
　　选完阵容，选出生点，周权辰下场前建议保持自信，在物资丰富的核心区发育、打落地架。
　　但虞真语不信任Mist今天的状态，他移动鼠标，在被分成数块的沙盘地图上逡巡几秒，选择了相对安全有性价比的次核心区域。
　　点选，确认，Y2全队降落。
　　虞真语冷漠严肃，罕见地暴露了他作为战术指挥的独裁本性：“所有人不允许擅自行动，否则我就亲手送你去死。”


第30章 第30章 成败在此一举
　　第二局在高压之下开始，耳机里一片寂静，小番茄和Cipher都知道虞真语是在针对谁，训练有素地分散去不同方向，搜寻物资堆。
　　虞真语快速按动键盘和鼠标，搜装备发育的同时，有一份注意力丝线般牵在Mist身上，Mist开了几个堆、换了什么武器，他都看在眼里。
　　Mist也自觉受他管束，游走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没有出格之举。
　　“这边。”虞真语提醒所有人跟自己走，“我们去绿洲城捡漏。”
　　本局随机到沙漠地图，辽阔的沙漠里分散着几座小镇和枯树林，物资最丰富的区域是河畔绿洲。
　　虞真语绷紧神经带队潜行，每一步都很谨慎，看见前方有一支队伍鬼鬼祟祟地走出绿洲城，他在掩体后拉开弓，向队伍最前方的人射了一箭，试探血量。
　　对方受击露出了头顶的状态条：半血，紫甲。
　　如果在平时，虞真语会喊Mist上，以这个半血的人为突破口直接开团。但现在他对Mist缺乏信任，犹豫两秒钟又射一箭，击中了一个穿金甲的人，血量也不高。
　　敌队已经警觉，边走位边用远程武器还击。
　　Mist建议：“可以打，要快。”
　　虞真语没应声。他懂Mist的意思，趁对面血量不高，打赢能吃一波肥的，拿到大优势。
　　但对方是活着走出绿洲城的落地架赢家，全队装备精良，Y2的胜算不高。
　　Mist沉默片刻：“你应该相信我。”
　　“我也想相信你。”虞真语冷言冷语，眼见对面已经补血，时机稍纵即逝，他下令撤退，“从侧门进。”
　　绿洲城有四个城门，Y2避开刚才那一队，从侧门绕进城中，摸了几个尸骸堆，也捡到了能用的装备，勉强算有提升。
　　但这种稳健的打法令全队都憋得慌，包括虞真语自己。
　　他意识到刚才错过了一个好时机，在心里说问题不大，还有第二次。
　　然而，强队争锋机会难得，他们在地图上游荡到中期，也并没有找到第二个真正意义上的好机会。
　　团战打了几次，次次都有第三方劝架，场面乱七八糟，虞真语打得心头火起，手心冒汗。
　　有一次，他们将一支队伍打散，有个残血逃跑，Mist下意识去追，冲出几步意识到虞真语还没下令，他又自觉撤了回来。
　　虞真语见到这一幕，即将出口的“你去追”卡在喉咙里，也收了回来。
　　队内气氛低迷。
　　小番茄和Cipher小心翼翼，Mist被限制了发挥，虞真语心想：都怪我吗？
　　但现在不是分锅的时候，虞真语闭紧嘴唇，咬紧牙关，忍着一股难受劲带队去抢空投。
　　“空投”，即系统在固定时间从空中投放给玩家的特殊物资箱，随机降落在地图中，坐标所有人可见。
　　空投箱里全是金色等级装备，通常能开出最珍稀的金色狙击枪。
　　可想而知，竞争也很激烈。
　　Y2到的时候，已经有两队在打了，还有一队在朝空投箱的位置不断放箭，有一个不怕死试图强行开箱的人被弓箭射到残血，虞真语顺手补了一箭，运气不错抢到了人头。
　　但这是他们在第二局唯一的好运，接下来的每一分钟都很惊险，空投是没抢到的，人头拿到了三个，勉强算赚，但几分钟后，决赛圈——也就是最后一个安全区，刷在了离Y2特别远的位置。
　　Y2全队千里奔赴，最后一个进圈，优势地形已经被其他战队瓜分完，没有他们的位置了。
　　恰恰是开阔的沙漠地图，掩体稀缺，Y2无处落脚，东西南北四面受敌，只能选择以攻代守，去抢占其他战队的位置。
　　结果可以预见，无论Y2能否打赢，都会有第三方来收割。
　　来自四面八方的弓箭、子弹令虞真语头皮发麻，但战斗本能也在此刻激活，他应对敌人的间隙以超凡的手速标记第二队，提醒队友将其拖下水，只有拖更多人下场乱战，Y2才能在混乱里求得一线生机。
　　然而生机渺茫，虞真语看着队友一个个倒下，自己也没活太久。
　　屏幕黑掉的瞬间，他手心热汗冷却，松开鼠标，以观赛视角亲眼看着AAA战队扫清全场，傲然登顶。而Y2在本局只拿到了第六名。
　　中场休息时，周权辰一脸愁苦地先到休息室等待他们。
　　不等师父发火，虞真语主动揽责任：“这局是我的问题。”
　　“我知道是你的问题！”周权辰说，“开局为什么不选我建议的出生点？绿洲城能打的团为什么不打？你在想什么？”
　　“……”
　　虞真语抿了抿嘴，知道会挨骂但他不习惯挨骂，低着头说：“下局不会了。”
　　“其实是我的问题。”Mist插了句。
　　他一开口周权辰就沉着脸打断：“你给我闭嘴，不准替他说话。”
　　“一局的账一局清，不要把情绪带到下局——我不知道你俩之间有什么矛盾，但如果第三局还是打不好，就换Tily上场，懂？”
　　“……”
　　虞真语用余光看了眼旁边的替补，说“好”：“我知道了。”
　　周权辰又讲了讲第二局细节上的问题，给第三局布置任务。
　　鉴于前两局都十分灾难，周权辰不再说“保持自信”，他说：“必须自信，放开手脚去打。”
　　然而心态一旦出现问题，不是那么容易调整的。
　　第三局游戏开始，Y2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劲儿，将前两局“攒下”的激进一并发挥，落地就频频展示惊险操作：一打二莽上，丝血反杀，全队残血四处逃窜，卡点救队友……
　　解说看得心惊胆战：“今天的Y2怎么回事？风格这么两极化，是在试验新打法吗？”
　　其实根本看不出什么新打法，解说言辞委婉，线上的粉丝已经开嗑速效救心丸了。
　　连虞真语自己都想嗑一粒。
　　他以前不理解为什么会有职业选手“状态不好”，有技术在，好好打不就行了？
　　现在他理解了。
　　他微妙地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自己的手，对前两局的悔恨，想赢的强烈欲望，担心再次判断失误的紧张和对Mist状态的担心，通通堆叠积压在他纤细的神经上。
　　上周打得太顺利，他以为比赛就是那么简单的事情，直到这一刻才意识到，比赛很复杂，每一刻都有想不到的意外在等他，保持心态很难，获胜很难。
　　他知道不该在对局中思考这些，但这同样是他无法控制的。
　　他凭肌肉记忆带队杀进杀出，发现Mist的状态也不算好，看似配合他激进战斗，实则跟上局一样处于被他管束的状态里，神经紧绷。
　　——因为Mist明白，自己不被信任了。
　　仿佛回到了BSG，Mist又成了队友眼里的毒瘤，他必须跟紧虞真语的步调，以绝对听指挥来洗清嫌疑。
　　抛开私人感情，原来仅做一对默契的搭档竟然这么难。
　　好在“激进”是最适合Y2的风格，他们杀进决赛圈，有惊无险地结束了这局比赛。虽然只拿到第二名，但胜在人头够多，已经比前两局好太多了。
　　另一个好消息是，本局3A战队半路翻车，以第七名的成绩惨烈淘汰了。
　　在最后一局比赛开始之前，周权辰说：“3A的问题也逐渐暴露了，他们太依赖BP优选权，拿不到防御阵容的一、三两局都发挥不好。”
　　“但下局是第四局。”3A又可以优选了。
　　周权辰拍拍虞真语的肩膀：“所以你们要加油。”
　　他另一只手拍了拍Mist，难得夸两句：“两周比赛下来，每个队都有自己的问题和优势，我们最大的优势是选手特别强——CTC双冠王怕打架吗？我Wing神的亲传弟子怕打架吗？我们圆滑的茄老师和老道的C老师怕打架吗？打谁都能赢！”
　　“好的，Wing神。”虞真语打断他，“快别吹了，我怕毒奶。”
　　Wing神此番发言的唯一作用是活跃了气氛，第四局比赛开始时，Y2的队内语音里终于有了轻快的笑声，小番茄落地高喊一声口号：“颤抖吧Gan狗！你茄老师来索命了！”
　　“……”虞真语嘴角抽了抽。
　　他看了一眼游戏里的Mist，此人一言不发，但搜装备时，视若无睹地绕过一个金色物资堆，留给身后的他来开。
　　虞真语开了金堆，将自己不需要的装备打上标记，分给队友。
　　第四局开局顺利，然而幸运之神似乎永远不会站在Y2这一边——他们在出生点附近打赢一架，正准备分装备时，突然听见了另一队接近的脚步声。
　　“来人了。”虞真语提醒补血。
　　话音未落，“嗖”的一箭射到面前，紧接一颗爆裂的子弹，虞真语瞪大眼睛：“他们有大狙！注意闪避！”
　　场上十二支战队，有不少重复阵容，对战双方不知彼此姓甚名谁，但解说和现场观众看得一清二楚，拿狙击枪的是3A战队！
　　这是今天四局比赛以来，Y2第一次正面遭遇3A，难得Y2发育良好，3A却比他们发育更好——全队紫装几乎齐了，狙击枪是金色等级。
　　“卧槽，开局金狙，什么狗运气？开了吧？”小番茄被子弹擦过肩膀，瞬间掉了两格血，忍不住吐槽。
　　玩家身体有“弱点”设定，头部和心脏都是弱点，如果被击中，比其他部位掉血更多。
　　打肩膀都能掉两格血，一枪爆头或心脏的效果可想而知。
　　即使对面不是3A这场也难打，但谁见到金狙不心动？
　　虞真语不想避战，况且对面装备如此精良，大概率要持金狙扫荡全场，避过一时，避不了一世，不如杀人越货，成败在此一举！
　　Y2上了！
　　导播第一时间调到最佳观战视角，在现场观众的喝彩声里，两队短兵相接，虞真语再三提醒：“保持近战，先杀红标！”
　　他给狙击枪选手打上红色标记，优先集火。
　　对方是队伍核心，在队友的掩护下一味地拉远距离甩狙，不打近战。
　　Mist身法灵活地杀进人群，挥舞长枪刺向红标，对方仗着有队友保护，竟然躲都不躲，迎面“砰”的一枪！Mist破甲。
　　“太危险了啊！”解说不看好Y2，“金狙太难抗，而且3A的阵容这么肉，械斗都要打半天，Y2应该撤了……”
　　Cipher也说：“难打，要不要撤退？”
　　决定权在虞真语手里，他在激烈的战斗中皱紧眉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手中长鞭抽出一声破空的响——横贯两人，硬逼得对面倒退，气势弱了半截。
　　“Mist！”虞真语突然喊一声，Mist第一时间转向他，长枪随目光杀到，与他合力完成击杀。
　　【Y2Yu淘汰了AAAGan】
　　击杀播报刷出的瞬间，虞真语表情一顿：“是3A啊。”
　　然而没时间对话，狙击枪不断射击，虞真语帮已经破甲的Mist挡了一枪，却挡不了第二枪。
　　他喊Cipher开大招，勉强救回Mist一命，转头却发现小番茄倒下了。
　　两队正在激烈交战中，突然有第三队杀到现场。
　　残血的Y2不得不撤退，他们沿着城市地图的狭窄巷道逃窜，3A也跟了进来，第三队缀在队尾，形成追击围堵之势。
　　虞真语心道，天要亡我。
　　“Mist，你走。”他说，“Cipher和我断后，能活一个算一个。”
　　在这一刻他选择让Mist逃生，是重新拾起了对Mist的信任——Mist最适合做独狼。
　　然而偌大一张地图，没有一处安全，虞真语和Cipher拼命抢下一颗人头，与3A残员同归于尽，倒地的几秒之后，却见击杀播报里刷出了一条新消息。
　　【BSGShm淘汰了Y2Mist】
　　“……”
　　Y2全队四人，游戏画面全黑，语音里安静了片刻，Mist说：“脸这么黑，我们是不是应该去烧个香？”


第31章 微妙的独占欲
　　这不是玩笑，Mist是认真的。
　　小番茄干笑一声道：“回头打听打听3A在哪烧过香，我们偷学一手。”
　　这句是玩笑，但也没人笑得出来。
　　团灭的战队不能提前退场，Y2四人被迫以观赛视角看完第四局，见证了HG战队荣获第一名的全过程。
　　刚才3A与Y2同归于尽，追在他们身后的是ZL，在巷道出口机缘巧合堵死Mist的是BSG，这四支战队生动诠释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为一把金色大狙杀红眼，先后损兵折将，谁也没捞到好处。
　　比赛一结束，虞真语拔掉键盘鼠标，低着头沮丧地下场。
　　乐观的小番茄安慰他：“往好处想，今天3A和BSG的分数也不高，咱们不会被踩头太狠……”
　　虞真语点了点头，但他心里在意的不是网络上所谓的谁踩谁的头，只是不想输。
　　“我们密神就惨了，怎么是宋辉明杀的你？真衰，马上要被B丝上嘴脸了。”
　　宋辉明是Shm的大名，小番茄摇头叹气，深表同情，却见Mist还是老样子，一双冷淡的眼睛嵌在没有表情的脸上，只有看向虞真语时稍微有些情绪波动，但他和虞真语似乎在闹别扭，小番茄八卦地看了又看，不明所以。
　　其实虞真语一向脾气来得快也消得快，打到第四局时，他就已经不生气了。但回到战队大巴车上，他看见紧跟在自己身后一脸沉思的Mist，忽然又心头火起——
　　这个人在想什么？还在惦记表白吗？
　　虞真语让Mist先坐，紧接着挑了个远离他的位置坐下，闭眼戴上耳机。
　　降噪耳机将周遭的声音变得很轻，能听见隐约的人声。
　　周权辰说：“外面有一群接下班的粉丝，你们去营业一下。”
　　谁？我也要去吗？虞真语睁开眼睛，还没有成为公众人物的实感，见队友都下车了，他也起身跟着，有些茫然。
　　比赛结束已经深夜了，三月中旬的冷风弱于冬季，但依然阵阵地往骨缝里钻。
　　虞真语拢紧大衣，发现来停车场送他们的粉丝竟然不少，大多是女生，举着Y2的应援物，十分热情。
　　虞真语仔细一瞧，在“Y2”“Mist”“Yu”“Wing”等各色灯牌里发现了“密语”两个字，他假装没看见，跟队友并排站齐，向粉丝挥手、鞠躬。
　　周权辰也鞠了一躬，Wing神营业比虞真语这个新兵蛋子熟练得多，还跟粉丝聊天：“你们早点回去吧，太冷了！”
　　粉丝们说“好”，但不舍得走，在冷风里坚持举手机拍照，鼓励他们：
　　“加油好吗？”
　　“回去好好复盘！”
　　“我们一定能再登榜首！”
　　“Y2加油！！”
　　有人突然大声问：“小语和小密可以站近点吗？”
　　此言一出，现场一片尖叫怪笑声。虞真语知道她们在笑什么，不禁脸热，主动靠近Mist给粉丝拍照。
　　“小语好乖啊。”女粉丝笑说，“其实这种CP向要求你可以当没听见的。”
　　“真的吗？”虞真语不确定她是不是在开玩笑，“你们来追线下很辛苦，不会觉得扫兴吗？”
　　回答他的是一阵不整齐的笑声：“咋这么没脾气？太好拿捏了吧！”
　　“比密斯特可爱。”
　　“我已经受够密斯特的死人脸了。”
　　虞真语：“……”
　　他下意识看向说“受够密斯特”的女生，却见对方手里拿着Mist的灯牌，这就是亲粉丝吗？当面骂人。
　　再看身旁的Mist，果然没有笑容，说“死人脸”倒也没错。
　　“你能不能笑一个？”虞真语悄悄捏了一把Mist，“今天打得这么丑陋，你不好意思笑吗？”
　　“……”Mist闻言一顿，听话地摆出一个标准笑容，任粉丝拍摄。
　　营业几分钟，周权辰带头向粉丝再鞠一躬，挥手道别：“大家回去吧，我们走了啊！回基地复盘！”
　　“好哦，Y2加油！”
　　“后天加油！”
　　“好好训练！”
　　回到车上，外面的鼓励声仍未停止，虞真语输比赛的沮丧被治愈许多，转化成了下次一定好好发挥的强烈动力。
　　他坐回刚才的位置，才落座，Mist就跟上来，不动声色地挨着他坐下。
　　人齐了，车开始向基地行驶。虞真语一眼也不看Mist，戴上耳机，闭眼睡觉。
　　下车前他被叫醒了，睁眼先看见的是Mist近在咫尺的下巴，虞真语困惑于这是什么视角，待意识回笼，发现自己枕着Mist的肩膀，他立刻坐直，假装无事发生。
　　“快到了。”Mist体贴地提醒，“刚睡醒下车冷，容易感冒，你先缓一缓。”
　　“哦。”虞真语好似跟他不熟，低头刷手机。
　　Mist求和的目光从身侧落到虞真语的屏幕上，低声问：“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没有啊。”虞真语假笑一声，“我发挥也不好，有什么资格生你的气？”
　　“是我的错。”Mist道歉，“我的失误影响了你的心态，对不起，我保证没有下次了，虞真语……”
　　“没关系哦。”虞真语阴阳怪气道，“其实我能理解你，表白是人生大事，紧张在所难免，输一局比赛无伤大雅，别错过未来的老婆就好。”
　　“……”
　　Mist沉默，他的表情在虞真语有意收窄的余光里不太真切，他压低声音，几乎有些卑微：“原谅我，虞真语，别生气了好不好？”
　　“……我才没有。”虞真语扭开脸，“你干嘛搞这么可怜？好像我十恶不赦一样。”
　　车停了。
　　前排的小番茄和Cipher打着呵欠下车，周权辰朝这边扫了一眼，喊他们：“下车啊，磨磨蹭蹭干嘛呢？”
　　Mist让出过道，叫虞真语先走，然后跟着他进基地，上二楼，继续刚才的话题：“你还怪我吗？”
　　虞真语撇了撇嘴：“不怪你行了吧！”
　　他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见Mist紧跟进来，不悦道：“你不是打算赛后表白吗？去啊，来我房间干什么？”
　　虞真语想送客，Mist却先他一步关门，“咔”的一声扭上了锁。
　　“……”虞真语心头一跳，“这是我的房间！”
　　“嗯。”Mist表示知情，“我只是想跟你说几句话，很快就好。”
　　为表乖顺，绝不冒犯，Mist退后几步拉开距离。可是房间没开灯，他高大的身影隐在黑暗里，像一头蛰伏的狮子，浑身散发危险的气息。
　　即使他双手奉上锁链，虞真语也不觉得自己能够牵住他。
　　这是被侵略的感觉，虞真语有点应激，也可能是恐同的毛病发作了，他不想跟Mist独处：“我不听，你别打扰我休息。”
　　Mist一动不动。
　　虞真语只好推他往外走，碰到他的手臂、后背，发现他很重，要很用力才能推到门口，他却压着门板，打不开那道门。
　　虞真语生气：“霍施，你总是不听我的话！”
　　好像霍施天生就该听他话似的，虞真语又说：“你知不知道你有多讨厌？其实我鼓励你表白是骗你的，我知道你一定失败，她绝对不可能喜欢你，明白吗？”
　　“……为什么？”
　　“因为你一点也不帅，不厉害，打游戏拖累队友，菜得要命！”
　　虞真语骂爽了，不该诋毁好友的歉疚一闪而过，他不在意，谁让Mist总是这么自作主张，动辄闯进他的房间，牵他的手，摸他的脸，抱他……不像话！
　　而Mist此刻的沉默和灰暗眼神，被他解读为表白无望的伤心，虞真语同情两秒，仍觉得很爽，仿佛这是Mist应得的惩罚。
　　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我不准你喜欢别人，什么关系都不行。
　　虞真语将微妙的独占欲藏在心底。
　　类似的情绪只在十年前出现过，当时听说虞文林和一个女秘书走得近，想要再婚，虞真语大哭一场，吓得老虞哄了他好几天，再婚的事情不了了之了。
　　为什么要这样对待霍施，虞真语才不管，他就是要发脾气：“现在你明白了吗？而且她比你年纪大吧，谁会喜欢比自己小的男生啊？幼稚，不靠谱，跟外面那些成熟稳重的男人比，你有什么竞争力？”
　　其实Mist是比较成熟稳重的，但虞真语不管三七二十一，什么罪都判：“你还有那么多粉丝，什么妈妈粉女友粉乱七八糟的，都是减分项，她们会骂你的对象——我不是你对象都被骂过，如果你真的官宣恋情，人家压力很大，你懂不懂？”
　　“……”
　　Mist沉默得仿佛死了，虞真语伸手摸墙，打开灯。突然爆发的光亮闪得他们本能地眯起眼睛。
　　“你说话。”虞真语冷哼一声，“不许装哑巴。”
　　“……嗯。”Mist很久才从喉咙里逸出一点点声音，垂下眼睛，“是我自作多情，我的错。”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虞真语胡言乱语，状似体贴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你走吧，我先洗澡再下楼复盘——我们要把精力放在比赛上哦。”
　　“……知道了。”


第32章 厚乳是什么意思
　　战队成绩好时，赛后复盘只是无聊，成绩差时不仅无聊而且折磨。
　　其实每局游戏哪里没发挥好虞真语心里有数，复盘的作用更多在于观察队友，从宏观角度纠正团队配合中的失误。
　　当晚，他们在训练室里边吃宵夜边开会，也看了其他战队的高光时刻。忙完时凌晨一点多了，虞真语打着呵欠回房间，Mist仍坐在电脑前，在开直播。
　　他们跟薜荔TV签的是时长合同，每个月要播够一定的小时数，平时忙训练没时间直播，只能抽空补一补时长。
　　一般选手会选择在战队成绩好时开播，否则直播间里一片骂声乌烟瘴气，太难忍受。
　　但Mist不管这个，他根本不在意外界如何诋毁，将直播打开，在无数水友的注视下一声也不吭地练刀。
　　他在加练，直播只是顺便而已。水友也不在意他播什么，各种属性的粉黑齐刷刷涌入直播间，自顾自地开始表演。
　　虞真语躺在床上，开小号进直播间围观。
　　今晚他骂了Mist一顿，当时骂爽了，事后回想起来有些尴尬，刚才开会他都没好意思看Mist的表情。现在隔着手机屏幕，看见Mist安静得有些抑郁的脸，虞真语心想：我怎么这么坏？
　　他翻了个身，按紧耳机。
　　直播间里只有游戏音效和Mist在后台播放的音乐。主播一言不发，弹幕很热闹：
　　【刚来，密神怎么突然开播了？】
　　【今晚是网抑云专场吗？】
　　【主播的苦情歌歌单好难听，深更半夜来点提神的呗！】
　　【咋了，今天输太惨玉玉了？】
　　【BSGShm淘汰了Y2Mist[爆炸][奸笑]】
　　【主播，我没出过国，芝加哥的雪冷吗？】
　　【毒瘤回应一下芝加哥事件[拳头]】
　　【回应你大爷，B批滚！】
　　【B队没你更好[跳舞]今天分比你高[得意]后悔吗密狗？】
　　【摆一张死装脸以为自己很酷吗？退役拍戏去吧菜比[白眼]】
　　【密黑继续跳，看主播理你们吗？】
　　Mist根本不看弹幕，固定在游戏画面上的视线没有分毫游移。
　　房管替他封禁骂脏话的人，但直播间太乱，脏话只是一小部分，还有更多阴阳怪气带节奏的弹幕，管不过来。
　　虞真语看得气血上涌，心想我骂他菜就算了，你们有什么资格骂？
　　虞真语退出直播间，想给Mist发消息安慰两句，打完字又删掉了——算了，能怪谁呢？是Mist非要在比赛日计划表白，没发挥好就自己受着吧。
　　吃一堑长一智，他最好能谨记今天的教训。
　　如此想着，虞真语在床上翻滚两圈，了无睡意，打开了微博。
　　虽然今天成绩不好，但Y2的超话里还算和平，赛季初期，粉丝有耐心，态度以鼓励为主，提建议的口吻都很温和。
　　有人上传了他们在场馆外与粉丝互动的视频，虞真语和Mist靠近那段被单独剪辑，播放量很高。
　　虞真语看了看评论，大家都夸他温柔亲切，不端架子，呆呆的很可爱，希望能继续保持，别被Mist带坏。
　　虞真语疑惑地皱了皱眉，不知道自己哪个表现让粉丝们觉得“呆”，“呆”在他看来是聪明的反义词，他不喜欢，明明他特别聪明。
　　但有什么办法呢？Mist脾气这么好，还天天被人骂“死装”，粉丝看见的未必真实，人设而已，他可以接受。
　　这段视频被转载到很多地方，他一刷新，首页就出现了“天鹅饲养基地”的微博：
　　【@天鹅饲养基地：#密语必修课#嗑一口线下互动，谁懂我cp有多萌？语宝线上发微博切割不准叫嫂，线下主动贴老公给cpf拍照，就这样口是心非，发卖密语姐？不存在的！】
　　【@天鹅饲养基地：#粉黑二象性#还有谁没看过密斯特超话主持人在好友圈发的破防小作文？其实密丝比cpf还会嗑，好文共赏[奸笑][图片]】
　　虞真语蹙眉，点开了图片。
　　被截图的人是Mist的大粉，微博ID叫“密记板烧施施堡”，头像是一张汉堡图片，看着怪可爱的。
　　【@密记板烧施施堡：好无语，谁懂啊，好无语。我信你密是直男但好诡异，他转会去Y2的决定我就不理解，随后跟某人的直播互动更是诡异得像被夺舍了。
　　明明平时对谁都没好脸色，对人家却热脸哄起来了，被发微博切割也不生气，还好意思转发训粉，“不许骂他”？[白眼]大哥你差不多得了！倒贴型人格吗？
　　其实我觉得他暗恋的就是yzy，但我又信他是直男，左右脑互搏。我怀疑他自己也在互搏呢，有没有一种可能，[天鹅]是yzy，他只是认错性别把长发男生错当女神默默爱上了，然后贴上去，yzy一看：倒贴的双冠王不要白不要，来Y2伺候我吧。
　　你密就这样去了Y2，给白富美端茶倒水。
　　你说yzy能看不出他的心思吗？一个美国留学的高材生，能没有脑子？
　　今天的线下视频我看了，超话里好多单纯的密丝说yzy呆呆可爱，我笑了，明明一脸狐狸精相，手段高超，把你密训得服服帖帖，让站直就站直，让笑就笑，我看了三遍，力竭了。
　　没有脱粉的意思，我只是不吐不快，祝密斯特心想事成早日赘入豪门迎娶白富美吧，千万别变菜，否则小心被白富美一脚踢开哈[白眼]】
　　“……”
　　虞真语瞪大眼睛：谁是狐狸精？我吗？
　　网友怎么一个比一个会编故事？离谱到他无法理解。
　　这条微博被挂到“天鹅饲养基地”，评论区都在笑：
　　【密丝好会嗑，就这个美貌狐狸精爽！】
　　【汉堡姐发过好几条破防微博，还不脱粉大概是因为找不到比密神更帅且强的竞男[笑]】
　　【密丝好典型的慕强批，破防小作文里都要见缝插针吹一句双冠王，真的是……[扶额]】
　　【太好嗑了，好想看狐狸精语耍手段，故意吊着密不给吃，然后被忍无可忍暴怒的密按在随便什么地方狠狠地厚乳……】
　　虞真语打开浏览器，疑惑地搜索：厚乳是什么意思？
　　搜素引擎回答他：厚乳是一种浓缩牛奶。
　　废话，他知道是牛奶啊。
　　查不到别的，虞真语更加疑惑，他关掉微博回到直播间，Mist仍在勤奋练刀，抑郁的状态没有一丝好转。
　　虞真语有意破冰，主动找话题，将这条微博发了过去。
　　【Yu：Mist，你看，你的粉丝好搞笑。】
　　【Yu：我们的cpf也很搞笑。】
　　【Yu：对了，厚乳是什么意思？】
　　直播间里练刀的主播动作一顿，对着屏幕表情凝滞几秒。
　　【Mist：。】
　　【Mist：我也不知道。】
　　【Yu：你好笨。】
　　虞真语没话说了，明明这条微博很幽默，Mist竟然不顺势配合他聊两句，那就不要怪他不主动哄人，他哄过了。
　　【Yu：我睡觉了，你也不要练太久，晚安！】
　　【Mist：嗯，晚安。】
　　虞真语撇撇嘴，心想好冷淡，不就骂了你几句吗？小心眼。
　　他丢开手机闭眼睡觉。
　　第二天，Y2照常训练，为3月15号的BC组对战做准备。
　　由于两个比赛日只隔一天，基地气氛颇为紧张，虞真语和Mist没时间也没心思为私人关系苦恼。
　　大概是想一雪前耻，Mist练得比谁都积极，虞真语不服输，也拿出百分之二百的认真来备战。
　　14号晚上有AD组比赛，他们很关注D组战队，主要关注3A的表现。
　　3A本场比上场发挥好一些，位列本日的积分榜第二名。
　　第一名是A组的TEE战队，去年夏季赛冠军，也是去年世界赛成绩最好的战队。
　　——CPL赛区强队如云，TEE绝对名列前茅。
　　其实虞真语目前最忌惮的就是TEE和IPG。
　　BSG的总分与Y2差不多，3A强归强，依赖防御阵容的弱点也明显。相较之下，TEE暂时没显露短板。
　　IPG则是上限高下限低，核心选手发挥不稳定。这样的神经刀战队未必能稳居前列，但如果冷不防给谁来上一刀，也令人十分难受。
　　15号BC组打完，总积分榜单就会更新，第一轮循环赛真正的榜首即将诞生。
　　虞真语做梦都想登上榜首，然而Y2上一场表现太差，拖了总分的后腿，除非这场打出绝对的统治力，每局都拿高分，才有希望登顶。
　　——很遗憾，这个目标没达成。
　　BC组15号的四局比赛，从Y2的角度看，没有太多值得描述的精彩之处。
　　客观说他们打得不差，但离“统治”距离尚远。
　　Mist的发挥无可指摘，虞真语十分尽力，小番茄和Cipher作为辅助也没犯错，但四个人配合起来，莫名缺乏化学反应，没达到预期的效果。
　　最受Y2关注的IPG战队表现更差，他们的一号位选手Loong神一把鬼一把，神的时候能在决赛圈大杀四方，鬼的时候说暴毙就暴毙，被队粉骂得不轻。
　　比赛结束后，全组排行榜更新了，第一轮循环赛最终的榜首是TEE战队。
　　3A位列第二，HG位列第三。
　　Y2勉强捞到了第四，身后紧跟着的是BSG，IPG则滑到了第六名。
　　第二天，16号上午，Y2全队开会，进行第一轮循环赛的复盘总结。
　　分析到IPG时，周权辰提起之前的意见分歧，将画面定格在Loong的灾难操作上，嘲讽Mist：“我早说什么了？这小子就是水平不行，你还说我老眼昏花。”
　　Mist随他嘲讽，一个字也没反驳。
　　这两天Mist比之前更加沉默，虞真语看在眼里，知道这是没走出情伤，抑郁呢。
　　虞真语想安慰几句，又觉得恋爱脑活该，怪谁呢？
　　他撇开脸，全神贯注地看复盘视频。周权辰讲两句闲话便言归正传，让他们敞开心扉，分别讲一讲两周比赛下来觉得自己打得最吃力的地方。
　　这是交流环节，小番茄第一个坦白：“语哥和密哥节奏太快，我有时跟不上。”
　　Cipher附和：“我也有点。其实勉强能跟，但太激进我就心里没底，操作不自信。”
　　虞真语没想到他们是这么想的，呆了呆道：“我还好，没有特别吃力的地方，偶尔有点茫然，好像怎么发挥都达不到预期，不知道问题在哪儿。”
　　Mist最后说：“我一般收着打，担心身后的队友跟不上，我又脱节了。”
　　这导致Mist发挥不出能力的上限。
　　“……”
　　周权辰听完一个头两个大，叫他们先去练刀，他需要静静思考一下。
　　虞真语也想静静。
　　他自春季赛开始还没有开过直播，也需要补时长，于是学习Mist，打开直播练刀混时间。
　　他与Mist电脑桌相邻，余光瞥见，Mist也在练刀房里。
　　他们以前每天都一起练，这两日Mist却沉溺于情伤，不主动组他，虞真语心里不爽，自然也不肯主动。
　　但是打系统沙包很无聊，虞真语想叫小番茄来陪练，还没开口，他突然看见一条弹幕提示：
　　【IPGLoong进入了直播间】


第33章 我要交新朋友
　　虞真语见过不少选手的高仿账号，以为这个“IPGLoong”是假的，不料点开一看，竟然有身份认证，是本人。
　　直播间水友比虞真语反应快：
　　【Loong？】
　　【龙王怎么来了？】
　　【聋王不好好训练来看直播？】
　　【耳朵治好了吗？】
　　【耳鼻喉科挂号中……】
　　虞真语：“……”
　　Loong的ID是龙，粉丝平时叫他“龙王”，有调侃喜爱之意。
　　但在昨晚的BC组比赛中，Loong贡献了一个灾难名场面：敌对选手蹚草潜行到他背后，理论上游戏音效非常清晰，他却一点反应没有，被对方一枪破甲，赛后粉丝暴怒：“你耳朵聋吗！”
　　赐了他一个“聋王”的黑称。
　　虞真语想笑，控制住表情。
　　弹幕都在刷Loong，即使不熟，他也不便装没看见，客气地打招呼：“Loong，欢迎你啊。”
　　【来都来了，刷点呗。】
　　【龙大哥上个总督再走。】
　　“总督”是薜荔TV价值两万块的高级会员礼物，开通总督身份，获得特殊粉丝权益，守护主播一个月，次月保持身份需要续费。
　　水友喜欢拱火，在弹幕里胡言乱语，虞真语自然不会接腔。
　　他将目光转回游戏，调整练刀房设置，改好之后，却见屏幕右下角的礼物列表里刷出一行小字：
　　【IPGLoong成为了你的总督】
　　“……”
　　这么大方？虞真语惊讶，顿了顿露出一个营业的笑容：“谢谢Loong开通的总督，不用这么客气呀，多不好意思。”
　　话音刚落，身侧射来一道如有实质的目光，Mist摘下耳机：“虞真语，你在跟谁说话？”
　　“直播啊。”虞真语应了声，看见直播间里Loong发弹幕，问他是不是在练刀，虞真语说，“对呀，现在是训练时间，你们战队不练吗？”
　　【Loong：练，还没开始。】
　　【Loong：介意solo两把吗？】
　　“好啊，不介意。”
　　虞真语知道职业选手公开solo节奏很大，粉黑会拿solo的结果互相拉踩，但他不在意。
　　他觉得，Loong突然出现在他的直播间，说明对他有特殊关注。职业选手的特殊关注意味着什么？当然是认可他的技术。
　　虞真语暗暗开心，恨不能所有选手都来找自己solo，他不怕输。
　　Loong很快就上线了。
　　互相加了好友，虞真语拉他组队，他的游戏角色出现在练刀房里，是一身彩色赛博朋克皮肤的狮。
　　【何意味？】
　　【在我密嫂面前玩狮？】
　　【我刚才听见密神的声音了，在旁边吧？】
　　【密嫂说过不要再叫密嫂[愤怒]】
　　【聋大哥我劝你慎重，总督也不能调戏嫂子哈。】
　　【串子停停停，别欺负好脾气的小语！】
　　每次开播都要重新设置屏蔽词，而且设置也没用，水友会用谐音代替，虞真语索性懒得管了。
　　他无视弹幕，将手里正在操作的维耶尔也换成狮，装备武器，向Loong发起攻击。
　　这是虞真语第一次和Loong交手。诚如周权辰评价，Loong在比赛中的水平不稳定，但在练刀房里很强。
　　他们选不同武器，一个用长枪一个用鞭。
　　起初Loong礼貌地收着打，虞真语也未出全力，试探几回合后发现彼此都不是善茬，逐渐发力，打出了一副你死我活的气势。
　　虞真语聚精会神地战斗，没发现Mist什么时候靠过来，站在他的背后观战。
　　“这人谁？”Mist突然开口，好似不知道对面是Loong，皱着眉点评，“不同英雄使用武器的手感不同，谁教他狮是这样玩长枪的？新手吗？”
　　“……”
　　虞真语被扰乱思绪，操作慢了半拍：“练你的刀去。”
　　Mist俯身，英俊冷淡的脸进入镜头：“虞真语，想solo找我，水平太差的陪练会影响你进步。”
　　身后有人添乱，虞真语无法集中精神，Mist不客气甚至带刻意诋毁意味的锐评通过他的麦克风传进直播和游戏语音里，所有人都听得见，他脸皮薄，尴尬地回头瞪了Mist一眼：“关你什么事？”
　　他离开键盘，操作停了，对面的Loong开麦问：“是密神吗？”
　　“唔，”虞真语打圆场，“他不知道是你。”
　　“没关系。”Loong似乎性格很好，年轻的嗓音里听不出脾气，“我在密神面前玩狮，确实显得班门弄斧了。”
　　虞真语推开Mist，叫他回自己座位，转头一看弹幕，已经串成一锅粥了。
　　他没敢细看，隐约瞥见几句“好酸”“嫂门弄狮哥怒了”“密大哥宣布我是语直播间唯一的大哥”之类的怪话，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对Loong开口。
　　气氛诡异地沉默几秒，Loong主动找台阶下：“Yu，你练刀吧，我们教练喊开会，我先走了。”
　　虞真语松了口气：“好，那你先忙，再见哦！”
　　“再见。”
　　Loong退出游戏，下线前给虞真语的薜荔账号发了几条留言：
　　【Yu，可以加微信吗？】
　　【[微信二维码]】
　　【你很强，我喜欢你的风格。】
　　虞真语在直播中看不见账号留言，下播后他才扫了Loong的二维码，加上好友。
　　都是职业选手，算半个同事，虞真语不介意加微信，大概加上也聊不了几句。
　　今天的训练赛安排在晚上，整个下午都是自由练习时间，虞真语练完刀累了，在小番茄的招呼下去餐厅吃饭。
　　Mist跟在他们身后，宛如一道沉默的幽灵，虞真语不爱看他受情伤后仿佛再也不会笑的冷淡模样，撇了撇嘴道：“小番茄，你有喜欢的女生吗？”
　　“女明星算吗？”
　　“当然不算。”
　　“那没有。”
　　“没有就对喽。”虞真语说，“不像某些人，长一颗讨厌的恋爱脑，自己不开心就算了，还要影响队友的心情。”
　　“……”
　　小番茄意识到虞真语在挖苦谁，回头看了眼Mist，不禁好奇：“密哥怎么了？”
　　难道被爆了他不知道的新料？
　　Mist却不吭声，目光落在虞真语脸上，欲言又止。
　　小番茄识相地不再多问，走到餐厅，他故意放慢速度，让他们先选座位，然后坐到旁边，暗戳戳地打量这两个人。
　　Mist一如往常的面无表情，看不出端倪。
　　虞真语边吃饭边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小番茄斜眼一瞧，是微博界面。
　　“有什么新闻吗？”
　　“没有。”虞真语头也不抬地说，“刚才Loong关注了我，我回关一下。”
　　小番茄有点意外：“他关注你干嘛？”
　　“交朋友呗。”虞真语说，“除了你们，我一个职业选手朋友都没有。”
　　Loong似乎很热衷玩微博，动态很多，虞真语从最新一条往前翻，发现他经常发照片：赛场照，日常照，各种自拍……
　　虽然比赛直播里有选手镜头，但虞真语不关注别人的长相，从没细看过Loong的脸。现在他才发现，此人长得还行，照片可能P过，看着比直播里精神。
　　众所周知，竞男帅哥少，稍微有点颜值的选手都会很吸粉。
　　Loong的微博数据不错，评论里大多是女粉丝，画风跟Mist那边很像，有一种饭圈控评的味道。
　　虞真语吃着东西，滑动页面，看见一张在健身房拍的照片。
　　他表情一顿，点开。
　　照片里的Loong摆着男生秀身材的经典动作：在镜子前撩起T恤，露出腹肌，对自己的腰部及以下拍特写。
　　虞真语认真看几眼，心想他的腹肌不如Mist练得好。但粉丝很满意，评论里一堆叫老公的。
　　“我操，原来Loong是这种画风吗？”小番茄惊讶，“我没关注过他，这哥们——”
　　小番茄后半句没好意思直说的评价Mist替他说了：“好油。”
　　虞真语：“……”
　　“媚粉嘛，不寒碜。”小番茄看见转发评论数量，有些羡慕，可惜他懒得健身，没有肌肉，转头撺掇Mist，“密哥，你怎么不发腹肌照啊？发几张呗。”
　　“爱发腹肌照的男的能有什么好东西？”Mist瞥虞真语一眼，似乎是说给他听的。
　　虞真语偏要唱反调：“那怎么了？发照片又不犯法，你自己不发还不准别人发了？”
　　小番茄讪笑圆场：“人设不一样，我们密神走高冷路线的。”
　　“是哦，高冷忧郁沉默寡言男神一枚。”
　　虞真语一看Mist那副情伤抑郁的表情就不爽，胡乱滑动屏幕，在Loong的主页里点了几个赞，包括那张腹肌照。
　　“我吃饱了，你们吃吧。”虞真语起身离桌，回训练室。
　　他一走，Mist也跟上来，他假装听不见身后的脚步声，Mist却加快步伐，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虞真语。”
　　“干嘛？”
　　“不要跟别人玩，好吗？”
　　“……”
　　Mist将他按在墙边，抿紧嘴唇，低垂的视线里有请求意味。
　　虞真语稍微被顺毛了，身后有无形的尾巴翘起来，被他故作严肃地压下：“不，我要交新朋友，你管我？”


第34章 狐狸精の驭夫术
　　交友不是谈恋爱，没人规定好朋友只能有一个。
　　虽然虞真语对Loong没有特别的兴趣，但Mist不希望他跟Loong一起玩，他就偏要玩。
　　晚上打完训练赛，复盘前有一段休息时间。小番茄和Cipher又在研究宵夜吃什么，虞真语拍了拍他们的肩膀，语重心长：“长肉了，少吃点。”
　　两个队友摸摸肚皮，哀叹一声，见他往门口走，问：“你干嘛去？”
　　“去外面透气。”虞真语挥了挥手机，看见Mist在饮水机前倒水，闻声朝他看一眼，似乎想跟上来。
　　虞真语连忙溜掉，快步穿过一楼的大堂，在别墅庭院里找了个不易察觉的墙壁夹角，将自己藏起来。
　　不知道Mist有没有追，等了会儿没见人影，虞真语在心里给了他一记拳头，抵着墙壁，无聊地打开了手机。
　　微信里有来自新朋友的问候：
　　【Loong：刚才训练赛，你们Y2打得很好啊。】
　　【Yu：？】
　　【Yu：你知道哪队是我们？】
　　今天的训练赛有十三支战队参加，IPG大号上阵，虞真语认得出来，但开小号的Y2顶着四个奶茶风名字，有那么好认吗？
　　【Loong：你是椰椰奶绿。】
　　【Yu：。】
　　【Yu：不是哦，这不是我。】
　　开玩笑，虞真语才不会承认。
　　Loong猜得这么准，说明IPG平时也没少研究Y2，下回他们要换几个名字玩。
　　【Loong：对了，我看见你给我的微博点赞了。】
　　【Yu：喔，顺手点的。】
　　【Yu：你很会经营微博。】
　　【Loong：这是夸奖还是……？】
　　【Yu：当然是夸奖[愉快]】
　　【Loong：[愉快]】
　　【Loong：我也看你的微博了，Yu，你粉丝涨得好快。】
　　【Yu：[开心.jpg]】
　　【Loong：[开心.jpg]】
　　【Loong：你好可爱。】
　　“……”
　　虞真语顿了顿，他喜欢被夸奖，但被不熟的人夸有点尴尬。
　　【Yu：你也很可爱：）】
　　【Loong：我还在看你的微博。】
　　【Loong：你发得好少，跟朋友互动也少……怎么不给密神点赞呢？】
　　【Yu：。】
　　【Yu：为什么要给他点赞？】
　　【Loong：我以为你们关系很好，不是吗？】
　　【Yu：哈哈，还行吧。】
　　【Loong：‘还行’？】
　　“……”
　　虞真语蹙眉，什么意思？这人不像交朋友，像来吃瓜的，拐弯抹角打听什么呢？
　　他假装在忙，不回消息了。
　　对方自言自语找话题：
　　【Loong：你的本命英雄是维耶尔吗？我看官方介绍里是这么写的。】
　　【Loong：维耶尔开大的姿态很美，长发飘飘，很像你哦。】
　　【Loong：[同人图]】
　　【Loong：看这张，跟你一样的粉发。】
　　虞真语在刷微博，微信窗口不停地弹出来，他有点心烦，用力按住刷新键，微博首页的推荐换了一批又一批。
　　“天鹅饲养基地”已经是常客了，虞真语见怪不怪，再次刷新，首页竟然有新面孔登场，是之前骂他狐狸精的Mist超话主持人。
　　【@密记板烧施施堡：啥意思？密斯特没有腹肌吗？[白眼]】
　　不指名不道姓的简短微博，虞真语没有看懂，只当是密丝想看Mist的腹肌照了。
　　他往下一拉，却见“天鹅饲养基地”挂了这条微博。
　　【@天鹅饲养基地：#粉黑二象性#汉堡姐好似密语深柜，语宝点赞别人的腹肌照，你哥还没说什么，你先酸了？啥意思，你也爱上嫂子了？[图片]】
　　【对嫂的占有欲别那么强好吗？】
　　【密丝怕哥倒贴，又怕哥贴不上，恨得牙痒……】
　　【我也想说，密斯特没有腹肌吗？语宝点赞别人干嘛？聋大哥听我的，快去挂号排队别打扰小情侣的二人世界[扶额]】
　　【汉堡姐的好友圈有解析，此乃狐狸精の驭夫术，故意跟其他男人纠缠不清，让密吃醋，然后再哄，密就更听话了……】
　　【啊啊啊汉堡姐脑子没病吧？】
　　【可以跟聋大哥拼车去医院挂个脑科。】
　　“……”
　　虞真语足足沉默了十秒，偌大一个互联网，到底有几个正常人？
　　他颤抖着关闭微博，回到微信。
　　短短几分钟，Loong又发了许多消息。
　　【Loong：Yu，你在忙吗？】
　　【Loong：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Loong：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对你很有好感，想和你认识。】
　　【Loong：唉，我不太会说话，没有圈内朋友……】
　　【Loong：你忙吧，有时间再理我就行。】
　　“……”虞真语哑然。
　　平心而论，如果谁不回他的消息，无论是否故意，他都不高兴。
　　Loong脾气这么好，对他没有任何冒犯之处，还大方地上了总督，他为什么冷淡以对呢？
　　【Yu：我回来了，刚才是在忙，不好意思^^】
　　【Yu：你们基地哪天放假？我请你吃饭吧！】
　　消息刚发出，虞真语手一松，手机突然被抢走。
　　他吓了一跳，诧异地抬起头看，Mist不知何时出现，借着夜色的遮掩侧身倚在墙壁上，鬼一样盯着他。
　　虞真语抚了抚心口：“你想吓死我吗？”
　　手机还在Mist手中，虞真语伸手抢夺，迟了，他明目张胆地翻聊天记录，撤回了最新两条消息。
　　虞真语双目圆睁，恼得想打人：“我的手机！”
　　“给你。”
　　Mist递还手机，眉头紧蹙，向前将虞真语堵在两道墙壁的夹角里：“你真好骗。”
　　他太近，低头时下颌几乎贴着虞真语的额发，“他说没朋友你就信了？几句话就骗到你心软，主动请他吃饭？”
　　“……关你什么事！”
　　虞真语撇开脸，但他转去的方向有一只手掌提前在等，趁机握住他的脸颊，好似握住一团果冻，情不自禁地收紧。
　　虞真语不适地挣扎半晌，逃不出这只手，后脑也被托住了，身体被固定在墙边，像一只被锁在八音盒底座上的洋娃娃，他只能在对方的节奏里左右转动，被迫抬高下巴，气得说不出话。
　　“你答应我，删掉他。”Mist见鬼似的说，好像这样才肯松手。
　　虞真语呼吸的热气喷在他刻意压低的脸上，也是气昏头了，突然踮起脚尖，用力咬了一口他的鼻梁。
　　“……”Mist怔住几秒，摸了摸鼻梁上的牙印，隐约潮湿，是虞真语的口水。
　　“不删，我还要给他置顶，把你的置顶取消。”虞真语只能顺毛哄，反之就要发脾气，“我数到三，你不松开我就——”
　　还没有开始数，Mist松手了。
　　虞真语将手机收进兜里，二话不说扭头就走，Mist又伸手来拽他：“虞真语。”
　　“你很烦！”虞真语不回头，心想：你心里有更重要的人，我为什么连普通朋友都不能交？你不觉得你很霸道吗？
　　这些话他可以讲出来，但他不愿意讲。
　　手机在振动，大概是Loong看见他撤回消息，不明所以，在问原因。
　　身后的Mist也听见了振动声，步步紧跟，好像这样他就没有机会回消息，虞真语心里无语，停下来问：“你想干什么？你以为我是你老婆吗？这辈子只能有你一个不能有别人？”
　　“……如果你愿意的话。”Mist低声说。
　　远处的街道上汽车鸣笛，虞真语没有听清，但他从Mist的眼神里读到了一些信息，Mist似乎很伤心。
　　语言可以是假的，情绪很难做假。虞真语突然想起Mist的微博只关注了自己一个人，平时也不跟谁社交，他才是真的“没朋友”。
　　可是我什么都没做错，是他管闲事，他讨厌，他不讲理——
　　凭什么要我心软？
　　如果人生气就变气球，虞真语现在一定是最鼓最圆、飘得最高的那只，恨不能“砰”的一声炸开，吓死身后的讨厌鬼。
　　“你还要请他吃饭吗？”Mist竟然还问。
　　虞真语不想请了，但嘴上不服输：“请啊，带他去我们吃过的餐厅，点你喜欢的菜。”
　　“……”
　　Mist噎了一下，虞真语忍着好奇不回头看他的表情，回到室内，上二楼，进房间前想起等下还要开会，又回到了训练室。
　　Mist全程没有离开他半步，像半夜拉练似的跟着他在别墅里兜了一大圈。
　　周权辰刚和数据分析师开完会，在训练室门口撞见他们，十分费解：“你俩发什么神经呢？”
　　“锻炼身体。”虞真语张口就胡扯。
　　周权辰点了点头，顺着他的话说：“是该好好锻炼，尤其是你，”他消息灵通，瞥一眼Mist，“腹肌要保持住啊，否则新人进宫，你拿什么争宠？”
　　这无异于火上浇油，Mist脸色更加难看。
　　虞真语狠狠剜了一眼师父：“老登，你还有时间吃瓜，工作太少了！”
　　虞真语的眼神毫无杀伤力，周权辰熟练地拍了拍他的后背，示意他进门：“陛下息怒——开会了。”


第35章 你再故意气我
　　刚才走廊里光线暗，周权辰没有留意细节，进训练室后，灯光一照，他忽然发现Mist的鼻梁上有两道清晰的牙印。
　　周权辰的视线定在牙印上，随后看了一眼虞真语——作案嫌疑人，半晌没有说话。
　　Mist泰然自若，虞真语坐到会议桌前，没留意他们的眼神互动。
　　不错过每一个八卦现场的小番茄颇具分享精神地戳了戳Cipher，提醒他看：“密神，谁咬你了吗？”
　　“……”
　　虞真语闻声转头，一股热流冲上脑门：“问什么问，跟你们有关系吗！”
　　好一个不打自招。
　　大家笑的笑，装傻的装傻，周权辰敲了敲会议桌：“好了，都认真点，复盘了。”
　　训练赛的复盘不如正式比赛那么细致，周权辰讲了讲今晚对局中的问题，将话题引到下一场比赛上，他想尝试新阵容。
　　春季赛常规赛进行到第三周，Y2的下一场比赛在3月22日，是BC组对战。
　　——CPL官方排赛程重视公平，每支战队都有单赛周和双赛周，双赛周又分隔日双赛和连日双赛。
　　第三周是Y2的单赛周，这意味着本周赛程不紧张，Y2有大半周的时间练习新阵容。
　　周权辰的新阵容并非新套路，而是在保证阵容有配合的前提下，综合考虑四名选手的英雄池，给所有人选用相对最擅长的英雄。
　　以前选阵容是以阵容强度为主，现在是以选手的手感为主。这是磨合期必要的尝试，然后再根据新问题逐步调整。
　　周权辰也要求所有人扩充英雄池，将百分之八十熟练度的英雄练到百分之百，百分之百熟练度的英雄练到百分之一百二。
　　虞真语自诩全英雄精通，其实有风格偏好。例如他不喜欢玩太依赖队友的英雄，“不喜欢玩”就意味着玩得少、玩得差，就必须要练。版本强势英雄更要重点加练。
　　大家问：“练到什么程度才行？”
　　周权辰要求极高，回答：“练到上BAN位。”
　　——意思是令所有战队畏惧，不给你使用这个英雄的机会。
　　好比Mist打单排赛，所有战队必禁狮。
　　而真正的强队不能被BP限制，禁了一手英雄，必须还有一手，否则凭什么走上冠军领奖台？
　　虞真语也想将自己最擅长的英雄打上BAN位，接连几天，他的加练时间都与维耶尔一起度过。
　　他和Mist的关系并未好转，由于座位相邻，每当他电脑桌上的手机发出振动，Mist便会下意识地看一眼。
　　如果当时没在训练，Mist就直接问：“是谁？”
　　“你管我？”虞真语调成静音，“不告诉你。”
　　“……”
　　Mist没有办法。
　　其实虞真语不常和Loong聊天。
　　Loong每天都发微信，分享基地趣事，网络热点，但虞真语觉得跟他聊天没意思，他分享的热点都是小番茄在战队群里分享过的，比他早，比他更擅长锐评。
　　那天被撤回消息之后，Loong问虞真语撤回了什么，虞真语说：“没什么，我发错了。”
　　Mist也问：“你们后来聊什么了？”
　　虞真语乱编：“聊游戏啊，聊得可开心了，他比你幽默哦。”
　　如果以颜色形容人的情绪，Mist前几日抑郁的面孔是深蓝，这几天变成黑色，且黑的浓度在逐渐加深。
　　虞真语喜欢故意气他，看他不开心就非常开心。
　　有几次吃饭时，虞真语故意摆弄手机，假装在跟某人聊天，另一半注意力分给他，在他的视线触及屏幕之前，虞真语熄灭手机，倒打一耙：“你能不能好好吃饭？”
　　“……”
　　Mist没有还击的手段，至少暂时虞真语没发现。
　　由于第三周的比赛安排在沪市，在比赛日到来之前，Y2全队公费出差，飞往沪市，入住俱乐部预定的酒店。
　　这是虞真语第一次到外地比赛，心情与平常不同。
　　酒店是刘子平订的，考虑到Y2财政紧张，刘经理订的都是双人间，所有选手和工作人员两两一间，能省一半钱。
　　分配房间时，刘子平问：“小语，你想跟谁住一间？”
　　“……”虞真语迟疑几秒，心想跟谁都行，反正不要Mist。
　　可是小番茄拿到房卡拽着Cipher就跑了，在管东管西的老登和讨厌的Mist之间，他宁可选择Mist，其他人没那么熟，他怕尴尬。
　　Mist仿佛知道他会选自己，拖着行李箱，在旁边等。虞真语撇了撇嘴：“就他呗。”
　　酒店规格不差，干净整洁，双床房。
　　虞真语不问Mist，先选了离窗户近的那张床。
　　他们以前有过开房的经历，不是第一次同住，但不知怎么回事，虞真语莫名有些不自在。
　　他打开行李箱，拿出队服，装作忙碌的样子挂衣服、收拾设备，余光瞥见Mist在做同样的事情，比他动作快，然后就坐在床边，面无表情地看他。
　　“你看什么？”虞真语瞪眼，“没事干就睡觉，不要总盯着你的队友。”
　　“天还没黑，睡不着。”Mist说，“刘哥说等下出去吃饭，让我们穿得低调点，你戴个帽子吧，太惹眼了。”
　　“你管我？”这句话是虞真语近期的口头禅，“好像你的头发不惹眼似的……”
　　Mist没有做声。
　　虞真语说：“转过去，我要换衣服。”
　　Mist听话地转过身，等他换完。
　　房里一片安静，虞真语玩手机消磨时间。Mist最近见不得他玩手机，条件反射般问：“你在玩什么？”
　　“聊天呗。”虞真语坐在自己的床上，“Loong给我发了几家当地餐厅，他想请我吃饭。”
　　“……”
　　Mist知道虞真语喜欢故意骗自己，走过来看屏幕。但这次是真的，微信里的Loong十分热情，不仅要请虞真语吃饭，还想请他去迪士尼玩。
　　“你这是什么表情？”虞真语仰头看站在自己面前的Mist，板起脸，“天天给我摆臭脸，你以为你很酷吗？我才不吃这套——走开，不要盯着我。”
　　Mist不走，反而上前一步。
　　他挡住窗外夕阳，将虞真语笼罩在自己的身影下，静默半晌，问：“虞真语，我到底哪里惹你讨厌了？还是因为上回的比赛吗？”
　　“……”虞真语一顿，“你哪里都讨厌。”
　　Mist有点受伤。
　　虞真语喜欢气他，却不想伤他太重，话说重了影响感情。
　　可是Mist为他跟别人交往而紧张的模样让他心脏微妙地揪紧，有一种难以描述的快感随流动的血液四处扩散，冲上头顶。
　　他心跳加速，脑袋发热，迷恋上Mist痛苦的眼神，这是他一手制造的痛苦，他严重影响着Mist，甚至操控了他们的关系。
　　“我说过了，不要总是盯着我。”虞真语抓住Mist的衣领，严厉地警告，“我讨厌你不听话的样子。”
　　Mist没有应声。
　　姿势迫使他们接近，Mist垂下的额头几乎贴住虞真语，问他：“Loong很听话吗？”
　　“比你听话。”
　　“……哦。”
　　Mist仿佛忍耐到极限，必须要做些什么来发泄压抑的情绪，他的手按住虞真语的后颈，激得虞真语颤抖了一下，警惕地绷紧身体：“你要干嘛？”
　　Mist什么也没干，只是说：“虞真语，我也会生气的。”
　　“……”
　　他皱紧眉头，某一瞬间虞真语怀疑他要跟自己打架，但他仍然什么也没干，反复地说：“虞真语，我真的会生气。”
　　“所以呢？”
　　“你再故意气我，”Mist嗓音像绷紧的弦，一压再压，“我不保证会干出什么事，你别后悔。”


第36章 你把他当男朋友？
　　虞真语不是被吓大的，几句莫名其妙的威胁就想管住他？做梦。
　　然而Mist将这当做最后通牒，之后直到刘子平来找他们吃饭，也不再多说一个字。
　　——眼神没收敛，时不时瞟向虞真语的手机，仿佛虞真语手机里的所有消息，哪怕是营销广告，也该由他批阅，他有这样的特权。
　　虞真语气得脑袋冒烟儿，恨不能呼他一巴掌，又很好奇：他想干什么？他能干什么？
　　有句话叫兔子逼急了也咬人，那狮子呢？还能咬死虞真语不成？
　　话说回来，他凭什么急？
　　虞真语跟在刘子平和周权辰身后，进饭店的包间坐下，趁队友点菜，他在桌下悄悄地给Mist发消息：
　　【Yu：你吓唬谁呢？】
　　【Yu：我就气你，气死你。】
　　【Yu：[气人.gif]】
　　虞真语在微信里搜索表情，专门挑了一个令人血压飙升的做鬼脸吐舌头动图，连发三次，以示挑衅。
　　【Mist：好好吃饭，不要玩手机。】
　　【Yu：你比我爸管得还宽。】
　　【Yu：[你看我理你吗.jpg]】
　　Mist没有回复，虞真语又发：
　　【Yu：怎么吃饭不要紧，你最好认真打比赛，不要想一些有的没的！】
　　【Mist：当然。】
　　【Mist：明天我会努力争MVP。】
　　MVP是每日比赛结束后由官方评审与玩家共同票选的本日最佳选手奖，通常选择日榜榜首战队中表现最亮眼的人，只有极少数情况下会颁给非榜首战队。
　　Mist前两年在BSG四排赛战绩不佳，拿MVP的次数屈指可数。
　　虞真语下意识想说“你少吹牛”，但吵架归吵架，Mist是队友，他没道理灭自己人的志气。
　　【Yu：加油，希望我们能上日榜第一。】
　　【Yu：你小心MVP被我抢哦：）】
　　虞真语不过是随口一说，万万没想到，第二天的比赛还真是他和Mist争MVP。
　　虽然本周的比赛换城市举办，但比赛时间不变，下午五点开始直播，五点半进入第一局。
　　赛前周权辰例行讲话，坦言道：“我们今天目标定得不高，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先磨合，找到跟队友适配的节奏，不怕以后没机会拿高分。”
　　帮选手调整状态是教练工作的一部分，周权辰敏锐地发现，两周比赛打下来，大家表面上嘻嘻哈哈，心里却不像之前那么自信了。
　　问题最大的是Cipher，他退役后再复出，压力大期望高，却打得不如人意，虽然也不差，但“不犯错却拿不到高分”比“犯错”更消磨斗志，令人迷茫。
　　偏偏他是队内的老大哥，要面子，不自信也不便对弟弟们倾诉。
　　其次是小番茄。虽然小番茄见谁都叫哥，但今年他二十一岁，比虞真语和Mist都大，已经步入打职业的第四年。
　　小番茄心态极佳，不会不自信，他的问题是太油滑，知道怎么打能少犯错、不背锅，因此难免会“混”，每局比赛都发挥不到上限，他也不知道自己的上限在哪里。
　　虞真语——周权辰觉得虞真语没问题，新手适应期，有心态波动很正常。
　　而且自己的徒弟自己了解，他认为虞真语接近完美，过去不曾、将来也不会犯大错。
　　相比之下更危险的是Mist，但Mist的问题难倒的不是选手本人，是教练。
　　周权辰暂时还未想好怎样在保证团队稳定的前提下，激发Mist的全部潜力，将他推进四排赛从未有过的状态巅峰期。
　　周权辰的思虑压在心底，没有对外吐露。
　　今天四局比赛，他为Y2选择了四套不同的阵容，有三套在赛前训练过，最后一套没练，是他根据选手前三局的表现，临时起意改的。
　　这四套阵容思路一致：尽量不限制选手个人发挥，让他们打得更舒展、自信。
　　这么做很危险，不限制个人发挥意味着牺牲了一定的团队配合，也更为难指挥。
　　打到第三局的时候，虞真语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被老登压榨了——否则为什么队友都得到解放，他却比平时更加辛苦？
　　他要关注更多信息，更谨慎地做决策，时刻留意队友的状态和距离，确保所有人随时保持可应战状态，不能自由到脱缰。
　　同时保证自己操作精准，打更多输出以弥补团队配合缺失造成的问题，换句话说：给所有人兜底。
　　虞真语累得想吐。
　　他明白，被压榨是因为他可以被压榨，如果第一局他没撑住，周权辰马上就会换阵容，放弃尝试。
　　这也是对他的磨炼。
　　他从第一局咬牙撑到最后一局，没有抱怨一个字。
　　Mist今天状态奇佳，也帮他缓解了压力。
　　他从第二局开始无条件信任Mist，尤其到最后一局，Mist拿到了本命英雄狮，浑身杀气暴涨，几乎指谁杀谁，让虞真语有底气开胜率不高的劣势团——他知道Mist可以扭转劣势。
　　四局比赛打完，“目标定得不高”的Y2登顶两局，竟然是他们开赛以来的最佳战绩。
　　下场时，虞真语有些恍惚。
　　一整晚的精神高度集中令他疲惫近乎虚脱，走进后台，他听见小番茄对周权辰说：“这个打法好啊，教练，我们下回再来。”
　　“饶了我吧。”虞真语有气无力道，“你来指挥试试呢？”
　　周权辰扶住他：“宝贝徒弟辛苦了，今晚为师给你开小灶。”
　　“我应该的。”虞真语说，“大家都很辛苦。”
　　“真乖。”周权辰慈祥地捏了捏虞真语的脸颊，一抬手就察觉旁边射来一道视线，有人对他的举动不满。
　　“看什么看？”周权辰转向Mist，秒切换严父人格，“你今天抢了指挥大人的MVP，你知道错吗？”
　　“……嗯。”
　　Mist转开脸，竟然应了。
　　正在往包里装键盘的小番茄目瞪口呆，心想：别的战队宫斗抢MVP，都是私下抢，暗戳戳地内涵评审不公正，但我们Y2走在联赛前沿，教练带头霸凌MVP选手，重点是，Mist认错了！
　　事已至此，谁还看不出语帝一手遮天？双冠王也需避其锋芒！
　　小番茄狗腿地加入争宠行列：“语神，你今天打得特别好，我都无法想象如果不是你指挥我们会翻车成什么样……哎，评审团水平太次，跟小学生一样只会数人头！”
　　虞真语笑纳了马屁精的吹捧，这是第一次有人叫他“语神”，很顺耳。
　　他斜着眼睛瞥了瞥Mist：“困了，我们回酒店吧。”
　　比赛结束已经很晚了，今天Y2全队再住一宿酒店，明天上午返程。
　　刘子平点宵夜外卖，大家挤在他和周权辰的房间里一起吃，图一个热闹。
　　虞真语吃不惯当地口味，随便填到七分饱，打着呵欠回房间洗漱，准备休息。
　　Mist晚几分钟回来，进门时虞真语正在洗澡。
　　酒店的房门紧挨卫浴，磨砂玻璃墙内水雾氤氲，虞真语的身形影影绰绰。
　　他即将洗完，最后一个步骤是洗头，似乎心情不错，哼着歌，慢慢地往长发上搓泡沫。门里飘出一阵潮湿的香气。
　　“Mist？”虞真语察觉门口有人，他以为Mist着急洗澡，“我马上洗完，你等一下。”
　　“嗯。”对方声音低，隔着淋浴的水声，他没听见。
　　很快，虞真语冲净头发，关闭了淋浴。
　　他叫Mist进浴室，自己在外面使用吹风机。待收拾妥当，他一身清爽地躺到床上，将手机插在床头充电，边充边玩。
　　Mist洗得有点慢。
　　虞真语没有记时间，隐约感觉超过了半小时，他手机里消磨时间的拼图游戏开了好几局。
　　终于，浴室里水声停了。
　　Mist上厕所，刷牙，洗脸。所有声音虞真语都听得见，这是同居的尴尬。更尴尬的是，Mist裹着一条浴巾就出来了，上半身完全没有遮挡。
　　虞真语曾经看过他的身体，当时坦然直视，夸他身材好，可现在莫名地夸不出口。虞真语强忍住转身躲避的冲动，假装专心玩手机。
　　他在微信里乱划，发现有Loong的消息。
　　【Loong：Yu，你们战队明天几点走？】
　　【Loong：我请你吃早餐可以吗？有一家网红面馆很好吃。】
　　“……”
　　虞真语不解，Loong的心态怎么这么好？今天BC组对战，IPG打得奇差，他竟然还有心情挤网红面馆？
　　【Yu：不用啦，谢谢你，我们的航班太早，来不及。】
　　【Yu：以后有机会再吃吧：）】
　　虞真语倚在床头发消息，余光瞥见Mist也上床了。他们的床只隔一个身位的距离，Mist坐在靠近他的这一侧，目光直直地射过来：“你在跟谁聊天？”
　　“……”
　　又来。虞真语打完比赛心情好，不想和他吵架，可他没完没了地找碴。
　　虞真语横他一眼，不回答。
　　微信有新消息：
　　【Loong：好，希望以后真的有机会。】
　　【Loong：对了，你今天打得很好啊，比Mist更好一些，MVP竟然不给你，没道理的。】
　　“……”虞真语皱眉。
　　其实Mist拿MVP没有任何问题，周权辰和小番茄那么说是为了哄他，Loong是什么意思？
　　虞真语不想接这个话题，好像在背后说Mist的坏话一样。
　　相比之下，他更喜欢当面说坏话。
　　“是哦，Loong，你也觉得？”虞真语发语音回复，“我比密斯特打得好一百倍，他拿MVP可能是因为粉丝比我多，观众票高。”
　　生怕Mist不知道他在和谁聊天，虞真语故意叫了一声Loong的名字。
　　他的声音温软悦耳，故意放缓语速，带几分不自觉的亲昵，仿佛与对方关系密切。
　　Mist眉头一皱：“虞真语。”
　　“干嘛？”
　　“你以为我开玩笑是么？”
　　“……”
　　身侧床垫下沉，Mist突然来到他的床上，虞真语神经一紧，还未发作手机就被夺走，Mist熟练地撤回消息：“不许和他聊天。”
　　“关你什么事！”
　　虞真语伸手打人，然而一巴掌拍到Mist赤裸的肩膀上，被滚烫的触感刺激了一下，连忙收回手。
　　气势瞬间矮了一截，虞真语硬撑：“你以为你是谁？我爸都不管我交朋友——交朋友犯法吗？就算是交男朋友也不犯法！你少发神经！”
　　“‘男朋友’？”Mist抓住关键词，“你把他当男朋友？”
　　“……”
　　我才没有，我是直男。虞真语在心里回答。
　　但Mist被这个词语严重伤害了，痛苦得有几秒几乎连呼吸声都消失。虞真语知道应该适可而止，可他控制不了自己，在对方哀求般的注视下给了相反回答：“是男朋友又怎样？”
　　话没说完，Mist掐着他的脸，堵住了他的嘴唇。


第37章 我只是想亲你
　　虞真语仿佛被雷劈了。
　　高压电从他们相触的嘴唇沿皮肤传导全身，他瞪圆眼睛，惊慌失措：“你、你你！”
　　——你亲我！
　　身下的床垫太软，虞真语挣扎失去平衡，仰倒在床上。
　　Mist紧压下来，嘴唇暂时分离，可虞真语还没来得及喘气，又被亲一口。
　　一小口，Mist碰到他的嘴唇就分开，观察他呆掉的表情，缓慢地呼吸两次，低头，再亲一口。
　　“……”虞真语全身的血液都冲上脑袋，面红耳赤，他听见“啾”的声音，轻得像错觉，但不是错觉——Mist亲了他，短短几秒，亲三次！
　　“不许交男朋友。”
　　独属于Mist的气息沉沉地罩下，网一样裹住他。虞真语抬起颤抖的手臂抽人：“你管我！我就——唔，霍、霍施！”
　　他又被亲住，被扣紧手腕，掐着下巴，撬开牙关，用力地吻进口腔深处。
　　好痛。
　　不知道是哪里在痛。
　　可能不是痛觉，是窒息，酥麻感，强烈的电流鞭挞神经，虞真语连生气都忘了，震惊地想：Mist在干什么？现在是清醒的吧？故意的吗？
　　——当然是故意的。
　　不可能有人“无意”地伸舌头进来！
　　然而注意力转到舌头上就糟了，虞真语迫切地想赶走它，用自己的舌去推。
　　推不动，反应好似迎合，Mist侵入得更深、更凶，他舌根酸软喘不上气，迟钝地想起自己还有手脚，用手一推，Mist反而下压，赤裸的上身贴紧他。
　　“虞真语，”嘴唇稍稍分开，牵出一线水痕，“还交男朋友吗？”
　　Mist低哑的嗓音传进耳朵，清晰得没有一处细节失真，尾音伴随他呼出的热气，烫得虞真语心口一抖。
　　“就交怎么了，我要交十个！”
　　虞真语故意唱反调，仿佛这样才能挽回面子，然后又被堵住嘴唇，对方大而有力的手掌捏紧他小巧的下巴，强迫他承受过分激烈的深吻。
　　这是惩罚，Mist不允许他交男朋友，因为——
　　要独占他。
　　念头一闪而过，比高压雷电更刺激心脏。
　　虞真语被吻得呼吸凌乱，起伏的胸口贴到对方赤裸的胸膛，床微微发颤，他听见Mist克制的喘息，那声音似乎在说，想给他的惩罚不只是吻。
　　虞真语无暇思考“凭什么”，他不想承认有快感，可是他有。
　　这令他十分慌张，心想，也许不是快感，是痛觉。
　　对，一定是太痛了，Mist好粗暴，接吻时乱用牙齿，咬了他的嘴唇。
　　难道不知道他怕疼吗？
　　“……你好讨厌。”
　　虞真语含糊地骂一声，吻还不停，他攥拳捶打Mist，可是根本使不上力气。
　　他竟然不觉得跟男人接吻恶心，反而浑身发热，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泡进热水的饼干，慢慢地化开了。
　　好糟糕。
　　在想些什么？
　　虞真语本能地抓紧床单，意识到这是不再反抗的信号，马上松开手，又捶了Mist一拳，然而没在对方结实的背肌上留下任何痕迹。
　　这一吻很久才停，嘴唇分开时虞真语的脸潮红湿润，像熟透了。Mist悬在上方的视线如有实质地一寸寸抚过他的皮肤，仿佛舔了他一遍。
　　“……”虞真语忘记该怎么骂人，“我打死你！”
　　他打了，“啪”一声，Mist脸颊微偏，甘愿受着，其实根本不疼。
　　虞真语更像那个被打了手心的人，皮肤上残留对方脸颊的触感，蛇一样往骨头里钻。
　　他无计可施，尽量严肃地板起脸，用眼睛瞪人，可Mist的反应是握住他的脸，用力蹭了蹭他的鼻尖：“还交男朋友吗，虞真语？”
　　“Loong哪里值得你青睐？你喜欢他不怎么样的腹肌，还是油嘴滑舌的性格？”Mist尽情诋毁，“他长得好丑。”
　　“……”虞真语噎了下，“关你什么事！”
　　“你只会这一句。”Mist说，“真笨，连吵架都不会，难怪被丑男骗。”
　　“我乐意！”虞真语气死了，“你好没礼貌，人的审美是主观的，我不觉得他丑，他的腹肌也比你好得多！”
　　吵架的第一要义是对方不爱听什么他就说什么：“你为什么对Loong恶意这么大？不会是酸了吧？”
　　“……”
　　“他也是一号位，粉丝多，有潜力，还抢走了你最好的朋友——”
　　话没说完，Mist又堵住他的嘴。
　　虞真语忘了这是第几个吻，上一吻的余热还未消退，又一轮热潮降临，Mist手指插进他的长发里，强硬地按紧他的后脑，用行动表明他不改口惩罚就不会停。
　　虞真语很想继续吵架，可完全没办法开口。
　　这个吻比上一个过火，尺度隐隐超过了唇舌碰撞，加入身体的摩擦。Mist按着他的手向下，摸到自己的腹肌：“你确定他的比我的更好？”
　　“……”
　　虞真语吓一跳，被迫从腹肌摸到人鱼线，肌肉的沟壑走势引导他继续向下，他脑袋懵了一下，在触到那个不该触碰的东西前连忙抽回手：“你疯了！”
　　浴巾松了，要掉不掉地搭在Mist的腰上。虞真语瞥见布料被撑得鼓起一块，不是正常的垂落姿态。
　　“你、你——”
　　虞真语眼神乱瞟：“Mist，你怎么回事！”
　　其实刚才有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抵在腿上，但虞真语没多想。
　　现在大脑宕机更想不明白，他根本不是被水化开的饼干，而是被架在火上烤的吐司片，两面都焦了！
　　Mist恍若未觉，不接他的话，自顾自问：“你还是觉得他更好吗？”
　　“……”虞真语受不了了，“你更好行了吧！”
　　“嗯。”
　　原以为松口之后折磨就结束了，可没想到，Mist还要亲。
　　虞真语被掐着后颈含住双唇，忽视不了腿上坚硬的触感。虽然它并未行动，但存在就是强烈的暗示。虞真语自暴自弃地闭上眼睛，做出一副被亲得很麻木的模样。
　　麻木是假的，他在持续焦热，无法控制自己脑内的画面，无法压抑接近于喘息的呼吸。
　　“Mist……”
　　虞真语无措地抓紧被子，想躲起来。
　　——理论上应该愤怒，他被队友性骚扰了。
　　但硬撑的愤怒很假，他混乱，茫然，心里一片空白，像只呆瓜被人随意揉捏，翻来覆去地亲。
　　……越亲越缺氧，大脑停止工作，虞真语出于生理本能黏住Mist，想将身体交给他，舒服地蜷进他怀里。
　　这反应吓了虞真语一跳，他连忙收住无意识黏人的手，如梦初醒般推开Mist：“够了！”
　　“……”
　　虞真语拉过被子隔开他们，将自己藏起来：“Mist，你……你是gay吗？”
　　Mist没有回答。
　　要论外形，Mist的确比Loong优越太多，无论身材还是脸。
　　虞真语打量沉默的他，拉高被子盖住自己，只露一双故作镇定的眼睛，仿佛这样能阻止有概率发生的下一个吻。
　　“我说交男朋友是乱讲的，我是直男！”虞真语盖住脑袋，把眼睛也藏进被子里，“你呢，你什么意思？”
　　不知道Mist是什么表情，虞真语好奇，但不想看，酒店的厚棉被让他感觉很安全：“说话！”
　　“我——”Mist吐出一个字，又沉默了。
　　虞真语竖起耳朵听他的声音，仿佛能从呼吸的频率读出他心中所想。然而，这种略带情欲意味的粗重气息除了能加剧虞真语的胡思乱想，什么正常内容也没有。
　　酒店房间陷入一片沉寂。
　　虞真语后知后觉，自己的呼吸也不正常，他能听见Mist，Mist自然也能听见他。
　　……我的反常，他察觉了吗？
　　虞真语扣紧手指，捏扁棉被的边缘，迫切地想多说话来彰显自己正常。
　　“我想起来了，”他帮Mist编理由，“你之前不是说过，什么来着？……哦，两个人接吻，快感来自皮肉的摩擦，和性别无关，对吧？”
　　虞真语拿腔捏调，好似情场高手：“跟我接吻舒服吗？是不是很享受？但下次不要这么做了哦，我会生气。”
　　生气，对了，是生气。
　　“我知道你是因为生气才亲我的，”他又往被子深处藏了藏，“其实我是骗你的，Mist，我和Loong没有交情，相比之下，我更在乎你。你才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
　　——我在胡说些什么？
　　不止胡说，虞真语思维跳跃，话一出口马上就忘，下句不接上句：“你那个……不需要处理一下吗？”
　　Mist大概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帮忙做主：“回你自己的床上，或者去浴室里处理，反正——我不会笑你的！”
　　虞真语整张脸都在烧，下意识贴住冰凉的被子，将被面撑起一小块脸颊的轮廓。
　　明明看不见，可他莫名感觉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Mist在看他。只是沉默看着，不接话。
　　可能是因为他说得太多，抢走了Mist的台词。
　　也可能是亲完后悔了，Mist也在尴尬。
　　“算了，我原谅你！”虞真语想尽快翻篇，让自己恢复正常，“我知道都是意外，你太在乎我，气昏头了——”
　　他好贴心，给Mist铺了这么长的台阶。
　　可不识好歹的Mist偏偏不走台阶：“如果不是呢？我只是想亲你。”
　　虞真语一愣，压低被子露出眼睛：“你、你说什么？”


第38章 天鹅湖更新了！
　　虞真语并非听不懂，是慌乱和莫名的羞耻不允许他听懂。
　　如果可以，他一定制止Mist，将他们之间逐渐变样的关系定在这一刻，不要发展得更危险。
　　但无措地躲在被子里的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听Mist说：“虞真语，你猜得没错，我是gay，对不起。”
　　“……”
　　虞真语心口一颤，刚露出的眼睛马上又藏回去，他手指发软，故作镇定：“哦！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Mist不懂这个回答是什么意思，膝行到他身前，想要拉开被子。
　　虞真语仿佛受惊的小动物，连忙拒绝：“你别过来！”
　　Mist收回手：“对不起，虞真语。”
　　“干嘛又道歉？”
　　“刚才我……亲得太凶，吓到你了是吗？”
　　“……没关系，我原谅你！”虞真语非常大度，“别再说了，你快点回到自己的床上，我们该睡觉了。”
　　Mist沉默了下：“我还没说完。”
　　“我不想听！”虞真语脑中一团浆糊，心脏在烧，隔一床厚重的棉被，外面那人一呼一吸都牵扯他的神经。
　　他察觉自己濒临失控，急切地想要回到安全地带，“你不懂我的意思吗？Mist，我不想听你继续说，你今晚很过分，也该考虑一下我的心情吧！”
　　“……”
　　Mist安静了。
　　片刻后，虞真语听见他下床的声音。
　　床与床的间隔一步就能跨过，Mist回到自己的床上，躺下，一阵窸窣的响动后，他也盖上被子，没声音了。
　　灯的总控在两张床中间的柜子上方，虞真语伸手一按，酒店房间所有灯熄灭，一片漆黑。他稍稍松了口气，贴紧枕头。
　　然而这口气很快又提了起来——
　　隔壁的床上传来轻微、压抑的呼吸声，和摩擦被子的若有似无的响动。
　　虞真语迟钝地想起，Mist还没有解决个人生理问题，所以现在……他正在解决。
　　“……”虞真语下意识蜷缩身体，变成一只虾米。
　　他尽量忽视Mist，就当不知道对方在干什么，可安静的深夜将声音细节放大，他甚至听得出Mist时快时慢，呼吸时急时缓，大概也不想影响他，因此格外压抑。
　　室温急速攀升，高热蔓延到他的床上，仿佛是Mist用气息抱住了他。
　　虞真语捂住发热的脸，浑身不自在，心想，幸好刚才及时阻止了Mist，没让他说完，否则现在——
　　现在会怎样？
　　脑内紧绷的弦“啪”地惊响，仿佛被人用力拨了一下。
　　虞真语咬紧下唇，无意识地收紧腿。他想催Mist快点，别害他睡不着觉，但现在不能开口，否则气氛会更尴尬。
　　虞真语强忍到昏昏欲睡，终于，隔壁床没声音了。
　　大概是结束了，Mist起身去了趟卫生间，摸黑回到床上，重新躺下。
　　其实距离他们平时入睡的时间还早，虞真语的困倦来自疲惫，晚上高强度的比赛和过火的亲吻都消耗体力。他等了一会儿，确认隔壁床不再有任何异动，放心地闭上眼睛，终于睡着。
　　然而这一夜睡得并不好，虞真语一直做梦。
　　起初是他和Loong面对面聊天，在一家咖啡店里，Mist突然闯进来，辱骂Loong：“你腹肌不怎么样”“你真丑”“你粉丝没我多”……
　　虞真语尴尬地喝止，Mist却不听管教，故意当着Loong的面亲吻他，要求他在他们中间选一个更优秀的。虞真语被逼无奈承认Mist更优秀。
　　然后，梦境里的Loong消失了。
　　虞真语被Mist带进一个封闭的房间，Mist有话要讲，虞真语惊慌失措捂住他的嘴：“你别说！我不听，我不听……”
　　虞真语不停地重复“我不听”，直到第二天睡醒，他脑海里仍有声音在回响。
　　Mist已经起床了，在卫生间里刷牙。
　　虞真语虚弱地爬起来，习惯性先看手机：九点十分。
　　他们返京的航班在十点多，时间紧迫，战队群里刘子平在催人：
　　【刘哥：@Yu，九点半出发，收拾好了吗？】
　　虞真语回了个“OK”的表情，以最快的速度洗漱换衣，束头发。
　　Mist给他让位置，还帮他整理行李，他从卫生间出来时一切都已收拾妥当，Mist两手各提一只旅行箱，戴着棒球帽和口罩，提醒他：“穿大衣，走吧。”
　　“……”
　　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他们的关系如虞真语所愿，回到安全地带了。
　　但很快虞真语就发现，这是错觉。
　　刘子平订机票，出于省钱考虑，今天全队都坐经济舱。
　　虞真语的座位夹在Mist和小番茄中间。小番茄特爱聊天，问他：“语神，你以前坐过经济舱吗？是不是一直头等舱啊？真是受苦了……”
　　“这算什么苦？都一样啦。”虞真语不在意，他往小番茄这边稍微挪了挪，避免在狭窄的座位里与Mist贴得太紧。
　　微信忽然响了。
　　【Mist：[分享链接]】
　　虞真语打开，一行加黑加粗的视频标题映入眼帘——
　　《恐同是一种深柜心理》
　　虞真语：“……”
　　小番茄探头来看，虞真语连忙挡住屏幕，熄灭手机，然而小番茄已经看见了：“恐同？谁恐同？”
　　“嘘，小声点。”虞真语怕他的大嗓门招来周权辰，“没人恐同，不关你的事！”
　　“昂，”小番茄嗅觉敏锐地瞄了一眼Mist，“密神恐同吗？”
　　Mist扶了扶帽檐：“不恐，我是同。”
　　他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空气凝固了几秒，小番茄在脑内将中文翻译成中文，目瞪口呆：“啊？”
　　“……”虞真语低头捂住脸，有点想撞墙。
　　两个多小时的飞行时间，简直是如坐针毡。
　　虞真语想玩手机，但一则没有网，二则左右两双眼睛盯着他，一双意味不明，一双八卦欲爆表，早知如此他应该贴一张防窥膜。
　　待飞机落地，战队的车来接，虞真语第一时间坐到周权辰身边，好似找到保护神，他松了口气：“老登，我真想你。”
　　“怎么了？”事出反常必有妖，周权辰下意识扫了一眼后排的Mist，“又吵架了？”
　　“……”
　　这话有点怪，周权辰说完也觉得不对，正了正色道：“你和Mist是搭档，要互相包容，别总是闹小脾气，影响队内气氛。”
　　虞真语叹气：“没闹。”
　　“那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
　　虞真语斟酌开口，说的却是不相干的话：“师父，你最近在谈恋爱吗？”
　　“分了。”周权辰警觉地看他，“问这个干嘛？”
　　虞真语垂着头，苦恼地靠在师父肩上：“我没法跟你讲，很烦。”
　　“不想讲就别提，你吊胃口呢？”周权辰能猜到一些，“Mist怎么惹你了？这小子看着不声不响，其实一肚子坏水。”
　　“哪有？Mist又没干过坏事……”
　　虞真语觉得这评价失之偏颇，习惯性维护Mist，可转念一想，昨晚那些事情的确能称得上“坏”，一时哑口无言，师父明智。
　　可是怎么办呢？他已经被亲了，亲很多遍，现在仍清楚地记得Mist嘴唇的触感。
　　他们的关系陷入混乱，理论上可以理清，问题是他不想理清，或者说不敢，否则——
　　他预感生活会变，一切都会变。
　　还有被压在内心深处的另一个疑问：Mist是同性恋，那么，Mist暗恋的人是……？
　　不是他吧？
　　他们以前根本不认识啊。
　　假设，假设是他，Mist是怎么喜欢上他的？
　　虞真语不认为没有过交往甚至一句话都没谈过的陌生人，能凭机缘巧合的一面爱上对方。
　　况且他们连面都没见过。
　　仅有的几次交集他在台下，Mist在台上，距离远到看不清彼此的脸，Mist不会闲到暗恋一位素不相识的观众，然后再挖掘有关他的一切，这不合逻辑。
　　所以，Mist为什么亲他呢？
　　“……”
　　虞真语仿佛刚刚退烧，理性回归，大脑开始工作了。他后悔昨天没让Mist把话说完，现在想问，怎么开口？
　　车停在基地门外，他拖着行李回房间。
　　今天Y2不参加训练赛，晚上要开会，时间还早。虞真语郁闷地躺到床上，打开微博。
　　他第一次主动搜索“你的眼睛是天鹅湖”，进入这个账号的微博主页。
　　【@你的眼睛是天鹅湖：今天是梦幻的一天，发生了我做梦都不敢想的美事。】
　　这是主页里最后一条动态，此后没有再更新，评论区沦为了网友的打卡地。虞真语抱着探究的心态点进来，没想到翻几条就胸闷气短，不想看了。
　　——有什么好探究的？
　　无论Mist喜欢的是谁，他都不好奇、不在乎！
　　虞真语退出主页，对着手机屏幕发呆。
　　大约有几分钟，他下楼拿了一瓶冰饮料，回来再看微博，首页刷出了几条新动态。
　　【@密记板烧施施堡：大哥你……我真是服了……[闭眼]】
　　【@天鹅饲养基地：卧槽卧槽卧槽，天鹅湖更新了！！！】
　　“……？”
　　虞真语表情一顿，打开刚看过的微博主页。
　　这个自从被曝光就再也没有新动态的账号竟然真的更新了，就在几分钟前：
　　【@你的眼睛是天鹅湖：做朋友很好，冲动表白会影响我们的关系，我理解你不想改变。可我真的很想问，你有没有哪怕一丝对我心动呢？宝宝，只要你给一点暗示，我什么话都可以说，什么事都可以为你做。】
　　【@你的眼睛是天鹅湖：你能看见吗？】


第39章 暧昧期的小伎俩
　　手机突然变得很烫，从虞真语手里滑落到床上。
　　仿佛微博里有恐怖画面，他与屏幕拉远距离，深呼吸两次才鼓起勇气又读了一遍。
　　你能看见吗？
　　你能看见吗？
　　“……”谁知道你在对谁喊话！
　　虞真语将红透的脸埋进枕头，缓了缓，重新捡起手机。
　　“你的眼睛是天鹅湖”上过几次热搜，即使不更新粉丝数也一直在涨，不知有多少密丝和吃瓜网友设置了“特别关注”，他一发博，转发评论数量暴涨，问号与感叹号填满了屏幕。
　　【我草，我刷到了什么？！】
　　【我以为这个账号被弃了？！】
　　【天鹅老公堂堂归来！】
　　【哥，两个多月过去你还在暗恋？进展太慢了吧！】
　　【其实可以了，已经从“如果你还记得我”发展到“做朋友很好”了，下一步就是给孩子上户口吧[奸笑]】
　　【密，你的痴情我看在眼里，你的心酸我深表同情，能不能直说，嫂子是谁？】
　　【废话，虞真语啊！】
　　【有些同学上课不认真，我要点名批评了啊，都来@天鹅饲养基地 研读鹅学，不许旷课！】
　　【这句“做朋友很好”根本就是自爆，你猜密大哥有几个朋友？】
　　【他微博只关注虞真语，你说呢？】
　　【未必啊，他在圈内只有一个朋友，可万一嫂子是圈外人呢？】
　　“……”虞真语拧紧眉头，目光停在“圈外人”上，心里浮起一个问号。
　　网友不知道昨晚发生过什么，有疑问很正常。但虞真语知道这条微博对应怎样的情景，甚至能想象出Mist打字时的表情。
　　理论上是这样的，可是……万一呢？
　　逻辑突然失灵了，一点不确定的微妙情绪在虞真语心里涌成时高时低的春潮，他脸颊滚烫，仿佛又发热，理性熔断了，心想，随便吧！爱谁谁！反正他不喜欢Mist！
　　这时，手机突然振动了一下，虞真语吓一跳，看见微信消息。
　　【Mist：虞真语，刘哥问你要不要吃饭。】
　　“……”这男的跟没事人一样，好像微博不是他发的。
　　虞真语抿紧嘴唇，脸颊上鼓起一块不高兴的小包。
　　【Yu：不吃！】
　　Mist回复很快，发语音问：“你在干什么？上网吗？”
　　虞真语立刻否认：
　　【Yu：我在午睡呢，被你吵醒了[失望]】
　　【Mist：抱歉，你接着睡。】
　　【Mist：睡醒无聊的话，可以刷一刷微博。】
　　【Yu：？】
　　【Mist：其实微博挺有趣的。】
　　【Yu：新浪给你推广费了？】
　　【Mist：。】
　　演技精湛的虞真语连自己都要信自己没上网了。
　　但他不像微信里表现的那么镇定，Mist充满暗示的话扰乱了他本就不正常的心跳，他回到微博，忍不住又读一遍“天鹅湖”的最新动态。
　　我理解你不想改变……
　　你对我有没有……一丝心动……
　　你给一点暗示……
　　“……”
　　虞真语放下手机，拧开刚才那瓶饮料，一口气喝半瓶，冰得喉咙发紧。
　　他想午睡，可是毫无睡意，在微博里乱刷几分钟，他打开了“天鹅饲养基地”。
　　【@天鹅饲养基地：#你的眼睛是天鹅湖#又上热搜了，密语实火。话说回来，TOP级电竞项目的顶流选手把微博当朋友圈玩，发这么大的恋爱疯，不上热搜也不可能，我追星的闺蜜看见热搜问我，“竞男都这么癫吗”，我该怎么回答？竞男风评被害[笑哭][摊手]】
　　这是最新一条微博，由于挂在热搜广场上，评论数已经破万了。
　　热评里各属性网友云集，点赞最多的一条是：“本人感想如图”，配一张图片。
　　虞真语点开看，竟然是“密记板烧施施堡”的微博截图，密丝借用她那句“大哥你……我真是服了……[闭眼]”抒发自己的心情。
　　楼中楼聊了几百层：
　　【汉堡姐还没脱粉呢？】
　　【咋可能脱粉？密大哥昨天刚拿MVP，汉堡姐喜得发了十条吹比博，谁承想今天就来一记暴击……】
　　【其实前天就暴击过，由于汉堡姐天天在好友圈胡言乱语，被密丝弹劾，要求撤掉她的超话主持身份，可怜哟[抱抱]】
　　【最心疼汉堡姐的一集[流泪]】
　　【这姐嘴上没把门的，有什么可心疼的？她再胡乱造谣yzy狐狸精带节奏，小心被语丝冲了[吃瓜]】
　　【啊，语丝这么牛，已经发展到能冲人的规模了？】
　　【楼上2G网，你密嫂早就火了！】
　　【可能是脸的问题，虞真语莫名其妙吸了一群没看过比赛的饭圈妹，画风清奇，尤其在某音平台特别火……】
　　“……”
　　啊？我的粉丝吗？
　　虞真语完全在状况外。
　　他每次刷微博都用小号，“Y2Yuu”那个账号不常登陆，之前战队成绩不佳，他没有看私信的欲望，只知道粉丝涨得很快，其他不了解。
　　虞真语想登录大号看看，但突然想起，微博好像有上线提醒，他不想被Mist发现自己在上网，忍着好奇，在“天鹅饲养基地”里搜了搜“语丝”的关键词。
　　【@天鹅饲养基地：#粉黑二象性#我听说语丝妹妹普遍对密神不满，为什么？有人知道怎么回事吗？】
　　【唯粉不都那样嘛，看不上相方。】
　　【我认识一个语丝妹，她嫌密神粉丝太多，总是欺负小语，密神本人还喜欢下场带节奏，不安分，“不安分”是她的原话-＿-||……】
　　【之前语宝发微博切割不让叫密嫂，密丝不爽，但语丝很爽，转头就给密大哥取了个新外号叫额驸，谐音梗乐得我[大笑]】
　　【额驸，公主的老公？】
　　【赘婿鹅夫是也！】
　　【我的天，这是唯粉取的外号？确定不是cpf卧底吗？】
　　【对应密嫂呗，语丝说了，要叫就叫密大哥额驸，不允许再叫密嫂惹小语不开心！】
　　【所以语丝也觉得天鹅小语宝是吧，变相认可？】
　　【我早说了，全世界都默认我CP是真的[捂嘴笑]】
　　“……”
　　粉丝们的世界很复杂，虞真语摇了摇头，返回“天鹅饲养基地”的主页面，刚好刷出一条新微博。
　　今天情况特殊，“天鹅饲养基地”几乎每隔几分钟就发一条新微博，博主特别声明：私信爆了，大家稍安勿躁。
　　这个账号是电竞圈的吃瓜乐子人建立的，后来发展成了密语CP大本营。
　　但嗑CP的本质也是找乐子，有一部分人相信Mist暗恋虞真语，还有一部分人不在乎“天鹅”是不是虞真语，只是跟着起哄。
　　Mist的小号突然更新，两批人都震惊了：“这算实锤吧”“Mist就差直接贴虞真语的身份证号了”“全CPL都看着呢，密神没有一点偶像包袱”……
　　各种言论眼花缭乱，虞真语怀疑自己真的生病了，从昨晚到现在持续高烧，身体不舒服。
　　他在床上滚了一圈，将半瓶冰饮料贴住脸，有一下没一下地刷新页面。
　　【@天鹅饲养基地：#鹅学##密语必修课#同学们，都什么时候了？你们怎么还在争论天鹅是不是Yu，咱们该进下一课题了！难道没人觉得，密老师发这种微博是因为心里有底吗？呵呵，暧昧期的小伎俩……】
　　评论多是附和：
　　【顶了，鬼才信他们是朋友，太明显的撩妹手段。】
　　【宝宝～我什么事～都可以～为你做～】
　　【好肉麻的一声“宝宝”，合理怀疑亲过了……】
　　【我在密语床底我证明，昨天晚上真的亲了，亲好长时间，差点就那个了！】
　　【以小语宝宝动辄发微博切割的傲娇性格，就算亲爽了，估计也嘴硬说不爽，不允许老公再进一步[嘻嘻]】
　　虞真语：“……”
　　……乱讲！
　　这些人怎么回事，这不是造黄谣吗？
　　【超话什么反应？】
　　【哪个超话？密丝洗不白小号，切换辱追形态痛骂密神；语丝表面没反应私下内涵密大哥想当赘婿想疯了；队粉在Y2官博下面质问管理层能不能管住选手，担心春季赛成绩……】
　　【哦对了，还有BSG超话在公然吃瓜，给Mist造了个谣，说他转会去Y2是倒贴，一直被欠薪没拿到过钱，Mist没有电竞精神为了谈恋爱背叛B队死罪当诛！】
　　【啊啊啊确定是造谣吗？我怎么感觉是密斯特能干出来的事呢？】
　　【＋1，合理怀疑是气疯的B队管理层亲自放的料[捂嘴笑]】
　　【不至于欠薪吧？虞文林那么有钱。】
　　【虞文林有钱不等于虞真语有钱，之前不是扒过吗，他在米国读书还没毕业，大概率放弃学业了，家里很可能有意见……】
　　【什么，我们密语的爱情之路这么坎坷吗？我突然担心他俩能不能在一起了[流泪]】
　　【还是先担心密大哥等不到宝宝的“暗示”吧，蹲个后续[爱心]】
　　【会有后续吗？】
　　【求天鹅湖日更教程……】
　　“……”
　　后续？虞真语打开微信，看了眼Mist的天鹅头像，又关掉。
　　他想继续装没上网，看不见，不知情，但这不是惩罚Mist，是对他自己的折磨。
　　他忍了几分钟，将饮料喝光，空瓶扔进垃圾桶。
　　【Yu：Mist，你在干什么？】
　　【Yu：我刚刚上网，看见热搜了，你也看见了吧？】
　　这条发出，微信界面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虞真语打消撤回的念头，一口气发完：
　　【Yu：因为你在小号发的微博，网上产生很多谣言，他们都说你暗恋的是我，你能不能澄清一下？】


第40章 我暗恋的人是你
　　屏幕上“对方正在输入”的标识消失了，Mist迟迟没有回复。
　　虞真语皱紧眉头，敲了敲手机，仿佛能敲到Mist的脑袋。
　　他想，理论上，Mist的回复有几种可能：一是答应澄清，说明暗恋的人不是虞真语；二是敷衍搪塞，和以前一样不承认小号；三是——
　　如果不是谣言呢？我暗恋的人是你。
　　“……”
　　虞真语不想亲自判断哪种概率更大，猜测的过程仿佛就是期待的过程，他没有任何期待，精神上的发热也令他难以理性思考。
　　他发完就后悔了，还不如装不知道，保持安全。
　　然而已经不能撤回了——
　　就在他等待回复时，房门突然“咚咚咚”地响了三声。
　　虞真语吓一跳，攥紧手机走到门口。
　　他意识到敲门的很可能是Mist，先隔门问了一句：“谁？”
　　“是我。”果然。
　　“……”虞真语揉了揉脸，尽量保持表情自然，打开门。
　　今天他们同一时间回基地，还不到两小时，Mist竟然换了一身衣服。
　　Mist不像爱穿睡衣到处晃的小番茄和一款衣服买三件换着穿的Cipher那样随便，对穿搭颇有研究，这一点跟周权辰很像。
　　但周权辰平时在自己的窝里随心所欲，外出才精心打扮，Mist却无时无刻不注重形象，虞真语没见过他不修边幅的一面。
　　虞真语侧身，让Mist进门。
　　——这人有个坏习惯，进门的第一反应是先关门，好像他们的谈话不可告人，必须暗中进行。
　　虞真语后退两步，一脸若无其事：“你来干嘛？”
　　Mist指了指手机：“我收到你的微信了。”
　　“……嗯。”
　　我知道你收到了，然后呢？
　　气氛静默，他们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跟Mist单独相处变得很折磨，无法正常喘气和频频加速的心率令虞真语担心自己的心肺健康。
　　Mist专注的目光掠过他的下巴，鼻尖，无意识颤抖的睫毛，仿佛要将他看穿：“虞真语，这是暗示吗？”
　　“……”
　　什么暗示？谁暗示你了！
　　“当然不是。”虞真语严肃地回答，“我只是希望你澄清谣言，平息风波，让网友们别再没完没了地胡乱猜测，不能理解吗？”
　　“能，我理解。”Mist听话地点了点头，“我现在就澄清。”
　　他这么配合，虞真语反倒怔了一下。
　　只见他当面打开微博，用他在游戏里操控英雄大杀四方的修长手指迅速地打字。
　　虞真语看不见他打了什么，有些紧张：他怎么澄清？不需要斟酌措辞吗？难道真的是谣言，他暗恋的……另有其人？
　　思绪转了个弯，虞真语的心忽高忽低，不自觉地攥紧手指。
　　不给他多想的时间，Mist发完微博了。
　　“你看，这样澄清可以吗？”
　　Mist将手机递过来，虞真语低头一瞥，惊讶于这竟然是他的微博大号：“不用发大号，你在天鹅湖澄清就……”
　　话没讲完，虞真语看清屏幕上的文字，喉咙一紧：“你发的什么？”
　　【@霍施：澄清一下，网传我暗恋虞真语的消息，不是谣言。无意占用公共资源，请大家别太关注私生活，多看我们的比赛，谢谢。】
　　“有问题吗？”Mist收回手机，“我把话说清楚，网友以后就不会再乱猜了，对不对？”
　　虞真语：“……”
　　对，不对，不是，等等——
　　虞真语几欲昏厥：“哪里对了？你、你什么意思啊！”
　　“喜欢你的意思。”Mist喉结缓缓地滚了一下，“我喜欢你，虞真语，我喜欢你。”
　　“……”
　　脑袋“嗡”的一声，虞真语抓紧衣角。
　　Mist上前一步想触碰他，但在碰到之前克制地收回手，低声道：“虞真语，我很珍惜我们的关系，所以我总是想，能做朋友就很好，如果表白让你受到惊吓，我该怎么处理呢？”
　　“可朋友不具有唯一性，我不能忍受你跟别人走近。”
　　Mist每句话的轻重音都咬得不准，昭示着他也很紧张，“我忍不住了，虞真语——我暗恋的是你，一直都是你，已经有四年了，你知道吗？”
　　……当然不知道，怎么可能知道？
　　虞真语脸红得像煮熟的蟹壳，呼吸都是滚烫的。但在比他更紧张的求爱者面前，他勉强撑起一丝镇定，咬紧下唇一言不发。
　　北方的春天来得迟，前几天刚停暖，室内低温令人难忍受，可他们却仿佛置身于火炉中，连视网膜都被烤红，看不清彼此的眼睛。
　　Mist继续向火中添柴：“我以前幻想过很多次向你表白的情景，我是不是应该多说漂亮话，显得有诚意？……但我嘴笨，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对不起。”
　　Mist顿了一下，按住他的肩膀，极轻的触碰，试探他会不会躲开。
　　虞真语不想表现得太慌乱，没有躲。
　　“你不说点什么吗？”Mist垂下眼睛，“我最近总是自作多情，心想万一呢？万一你对我也有一丁点喜欢，却因为误会我暗恋别人而不高兴……”
　　“我才没有！”
　　虞真语忍住不按乱跳的心脏，站得笔直：“你还说‘嘴笨’，我看每句都是花言巧语，你提前打草稿了吧？微博发得那么快，表白张口就来……骗谁呢？”
　　“没骗你，都是真的。”Mist到底忍不住，手掌沿他的肩膀滑下，想牵他的手。
　　虞真语立刻把手藏到背后，仰起脸：“我以前都没见过你，你怎么就暗恋我了？”
　　“……”Mist苦笑一下，“其实我们见过。”
　　“是吗？我怎么不记得？”
　　“太久远了，当时的我不值得你记得吧。”
　　真的吗？
　　虞真语努力搜寻记忆，试图找到四年前的某天Mist出现过的痕迹，无果，他实在好奇：“‘当时’是什么时候？我们在哪里见的面？”
　　Mist还没回答，房门突然不合时宜地响了。
　　敲门的人火气很重，敲得用力，虞真语和Mist同时一惊，仿佛偷情被抓包，听见外面传来周权辰的声音：“Mist，你在这吧？”
　　“……不在！”虞真语撒谎，“你找他就去敲他的门，来我房间干嘛？”
　　周权辰何等睿智，八成是看见那条微博，来整顿基地风纪的。他不信虞真语的谎话：“开门，别让我说第二遍。”
　　虞真语不开：“我说了，Mist不在，你聋吗？”
　　Mist帮腔：“虞真语说了，我不在，你聋吗？”
　　虞真语：“……”
　　周权辰：“……”
　　“你们两个兔崽子。”周权辰气笑了，“Mist，你少给我装傻，平时在小号胡闹我懒得理你，闹到大号上等于公开出柜，刚才联盟负责人打电话来问了，你让我怎么回答？！”
　　虞真语根本不知道负责人是谁，大概是CPL赛事联盟主席或者副主席之类的角色。
　　他打开门，见周权辰高举手机，点了点屏幕：“热搜爆了，你们满意了？”
　　“不关我的事哦。”虞真语红着脸撇清关系，“密斯特自己的锅自己背，我可什么都没干。”
　　“嗯，我背。”Mist说，“是我喜欢虞真语，我不经他同意自作主张表白，要罚就罚我吧。”
　　周权辰：“……”
　　“你小子——”周权辰一阵词穷，“罚什么罚，联盟没有‘选手不能谈恋爱’的管理条例！”
　　也没有“不能搞基”的规定，“但你们现在是明星选手，全CPL的门面，要注意行事分寸，万一闹出负面舆论，很影响联赛形象。”
　　周权辰顿了顿又说：“这是负责人的顾虑，我不在乎联赛的形象——CPL有个屁形象，但我在乎我们战队的成绩，你们两个简直无法无天了！”
　　虞真语撇了撇嘴，贴在墙边乖乖挨训。Mist挡在他身前，好似怕老登的唾沫星子溅到他身上。
　　周权辰骂完顺了些气，看Mist仍不顺眼，阴阳怪气道：“如何呢？表白结果怎么样，在一起了？”
　　Mist没作声，看向虞真语。
　　顿时四只眼睛齐齐望过来，虞真语心慌意乱倍感压力，小声嘟囔：“没有啊……”
　　周权辰笑了，拍了拍Mist的肩膀，丢给他一个“仍需努力”的嘲讽眼神，看一眼手表说：“你们记得六点准时来开会，我有新队规要宣布。”
　　“哦。”虞真语猜到了，什么新队规，八成是“不允许队内恋爱”，他推周权辰走，“你快去忙吧，比我爸还烦，真是老登！”
　　周权辰被提醒了：“你还敢提你爸？小心你爸看见热搜发火，以后不让你打比赛——”
　　虞真语心一惊，用力关上门：“我知道了！”
　　周权辰风一样来，风一样走，世界恢复安静。
　　虞真语关完门转身撞上Mist凝视他的眼神，充满不掩饰的爱意，那么熟悉，曾经有过无数眼，又那么陌生，他才明白这是喜欢。
　　“……你别这么看我！”
　　虞真语后背贴紧门板，如临大敌般瞪视Mist，“刚才说到哪儿来着？”
　　“四年前。”Mist知道他紧张，驯服地站在几步外，“我们四年前就见过面，虞真语。这件事说来话长，我能不能先问——”
　　“……什么？”
　　其实虞真语能猜到他的问题。
　　但虞真语故作不知，看着他攥紧身侧的拳头，有几秒保持暧昧的沉默，除了滑动的喉结没有一丝动作，仿佛接下来的话需要耗费他全部精力酝酿。
　　“虞真语，我可以做你的男朋友吗？”
　　不可以，不可以。
　　虞真语本能地想要拒绝。他有预感，如果不拒绝，假装驯服的Mist会立刻扑上来咬他的脖子、嘴唇，光明正大地欺负他。
　　他不想承认自己怕Mist，但的确有些害怕，被吻到晕眩的微妙恐惧刻在脑海，时刻提醒他不能跟霍施这样的男人交往。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抱歉，我不喜欢你。”虞真语一本正经，“而且我不想谈恋爱。”
　　他严肃地指出：“Mist，在你心里最重要的难道不是比赛吗？我们战队成绩不算好，你怎么能在这种时候分心谈恋爱呢？对队友和粉丝都非常不负责，辜负了信任你的人，你知错吗？”
　　“虞真语……”
　　“你应该道歉。”虞真语突然又不怕了，他天生就懂怎么折磨喜欢他的人，“快说，你知错了，你保证不会影响比赛。”
　　“嗯，我保证。”Mist听他的，“如果我因为个人感情影响比赛，就罚你永远不理我。”
　　“……油嘴滑舌！”
　　虞真语好似周权辰上身，满口大局：“我暂且相信你，但口说无凭，我会观察你以后的表现。”
　　“表现好会怎样？”Mist问，“你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
　　“这是两码事。”虞真语逻辑清晰，“表现好是你应该的，给不给你机会是我的事，能混为一谈吗？”
　　“好。”Mist嗓音微哑，什么也不辩驳，默然看着虞真语。
　　真奇怪，他只是好端端地站在这里，不做任何事，虞真语就觉得非常危险，迫切地想要远离，或者让他更听话，收敛危险的气息。
　　“Mist，”虞真语特别强调，“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可以随便亲我，也不能牵手。”
　　“……好。”
　　Mist保持驯服，目光却从他微翘的嘴唇滑到耳垂和侧颈，将每寸裸露的皮肤都看过一遍。
　　虞真语后悔提起不该提的事，想尽快结束这场对话，给自己冷静的空间：“你走吧！”他拉开门，“回去治一治恋爱脑，不要再乱发微博了，知道吗？”
　　“嗯，”Mist按住门框，一副不舍离开的模样，“虞真语，我能问最后一个问题吗？”
　　“你说。”
　　“你真的，一点也不喜欢我？”
　　“……”
　　虞真语竖起的耳朵垂下，脸又在烧，这个霍施根本听不懂中文，罗里吧嗦好烦。
　　“——不喜欢，半点也不喜欢！”


第41章 先赘上再说[白眼]
　　Mist离开之后，虞真语忽然想起话还没聊完，四年前是怎么回事？他们真的见过吗？
　　当时的Mist好像还没开始打职业？
　　算了，下次再问。
　　现在离六点还早，虞真语深感无所事事，他不想睡觉，也不想吃饭，“你的眼睛是天鹅湖”曾经的发言像一群不听话的兔子，在他混乱的脑海里乱蹦。
　　【宝宝，小天鹅……】
　　【想和你结婚，想当你的老公……】
　　【想你，想抱你，想亲你，想……】
　　——想想想，你什么都想，简直是色情狂！
　　——我是人，哪里像天鹅了？
　　虞真语走到卫生间镜子前，认真照了照自己的脸。
　　镜中的他双颊绯红，表情陌生，闪烁的目光令自己心惊。
　　他逃一般离开镜子，心中默念：我不喜欢霍施，我不是同性恋，我不想谈恋爱……缓缓压下紊乱的心跳，呼吸恢复正常。
　　他躺到床上，打开微博。
　　不用看也知道微博有多热闹，热搜上挂着好几个相关词条，热度最高的是“Mist暗恋虞真语”，词条后紧缀着一个深红的“爆”字。
　　其他涉事选手也上了热搜，例如Gan，他在直播里讲过的“芝加哥往事”再次发酵，Gan本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一线吃瓜，竟然还给Mist的“澄清”微博点了赞。
　　虞真语心里无语，心想这人真爱蹭，以一己之力为3A战队招了无数骂声。
　　——Y2也没少挨骂就是了。
　　虞真语鼓起勇气，打开Mist那条微博的评论区。
　　其实在看评论之前，那惊人的转评赞数量就令虞真语心跳加速，他只在流量明星被粉丝买水军做数据的微博里见过这种景象，放在电竞圈实在是有些夸张。
　　热评第一竟然不是密丝，大概是因为密丝深受刺激，放弃控评了：
　　【你笑我当赘婿？我笑你不懂赘的好[小丑]美貌老婆在怀[亲亲]富豪岳父托举[给力]比丑比竞男少奋斗三十年[墨镜]最有希望的一个赘季！】
　　虞真语眼皮一抽，这条热评的楼层内回复点赞数也很高，热一竟然有十万赞，是个熟面孔：
　　【@密记板烧施施堡：先赘上再说，真招笑[白眼]】
　　虞真语：“……”
　　汉堡姐不是Mist超话主持人吗？好像黑化了。
　　虞真语沿着热评列表向下拉，发现没有几条不嘲讽的评论：
　　【卧槽开眼了，见过官宣恋情的，第一次见官宣暗恋的，密神的精神状态遥遥领先[鼓掌]】
　　【哈哈，仇人得知我是密丝都释怀地笑了出来[微笑]】
　　【你在小号发癫，我硬着头皮洗那不是你的小号，可你连一点体面都不给粉丝留，非要来大号表演？为讨好yzy真是脸都不要了……】
　　【额驸您吉祥！额驸您吉祥！】
　　【你现在删博滑跪我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删博？拉黑骂嫂子的粉丝！】
　　【大哥哥，你不会以为CTC双冠是免死金牌吧？自己四排成绩多烂心里没数？发这种微博想看什么评论，祝你早日暗恋成真抱得美人归吗？舔狗不得好死，不想打就退役，给我滚[愤怒]】
　　【大哥你是真不嫌丢人哈[白眼]】
　　【虞真语看见满屏的骂声会心疼你吗？别当小丑了哥，只有密丝会一边辱追一边洗地一边为你掉眼泪[心碎]】
　　【密，别看恶评，密语姐姐也会为你掉眼泪[流泪]好男人不能被流言蜚语打败，努努力追到小语好吗？将来官宣恋情，狠狠打脱粉密丝的脸！[愤怒]】
　　【密丝已经火冒三丈，楼上别串了……】
　　【Mist永远不会让粉丝失望？呵呵，永远不会让密黑失望！】
　　【确实，我的密黑朋友今天笑拉了[捂嘴笑]】
　　【不吵不吵，走过路过的给密语超话点点关注呗[亲亲][玫瑰]竞圈第一美帝[空]任你流言蜚语，我有#甜言密语#[给力]入股不亏哟！】
　　“……”
　　虞真语看得脑壳嗡嗡作响。
　　其实并非没有善意调侃和祝福的评论，只是上不了前排——密丝反向控评，前排一片骂声。
　　他打开微信，犹豫了下，给Mist发消息。
　　【Yu：你看微博评论了吗？】
　　【Mist：看了，怎么了？】
　　【Yu：“怎么了”？】
　　【Yu：你心理素质真好。】
　　【Mist：发之前就料到了。】
　　【Yu：那你还敢发？】
　　【Mist：我发微博是给你看的，虞真语，别人怎么说有什么关系？】
　　【Yu：。】
　　——都这种时候了，他还花言巧语，被骂轻了！
　　虞真语收回没必要的担心，其实相比Mist，他才是更在意网友评论的那个。
　　他不理解，就算Mist冲动，不该发微博，也没必要骂得那么难听吧？
　　Y2的成绩不算特别突出，但在总榜前排，昨天刚赢一场，Mist拿到了MVP，何必拿去年的四排赛成绩骂他现在表现“烂”呢？
　　虞真语回到微博，郁闷地刷新首页。
　　【@天鹅饲养基地：#密语必修课#学姐们，我真的嗑到了，你密不惜与全天下（的密丝）为敌也要向你语示爱，除了偶像剧里哪还有这么勇敢的人……】
　　【勇敢？恋爱脑发疯（褒义）】
　　【在我轰轰烈烈的十九岁，给你最轰轰烈烈的爱[心]】
　　【密好像要过二十岁生日了？四月十号吧？】
　　【梦一个过生日确定关系，小语宝宝给点回应吧，拜托了！】
　　【你应该祈祷接下来几场比赛好好打，否则不是过生日，是被密丝全网出殡过忌日……】
　　【难道不是已经出殡了吗？[扶额]】
　　【谁敢看汉堡姐微博？发大疯呢。】
　　【我被拉黑了，搬运一下？】
　　【@密记板烧施施堡：狐狸精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密记板烧施施堡：为什么要在好友圈偷偷骂？为什么要发粉见？我就不。密狗敢公开发博，密丝没有不公开的义务！】
　　【@密记板烧施施堡：我当然不会骂嫂子呀[鬼脸]骂嫂子有人哄，骂你密嫂子鸟都不鸟，嘻嘻，聪明的都知道该骂谁。】
　　【omg汉堡姐真是疯了……】
　　【密丝已经开打第三次世界大战了，到处带节奏，很像逼宫。抖手和小地瓜也都在骂，上升到恋爱脑不尊重比赛不尊重粉丝的地步，最搞笑的是给密大哥扣了个“帅比竞男迟早技术下滑”的罪名，一百年后也没人能读懂这句话的逻辑……】
　　【4月10号生日？密神是白羊座啊，听说白羊男的[星]欲特别旺盛[给力]】
　　【性压抑实锤√】
　　【我就知道，还得是天鹅饲养基地，在全网纷飞的战火里只有这里不忘初心地关怀密语的性生活，好令人安心[抱抱]】
　　虞真语：“……”
　　这个破网真是不上也罢。
　　虞真语关闭微博，进卫生间用冷水冲了冲脸，下楼吃饭。
　　已经五点了，等下要开会，他必须在开会前解决晚餐问题，以免耽误工作。
　　不知道Mist在干什么，最好别在餐厅，否则影响他吃饭。
　　好消息：Mist不在。
　　坏消息：其他队友都在。
　　虞真语不是第一次上热搜，但第一次体会到热点当事人的微妙尴尬。
　　他刚走到餐厅就听见小番茄发出反派般的桀桀桀怪笑声，这家伙竟然在读微博私信。
　　“‘茄大哥，采访下你：队友是恋爱脑男同是一种怎样的体验？’”小番茄切换语气隔空回答，“一线吃瓜，体验极佳，嘻嘻！”
　　他又读：“‘茄老师，密斯特倒贴上班是真的吗？Y2有拖欠你们的薪水吗？’……没有啊，这是谣言吧？”
　　小番茄转头问Cipher和Tily：“你俩这个月的工资发了吗？”
　　Cipher说：“发了啊。”
　　Tily说：“也许密神没发，这是额驸的勋章。”
　　虞真语：“……”
　　这个世界不会好了。
　　他走到他们面前，板着脸用力一拍餐桌：“干什么呢！”
　　几人吓一跳，小番茄连忙拉开身侧椅子，狗腿地掸了掸灰：“语神，您请坐。”
　　虞真语没有坐，瞥一眼他的手机。
　　小番茄意会，主动坦白道：“我只是看看私信，没有回复过任何一条，长官放心！”
　　见虞真语没发作，小番茄八卦欲滋长，忍不住点评：“密神太牛了，真的，哥几个的私信都爆了，不敢想他的私信有多少……”
　　Cipher接话：“语神的私信也不少吧？”
　　“不知道，我没看呢。”
　　虞真语去给自己盛饭菜，端到旁边的餐桌上吃，故意与他们拉开几步距离，是不想谈论这件事的意思。
　　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虞真语拿出来看。
　　他对微信消息有一丝畏惧——怕老虞看到热搜来兴师问罪。
　　还好不是老虞：
　　【Loong：Yu，我看见热搜了，有点担心，你现在还好吗？】
　　“……”
　　什么叫“还好吗”？虞真语莫名。
　　【Loong：密神太冲动，他发博前有没有考虑过你的心情，不怕他的粉丝骂你吗？】
　　【Yu：没有哦，他的粉丝在专注骂他，我挺好的：）】
　　【Loong：。】
　　干嘛？这个人每次聊天语气都怪怪的。
　　虞真语懒得应付，给他设成了消息免打扰，专心吃饭。


第42章 我讨厌他们骂你
　　Mist公开示爱，爆的不只是微博热搜，各大平台都在热议。
　　虞真语将手机倒扣在桌上，吃顿饭的时间，它响了十几次，几乎所有熟人都来打听：“小虞，听说电竞圈顶流暗恋你呀？”
　　“……”
　　现在不是暗恋，是明恋了。
　　虞真语不知怎么回复，往下一翻，发现杨漠也发来问候，他回了一个“再问自鲨”的表情图片，再三确认，没收到老虞和老虞秘书的消息。
　　闹这么大，虞真语不认为老虞不知情，也不认为老虞不在乎，八成是在给他憋一个大的。
　　这令虞真语有些忐忑，开会前，他主动找刘子平打探：“刘哥，我爸联系过你吗？”
　　“我正要说呢。”刘子平道，“何秘书刚才打电话通知，虞总得知消息脸都绿了，要亲自来现场看比赛，叫我安排两张周六的票。”
　　“……”虞真语的脸也有点绿。
　　“小语，你说你爸是想看我们的比赛，还是想看密神？”刘子平愁眉苦脸道，“他又不懂游戏，不就是来看人的吗？”
　　虞真语能说什么呢？只能安慰：“别怕，刘哥，天塌下来我替你顶着。”
　　话是这么说，其实虞真语也不知道该怎么顶。
　　他现在在Y2打比赛，是老虞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结果，谁承想冠军还没拿到，恋情先上热搜了……
　　不对，这算什么恋情？
　　他没答应Mist，根本不关他的事，就算老虞兴师问罪，他也是无辜的啊！
　　虞真语有了主意，走进训练室，搜寻Mist的身影。
　　队友都在吃饭休息摸鱼，Mist竟然在电脑前练刀，这么用功，说明他不是完全不受舆论影响，他也想表现得更出色。
　　虞真语心里高兴，夸他上进，但脸上不显露半分，走到他身后说：“Mist，我告诉你一件事。”
　　“嗯？”Mist回头，停下操作。
　　虞真语说：“周六我爸要来现场看比赛，八成是来找你麻烦的，你先做个心理准备吧。”
　　他故意讲得很严肃：“我们先说好，你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可不会保护你哦。”
　　“……”Mist滑动电竞椅，转过来看他，“好，虞真语，我会争取给你爸留下好印象的。”
　　这句话有点奇怪，但虞真语一时没想通哪里奇怪，恰好时间到了，周权辰召集开会，他不多想，和平常一样到会议桌前坐下，准备复盘昨天的比赛。
　　今天教练组全体和刘子平都在场，在复盘开始之前，周权辰先当众批评了Mist，措辞十分严厉，说他“公私不分”“冲动无脑”“抹黑战队”“影响队友”“带坏风气”……
　　Mist一声也不辩驳，虞真语听得面红耳赤，仿佛被批评的是自己，心想：老登差不多得了，发什么官威呢？
　　这还没完，周权辰竟然说：“二十七号周五的BD组比赛，Tily首发，Mist替补——你在台下冷静想想，自己有没有做错？”
　　虞真语怔了怔：“喂！”
　　“喂什么喂？”周权辰冷脸一摆，“有你的事吗？你也想替补？”
　　“……”
　　虞真语下意识想顶嘴，被Mist按了下来，周权辰锐利的目光扫过他们：“今天事情闹这么大，战队要给出态度，这也是联盟的意思。以后谁再敢乱发微博，发一条就罚一场比赛——小号也不行。”
　　“知道了。”Mist说，“我会反省。”
　　本周是B组战队的双赛周，二十七、二十八号两天连赛，分别对战D组和A组，周末结算本轮循环赛总积分，更新全组排名。
　　二十七号Mist不首发，Y2能拿几分是未知数。
　　虞真语深感压力，而周权辰要的就是压力，再不加压力全队都要飘了，还有几个人的心思在比赛上？
　　接连几天，Mist连打训练赛的机会都没有。
　　Tily取代了他的一号位，与队友练配合，Mist每天孤独地泡在练刀房里，从最初的平静接受到最后一身火气，收获了所有队友的同情。
　　包括虞真语。
　　——这几天有周权辰盯着，虞真语和Mist在训练室、餐厅等公开场合很难互动。
　　而且他们的关系不再像从前那样单纯，每次单独相处，虞真语就感觉很紧张，本能地躲避Mist，导致他们忽然冷淡下来，一整天也说不上几句话。
　　其实这没什么不好，虞真语不想接受Mist，自然要与追求者拉开距离，避免滋生暧昧。
　　可是虞真语不开心，Mist被罚替补的处境和他们卡在朋友与恋人之间的关系都令他心生焦虑。
　　他将负面情绪发泄给练刀房，不对任何人倾诉。
　　3月27日上午，Y2官博发布了当天比赛的首发名单，Mist第一次出现在替补名单上，评论区反应很激烈。
　　虞真语没有上网，是小番茄告诉他的：“纯血密丝闹起来了，质问教练组凭什么，辱追密丝在刷‘活该，恋爱脑的下场’。”
　　“……”
　　原来还有纯血密丝不辱追的？
　　虞真语瞄了一眼小番茄的手机屏幕，看见一个熟悉的汉堡头像。
　　【@密记板烧施施堡：没当过替补的人不知道上场机会来之不易，在自己状态巅峰期挥霍大好青春谈恋爱，你对得起自己吗？教练干得好[鼓掌]】
　　“哎，这算口下留情的了。”小番茄说，“密神这几天被全网批得体无完肤，换个心态差的肯定删博滑跪写道歉信了，他还能坐住，我只能说，不愧是密神。”
　　“……”
　　小番茄暗暗打量虞真语的表情，想问他什么心情，喜不喜欢Mist，他们的事情有没有后续？但见虞真语一脸严肃，一个字也没敢问。
　　虞真语和小番茄不一样，他没法用“吃瓜”的心态看待这件事。
　　他不知道Mist刷到那些言论心里是否会愤愤不平——其实发一条微博用不了几分钟，每天加练也算“挥霍青春”吗？
　　虞真语非常不平，非常火大，想痛快地大胜一场，平息网络上过火的批评甚至辱骂。
　　然而周五的比赛Mist不能上场，Y2缺一名核心，注定很难有亮眼发挥。周权辰要求走保守路线，将保排名列为首要任务，不犯错就算成功。
　　整整四局，虞真语打得十分难受。
　　他已经习惯与Mist打配合，Mist缺席，好比杀人时没有趁手的刀，虞真语只能亲自顶上，呕心沥血地打一整晚，表现得比Tily更像一号位。
　　他尽力了，为Y2争取到当日排名第四，是苦心竭力的结果。
　　比赛一结束，离开直播镜头，虞真语就放弃表情管理，摆一张平等无视所有人的臭脸，回到基地也没有好转。
　　Mist在台下坐了一晚上冷板凳，每当屏幕上的Y2深陷危机，他就要被周权辰嘲讽，心情也十分抑郁。
　　但他仍然耐心地哄虞真语：“你别生气，都是我的错。”
　　他跟到虞真语的房门口，亲手接过虞真语的设备包，帮忙拆出鼠标和键盘，准备等下带到训练室里装好。
　　虞真语瞪他一眼：“当然是你的错！”
　　“……对不起。”
　　Mist低头，虞真语却双手按住他的脑袋，抬高。
　　他们有不小的身高差，做这样的姿势有些滑稽，Mist乖顺地俯身，给虞真语随意摆弄，却听他说：“Mist，明天连赛，你能不能打好？”
　　“嗯，我尽力。”
　　“不能只是尽力！”虞真语说，“你必须要有精彩发挥，堵住所有人的嘴，能做到吗？”
　　“所有人是？包括你爸吗？”
　　“……”
　　虞真语噎了一下，Mist以为他不会接受这种调侃，可他坦然地说：“当然包括，不只我爸，还有老登，刘子平，你的粉丝，黑粉——所有人！”
　　“我讨厌他们骂你。”
　　虞真语按住Mist的肩膀，再近一点就像拥抱了，可他保持距离不靠近：“Mist，我们没有谈恋爱，就算谈了又怎样？他们管得着吗？我们就是要赢比赛，气死他们，气死这群多管闲事的人！”
　　“……”Mist静了片刻，向他承诺，“好，我明天一定不让虞真语输。”


第43章 只要你一声令下
　　虞真语特别想赢，连晚上做梦都在游戏里杀人。
　　毫无疑问第二天是一场焦点战，Mist替补后再度首发，无数人等着审判他的操作，期待找出“恋爱脑令双冠王水平下滑”的证据。
　　下午出发前，虞真语火气不减：“Mist，我们今天必须要拿最高分！”
　　他气得眼睛都圆了，Mist自然顺从，给他捏肩。周权辰从身侧路过，拍了拍他的脑袋：“冷静，情绪激动容易发挥失常。”
　　“我知道。”虞真语一巴掌拍回去，“用你管！”
　　周权辰：“……”
　　这小祖宗，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全队整装出发，前往比赛场馆。刘子平没有上车，他今天有单独的行程——接待俱乐部老板虞文林。
　　选手和教练在场馆后台化妆时，虞文林抵达现场，在刘子平的指引下进入VIP坐席，开始观赛。
　　这时比赛直播已经开始了，官方直播间的在线人数飞速增长，虞文林来观赛的消息不知怎么传出去的，弹幕都在刷“岳父来了”“压力给到密神”“赘婿考察期”……
　　刘子平庆幸现场的大屏幕上不显示弹幕，否则无法想象虞文林会气成什么样。
　　俱乐部管理层都知道，Y2战队是虞真语建立的，虞文林只负责掏钱，对电竞的了解相当有限，甚至连CLE是一款怎样的游戏都不太清楚。
　　刘子平只能给老板讲圈外人也能听懂的漂亮话：“虞总，咱们战队这赛季成绩不错，有争冠的实力，小语的表现也特别好……”
　　“是吗？”虞文林不知道自己儿子是什么水平，“他能排第几？在这个行业里算顶尖？中游？还是走后门来混的？”
　　刘子平表情微窘：“怎么能算走后门呢？我们小语天赋顶尖，基本功扎实肯练，还是战术指挥，全能没短板，放哪个战队都是要当核心培养的。如果他肯转会，绝对抢破头。”
　　虞文林觉得有些夸张：“这么厉害？你别唬我。”
　　“真的，您信我。”刘子平说，“现在他刚出道，没摸到上限呢，前途不可估量。”
　　刘子平说的是心里话，但虞文林当他拍马屁，只信一半。
　　浅聊几句的工夫，舞台上各队选手登场了，直播镜头按顺序扫过每个人的脸，虞真语的粉金色长发与Mist的蓝灰色短发一闪而过，台下爆发热烈的尖叫声。
　　虞文林皱眉：“这个Mist，他什么水平？”
　　“……”
　　他竟然记住了Mist的ID，看来真的很在意。刘子平如实回答：“顶尖水平。”
　　“有多顶尖，能排第几？”
　　圈外人执着于“第几”，然而这在圈内是一个争议极大的问题，刘子平料想老板也不想听好话：“Mist是单人赛双冠王，但前两年团队赛成绩较差，今年来到我们Y2战队，跟队友配合不错，有进步……”
　　“他跟虞真语关系很好吗？平时走得很近？”
　　“……正常队友关系，大家都挺好的。”
　　“他发完那条微博，虞真语是什么反应？”
　　“这，好像没什么反应？”刘子平冷汗下来了，尴尬一笑，“小孩子闹着玩呢，网友也跟着瞎起哄，您别当真。”
　　虞文林没有说话。
　　第一局比赛开始了，Y2选出维耶尔和狮的双核心阵容，台下反应激烈，虞文林不明白观众为何尖叫，问刘子平，刘子平解释：“因为这两个角色是……是好兄弟，就像关羽和张飞，粉丝很多。”
　　虞文林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今天是AB两组对战，除舆论焦点战队Y2以外，最受关注的是上轮循环赛榜首战队TEE，其次是连续几周表现良好的HG，这三队在第一局卯着一股劲抢分数，频频开团，都打得相当不错。
　　虞文林看不出战术和技术的高低，只能看懂谁死谁活，当参与团战的人太多、技能特效满屏乱飞时，他连谁死谁活都看不清了，深深皱着眉头，被台下观众吵得耳朵疼。
　　这局Y2拿到了第二名，TEE第一，HG第四。
　　刘子平说：“不错的开局。”
　　“是吗？”虞文林看着大屏幕，直播正好切到选手席，虞真语将脸颊两侧的长发撩到耳后，眉心深锁，“他怎么愁眉苦脸的？”
　　“……小语对自己的要求比较高。”
　　刘子平说得没错，第二名固然好，但虞真语想要更高分，更何况他拿出了自己最擅长的英雄——今天是他的维耶尔首登职业赛，理应有更好的发挥。
　　周权辰觉得他受Mist影响，心态有些急躁，在休息室耐心地安抚：“你不能有杂念，徒弟，你一乱他们三个也跟着乱了，知道吗？”
　　“我没乱。”虞真语低着头，双手在脑后扎头发。
　　周权辰知道他嘴硬，静静地看他扎完又拆开，原来这只是解压小游戏。
　　“上局打得没问题，”周权辰说，“只是决赛圈混战处理得不够细腻，给了TEE逃生机会。跟TEE这种几乎没短板的战队打团，我们得抓住每一个细节，尤其是开大时机，狮和维耶尔一定要同时开大，吃满增益，Cipher的大招——”
　　周权辰顿了顿。上局Cipher使用的英雄是狄龙，大招是在指定区域内释放一面龙形火焰墙，是进可攻退可守的地形分割技。
　　Cipher习惯用来保队友——只要手里捏着火墙，他就能确保不会死人。
　　这是他与一、二号位配合不佳之处，虞真语和Mist太喜欢打进攻，希望Cipher将火墙视为进攻技能使用，堵住敌人的退路，可是Cipher往往会很犹豫，因为墙一放，万一没打赢，Y2也没有后手了。
　　上周在沪市打的那场比赛，周权辰允许他们用自己最喜欢的方式去打，虽然过于放飞，但不是没有好处，至少大家更了解彼此的战斗习惯，这周的默契度有了增进。
　　这一点在上局的比赛有所体现：虞真语会根据攻守状态不同来判断应不应该提前喊Cipher放墙，防止他慢半拍。
　　Cipher的习惯一时半刻改不了，周权辰想了想说：“你还是听小虞指挥。”又转向小番茄说，“你的艺伎技能没什么问题，但爱振刀的毛病给我改改。”
　　“昂。”小番茄点头。
　　周教练简单交代几句之后，目光落到Mist身上，心想，今天网上的粉丝和台下的虞文林都在施压，这小子竟然没急，他的状态似乎可以跟着虞真语的状态调整。
　　如果虞真语太急躁，他就尽量克制，使他们的整体状态保持中和。
　　谁说Mist不懂团队配合？这不是挺懂的么。
　　几分钟后，选手回到舞台上，第二局比赛开始。
　　这局Y2根据周权辰的安排进行了细节调整，发挥比上局更好，但很可惜，没有争到第一名。
　　——第一名依然是TEE战队。
　　TEE没有鲜明风格，不走某种特定路线，但仅“没短板”一条就胜过大部分战队，团战胜率位列春季赛第一。
　　官方直播间里许多观众在刷“TEE有冠军相”，虽然连拿两局第二名的Y2也打得很好，但第二和第一给人的观感完全不同。
　　弹幕里充斥着各种各样拉踩玩梗嘲讽Y2的言论，连现场观众席的气氛都有些躁动。
　　到了第三局，明显看得出Y2打得更拼了。
　　虞文林在台下半懂不懂，时不时问刘子平：“这些武器有什么区别”“毒圈是什么”“不是说金色品级更厉害吗？虞真语为什么不拿这个金色装备”……
　　刘子平耐心解释，正说到“有的武器强度太低，金色品级也没用”时，观众席突然爆发一阵尖叫，刘子平精神一凛，抬头看大屏幕。
　　只见导播切到团战视角，Y2和TEE在一片悬崖峭壁边狭路相逢，似乎都猜到彼此身份，不留半点余地地下死手战斗，顷刻间飞沙走石，技能特效眼花缭乱。
　　分屏回放令观众发出尖叫的一幕：
　　TEE选手释放大招，突然将Mist推下悬崖，残血的狮从半空急速坠落至崖底，与队友脱节。
　　TEE不肯放过到手的人头，派血量状态更佳的一号位造梦师下崖追击，形成了地面三对三、崖底一对一的战斗格局。
　　此时指挥的选择便至关重要。
　　解说为观众分析：“如果Y2不下去救人，密神危险了，但如果Y2下去，TEE全队马上也会跟着跳。崖底的狭窄地形对TEE的群伤阵容更有利，Y2进退两难……”
　　“Mist！”虞真语边操作边问，“能上来吗？”
　　“不能。”Mist回答，“别下来，我没事。”
　　“你确定？”
　　他刚才打突击，所有技能都交到团战里，几乎要切死TEE的二号位了，如果没有那意外的一推，Y2现在已经打赢了。
　　但强者交手只差一招，现在要死的是Mist，他早已破甲，血量不健康，崖底没有装备可换，虞真语不希望他冒险，“保命要紧，你先走。”
　　Mist却说：“他有金弓。”
　　虞真语一愣：“金狙也不要，你走。”
　　“相信我，Yu，”狮灵活的身影在崖底乱石间穿梭，等待指挥同意，“只要你一声令下——”
　　其实不过几秒间，虞真语知道不能拖延，深吸一口气，豁出去了：“你上。”
　　大屏幕上，保持战斗状态的狮立刻如离弦之箭射向追击者，仿佛他才是血量优势方，手中长枪舞得飒飒作响，将造梦师逼得连连倒退。
　　造梦师按F键技能——增伤控制，然而在技能落地前Mist便预判走位躲开，同时按F，精准命中！
　　“密神！强！”刘子平大赞一声，却瞥见身旁的虞文林皱眉，连忙收声端正坐好。
　　一技中，技技都中！Mist的狮自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无论是刀枪剑戟，还是斧钺钩叉，十八般兵器没有他的狮玩不转的。
　　造梦师放空几个技能，心态有些崩坏，放弃英雄技能转向拼刀，然而拼刀的博弈他也棋差一招，一个试探性的假蓄被手速飞快的狮抓住，“当啷”一声武器脱手，宣告solo结束，Mist收下了他的人头。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狮攀着崖壁回到地面上。
　　地面战斗也十分焦灼，见Mist这么快就打赢回归，少一人的TEE果断撤离，以免全军覆没。
　　然而Y2哪肯放他走？
　　“给你。”Mist将造梦师身上抢来的战利品放到地上。
　　虞真语意会，捡起金色弓箭，迅速装备上，瞄准逃离的TEE三人，拉弓远射。
　　“嗖——”
　　破风声从环绕全场的音响传进每一个观众的耳朵。
　　“中了！”解说惊呼一声。
　　何止是中了，是一箭正中心脏弱点，伤害最大化！几近半血的英雄当即倒地，他提醒队友注意背后冷箭，分方向撤离。
　　然而TEE不知道，解说和观众也不知道，自称全武器全能的虞真语将弓箭列为自己最擅长的武器，意味着什么。
　　只要在射程之内，他箭无虚发——
　　三箭！三个人头！
　　击杀播报在左下角刷屏，TEE团灭。
　　现场响起震惊的掌声与欢呼，台上解说亲历过无数场大大小小的比赛，也没见过这种震撼人心的场面，一时间除了“百步穿杨”“箭似流星”，想不到新鲜的夸辞，半天憋出一句“箭神”，惹得观众发笑。
　　眼见Y2收下TEE的遗产，雄赳赳气昂昂地杀进决赛圈，拿下了本场比赛的胜利，虞文林还有些迷糊，问刘子平：“刚才那是什么意思？是小语发挥得特别好吗？”
　　“对。”刘子平仍在激动中，“三箭全中就很了不得，更何况他每一箭都射中了敌人的弱点——比射其他身体部位伤害更高。”
　　“啊。”虞文林懂了，“我看他出手一点也不犹豫，还以为弓箭的设定就是这样，谁射都能命中。”
　　刘子平：“……”
　　您以为开锁头挂呢？谁射都能中。
　　“现在您相信了吧？我们小语强得不得了。”
　　“还行吧。”虞文林想夸却又忍住，“不是还有一局么，等他们打完再说。”
　　“……”
　　刘子平心里一惊：打完再说？这是准备说什么？


第44章 我想为你服务
　　Y2第三局斩获高分，第四局的发挥也可圈可点。
　　最精彩的一次团战发生在抢空投现场，Y2与TEE冤家路窄，再度开战，一番波折之后，Y2险胜一筹，艰难开启空投物资箱。
　　一般情况下，空投箱大概率能开出金色狙击枪，Y2却在众目睽睽下，只开出一把金色弓箭。
　　金弓的优先级低于金狙，换别的战队，绝对算手气差。但虞真语上局“三箭定江山”的高光操作历历在目，金弓在他手里有高于金狙的优势：不用慢吞吞地瞄准，挽弓急射，攻速更佳。
　　用解说的话说：“看似手气不好，可万一是天意呢？”
　　毕竟Y2赢了，接连两局大胜，Y2踩着TEE拿下高分，如愿登上了今天的积分榜榜首。
　　虞真语成为MVP，坏心情一扫而空，只是有一点遗憾——
　　赛后回到休息室，他拉住Mist说：“我更希望MVP是你，让他们更直观地拜服，收回所有骂你的话。”
　　Mist竟然不赞同：“是你更好，虞真语。”
　　“为什么？”
　　“你今天打得这么好，”Mist说，“他们都知道虞真语有多厉害了，我追求虞真语难道不是人之常情、应该被体谅的事吗？”
　　“……”
　　油腔滑调！
　　以前的Mist哪有这么多花言巧语？虞真语不得不接受关系的变化，别扭地躲开Mist，收拾设备。
　　他装好包，第一个回到战队大巴车上，队友们在身后笑谈刚才的比赛，车里竟然已经有人在等了。
　　虞真语定睛一看，是刘子平和老虞。
　　两人西装革履，表情都十分严肃，不知道的还以为Y2输了比赛。
　　虞真语故意不叫爸爸，板着脸问：“你来干嘛？”
　　他们上次见面是春节，在杨漠家，后来没联系过。
　　虞文林想夸他今天打得很好，但见这祖宗耍小脾气，火又上来了：“你说我来干嘛？我要是不来，有的人无法无天没法管教了！”
　　“哦，那你就管呗。”虞真语找了个位置坐下，“你管你的，反正我不听。”
　　刘子平：“……”
　　车里鸦默雀静，队友陆续入座，一个个屏息凝神，尽量降低存在感。
　　Mist胆大包天，依然坐在虞真语身边，周权辰上车时发现虞文林快要用眼神把他捅死了，连忙圆场打招呼：“虞总好久不见，您今天得闲，要来基地视察一下吗？”
　　虞文林还没回答，虞真语说：“不许来！钱都不给，你来我基地干嘛？”
　　“……”周权辰给这少爷跪了，“快闭嘴，少气你爸两句。”
　　车里毕竟人多，算半个公开场合，虞文林不想当众闹得难看，站起身道：“虞真语，你跟我下车。”
　　“去哪儿？”
　　“回家。”
　　虞真语一顿：“我得回基地开会呢，没时间回家！”
　　虞文林扫向刘子平，后者连忙解释：“今晚不开会也行，明天再开。”
　　“……”
　　刘子平简直是个叛徒，虞真语不情不愿地被爸爸拽着后衣领提溜下车，忍不住回头张望。
　　“看谁呢？”虞文林把他塞进自己车里，司机已经久等，车门一关，立刻往虞家的方向开。
　　“你管我？”虞真语小声嘟囔，在后座坐稳，跟爸爸拉开距离。
　　虞文林瞥了瞥他们之间巨大的空隙，阴阳怪气道：“我以为你会心虚，没想到你还挺硬气。”
　　“心虚什么？我又没做错事！”
　　“是吗？你意思是，那个叫Mist的小子不经你允许就在网上乱发言？你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当、当然没关系！”
　　虞真语这句有点心虚，强装镇定：“他是我的队友，还借给我很多钱，是个大好人，比自诩爱我但根本不支持我梦想的某个老虞好多了，你不许说他的坏话！”
　　虞文林：“……”
　　老虞不是特别开明的家长，但也不算很传统，对国外开放的社会风气有一定了解。
　　他当初送虞真语出国，最担心的就是虞真语受到影响，开放到把性取向也放宽了。毕竟他家小祖宗长得好看，不安全。
　　哪承想，在国外没出事，回国后却被黄毛小子盯上了。
　　“他借给你多少钱？爸帮你还了。”虞文林心想，还完就不欠人情了。
　　虞真语哼笑一声：“行，你先打我卡上，五千零二十万。”
　　虞文林：“……多少？”
　　“五千、零二十万！”虞真语昂着下巴，“你不知道，他在我们电竞圈里咖位很大的，年薪要五千万哦，但是我随便一邀请，他就不要钱来当我的队友了，他人有多好你还不明白吗？”
　　“呵。”老虞冷笑，“我看不是人好，是盯上你放长线钓大鱼呢。”
　　“……”
　　虞真语不吭声，扭头看车窗外。
　　老虞看着他故作严肃的傻样，心想当初以为没生女儿就不用担心她被外面的臭小子骗，怎么儿子也有被骗的可能？都怪以前太宠他，没让他没见识过人心险恶。
　　“不就是年薪么。”虞文林说，“回头我叫人处理好，帮你把债平了。你长点心，别看谁都觉得是好人，再好能有你爸好？”
　　“……”虞真语听到有钱立马心花怒放，变脸如翻书，“当然没有啊，我爸最好了。”
　　他抱住老虞的胳膊，也不嫌气氛尴尬，“爸爸，其实我最近可想你了，你饿不饿？等会我亲自下厨，给你煮面好不好？”
　　“你只会煮方便面，我才不吃。”老虞绷着表情，“我给你做吧。”
　　“好！”
　　虞真语低头偷笑：今天赢比赛，要到了钱，还有宵夜吃，真是天大的好日子。
　　他跟老虞回到久违的家中，吃饱喝足，在餐厅里聊了会天。
　　老虞再三强调：那小子没安好心，你要警惕。
　　虞真语连连答应，然而，老虞睡下之后，他一回到自己房间，就偷偷地给“那小子”发消息：
　　【Yu：Mist，明天你来接我好不好？】
　　【Yu：我要带两箱衣服回基地。】
　　【Mist：好，明天几点？】
　　虞真语刚收到消息，还没回复，语音又响了，Mist竟然直接打电话来。
　　这时虞真语刚洗完澡，躺到床上，他按下接通，有些疑惑：“怎么了？打字不能说吗？”
　　“嗯。”Mist那边很安静，似乎也在自己的房间里，“虞真语，你爸跟你说什么了？”
　　虞真语实话实说：“就是你能想到的那些呗，让我跟你保持距离，别走太近。”
　　“……”对面沉默了下，“你会听他的吗？”
　　虞真语不正面回答：“我们本来也没走得很近啊，难道不是普通朋友吗？”
　　他贴紧枕头，压低嗓音，用悄悄话的音量说：“只是比别的朋友稍微好一点罢了……”
　　说到这儿虞真语很难不心虚，想起他们接吻的滋味。他想遗忘，可是太难。
　　喉咙顿时收紧，耳根发烫，他比刚才更留意Mist呼吸的声音，一下，一下，隔着手机沉而缓慢地吹在他耳畔。
　　“Mist……”
　　虞真语一出声吓自己一跳，声音怪怪的，好像撒娇。
　　可是突兀地改变音调也很奇怪，他压住声音，假装若无其事地补救：“Mist，你吃宵夜了吗？”
　　“没吃。”Mist低声说，“你不在，我吃不下。”
　　“……”
　　什么啊，又在乱讲！虞真语脸热：“那就饿死你呗，我不回去了。”
　　通话里安静几秒，Mist突然问：“虞真语，你讨厌我说这些话吗？……其实都是心里话，以前我不能讲出口。”
　　“所以你就发在小号上？”虞真语挖苦，“我很好奇，小号被围观，你一点都不尴尬吗？”
　　“……有一点。”
　　Mist承认，虞真语笑了，肃声道：“既然尴尬就管好自己，以后不许再对我说这种话了！”
　　“我也想管好自己。”
　　听声音，Mist也在躺着，他换了个卧姿：“但我太喜欢你了，虞真语，很多事情是情不自禁的。”
　　他又在给自己找借口，“难道你希望我改变心意，不要再喜欢你吗？”
　　虞真语没有回答，Mist引导他想象：“如果我不喜欢你了，就不再是你最好的朋友，不去你家接你，不陪你吃饭，不陪你练刀，不听你的话……”
　　虞真语恼火：“你什么意思，威胁我吗？”
　　“不。”Mist轻声说，“我只是想知道，你的生活是否真的不需要我。”
　　“不需要！”虞真语果断地回答，“你以为你很重要吗？我才不在乎！”
　　——没有你时我也好好活着。
　　然而Mist简单几句话描述了他们绝交的后果，虞真语仿佛被想象虐待了一遍，心里委屈——仅是想象也不行，Mist竟然敢虐待他！
　　“你好烦，我挂了。”虞真语不高兴地说，“明天不用你来接了，我自己打车。”
　　“别。”Mist哄他，“我错了，虞真语。”
　　“我不原谅。”虞真语对手机哼了声气。
　　“原谅我吧，求你。”
　　“哦，我再考虑考虑。”
　　虞真语翻了个身，仿佛枕头是不断加热的平底锅，他一边脸颊滚烫，换到另一边承受。
　　刚道完歉的Mist显然没有意识到错误，竟然还说：“虞真语，我有个疑问。我们每天什么事都一起做，这样的好朋友跟男朋友有什么区别？你为什么不能接受我当你男朋友呢？”
　　“……”
　　虞真语揪紧枕巾，心怦怦跳：“你没完没了了！”
　　“我知道要突然改变观念很难，我不强迫你，虞真语。”
　　“那就别说了。”
　　“不，我还没有说完，”Mist循循善诱，“我们可以不确定关系，不让你烦恼，但比以前稍微亲近一些，要试试吗？”
　　“……什么意思？”
　　“我想为你服务。”Mist用他那把特别好听的嗓音，正经地说，“给你安慰，拥抱，吻，或者其他……你需要的。”
　　虞真语脑袋发懵：“我需要的？”
　　“嗯，你需要什么都行，我都愿意。”
　　“……”
　　仿佛在打哑谜，虞真语迟钝地猜到谜底，脸红透了：“我什么都不需要！你真讨厌——挂了！”


第45章 恨不能跟他姓
　　拜某人所赐，虞真语晚上没有睡好。
　　梦里无数暧昧画面，某人比鬼难缠，不经允许就为他“服务”。
　　他痛苦得仿佛置身于蒸笼，浑身发汗，打湿了床单，想要早点醒来，可是迟迟醒不了。
　　是手机铃声救了他。
　　虞真语迷迷糊糊地接通，听见了梦里那男鬼的声音：“起床了吗？我几点去接你？”
　　“……”
　　是Mist，虞真语抓了抓头发，有点尴尬。
　　他没再说“不用你接”这样赌气的话：“稍等，我看我爸在不在。”
　　今天星期日，老虞自然是在的，就算有工作也可以为儿子拖延。
　　虞真语下楼时，见他在客厅里喝茶，乖巧地打招呼：“爸爸，早安。”
　　老虞不满道：“都十点多了，还早安？”
　　“我们电竞选手是这样啊，这算早的呢。”
　　虞真语不会品茶，端起茶杯猛灌一口解渴：“爸爸，我得回基地了，不能耽误开会。”
　　老虞问：“你们没有假期吗？”
　　“理论上一个月有几天，但强队都卷，我们也不休。”虞真语说，“休赛期才能放心休息。”
　　“行，那吃了饭再走。”
　　“哎呀，不吃了！”
　　虞真语抱住老虞，嘴甜道：“我知道你想我，可是我真的很忙嘛，等以后放假再好好陪你，好不好？”
　　他一颗毛茸的脑袋抵在老虞肩膀上乱蹭，被后者一把按住：“好，你走吧，我可不敢耽误你训练，万一将来没冠军，可别耍脾气怪我。”
　　虞真语：“……”
　　我是那种人吗？
　　才不是呢。
　　虞真语上楼收拾衣服，给Mist发微信，告诉他可以出发了。
　　Mist回了一条语音：“我已经到了，在小区外面等你。”
　　“……”
　　虞真语呆了一下。
　　【Yu：你几点到的？刚才怎么不说？】
　　【Mist：八点来的，怕你等太久。】
　　【Mist：也不想让你有负担。】
　　【Yu：[敲打]】
　　【Yu：那你干嘛还要说出来？】
　　【Yu：渣男。】
　　【Mist：？】
　　【Mist：怎么渣男了？】
　　——渣男哄人的伎俩！
　　你以为我吃这套吗？呵呵，一点也不。
　　虞真语迅速装好他需要的衣服，满满两大箱，拖下楼。
　　老虞一看就知道他箱子里装的是什么，皱眉批评道：“已经够美了，少臭美。”
　　“知道了！”
　　“需要我送你吗？”
　　“不用不用。”虞真语连忙拒绝，“战队的车来接我。”
　　老虞狐疑：“战队的车？”
　　虞真语瞎编：“公车！”
　　“公车私用，你派头不小。”老虞摆摆手道，“走吧，路上小心。”
　　虞真语舒了口气，终于离开家。
　　“公车”司机Mist先生已经久等，跟他一样没吃早餐，等下回基地一起吃。
　　十点多其实还早，队友也刚刚睡醒，Mist开车，虞真语坐在副驾上跟小番茄聊天。
　　【Tomata：语神，密神生日快到了，你准备礼物了吗？】
　　【Yu：你竟然知道他的生日。】
　　【Tomata：密丝都在刷，吃瓜难免看见嘛。】
　　【Yu：[敲打]】
　　这家伙，实在太爱吃瓜了。
　　不过提醒了虞真语，他切到老虞的微信，发了一张卖萌表情包：
　　【Yu：[小猫亲屏幕.gif]】
　　【Yu：爸爸，刚出家门我就想你了[爱心]】
　　【Yu：打点零花钱呗[亲亲]】
　　没钱怎么给Mist买礼物？
　　虽说不用买太贵的，但虞真语也不想太寒酸。
　　老虞过了会儿才回，答应等下给他打卡上，虞真语高兴了，接着跟小番茄聊。
　　【Yu：我还没想好买什么，你有主意吗？】
　　【Tomata：没有。我刷到一个东西，可以给你参考。】
　　【Tomata：[微博链接]】
　　虞真语打开看，竟然是密丝整理的“Mist喜恶表”。
　　【生日4月10日，白羊座，不喜甜，不喜辣，爱冷色系，爱运动，爱听歌，不爱唱歌，爱看电影，不爱社交……】
　　虞真语头顶缓缓飘出一个问号。
　　【Yu：这太笼统了，怎么参考？】
　　【Tomata：发挥你的聪明才智。】
　　【Tomata：我想了一下，给他买一个冷色系键盘，你觉得怎么样？】
　　【Yu：挺好。】
　　虞真语心想，队友意思意思就行，但他和Mist关系更亲近，礼物一定要精挑细选。
　　他一路都在思考这件事，还要一脸严肃，假装在想跟Mist无关的正事，否则被看穿就没有惊喜了。
　　Mist没有看穿，但也不认为他在想正事：“虞真语，你在考虑我昨晚的提议吗？”
　　“……”虞真语怔了怔，意识到Mist说的是什么，表情微窘，“当然没有。”
　　“你不认为我的提议对你有好处吗？”
　　Mist点到即止，不往深处讲，反而显出一种欲说还休的暧昧。
　　虞真语情不自禁琢磨“好处”是什么，越想越脸红，如果不是在车上，简直想打他：“我就说你是渣男吧，哄骗人的花招一套接一套！”
　　Mist微微笑了一下，仿佛被骂渣男也很值得开心。
　　虞真语却非常霸道：“不准笑！”
　　“……好。”
　　Mist听话，收敛笑容。到基地了，他停好车，主动帮虞真语搬箱子，带到楼上，路上遇到周权辰，通知他们一点开会。
　　虞真语和Mist放好东西，去餐厅吃饭。
　　小番茄也在餐厅里，他面前摆着空掉的餐具，明显已经吃完许久，却仍待在餐桌前，拧紧眉头看手机。
　　“怎么了？”虞真语拍他一把，“茄老师看什么呢，脸这么臭？”
　　小番茄连忙熄灭手机屏，虞真语眼神好，瞥见几个“外挂”“不信”之类的字眼：“什么外挂？谁又开挂了？”
　　跟许多竞技类游戏一样，CLE也有外挂。
　　之前有过一则出圈的丑闻：某位号称“单排战神”的CLE大主播使用“科技”，包括但不限于瞄准挂、振刀挂和透视挂，被扒后身败名裂，账号也遭到了封禁。
　　三角公司严厉打击外挂，一经发现，普通玩家封号处理，主播全平台禁播，职业选手断送职业生涯，且有巨额罚款。
　　然而有需求就有市场，官方封禁名单每月一更新，野排中的外挂数量有减少，却无法根绝。
　　虞真语以为又有主播出事了，坐在小番茄身边，接过Mist帮他盛的饭，好奇道：“给我也看看呗。”
　　小番茄吞吞吐吐道：“不是主播，是黑子在作妖呢。”
　　“什么黑子？”
　　“……”
　　小番茄怕虞真语看到负面言论不高兴，有点犹豫，将手机推到他和Mist中间：“好像是TEE的粉丝，也可能是串子，说你那三箭射得又快又准，像加了科技。”
　　虞真语一愣：“开玩笑吧，我在比赛上怎么加科技？”
　　选手参赛当天使用的电脑由官方提供，自带的键盘、鼠标甚至鼠标垫都需要经过官方检查，就算想开挂也没有机会。
　　虞真语不以为意：“我就当他是夸我喽。”
　　这条微博写得认真，博主竟然逐帧做技术分析，虞真语越看越想笑——造谣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不过他大人有大量，不跟小黑子一般见识。
　　主要是没人会信。
　　转发区也都在骂博主，热转里有个熟悉的头像，虞真语戳了戳Mist：“你认识她吗？是你的粉丝。”
　　【@密记板烧施施堡：替批输不起吗？派一条狗出来叫。开挂是对职业选手最严重的污蔑，你究竟是在质疑Yu，质疑Y2，还是质疑CPL？不信官方的检查力度就把你队的奖杯都吐出来，谁知道是不是挂来的[白眼]】
　　——好强的攻击力。
　　Mist顿了顿：“认识，她经常发私信骂我。”
　　虞真语：“……”
　　小番茄：“……”
　　粉丝很复杂，不过在电竞圈一切都很合理，谁没被粉丝臭骂过呢？
　　这件事应该闹不大，虞真语只是感慨自己也要有黑粉了，怎么不算融入电竞圈呢？
　　他看着屏幕，后知后觉：“你这个粉丝最近黑化了，她为什么突然这么好心，来维护我？”
　　“可能因为你比我讨人喜欢？”Mist尽会说好听话。
　　小番茄却摇了摇手指，神秘兮兮道：“我知道，我刚才偷看了她的微博。”
　　“怎么说？”
　　“她说，如果密丝不为嫂子出征，她怕密神亲自下场战斗，到时候大家一起丢脸。”
　　虞真语：“……”
　　小番茄说完怕挨打，拿起手机一溜烟地跑掉：“我去训练室了啊，你们慢慢吃！”
　　“都怪你。”虞真语在餐桌下踢了Mist一脚，“把我的脸都丢完了！”
　　“对不起。”Mist没有诚意地说，“但我承认，虞真语，我看见她们叫你嫂子很开心。”
　　“……不许开心！”
　　“叫我额驸也行，”Mist不以为耻，“只要是跟你有关的称呼我都喜欢，赘婿，渔夫，天鹅饲养员，语梦男……”
　　Mist一脸恨不能跟他姓的倒贴模样，虞真语羞赧至极，连忙捂住他的嘴：“不要说了，这里坐不下这么多人！”


第46章 要你主动吻我
　　虞真语迅速吃完饭，逃离Mist见缝插针的示爱折磨，回到了训练室。
　　其实基地生活轻松时刻不多，大多时间大家枯燥地面对电脑屏幕，钻研怎么提高。
　　下午一点，Y2复盘了昨天的比赛。
　　周权辰难得宽容，夸他们打得不错，只有一个典型问题，是一直以来配合度不足的老毛病。
　　他调出视频，播放第三局比赛中Y2和TEE在悬崖边遭遇的那场团战。
　　“Mist被推下悬崖，”周权辰暂停播放，将进度条拉前两秒，“看每个人的站位。”
　　他点了点屏幕中关键人物的位置，一是即将被推的Mist，二是即将释放推人技能的TEE队员A，三是即将释放控制技能的TEE队员B，四是附近的Cipher。
　　“B靠近，给了想要控制Mist的信号，Mist嗅觉灵敏，第一时间走位躲开，但其实正中圈套，A和B打配合，预判你的走位提前放推，把你推下悬崖。”
　　周权辰用电子笔在屏幕上圈出Cipher的位置：“这里Cipher能救，他已经有抬手动作了，但Mist的第一反应是远离队友自己保命，走出了Cipher加免控buff的技能范围。”
　　“好细节。”虞真语拍了拍手，给师父捧场。
　　周权辰没理他，继续说：“如果Mist没有被推下悬崖，我们能提前打赢团战。虽然后来也赢了，你们有精彩发挥，但这是没必要的冒险，应该尽量杜绝。
　　“下次再有类似情况，Mist，你必须信任队友。‘团队配合’不是给你们上枷锁，是用最小的力发挥最大的效果，让大家都轻松。”
　　周权辰认为，只有两种人打不好团队配合，一是没能力的，二是没吃过团队配合甜头的。
　　Mist显然是后者。在他潜意识里，配合队友等于给自己增加负担，所以始终打心里抗拒。
　　“你不记队友的技能CD吗？”周权辰说，“其他技能可以不记，但对你有用的技能最好记一下。Cipher很靠得住，只要他有技能，不可能不救你。”
　　Mist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Mist回答简短，显得缺乏诚意。发现会议桌前所有人都在看他，他犹豫了下，解释说：“以前在BSG，辅助不一定会立刻救我。”
　　“为什么？”虞真语问，“反应慢，还是故意放生你？”
　　“都有。”Mist情绪平静，“不过不能算故意放生，是战术地位问题，宋辉明认为他比我重要，辅助必须优先救他。”
　　“……”
　　虞真语无语：“宫斗害人。”
　　说到宋辉明——Shm，有一段场外小插曲。
　　之前Gan在直播里讲述“芝加哥往事”，言语之中透露，他的消息来自于BSG内部，非常可靠。
　　好事网友便猜测，是宋辉明告诉他的。
　　密丝因此又给宋辉明记了一笔。
　　不过密丝最近忙着批判Mist，分不出精力理会旁人。
　　昨天的比赛Y2表现好，舆论风暴稍稍减弱，Mist才重新获得呼吸权。
　　当天下午，复盘会议结束，周权辰安排新的训练任务：“你们别整天泡在练刀房里，去打几局双排实战。”
　　“双排？”虞真语问，“谁和谁？”
　　“你和小番茄，Mist和Cipher，Tily和我。”
　　“哦。”
　　“哦什么哦？”周权辰发挥找碴功力，“你想和谁打？管住你的脑子，不准想。”
　　虞真语：“……”
　　我谁都没想！
　　老登真烦，虞真语给师父一个白眼，拉小番茄组队双排。
　　他知道这样分组是为了让输出和辅助练习配合，相比小番茄和Cipher，他与Mist默契度够高，不需要刻意练习。
　　为避免被路人认出，他们开小号双排。
　　虞真语和小番茄边打边聊，是话最多的一组；隔壁的Mist和Cipher一整局也聊不上几句；周权辰和Tily情况又不同，周权辰一直在挑毛病，Tily像个无助的小男孩，令人十分同情。
　　晚上暂做休息，Y2全队一起看了CD组比赛直播。
　　这两组的焦点战队是AAA、BSG和IPG，赛前周权辰点评：三队各有各的问题，都远不如TEE。
　　虞真语问：“你觉得哪队更强一点？”
　　“当然是3A，”周权辰说，“虽然被嘲防御阵绝活队，但有绝活总比没有强。”
　　然而令人很意外，今天的最佳战队竟然是IPG。
　　这是IPG首次登顶日榜，Loong成为MVP，粉丝面上有光，在各个平台大吹特吹，说他“龙王苏醒”“IPG有了夺冠的希望”……
　　比赛结束，全组排行榜也随之更新。
　　第二轮循环赛打完，常规赛赛程已经过半，TEE凭借稳定发挥，守住了榜首之位。
　　Y2本轮表现优异，挤掉3A成为第二名。
　　3A暂列第三，IPG从第六名升到了第四名，BSG下限不低上限也不高，维持在第五名……
　　虽然Y2没有登上榜首，但有进步就是好事。虞真语心情不错，吃好睡好，训练十分用功。
　　训练之余，他上网搜索：“生日礼物推荐”“有新意的礼品”“怎么给朋友制造惊喜”……
　　没搜到满意的答案。
　　随着日期临近，虞真语也越发心急。他的情绪写在脸上，常常抱着手机叹气，Mist看出来了：“虞真语，你在烦恼什么？”
　　Mist凑近，要看他的屏幕，虞真语连忙遮住：“没什么。”
　　Mist不信：“聊天吗？跟谁？”
　　这人不知怎么想的，竟然问：“是Loong么？”
　　“当然不是。”
　　自从上回给Loong设置了消息免打扰，虞真语就把此人忘到脑后了。
　　后来Loong主动找过他，比如获得MVP那天，Loong问：“虞真语，你可以祝贺我几句吗？”
　　虞真语心想：你又不是我队友，我闲的吗？
　　他假装没看见，也隐隐意识到，Loong可能不是直男。
　　这是Mist给他的灵感：一个男的对另一个男的频频献殷勤，除了同性恋还能是什么？
　　就算Loong不是，虞真语也当他是，总之不想联系了。
　　“我怀疑Loong是男同，”虞真语说，“我要和他保持距离。”
　　Mist想笑，但没有笑，做了个跟他一样的严肃表情：“你终于发现了，真聪明。”
　　虞真语听出嘲讽，不悦地打了Mist一拳：“你懂什么？我们这种可爱的人到哪儿都招人喜欢，有人示好是常事，怎么会多想？你这种讨厌鬼就不一样喽……”
　　他说话时忘记遮屏幕，Mist低头一瞥：“生日礼物？”
　　“……！”虞真语大惊失色，“你好没素质，偷看我手机！”
　　现在是休息时间，队友都去吃饭了，他们在训练室的角落里聊天。
　　虞真语下意识躲避，撞上身后的盆栽，Mist扶了他一把，微微笑道：“虞真语，你知道我的生日？”
　　“你粉丝说的呗。”虞真语做出一副不上心的样子，“别想太多，每个朋友过生日我都会送礼，你一点也不特别！”
　　“……嗯。”Mist被几句话堵住，好似有些受伤，沉默了。
　　虞真语偷瞄他的表情，心想怎么这么脆弱？你本来就不特别啊，难道你以为你是我的谁？真是自作多情……
　　“不许摆这种表情。”虞真语捏住Mist的脸颊，向两旁拉扯，强迫他笑，“既然看见了，你自己说说，想要什么礼物？”
　　一向以冷酷形象示人的密神被迫做了个鬼脸，他还没有回答，虞真语就哈哈笑道：“可惜我没有第三只手拍照，否则拍下来发到微博上……”
　　Mist也不尴尬，抓住虞真语，将他两只手攥进掌心：“我想要的礼物你肯送吗，虞真语？”
　　“你先说要什么。”
　　“要你主动吻我。”
　　“……”
　　身后是一盆水养富贵竹，它的叶片搔在虞真语后颈上微微发痒，身前的Mist越靠越近，虞真语下意识屏住呼吸，凝视对方深沉的眼睛。
　　那是一双好似能摄魂的眼，瞳孔里潜藏诉不尽的爱意，虞真语恍惚几秒，猛然惊醒——这里是训练室！
　　虽然现在没人，但也太……太那个了！
　　偷情心虚也不过如此，虞真语慌张地逃开，回到自己的座位。
　　被Mist握到发软的手险些攥不稳鼠标，他故作镇定地拒绝：“你不要提这种无理的要求好吗？”
　　Mist跟他回到座位上，将椅子滑到他身侧：“那你随便送吧，什么礼物我都喜欢。”
　　“……聊天就好好聊，你总是靠过来干什么！”
　　虞真语将鼠标垫卷成戒尺，抽打Mist搭在扶手上的手背，说：“你生日那天有比赛，我问过刘哥了，他说只要我们打得不太差，晚上就可以吃大餐，搞点庆祝活动。”
　　“如果打得很差呢？”
　　“你别乌鸦嘴。”虞真语想起上回的事情，提前警告，“这次不能喝酒，偷喝也不行，你敢耍花招我就报警把你抓起来！”
　　“……遵命，虞真语警官。”


第47章 朋友可以送戒指吗
　　Mist的生日在4月10日，庆生之前，Y2有两场比赛要打：4月3日，B组对A组；4月10日，B组对D组。
　　继上次去沪市出差后，Y2这次要飞到渝市参加比赛，而且连续两周都在渝市。在外地不方便训练，Y2赛后便返程回京，下周再飞一趟，整个过程颇为劳顿。
　　这也意味着，Mist的生日要在外地庆祝。
　　刘子平嘴上说打得好才能庆生，其实提前一周就预订了KTV包厢。
　　小番茄消息灵通，偷偷告诉虞真语：“我听说刘哥订的那家KTV，可以一边唱歌一边吃火锅。”
　　“……”
　　虞真语想象了一下那画面，心说不愧是川渝KTV，刘哥也真是个人才。
　　顺便一提，每次出差住酒店，房间分配都是个问题。
　　现在老虞给了钱，但节俭的刘子平依然认为没必要在酒店上太奢侈，两人住一间性价比高，都是男生，不会互相打扰。
　　虞真语没有意见，不料刘子平擅自揣度上头领导的意思，分房间时故意打散上回的分组，让虞真语和小番茄住，Mist和Cipher住。
　　周权辰认为分配合理，非常赞同。
　　虞真语有点不满，但他能说什么？如果说“我想和Mist住”，大家会怎么看待他？Mist也会误会。
　　算了。
　　虞真语忍了。
　　小番茄没什么不好，只是人傻了点，嘴欠了点，睡觉还打鼾。
　　好消息是，4月3日的比赛Y2打得非常好，他们只有一局获得第一名，但四局总积分第一，与全组总榜榜首TEE拉低了分差，反超指日可待。
　　虞真语又秀了一次弓箭，解说那句玩笑般的“箭神”成为他的新标签，加入了粉丝的控评词。
　　——虞真语没在电竞圈见过像自己粉丝这么爱控评的群体，比密丝还夸张。
　　他很少登录微博大号，4月3号打完比赛，他上线看了看私信，以为会看到很多与Mist相关的调侃，但其实被他的粉丝刷下去了，留言板前排都是“乖宝宝”“小语加油”“宝宝好漂亮”“宝宝好厉害”之类的话。
　　虞真语不介意被叫宝宝，但一想到隔壁密丝都在辱追，他的粉丝却在当“幼教”，不禁有些恍惚。
　　他很久没发过微博了，最新一条是提醒大家不要再叫密嫂，也就是所谓的切割微博。
　　当时被密丝骂绿茶，现在骂他的评论一条都看不见了，嗑CP的调侃发言也被挤出前排，热评被粉丝占领，满眼都是夸他的话：“全能指挥”“箭神”“最可爱的宝宝”“粉发萌神”“竞颜一”……
　　粉丝措辞真夸张，虞真语看得脸红，接着翻私信，又翻到几条提醒他不要谈恋爱的，尤其不要跟Mist谈。
　　虽然他的确没谈，但莫名有些心虚，匆匆退了大号，登录小号。
　　由于Mist生日将近，比赛表现也好，密丝态度好转，微博里骂他的恶评还没删干净，就开始大张旗鼓地为他筹备庆生了。
　　虞真语发现，密丝现在很关注自己，公然在Mist超话里讨论：
　　【无奖竞猜，你密过生日能收到几个队友的礼物？】
　　【总不会比去年少吧？批队竟然送了零个礼物耶！】
　　【感觉茄和C都会送，[天鹅]不一定。】
　　【如果没有这出事，[天鹅]肯定会送，但现在很可能避嫌……】
　　【有没有内围？真没追到吗？】
　　【歪兔这几个都不私联，也没有活跃的嫂子，无内围。】
　　【不至于避嫌到连生日礼物都不送吧，那你密也太惨了……】
　　【你密大小号发了好几条，[天鹅]一个字都不回应，不就是说明没戏？只有饲养基地那边猪饲料吃多了的睿智CP粉相信他俩能谈[无奈]】
　　【我亲戚的亲戚是ywl的员工，据说已经见过家长了！ywl不反对！】
　　【楼上出门左转，要编去密语基地编。】
　　【亲戚的亲戚都来了，我笑晕……】
　　【ywl确实去看现场了，这就算见家长吗？CP粉的假料你也信，以后我卖你保健品哦[白眼]】
　　【看不懂了，你超怎么天天聊这个，到底是希望密追到鹅还是不希望？】
　　【当然不希望啊，但是……有没有人懂我？】
　　【哎我懂，不希望他谈恋爱，可是看他追不上当小丑，又替他不甘心[心碎]】
　　虞真语：“……”
　　对着手机沉默了半分钟，虞真语当做什么都没看见，退出微博，继续思考给Mist送什么礼物。
　　他并非没有想法，其实早就给心选礼物暗暗地打了标记，只是觉得这款礼物不合适，纠结能不能送。
　　——是戒指。
　　单说“戒指”容易引人误会，但虞真语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他只是觉得Mist的手很好看，适合戴戒指。
　　他自己喜欢买首饰，很关注男戒，其中有一款某奢牌的经典黑陶瓷镶钻戒指，很酷，他很中意，可是宽版设计不适合手型偏小的他，Mist戴正好。
　　虞真语上网搜索：“普通朋友可以送戒指吗？”
　　AI回答：“容易造成误解，不建议送。”
　　虞真语：“……”
　　可是他想不出别的礼物，怎么办？
　　虞真语心一横，决定先买了，能想到其他礼物再换，想不到就硬着头皮送了。
　　——大不了跟Mist说清楚，他送的戒指只是饰品，无任何附加世俗意义。
　　Mist信不信是Mist的事，反正……他问心无愧！
　　几天后，虞真语将戒指礼盒装进旅行箱，带到了渝市。
　　4月10日比赛开始之前，周权辰专门强调：“今天Mist过生日，赛后有粉丝互动环节，你们不能打得太丑陋，否则小心粉丝的礼物变成臭鸡蛋。”
　　休息室一阵笑声。
　　Mist说：“我不收礼物，叫她们带回去吧。”
　　“是粉丝自发组织的，我们管不了。”刘子平说，“不收也好，但你得互动一下，别让粉丝太失望。”
　　Mist应了声，虞真语提醒：“赛后的事赛后再说，别分心。”
　　今天BD组比赛，Y2不再像之前那样忌惮已经丧失统治力的3A，反而是Y2自己，以高居总榜第二名的成绩成为了其他十一支战队最为忌惮的头号劲敌。
　　这种滋味相当不错，弊端是，Y2被针对了。
　　具体表现包括但不限于：BP环节狮被禁，局内弓箭被抢夺，团战时虞真语成为优先集火目标，尤其当他手持弓箭的时候……
　　赛前虞真语没料到这种“盛况”，连弓箭的局内使用率都大幅提高，仿佛一夜之间全CPL的选手都发现弓箭的优势，开始苦练射术了。
　　这令虞真语颇感骄傲，也打得十分辛苦，四局比赛有三局险象环生，好在最终化险为夷，Y2取得高分，登上了日榜榜首。
　　今天的MVP是Cipher，虞真语有几次被集火命悬一线时，他救援及时，改写了战局，被评审团评为“Y2获胜的关键先生”。
　　Cipher神采飞扬，虞真语也为他高兴，只是忍不住暗中发消息调侃一下Mist。
　　【Yu：其实没差几票，评审团真不懂事，知道你过生日还不给面子：）】
　　【Mist：MVP只是个彩头罢了。】
　　【Mist：虞真语，你如果心疼我，不如亲自给我点实际好处：）】
　　【Yu：什么实际好处？】
　　【Mist：你说呢？】
　　“……”
　　鬼知道你在说什么！虞真语收起手机，假装没看见。
　　赛后收拾完设备，全队去场馆外跟粉丝互动。
　　今晚来接下班的粉丝有渝市当地人，也有远道而来为Mist庆生的外地真爱粉。
　　虞真语不知Mist感不感动，他非常感动，恨不能代替Mist发表感言，谢谢粉丝的爱。
　　然而Mist还是老样子，笑得很浅，像营业，只是给粉丝签名时认真多签了几张，没签的也配合拍照了，像开了一场短暂的粉丝见面会。
　　车开离场馆时，虞真语看着窗外恋恋不舍的女孩们，对Mist不满：“你为什么不能对她们热情一点？”
　　Mist顿了顿，有些无奈：“我不是爱豆，虞真语。”
　　“……”
　　“而且我就是这样的性格，装模作样很累，也很假。看不惯我的人自然不会粉我，双向选择，挺好的。”
　　虞真语觉得有道理，但他做不到这么冷酷。
　　Mist说：“不收礼物的道理也一样，你嘴上说‘不要破费，不要送’，她们不会听，但如果你真的不收，她们就知道送不出去，以后不会再买了。”
　　“哦，你好懂啊。”虞真语想起Mist总是给他买小礼物、零食，他每次都说“不用送”，但每次都收，不禁有些脸红，板起脸道，“你什么意思，内涵我吗！”
　　Mist微笑：“我不是你的粉丝，收我的礼物有什么关系？”
　　他们不回酒店，直接去刘子平预订的KTV吃饭庆祝。
　　虞真语和Mist在一辆车上，前排坐着小番茄。此时小番茄戴着耳机听歌，不知能不能听见他们的谈话。
　　Mist戳了戳虞真语：“我的生日礼物呢，你打算什么时候送？”
　　“……”虞真语摸了摸藏在设备包里的戒指盒，还有些犹豫，“到KTV再说！”


第48章 虞真语亲了他一口
　　队友的礼物都提前送了，只有虞真语拖拖拉拉，不知要磨蹭到几时。
　　下车时，他抱紧设备包，动作略显鬼祟，Mist和小番茄情不自禁多瞄了几眼。
　　虞真语更加别扭，心想，就算要送也得悄悄送，不能让Mist以外的人看见，否则他的一世英名就毁了。
　　他们三个走进KTV，刘子平打电话催促：“你们的车怎么这么慢？到哪儿了？”
　　“到了到了，”小番茄应付着，推开包厢的门，“嚯，好家伙！还真是边吃火锅边唱歌啊！”
　　只见KTV包厢里彩光闪烁，U型沙发前有两张餐桌，锅还没上，菜摆齐了。
　　蛋糕是提前订的，三层，造型别致，顶层卧着一只奶油雕成的狮子，旁边插着代表Mist二十岁生日的“2”和“0”，写了一句话：密神强，CPL投降。
　　虞真语笑道：“不错啊。”
　　他挑位置坐下，餐桌对面是铺满一整面墙的K歌屏幕，麦克风在周权辰手里，这老登吃饭不积极，点歌冲在最前方，竟然已经开唱了。
　　“Wing神，换生日歌。”
　　刘子平招呼大家入座，叫服务员上锅底，又手忙脚乱地喊官方账号运营小哥拍视频，叮嘱他：“拍完快点剪，要在12点之前发。”
　　虞真语也拍了几张照片：餐桌，蛋糕，Mist看向他的脸。
　　“你可真上镜啊。”
　　“是吗？”Mist走过来看虞真语的手机屏幕，还没有看到，就被刘子平一把拽住，推到了餐桌正前方。
　　“来来来，关灯。”刘子平喜气洋洋道，“吹蜡烛许愿，必要的流程我们不能少。”
　　“……”
　　全队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Mist，他难得露出几分局促，在虞真语的提醒下双手合十，低头许愿。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密神！”
　　Mist不自在地摸了摸鼻梁，吹熄蜡烛，说：“好了，谢谢大家。”
　　灯光重新点亮，Mist切蛋糕，先分给虞真语一块。
　　“啧。”周权辰挖苦，“不懂孝敬教练？”
　　小番茄最近狗胆见长，闻言接话说：“教练又不是岳父，你摆什么谱呀？”
　　“……”虞真语被他们几句话说得面红耳赤，用力咬一口蛋糕，“孝敬本太子不对吗？再胡言乱语我扣你们工资！”
　　狠话放得不错，可惜他的鼻尖上沾了奶油，威力大打折扣。
　　Mist从善如流地“孝敬”完在座各位，回到虞真语身边，抽了一张纸巾帮他擦：“慢点吃，蹭得脸上都是。”
　　“哪有？”虞真语抢下纸巾自己擦，不自然地转移话题，“你许了什么愿望？”
　　“一个你可以帮我实现的愿望。”Mist说，“你愿意吗，虞真语？”
　　“不愿意！”
　　虞真语不问是什么，红着耳朵端起蛋糕跑到点歌机前，加入周权辰和Cipher：“你们点完了吗？帮我给Mist点几首。”
　　——用麦克风堵住他的嘴！
　　然而Mist不爱唱歌，轮到他的歌，他用“还没吃饱”当借口，都跳过了。
　　虞真语不能强迫他唱，不禁好奇他唱功如何，不会五音不全吧？
　　“我唱歌很好听，你知道吗？”虞真语满场转了一圈，回到Mist身边，“你想听吗？”
　　Mist说：“想听。”
　　“你唱我就唱。”虞真语笑眯眯道，“等价交换。”
　　Mist面露难色：“那我不听了。”
　　“……”
　　这什么人啊，让他唱首歌跟要他命一样。虞真语生气，埋头吃饭。
　　餐饮KTV的好处就在于爱唱歌的唱歌，爱吃饭的吃饭，谁也不无聊。
　　虞真语火锅吃得少，蛋糕却没少吃。
　　他端着散发奶油香甜味的纸盘，暗中打量四周同事，想找一个无人注意的时机，悄悄把生日礼物送了。
　　然而人多眼杂，运营小哥还在见缝插针地录视频，逮住谁就拍谁，虞真语没有办法，扯了扯身旁人的衣摆：“Mist，你跟我出来一下。”
　　“去哪儿？”Mist跟在他身后，有些疑惑。
　　虞真语确认周权辰沉迷唱歌，没留意自己，将戒指盒用宽松的衣袖遮住，快步离开包厢。
　　这家KTV很热，走廊里都是人。他们没有地方可去，虞真语灵机一动，叫服务员开了一间小包厢，就在战队包厢的隔壁。
　　——送个礼物而已，需要这么隆重吗？
　　当然需要。
　　他们高低也算公众人物，虞真语可不想在送戒指时被路人拍到，否则上热搜一辈子都洗不清了。
　　虞真语关上包厢的门，打开灯。浅蓝色灯光映得房间雾蒙蒙，他压下紧张不适，坐到沙发前：“Mist，你愣着干嘛？”
　　他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过来啊。”
　　Mist好像误会他了，表情也有些不对，走过来问：“虞真语，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给你送礼物。”虞真语拿出戒指盒，“你坐下，别这么居高临下地看我。”
　　Mist听话坐下，看向他的手：“什么礼物？首饰？”
　　“唔，戒指。”不等Mist反应，虞真语抢先解释，“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只是普通戒指，装饰品，你明白吗？”
　　Mist没有说话。
　　虞真语表情十分清白，捏着戒指盒的手指却微微发颤，他故作轻松地打开盒子，往前一推：“看，喜欢吗？”
　　盒中一枚螺旋管状黑陶瓷戒指，两侧凸起的边环镶满钻石，纯黑内环雕刻钉饰，个性十足。
　　这是时尚饰品，与常见的婚戒两模两样，没有任何暧昧。
　　然而，Mist沉默半晌：“虞真语，你送我戒指……”
　　“不是！”虞真语严肃否认，“虽然我送你戒指，但它不是戒指。”
　　“那它是什么？”
　　“……”
　　虞真语噎住，心虚道：“不重要，反正它只是一个普通礼物，你不要胡思乱想。”
　　“嗯。”Mist听他的话，拿起戒指比了比，“尺寸合适，你很了解我的手，选得真准。”
　　“……”虞真语面色一窘，“谁了解你？巧合罢了！”
　　“好，谢谢虞真语，谢谢巧合。”Mist喜欢这个礼物，“你要帮我戴上吗？”
　　“自己戴。”
　　虞真语简直受不了他的得寸进尺，但是目不转睛，看着他戴戒指，心里也十分期待。
　　Mist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套上无名指，手掌一松一握，向虞真语摊开：“好看吗？”
　　“好看。”虞真语满意，“你果然适合戴这款。”
　　“嗯。”Mist向前伸手，“你要不要摸摸？”
　　虞真语打了他一下：“有什么好摸的？”
　　可是鬼使神差地，虞真语有些手痒，言语的暗示作用对他生效，他故作不在意地握住Mist的手，被冰凉的戒指硌了一下，心里一跳。
　　Mist反握住他，戒指的形状更加清晰烙在他的皮肤上，虞真语心跳加速，忽然意识到这间包厢只有他和Mist，无论他们做什么别人都不会知道。
　　当然他们什么都不会做，但气氛安静得古怪，Mist说话的嗓音都低了几度：“虞真语，你为什么喜欢我的手？”
　　“喜欢看，喜欢摸，还是……？”
　　Mist向前靠近，抓紧他的手，另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沿皮肤的纹理缓缓向上按压。
　　虞真语手臂一抖，下意识盯紧掌握自己的大手，Mist仿佛正在竭力忍耐什么，手背上鼓起青筋，越按越重，在他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了红痕。
　　他脱口而出：“疼——”
　　Mist一顿：“虞真语，你好娇气。”
　　“是你太用力了！”
　　虞真语脸颊发烫，想抽回自己的手，可是Mist紧握不放，他抽不回来：“松开。”
　　“不。”Mist竟然敢拒绝，“我不松开，你要怎样？”
　　“……”
　　虞真语瞪圆眼睛，简直呆住了，这人怎么这么无耻？
　　可他手被按住，拗不过，竟然对这个无耻之徒无可奈何。
　　“眼睛睁这么大，你想瞪死我吗？”Mist低头靠近，递上自己的脖颈，“用眼睛是瞪不死人的，你可以咬死我。”
　　“……”
　　这又是骗人的鬼话，可虞真语气昏头，信了他的鬼话，像动物一样凶狠地咬住他的喉咙，然而虞真语没有锋利的牙齿，柔软的嘴唇贴住他的喉结，像一个送上门的吻。
　　Mist吞了吞口水，清晰的咽音电流般传进耳朵，虞真语整个人抖了一下，想逃离，却被反剪双手按进Mist怀里，贴得更近了。
　　他怒上心头，脑袋一热，狠狠地咬第二口。
　　这一下可能是咬疼了，Mist“嘶”了一声。虞真语得到鼓励，在他怀里挣扎抬高，从喉咙咬到下巴，留下一串胜利的牙印。
　　“咬死你！”虞真语得意洋洋，目光落在对方紧抿的嘴唇上，不由得呼吸发紧，浑身发烫。
　　他忽然想起，Mist前几天说，要你主动吻我，今晚又说，一个你可以帮我实现的愿望……是什么？吻吗？
　　距离太近，虞真语被迫盯着Mist优越的面孔，他的下巴，他的鼻梁，他凝视自己时低垂的眼睫……
　　仿佛中邪了，虞真语亲了他一口。
　　“啾”的一声轻响，两人都心惊，Mist有点恍惚：“……虞真语？”
　　“什么都没有发生！”虞真语欲盖弥彰，脸红得像樱桃，“只是皮肉的摩擦，送你的小礼物罢了！”
　　为证明自己完全无所谓，不喜欢亲吻对象，虞真语在他的怀里抬高下巴，又亲了亲他的嘴唇：“懂了吗？祝你生日快乐！”
　　Mist：“……”


第49章 我接受你的服务
　　从表情看，Mist应该懂了。
　　但他扣紧的双手不松懈，虞真语在他怀里笨拙地扭了几下，无法挣脱：“松开，我们该回去了。”
　　“等等。”Mist低声说，“我这个样子，能回去吗？”
　　“哪样了？”
　　“被你咬了。”Mist抬了抬下巴，给他看皮肤上的牙印，“深吗？”
　　“……”
　　虞真语迟钝地意识到问题，视线从Mist下颌扫到脖颈。其实牙印不深，但如果和谁近距离相处，逃不过对方的眼睛。
　　他后悔了：“都怪你，非要气我！”
　　“对不起。”
　　Mist道歉有诚意，怀抱却收得更紧，虞真语没有察觉，自顾自瞪他：“那你说怎么办？我们不回去也会被怀疑……”
　　过生日哪有寿星提前离场的？
　　“再待一会儿，等牙印变淡。”Mist帮他想办法，“如果他们问起，就说我们上厕所迷路，拖延了几分钟。”
　　虞真语：“……”
　　什么馊主意。
　　可是虞真语也没有好主意，两人面面相觑，维持暧昧的姿势，静默半晌后，Mist突然说：“虞真语，你刚才亲了我两口。”
　　“……哦，怎么了！”
　　“不怎么，”Mist顺着他说，“我知道你没有别的意思。”
　　“哼。”
　　虞真语撇开脸，态度好似“你以为你很牛吗，我想亲就亲了”，Mist自然没有他牛，温声哄他：“其实亲一口和亲两口，没什么区别，对不对？”
　　“对啊。”
　　虞真语不舒服地扭了扭，被用力按住后腰，Mist继续：“亲两口和亲三口，也没有区别。”
　　虞真语还没消化这句话，第三个吻就突然发生，嘴唇被吮了一口。
　　“……你干嘛！”
　　“礼尚往来。”
　　Mist用戴戒指那只手按住他的侧颈，凹凸不平的戒面摩擦皮肤，激得他喉咙发紧，“松、松开……”
　　“不，你喜欢。”Mist抵住他的额头，又亲一口，“我听见你的心跳了，虞真语。”
　　“……废话，我又不是死人。”
　　虞真语想躲。其实不是没办法躲，是他太慌张，一被亲就没劲儿了，仿佛浑身骨头被抽空，软趴趴地贴着Mist，被扣紧腰，按住脖子，全身心掌握。
　　……好烦。
　　他无法忽略激烈的心跳，忘记他们为什么待在这迟迟不走，视野里充满Mist放大的脸，他早就知道这男人很帅，大方夸过几回，可他的赞美都出自客观，如同夸一朵花，一棵树，不曾想过“是否吸引我”。
　　现在呢？他仍然不想思考，但那种潜藏的吸引强烈到不能再被忽视，他更清晰地嗅到Mist特有的气息，像浓雾，暴雨，水的味道。
　　虞真语意识朦胧，忍住什么都不说、不做。
　　他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否会有些奇怪，Mist在看他、吻他。
　　第四个吻，比前几个深入，他的手已经恢复自由，第一反应应该是推开对方，但他没有这么做。
　　他无措地任两条手臂自由垂下，搭在Mist身体的两侧，被吻到缺氧时，求救般收紧，抱住了对方的腰。
　　他想喊停，别再亲了，我们只是朋友，搭档，不该一而再再而三地突破界限，在不为人知的房间里唇舌交缠。
　　但他稍微一开口，Mist就吻得更深，仿佛要通过喉咙将他的身体侵占。
　　他从最初的昏头亲到怕了，脑中警报频频作响，可是Mist还在亲，时轻时重，留意他的反应：“舒服吗？”
　　“……”深吻后的嗓音异常煽情，虞真语听得耳根发烫，怀疑自己也是一汪水，要在霍施的怀里蒸发了。
　　——他总在这种时候想起霍施的大名，以至于这两个字沾上暧昧的味道，也变得煽情了。
　　“不舒服！”虞真语被亲得头晕，恶狠狠地撑起气势。
　　然而没用，Mist低头含住他的唇，戴戒指的手揉捏他的脸，过了会儿说：“你真漂亮，皮肤红红的，好美。”
　　“……打你！”
　　Mist抓住他的手腕亲了一口，“知道我为什么要叫你天鹅吗，虞真语？”
　　“为什么？”
　　虞真语竖起耳朵，可Mist故意吊他的胃口：“不告诉你。”
　　“……”
　　虞真语怒视的眼睛溜圆，像湿漉漉的小猫眼，Mist忍不住亲他的眼皮，绵密的吻一口接一口，亲得他烦躁拍人，Mist终于管住自己，克制地分开说：“等你喜欢上我那天，我就把一切都告诉你。”
　　“哼，那你等吧。”虞真语冷酷地回答，“我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上任何人。”
　　“真的？那你为什么愿意和我接吻？”
　　“因为……因为……”
　　虞真语编不出有力的理由，宕机几秒钟，他将脑袋埋在Mist胸前，藏起羞窘的表情：“因为你技术很好。”
　　对，就是这样。
　　虞真语用脸在人家怀里蹭了半天，又理直气壮了，抬起头说：“Mist，我承认你很会亲，让我很舒服，所以我决定——”
　　轻轻吸了口气，虞真语说：“我接受你的服务。”
　　Mist：“……”
　　“什么表情？你忘了吗？”虞真语想咬他，想起刚才的牙印还没消除，连忙收住牙齿。
　　Mist自然不会忘记自己曾经的“提议”：“你确定？”
　　“嗯。”
　　“不会后悔？”
　　这似乎是一句友善的提醒，但虞真语没有领会其中深意：“后悔什么？我不是喜欢后悔的人。”
　　“好。”
　　Mist又想亲他，虞真语伸手挡在嘴唇中间，说：“约法三章，Mist，是你为我服务，不是我为你服务，你得听我指挥。”
　　Mist不太明白：“怎么指挥？”
　　虞真语正色：“比如说，我可以随时吻你，但你不能在我不想接吻时强迫我接吻，懂了吗？”
　　Mist不耻下问：“只能接吻吗？”
　　“……”
　　虞真语装聋作哑，从他身上离开，在沙发前扯了扯衣服，梳理被他揉乱的头发。
　　确认自己可以见人了，虞真语走到门口：“好了，我们再不回去要挨骂了。”
　　Mist懂事地不再多问，给他看自己的牙印：“好点了没？”
　　“唔，还行吧，包厢里灯光暗，看不清。”虞真语想出一个馊主意，“如果老登眼神好，你就说在外面碰见一个狂热粉丝，把你咬了。”
　　Mist：“……”
　　那是有多狂热？
　　“他会信么？”
　　“随便他信不信，反正不是我咬的。”
　　虞真语撇清关系，顺手帮Mist理了理衣服，掩盖作案痕迹：“走吧。”
　　回到隔壁包厢时，吃饭的依然在吃饭，唱K的也依然没有唱完。
　　虞真语和Mist回到原位，刚松一口气，音响里突然传出周权辰灌耳的魔音：“你俩刚才去哪儿了？”
　　“……”
　　被麦克风放大的质问震得虞真语耳朵嗡嗡作响，全体目光看向他和Mist，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敬业的运营小哥不肯错失节目效果，一手举筷子，一手举手机，拍下了虞真语呆滞的表情和Mist沉默的脸。
　　“这段不能播！”虞真语挡住镜头，“剪掉剪掉！”
　　“我问你们话呢。”周权辰敲了敲麦克风，幸好他站得远，看不清异常细节。
　　虞真语一脸自然：“上厕所啊，你没见过结伴上厕所的吗？”
　　出门时虞真语没看时间，不知道刚才离开了多久，从周权辰的反应判断，似乎不算太久，勉强说得过去。
　　毕竟全队的人都在，周权辰没有公然为难他们，扭头接着唱歌去了。
　　刘子平问运营：“拍得怎么样？能发了吗？”
　　运营小哥点头。
　　刘子平说：“简单剪一下，突出我们战队其乐融融的氛围，其他听语神的，删干净。”
　　运营小哥表示OK：“马上剪完。”
　　虞真语放心了。
　　可能是接吻消耗太大，他突然又觉得饿，给自己切了一块蛋糕，坐在Mist身边慢慢地吃。
　　事实证明，他放心得太早——
　　晚上十一点半左右，运营小哥剪完庆生视频，发在了Y2的官方账号上。
　　据说是刘子平亲自审的片，虞真语便没有第一时间观看，他吃饱喝足困了，身上盖着Mist的外套，缩在沙发一角打瞌睡。
　　等他睡醒，已经接近凌晨一点，全队唱得尽兴，摆驾回酒店。
　　虞真语依然跟Mist和小番茄同车，他的手机快没电了，用小番茄的充电宝充电，打开微博。
　　“看庆生视频了吗？”虞真语问。
　　Mist说：“看了，剪得不错。”
　　前排的小番茄笑了一声，虞真语不明所以：“笑什么？”
　　小番茄肃声回答：“我想起开心的事。”
　　虞真语：“……”
　　他直觉不对劲，打开视频。
　　视频长度不足五分钟，浓缩了Mist今日比赛高光镜头、吹蜡烛许愿切蛋糕、大家唱生日歌、喝饮料碰杯等温馨画面。
　　队友和教练都有一定的出镜时间，虞真语被拍到了鼻尖沾奶油的滑稽一幕，周权辰的歌喉被公开展示，看得人忍俊不禁。
　　虞真语看到末尾，没发现哪里有问题。
　　直到他打开评论区——
　　【戒指？[视频截图]】
　　【4分28秒，放大看，密神无名指上出现了一枚前面没有的戒指[惊恐]】
　　【剪辑师，谁教你这么剪的？戒指哪来的，谁送的，今天你不给我交代清楚别想下班！】
　　虞真语：“……”
　　网友的眼睛是显微镜吗？怎么看得这么细？
　　不过没有直接证据指向自己，虞真语心虚稍减，瞥了瞥身旁的Mist——戒指戴在他的左手上，显然他没有摘掉收藏的打算。
　　诚然，饰品就是用来戴的，虞真语也希望他每天都戴，只是一想到身边所有人都知道了，不免有些不好意思。
　　“你在干什么？”虞真语瞄他的屏幕。
　　“发微博，”Mist说，“以前我在BSG，战队也庆生，但跟队友关系差，没人给我送礼物。”
　　他的语气颇为可怜，虞真语心软：“BSG真缺德。”
　　“没关系，Y2很有人情味。”Mist说，“你们送的礼物都特别好，我很喜欢，所以我想发微博分享给粉丝，让他们也感受一下Y2的温暖——我做得对吗，虞真语？”
　　虞真语：“……”
　　好像没什么不对，但又有哪里不对……
　　虞真语下意识提醒：“老登不让你乱发微博。”
　　“生日微博感谢队友，怎么能算乱发？”
　　“好吧，那你不要乱说话哦。”
　　“——放心。”
　　【@霍施：二十岁了，谢谢大家。[图片九宫格]】
　　的确没有乱说话。
　　虞真语点开图片一张张看：K歌屏幕，队友合照，蛋糕，酒店床上堆叠的礼盒，戴戒指的左手特写，戒指，戒指，戒指，戒指……
　　虞真语：“……”
　　“你干嘛要拍这么多张？”虞真语揍他一拳。
　　“这不是还没回酒店么？”Mist理由充分，“其他礼物我没有拆开拍，拿这个凑九宫格。”
　　“你就非凑不可吗！”
　　“嗯。”
　　车里有司机和小番茄在场，有些话不方便说，Mist打开了微信。
　　【Mist：虞真语，你是不是害羞了？】
　　【Mist：再凑这么近我想亲你。】
　　【Yu：……我打死你！】
　　【Mist：我死了谁为你服务？】
　　【Mist：今晚我和小番茄换房间好不好？】
　　【Yu：不好！】
　　【Yu：你给我安分点，只是我的服务员罢了，不许得寸进尺，知不知道？】
　　【Mist：知道了。】
　　【Mist：那么请问语总，下一次服务在什么时候？】
　　【Yu：等我通知：）】


第50章 没有勾引意图
　　回到酒店之后，虞真语迟钝地意识到，“等我通知”是在给自己挖坑。
　　他怎么通知Mist？
　　“我想亲你”，还是“我要接吻”？即使委婉地表示“我需要服务”，跟前两句也没什么差别。
　　真是糟糕。
　　他刚才纯属失智才会和Mist达成所谓的服务关系，现在反悔来得及吗？
　　……好吧，其实也不是很想反悔。
　　虞真语洗完澡，躺到床上。
　　时间已经很晚了，他刚才在KTV小睡一觉，回到酒店突然又精神了，邻床的小番茄在刷短视频，时不时发出一阵桀桀桀怪笑。
　　过了会儿，颇有素质地问他：“语神，我会打扰你吗？”
　　“没事，我也在上网。”
　　虞真语在刷微博。
　　刚才Mist发完生日微博，队友都来评论区祝贺了。除了Y2的人，热评前排还有几个活跃的CPL解说，Mist破天荒地给每人回了一句“谢谢”。
　　有个解说身上一股串子味儿，明知道Mist只关注虞真语一个人，相关话题会引发CP节奏，收到回复后却公然调侃：“密神什么时候回关我呀？”
　　果不其然，CP粉和串子都找到了舞台：
　　【你是？】
　　【戒指是你送的吗你就要回关？】
　　【你可以把微博昵称改成@Y2Yuu[捂嘴笑]】
　　【@霍施 唯关@Y2Yuu，闲杂人等别找画面[中指]】
　　【我看到你这句话手都在抖！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知道不？唯关老婆是赘婿守则第一条，你别害我们额驸了！】
　　虞真语：“……”
　　往下一翻，竟然没人问戒指的来源，都默认是虞真语送的：
　　【啥意思？瞒着我们谈上了？】
　　【额驸宣示身份ing……】
　　【查了下价格，密丝有福了，嫂子很舍得给你哥花钱[玫瑰]】
　　【无名指[惊恐][惊恐]】
　　【从密迫不及待炫耀的姿态就能看出他为了赘入语门吃过多少苦，充满窃喜的五连拍，闻者心酸见者落泪……】
　　【小天鹅宝宝，给密一个名分吧，发微博吧！晒结婚证吧！如果能用密语婚照当头像密丝脸上也有光啊！[大哭]】
　　“……”
　　虞真语在评论区逛一圈，脑袋乱成浆糊，分不清哪些是CP粉哪些是串子哪些是黑化反讽的密丝。
　　队友都在评论里发了“生日快乐”，只差他一个。
　　他不想搞特殊，也发了一句，没想到，Mist秒回：
　　【@霍施：几点了，你还不睡？】
　　虞真语：“……”
　　干嘛？他就不能回一句简单的“谢谢”吗！
　　楼层里评论数暴涨，虞真语匆匆一扫，看见几句“好腻歪”“打情骂俏”“额驸想侍寝”之类的话，他脸烫得能蒸鸡蛋，不再回复Mist，退出大号换小号玩。
　　然而小号也逃不出密语话题，首页第一条就相当重磅：
　　【@天鹅饲养基地：你怎么知道我CP送戒指了？你怎么知道我CP确定关系了？[惊恐]姐妹，我CP官宣了！】
　　——谣言就是这样产生的！
　　这个账号简直是造谣传谣大本营。
　　虞真语无法直视这些“谣言”，他和Mist的确确定关系了，不是恋爱关系，但一样不能见光。他心虚得仿佛做错事，避开CP粉的分析，机械地刷新首页，犹豫片刻，打开了Mist超话。
　　今天是Mist的生日，平时对他苛责颇多的粉丝也口下留情，超话首页大多是新鲜的线下视频和照片，没有争议帖。
　　女粉擅长拍照，从各角度展示Mist那张完美的酷脸，加上滤镜修图，排满十八宫格，乍一看好似某个偶像明星站姐出的图。
　　虞真语保存了几张。
　　其中有一张是Mist给粉丝签名时的上半身特写，镜头聚焦在他握笔的手上。
　　虞真语看了半晌，莫名脸热，耳畔回响熟悉的嗓音：“虞真语，你为什么喜欢我的手？”
　　“……”
　　为什么？谁知道呢。
　　以前只是普通欣赏，现在比欣赏多一丝暧昧，他总能想起那只手的触感，骨头很硬，皮肤很烫，从他的脸颊滑到侧颈，握住他。
　　虞真语能感受到它的克制，Mist似乎很想用力，却能忍住，只轻轻地摸一摸他，然后低头，吻他的唇。
　　“……”
　　糟糕。
　　虞真语怕小番茄看出自己的异常，拉高被子盖住脑袋，偷偷地给害他胡思乱想的讨厌鬼发微信。
　　【Yu：服务员，你好烦。】
　　【Yu：我打你！】
　　【Yu：[左勾拳][右勾拳][拳头][巴掌][敲打]】
　　【Mist：……？】
　　【Mist：长官，我哪里错了？】
　　【Yu：你说呢？】
　　【Mist：我不知道。】
　　【Yu：那就好好反思：）】
　　虞真语给手机开“勿扰”，扔到枕头边睡觉。
　　渝市的比赛结束后，接下来两周，Y2要飞到沪市参赛。
　　这是春季赛常规赛的最后两周，即最后一轮循环赛。
　　常规赛结束后，前十六名晋级战队在本赛段取得的积分将有20%继承到季后赛，剩余八支战队争夺两个复活名额，以复活身份晋级的战队不能继承积分，季后赛从零开始。
　　Y2目前位列总榜第二名，除非最后一轮循环赛发挥失常，否则不会沦落到打复活赛的地步。
　　他们的目标是超越TEE战队，以最高分打进季后赛。
　　然而这个目标并不好实现。
　　TEE是个很少犯错的队伍，未必每局比赛都拿高分，但下限极高，几乎不会低分出局。
　　Y2追分压力大，从渝市返京之后，就新增了一个会议环节：研究TEE——主要研究TEE的阵容变动和团战细节处理，试图找出对手的弱点加以针对，也取长补短，跟对手学习。
　　这是团队任务，虞真语的个人任务是加练弓箭，提高手感。
　　他觉得这有点为难。
　　其实他的弓箭技术练了几年，很难再有提高，可以说是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也可以说到了瓶颈，总之虞真语不知道还要怎样才能“更强”。
　　但周权辰提出要求，他没有拒绝，练就是了。
　　最近虞真语的弓箭打出名气，他自己也很有热情。上回那个质疑他开挂的TEE粉丝被语丝和密丝一顿混合双打，灰溜溜地删博了。
　　这件事如虞真语所料，没掀起任何风浪，粉丝期待他在比赛中多多使用弓箭，创造更多高光场面，将“箭神”的名头打得更响亮。
　　当然，首要任务还是追分。
　　为了提高射术，虞真语拉Mist陪自己练箭。
　　他们当彼此的活靶子，用弓箭solo，通常一练就到深夜，然后疲惫地打着呵欠，一起上楼睡觉。
　　每天生活都这样过，和从前相比没什么变化。
　　但不可否认关系变了，Mist闲暇时看向虞真语的眼神多了一层询问意味，无需开口，虞真语懂他的意思——要接吻吗？
　　虽然是虞真语主动建立的关系，但他无法坦然点头，他假装没有领会，若无其事地转开脸，或者转移话题。
　　然而渴望是一种宜疏不宜堵的情绪，压抑等同于发酵，虞真语怀疑自己被Mist故意勾引了——每天，除比赛和训练外的每时每刻。
　　他总是情不自禁看向Mist的手，偶尔也会将目光上移，关注Mist的臂膀，脖颈，喉结，下巴。
　　Mist很敏锐，往往他的视线刚触及就被发现了：“虞真语，你看我干什么？”
　　“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看你？”虞真语蛮不讲理地回答。
　　有一个多星期，他们没有任何亲密接触。
　　4月19日晚上，Y2完成一场比赛，队友都回沪市的酒店休息，准备第二天返京。虞真语和Mist在酒店附近找了一家理发店，一起染头发。
　　准确地说是补色，他暂时不打算换发色，Mist也无所谓头发是什么颜色什么造型，一切听从他的安排。
　　离开理发店之后，他们买了两杯奶茶，步行回酒店。
　　虞真语发现接吻好像会上瘾，他脑海里全是今晚比赛的画面，但他余光察觉，Mist频频看向他，欲言又止。他知道这是什么暗示，于是比赛画面中突兀地插了几帧上回接吻的镜头，混乱了。
　　“……你别看我！”虞真语快步走进酒店大堂，扭头进电梯。
　　Mist学他的歪理：“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看你？”
　　“……”
　　电梯里只有两个人，虞真语故意不理Mist，但悄悄地往他身旁挪了半步，刚染过发的粉金色脑袋微微摇晃，柔顺发丝在空气里摆动，意味不明。
　　Mist不由得也靠近了一些，摸了摸他的发梢。
　　虞真语好似完全没有勾引意图，是他漂亮的头发自行作乱，他凶声凶气地瞪人：“你乱摸什么？”
　　说话时他飞快地扫了一眼Mist紧抿的嘴唇，表情却十分清白。
　　这是他释放的暗号，然而，不知Mist是太笨还是有意吊胃口，仿佛接收不到，安静地看着他，没做任何反应。
　　虞真语点了点对方的心口：“喂，你能不能有点主动服务意识？”
　　“我在等你的通知，长官。”
　　“……”
　　虞真语噎了下，红着脸仰起下巴：“我要接吻！”


第51章 艳压全网[鼓掌]
　　说什么等通知，好像有多听话，下一秒却变脸了，虞真语被他抵在电梯墙上用力亲得喘不上气。
　　Mist边接吻边按楼层，电梯上上下下，频繁的失重感和缺氧窒息令人晕眩，虞真语喊停的声音被堵在唇舌间、被吞掉，热吻仿佛没有尽头。
　　“叮——”
　　电梯到中间楼层，突然响了一声。
　　虞真语惊慌推开Mist，知道自己凌乱的模样无法见人，无措地躲到Mist背后，藏起脸。
　　Mist将薄外套罩在他头上，在走进电梯的路人面前搂住他的腰，对方大概不关注电竞，以为他们是一对打闹的情侣，扫一眼就转开了视线。
　　虞真语顶着盖头似的外套，被Mist牵着手带出电梯，到房间门口才舒出一口气——好似又一场偷情结束，他安全了。
　　他们各回各的房间，虞真语为排解心虚，装作很忙的样子，在战队群里晒自己新剪的头发，@所有人，问好不好看。
　　【Mist：好看[愉快]】
　　【Cipher：剪了吗？没看出来。】
　　【刘哥：好像短了点。】
　　【Wing：别臭美。】
　　【Tomata：语神，我就在你旁边，你问我啊。】
　　【Tomata：对了今天挺热，你穿密神的外套干嘛，怕冷吗？】
　　虞真语：“……”
　　嘴怎么这么欠？显着他了！
　　虞真语不搭理小番茄，怀着心事早早躺下。他第一次发现，在亲密关系方面他竟然是个稀里糊涂的人。
　　其实虞真语明白，他和Mist的“服务关系”通俗地讲，就是肉体关系。只是暂时停在接吻阶段，尺度没那么大。
　　他主观上不想琢磨他为什么愿意跟男人达成这种关系，但接一次吻，疑问就加深一分，他不禁扪心自问：我弯了吗？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虞真语不给答案。
　　他觉得他有当渣男的潜质，所谓肉体关系，就是只享受不负责。可是Mist也很享受，不吃亏呢。
　　“……”
　　虞真语掀开被子，拿起手机。
　　【Yu：你睡了吗？】
　　【Mist：还早，怎么了？】
　　【Yu：Mist，你是怎么发现自己喜欢男生的？】
　　【Mist：？】
　　【Mist：虞真语，你在考虑自己的性向吗？】
　　【Yu：我问的是你，不是我：）】
　　对面安静了片刻。
　　【Mist：我是先喜欢上你，后来才知道你是男生的。】
　　【Yu：我好像有印象，你在小号说过。】
　　【Yu：你眼神真差，我这么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玉树临风，你竟然能认错[敲打]】
　　【Mist：[emoji笑脸]】
　　【Yu：后来呢？得知真相你不失望吗？】
　　【Mist：不能说失望，只是纠结了一段时间。】
　　【Mist：不过没多久，无论你是什么性别我都喜欢你。】
　　“……”
　　好肉麻。
　　虞真语不知道四年前十五岁的Mist是什么模样，长开了吗？够不够成熟？当年十六岁的他自认幼稚，不知道爱情是什么。
　　诚然在这么开放的时代，没人不知道爱情是什么，连小学生都在早恋。
　　但没有亲身经历过的情感只能从逻辑角度理解，“爱情”留给虞真语的只有电视剧里男女主角为彼此寻死觅活的刻板印象。
　　现实中没人那样谈恋爱。
　　但现实中的人怎么谈恋爱，虞真语也不清楚，他只想打游戏。
　　【Yu：Mist，你会为我寻死觅活吗？】
　　【Mist：？】
　　【Mist：如果你需要的话。】
　　【Yu：？】
　　【Yu：我不需要哦，你不要吓人。】
　　【Mist：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虞真语。】
　　【Yu：我什么都没想：）】
　　【Mist：你在回忆我们刚才接吻的感觉，你喜欢和我接吻，但依然认为自己是直男，对吗？】
　　虞真语：“……”
　　虽然他的确在回忆，但被接吻对象看出来，可真令人尴尬。
　　虞真语在床上翻了个身，撞上小番茄好奇的目光，他又翻回去，更难为情了。
　　【Mist：你需要我的建议吗？】
　　【Yu：唔，说来听听。】
　　【Mist：我觉得是不是直男不重要，你别太在意我们的性别，喜欢什么就做什么，让自己开心点。】
　　【Mist：如果你一定要纠结，我可以想办法帮你测试一下。】
　　【Yu：测试？】
　　【Mist：接受度测试。】
　　为显真诚，让自己的话看起来不那么居心叵测，Mist发了一张可爱小猫表情包，是从虞真语的常用表情里偷的。
　　【Mist：其实你没有错，虞真语，喜欢和男生接吻未必不是直男。】
　　【Mist：所以你很有必要测一下接吻之外的接受度，如果你能接受其他更深入的互动，才能说明问题。】
　　【Yu：？】
　　【Yu：[拳头][敲打]】
　　【Yu：骗谁，你以为我是傻子吗？】
　　【Mist：没有。】
　　【Mist：好吧，我是有一点想要顺便谋福利……】
　　【Yu：不准！】
　　【Mist：我会管住自己的，虞真语。】
　　【Mist：我不做别的，只为你服务，让你舒服好不好？】
　　【Mist：你难道不好奇自己能不能接受吗？】
　　屏幕上出现一张图片，是Mist在床前拍摄的左手特写，无名指的戒指闪烁微光。
　　【Mist：用手。】
　　“……”
　　几乎在看见图片的瞬间，虞真语的脸就烧了起来。他将被子拉高到太阳穴，长发遮住半边眼睛，用只有一半的视野偷瞄屏幕。
　　Mist没有再说什么，图片也只发一张。
　　那只手修长有力，指节分明，手背上微凸的青筋昭示它有无限力量，能轻易将某些东西揉碎。
　　【Yu：我考虑一下：）】
　　【Yu：放假再说！】
　　自从春季赛开始，Y2还没有过正式假期。理论上常规赛结束后有一周复活赛赛程，不需要打复活赛的Y2可以放两天假。
　　但这是小番茄与虞真语私下闲聊的猜测，刘子平没给过任何通知。
　　——暂时不该想这么多。
　　虞真语知道自己被影响了，他必须把全部注意力拉回眼前的比赛上。
　　下周常规赛收官，4月24日、25日B组战队两天连赛，对手分别是A组和D组。
　　Y2的总榜排名夹在TEE和3A中间，三队分差不大，因此这两场比赛是追分的关键。
　　虞真语为激起斗志，赶走脑海里时不时闪现的那只手，给自己下了一剂猛药。
　　——他打开了TEE和3A的战队超话。
　　每支战队有自己的技术风格，粉丝作风也天差地别。
　　3A战队被Gan搅得一团乱，粉丝以辱追为主，超话里大部分骂声集中在Gan和失责的管理层身上，不爱讨论其他战队。
　　TEE相反，选手不高调，粉丝却大有一副要在CPL当家做主的气势。
　　虞真语一进TEE超话就看见一个点评对手的热帖：
　　【我替加油，前三名分差不大，好担心被反超。答应我常规赛高分收官好吗？让哥几个进季后赛稍微轻松点[祈祷]】
　　【别操没必要的心，最近几场都打得很稳，3A的阵容问题还没解决，哪有反超的实力？Y2嘛，忙着炒CP呢，流量队懂的都懂……】
　　【2和3非常符合它们的排名，莫非此乃天意[捂嘴笑]】
　　【不想毒奶但只要哥几个别犯病，春季赛是稳的。】
　　【常规赛看不出太多，季后赛强度上来之后我比较担心Y2和IPG……】
　　【IPG是？路边一条。】
　　【聋大哥刚治好又犯病了，聋孝子急得哭爹喊娘，今天看了一晚上乐子[奸笑]】
　　【其实Y2还是有东西的，不能轻敌。】
　　【有赘大哥这个恋爱脑在Y2就好不了，放心吧。】
　　【另一位也没好到哪去啊，天天秀那个破弓箭，谁知道到底开没开[白眼]】
　　【可不敢说，我上回转发挂哥分析帖，也没多说什么，就被正规军一顿问候，带资本入场怎么输？】
　　【谜语真是男同么，不是营销炒作？死全价的CPL要流量不要脸，一场比赛给Y2买十个热搜，怎么不直接颁奖呢[白眼]】
　　【最离谱的是#虞真语甩头发#都能买一个，走红毯呢？】
　　【我们竞圈有自己的毯星，艳压全网[鼓掌]】
　　【谨言慎行，待会打进来了[嘘]】
　　“……”
　　虞真语成功了，他何止激起斗志，简直气得脑袋发懵。
　　谁是毯星？说谁呢？
　　最近他哪一场比赛发挥不好？不就是积分暂时没追上TEE吗？不知道的还以为Y2倒数第二呢！
　　虞真语不肯一个人独享“激励”，23号的晚上，他把保存在相册的恶评截图发到了战队群里。
　　【Yu：我要TEE死。】
　　【Yu：[愤怒]】
　　【Wing：愤怒就反思一下TEE能在榜首待到现在是不是你没尽力的问题。】
　　【Yu：我尽力了！】
　　【Yu：明天会更尽力！】
　　【Wing：[OK]】
　　【Wing：毯星还挺好听的。】
　　【Yu：？】
　　【Yu：@Mist@Cipher@Tomata，反思一下TEE能在榜首待到现在是不是你们没尽力的问题！】
　　【Cipher：收到。】
　　【Tomata：压力一只小番茄？[大哭]】
　　【Mist：已严肃反思，明天TEE死。】


第52章 虞真语你成精了
　　4月24日，周五，天气预报说沪市有雨。Y2从酒店出发时天是阴的，雨还没下，刚到比赛场馆，小雨就落了下来。
　　虞真语的头发被淋湿一点点，在后台准备时，化妆师帮他吹干，做了个半扎发型，额两侧齐发垂到下巴，将脸型修饰得更显小巧。
　　虞真语皱眉看镜子里的自己，表情透露了他的不满。化妆师问：“不好看吗？”
　　“好看，谢谢你。”虞真语礼貌地说，“但我想要更凶一点，可以吗？”
　　“凶一点？”
　　“对，有杀气，让对手看了害怕。”
　　“……”
　　化妆师笑出声：“在游戏里有杀气就够了，游戏外不必。小语加油！”
　　她似乎对虞真语很熟，说了几句鼓励的话，虞真语不好再为难人家，瞥一眼旁边的Mist，蓝灰发被吹成特别的造型，衬一双幽深冰冷的眼睛，浑身散发虞真语渴望的杀气。
　　登台时，虞真语忍不住看了好几眼：“你怎么这么酷？教教我。”
　　有摄像机在拍，Mist挡住口型靠近他回答：“有什么用？TEE又不会被我酷死。”
　　“……”
　　虞真语笑了，身后的小番茄和Cipher也笑，短暂的一幕被直播镜头捕捉，解说席上的嘉宾说：“Y2在笑什么？看来今天信心满满，心情不错？”
　　还没走进选手房，他们暂时能听见场外声音，虞真语立刻收敛笑容，化身冷酷杀手，誓要向全场释放他滔天的杀气。
　　时间一到，所有战队各就各位，耳机隔绝了场外杂音，虞真语坐在电竞椅上调好设备，问周权辰：“我能玩维耶尔吗？”
　　“看情况。”
　　屏幕上显示BP倒计时，各战队给出自己第一轮的选择，狮被禁了。
　　由于技能效果对彼此有加成，狮和维耶尔几乎是绑定的，若有一个被禁，另一个虽然可以单独上场，但不具备明显优势，一般战队不会单选，尤其不会单选维耶尔。
　　——维耶尔是“高攻低防”的代名词，在开启大招的状态下移速较慢，自保能力差。
　　周权辰看完先选战队的阵容：“这局硬控少，生存压力不大，你想玩也可以。”
　　他同意选维耶尔，又问Mist：“一号位想要造梦师还是面具？”
　　“面具。”Mist没有犹豫。
　　“面具杀手”，本赛季强势英雄之一，非BAN必选的存在。
　　他的特色是伪装变身，可以在限定时间内变成队友，复制其技能，迷惑敌人。因此面具的强度取决于队友的技能强度及其操作者的临场应变能力。
　　考虑到一、二号位脆皮，Y2在辅助位求生存，选择拥有地形切割技的狄龙和可以为全队加速的科技改造人枭，这两位进可攻退可守，是Y2最近打训练赛比较偏爱的英雄。
　　阵容确定，游戏开始。
　　第一局随机到城市地图，夜晚。Y2降落在市中心一座街心花园里，四人穿越琳琅满目的电子假花，以最快速度搜寻物资。
　　数据面板上的装备评分不断上涨，到达一定数值后，虞真语召集全队分装备，交换武器——尽量给每人分配最擅长的武器。
　　这不需要交流，物资扔到地上各捡各的。
　　在极其拟真的换装备音效里，虞真语听见对街传来打斗声，他“嘘”了一声，带队朝声源处接近。
　　然而刚穿过街道，打斗声就止住了，屏幕左下角刷出一排前缀整齐的击杀播报：TEE团灭了XOG。
　　——对手开局大捷无异于Y2开局不顺。
　　结束这么快，说明双方装备差距悬殊，XOG因不明原因没来得及发育就被团灭，也说明TEE的技能和血量均有消耗，但除人头外没有物资收获，Y2可以一战。
　　这是虞真语的判断，与其说思考不如说是战斗本能，他没有半分停顿带队冲到对街，同要撤离的TEE打了个照面。
　　TEE不知对手是Y2，但见形势不妙调头要走，虞真语开麦：“给我加速。”
　　小番茄迅速对他放了个技能。
　　开局大招CD还未冷却好，小技能只能为一名队友增加移速，维耶尔一马当先追上敌人，抛出袖中白色“命运线”，圈住TEE四号位无名艺伎，女英雄厉叱一声被控在原地，队友回头援助，团战当即爆发。
　　直播镜头拉高空远景，只见TEE且打且退，战意较弱，但见对手越追越深，一、二号位疑似与辅助脱节，立刻决定反打，所有技能全开，想要秒掉站位最危险的维耶尔。
　　然而维耶尔仿佛有十双眼睛，来自四面八方的技能他全部躲掉，走位精妙仿佛在刀尖上舞蹈。
　　他一人抗住大部分火力，自由的面具杀手便如入无人之境，持长枪杀到TEE二号位预言家面前，刺、挑、劈，三招破甲！
　　几乎同时，狄龙脚踩加速越过人群，用重剑堵死预言家的退路，枭最后赶到，补上了团战唯一缺口，全队合力击杀预言家！
　　击杀播报刷出屏幕，TEE放弃救援四散而逃。
　　Y2身份已经暴露，他们对虞真语的弓箭心怀忌惮，一路寻掩体撤退，Y2就近追击，再斩一名艺伎，其余两人各自逃命，不见踪影了。
　　第一局打得顺利，手刃强敌后Y2大获全胜。
　　虞真语发现，只要找准开团时机，TEE并不那么难以战胜。
　　但TEE毕竟是强队之首，调整得非常快，下一局他们对团战的处理更加谨慎，不再给人可乘之机。
　　运气也是比赛的一部分，开局强队撞车的结果往往是有一方吃亏，其他战队便占了便宜。
　　大概是为避免悲剧重演，求稳的TEE第二局没在物资核心区出生，Y2前后碰了几队，除击杀播报以外，没见过他们的身影。
　　本局随机到森林地图夜景。
　　森林灯火稀微，黑黢黢的树影与人影交织，不易发现敌情，远程武器的使用难度也大幅提升，不如白天容易命中，但虞真语依然为弓箭留了一个武器格。
　　Y2想冲分，延用上局阵容，打得非常激进，几乎见人就主动开团，收获了大把人头，也遇过险情，但都一一化解了。
　　然而强敌不除难以心安，虞真语惦记TEE，时刻留意击杀播报，终于功夫不负苦心人，他们在对局后期森林树屋的附近与TEE遭遇了。
　　此时装备精良的两队各持金色武器，隔树屋遥遥相望，用弓箭与子弹互相问候。
　　下次刷圈便是决赛圈，在场的满编队已经不多，Y2认出TEE的同时，TEE也认出了他们。
　　现在不开团，进决赛圈后有第三方干扰更加难打。
　　虞真语一声令下，Y2先上了！
　　直播大屏幕给到最佳角度，全场观众屏息以待，仿佛此刻的团战能决定春季赛冠军归属，谁也不肯错过最精彩镜头。
　　然而这波团战远不如观众想象那样精彩、持久，由于双方倾尽全力无所保留，屏幕上技能交叠，连招快如闪电，没多久人就死了一半。纵然过程无比惊险，观众能看清的却十分有限。
　　解说看得更清楚，语速却跟不上大脑，飞快地念技能、阐述死因，话还未完，又起一险——
　　只见虞真语的维耶尔身中致命一枪，即将暴亡之际，身侧黑影一闪，面具杀手与他重叠，变成了他的模样。
　　解说话锋一转：“密神好及时！”
　　场上出现两个一模一样的维耶尔，隐藏的头顶状态条与近乎同步的移动节奏令人无法分辨他们。
　　对面TEE也仅剩两人，持金狙的预言家眼看“维耶尔”逼近，知道时机短暂，只能开一枪，最好秒掉血量更低的维耶尔真身。
　　然而一个维耶尔在逼近，一个维耶尔在拉弓，哪个是真身？
　　他本能认为不敢打近战的是血量更低的真身，但心理博弈不得不多想一层，预言家以逆向思维推断，选择另一个——
　　“砰！”
　　他没有一丝手抖，然而选错人，中枪的“维耶尔”没有死！
　　Mist操控面具杀手，抛洒蛛网般的“命运线”，将射击时无法躲避的预言家控在当场，配合虞真语遥遥射来的一箭，瞬间秒杀！
　　几乎同一时刻，TEE仅剩的艺伎拉弓射中Mist，面具杀手也阵亡了。
　　转瞬间又死两人，在现场观众的惊呼声中，维耶尔与无名艺伎于树屋一侧持弓对望，血量皆已见底，只需一箭便能送对方见阎王。
　　千钧一发之际，他们做了不同选择。
　　维耶尔拉弓瞄准，艺伎却闪身躲进森林深处，想要逃离。
　　漆黑的夜晚无星无火，森林寂静如死。虞真语追出几步，视野几乎完全丧失，但耳机里敌人疾跑蹚过草地的声音无比清晰。
　　他听声辨位，拉满弓弦，鼠标微微偏移控制方向，射出了绝妙精准一箭。
　　“噗呲——”
　　血花绽开，有人倒在草地上。
　　现场爆发一阵不可思议的尖叫，解说深受震撼：“中了！几乎盲射！竟然中了！”
　　耳机里队友也惊叹：“这能中的？”“语神牛逼！”“虞真语你成精了……”
　　虞真语呼出一口气，刚才几乎静止的心脏恢复跳动，他擦了擦鬓边冷汗，不忘第一时间补血。
　　然而打绷带补血的进度条刚开始转，游戏画面突然灰掉。
　　虞真语一愣，以为遭遇袭击，自己死了。
　　可他分明还活着，维耶尔好端端地站在原地，维持治疗姿势不动了。
　　【TEE申请游戏暂停】
　　“……？”
　　虞真语参赛经验少，忘记比赛还能暂停，茫然地与队友面面相觑。
　　台上台下一片骚动，连解说也十分不解，悄悄询问导播台。
　　直播切入广告画面，没人解释原因，要暂停多久？
　　“别慌，虞真语。”Mist安抚他，“等等吧，也许是TEE那边出了什么问题，要调设备。”
　　“……”
　　话是这么说，但TEE人都死光了，调什么设备？
　　直觉这件事与自己有关，虞真语隐隐感到不安，但除了等待他没有别的办法。
　　大约五分钟后，虞真语等到心焦，终于有一名穿制服的工作人员走上台，推开了Y2玻璃房的门。
　　“不好意思，”对方客气地向他解释，“TEE战队申请外挂检查，比赛不得已暂停，您可以配合一下吗？”


第53章 TEE什么时候道歉
　　“外挂检查？”虞真语懵了。
　　数十万直播观众有目共睹，刚才虞真语近乎盲射的绝妙一箭足以载入游戏史册，然而他得到的不是赞许，是“我们怀疑你开挂”。
　　这无异于当面羞辱，几个队友都坐不住了，Mist挡在他面前，深深皱眉道：“赛前已经检查过了，还要检查什么？”
　　官方工作人员有些尴尬，低声回答：“我完全能够理解您的心情，也相信Y2非常遵守竞技精神与职业道德，若非不得已，我们赛事组也不愿给选手这样的打击……”
　　为免引发不良舆论，这段画面不会出现在直播中。
　　“但联盟有规定，参赛战队有权提出质疑，裁判必须按规则办事，您看，要不我们抓紧时间，走一遍检查流程？拿到结果平息质疑，比赛也好继续……”
　　几年前，CPL曾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当时被质疑的选手经检查后洗脱嫌疑，得到了质疑者的公开道歉。后者名声扫地，挨了无数谩骂。
　　之后各战队吸取教训，即使心存怀疑也谨慎行事，不轻易申请外挂检查。
　　然而技术在发展，外挂不断更新换代，官方的检查手段也不断升级，会升级就意味着之前可能存在漏洞，给阴谋论者提供了脑补的空间。
　　那么，现在有漏洞吗？
　　——万一呢？
　　显然TEE觉得有，他们认为虞真语的新科技外挂在赛前检查时瞒过了官方，此时要求更深一步的检查。
　　理论上官方不可能立刻更新检查程序，所以所谓“更深一步的检查”，是指在常规检查的基础上，增加一道人工程序——换官方人员来操作虞真语的设备，试验游戏是否有异常。
　　以弓箭为例：换一个人射箭，统计命中率。
　　工作人员解释完检查流程，焦急地等待虞真语回应。
　　直播已经播了十分钟广告，线上线下的观众都躁动不安，观众席前排VIP区靠近舞台，能看见Y2玻璃房内的情形，有人拍下工作人员与Y2选手谈话的一幕发到了网上。
　　舆论是可预见的，官方赛事组也承受着巨大压力。
　　虞真语按住为他出头的Mist，攥紧微微发抖的手，说：“好，你们检查吧。”
　　工作人员松了口气，对耳机里的同事说了句话，很快又来两个穿制服的人。
　　他们请虞真语暂时离开座位，稍候片刻，然后使用他的电脑，同一套键盘鼠标，缩小正在进行的游戏，启动客户端，打开了第二个游戏窗口。
　　虞真语抿紧嘴唇，罚站般呆呆地看着。
　　他们检查的是他的设备，外挂可能藏在键盘、鼠标或者联网电脑的某个角落里，他能接触的一切都被剖开检查，仿佛被剖开的是他的身体，前所未有的强烈羞辱让他愤怒、想哭。
　　但他不能哭，太丢人。
　　他用力攥紧拳头，藏进队服衣袖，脸上挂着无所畏惧的神情，亲眼看他们将自己使用过的所有英雄和武器测试一遍，远程武器是测试的重中之重。
　　随后，他们又将他的键盘鼠标连上工作人员的笔记本电脑，重新运行了一遍外挂检查程序。
　　整个过程有摄像记录，游戏测试结果和程序运行结果也被留存，以备公证。
　　“检查完成了，感谢您的配合。”一位负责人与虞真语握手，“结果没有异常，请您放心，我们稍后会做公示。”
　　虞真语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们帮虞真语重新连接键盘鼠标，调试比赛电脑，示意他回到原位，比赛即将恢复，其余的话没有多说，公事公办地离开了。
　　虞真语坐回电竞椅，戴上耳机。
　　刚才兴奋的状态已经消失，他双手冰凉，无处发泄的愤怒和委屈棉花似的塞住大脑，忘了比赛打到哪儿。
　　“虞真语，”Mist拍了拍他的手臂，“冷静一下，我们要先把比赛打完。”
　　“……好。”
　　直播广告结束，屏幕上显示比赛恢复的倒计时。
　　“你先救人。”Mist提醒，“刚才团战没打多久，我们三个都在救援时间里。”
　　“好。”虞真语思绪不清明，机械地应了一声。
　　终于，游戏屏幕重新亮起，维耶尔“活”了过来，虞真语听Mist的话，匆匆打完一条绷带就去救援队友。
　　Tomata、Cipher和Mist按顺序复活，全队集合补满状态，快速搜刮TEE的尸骸堆，分战利品。
　　第二局已经进行到决赛圈，然而长达二十分钟的暂停影响了所有人的状态，理论上最激烈的决赛圈战斗打得拖泥带水，没有哪支战队发挥亮眼，最后是Y2凭借更精良的装备扫荡全场，拿下了第一名。
　　下场时虞真语有点恍惚，仿佛连路都不认了，被Mist牵着衣袖带到休息室。
　　周权辰和刘子平早已在后台等候。
　　刚才得知TEE申请外挂检查，周权辰不顾刘经理阻拦跟赛事组负责人吵了一架，对方一副“我们也拿TEE无可奈何”的搪塞态度，气得周权辰浑身冒火，恨不能冲到TEE那边真人互打。
　　见虞真语一脸强忍的委屈，周权辰搂住他安慰：“这帮菜狗没有自知之明，我徒弟比他们厉害不是理所当然的？还用开挂？！”
　　虞真语吸了吸鼻子：“没事，我不在意。”
　　“那你别哭。”
　　“……我没哭！”
　　虞真语要强，不肯在关键时刻示弱。
　　但他多年来除了不被父亲允许打职业外没受过什么挫折，尤其没直观感受过旁人的恶意——网上的差评不算，隔一层屏幕，他没太多实感。
　　然而在比赛台上被对手当面质疑开挂，对方以最深的恶意揣测他，蔑视他的技术，贬低他的人品——恐怕上回比赛就已心存怀疑，否则今天不会这么果断地提出申请。
　　这种滋味怎么形容？
　　不是单纯的委屈想哭，是更深的愤懑失望。
　　因为他不是任何俱乐部青训出身，他的成长没有被看见，他多年来的努力只有自己知道，他们便以为那一箭射得很轻易，以至于不真实。
　　怎样才能更真实？
　　——要赢。
　　赢到所有人习以为常，默认他最强，不敢再有半句质疑。
　　虞真语不理人，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猛喝水。
　　刚才在台上他无法宣泄情绪，现在则是宣泄过头，状态不太对了。
　　Mist坐在一旁，帮他按摩手腕：“你要冷静，虞真语。”
　　“我很冷静。”
　　“骗谁？”
　　“……”虞真语抽回手，“不用你按摩。”
　　Mist哄他：“是TEE做错了事，不是你，你别不开心。”
　　他当耳旁风，Mist又说：“他们质疑你是不敢承认怕你，其实已经对你有心理阴影了。设想一下，你一拉弓，TEE全队就吓破胆，慌不择路地逃命，画面多搞笑？”
　　虞真语绷住表情：“好笑吗？”
　　“好笑。”Mist说，“而且恐惧会传染，连榜首都怕你，其他战队更怕——虞真语简直太威风，我以后也玩弓箭，跟着你狐假虎威，好有面子。”
　　虞真语：“……”
　　Mist哄人一套套的，旁边的周权辰听笑了，拍了拍虞真语的脑袋：“好点没？下一局能正常打吗？”
　　“嗯，没问题。”
　　虞真语给了肯定回答，然而，接下来两局他打得并不好。
　　手感是一种玄妙的东西，人在状态火热时被兜头泼一盆冷水，状态就断了，越想努力续上越适得其反。
　　更糟的是，他拉弓的手感变差了。
　　第三局有一次团战，他有机会用弓箭收割人头，但箭在弦上将发之际，他却微妙地预感这一箭有问题，犹豫片刻收了弓。
　　——出箭犹豫是大忌。
　　虞真语不知道问题是什么，不自信，怕射不中？还是怕又一次“轻易”射中为自己招来“百发百中很古怪”的质疑？
　　他深感茫然。
　　而心不静，手就不稳，第四局虞真语没有使用弓箭，让小番茄用狙击枪为团队补上了远程武器的缺口。
　　后两局比赛Y2得分不高，TEE也发挥欠佳。
　　但综合四局总分，Y2凭前两局的高分与其他战队拉开差距，登顶了日榜。
　　这是常规赛最后一轮循环，TEE的比赛已全部完成，Y2少打一场，总榜排名将在明后两日BD、CD组比赛结束后再做统计。
　　虞真语不知明天战况如何，能否顺利反超TEE。他今天打得不顺，回酒店时心情低落，对着车窗外的雨，不断回想刚才比赛的细节。
　　小番茄在前排刷微博，汇报说：“网上都炸锅了，官方发声明解释第二局暂停的前因后果，评论区全都在骂，说TEE毁了今天精彩的比赛。”
　　虞真语没吭声。
　　“除了咱们的粉丝，其他人也质疑官方规定不合理，如果有某个战队脸皮厚不怕挨骂，用外挂检查搞对手的心态，大家还玩不玩了？公平在哪儿？”
　　诚然大部分战队要脸，没这么无耻，但万一呢？好比在今天之前谁也想不到TEE这么输不起。
　　粉丝打架胡扯几句不要紧，战队亲自下场太不体面，这么做对CPL的公信力也是一种伤害。
　　受伤更深的是被质疑的选手。
　　虞真语被“赶下”电竞椅检查设备的过程没有公开直播，但有观众录下来发到网上。
　　即使画面模糊不清，也可以看出虞真语当时手足无措地低着头，像一个无故被责罚的学生，“同学”和“班主任”都在欺负他。
　　路人不忍，粉丝心碎，比赛刚结束就冲爆了TEE官博。
　　“……”虞真语委屈归委屈，但见这么多人心疼自己很不好意思，“哪有那么严重？”
　　至少官方工作人员公事公办，没有刻意针对他。
　　Mist可能是按摩上瘾，捏着他的手腕说：“你倒好心，我恨不得网友骂死他们。”
　　“可不嘛，最支持网暴的一集。”小番茄说，“我倒要看看TEE什么时候道歉。”
　　小番茄刷了一路微博，满心期待，然而直到第二天，也没等来TEE的道歉。


第54章 我只需要手下败将
　　“道歉”并非官方规定，但于情于理，TEE都应该在犯错后向虞真语和所有被暂停影响的战队表示歉意。
　　即使心里不认错，出于公关需要，也该给几句回应。
　　TEE官博却只发了一条赛后战报，对炸了锅的评论区视而不见，仿佛故意挑衅网友：“我上线了，但我不理你们。”
　　“真有种哈。”小番茄竖起大拇指，“替队这心理素质一般人学不来。”
　　今天雨仍在下，Y2全队在酒店房间里简单复盘了昨天的比赛，午饭是在酒店自助餐厅吃的。
　　虞真语睡一觉后心情恢复许多，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端着Mist帮他接的蓝莓汁慢慢喝，用一根手指滑动屏幕，闻言道：“觉得自己没错呗，而且在榜首呢，电子竞技成绩第一，过几天就没人骂了。”
　　Mist嗤了声道：“那要保持成绩才行。”
　　网友自然也能猜到TEE的想法，虞真语粉丝冲在前头，在TEE官博评论区里阴阳怪气：
　　【我替好跩，不愧是CPL！春季赛！常规赛！比别人多打一场！暂时的！榜首！黑子跪下！】
　　【骇死我嘞，还以为是世界冠军呢[惊恐]】
　　【大家误会了，我替在赛前看见替毛污蔑语神开挂急得不行，为帮语洗清嫌疑不惜以身入局请官方查证，苍天明鉴[流泪]】
　　【都怪语神非要拉那个破弓，吓得我替全队面相都变了，谁来救救替啊[流泪]】
　　【官方查证有用吗？你怎敢假定官方不包庇？唉资本！】
　　【@CPL赛事联盟@三角游戏，敢不敢开武器BP？凭什么让虞真语耍威风？所有战队听令！禁弓箭！[发怒]】
　　【懒得多BB，道歉和爹妈总得选一个吧？】
　　语丝的攻击力并非圈内最强，但阵势惊人，她们不知何时换上了统一头像，转评区放眼望去一片血红。
　　小番茄点开一看，只见头像图是被血箭射穿的TEE队徽，上面P了俩字：“道歉”。
　　“妈呀，”小番茄不禁感叹，“这真是饭圈正规军，语神你粉丝太牛了，比密丝还夸张……”
　　虞真语脸红，只听小番茄一惊一乍地又“妈呀”一声：“原来密丝也在。”
　　“啊？”虞真语探头去看。
　　“我们汉堡老师也换头像了，差点没认出来。”
　　【@密记板烧施施堡：转抽十人平分1314，唯一要求骂TEE几句，不抽替毛[白眼]】
　　小番茄偷瞄一眼Mist，压低声音对虞真语说：“她是不是爱屋及乌，跟密神一起赘给你了？”
　　虞真语：“……”
　　粉丝也能赘吗？
　　虞真语打开她的微博主页，发现她根本没有爱屋及乌，发言还是奇奇怪怪的味道：
　　【@密记板烧施施堡：人家小脸一垮，你密急得跟什么似的，下台都要牵袖子，啥意思？舞台就那么大，yzy能迷路到观众席？】
　　【@密记板烧施施堡：外挂检查视频一出，全世界都在关注yzy委屈的脸，只有本密丝看着作势要打工作人员的你密狠狠捏了把汗，大哥，打架是要禁赛的，你知道吗？】
　　【@密记板烧施施堡：神经病，别截图我微博投稿我，主持人卸了，还是密丝，没转cpf也不可能会转[白眼]】
　　【@密记板烧施施堡：我对嫂子的态度be like：你哥这辈子完了，我能咋办？逼他摘戒指别爱了吗？】
　　【@密记板烧施施堡：不会吧不会吧，密斯特还有女友粉啊？别逗你额驸笑了[玫瑰]】
　　【@密记板烧施施堡：再说一遍我不是cpf，只是尊重你密赘了的客观事实。纯良密丝别盯着我，有那时间不如给Mist多发几条私信督促他训练之余别忘找家好医院治治脑子[爱心]】
　　“……可以理解。”
　　虞真语看完将手机还给小番茄：“我想了一下，如果我是密丝，大概也很难忍住不骂Mist。”
　　小番茄笑得直拍大腿，Mist敲了敲餐桌，提醒他们自己还在：“你俩当我是空气吗？”
　　“别生气，密神。”小番茄笑嘻嘻道，“娱乐一下嘛，看粉丝微博我们至少能笑两声，看TEE微博才是真晦气，影响心情。”
　　话虽如此，他们上网时间有限，只能在吃饭时短暂娱乐几分钟。
　　下午不到三点，Y2全队就出发去场馆，为今晚的BD组比赛做准备。
　　两日连赛压力颇重，但赛前舆论已然沸腾，Y2必须打出高分反超TEE，否则让支持他们的人情何以堪？
　　TEE坚持不道歉，粉丝不打逆风局，也选择了闭嘴，但都在暗中祈祷3A发力，暴打Y2——只要TEE能坐稳榜首，一切好说。
　　其实常规赛打到现在，大部分观众认为Y2强于3A，排名也能说明一定问题。
　　但昨天外挂事件一出，虞真语受到不小影响，后两局比赛他发挥欠佳，连弓箭都不再使用，今天状态如何也是未知数，粉丝嘴上强硬地斥责TEE，心里却十分忧心。
　　虞真语无法忽视舆论，各种诅咒、祝福、担忧的声音他都能听见。
　　对榜首的渴望、对TEE的厌恶、想要向所有人证明自己的进取心，也是他心里抛不开的杂念。
　　Mist和周权辰帮他调整状态，说了许多话，但他一句也不想听。
　　他突然理解了为什么Mist在台上总是面无表情，因为有太多情绪，必须沉下来，压下去，将自己剥离于环境之外，不要好奇，不要谈笑，修禅般进入游戏之中，他才能够平静，打开自我。
　　隐约好像悟到了什么，虞真语不理会周权辰无尽的啰嗦，告诉他：“师父，我没问题。”
　　他神情反常，周权辰将信将疑：“真没问题？”
　　“没问题。”
　　——虞真语用行动证明了他完全没问题。
　　第一局，Y2降落在物资核心区，从打赢落地架统治核心区到统治全图，Y2每一次开团时机都把握得恰到好处，虞真语作为指挥功不可没；
　　第二局，Y2选择一套颇为激进的菜刀队阵容，开局失利，被赶出核心区，前中期发育艰难，不得已到处游走，当第三方搅混水捡垃圾，熬到后期，虞真语咬牙开了胜率极低的风险团，团灭本局霸主BSG，Y2一举翻盘；
　　第三局，就在观众以为今天再也见不到虞真语使用弓箭时，他运气奇佳，落地就摸到一把金弓，之后几乎整局没有切过武器，他用弓箭带队杀穿全图，帮助Y2再次夺取胜利；
　　第四局，虞真语依然使用弓箭，如非必要他不再打近战，Mist是他的刀，Cipher和Tomata是他的盾，他以出神入化的射术震慑全场，斩获无数人头，为Y2赢下了今天第四次胜利。
　　——连胜四局。
　　今年春季赛破纪录的最佳战绩。
　　台下粉丝兴奋得叫破喉咙，解说极尽溢美之辞，直播间里刷了满屏的“Y1”——庆祝Y2终于在积分总榜从“2”升到了“1”。
　　其实当第三局比赛结束，Y2就已经完成了对TEE的反超，第四局再获高分，让身后追赶的3A也死心，Y2提前锁定了常规赛榜首之位。
　　今天的MVP是虞真语，他被请上台做赛后采访。
　　这是每个比赛日的惯例，虞真语有过经验，但以前每次赛后采访他都微笑，好脾气地解答主持人所有无聊的疑问，今天他没有笑，平平淡淡的表情仿佛在对观众说：“我赢得很轻松，不要大惊小怪。”
　　台下有人喊：“语神！”“真酷！”
　　“……”虞真语终于脱离“修禅”状态，耳朵红了，他用力绷住表情，还是不笑。
　　主持人问的都是常规问题，例如某一局某一次团战他是怎么判断能打赢的，会不会从击杀播报猜测对手身份，最忌惮哪支战队，认为Y2当前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诸如此类。
　　虞真语一一回答了，主持人问：“Yu，你的弓箭特别厉害，有什么心得分享给弓箭玩家吗？”
　　虞真语想了下：“熟能生巧，多练。”
　　主持人笑道：“多练就能练到你这么神的水平吗？”
　　虞真语诚实地回答：“不能。”
　　台下一阵爆笑，主持人见气氛不错，延伸话题：“我们职业圈里天才很多，Yu，你觉得自己是天赋型选手吗？”
　　“不知道。”虞真语说，“我觉得有没有天赋不重要，我想做一件事，就会认真地做。”
　　主持人赞同，为他鼓了鼓掌：“意思是你最看重自己内心的欲望，不在意最终结果和外界的评价吗？”
　　一般赛后采访不会聊这么深，除非是在冠军颁奖台上。
　　职业选手怎么能不在乎结果呢？
　　“我当然在意，但结果怎样要做完才知道，不做就不会有结果。”虞真语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说，“至于外界评价，我在意，也会被人恶意中伤——”
　　TEE迟迟不道歉，热搜上骂了一天一宿，主持人怎么可能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
　　她以为虞真语想借机为自己发声，向TEE施压，没想到，他却说：“那些伤害是短暂的，不要紧，就像人走在路上无缘无故被狗咬了一口，疼，但还是要继续往前走。”
　　虞真语的面无表情没维持太久，他瞪起眼睛，有点凶：“我不需要道歉，我只需要手下败将——季后赛见！”


第55章 他咬住那根手指
　　沪市连绵的小雨覆盖了整个周末，Y2在常规赛段的比赛全部结束，第二天上午从酒店退房，返程回京。
　　昨天的赛后采访上了热搜，虞真语强势的回应引发广泛讨论，粉丝听他话，撤了“道歉”头像，评论里都是“大快人心”“邪不胜正”的声音，舆论形势一片大好。
　　但虞真语清楚，舆论不会永远偏向某个人，电子竞技没有邪和正，只有输与赢。季后赛强度更高，Y2要加油。
　　回到基地，虞真语将设备放到训练室，回自己房间休息，微信群收到一条放假通知：
　　【刘哥：明天开始放三天假，收假后备战季后赛。】
　　【刘哥：今天下午做常规赛复盘总结，晚上严肃观看CD组比赛，静候总榜更新。】
　　【Tomata：我们已经提前榜首了，哥，还要多严肃？】
　　【Yu：好的，严肃观看[跳跳]】
　　【Cipher：收到[跳跳]】
　　【Mist：下午开完会能离基地吗？[跳跳]】
　　【Yu：你要去哪儿？】
　　【Mist：回一趟家。】
　　【刘哥：可以。】
　　【Yu：那你记得在家里严肃观看CD组比赛：）】
　　【Mist：遵命：）】
　　虞真语不太了解Mist的家庭情况，转到私聊。
　　【Yu：你回家干嘛？】
　　【Mist：我妈明天过生日。】
　　【Yu：祝阿姨生日快乐。】
　　【Mist：我会帮你转达的。】
　　【Yu：？】
　　【Yu：你怎么转达？】
　　【Mist：妈，我的队友祝你生日快乐。】
　　【Yu：哦……】
　　虞真语放下手机，脸有点红。
　　他后知后觉，Mist之前在微博上表白轰轰烈烈，没传进家人的耳朵里吗？他爸妈没有责怪他？
　　【Mist：其实我妈认识你。】
　　【Yu：？】
　　【Mist：我给她发过照片，她说你一看就是乖宝宝。】
　　【Yu：……。】
　　【Yu：你家人会看热搜吗？】
　　【Mist：偶尔会看。】
　　——意思是知情。
　　虞真语想找个地缝钻进去，Mist竟然如此平静坦荡若无其事，脸皮厚到令人发指！
　　他刚才想，应该让Mist帮自己带生日礼物给阿姨，作为过年时她送自己家乡特产的回礼，但她什么都知情，他就不好意思送了。
　　【Mist：别担心，虞真语，我爸妈都很好说话。】
　　【Yu：好不好说话跟我有什么关系？】
　　【Yu：我才不担心！】
　　【Mist：嗯。】
　　【Mist：明天过完生日，我会第一时间回来陪你。】
　　【Yu：你不要用这种语气好吗？好像我们有什么关系似的：）】
　　【Mist：服务关系不算有关系吗？】
　　【Mist：我怕你需要我时找不到人。】
　　“……”
　　谁需要你了？
　　虞真语鬼使神差地往上翻聊天记录，找到Mist之前发的那张手的照片，看几秒，他心虚地关掉，心想自己的手控程度好像加深了，明明以前没有这么严重……
　　下午在训练室开会，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漫长会议。
　　虞真语坐在Mist身边，单手支着下巴，听周权辰絮絮叨叨的总结。
　　Mist又戴上了戒指。因为戒指影响按键盘的手感，前两天比赛他没有戴。
　　虞真语忍住不看他的手，可前面那个老登大发领导瘾，没营养的总结性陈词听得人昏昏欲睡，虞真语很难控制偏移的注意力，不知不觉就看了过去。
　　手边有一杯水，Mist握住玻璃杯，轻轻敲击杯壁，水面浮起一阵波纹。
　　Mist察觉他的注视，好似故意地问：“你口渴吗？”
　　虞真语扭开脸。
　　周权辰终于讲完，收尾说：“虽然有三天假，但休假是为季后赛养精蓄锐，你们不能玩得太放肆，该休息就休息，该补直播时长就好好补时长，每天至少要打几局野排维持手感，知道吗？”
　　“放心——”虞真语拖长声音说，“三天假，睡两觉就没了，你别一副放三十天的语气好吗？”
　　“就你爱顶嘴！”周权辰敲他的脑袋，“好了，散会！”
　　小番茄“唔呼”一声冲出训练室，Cipher原地开始点外卖，虞真语看了一眼Mist：“你什么时候走？”
　　“现在。”Mist上楼收拾东西。
　　虞真语想了想跟上去，问他：“我想给阿姨送生日礼物，她不会误会我吧？”
　　“可能会。”
　　Mist回房间是取车钥匙顺便换衣服的，见他开始脱，虞真语想撇开脸又觉得有点刻意，故作自然地看着他赤裸的背部，说：“但我什么都不送，会不会显得不礼貌？”
　　“不会的，我妈不挑理。”Mist知道他在顾虑什么，“过年送你那些东西是我的主张，你想回礼就回给我吧，虞真语。”
　　“……那算了。”
　　虞真语倚在墙边，发现Mist换完上衣开始换裤子，他受不了了：“你能不能避着点我？”
　　Mist笑了：“这是我的房间，我出去换吗？”
　　“……”虞真语尴尬地转开脸，依旧不理亏，“我是客人，你去浴室里换！”
　　房门关着，走廊里传来小番茄和Tily嬉笑的声音，似乎在谈论今天的热搜，隐约能听见“TEE”“常规赛”“挨骂”之类的关键词。
　　Mist裤子还没有换完，单手扣着解开的皮带，走到虞真语面前。
　　他突然靠很近，压低声音：“虞真语，需要服务吗？”
　　“……你先把裤子系上。”
　　“这条是要脱的。”
　　“那你先脱掉。”
　　“可以脱吗？”
　　“……”
　　Mist一脸虚假的正经，虞真语意识到他是故意的，当即打了他一拳：“你好烦，谁稀罕看你换衣服！”
　　虞真语想要离开，Mist把他拽回来，利落地扣上皮带，顺毛哄他：“对不起，别生气。”
　　“哦，你哪错了？”虞真语顺杆就爬。
　　Mist诚恳道：“错在对待虞真语长官的态度不够恭谨，下次不会了。”
　　“我信你才怪！”
　　虞真语抬高下巴，用掌心抽打他的肩膀，挠痒痒似的，Mist脖颈上浮起青筋，低头贴近他的脸，用眼神询问可不可以接吻。
　　虞真语假装不懂，视线飘来荡去，没话找话：“你这个月要补直播时长吗？”
　　“……要。”
　　Mist嗓音低沉，听得虞真语耳根发烫，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于是更要表现得不在意：“要补多少个小时？”
　　“不记得了，很多。”
　　“哦，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补？”
　　“看情况。”
　　“什么情况？”
　　“……”
　　完全是没意义的废话，虞真语却一句接一句问个没完，红润的嘴唇开开合合，偶尔能给人看见他藏在洁白牙齿后一闪而过的舌尖。
　　Mist喉结一滚，用坚硬的鼻梁蹭了蹭他的脸。
　　虞真语微微一颤，忍住战栗：“不许乱动！”
　　“嗯。”是一声沉闷的鼻音。
　　Mist用手掌摸他的脖颈，戒指沿他细嫩的皮肤缓缓滑动，虞真语颤抖得更厉害，想要接吻，想要Mist用力亲他。
　　可是越渴望他越羞于开口，为自己的失控心慌意乱，他艰难地找话说：“Mist，昨天我打得好不好？”
　　“特别好。”
　　“你就不能多夸几句？”
　　“怎么夸？”Mist低声说，“昨天采访时你站在舞台上，那么漂亮那么可爱，我一想到只有我有机会亲你，就头脑发热——”
　　虞真语连忙打断：“我叫你夸技术！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就不该没话找话，让他快点回家不行吗？
　　“你走吧。”虞真语扶着他的肩膀说，“不是要开几个小时车吗？已经很晚了，太晚就不安全了。”
　　“没关系，再陪你几分钟。”
　　说得好像他很需要这几分钟似的，虞真语板起脸想要否认，却没说出口。
　　也许他的确需要，有错吗？Mist本就该为他服务，没有他的允许不可以擅自离开。
　　“虞真语，”不知何时Mist戴戒指的无名指从他的下颌滑上嘴唇，试探般按了一下，“我上次的提议，你还在考虑吗？”
　　“什么？”虞真语一下没记起来。
　　“用手。”Mist提醒，指节稍稍用力，探入他微张的双唇，“可以吗？”
　　“……”
　　这个动作不如接吻亲密，但莫名显得尺度超标，虞真语没想通超标的原因，短暂的停顿被理解为默许，Mist探得更深，强迫他含住了自己的手指。
　　虞真语说不出话，下意识抓紧Mist的手腕。
　　但他没有第一时间推开，那根手指便得到纵容，持续不断地作乱，将他几乎要从喉咙跳出来的心脏用力一推，送回心口。
　　心跳更加剧烈，虞真语头晕目眩，完全没发现这是冒犯，不自觉地黏进对方怀里：“Mist——”
　　他咬住那根手指，嗓音含混不清，“我咬死你……”
　　“……”Mist用力将他抱紧，终于按捺不住抽出手指吻下来。
　　是一个不算激烈但很深、很漫长的吻。
　　虞真语像只笨拙的动物，亲几次都学不会换气，动辄缺氧，软绵绵地挣扎，Mist揉了揉他的脸说：“好了，再亲我走不了了。”
　　“哦。”虞真语有点不满意，“你走吧。”
　　“等我回来。”Mist再次提醒，“明天告诉我你考虑的结果，可以吗？”
　　“……知道了！快走！”


第56章 谁要和你开房？
　　Mist离开后，虞真语缓了半晌下楼。
　　周日下午五点，常规赛最后一场CD组比赛即将开始，训练室的壁挂电视前空无一人，看来大家都不太严肃。
　　虞真语问：“刘哥呢？不看比赛了？”
　　小番茄说：“回家了，好不容易放假，他也要休息嘛。”
　　“我师父呢？”
　　“也走了，好像有约会。”
　　嚯，跟谁约会啊？虞真语好事地发微信打听，然而周权辰只回了一句“大人的事小孩别瞎问”，叫他好好看比赛。
　　这场比赛虞真语认为没什么看点，榜首之争更具噱头，无人在意第三名和第四名相差几分。
　　他点了份外卖边吃边看，没想到，竟然打得挺精彩。
　　BSG同往常一样保守，缺乏亮点，但IPG突然发力，压住了最被看好的3A，用粉丝的话说，龙王Loong再度“苏醒”，带队连取三局高分，拿下了今天的MVP。
　　训练室里没人开直播，聊得随心所欲。每当画面切给IPG，小番茄就大喊大叫：“龙大哥，冲啊！”“龙大哥，危险！”“龙王，帅！”“聋啊你，我抽你的筋！”
　　活像一个爱反串的黑粉。
　　虞真语嫌他吵：“你怎么不去官方直播间里串？”
　　小番茄竟然觉得这是一个好提议：“回头我注册个小号。”
　　虞真语：“……”
　　玩笑归玩笑，比赛过程都认真看了，IPG表现惊人，Cipher有些忧虑：“IPG强不强全看Loong的状态，只要他发挥正常，这队也没什么明显短板。”
　　小番茄道：“前有狼后有虎，季后赛不轻松哦。”
　　虞真语不怕：“那就碰一碰呗，看谁更硬。”
　　——赛后采访也很精彩。
　　从平时发微博的风格就能看出，Loong是一个很会哄粉丝的选手，主持人请他发表常规赛收官感言，他一脸诚挚，双手握紧麦克风，为自己不稳定的状态向粉丝道歉。
　　随后深深一鞠躬，说：“谢谢大家鞭策IPG，我们不会放弃争冠，季后赛一定尽力拿出更好的表现，相信IPG可以创造奇迹吧，再给我们多一点耐心——季后赛见！”
　　“学人精。”小番茄呸了一声，“什么‘季后赛见’，他没有自己的台词吗？”
　　虞真语不以为意：“不然呢？还能怎么说？”
　　虞真语没自恋到认为Loong故意模仿自己，由于他长期不回消息，Loong已经不再发微信了，他们和陌生人没有两样。
　　但虞真语不这么想，不等于网友不调侃。
　　他和Loong曾经有过公开互动，被一部分粉丝误以为关系不错，第二天他开直播补时长时，就有人在弹幕里刷“季后赛见”。
　　Mist不在基地，虞真语用“妄言”的号在国际服打单排。
　　他将弹幕页面缩小，放在屏幕右下方，无视所有节奏，时不时回一句微信消息。
　　【语神跟谁聊天呢？】
　　【是不是某个不在基地的男人？】
　　【谁不在基地？】
　　【指环王呗。】
　　【指环王是……？】
　　【黑戒持有者赘斯特是也！】
　　【啊啊啊我服了！】
　　虞真语：“……”
　　什么破外号，好难听。
　　他的确在和Mist聊天。
　　原以为Mist回老家陪母亲过生日会很忙，可这个人从早上睡醒就开始发消息问候：“早安”“吃饭了吗”“今天怎么安排”“我不在你无聊吗”……
　　“你无聊吗”近似于“你想不想我”，虞真语飞快地否认：“不无聊！”
　　——其实有点无聊。
　　野排路人局强度不够，虞真语漫不经心地杀穿地图，十八般武器换过一遍，对着满屏吹捧的弹幕打呵欠，心想单排不如双排有意思。
　　【不是说国际服高玩多吗？怎么给主播打困了[呆滞]】
　　【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思念老公夜不能寐……】
　　【你们怎么知道密神不在？】
　　【茄神直播说的。】
　　【我问茄神密语在一起了没，茄神微微一笑，用欲盖弥彰的表情说不知道[捂嘴笑]】
　　【茄神好兄弟[赞]】
　　“……”
　　虞真语现在学会熟练装瞎了，弹幕他有选择性地看，付费SC只念能念的内容，谢礼物给敏感用户名打码，或者故意读错，糊弄过去。
　　有人问：“主播怎么这么敷衍？”
　　他说：“不好意思，主播是文盲，不认字。”
　　弹幕非常配合：“丈育主包”“最竞男的一集”。
　　虞真语脸不红气不喘，俨然学会了Mist混时长惯用的面无表情直播大法。
　　从上午播到傍晚，虞真语从无聊的单排换到单人四排，打完一局，收到了Mist的新消息。
　　【Mist：我在返程路上，快到了。】
　　【Yu：还要多久？】
　　【Mist：四十分钟。】
　　Mist戴耳机开车，前面是语音转文字，这条是语音消息：“虞真语，听说你昨晚想我夜不能寐，今天直播一直在犯困？”
　　“……”
　　虞真语也戴耳机，直播间观众听不见他微信的声音，他将语音重播一遍，从车行驶时清晰的背景音中分辨出对方低沉的呼吸。
　　虞真语记得自己开着摄像头，尽量使表情自然，打字回复：
　　【Yu：听说？水友造谣你也信。】
　　【Yu：我在打游戏呢，你专心开车，不要聊天了！】
　　Mist：“再聊几句，我想你了。”
　　Mist：“习惯每天都能见面，今天突然见不到，像戒毒一样……”
　　连着两条语音，虞真语还未回复，Mist突然拨了一通语音电话。
　　直播投屏只捕捉游戏画面，观众看不见别的，虞真语手快按了接通，Mist说：“这样聊天安全点，不影响我开车。”
　　“……”
　　就不能不聊吗？
　　“你考虑好了吗？”
　　“……还没。”
　　虞真语瞥了眼弹幕，怕直播出问题泄露通话，他第一时间关闭声音，但又想到自己在训练室，离队友不远，小番茄和Cipher也有可能听见，他手足无措，满脸通红，即便如此也没有挂断。
　　弹幕都在问“怎么没声音了”“主播干什么坏事呢脸这么红”，虞真语视若无睹，一本正经地操作着游戏，注意力却在耳机上。
　　Mist说：“怎么还没考虑好？你答应我今天会有答复。”
　　虞真语压低声音：“你先回基地再说。”
　　Mist却道：“我不想回基地，你出来见面好不好？”
　　“去哪儿？”
　　“酒店，我开了间房。”
　　“……”
　　虞真语手一抖，弓箭射歪，弹幕飘满问号，他切出游戏打字回复。
　　【Yu：谁要和你开房？】
　　【Yu：你自己去睡吧！[敲打][发怒][猪头]】
　　直播镜头里虞真语脸红得几乎要滴血，一缕不听话的长发滑到嘴角，被他用力咬住，乱飘的眼神暴露了他心思根本不在游戏上。
　　【严查主播！】
　　【好像在偷偷打电话……】
　　【小脸通红，瞒着水友干嘛呢？】
　　【严查！严查！】
　　【合理怀疑桌子下面有人[捂脸]】
　　【老公回来了？】
　　虞真语心虚地关掉摄像头，决定打完这局就下播。
　　耳机里Mist在解释：“开房不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虞真语。”
　　“那是什么意思？”
　　“基地里人多眼杂，我们聊什么都不方便，酒店比较自由——你放心，如果你不同意，我什么都不会做。”
　　“……”
　　虞真语将那缕头发咬湿，脸色比发色更接近粉红，连小巧的鼻尖都已经红透。
　　他发了两秒的呆，心想有道理，酒店没人打扰，不用再为瞒着队友接吻担惊受怕。
　　他矜持地说：“那好吧，我们只是聊天，不能做别的。”
　　这句声音压得特别低，虞真语确定除了Mist没人能听见。
　　通话结束，他收到了酒店的定位和房间号，Mist连从基地到酒店的用时都帮他提前计算好，告诉他不用急，自己会先到酒店等他。
　　虞真语心不在焉地混完这局游戏，以“吃饭”为借口下播，用“有事回家”的谎话搪塞小番茄和Cipher，匆匆换了身衣服，束起长发，戴上口罩就出门了。
　　到达酒店后，虞真语在前台确认了身份，拿到房卡进电梯，直上高层。
　　Mist开的是一间情侣套房，据说房间布置得比较特别，令他有些尴尬。
　　Mist却有充分理由：“因为今天情侣套房打折，比别的便宜很多。”
　　“真的吗？”
　　“真的。”
　　虞真语无从求证，心怦怦跳地走出电梯，找到房间，做贼似的刷卡进门，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他就被一股强横的力量勾住腰，按在了墙上。
　　房间没开灯，熟悉的气息将他全身笼罩，滚烫手掌抚摸他的脸，摘下他的口罩，解开头发，托着后脑用力吻他。
　　“Mist……”
　　“嗯，是我。”
　　不到十秒就结束的见面吻，像一簇细短的火苗燎了虞真语一下。
　　他心口有点烫，嘴唇微微酥麻，想继续亲，可Mist总是搞那套“我听你话”的恭敬戏码，好似又懊恼不经允许冒犯了他，不继续了。
　　虞真语也不主动，推开人往房间里走：“开灯。”
　　灯光应声而亮，虞真语穿过客厅走向卧室，看见床上铺满了粉色玫瑰，以几乎能见露水的新鲜度判断，这间情侣套房会打折的可信度不高。
　　床边的柜子仿佛一座小型柜台，堆放着商标颜色各异的小盒子，虞真语好奇地拿起一盒观察，发现是安全套。
　　“……”
　　他连忙松开手，回头一脸严肃地说：“Mist，我们说好什么都不做的。”
　　Mist没吭声。这时虞真语才看清他今天的造型，黑衬衫长裤，吹得略显正经的发型，从头到脚拉高了年龄感。
　　虞真语偏要揉乱他的头发：“装什么酷？不许！”
　　Mist低声笑了一下，捉住虞真语细白的手腕，将他抵在床头柜前：“你考虑的时间不多了，虞真语。”
　　“知道，我考虑好了！”虞真语气势很足，“不就是接受度测试吗，又没什么可怕的。”
　　“意思是同意了？”
　　“嗯哼。”
　　虞真语压住心跳，抬高下巴，Mist一只手就能握住他巴掌大的脸，双手掌握他时衬得他像一只精致的娃娃，浓长睫毛轻轻扇动，掀起一阵香风，泄露了他身上最隐秘的气息。
　　Mist闭眼深吸一口，好半晌没动。
　　虞真语不知道这人在干嘛，踮脚用额头顶了顶他：“喂。”
　　这几乎是个把自己送到对方怀里的动作，Mist顺势接住，转身就将虞真语压到了床上。
　　玫瑰被剪掉了带刺的枝，柔嫩的花瓣擦着虞真语的脸颊和脖颈，触感冰凉，他却浑身滚烫，慌张地叫：“Mist……”
　　“怎么了？”Mist怕他临场反悔，异常体贴，“不舒服就叫停，我不会强迫你。”
　　虞真语觉得没什么，但这句提醒又令他紧张：“我们要怎么做？现在就开始吗？”
　　他瞄了一眼对方修长的手，脸上的热流漫到全身，心想Mist明明也没经验，却装得很资深一样，吓唬谁呢？
　　Mist猜到他在想什么：“我比你懂得多，虞真语。”
　　“哦，你怎么懂的？”
　　“学习。”
　　“怎么学？”
　　“……”Mist在停顿的几秒里用视线吻了他一遍，“理论学习，和在幻想里……爱你。”
　　这里的“爱”大概是做动词用的，虞真语脸烧得要融化，想推开这个不知羞耻的色情狂躲回家，然而被爱的滋味好似被下毒，他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情不自禁抓住Mist的手腕，给了一个湿漉漉的眼神，仿佛索吻。
　　Mist收到信号，低头吻他。
　　嘴唇相触的瞬间虞真语卸下所有防备，任由Mist那只牵动他心弦的手掌揉按他的腰，掠过他脆弱的小腹，一点点向下，似乎想要解开腰带。
　　“可以吗？”
　　“……”
　　虞真语被亲迷糊了，习惯性说不可以。但他马上想起这是“测试”，他应该接受，必须接受，就算发生什么也不是他的错。
　　他躲进Mist怀里，藏起脸，小猫似的哼唧两声：“我准了，不许再问。”
　　“今晚都不用问了？”
　　这句话很有深意，然而虞真语被Mist捏着后颈，脑中全是浆糊，稀里糊涂地就点了头。


第57章 最配得上你的人
　　腰带被解开瞬间，虞真语本能地闭上眼睛，欺骗自己看不见就等于安全。
　　但闭眼之后感官变得更灵敏，他的手臂抵在Mist胸前，隔一层薄衬衫，清晰地体会着对方施加的压力，是一种情感浓烈的禁锢，仿佛在他点头之后，Mist就成为他的主宰，不再给他自由。
　　虞真语呆怔半天，迟钝地领悟，这是“占有”。
　　——Mist用那只戴戒指的手从他的腰腹缓缓向下，占有每一寸抚过的皮肤和他的心神。
　　略微粗糙的指腹轻轻磨着他，冰凉的戒指刺激神经，他在脑海中勾勒出对方手掌的形状，下意识夹紧腿：“Mist……”
　　“可以叫我的名字吗？”
　　“霍施？”
　　“嗯，多叫几声。”
　　“……”
　　虞真语咬紧下唇，不太能叫出口，仿佛这不是正常名字而是某种大尺度称呼，羞得他发慌：“霍施。”
　　“继续。”
　　“霍施，”几个简短音节耗光氧气，他微微气喘，“霍施——唔，疼……”
　　嘴唇被咬了一口，Mist贴着他低声道：“每次听你叫霍施，都感觉是在叫老公。”
　　“……才没有！”虞真语抬腿踢人，“你又不是我老公！”
　　“可以暂时是吗？”
　　Mist按住他，顺手抓了把花瓣，就着花瓣碾出的汁液涂抹他的脖颈，为他打上一层玫瑰味标记。
　　虞真语说“不可以”，但没用，Mist自行代入他老公的身份换了称呼：“宝宝，真语，再叫一声好不好？”
　　还有理由：“这也是测试的一环。”
　　——骗人！
　　虞真语不想上当，但Mist身上独有的雨雾气息渐渐浓烈，淹没了他所剩不多的理智。
　　他想快点，接吻或者用别的什么来满足自己不便言说的渴望，如果再叫一声就可以得到的话——
　　“霍施，”只是名字而已，“霍施，霍施……”
　　好似撒娇，一声比一声缠绵，拖长的尾音像猫咪叫春时才有的音调，让虞真语难为情。
　　只是测试而已，他才不会对Mist叫春！
　　“你还要我叫几声？”他羞耻得委屈，漂亮的眼眸里蓄了一汪水，映出霍施那张棱角分明的酷脸。
　　终于，他又被吻了。对于亲密接触，即使是在床上，虞真语也想不出太复杂的花样，接吻足以给他充沛的快感。
　　他抱紧霍施的腰，指尖无意识地轻轻刮蹭霍施的后背。
　　正如对方所说，这时用“霍施”称呼，给了他一种叫老公的微妙体验，他越想纠正越失控，脑海里全部都是“霍施霍施霍施”……
　　明明他们有一样的接吻次数，霍施却比他进步快得多，也可能是他太敏感，被轻轻吮一口就浑身酥麻，肺里的氧气烧光，不得不抓紧霍施衣领求他轻一点，否则虞真语担心自己死掉。
　　但这只是开始。
　　他的高度配合让霍施不再克制，那只手再度移动到他的腰腹下，略微犹豫片刻就按住了关键部位。
　　“……”已经被皮肤焐热的戒指刮了虞真语几下，惊得他并拢了腿，但霍施的手臂横在其中，就这样被他夹住了。
　　虞真语连忙松开，然而，这种反应像默许甚至邀请，霍施明知他不是故意的却偏要问：“虞真语，很喜欢吗？”
　　他闭上眼睛不答话，又被吻住，上下一同产生的激烈快感风暴般席卷全身，虞真语本能地想缩成一团保护自己，但他被霍施压着，根本没力气挣扎。
　　那只手的存在感太强，他看不见也不敢低头看，凭知觉想象着它怎样为自己服务。
　　——时而握紧，时而摊开掌心，指节顶着大腿内侧，有节奏地抚慰他。
　　虞真语不由得又夹紧了腿。
　　他莫名想起Mist以前在台上比赛时面无表情的模样，当时他在台下当观众，导演偶尔会给Mist的手拍特写，通常是俯拍，呈现Mist大杀四方时凌厉又游刃有余的姿态。
　　虞真语曾无数次夸赞，他好像一个冷酷杀神，连手都长得那么适合杀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的手有一天会出现在自己的腿间。
　　“……”虞真语羞得脑袋发懵。
　　在“霍施”成为敏感词后，“Mist”也不再安全，他不知道怎么称呼身上的男人，被欲望操控的大脑诱导他叫“老公”，他真怕自己失控叫出来，心慌地咬紧牙关。
　　但吻还没有停，对方强制探入的舌搅乱他呼吸的节奏，似乎有东西突然滴落在他脸上，他睁眼一看，是霍施鼻梁上滑下的汗珠。
　　大概是很难忍，霍施竟然热出了一身汗。
　　单薄的衬衫被他身体撑开，布料浸湿接近透明，清晰勾勒着肌肉线条。
　　下面长裤完好地穿着，腿中间支起一道夸张的弧度，正抵着虞真语。
　　他想干什么？不可以。
　　虞真语这样想着，心口的火却越烧越烈，霍施双手并用施加折磨，一手抚着关键部位，一手不经同意就移动到身后，褪下他的裤子，托住了臀。
　　虞真语无力抵抗，就像某种被剥开薄壳的水果，现出饱满的果肉，不加收敛的手掌肆意采撷，在他被戒指刮痛的哼声里收获了淋漓的果汁。
　　结束的瞬间虞真语意识恍惚，软绵绵的身体在霍施怀里轻微抽搐。
　　以前不是没有自己试过，但体验没这么好，明明身体热得要融化，潮水退去后他却觉得冷，想被霍施拥抱，想被霍施用力地吻，不要停下。
　　“……别走。”
　　虞真语迷糊地抱住霍施，坏掉的大脑又在指使他叫老公，他咬住嘴唇不叫，自己跟自己生气。
　　“我没走。”霍施根本没离开他半分，还想向他索取点什么，“虞真语，我服务得好吗？”
　　“哼哼，还行吧。”
　　“那你还要不要了？”
　　“要什么？”
　　“更舒服的，进一步测试。”
　　“……”
　　虞真语不吭声，他有点不敢细看霍施的表情，但即使不看也能听见对方极力压制的喘息，身体很烫，火炉一样烤着他，散发着就算他不同意也会强迫他做下去的危险气息。
　　“不要。”虞真语额头抵住对方汗湿的胸口，“是测我还是测你？忍着吧。”
　　“……”
　　虞真语嗓音绵软，拒绝得半真半假，霍施受不了他撒娇乱蹭，抓着他的手帮自己解开皮带，伸到里面。
　　虞真语惊慌想要抽回手，却被霍施咬住耳垂，往耳朵里面吹了口热气：“不准动，虞真语。”
　　“……”
　　这是霍施第一次用命令的语气跟他说话，仿佛踩到他的猫尾巴，控制不了手他就用脑袋顶人：“你以为你真是我老公吗？命令谁呢！”
　　“意思是，”霍施咬他的脸颊，“是你老公就可以命令你了？”
　　“……不可以！”
　　虞真语后悔说错话，但也没力气挣扎了，他手里那东西青筋凸起，抓握不住，仿佛要贴着他的皮肤炸开，攻击性强烈到仅凭存在感就能占领他的精神世界。
　　他不好意思对视，视线滑落到对方紧绷的肩膀上。
　　霍施却扳正他的下巴，强迫他看自己的眼睛。
　　“虞真语，你在怕什么？”
　　在有规律的震颤里，玫瑰散得到处都是。他被拉低的手臂紧贴霍施的人鱼线，感受对方肌肉时紧时松的状态。
　　他仍然不肯对视，但即使不对视，视线也无处安放，霍施流汗的鬓角，紧抿的唇，滚动的喉结，湿透的衬衫……他全都不想看。
　　可声音无法规避，霍施异常低缓、性感的喘息声融入环境音，渗进他的耳朵，成为这场测试里最致命的一环。
　　——当他能明确感受到一个男人性感的时候，好像就不需要测试了。
　　所以，在怕什么呢？
　　虞真语也不知道。
　　虞真语有充足的时间思考，因为霍施几乎要把他的手心磨破，还迟迟不结束。
　　他又急又羞又困，底线随之一降再降，从手换到腿，不情愿地夹住，全身皮肤都被揉红了。
　　“虞真语，”霍施没完地亲他，“你什么时候愿意喜欢我？”
　　“……”虞真语闭眼装睡，却被弄出一声情难自禁的喘息。
　　霍施将手指插到他头发里，口吻煽情：“是不是因为我还不够强，不配做你的老公？”
　　“春季赛冠军可以吗？”霍施有瘾般反复咬他的脸颊和鼻尖，“夏季赛冠军？还是要世界赛夺冠——三冠王？”
　　“……”
　　胡言乱语！冠军和感情有什么关系？
　　“我有一些粉丝说，我夺冠的时候最帅，你也这么觉得吗？”
　　唔，好像是呢。
　　虞真语想起了Mist在CTC决赛杀人如麻的一幕，那是他最想得到Mist的时刻。
　　但那种感情与喜欢无关，而是……为一种强悍的力量兴奋。
　　简而言之，慕强。
　　即使虞真语认为自己已经强到突破天际，也依然不能免俗地喜欢强者。不然呢？他难道要为一名手下败将心动？
　　“虞真语，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
　　我还什么都没说！
　　虞真语睁开眼睛，但霍施不给他辩解机会，用力堵住他的嘴，在他的腿间攀上高峰，失控地掐紧他的侧颈，仿佛要将他全身心掌控——
　　“我一定会成为，全世界最配得上你的人。”


第58章 主播犯病了[闭眼]
　　他们没有做到最后一步，但体会到了事后的微妙尴尬。
　　虞真语就像床上那些压皱的玫瑰，漂亮但乱糟糟的，霍施讲着动人的情话释放给他，揉乱他被花瓣挂住的长发，又接了个漫长的吻才舍得起身。
　　“我要洗澡。”
　　虞真语衣不蔽体，身上全是痕迹，他想将称呼从“霍施”换回“Mist”，显得稍微清白点，但嘴巴不听自己的话：“霍施，听到没，我要洗澡。”
　　“嗯，我抱你去洗？”
　　Mist以为他没力气下床，在撒娇。虞真语却用玫瑰盖住自己的下半身，命令他：“我叫你转过去，别盯着我看。”
　　“……”
　　其实是让霍施转过去，别用那个什么对着自己。虞真语没说这句，见对方听话地转身，他拂开玫瑰，从另一侧下床。
　　衣服已经弄脏不能穿了，他不知道洗完澡之后怎么办，先洗再说。
　　该死的情侣套房，浴室墙壁竟然是粉色的，灯光散发一种刻意营造的暧昧，令人不自在。
　　虞真语想快点洗完，但他全身黏糊糊，沾满了霍施的味道，擦两遍沐浴露仍觉得没洗干净。
　　可能是水温太高，越洗身体越热，他无可奈何，冲净泡沫裹上浴袍，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和一张蒸红的脸蛋走出来。
　　“你去洗。”虞真语故作自然地指挥Mist，看见他从家里带回来的旅行箱，“等等，有衣服借我穿吗？”
　　“衬衫要吗？”
　　Mist拿出一件浅蓝色衬衫，给虞真语换。
　　衬衫是他的尺码，虞真语穿太大，下摆堪堪遮住屁股，露出一双光洁的腿，虞真语羞窘地并拢，将衣摆扯低：“裤子呢？”
　　“没有。”Mist竟然说，“我回家就待一天，没带几件衣服。”
　　虞真语：“……”
　　怀疑Mist是故意的，但虞真语没有证据。他下半身真空，难受地坐在床边玩手机。
　　床已经在他洗澡时被收拾干净了，他忘记可以用外卖软件在24小时营业商店买内裤，但Mist竟然记得，没多久，就有机器人将外卖送到门口，除内裤外，还有两份宵夜。
　　虞真语不由得想，Mist这么体贴，当老公应该很称职。只是可惜，他遇到的是不需要老公的虞真语。
　　“你快点洗，餐要凉了。”虞真语吹干头发，穿上干净内裤，不在意裸露的大腿了，“我饿扁了，先吃了哦。”
　　浴室里传出一声“好”，虞真语找了个宽敞的桌子吃饭。
　　没多久，Mist洗完，裸着上身走出来，一头蓝灰发贴着皮肤滴水，俯身用潮湿的气息罩住虞真语：“吹风机呢？”
　　“说话就好好说，你干嘛凑这么近？”虞真语指了指旁边。
　　凑近自然是有目的的，Mist亲了亲他的额头，拿走吹风机，吹完回来又亲了一口，动作自然，表情平静，仿佛理所应当。
　　什么意思？虞真语提醒：“喂，你不是我老公。”
　　Mist坐在他身边，拆开筷子：“虞真语，你怎么一口一个老公的？”
　　“……谁一口一个老公了？”
　　“你啊。”
　　“我没有。”
　　虞真语用眼睛瞪他，心想怪谁？还不都是你把我洗脑了！
　　他不说话了，他们安静吃饭。虞真语不知道霍施在想什么，他在想他们的关系。
　　思来想去没有逻辑，脑中不断回放刚才的画面，霍施抱他，亲他，在他的身体上作恶……
　　虞真语咬紧筷子，用余光瞥身边的男人，想说点什么，又不知该怎么说。
　　——我会成为全世界最配得上你的人。
　　其实除了Mist，虞真语也想不到有谁更符合自己的择偶标准。
　　诚然他的择偶标准只有“打游戏厉害”一条，勉强可以加上“长得好看”“品德过关”“性格好”“对我好”……糟了，怎么越说越像Mist？
　　“喂，你看CD组比赛了吗？”
　　“喂”的称呼让虞真语感觉清白不暧昧：“IPG很强，他们似乎好起来了，我们季后赛压力好大。”
　　虞真语才不怕压力，只是在转移话题。
　　Mist咽下口中的饭，回答说：“看了，还行吧。”
　　“‘还行’？”
　　“IPG还行，Loong水平一般，我不看好他的发展。”
　　“……”
　　这人真是小心眼，虞真语没有谈论Loong的意图，Mist却有些误会：“虞真语，不要在我面前故意提别的男人。”
　　他不应声，Mist换成问句：“好吗？”
　　“……哦。”虞真语想唱反调，但Mist异常在意甚至有些受伤的表情让他心口发紧，不得已答应，“我没有故意提他，聊比赛罢了。”
　　“季后赛会重新分组，”Mist说，“你想和哪队一组？”
　　从常规赛晋级的十八支战队到季后赛阶段会被打散，重新分为ABC三组，进行为期三周的高强度比赛，按最终排名择出十二支队伍，晋级春季赛决赛。
　　这样一算，离春决只有一个多月。
　　虞真语想了想说：“无所谓，都行。”
　　按照CPL的组间循环赛制，理论上与弱队同组压力较小，如果与强队同组，每一场比赛都是强强对抗。
　　但换个角度，强队同组可以亲自压对手的积分。
　　以最近备受热议的Y2和TEE举例，如果他们在常规赛阶段是同组对手，就必然有一队难取高分，大概不会出现同争榜首的情况。
　　“我想打TEE，”虞真语说，“如果能在季后赛压住TEE的积分，我们春决的压力会小一些。”
　　季后赛还未分组，他就开始为春决做打算了，自信得可爱。
　　Mist说：“我想和IPG同组。”
　　“为什么？”
　　“让你看清谁是最强的一号位。”
　　虞真语：“……”
　　本来就是你啊。
　　拈酸吃醋，小肚鸡肠，其实除了在比赛现场虞真语根本没有见过Loong，这也能算他的情敌吗？
　　吃完宵夜，虞真语想回基地，但他们的衣服交给了酒店洗衣房，明早才能送回来。
　　两人无事可做——Mist想做的事情被虞真语拒绝了——想着还欠很多直播时长，Mist用手机在酒店里开了直播。
　　他开的是电台形式直播，只有声音没有画面，弹幕等功能与普通直播无异。
　　月末了，虞真语理解Mist急于补时长的心情，但躺在他身后不到一米的位置，心虚得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
　　【Yu：叫你回去再开，搞这么突然。】
　　【Yu：你敢让粉丝知道我们在酒店开房我就杀了你[发怒]】
　　【Mist：[跳跳]】
　　虞真语给手机静音，戴上耳机，开小号进直播间观看。
　　Mist很久没开播，直播间依然热闹。
　　如果Mist是娱乐圈明星，以他动辄大小号齐上阵乱发微博的作风粉丝早就脱了大批，但电竞圈是一处神奇所在，Y2高居榜首，Mist表现优秀，粉丝规模不减反增，只是比从前更爱骂他了。
　　虞真语一进来就看见满屏红色SC，其中有一个用户很眼熟：
　　【密记板烧施施堡：哟，这不是密神吗？还记得直播间地址啊，感人[流泪]】
　　【密记板烧施施堡：茄神说你不在基地[疑惑]破天荒地开了电台[问号]薜荔IP显示已经回京[呆滞]请问你现在是在……？】
　　虞真语：“……”
　　她怎么像侦探一样？好可怕。
　　然而Mist不觉得可怕，平时很少读SC的他坦荡地读了这条，回答说：“我在酒店啊。”
　　直播间飘满问号，虞真语攥紧了拳头。
　　【一个人在酒店？】
　　【你信他一个人不如信我是秦始皇[白眼]】
　　【我建议把直播标题的补时长改成主播犯病了[闭眼]】
　　【你密也是好起来了，嫂子竟然肯陪他开房……】
　　【这迫不及待秀的倒贴样[闭眼]】
　　在满屏的节奏里，密记板烧施施堡发了一条异常醒目的红色SC：
　　【密斯特，你晚上十点在酒店开播，是想告诉大家你没有性生活吗？别逗密丝笑了[乐]】
　　虞真语：“……”
　　她的嘴怎么这么毒！


第59章 明明是黑白双煞
　　据说密记板烧施施堡在做Mist超话主持人的时候，发言相对克制，至少没有在直播间里公然嘲讽过主播。
　　但她被弹劾，卸下主持人职位后，就像解开了某种封印，她不在乎其他密丝生不生气，也不在乎Mist本人的心情，畅所欲言无所顾忌。
　　她是一部分密丝的缩影，虞真语能够理解，但不希望自己也吸引到这样的粉丝。如果此刻被嘲讽的主播是他，他会尴尬得说不出话。
　　但Mist强就强在，好像永远不会尴尬。
　　“对，主播没有性生活。”
　　Mist说得好像他刚才什么都没做过一样，也不明确回答虞真语在不在：“喜欢一个人最重要的是关心呵护，我只想对他好，不想欺负他。你们不觉得那种满脑子只有性的男的太低俗吗？我不是那种人。”
　　【呃呃，我信了】
　　【装起来了】
　　【主播比以前幽默了】
　　【我睡不到男神就这样挽尊】
　　【@你的眼睛是天鹅湖：想你，想抱你，想亲你，想……】
　　【想当你的老公[心]】
　　【嫂你在吗？抢走他的手机关直播好不好？[祈祷]】
　　【Mist什么时候能原谅密丝[流泪]】
　　【在一起了就官宣，别暗戳戳地秀[白眼]】
　　【你猜他不官宣是因为不想吗？】
　　【大哥哥你继续，如果季后赛拉了，你就瞧好儿吧[哈哈]】
　　虞真语看着混乱的弹幕，红着脸踢了Mist一脚。
　　他的警告收效甚微，Mist将手机暂时放下，回过头来亲了他一口。
　　虞真语不想发出声音坐实水友的猜测，恼火地忍了。
　　【Yu：你就不能聊点正经话题？】
　　Mist不想惹他不开心，听话拿走手机，坐到床对面的沙发上。
　　在满屏不正经的调侃里，Mist艰难搜索到一条可以展开正经话题的弹幕：“‘小密最近在练什么英雄？季后赛有秘密武器吗？’——没有，有也不能告诉你们。”
　　今天是难得的互动环节，Mist只回答正经弹幕，其他人便有样学样，也正经起来。
　　直播间气氛终于好转，虞真语松了口气。
　　“‘看得出来，密神转会到Y2之后比以前开心多了，Y2的队友都很好相处吧？’”
　　这是一条会引节奏的弹幕，有拉踩BSG之嫌，但Mist照读不误：“对，都很好相处，基地氛围很轻松。”
　　【能说一下你当初为什么选择Y2吗？】
　　【只是为了语神？】
　　【有没有技术层面的考量？】
　　“有。”Mist看了一眼床上的虞真语，“能讲吗？跟Yu一起夺冠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如果没有他，我当年可能不会打职业。”
　　虞真语愣了一下，弹幕反应更激烈，这是Mist在微博小号都没讲过的内幕。
　　【我靠！】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详细说说呗！】
　　虞真语也想问。既然产生这么重大的影响，说明他们当初有过不浅的交流，无论技术还是外貌，Mist都很特别，他没道理没留下印象。
　　Mist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吊胃口，不解释当年因何邂逅，自顾自说：“我知道，我做事欠缺分寸，被打上恋爱脑的标签，连带着影响了你们对Yu的评价。其实Yu是一名罕见的天才，即使素不相识，收到他的邀请，我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追随。”
　　Mist用的是“追随”：“现在你们知道他的弓箭很强，但弓箭只是他实力的冰山一角，多看Y2的比赛，以后你们会更全面地认识虞真语。”
　　哪有这么夸张？
　　虞真语被夸得不好意思，心脏却像气球一样轻轻飘起来，他压下嘴角，给了Mist一个“你适可而止”的眼神。
　　“不说了。”Mist特别听话，“看过比赛的都知道我没有夸大其词……我强迫密丝当CP粉？没有啊，在我这想夸想骂不是自由的吗？”
　　这条是弹幕的质疑，他读出来，“‘你不怕今年无冠被清算？’清算也是自由的，你们随意。”
　　Mist这样我行我素，粉黑的嘲弄和辱骂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对他不生作用。
　　反倒是虞真语不喜欢看那些对他不友善的言论，劝他早点下播。
　　Mist简单收了个尾，关播回到床上：“虞真语，你又心疼我了吗？”
　　“什么‘又’，我没有。”虞真语背对他躺着，无意识地抓紧被子。
　　以前他们在酒店住一间房间，是各睡各的床，今天第一次同床共枕，虞真语不太自在。
　　假期短暂，他们都需要休息。Mist帮虞真语将被子拉高到脖颈，挡住春夜的阴凉：“睡吧，明天我们早点回基地。”
　　“等等，”虞真语转过来看他，“我们到底是怎么认识的，我一点也不记得，你就不能给点提示吗？”
　　“不能，”Mist坚持道，“我说过，等你愿意跟我在一起那天再告诉你。”
　　虞真语：“……”
　　讨厌。
　　这人不会以为他真的很好奇吧？呵呵，一点也不！
　　虞真语“啪”地关灯，闭眼睡觉。
　　睡前的疑思影响了梦境，他突然梦到一些十六岁的往事。
　　当年虞真语想打职业，隔三岔五就往Y2的基地跑，但他很少与选手来往，只是像游客一样在基地里转来转去，偷看别人训练，越看越羡慕。
　　与其他战队一样，Y2也会定期组织试训，招募新选手。
　　虞真语觉得，他和Mist的交集最有可能发生在试训活动中，否则他们既非同学，也非亲友，哪有见面的机会？
　　但众所周知，Mist是BSG青训营出身，没听说来Y2试训过——试训记录里的确没有这个人，否则刘子平不会半字不提。
　　再者说，Mist天赋出众，也不可能过不了Y2的试训。
　　到底是怎么回事？虞真语想不通。
　　他当年喜欢在游戏中交友，倒是有一些关系不错的网友。但他没跟网友线下见过面，Mist怎么能见到他，将他错认成女孩呢？
　　——搜遍梦境，没有结果。
　　虞真语带着疑问入睡，也在疑问中醒来。
　　Mist已经起床，将酒店洗衣房送回的衣服叠放在床边，买好了早餐，等他一起吃。
　　他们十点左右回到基地，队友都还没醒。
　　今天是假期的第二天，换句话说，明天晚上就收假了。
　　假期短得除了补直播时长几乎什么也做不了，虞真语到基地稍微收拾了下东西，就拉着Mist开始直播双排。
　　整整两天，他们从上午播到晚上，一半时间玩CLE，一半时间玩休闲游戏，放松心情。
　　本周末有比赛，是常规赛后的复活赛，八支被淘汰的战队争夺两个复活名额。
　　季后赛的分组抽签活动将在复活赛结束的当天直播举行。
　　Y2不太在意分组，但这多多少少是个看点，粉丝都祈祷自己的主队能得到好分组，打得更顺。
　　抽签日是5月2号，令人意外的是，抽签还没开始，先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当时Y2正在打训练赛，没人上网，训练结束后大家一起吃饭，小番茄刷微博，惊奇地说：“这什么啊，联盟官方突然发了条公告？”
　　“什么公告？”虞真语停下筷子。
　　“关于外挂检查的申请规则……”小番茄喃喃念道，“哇，改规则了，以后不能在比赛中提出外挂检查申请。”
　　“真的假的？”
　　“真的，好像是说，如果对比赛有疑问，只能在当天对局全部结束后提出申请，尽可能地降低场外因素对比赛的影响。”
　　“……”
　　虞真语拿出手机看了看，看完推给旁边的Mist。
　　Mist说：“是好事，”他打开评论区，眉头一皱，“怎么又吵起来了？”
　　【天天装死的联盟原来也会办实事？】
　　【呃，好有针对性的改……】
　　【改得好，其实装死的另有其人哦，随便你道不道歉，公道自在人心[玫瑰]】
　　【什么意思，官方也嫌TEE最近挨的骂不够多，要再添把火是吗？我替是按规则办事，到底哪里做错了？为了皇族在赛季中改比赛规则，真是史无前例啊[大笑]】
　　【谁是皇族？】
　　【明知故问[白眼]】
　　【手下败将别找骂行吗？】
　　【哎我笑死，借用你们的话，CPL春季赛常规赛暂时的榜首，吹个锤子？还手下败将，好笑。】
　　【到底谁是手下败将？你替爹的春季赛夏季赛冠军已经拿到手软了，Y2的冠军是？超话冠军？热搜冠军？】
　　“……”
　　虞真语一阵无语，熄灭手机。
　　“随他们怎么说。”过了一会儿，他没忍住，“春季赛夏季赛世界赛冠军，我们都会有的！”
　　Mist按住他的手腕。
　　这不算什么大事，各战队粉丝天天吵架，Y2和TEE因为外挂事件翻脸，旁人都知道他们视彼此为眼中钉，算是结仇了。
　　敌队粉丝吵两句再正常不过，一般人懒得参与。总的来说，官方这次改规则得到了CPL主流观众支持，没有争议。
　　除了TEE粉丝，也没人把“皇族”当真。
　　——至少在抽签分组结果公布之前是这样。
　　但谁也没想到，一直运气奇差的Y2，这次竟然得到了最佳签运。
　　常规赛总榜前四名的Y2、TEE、IPG、AAA和在常规赛表现不佳但名气大的BSG最受粉丝关注。
　　除Y2以外，每队都是强强内耗型分组：
　　TEE和IPG在A组，AAA和BSG在B组，Y2所在的C组没有理论上的强敌。
　　“那怎么办，怪我吗？”看完分组结果，虞真语撇了撇嘴，“我们都倒霉两个月了，否极泰来还不行？”
　　况且C组有HG战队，HG和BSG的积分差不多，只是因为流量不够大，就被网友归为“理论上的弱队”，简直不讲理。
　　虞真语站在Mist的座椅后，拿他的头发撒火，揉来捏去，气哼哼道：“我要杀了所有叫皇族的人！”
　　Mist一脸助纣为虐的坏相：“好，你杀人，我埋尸。”
　　“……”小番茄瑟瑟发抖缩回电竞椅：这就是我们Y2双子星吗，什么双子星，明明是黑白双煞！


第60章 流量队同台竞技
　　Y2的“黑白双煞”对季后赛有很强的进攻欲望，赛前几天训练赛打得十分凶猛。
　　全队在虞真语的支配下，将奶茶风ID改成了蛋糕风ID，顶着“巴巴露亚”“提拉米苏”“舒芙蕾”“布朗尼”的名字杀人，击杀播报里散发着血腥且香甜的气息。
　　小番茄大胆发问：“这ID改不改有什么区别？别人一看就知道还是我们嘛。”
　　“那你想几个更有创意的呗。”
　　虞真语皇帝似的投来威严一瞥，小番茄滑跪：“语皇万岁！我哪能比您更有创意，嘿嘿……”
　　“语皇”是虞真语的新黑称，TEE粉丝取的，用来嘲讽他皇族的地位。虞真语觉得听起来很霸气，当做美名收下了。
　　和虞真语深度绑定的Mist自然也逃不过TEE粉丝赐名，“密皇”取代了“密神”，但黑粉还是更喜欢叫“额驸”“赘婿”。
　　也有叫“赘皇”的，虞真语嫌难听，不准小番茄调侃。
　　5月2号那天，季后赛分组确定下来，第二天官方就发布了赛程表。
　　赛程共三周，每周四到周日四天连赛，共计十二个比赛日，每支战队八场比赛，没有复活赛。
　　Y2的第一场比赛在5月7日，AC组对战。
　　官方故意将这场焦点战排在第一天，让Y2、TEE和IPG混战，很难说不是为了热度。
　　观众骂骂咧咧，也十分喜闻乐见。赛前各大平台均有投票竞猜活动，赌哪支战队能拿下季后赛开门红。
　　由于继承了20%的常规赛积分，Y2在季后赛第一天依然高居榜首。
　　相比强度较小的常规赛，季后赛时间短、赛程密集，选手身心压力都重，如果队伍在某个环节出现问题，不能在短时间内做出调整，下一场比赛接踵而至，马上就会被其他战队甩开。
　　因此季后赛排名变动幅度较大，有些在常规赛阶段表现不错的战队，到了季后赛就原形毕露。
　　5月7日，下午五点，AC组比赛直播开始。
　　虞真语和队友在后台做准备时，前台直播屏幕上正在展示他的常规赛个人数据。
　　弓箭那一行夸张的“100%”命中率令现场粉丝兴奋地尖叫，应援声传到后台，小番茄感慨：“语皇，你真是越来越红了。”
　　“红有什么用？”虞真语道，“我要赢。”
　　虞真语今天终于说服化妆师，帮他梳了一个有气势的发型：仿武士头，长发束高，鬓边挑落碎发，吹得凌乱不羁。
　　只是可惜他的粉灰发色和过于白皙精巧的脸难以表现酷帅的感觉，化妆师无能为力。
　　虞真语觉得这样也不错，问Mist：“我酷不酷？”
　　“很酷。”Mist竖起大拇指，“虞真语哥哥，女粉丝肯定喜欢死了。”
　　“……”
　　Mist说自己不会夸人，可他总是夸到虞真语的心坎上，让这位还没适应酷哥新定位的“虞真语哥哥”得意得脸颊发红。
　　周权辰发出“不许臭美”警告，推他们上台。
　　今天三个流量队同台竞技，台下的粉丝比拼应援分贝，一波接一波的呐喊激情万丈。
　　“激情”是电竞魅力的一部分，粉丝拼命，选手必须更拼命，否则那些加油声很可能在赛后变成“菜比”“退钱”。
　　3A战队的粉丝最爱这么干，Y2暂时没有经历过，虞真语也不想经历。
　　时间一到，各队选手入座，比赛终于开始。
　　——周权辰预测，第一局各战队不知道彼此在季后赛阶段做了怎样的调整，会以试探为主，打得相对保守。
　　但Y2不走保守路线，自信选择进攻阵容，开局选点就是物资核心区，气势汹汹地降落，开始搜刮。
　　核心区难以安稳发育，附近有一支队伍和Y2抢资源，虞真语看一眼对方阵容，毫不犹豫地选择开团。
　　本局狮未被禁，Mist操控本命英雄，向敌方一号位面具杀手发起突击。
　　虞真语紧随其后，操控维耶尔抛出“命运线”，控住前往救援的二号位仿生人蝶。
　　小番茄和Cipher拦下三、四号位，配合虞真语佯装集火蝶，实则以走位和技能分割战场，不消片刻，Mist就用最快速度击杀了面具杀手。
　　击杀播报刷出的瞬间，Mist归队，与队友合力拿下蝶的人头，敌队双核心阵亡，战术性撤退，被虞真语持弓射杀。
　　——这是Y2近期的惯用套路。
　　考虑到Mist在solo领域几乎强无敌，Y2以“1-3”阵型将团战切割为两部分，为他创造单杀机会。
　　这样打团思路清晰，每人各司其职，相对来说配合难度有所降低。只是更依赖主动出击，否则被迫接团战斗节奏混乱，不易维持阵型。
　　更重要的是，Mist必须要打赢。
　　团队的信任也是压力，目前为止他在训练赛中没有输过。
　　——这局比赛也没有输。
　　第一支被Y2团灭的战队是HG，拿下人头之后，Y2在刷圈前搜完核心区，向安全圈靠拢，寻找第二支队伍。
　　五分钟后，Y2团灭XOG；
　　八分钟后，Y2打散了ZL；
　　十二分钟后……
　　在击杀播报里频频现身的Y2令所有存活战队退避三舍，不敢直撄其锋。
　　不知为何发挥不佳的IPG已经提前出局，现场嘘声连连。
　　而TEE在本局异常“低调”，发育得特别差，Y2进入决赛圈后还没出手，他们的二号位就阵亡了。
　　三打四的局面和过于悬殊的装备差距提前宣告TEE失败，Y2就在这样几乎没有障碍的情况下扫灭全场，拿下了季后赛第一局的胜利。
　　“——好舒心。”
　　下场时小番茄避开摄像头，低声说：“是咱们太强还是他们太菜？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强度嘛……”
　　“谦虚点，第一局而已，都没发力呢。”
　　虞真语跟小番茄并行，玩闹似的拉住前方Mist队服的下摆，他扯了几下，话锋一转，“也可能发力了，但我们太强，没有感觉到。”
　　小番茄：“……”
　　说好的谦虚呢？
　　这句是玩笑，但坦白说，虞真语心里的确有些不确定。
　　他能感觉到Y2最近进步了，训练赛打得如鱼得水，也许对手们各有各的问题，被他们甩在了身后。
　　“IPG是真神经，”回到休息室，小番茄忍不住点评，“有生之年不知道能不能见到他们状态稳定的一天。”
　　“你很盼着他们稳定吗？”Cipher说，“在我们夺冠之前还是算了吧。”
　　虞真语坐在沙发上扎头发，鬓边凌乱的发丝刮得他脸颊痒，总是忍不住用手抓。
　　Mist不知从哪学的技巧，亲自用手指帮他梳拢，手法略生疏，但扎完的效果不错。
　　虞真语夸了一句，接Cipher的话说：“我倒是想硬碰硬，试试全盛状态的IPG到底什么水平呢。”
　　“全盛状态？”Mist面无表情道，“真正的强者不会长期不稳定，‘状态不好’是菜比的借口。”
　　“……”
　　虞真语心想这人阴阳怪气，是不是又莫名其妙地酸了？还没反驳，周权辰就用力敲了一下战术板，提醒他们看休息室的直播屏幕。
　　屏幕上正在回放第一局精彩瞬间，正是IPG的死亡画面。
　　“今天IPG状态还行，提前出局是被第三方阴了。”
　　周权辰冷脸看着笑容满面的几个人：“才赢一局就飘了？要知道有多少人盯着榜首的位置，TEE和IPG都想让我们死。”
　　虞真语做严肃状，将Mist的表情复制到自己脸上。小番茄和Cipher也不笑了，周权辰这才满意。
　　虞真语问：“师父，那你觉得现在的我们和全盛状态的IPG谁更强？”
　　“……”
　　从表情看，周权辰想给大家一些警醒，然而沉默半晌，他说不出违心的话：“当然是我们，全盛状态的IPG有谁见过？鬼吗？”
　　休息室里响起一阵欢乐的笑声。
　　——不料，第二局比赛Y2真的撞到鬼了。


第61章 我是捉鬼大师
　　起初，第二局打得也算顺利。
　　Y2延续上局打法，在物资核心区吃掉一队，向次核心区域进发，寻找第二支队伍。
　　击杀播报是全局重要信息之一，虞真语作为指挥分外留意，大约从六七分钟开始，他发现“IPG”出现的频率变高了。
　　在Y2找到第二支队伍，激烈团战时，屏幕上又刷出三条击杀信息：IPG打散了HG，后者仅有一名队员逃生。
　　团战结束，Y2收下人头，虞真语搜着尸骸堆说：“老登简直乌鸦嘴，刚到中期，IPG就已经吃了九个人头，我们好像真撞鬼了。”
　　——Y2才吃八个。
　　更见鬼的是，TEE在击杀播报里出现的频率也不低，屏幕右上角的地图存活人数下降很快，对局进行到十五分钟时，当前人数是“22”。
　　鉴于英雄阵亡就算击杀，即使在九十秒内被队友救活，系统也不会扣除敌方的击杀数据，虞真语不好判断场上还剩几支满编队——也许有的人在击杀播报里“死”了，实际上他还活着。
　　但很明显，IPG和TEE都是满编队，与Y2形成三足鼎立之势，在各自的区域里扫荡地图。
　　不知是巧合还是那两队战术性躲避，对局进行到二十分钟时，Y2还没有正面遭遇过他们。
　　但二十分钟是一个转折点，游戏从中期进入后期，空投物资箱即将掉落。
　　空投箱除了大概率能开出的金狙，还有能提升装备属性和附带特殊功能的高等级附魔，是强队之间想要拉开差距必争的物资，也是弱队翻盘为数不多的机会。
　　所以空投刷新点必有激烈混战，Y2通常看情况参与。
　　不巧，本局是跑图难度较大的峡谷地图。
　　峡谷深不见底，两侧陡峭的山壁由铁索相连，玩家可以互动铁索，借力从一侧滑到另一侧。
　　但在抵达对岸之前，看不见对岸的形势，而且铁索有冷却CD，不能随上随下，这意味着很有可能落地就遇敌，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进入战斗。
　　空投箱就刷新在峡谷一侧的山地上。
　　区域内唯一一条铁索成为抢夺空投的必经之路，空中雾气弥漫，铁索被雾浸湿，泛着幽幽的冷光。
　　Y2距离不远，第一时间赶到铁索入口，隐在附近不起眼的草丛里。
　　不出意外，Y2是最先抵达的队伍。
　　先下手为强，Cipher问：“我们要抢先过去吗？”
　　“不，就在这守着。”虞真语低声应了句，集中注意力听耳机里的环境音。
　　大雾遮蔽视野，声音却不受阻隔，他听见左侧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两个人，不知是哪支残编队。
　　对方也知道附近可能有人，谨慎地停下观察片刻，向周围的草丛里盲射了几箭，Y2四人巧妙地避开，令对方放下戒心，以为自己来得最早，迅速上了铁索。
　　小番茄有点急：“他们要开空投箱了。”
　　“残编队怕什么，让他们开。”虞真语稳坐钓鱼台，淡定道，“等TEE和IPG来了再说。”
　　他们有可能不来，但不大可能都不来。
　　毒圈已经刷新，安全区范围缩小，想赢的战队不能错失良机，无论如何都应该来附近看一眼。
　　Y2耐心地等待，又放了两支残编队过铁索，并亲眼看见一名独狼缀在残编队身后，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隐进了Y2附近的草丛。
　　“这哥们，”小番茄笑了，“他不敢过去，蹲在这有什么用？”
　　“可能是想蹲残血。”虞真语“嘘”了一声，突然提高音量，“准备，来人了！”
　　杂乱的脚步声昭示着来的是一支满编队，人影还未走出浓雾，子弹和箭先招呼向草丛。
　　密集的攻势不易躲避，方才那名独狼中枪暴露位置，迅速逃开，满编队正要去追，在前排突击的一号位造梦师却横空中了一箭，瞬间掉下半条甲。
　　“上！”虞真语收弓下令，Y2全队冲出草丛。
　　当前存活的满编队不多，从阵容看得出这是TEE。
　　本局狮被禁用，Mist操控面具杀手杀向造梦师，在等待时刻沉默寡言的Mist仿佛蓄满了能量，长枪挥舞，招招迅猛凶悍。
　　他以跳跃动作躲避身侧飞来的袭击，凌空刺下一枪，造梦师堪堪闪开，枪尖寒光匝地，复又收聚枪尖，再度刺向造梦师。
　　Y2展开“1-3”阵型，为Mist创造单杀机会。
　　但TEE不如鱼腩队好摆布，被分割的战场几度合并，再被分割，造梦师不想与Mist单打独斗，TEE的集火目标是虞真语的维耶尔。
　　大约是畏惧虞真语的弓箭，也认定维耶尔比面具杀手更易击杀，TEE不管不顾，几乎将所有控制技能都甩给维耶尔，虞真语躲掉一个又有一个。
　　Mist不得不归队救援，眼看战斗节奏要被打乱，深陷危机的虞真语提醒：“Cipher！”
　　一道龙形火焰墙从Cipher手中释放，落在虞真语的面前。
　　合并的战场再度一分为二，墙外的维耶尔取代面具杀手，单独对上造梦师，衣袖中滑出一柄弯刀，直击造梦师要害！
　　——还是“1-3”阵型！
　　只是Y2换了人，虞真语和Mist默契地交换职责，无需言语交流也明白身处对方的位置应如何发挥。
　　一长枪，一弯刀，在战场两地主宰生死，杀气冲淡了弥漫的雾，TEE队员接连倒下，只剩血最厚的三号位负隅顽抗。
　　虞真语将仅剩的敌人交给Mist，停在尸骸堆旁边，打绷带补血。
　　尸骸挨着铁索，虞真语堵住了逃往峡谷对岸的路，他同时留意着击杀播报。
　　系统提示，空投箱被XOG打开了。
　　虞真语不意外，这说明他的判断没错，去抢空投的都是残编队，IPG不在。
　　那么，IPG在哪儿？
　　怎么连半点鬼影子都见不到？
　　就算他们不想硬碰硬，也应该来围观，当个捡便宜的第三方。
　　——第三方。
　　虞真语心口一沉，使用绷带的读条还没转完，他的思维也在转动中，直觉形势不对。
　　他快速扫一眼屏幕左下角，Mist击杀了TEE最后一人，同时刷出的是XOG被IPG击杀的信息。
　　——IPG在对面！
　　他们竟然比Y2来得更早，不亲自开空投箱是因为也在埋伏，打算在Y2和TEE互相消耗之后再出手！
　　“躲开铁索！”
　　虞真语话音刚落，细长的铁索犹如天梯，已经飞下四人。
　　虞真语勉强补上一格甲，状态来不及拉满，小番茄和Cipher稍好一些，Mist却是空甲状态，血量最低。
　　IPG落地的瞬间，金狙已经架了起来。
　　此时决赛圈刷新了，要避战只能躲进毒里，也活不长。
　　所有人束手无策，只好各凭本事躲子弹躲技能，勉强找机会补状态，这时还谈什么阵型，Y2四人满场乱窜，配合全无。
　　关键时刻，虞真语忽然瞥见一道人影，是刚才逃跑的那名独狼。
　　“他是黑客！”虞真语迅速在地图上打标记，提醒队友跟上来。
　　队友意会，随他冲向在峡谷峭壁边缘夹缝求生的黑客。
　　黑客是三号位英雄，大招“数据防火墙”可以在空中展开一道半透明屏障，五秒内抵挡屏障外的所有伤害。
　　在Y2冲过来的瞬间，黑客吓得兔子似的窜出几丈，但他也无处可躲，只能眼睁睁看着Y2将IPG的炮火引向自己，不得已开启大招，为所有人争取了五秒生机。
　　生机稍纵即逝，Y2全队争分夺秒地补状态。补不满，但好歹有了还手之力。
　　虞真语卸磨杀驴，用黑客当人肉护盾挡IPG的子弹。
　　黑客自然不肯，但IPG无差别扫射所有红名，他只要存在就必然干扰战局，无形之中为Y2延长了生机。
　　虞真语一边走位一边拉开弓箭，余光瞥见黑客倒下，屏幕右上角存活人数显示为“8”——已经没有残编队了。
　　“你们上。”来不及解释，虞真语简短地下令，“别死太快。”
　　决赛圈进入倒计时。
　　IPG从空投箱中获得的全游最强杀伤力武器金色大狙架在所有人头顶，不处理掉狙击手，Y2几乎没有战胜的希望。
　　但状态更好的IPG队员掩护着狙击手——他们的指挥，二号位，没人能够轻易近身。
　　Mist理解虞真语的想法，直接开大，面具杀手变身为狄龙，复刻狄龙的火焰墙，与Cipher一前一后放出两道火焰墙，拦住突击的IPG，为虞真语争取了射三箭的机会。
　　第一箭，命中狙击手的眉心，打断了他的瞄准，防御甲几乎破碎；
　　第二箭，命中狙击手的胸口，破甲，血量降下两格；
　　第三箭，命中为狙击手挡箭的队友，IPG在集火射箭的维耶尔和迅速处理掉眼前三人之间犹豫片刻，选择了后者。
　　他们的决定很正确，金狙掉转枪口射向Mist，面具杀手将狄龙的所有保命技能都用在自己身上，也难以抵挡金狙的威力，只需一枪，Mist血量就岌岌可危。
　　大招时间转眼结束，面具杀手恢复真身，在Cipher和小番茄的轮番掩护下，Mist苦苦支撑，死不后退。
　　身后又飞来一箭，羽箭破空声仿佛是一种指引，Mist持长枪跟上，无暇顾及重伤的小番茄，一枪刺中了中箭的人——IPG四号位倒地，一换一！
　　小番茄死后Mist身陷危机，但狙击手身前的防御阵也被撕裂，当他缓慢瞄准时，射速更快的维耶尔再出一箭，率先命中了他的心脏。
　　死去的狙击手发出一声痛呼，同一时刻，Cipher也支撑不住，被迫做了陪葬，二换二。
　　“Mist——”
　　虞真语紧绷到极致，也冷静到极致，他想说些什么，但来不及说。
　　Mist独自一人被IPG两人围住，此时技能都已经打空，进入最简单也最艰难的拼刀阶段。
　　Mist血量不多了，IPG仍然是状态更好的一方，最理智的打法是一对一，派一人处理Mist，另一人处理在远处射箭的虞真语。
　　但Mist血量实在太低，仿佛轻轻一刀就能令他死亡，这对二打一的IPG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他们想要迅速击杀Mist，再处理虞真语——弓箭的射速再快也需要瞄准，他至多能射一箭，Mist就命丧黄泉了。
　　即使虞真语第一时间赶来救援，也来不及。
　　然而，IPG低估了Mist抗伤的能力，Mist的走位、拆招，每个动作都精妙得仿佛预先演练过。
　　使用同种武器的Loong打出了相近的攻速，将长枪舞得猎猎生风，但他的每个招式都被化解，这无关手速，是心理博弈层面的失败，Mist用气势压了他一头。
　　最关键的是，Mist不需要虞真语救援，反而为后者争取了足够的射击时间。
　　一箭，Loong残血！
　　两箭，Loong阵亡！
　　三箭——
　　IPG最后一人本能地想要逃出弓箭射程，但他迟钝地意识到，这是决赛圈，已经无处可逃了。
　　箭刃刺破他的眉心，英雄倒地。
　　象征着胜利的音乐响彻全场，观众席欢呼声雷动，Y2再下一城，成为了第二局的胜者。
　　“我是捉鬼大师，”虞真语双手离开键盘，得意地说，“还有鬼吗？”


第62章 默认他是老公
　　Y2在第二局极具统治力的表现征服了全场观众，他们给人一种无论如何都不会输的感觉，令对手粉丝感到绝望。
　　本局被淘汰的战队在局内以观战视角看完决赛圈激战，比粉丝更加绝望。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当职业选手看见虞真语顶着高压挽弓疾射的几箭和Mist在最后几分钟的超水平操作，不免会想：我上我行吗？我和他的差距有多大？
　　——对比令人灰心。
　　虽然不是第一次灰心，但一次比一次更加直观，Y2拥有实力超强的选手，竟然还在进步，连团队配合都比从前好，让其他人怎么玩？
　　客观地说，TEE和IPG也进步了，团战细节处理得当，运营更加谨慎。
　　尤其IPG，本局堪称他们在春季赛的最佳表现，前期发育扫图的极高效率和后期过铁索埋伏的机智策略，都体现出IPG有操作也有头脑，绝对配得上“强队”之称。
　　然而，强中更有强中手，IPG还是败在了Y2手上。没有意外，无关运气，是不得不服的实力碾压。
　　这种绝望阴云一般笼罩在Y2以外所有战队的头顶，影响了士气。
　　以至于第三局和第四局打得有些沉闷，各战队连开局选点都变得保守，不太敢进核心区了。
　　敌人越保守，Y2就越激进，“1-3”阵型打得风生水起，即使偶遇意外，也能凭Mist和Yu的个人能力化解，只要Cipher和Tomata不犯错，Y2就很难翻车。
　　第四局结束，Y2再度取胜，达成了本年春季赛第二次“全胜”战绩。
　　赛后全队喜逐颜开，乘大巴车打道回府。
　　虞真语坐在Mist身旁，将自己的头发当玩具，头绳拆了又系，发型弄得一团乱。
　　打完一整晚比赛他还不累，充沛的精力无处发泄，跟邻座的小番茄胡闹扮鬼玩。
　　“略略略！”虞真语用长发挡住脸，低头吐舌头，“我来索命了——臭番茄——你往哪里逃——”
　　“道长！道长！”小番茄惊叫连连，“急急如律令！密道长救命！”
　　Mist：“……”
　　“救不了。”密道长没有法力，但有牺牲精神，他勾住虞真语的腰，把这只活蹦乱跳的艳鬼拽回座位，“别害人，来索我的命。”
　　还有一句贴在虞真语耳边，用极轻的音量说：“给你吸我的阳气。”
　　“……”
　　幸亏司机师傅外放了音乐，在前排打电话的周权辰听不见。虞真语红着脸捶了Mist一拳：“你这假道士！”
　　一点也不正经！
　　虞真语不闹了，满脑子都是吸阳气，仿佛Mist身上的“阳气”正在散发威力，令他这只鬼浑身虚弱，不知如何是好。
　　他瞥一眼队友，小番茄拿出了手机，Cipher和Tily在聊天，其他人都在前排，没有回头。
　　他不由得端正坐好，在衣摆下面悄悄勾住Mist的手指，后者动作一顿，意会了：“想接吻吗？”
　　“这里不行。”虞真语有意放轻的声音也显得虚弱，他水汪汪的眼睛求助般忽闪几下，仿佛在对Mist倾诉：我真的很想吻你。
　　但是不行，要回到基地，躲进房间里才可以。
　　虞真语没意识到自己是怎样的神态，只感觉手被Mist反握住了，手指被一根根分开，按摩般揉弄，对方的大手将他重重包裹，有节奏地抚摸。
　　“……”酥麻的滋味从手部皮肤漫延全身，虞真语呼吸急促，本能地想靠进Mist怀里，仰头咬一口他的喉结。
　　但车里人多，不能随心所欲，虞真语用视线代替嘴唇吻上Mist微微滑动的喉结。Mist也在看他，目光极具侵略性，仿佛能掀开队服，在他的身体上留下深刻的痕迹。
　　虞真语浑身燥热，心想我在想什么？我被Mist洗脑得太厉害了！
　　“霍施，”他低声咒骂，“你这个渣男。”
　　“？”
　　在他心里突然从“Mist”变成“霍施”的男人有些疑惑：“我怎么渣了？”
　　“我说渣就渣，你还敢狡辩？”虞真语蛮不讲理，“你这种渣男是找不到对象的，知道吗？反正我不跟你在一起。”
　　他怕队友听见，嗓音放得特别轻，以至于咒骂没有力度，像趴在霍施耳边吹着热气喵喵叫。
　　霍施被叫得耳根发痒，侧过头回答：“那我今晚就渣掉你。”
　　“怎么渣？”
　　“你想怎么渣，我就怎么渣。”
　　“……”
　　“渣”字突然改变了属性和词义，蒙上一层暧昧色彩，虞真语不敢接话，怕聊到突破尺度无法收场。
　　他轻轻咬着嘴唇内侧，缓了片刻，拿出手机来打发漫长的行车时间。
　　Mist仿佛没有自己的手机，低头来看他的屏幕。这是没有内容的小号，虞真语不阻拦，和往常一样随意地打开热搜。
　　今天Y2发挥惊艳，热搜上都是惊叹和赞美，没有人提“皇族”了。
　　词条有好几个：
　　“Y2全胜”“密语”“Mist1v2”“虞真语箭神”“虞真语发型”……
　　“本毯星的发型又火了。”虞真语好奇道，“热搜到底是不是联盟买的？”
　　“有的是，有的不是。”Mist说，“你管它呢，联盟每年投那么多宣传经费，不给你买也会给别人买。黑子应该感谢你为CPL增加热度，让他们喜欢的选手有钱可赚，否则联赛糊得卖不出票，所有人一起喝西北风。”
　　“……”
　　他好会哄人，虞真语礼尚往来：“那也应该感谢你哦，大帅哥。”
　　“只是帅哥吗？”Mist想要更多夸奖，“我今天表现怎么样？”
　　“很好啊，我都不知道怎么夸了。”虞真语说，“不过你本来就厉害嘛，打得好多正常。”
　　虞真语没理解Mist想要什么夸奖，Mist拐弯抹角地提醒他：“的确，正常发挥。不像某些一号位，拼刀菜得不正常，每一招都被看穿，如果是我这么丢脸，我当场就拔键盘退役。”
　　虞真语：“……”
　　“Mist，你不要这么心胸狭隘。”虞真语用力握住他的手，附到他耳边悄悄地说，“你比他帅，比他厉害，比他红，比他讨人喜欢，还不够吗？你还计较什么？”
　　Mist顿了顿，指着手机说：“你把他的微信删了，我就不计较了。”
　　“……”虞真语噎了下，“都是一个圈里的人，删了多尴尬啊？”
　　“最近有联系吗？”
　　“没有。”
　　“那就放心删，他不会知道的。”
　　“……”
　　“知道又怎样？你在意吗？他对你没有价值。”
　　Mist表情认真，仿佛在为虞真语规划人生中至关重要的一环：“你知道吗，虞真语，菜是会传染的。你跟我在一起才会越来越强，跟这种低水平选手交往，哪怕只说一句话，也会中毒，影响比赛发挥。”
　　虞真语瞪眼：“胡扯！”
　　“不，这叫气运。”Mist说，“夺冠需要实力也需要气运，如果你经常跟他来往，气运就会被偷走。”
　　虞真语：“……”
　　你当我是傻的吗？虞真语撇开脸：“再胡言乱语我不理你了。”
　　Mist沉默片刻：“那我说实话你愿意删了他吗？”
　　“什么实话？”
　　“我一想到你手机里有别的男人，就想打死他。”
　　“……”
　　好可怕，这么凶干嘛？
　　虞真语呆怔着，手机被抽走，Mist像他老公一样亲自删掉了Loong的微信，光明正大地翻看最近联系人。
　　虞真语是想阻止的，但他莫名没有说出话来，好像心甘情愿地接受了Mist以他老公的身份行使特权，插手他的人际关系。
　　不不，他才不接受。
　　他只是不在乎Loong罢了。
　　“好了，别翻了。”虞真语板着脸收回手机，“我也要看你的！”
　　“看吧。”Mist递给他手机，但第一件事不是看微信，是打开设置，对着他的脸操作一番，录入面容ID，打开了所有权限。
　　“以后我的手机你随便看，”Mist说，“也可以刷脸付款，买什么都行。”
　　“……”
　　这、这……不对吧。
　　虞真语心想糟糕，他又要给我洗脑，让我默认他是老公。
　　“我不会随便翻的。”虞真语这样说，却也没删面容ID。
　　他打开微信，发现置顶的联系人是“老婆”，虞真语微微一愣，迟钝地意识到这个头像是自己，瞬间脸红了：“你好神经，谁是你老婆！”
　　他忘记在车上，一时没压住分贝，邻座几人都看了过来。
　　小番茄的八卦之眼亮得像灯泡：“咋了？谁老婆？”
　　“……”虞真语羞愤欲死，“不关你的事！”
　　Mist安抚他：“别生气，我改掉好吗？”
　　Mist拿回手机，把他的备注从“老婆”改成了“宝宝”。
　　这有什么区别！虞真语还要发作，余光瞥见小番茄在竖着耳朵偷听，他忍了，抢回手机，亲自帮Mist改备注。
　　但是，改成什么比较好？
　　虞真语犹豫片刻，删掉“宝宝”，输入“语皇大人”。
　　“对你的指挥大人放尊重点，”虞真语贴近Mist，拽住他的衣领，“等下回基地，看我怎么收拾你！”
　　“遵命。”Mist低头，呼吸的热气拂过虞真语额发，“是在你的房间收拾，还是来我的房间收拾？”


第63章 永远为他待命
　　虞真语的房间挨着过道，另一侧是Mist的房间，不与其他队友相邻，相对来说更加隔音。
　　但回基地的第一件事是开会复盘，等他们有时间单独相处，已经接近凌晨两点了。
　　虞真语回房间之前，悄声叮嘱Mist：“我先走，你等下再来，小心点，不要被他们发现。”
　　谨慎得像特务接头，Mist示意他放心，先回自己的房间洗漱、换完衣服，确定走廊里没人才来敲门。
　　虞真语说是要“收拾”Mist，但其实开完会他的小脾气就消了，对亲密接触的渴望占据了上风。
　　他怀疑自己前几年一门心思练游戏技术，交友太少，也不恋爱，导致性晚熟，如今初尝禁果，得到甜头就一发不可收拾。
　　但如果对象不是Mist，换成某个女生，或者男生……
　　虞真语无法想象，连画面都脑补不了——人不是野兽，没有好感基础怎么能亲密互动？抛开道德问题，难道不尴尬吗？
　　即使是跟最好的朋友Mist做这种事，他也非常不好意思。诚然，他和Mist发展到今天，已经突破“朋友”的定义了。
　　大概算“友达以上，恋人未满”。
　　但只要他肯点头，马上就可以“满”。
　　在Mist来敲门之前，虞真语就坐在床边想这件事。
　　Mist是一名特别有耐心的追求者，缠得很紧，却不给他压力，也没有表露过“如果你不同意，我就放弃”的隐形威胁，反而有一种，无论虞真语怎样吊胃口他都不会放手的坚定。
　　虞真语想起Mist常挂在嘴边的天鹅。
　　天鹅是一种忠贞的鸟类，一夫一妻相伴至死。
　　Mist说他是天鹅，其实Mist也很像天鹅，那么现在……算求偶期，一旦结合，他们的一生就像配对的天鹅般绑在一起，不能离弃了？
　　虞真语想了几分钟，心脏又开始乱蹦。他才二十岁，连爱情是什么都没搞明白，怎么能预见一生。
　　虞真语摸了摸发烫的脸，听见敲门声，若无其事地打开门，让Mist进来。
　　今天是季后赛的第一天，明天没有比赛，但后天和大后天C组战队两天连赛。赛程这么密集，他们要保持状态，不能太放肆。
　　Mist和往常一样，进来就锁门。
　　虞真语故作矜持地等他主动接吻，却被按倒在床上，先亲了脖子。
　　“你刚才洗澡了？”Mist用嘴唇和鼻子轻轻地嗅着他，“好香。”
　　“……”
　　声音很低，外面的人绝对听不见，可虞真语心虚，叫他再压低一点，悄悄地说：“只能接吻哦，亲完你就回去。”
　　Mist同意。
　　这个人嘴上总是听话的，行动是另一码事。
　　虞真语发现他又戴上了戒指。这枚戒指莫名成了情趣道具，在每次亲密接触中给虞真语过分的刺激。
　　Mist在这方面拥有与游戏一样惊人的天赋，他知道虞真语喜欢什么，加倍地发挥优势，如果虞真语是他的敌人，不出三招就会被击杀。
　　虞真语恰恰相反，在游戏里那么厉害，挽弓的手从来不颤抖，但一被Mist抱进怀里，就变成了没有技巧的初级玩家，只懂得享受和索取。
　　从脖颈亲到嘴唇，虞真语配合地搂紧Mist，张开双唇，让他进来。
　　这是不加掩饰的索吻，Mist含住他的舌尖，给最激烈的反馈。
　　对方沉重的呼吸与暧昧的水声充满听觉，在这样的时刻，虞真语总是很难清醒。
　　大量分泌的荷尔蒙可能是一种会把人变笨的东西，虞真语退化成被本能支配的动物，说好只接吻，可Mist伸手拽他的睡衣，他没有阻止。
　　Mist刚换的衣服也扔到了地上，赤裸的身体压着他，热吻半晌，突然叫他：“老婆。”
　　“……”虞真语被那饱含情欲的嗓音弄得浑身一哆嗦，“不许叫！”
　　“我不是你的老公吗？”Mist咬住他的耳垂，“你不懂老公的定义？会对你做这种事的男人就是老公，明白了吗，虞真语？”
　　“……乱讲！”
　　他的手被捉住，探到下方。Mist也没有忘记服务他，几乎同步的频率是羞耻的享受，虞真语不肯闭眼，显得任人宰割，但睁眼看着Mist是一种另类的折磨。
　　如果问虞真语，“老公”在他心里是一个怎样的形象，以前的他会说“关我什么事”，现在的他却不可避免地想到霍施。
　　这是被洗脑的结果，“霍施”和“老公”高度关联，像一个玩笑，他却不敢轻易开玩笑，仿佛一旦叫出口，心理防线就崩塌了，他再也改不回正常的称呼。
　　但只要他够坚定，叫一声能怎样？
　　就当做是助兴。
　　“……”虞真语紧紧咬住嘴唇，高频率颤动的手微微发麻。
　　他跟心里的声音做对，坚持不叫，身体却比理智更加渴望对方，想被抚摸，被一直被抱在怀里，想接吻就能得到温柔的吻，霍施永远为他待命。
　　脑袋晕晕的，虞真语再次张开嘴唇，是邀请对方进来的明示。
　　但这次霍施没有直接吻他，从上方垂下的视线代替唇舌进入他的口腔，烫到了他的喉咙。
　　这是充满暗示的目光，霍施不满足于接吻，想用更进阶的方式对待他。
　　是什么？虞真语懵了几秒，察觉身下的频率加快了，片刻后脑中炸开烟花，淹没理智，他有几秒思维空白，回神后霍施又在吻他，几乎要把他深深压进床垫里，然后弄湿了他的手。
　　“宝宝，”这人不听管教，想叫什么就叫什么，“下回我们换点新花样行吗？”
　　“什么新花样？”
　　“我用嘴帮你。”霍施说，“你也用嘴帮我。”
　　“……”虞真语呆了下，想象那种画面，“不要。”
　　“我好想。”霍施轻轻蹭他的脖子，低声哄他，“我用两次换你一次，行吗？”
　　“……”他还谈上条件了，“不行！”
　　“三次呢？五次？”
　　“不行就是不行！”
　　“那十次。”霍施如有实质的目光落在他被亲肿的唇上，“我会洗干净，不脏，不让你讨厌。”
　　“……”
　　虞真语有点受不了，理论上十次换一次不亏，但他不想一而再再而三地突破底线，如果连这都能接受，那么下一步——
　　“你要怎样才愿意？”霍施压低嗓音，轻轻地啄吻他的脸，“我什么事都可以做，随便你摆布……好吗，虞真语？”
　　这个变态色情狂。
　　虞真语有点疑惑，自己当初为什么会觉得Mist人特别好？什么温柔有礼，体贴克制，都是骗人的手段，现在把他骗到怀里，就原形毕露了。
　　“我不愿意。”虞真语表情正经，不满足他，“我们只是服务关系哦，是你为我服务，一百次换一次也是我亏。”
　　Mist没作声，沉默时略显冷感的脸有很强的迷惑性，大概没人能想到他在床上的风格这么强势激烈，索求无度。
　　虞真语勉强移开视线，心跳不稳定：“如果一定要谈条件的话……”
　　糟糕，不小心松口了。
　　“我只想赢比赛。”虞真语用严肃的腔调掩饰心虚，模仿周权辰的语气说，“季后赛这么难打，才赢一场你就飘了？”
　　他点了点Mist的心口：“两次全胜不代表我们天下无敌，IPG和TEE也会进步，说不定下一场就把我们按在地上摩擦，黑子又要骂Y2是热搜冠军了。”
　　“我不会给他们骂的机会。”
　　“你很自信哦。”虞真语把开会时领导瘾发作的周权辰模仿得惟妙惟肖，“但是只有自信是不够的，你得拿出表现，给我看结果。”
　　“嗯，我可以。”Mist仿佛为他上刀山下火海也心甘情愿。
　　“真的？”虞真语将目标拉高到几乎不可能实现的难度，“我要全胜到决赛，你也可以吗？”
　　“……”
　　团队游戏，没有人能百分之百地掌控比赛，Mist顿了顿道：“我竭尽全力。”
　　“如果我赢了，”Mist咬了一口他的嘴唇，“虞真语，你别反悔。”


第64章 适应甚至沉迷
　　如果能连胜，虞真语不在乎他与Mist之间的输赢。
　　季后赛三周赛程，每支战队八场比赛，看似不多，但八场比赛有三十二个小局，不算已经打完的四局，Y2仍有二十八局比赛，全胜的难度可想而知。
　　在CPL历史中，最长连胜纪录的保持者是BAR战队，如今已经解散的周权辰和Cipher的母队。
　　BAR的连胜局数是三十一局，辉煌战绩至今无人可破。
　　周权辰不爱吹嘘当年往事，但提到连胜纪录也非常骄傲：“想破纪录可不是吹几句牛就行的，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我们试试呗。”虞真语坐在Mist身边，不服输，“老登，你知道什么叫青出于蓝胜于蓝吗？你当年的比赛我一场不落都看了，我觉得，我和Mist都比你厉害，更何况我俩一加一大于二，能抵三个你。”
　　周权辰：“……”
　　虞真语掰着指头算：“Cipher老师是你当年的队友，算一抵一，没有差别。委屈一下番茄老师，算半个你，那么，3＋1＋0.5＞4，Y2赢了。”
　　天知道虞真语这是什么鬼算法，小番茄抗议：“凭什么只有我是0.5？我也是1！”
　　“不服？不服你就拿出1的表现。”虞真语用职场PUA的语气说，“我对你已经很宽厚了，小番茄，你知道密皇私下骂你菜吗？我劝他不要对你有偏见，你不是菜，只是没激活全部实力……”
　　突然被编了一段黑料的Mist当场澄清：“我没骂过。”
　　小番茄不信，怒火滔天地说：“莫欺少年穷！等我打烂你们的脸！”
　　“OK，我拭目以待。”
　　虞真语昨天跟Mist提出“全胜到决赛”，是一句近乎玩笑的刁难。
　　但今天他心里燃起斗志，想趁着当下好势头，探索Y2的极限，向历史纪录发起挑战。
　　为此虞真语积极地鼓舞全队，生怕在哪个环节出问题。
　　Mist作为真正的“挑战者”，比他更加积极。
　　但Mist积极的表现只是训练时长增加，人更严肃，仿佛时刻沉浸在武学招式中寻求境界的突破，不关心别人，不讲废话。
　　如果不是虞真语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根本看不出他内心的波动。
　　5月9日，BC组比赛，Mist向虞真语交出了第一份答卷。
　　赛前网络热议：前天Y2在AC组比赛中打出惊人的统治力，将TEE和IPG碾压在脚底，现在轮到BC组交手，3A和BSG能抗住Y2的攻势吗？
　　——很遗憾，答案是不能。
　　这场比赛Y2的发挥依然惊人，他们用“1-3”阵型切割战场的打法已经被懂战术的观众和其他战队看透，但看透和应对是两码事。
　　Mist拥有冠绝联赛的solo能力，被安置在“1”位，个人优势无限放大，往往还没开打，对手就在气势上先输三分。
　　相比上场，这场的Mist更加无懈可击，他大开大合的攻势下有着极细腻的细节处理，出招既快又稳，还可以根据局势，在激烈的对战中丝滑地切换武器打不同的连招效果，令人眼花缭乱。
　　只要有单杀机会，Mist绝对能完成单杀任务，除非对手逃跑。
　　他单杀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在最短的时间内归队，为队友减轻压力，Y2的团战变得更简单了。
　　这四局比赛，虞真语甚至没有机会使出全力，Mist就终结了一切。
　　当日的MVP颁给Mist，赛后采访时，Mist登台，发表了一番颇有争议的讲话。
　　其实他的发言很简短，奈何语气太狂——
　　主持人说：“Y2今天达成了第三场全胜，十二小局连胜，好难得的成绩……”
　　后半句还没有铺垫完，Mist冷不防接道：“十二局？刚开始而已。”
　　直播画面给到近身特写，他的表情平静，语气狂妄，台下一阵尖叫，主持人噎了几秒，笑着问：“这么说，你有更高的目标是吗？”
　　“季后赛全胜夺冠。”Mist回答，“我们会破纪录。”
　　这段采访视频在各大平台热转，虞真语觉得Mist没必要公开宣誓，但转念一想，也没什么好避讳的，争冠要有破釜沉舟的决心，冲就是了！
　　那些讨厌Mist和Y2的黑粉为此连夜开黑帖嘲讽，但也就只黑了一夜——
　　第二天C组连赛，再次对上A组，Y2用稳定的表现力压对手，再取四局连胜，TEE和IPG粉丝都被打成了哑巴。
　　虞真语开心得多吃了一大碗饭。
　　第二周的比赛在沪市举行，Y2周五、周六两天连赛。已经习惯出差的虞真语收拾好自己的行李，跟队友一起入住酒店。
　　大约是考虑到Mist最近的表现无可挑剔，周权辰难得做好人，当Mist要求和虞真语住一间房间时，他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虞真语没有拒绝，只是有些难为情。全队都知道他和Mist是什么关系，即使他们清清白白，什么都不做，恐怕也会被误解。
　　“我们要保持距离哦。”虞真语关上门，欲盖弥彰地解释，“我愿意跟你睡一个房间是因为小番茄睡觉打鼾，太吵，没有任何其他的意图，明白吗？”
　　“嗯。”Mist点了点头，“你放心。”
　　什么放心，根本就是鬼话。
　　晚上刚关灯，虞真语还没入睡，就感觉身后的床垫陷下，有一具滚烫的身躯从背后贴了上来。
　　他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揽进怀里，沉重的呼吸吹在耳侧，Mist习惯性地嗅他，隔着睡衣吻他的脖颈、肩膀，低声道：“我帮你助眠，虞真语。”
　　“……你不来我已经眠了。”
　　虞真语缩起身体，说不上是迎合还是拒绝，Mist用鼻梁抵着他柔软的脖颈，有节奏地磨蹭，酥酥麻麻，他浑身发软。
　　尽管不想承认，虞真语也意识到，他对亲密接触越来越适应、甚至沉迷了。
　　对方的求偶行为他全都能懂，没有一个信号错漏，以至于霍施有意或无意散发的性魅力他也全部接收，被弄得思维和身体乱七八糟，没有还击的手段。
　　但他不讨厌。
　　想到Mist在比赛中天神下凡般的表现——尽管和“性”没有关系，却能激发虞真语的性致，胸腔里仿佛有无形的气泡一个个升起、爆开，弥漫出酸甜的味道。
　　他在Mist怀里转身，用鼻尖顶了顶对方：“要吻就快点，你真啰嗦。”
　　尾音没落地，嘴唇被堵得严严实实。
　　这个人好像多动症，接吻时不会只干接吻一件事，手和腿同时发起进攻，从他的脖子摸到小腿，虞真语被扭得变了形，不知怎么调换上下姿势，突然骑在了霍施的身上。
　　虞真语失去重心，向前扑倒，以一个暧昧的姿势趴在霍施胸口，一抬头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心怦怦乱跳，逞凶咬了霍施一口。
　　长发也乱了，虞真语胡乱抓了一把，做了个鬼脸：“我吃掉你！”
　　“嗯，给你吃。”
　　霍施把手指递给他，虞真语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不肯咬。
　　但那根手指强行塞进他的嘴唇，他被抱着重新压回床上，指肚按到喉咙，模仿某种频率，弄得他面颊通红，唇角溢出的口水滑到下巴，沾了对方一手。
　　就像是预演不久后将要发生的那件事，感受也十分相似，虞真语羞耻得想撞墙，转开的脑袋却被霍施按着扳回来，轻轻吻他：“我马上就要赢了，虞真语。”
　　“……还早着呢！”
　　“嗯。”霍施说起明天的比赛，“B组比A组好打点，BSG真是没有一点起色。”
　　“你都走了，新换的一号位那么菜，他们能有什么起色？”虞真语不想夸他，但一不留神就夸了，“干嘛突然聊比赛？”
　　“……”Mist顿了顿，“假正经一下，否则显得我在你面前是个只会做那种事的色魔。”
　　难道不是吗？虞真语笑了声，板住脸：“我又不嫌你，装什么装。”
　　“那你喜欢吗？”
　　“你管我？”虞真语不回答。他扣住霍施的脸，主动接了个吻，“好了，睡觉。”
　　——如果只接吻就算清白的话，他们在沪市的三个夜晚都很清白。
　　Mist想做一些更深入的，但比赛在即必须忍耐。
　　第二天BC组、隔天AC组比赛，Y2保持连胜，Mist又拿了两次MVP。
　　虞真语一开始为他高兴，渐渐地，心里有些不是滋味：“MVP都被你拿了，我怎么办？”
　　“说明他们太没用，不需要语皇大人亲自出手。”Mist说好听话。
　　虞真语不听：“不，我就要亲自出手。”
　　季后赛进行到第三周，也就是最后一周，Y2以断层高分稳居榜首。
　　距离春决还剩三场比赛，赢得太顺，放眼CPL没有旗鼓相当的敌人，Y2队内的气氛渐渐有些松懈。
　　既然敌队选手没有一个能令虞真语紧张，他只好视队友为“敌人”——
　　他要打赢Mist，他要MVP。


第65章 我们绝对不会输
　　MVP的评选主要参考选手的综合战斗数据，其中击杀、协杀、输出占比最重要。
　　Mist在季后赛火力全开，每一局的输出数据都高得夸张，虞真语要抢MVP，就要争取打更高输出，超过Mist。
　　他们两个明着较劲，一个比一个凶狠，小番茄和Cipher吃到了队友内卷的红利，每天笑嘻嘻地围观。
　　周权辰叮嘱：“保持压力，不能松懈。”
　　但一直赢比赛，松懈是人之常情，Y2连赛后复盘的时间都变得比以前短了，顺境中一片光明，没太多问题可讲。
　　第三周的第一场比赛在5月21日，BC组对战。
　　最近虞真语和Mist除了练刀时偶尔开直播水时长，都不上网，但小番茄喜欢刷微博，刷到好玩的内容，就在吃饭时分享给大家。
　　以前小番茄吃瓜偷偷摸摸，现在光明正大，竟敢在饭桌上当着虞真语的面逛“天鹅饲养基地”。
　　——现在这个账号火出圈，在圈内更是无人不知。
　　经常有职业选手和知名主播手滑点赞，或者在直播时不小心暴露自己的经常访问里有“天鹅饲养基地”。
　　不可否认，其中有一些是故意蹭热度。
　　因为一旦有类似戏码，就有无数个切片员争先恐后地剪视频，打上“密语”的标签，帮当事人免费宣传。
　　“明天521，”小番茄说，“密语姐姐们衷心祝福Y2赢比赛，并且祈祷，密语在直播镜头前亲嘴庆祝战队二十八连胜，春决后官宣恋情。”
　　“……”虞真语一口饭呛了，“小番茄，你皮痒了！”
　　“语皇息怒，我只是读微博嘛。”
　　小番茄敢于当面吃瓜的底气在于，他已经摸透虞真语的脾气：雷声大雨点小，不可能对他动手。
　　而Mist装聋作哑，暗中享受，甚至会在虞真语佯装动手时把人拽回来，哄着劝着：“算了，虞真语，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别在乎网络流言。”
　　好一个“网络流言”。
　　五分钟前，“流言”的当事人之一把另一个当事人压在无人的楼梯拐角，亲了半分钟。
　　虞真语佩服某人每天一脸若无其事的演技，压下心事，警告小番茄：“再读微博我就抽你！”
　　“是是是。”小番茄嬉皮笑脸，又偷偷打开了“密记板烧施施堡”的主页。
　　俗话说，人一旦得意忘形，就容易栽跟头。
　　5月21日的比赛，Y2虽然赢了，但打得十分惊险，差点就被3A终结连胜。
　　是当天第四局比赛。
　　近期Y2气势如虹，压得其他战队一片愁云惨淡，借用黑粉的话说：Y2以一己之力毁掉春季赛的悬念，让比赛变难看了。
　　这句话充满酸味，不讲道理，但也反映出一个客观事实：CPL战队都被Y2影响士气，斗志空前的低。
　　在这种情况下，3A似乎研究出新打法，突然有底气振作起来，第四局发挥可圈可点，有一波团战险些团灭Y2。
　　这是3A打得好，也是Y2疏忽大意，以往严密的配合有了瑕疵。
　　若不是虞真语在关键时刻放弃小番茄和Cipher，喊Mist及时撤退，连胜当场就断了。
　　然后，虞真语和Mist紧急逃生，苟进决赛圈。
　　以少打多不适合正面对敌，他们分开站位，伪装成两名独狼，在安全区的边缘向其他战队放冷箭，伺机搅混水。
　　这一策略很有效，场上相同英雄不少，没人能辨认出Y2残编。
　　3A忙乱之中丧失目标，只好优先清场，先清满编队，再清残编队，虞真语和Mist就在这激烈的混战中一箭箭抢人头，不断地拉扯换位、换武器、伪装，好似打游击战，最终借他人之力剿灭3A，拿下了胜利。
　　这局主要赢在策略，但如果没有高超的技术，也不可能在混战中存活下来。
　　赛后MVP颁给最大功臣虞真语。
　　如愿夺得MVP，连胜却差点断了，虞真语心有余悸，并不高兴。
　　——这是Y2的第七场全胜，二十八局连胜，距离破三十一连胜历史纪录仅一步之遥。
　　Y2如此强势，几乎有一种开挂的反派气质，其他战队粉丝恨得牙痒，盼着他们快点翻船，比赛结果一出，纷纷为3A战队惋惜叫屈：
　　【3A打得这么好，就差一点！】
　　【Y2运气也是绝了，决赛圈好几次该死都不死，真的只差一点，3A加把劲啊。】
　　【其他战队在干嘛，3A能打你们打不了？我看AB组比赛每队都挺猛，怎么一到C组就痿了，心理作用影响这么大？】
　　【恐“兔”症说是。】
　　【季后赛够难看了，答应我别让春决也这么难看，好吗？】
　　【所以我每年只看世界赛[摊手]】
　　以TEE粉丝为首组成的“反Y2联盟”到处散发酸气，连官方直播间弹幕都在吵架。
　　3A粉丝不主动参与，但架不住被当成枪，被迫参战，从直播间到微博战火不休。
　　Y2不管舆论，关起门来开会复盘。
　　配合出错的根源在于精神松懈，比赛状态下滑，影响了操作精细度。
　　具体到个人，主要问题在小番茄，他的控制技能没给到位，导致全队的一整套combo没打出来，配合节奏乱了。
　　但毕竟没有输比赛，小番茄认错态度也好，周权辰批评得不算严厉，给他机会及时改正。
　　行百里者半九十，现在正是关键时期。为了提升状态，好好冲连胜纪录和春决，周权辰没收全队的手机，不准他们上网了。
　　虞真语配合最积极，还单独找小番茄谈了几句。
　　他不擅长唱黑脸，原想叫Mist帮忙，但担心Mist说话太直白，搞砸队友关系，思虑再三，他温和地鼓励小番茄：“我上回说的是心里话，茄老师，你的实力没有被激活，其实你很强，知道吗？”
　　小番茄垮下脸。
　　虞真语捏住他的嘴角，往上提，严肃地问：“你的电竞梦想是什么？你不想成为全世界最强的辅助吗？”
　　“不想，”小番茄说，“我的电竞梦想就是吃好睡好不挨骂，比赛被带躺。”
　　虞真语：“……”
　　这是句玩笑，但虞真语也不爱听。
　　好在小番茄还算靠谱，第二天比赛发挥正常，没掉链子。
　　——这是Y2破纪录的一场比赛。
　　由于上场打得惊险，Y2的不败金身似乎有了裂痕，全网的粉黑都异常紧张兴奋，第一时间打开比赛直播，见证奇迹或惨剧诞生的时刻。
　　被“反Y2联盟”寄予厚望的TEE和IPG受到3A的鼓舞，今天都振作起来，使出了看家本领。
　　但Y2能连胜近三十局，靠的不是对手士气低迷，更不是运气，而是在CPL断档的绝对实力。只要队内没人犯低级错误，Y2就很难输。
　　走到这一步，Y2不再需要冒险争高分，排名最重要。
　　虞真语也早已将抢夺MVP的小事抛在脑后，力求降低风险，每个决策以大局为重。
　　这种谨慎使Y2更加无懈可击，四局比赛打下来，两局顺风顺水，两局有惊无险。
　　“三十二局连胜”的新纪录写上直播大屏，所有CPL粉丝共同见证。
　　在全场的山呼海啸声中，虞真语兴奋地跳到Mist身上，亲了一口他的头发。
　　——但这还没有结束。
　　5月24日，季后赛收官之战，Y2再取四局胜利，将他们创造历史的连胜数字由“32”改写至“36”。
　　三十六连胜！
　　自创建以来，没有获得过任何冠军奖杯的Y2战队以榜首之姿强势进入春决，终于有希望走上那座颁奖台，书写属于自己的历史。
　　即使只是众人评价中“份量最轻”的春季赛冠军，也是虞真语梦寐以求、从未触及的荣耀。
　　“Mist，我们绝对不会输，对吗？”虞真语握住他的手，“我相信Cipher，小番茄，师父，更相信你。”
　　“Y2一定是春决冠军。”


第66章 鬼一样的打法
　　春季赛决赛日期已定，从季后赛晋级的十二支战队将在5月30日的夜晚，对“星焰杯”展开角逐。
　　连胜的喜悦将一切冲淡，虞真语在比赛日当天，才迟钝地感到紧张。
　　——今天是决赛。
　　比赛开始之前，财大气粗的官方照旧将预热广告铺得到处都是。
　　“反Y2联盟”宣称今年春季赛是最难看、最没悬念的一届，春决收视率一定很差，事实却恰恰相反，赛前各项数据显示，今年春决破圈引流，关注度达到了历史新高。
　　电子竞技胜者为王，“讨厌Y2”是不值一提的小众声音，实际上Y2吸引了数不清的新粉丝，讨论度远超老牌豪门。
　　在直播平台举办的粉丝助威活动中，Y2的支持率高达89%，竞猜赔率则是最低的一个。
　　5月30日，下午五点，决赛直播准时开始。
　　今年是CPL第十一赛季，按照往年惯例，春决开幕式有盛大的歌舞表演，但各战队粉丝与选手本人都无心欣赏，只盼着比赛快开始，否则心脏难以承受。
　　歌舞表演一结束，参赛战队就按季后赛排名依次登台。
　　Y2第一个出现在舞台灯光下，现场粉丝尖叫高喊“Y2必胜”，声浪之巨，令人怀疑比赛场馆已经被Y2的支持者占领。
　　虞真语做了多年观众，第一次亲自走上决赛舞台，兴奋无以言表。但他不想露怯，端着严肃的表情，与一脸冷峻的Mist并肩而立。
　　昨天晚上，Mist对虞真语说：“我有一点紧张。”
　　当时虞真语还没有感到紧张，站在床边叠队服：“紧张什么？我们这么强，放空大脑打就是了。”
　　Mist从背后拥住他，扳过他的脸：“接个吻吧，虞真语。”
　　“……”
　　也许紧张不是假的，但索吻的目的更真。
　　虞真语只来得及将队服推到床头，就被Mist压倒在床上，堵住了嘴唇。
　　没人规定接吻必须在床上，但Mist喜欢这么做。先深吻，再浅吻，抱着彼此耳鬓厮磨，不舍得放手。
　　决赛在即，Mist表现出私下少有的严肃，不提他们的赌约，只沉默地吻着虞真语，仿佛所有情绪都能在虞真语的唇齿间得到释放，不用言语也能被理解。
　　虞真语这才切实感觉到，他紧张。
　　“你是第三次参加春决了，”虞真语说，“我记得你前两次的表现，你很厉害，Mist，不要怀疑自己。”
　　“当然，”Mist低声说，“我不怀疑自己，只怀疑队友。”
　　虞真语：“……”
　　BSG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好深。
　　虞真语能说什么？他不能保证Cipher和小番茄的状态，但能保证：“你可以信任我。”
　　今天坐到比赛电脑前，Mist已经没有忧虑，开启了面无表情的“战斗状态”。
　　Cipher脸上也没有明显情绪，毕竟是老选手，相比他参加过的夏决和国际赛事，春决只是小场面。
　　小番茄是最紧张的一个，连接好键盘和鼠标，他冥想般专注地看着屏幕，力求调整到最佳状态。
　　周权辰站在选手身后，搭着虞真语的肩膀说：“今天不只是能不能拿下星焰杯的问题，春季赛成绩决定了我们夏季赛的分组，夏季赛成绩决定了我们能否打进世界赛——如果打不赢春决，下半年的路更难走，我不允许你们输，知道吗？”
　　“老登，”虞真语抿嘴，“都这种时候了，你就不能说两句好听话鼓励大家？”
　　“你们是三十六连胜的榜首，不知道自己有多强吗？还要鼓励？”
　　周权辰今天是“严父”形态：“打出自信，打出风采，干翻所有人，统治CPL！”
　　“……”
　　简单粗暴，而且是抄现场粉丝的助威口号。虞真语揉了揉脸：“行，统治CPL。”
　　——第一局比赛开始。
　　经过一整个春季赛的探索，当前版本的强势阵容已经被摸透，除非自身情况特殊，各战队都倾向于拿最强阵容。
　　CLE不限制重复英雄，因此一到赛季后期，局内就会出现大量的相似阵容，最后比拼的不是BP，是基于版本理解的战术和技术。
　　Y2降落在城市地图的物资核心区。
　　自季后赛以来，无论随机到什么地图，Y2的开局选点都没有离开过核心区。因此其他战队通常会选择避开核心区，争取落地初期平稳发育。
　　这是畏惧的表现，也很有效，Y2打落地架的次数减少了，单局人头数有所降低。但一队独享核心区物资，Y2发育得更迅速，更难被阻拦。
　　不过，偶尔也能在核心区遇到其他队伍。
　　例如这局——
　　虞真语开启两个金堆，爆出一把金色匕首，短兵在这赛季不强，他打上标记，提醒队友谁来取都行。
　　正要转身离开，眼前突然爆开一道光效，虞真语条件反射按下移动键，他的预言家向左侧滑出半步，惊险避开从天而降的袭击。
　　然而左侧飞来一箭，射中他的肩膀，紧接一招控制技能，虞真语被控在原地，足足吃了三秒伤害。
　　Mist听见打斗声就第一时间赶来支援，堪堪救下他一丝血。正要反打，围攻虞真语的那伙人却不恋战，训练有素地溜走了。
　　“他们故意的，”虞真语补着血说，“想蹲点秒我们一个人，秒不掉就跑，不冒险。”
　　不知是哪支战队，为了敛声匿迹，落地甚至没发育，以至于虞真语没察觉附近有人，如果不是他反应快躲掉一个技能，等不到救援就被秒了。
　　这鬼一样的打法有些眼熟，虞真语说：“可能是IPG，走位小心点，都别落单。”
　　迅速搜完核心区物资，Y2兵强马壮，出去找机会打架。
　　那支队伍早已跑得不见踪影，虞真语认为他们去发育了，否则一味地针对Y2，得不到好处。
　　虞真语没有上帝视角，但直播观众清清楚楚地看着，那支队伍——正是IPG——逃跑又回归，小心地缀在Y2身后，捡着Y2不要的物资，保持一定距离，悄无声息地尾随。
　　起初，观众以为IPG不会尾随太久，等Y2开团打架，他们就会以第三方身份搅混水、偷人头。
　　但IPG的耐心超乎所有人想象——
　　Y2第一次开团，强势地打灭一队，他们没有现身；
　　Y2第二次开团，再灭一队，他们依然没有现身；
　　Y2第三次开团，全员已有五件金装，拥有了扫荡全局的实力，将强队TEE打散，IPG照旧不现身……
　　“就这样一直尾随？”解说讲出了观众的疑惑，“IPG想干什么？”
　　“可能还在等待时机。”
　　“什么时机？”
　　“其实Y2打TEE就是一个好时机，但这波团战TEE应对得不好，IPG贸然现身未必能占到便宜，反而可能救TEE一命，他们的目的不是救TEE，也不是杀TEE……”
　　“是杀Y2？”
　　“对，显而易见。”
　　有人优先争排名，有人优先争击杀，IPG眼里却只有Y2。
　　如此具有针对性的打法极其罕见，IPG剑走偏锋，一着不慎就可能害死自己。
　　身在局中的Y2更加危险，观众不由得为他们捏了把汗。
　　但Y2四人一无所觉，以正常节奏扫荡地图。
　　当游戏进行到中后期，空投物资箱刷新之际，Y2向空投坐标进发，IPG等待的机会终于来了——
　　就在城市中心，街心花园右侧，Y2全队隐匿在草丛中，计划截杀一支赶往空投的满编队。
　　IPG埋伏在一箭之外，听见前方传来激烈打斗声，放缓脚步，悄悄潜行接近战场。
　　直播镜头拉远，将三支战队囊括于同一画面，所有人的行踪悉数呈现在主舞台大屏幕上。
　　此时，虞真语敏锐的第六感提醒他情况不对：整整二十分钟，IPG从未在击杀播报里出现过。
　　——既然没死，怎么一个击杀也没拿到？IPG在忙什么？
　　但团战已经开打，虞真语无暇顾及多余情况。能活到后期仍保持满编的队伍绝不是弱队，他们截住的是3A。
　　3A是所有队伍里Y2最不愿意打的一个，无关强弱，只因3A惯用防御阵容，血厚，保命技能多，即使能顺利击杀，也相当耗时。
　　雪上加霜，这波团战并不顺利。
　　Y2的“1-3”阵型刚铺开，熟知Y2套路的3A一号位Gan就试图与队友换位，小番茄的拦截技能没命中，被Gan用精妙的走位躲了过去。
　　主要负责掩护虞真语的Cipher见状补了一个控制技，好巧不巧，与Mist第一时间释放的技能难分先后，效果重叠，导致Y2又损失一个关键技能，控制链有了缺口。
　　阵型被破，并非不能打，但打得比较艰难。3A的保命技能实在太多，任何人都难以被集火秒杀，Y2磨了半天，己方状态下降，对面将将破甲，血量掉了又涨，就是不死人。
　　终于被Mist抓住机会，控到了Gan，虞真语手疾眼快地接上连招，正要击杀时，却听一声枪响，IPG冲了上来！
　　简直太近、太快，谁也没发现IPG什么时候出现，他们就从天而降，强势插进战场，所有技能朝同一目标铺开，饱和式攻击，不在乎效果重叠，直接秒了一人！
　　——是虞真语。
　　虞真语和Mist围攻Gan，几乎站在同一位置，大量的AOE技能在秒掉虞真语的同时将Mist也刮成了残血，他迟一秒倒地，先后刷出三个击杀播报——Gan也死了。
　　虞真语指挥Cipher和小番茄趁乱逃跑，然而，3A三人与IPG状态完好的四人仿佛达成某种默契，将Y2残编视为优先击杀目标，以七打二的攻势收割了Cipher和小番茄。
　　满地尸骸，谁也没逃掉。
　　虞真语沉默片刻，摘下耳机。
　　一切发生得太快，他有些回不过神，半晌后才意识到，Y2团灭，三十六连胜断了。


第67章 这是最后一刻
　　春决第一局，Y2就阴沟里翻船，以第七名的成绩低分出局。
　　由于春决继承了20%季后赛积分，即使第一局获得的积分很低，Y2也依然维持在榜首，但与第二名的分差被拉低了。
　　队内语音里一片沉默，虞真语重新正了正耳机，以观赛视角看完IPG和3A缠斗、又被HG横插一脚开启混战的全过程，意外地发现，最终赢家竟然不是IPG，而是趁乱救活队友、苟活到最后的3A。
　　直播屏幕左侧的积分榜实时更新，截至第一局结束，排名依次为：Y2，3A，IPG，HG，TEE……
　　决赛还有三局，理论上所有战队都有夺冠的可能，只是概率不同。
　　网络平台上的竞猜赔率随局势变化，Y2的赔率略微提升，3A和IPG的赔率下降——赔率越低，说明越被看好，观众认可3A和IPG在第一局的表现。
　　Y2打得不差，团战发挥略有瑕疵，但不致命，被IPG打得措手不及，稍微影响了心态，也不至于无法调整，真正影响心态的是连胜断了。
　　中场休息时，大家表情都不太好看。
　　周权辰神色肃穆，做简短的复盘，鼓励全员振作。
　　“都别自责，现在不是分锅的时候，我们打得很好。同样的招数IPG玩不了两次，况且他们损人不利己，也没捞到好处。”
　　大家点头。
　　“我们正面打团谁也不惧，但现在树大招风，成靶子了。无论哪个队，都优先打我们，这帮人奸得很，没处说理，只能自己小心——谨记，速战速决，别给第三方机会。”
　　周权辰点了点虞真语：“像3A这种王八铁桶队，在决赛圈之前别理他，他们全靠吃排名分，拿不了太多击杀，决赛圈换几个真伤附魔，再想办法解决。”
　　虞真语明白了：“我看情况处理。”
　　Y2思路清晰，方向没有问题，但接下来的情况比预想中更糟。
　　CLE这类大逃杀游戏，多方混战的核心玩法决定了对局中可能存在不公平竞争行为，例如结盟对敌，以多打少。
　　“结盟”是美化说辞，官方称之为“非法组队”，无论在普通玩家野排还是职业比赛中，都是严令禁止的行为。
　　职业战队讲求职业道德，不可能在场外私自结盟。
　　但场内三方乱战，任何人皆可自由选择攻击目标，“巧合联手”与“非法组队”的界限模糊不清，只要把握好联手的时间和尺度，它就是无可指摘的战术，不是违规。
　　今天决赛之夜，IPG为所有战队指出一条明路，电子竞技成王败寇，无所谓打法难看，大家都豁出去了。
　　Y2顿时成为群雄逐鹿的奖品，只要被认出身份，就会遭到集火。仿佛猎杀Y2就能取而代之，成为春季赛的新王。
　　虞真语没打过这么难受的比赛，第二局和第三局都像坐牢。
　　从第二局的落地选点开始，平时独属于Y2的核心区就人满为患，他们惊险地杀出一条血路，人头数屈指可数，装备也不尽人意。
　　这还只是开始，之后每一次团战，都有第三方、第四方搅局，无论团战输赢，Y2都被追杀，从始至终没有安稳发育的机会。
　　第二局以第四名淘汰结束，Y2并未跌落榜首，但与下位的分差进一步拉低，随时有被反超的可能。
　　到第三局，Y2做出调整，选择主流阵容，远离核心区低调发育。
　　但不稳定的排名犹如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Y2必须杀人，拿高分，经常出现在击杀播报里，自然很难低调。
　　他们依然被追杀，开团风险前所未有的高，虞真语的指挥压力也前所未有的大，他恨不能生长目，长飞耳，尽收图内所有信息，为团队谋划一条光明的生路。
　　然而高压之下，Y2未能破局，第三局堪堪爬到第三名，总分被3A反超了。
　　在这春夏交接之际，象征春季赛最高荣誉的“星焰杯”悬于舞台中央，淡金色杯体在璀璨的灯光下熠熠生辉。
　　第四局登台路过奖杯时，虞真语难抑渴望，失神地看了几秒。
　　到台上落座，他也豁出去了：“师父，我们不选主流阵容了。”
　　“你想要维耶尔？”
　　电脑屏幕上，BP已经开始。
　　维耶尔在本赛季强度排不上前列，除了Y2，其他战队很少使用。出于隐藏身份、减少被针对的目的，Y2前两局没选维耶尔。
　　最重要的是，维耶尔最好搭配狮使用，否则效果不突出，没有冒险的必要。
　　比赛进行到最后一局，狮没有被禁。
　　这是多方博弈的结果：一则，3A登上榜首，各战队不得不用BAN位限制3A的防御阵容，阻止其夺冠；二则，放出狮维组合，如果Y2敢选，就更容易被针对。
　　此乃一石二鸟，利于大多数战队之计。
　　但虞真语不怕：“前两局我们那么低调，也一样被围攻，不如破罐子破摔，拼命吧！管他呢！”
　　“我可以。”Mist今晚打得不顺心，比平常沉默，言简意赅地表达意见，鼠标滑过狮的头像，直播屏幕上短暂地亮出英雄，引起现场一阵尖叫。
　　“——狮！”
　　粉丝也想看Mist玩本命英雄。
　　周权辰思虑再三，点头同意。
　　周权辰与一般教练的区别在于，他曾经是冠军选手，也有carry全场的本命英雄，明白到关键时刻手感与信念更重要，不能一味迷信版本阵容。
　　两个输出位确定，辅助位选到Y2最喜欢的狄龙和枭。
　　第四局开始，随机到森林地图，夜景。
　　虞真语曾经在这张地图一箭封神，他视森林为福地，夜景便于隐匿行踪，也对Y2十分有利。
　　他们降落在森林的次核心地区，路过一座座破落的树屋，快速搜集物资。
　　“有弓吗？”虞真语开麦，Cipher丢给他一把弓箭。
　　游戏初期装备武器等级低，只有核心区有大量的金堆能爆高等级物资，外围金堆稀少，全凭运气。
　　Y2的运气不算上佳，勉强也行，搜集五分钟，拿到两件紫甲，三把紫武，虞真语进行了简单的分配，开始找队伍打架。
　　他们真正的运气体现在长达五分钟的安稳发育上。
　　——但也仅有五分钟。
　　第一次遇敌，Y2主动出击，目标是一支没有夺冠希望的吊车尾战队，不费太多力气就击溃了。
　　第二次遇敌，就在Y2击溃上一队的半分钟后，大招仍在冷却，新来的一队身后带着另一队追击的敌人，直冲了过来。
　　虞真语对混战已有经验，知道这两队转眼就会“和解”，默契地围攻Y2，他不攻击其中任何一队，仗着阵容的灵活性，带着他们在森林中穿梭，跑起了拉力赛。
　　“喜欢结盟？”虞真语不屑地道，“那就给他们多找几个帮手，打到爽。”
　　Mist懂他的意思，操控着擅于位移的狮冲在最前方，故意发出蹚草声，撞击声，射箭声。
　　很快吸引了第四支队伍，Y2依旧不迎战，如法炮制，又吸引到第五支队伍，第六支……
　　场面一时无比混乱，有人想撤离，虞真语不允许，踩着加速buff追上前去，堵住他的退路。
　　“这么多人！”解说惊叹，“Y2今天被针对得有点惨，这么做不失为一个破局之法，但好危险，容易暴毙啊！”
　　“你没听过一句话，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吗？三队团战勉强能分清目标，四队以上就是大乱斗了，AOE一开，所有人都吃伤害，谁也跑不了。”
　　“Y2真的很聪明。”
　　“而且大家别忘了，Y2用的是什么英雄？狮维！”
　　——狮维的命运线合击技是团控大招，一旦铺开，能控住视野范围内的所有敌人，理论强度超标，堪称团战杀器。
　　之所以说“理论强度”，是因为实战难以发挥出理论效果。
　　狮维都是高攻低防的脆皮，通常撑不到释放合击技，就会有一方先死。
　　除了决赛圈，也没有那么多敌人可以控，与其选择狮维，不如选择其他更好用的团控英雄。
　　而且维耶尔在决赛圈开大，大幅降低的移速会令他成为活靶子，如果有人躲过了控制，很容易趁机反杀维耶尔。
　　总之，想要达到理想的控场效果，需要数不清的前置条件。
　　Y2不是第一次使用狮维，之前也没有打出特别好的效果。他们的胜利更多仰仗武器与战术。
　　但现在，留给Y2的机会不多了。
　　“六队。”虞真语冷静地数人头，“东南方和西南方还有两队在围观。”
　　场面混乱到仿佛决赛圈提前开始，起初有战队想撤走，但见大部分战队在附近，撤走就抢不到人头，不如静观其变，伺机而动。
　　这么多人，Y2依然是最显眼的目标。
　　各队与彼此之间保持距离，用远程武器试探深浅。
　　虞真语是玩远程武器的高手，比射术绝不吃亏，眼看有个倒霉鬼被射成残血，那支队伍忍不住了，率先冲向Y2，团战一触即发！
　　混战，技能乱飞，刀枪无眼。
　　虞真语将每支队伍的输出位打上标记，优先击杀，没机会击杀便以走位引导别人击杀。
　　他尽量避免被拖入战场中心，以纵览全局的视角指挥作战，Mist却像一尾游鱼，东突西窜，将浑水搅得更浑。
　　命运线合击技要在场上有大量残血目标时释放，才能取得最佳效果。否则控住敌人却无法收割，反而为他人做嫁衣。
　　但想要大量“残血目标”何其困难，一不留神，自己也会残血。
　　虞真语倚靠着一棵树，嗖嗖放冷箭，有人追杀他就换一棵树，同时盯紧击杀播报，判断阵亡英雄的身份，并时刻留意Mist的动向，避免对方深入险境来不及救援……
　　如此高强度战斗，虞真语很快就出了汗。
　　小番茄和Cipher的状态也在下滑，队友沉重的呼吸声和简短的战斗提醒充满耳机，气氛焦灼得仿佛这就是生死存亡的最后一刻。
　　的确，这是最后一刻。
　　Y2必须打赢，否则只能将春决冠军拱手让人。
　　“Mist，躲！”虞真语惊呼一声，箭随声至，封出Mist身侧敌人的走位，帮他突破包围。
　　“IPG死了两个，”Mist说，“3A杀的。”
　　他声音平缓，操作却分秒不停。场上已经倒下了七八个人，虞真语换目标，弓箭射向外围作壁上观的红名。
　　负责保护虞真语的Cipher及时提醒：“我技能空窗期。”
　　小番茄说：“我也没技能了。”
　　话音刚落，场上又死几个。
　　大多数英雄的技能冷却时间相差无几，辅助英雄的保命技尤其相似，Cipher和小番茄的提醒是危险信号，也说明敌队同样没有保命手段，可以发动总攻了。
　　“Mist，”虞真语在Cipher的掩护下冲进战场，“向我靠近。”
　　在虞真语下场的瞬间，无数的刀枪剑戟，都向他攻了过来。
　　Cipher以身护法，血崩般倒地。
　　他的死亡速度远超想象，虞真语全身神经绷紧，有一刹那判断不了自己是否太过鲁莽，Y2就要倒在这一刻，与星焰杯擦肩而过。
　　但没有时间犹疑，狮向他张开了双臂。
　　维耶尔的长发无风自动，袍袖下白光翻涌，“命运线”从他和狮交握的手掌中如蛛网般炸开，瞬间铺满全场！
　　来不及寻找掩体的红名全部被缠住脖颈，如提线木偶般牵系在维耶尔手中，他缓慢地移动，维持特定距离，以免丝线断裂。
　　小番茄将转好的加速小技能对狮释放，这名杀手便以最快的速度冲向“木偶”，沿线一只只收割。
　　仅仅五秒，狮和枭收下六个人头，都是虞真语提前标好的优先击杀目标：3A、TEE，HG……
　　控制结束的第一时间，维耶尔也配合队友，追向最近的残血，合力再收两个人头！
　　场上只剩残兵败将，能跑的人都已经逃跑了。
　　但积分榜前排对手已经被Y2斩于马下，其余不足为惧，虞真语长长吐出一口气，救起地上的Cipher，没发现自己的鬓发被冷汗打湿。
　　他们有序地扫荡战场，去拿空投箱。
　　至此，决赛结果已没有任何悬念。
　　对局结束的那一刻，虞真语微微哽咽，想哭又想笑：“我们赢了。”
　　Mist操控狮围绕他的维耶尔亲昵地转了一圈：“对，我们赢了，虞真语——”
　　“我们是冠军！”


第68章 我想和你约会
　　“我们是冠军！”
　　“Y2！冠军！”
　　“Y2！Y2——！”
　　摘下耳机的瞬间，全场呼声如雷，虞真语情难自已，与Mist手牵手走出玻璃房。
　　主舞台大屏幕上展示春决的最终排名，重回榜首的Y2队名上悬一顶闪闪发光的皇冠，队员和教练被主持人请到舞台中间，准备颁奖。
　　Y2是今夜的主角，身后的手下败将纷纷退场，成为直播画面中一闪而过的背景。
　　虞真语兴奋得想在台上跳舞。
　　他知道强者应该矜持，装作云淡风轻，可实在忍不住，对镜头笑弯了眼睛。
　　他也不允许Mist不笑，旁若无人地按住对方的嘴角，轻轻向上拉扯，强迫Mist摆出一个大幅度笑容，风度全毁。
　　台下几乎要掀翻穹顶的尖叫声提醒虞真语这是直播，稍微回笼的理智染红了他的脸颊，他欲盖弥彰地将小番茄和Cipher的嘴角也扯一遍，假装“雨露均沾”，Mist不特殊。
　　尖叫声没有丝毫减轻，不知是谁带头喊“密语”，观众并非都嗑密语CP，但气氛到了，全都跟着起哄。
　　“甜言密语，天下无敌”的应援口号响彻全场，连刚走上台的颁奖嘉宾都跟着喊了一句：“无敌！”
　　羞赧抵不过兴奋，虞真语贴着Mist，捂住脸笑。
　　笑到最后，淋着漫天金雨，与队友一同捧起沉重的星焰杯，他的脸颊发酸，精神都有点恍惚。
　　我们是春季赛冠军。
　　太好了。
　　太幸福——
　　后来赛后采访，大家说了些什么，虞真语没有仔细听。
　　他进入一种微醺的状态，只记得当主持人询问接下来的目标时，他不假思索，意气风发地回答：“夏季赛冠军，Y2预定了！”
　　这句话冲上热搜，成为Y2夺冠后屠版的热门词条之一。
　　除了“Y2春季赛冠军”的主词条，其他所有词条中热度最高的是“密语 狮维”。
　　Mist和虞真语的狮维组合大放异彩，很多游戏攻略博主写长文分析他们天衣无缝的配合：从走位细节，技能释放时机，到附魔的搭配，无一不是教科书级典范，值得所有狮维玩家学习。
　　评论里的密语CP粉冒充狮维玩家，号召路人“来密语超话狠狠学习”，然而，密语红到如今的地步，会上当受骗的路人不多了。
　　时近深夜，处理完赛后事宜，Y2全队喜气洋洋，将冠军奖杯带回基地。
　　春季赛结束，在夏季赛开始前有长达一个月的休赛期。
　　基地别墅灯火通明，刘子平提前准备了庆祝大餐，力图伺候好夺冠的功臣们，甚至破例，允许大家喝酒。
　　虞真语对酒没兴趣，他吃到半饱，懒洋洋地靠着椅子，听小番茄和Cipher讨论放假去哪里玩。
　　Mist挨着他坐，他滑下椅背的长发贴着Mist，不听话的发尾随着他脑袋歪来歪去时近时远，突然被Mist一把逮住。
　　“虞真语，你还吃不吃了？”
　　Mist把玩他柔顺的发丝，在虎口处攥紧：“我们有二十天假期，他们要出去玩，你呢？有计划吗？”
　　“嗯嗯。”虞真语半闭着眼，神态慵懒，像一只在太阳下晒肚皮的小猫。
　　Mist知道这只是随口一应，不是回答，侧身靠近些：“你忘了我们的赌约。”
　　虞真语掀起睫毛，余光瞥向Mist：“你输了。”
　　“没有。”Mist帮他回忆细节，“你说‘全胜到决赛’，我们在决赛前没有输过，不是吗？”
　　虞真语：“……”
　　这句话有歧义。其实在约定时，虞真语和Mist想的一样，是季后赛全胜，不包括春决，但事到临头他想耍赖。
　　“不管，反正你输了。”虞真语占据道德高点，“连胜断了我好痛心，你却只顾自己享受，表情这么轻松，你有心吗？Mist，你这个人没有心。”
　　Mist：“……”
　　周权辰和刘子平还在喝酒，空酒瓶摆了半桌。
　　小番茄和Cipher商量好游玩地点，接着吃饭，时不时对着手机笑两声。
　　餐桌前每个人都比Mist更轻松，包括虞真语。
　　意识到这一点，虞真语连忙收敛表情，一脸沉痛：“所以，你不要再提这件事了，时间会治愈伤疤，让一切都过去吧！”
　　他胡言乱语，企图蒙混过关，Mist没有表态，帮他倒了一杯果汁：“先吃饭。”
　　“先”字透露了一丝弦外之音，Mist似乎另有打算。
　　虞真语不琢磨，夺冠之夜，他心里满溢的快乐挤走一切，将果汁都变得比平时更甜，有些腻人。
　　他打开两罐啤酒，让Mist陪自己喝。
　　虞真语极少喝酒，沾一点就晕。
　　队友也没好到哪里去，小番茄醉醺醺地举着手机站起来，当众朗读论坛热帖。
　　“‘盘点Y2夺冠后各战队粉丝的反应，按排名顺序……’”
　　小番茄刚开口就笑：“3A亚军，IPG季军，TEE排在HG后面，只拿到第五，替粉终于忍不了直接开喷了……哈哈，真是活该。”
　　小番茄模仿TEE粉丝的语气：“‘四个菜比，不能打就滚回老家种地’‘哥几个拼搏一个月，天天加练，我以为想争冠，原来是在和BSG争第五，你们赢了’……”
　　“骂自家人就骂呗，内涵我B干嘛？”Cipher笑道，“纵览春季赛，我B成绩最稳定好吧！”
　　“一直第五、第六确实稳定。”
　　“这下B丝没脸再跟密丝叫板了。”
　　“早就哑巴了，可以跟聋大哥组队一起挂耳鼻喉科。”
　　“非法组队，违规了。”
　　“哈哈哈……”
　　人逢喜事精神爽，小番茄和Cipher即兴来了一段相声，全桌人都笑。
　　虞真语酒劲上头，思维活跃，想和Mist聊天，却见后者专注地看手机，似乎在买东西。
　　“你在捣鼓什么？”虞真语歪头瞄屏幕，“机票？”
　　“嗯，我在订机酒。”Mist低声说，“虞真语，我们放假没事做，去泡温泉怎么样？”
　　“为什么是温泉？”
　　“没有为什么，恰好刷到推荐了。”Mist非常体贴，“最近比赛太累，泡温泉疏松筋骨，缓解疲劳，还能改善睡眠，很有好处。”
　　“……”
　　酒精令虞真语不能正常思考，这种事情也没什么可思考的，他想趁假期放松几天，点点头同意了：“可以哦，去什么地方你定。”
　　“所有行程都由我定吗？”
　　Mist问得意味不明，虞真语眨了眨眼：“还有什么行程？”
　　他们交谈时两颗脑袋挨在一起，迟迟不分，对面的周权辰家长似的扫来一眼，考虑到今天是个好日子，没有扫兴。
　　Mist察觉到对面的注视，问虞真语：“吃饱了吗？”
　　“嗯，饱了。”
　　虞真语眼珠滴溜溜地转，人却很呆，不问Mist为什么突然换话题，Mist说“跟我来”，他就乖乖地跟着，走出餐厅，回到二楼的房间。
　　是虞真语的房间，Mist帮他锁门。
　　“怎么啦？”虞真语醉酒后颊上挂着两团红晕，眼睛乌黑水润，不由自主地向前倾身，仰头问Mist，“你怎么这么神秘？”
　　“想和你单独说几句话，不给他们听。”Mist揽住他的腰，将他压在墙上。
　　这种低尺度的亲密接触虞真语早就习以为常，没有半点疑问，还顺势在Mist身上蹭了几下，找到舒服的位置，仿佛这个怀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窝。
　　“春季赛结束了，”Mist说，“现在我们有大把时间探讨私人问题。”
　　“什么私人问题？”
　　“你说呢？”Mist捏住他软嫩的脸，低头亲一口，“你答应过我的事情不能反悔，虞真语。”
　　“哦，我不记得了。”
　　谁说醉酒没好处，这不就是好处？虞真语装傻：“头好痛啊，好晕，啊，我困了！”
　　他作势要睡，直接趴在Mist肩膀上，模拟呼噜声，给自己配音：“呼——”
　　Mist忍俊不禁，用力揉了揉他的脑袋，口吻严肃：“不止这件事，还有我们的关系。”
　　虞真语装睡。
　　Mist把他从怀里拎出来，咬他的鼻尖：“虞真语，我想和你约会。”
　　“……”
　　虞真语额前的乱发被撩开，Mist握着他的脸亲一口，亲完就咬，故意弄疼他。
　　“……讨厌。”
　　虞真语转开脸，又被掐着下巴扳回来，Mist强迫他对视：“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什么？”
　　“你一点也不喜欢我。”
　　“……”
　　就不喜欢，怎么了！虞真语视线乱转，心跳过速以至于气短。
　　他本能地瞪圆眼睛充气势，但无意识咬紧的嘴唇泄露了他的慌张，对方紧密的怀抱像一堵火墙，烫得他有些腿软。
　　“我、我一点也——”
　　话没说完，嘴唇被另一双唇用力封住，虞真语后脑贴着墙壁，“唔唔”地挣扎。
　　Mist吻得凶，几乎要吸空他胸腔里的氧气，吻毕分开，盯紧他的眼睛：“还要说吗？”
　　虞真语再次开口，但还没发声，又被吻住，Mist不讲道理：“继续。”
　　虞真语：“……”
　　什么人啊！
　　“你最多考虑三天，要不要和我在一起。”Mist似乎看透他不讨厌，强势得不加遮掩，“否则我要对你做坏事了，虞真语。”
　　作者有话说：
　　迎来了我们喜闻乐见的约会环节


第69章 发什么老公威？
　　某位密姓色情狂会做什么坏事，虞真语不用猜也知道。
　　他的回答是：“鬼才理你，我就不考虑，你自己泡温泉吧！”
　　当晚，他赶走Mist，借着酒意睡了个稀里糊涂的觉。
　　第二天上午醒来，基地已经放假，小番茄和Cipher行动力超强，说出去玩，当天就收拾行李赶飞机，虞真语起床时已经不见踪影。
　　刘子平和周权辰也不在，虞真语下楼逛一圈，只见Tily在训练室里开直播，说再待一天，明天走。
　　虞真语想问Tily有没有看见Mist，还没开口，对方主动告知：“对了，密皇说出门帮你买早餐了，稍等几分钟，他马上回来。”
　　虞真语：“……”
　　大哥，你在直播呢。
　　担心Tily再来几句惊爆发言，虞真语在镜头外比了个“stop”手势，警告他不要带节奏。
　　最近比赛太累，好不容易休假，虞真语暂时不想开直播。
　　他回到自己电脑前，对着没开机的屏幕发呆，屏幕上映出他魂不守舍的脸。
　　酒精影响了记忆，虞真语不确定昨晚有没有拒绝Mist，好像说了“我不去温泉”，也可能没说？
　　“你最多考虑三天，要不要和我在一起。否则——”
　　呸呸呸！
　　色情狂天天抱他，亲他，还敢威胁他！
　　他不考虑，就不考虑！
　　Mist带着早餐回来时，虞真语在浇训练室的花，没回头就闻到牛肉饼的香味。
　　虞真语想拒绝投喂以示志气，然而肚子饿得咕咕叫，他不争气地吃了两个牛肉饼。
　　最近气温升高，衣衫越减越薄，Mist穿一件半袖白T，胸前挂着一枚黑色吊坠。虞真语以为是新买的饰品，仔细一看发现，是将他送的那枚黑陶瓷戒指穿了起来。
　　察觉他的视线，Mist解释：“这样不影响操作，以后比赛也能戴。”
　　虞真语：“……”
　　你就非戴不可吗。
　　虞真语不得不承认，他和Mist发展到今天这步，有一半责任在他。
　　如果他不送戒指，不提出服务关系，坚定拒绝亲密接触，Mist就会更有分寸，和他维持正常的队友关系，对吧？
　　然后呢？
　　做一辈子普通朋友，会对彼此更好吗？
　　……糟糕，说好不考虑的。
　　虞真语管住大脑，吃饱就翻脸不认人，回楼上的房间待着。
　　Mist十分自然地跟着他，见他坐在床前不动，温声提醒：“该收拾行李了，虞真语。”
　　“干嘛？”
　　“明天上午飞滇西，我们去温泉酒店度假。”
　　“……”
　　昨晚真的没有拒绝吗？虞真语呆怔两秒，问：“你已经买好机票了？”
　　“对，酒店也订好了，不能退。”
　　Mist走到他面前，仿佛笃定他无法拒绝，不商量这件事，直接跳到下一步：“你是不是没睡好？我帮你收拾？”
　　手掌抚过他的脸，语气温柔，却很有当家做主的气势：“那边气温低，早晚温差大，你带几件春装，防晒霜和花露水有吗？没有我等下出去买。”
　　“……”虞真语瞪眼，“你真讨厌！”
　　“箱子呢？”Mist目光探向四周，从壁角拖出他的旅行箱，摊开在地上，打开衣柜。
　　虞真语的衣柜被漂亮衣服塞满了，但比赛只能穿队服，平时在基地训练很累，他也没心思打扮，所以很多衣服Mist没见他穿过。
　　Mist自作主张选了几套，叠整齐，装进旅行箱。
　　虞真语恼了，这人在干什么？发什么老公威？先不说他不是他的老公，就算是，也不能这样控制他！
　　但看着对方忙前忙后的身影，虞真语没骂出口。
　　Mist非常体贴，整理完衣服，整理日用品，他惯用的牙膏牙刷，护肤乳，洗发水，一次性洗脸巾，充电器……有些今天仍需要使用，Mist在手机上列出清单，发到微信里，叮嘱他明早核对，以防遗漏。
　　虞真语不吭声，Mist说：“发清单是怕你不放心，你不想理就交给我。”
　　虞真语用一双滚圆的眼睛表达不坚定的抗议，Mist合上旅行箱，介绍行程：“酒店环境很私密，别墅私汤，我们先住几天，喜欢就续房，不喜欢就换个地方玩，好吗？”
　　“我打你！”虞真语不说“不好”，站起来，拿膝盖踢人。
　　Mist按住他的腿，把他扣进怀里，低声说：“我喜欢照顾你，虞真语。”
　　“这是控制！”
　　“哪有，”Mist嗓音低沉，吻他的耳朵，“这是你老公该做的事。”
　　“……你才不是。”
　　“只要你承认，我就是。”
　　Mist怀里散发独特的水雾气息，在雨水最充沛的盛夏，那种气息愈发浓郁，笼罩虞真语的身体，浸透他的感官。
　　“让我当你老公，虞真语。”Mist诱哄般说，“把你的生活交给我，你的需求由我满足，你的烦恼我来解决，你只需要在我怀里撒娇，讨厌就骂几句，高兴就亲我一下，随心所欲地发脾气，支使我……”
　　他越抱越紧，虞真语渐渐有些发抖。
　　“我爱你，虞真语，全世界最爱你。”
　　“……别说了，你好讨厌。”
　　“你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时候就说我讨厌？”
　　“难道你不讨厌吗！”
　　“好吧，”Mist顺从他，“如果你想要不讨厌的老公，我可以改。”
　　“不要。”虞真语说的是“不要老公”，但有歧义，Mist理解成不需要改，抱着他不停地蹭，弄得他脖颈酥酥麻麻，痒到了骨头里。
　　“我知道确定关系有压力，”Mist又说，“我们可以不公开，瞒着你爸，你师父，粉丝……让我做你的地下男友，可以吗？”
　　虞真语怔了怔：“地下男友？”
　　“对，更安全的关系。其实和现在区别不大，我们一样接吻、开房，对你没有任何坏处。”
　　“……”
　　那不还是确定关系。
　　虞真语沉默，状似理性思索，其实脑海里一片混沌。
　　Mist突然问：“虞真语，如果我是女生，你还会这么犹豫吗？”
　　“……会啊。”虞真语不认为自己一直拒绝是因为畏惧出柜，“我怕谈恋爱影响比赛嘛。”
　　“我们是春季赛冠军。”Mist提醒他不要忘记昨天的辉煌，“有你陪伴，我的状态会更好。你担心什么？难道你会变成那种恋爱之后心里只有老公不要事业的人吗？”
　　“当然不会！”
　　“那你怕什么？”
　　“……”
　　虞真语隐隐感觉话题聊歪，他被带进沟里了，竟然觉得Mist说得对。
　　可见此人洗脑功力深厚，更可怕的是，他琢磨半天也没想通，是从哪句开始歪的？
　　Mist不逼迫，整理好行李之后，又帮他稍微整理了一下房间，给他休息的机会：“你先待着，我去收拾我的行李，下午我们一起吃饭。”
　　“……哦。”
　　虞真语送走Mist，脱力地躺回床上。
　　不出半分钟，手机响了。
　　【Mist：[照片]】
　　【Mist：是这家温泉酒店。】
　　【Mist：你可以查一下，有一些特色服务。】
　　【Mist：倒计时两天，虞真语。】
　　【Mist：我不确定，你是不是喜欢我对你坏一点？】
　　【Yu：[发怒][发怒]】
　　【Mist：我明白了。】
　　【Yu：……？】
　　【Yu：你明白什么？】
　　Mist没有回复，可能是开始收拾衣服了。
　　虞真语气愤地踢了一脚被，百无聊赖地打开手机，刷微博。
　　他起床晚，早饭相当于中午饭，现在已经下午两点，小番茄和Cipher飞机落地，入住酒店，发微博透露了行程。
　　昨晚Y2夺冠，大家都发捧杯的合照，得到许多恭喜。虞真语的微博评论数量十分夸张，令他直观地感受到自己爆红，竟然已经有三百多万粉丝。
　　他看了会儿私信，打开小番茄的微博。
　　【@Y2＿Tomata：和C老师逍遥几天，来吃粤菜喽！[图片]】
　　【只有C老师吗？那谁和那谁呢？】
　　【休赛期好好玩，等你回来备战夏季赛，茄神加油！】
　　【别打听了，那谁和那谁另有行程。】
　　【什么行程？[耳朵]】
　　【昨夜金雨定情[心]转战温泉酒店[色]共浴火辣私汤[亲亲]欲知后事如何[玫瑰]关注密语超话[墨镜]……】
　　虞真语：“？”
　　等等，她们是怎么知道的？
　　茫然地往下翻，没有人解释，虞真语打开密语超话，终于找到答案。
　　【温泉料是怎么挖出来的？保真吗？】
　　【不保真，百分之六七十吧。密皇昨天晚上点赞了一家温泉酒店的宣传博，今天取消了。】
　　【何止六七十？换别人可能是手滑，但Mist你就信吧，包故意的。】
　　【他没关注温泉酒店，这也不是推广博，不搜都看不见，怎么可能手滑……】
　　【好刻意[嘻嘻]】
　　【我视奸了一下密丝，都在骂呢。】
　　【骂谁？】
　　【Mist呗，还能骂语皇？敢对语皇不敬之密丝都被发配黑名单，永不见天日了。】
　　【请欣赏汉堡姐浅浅破防：】
　　【@密记板烧施施堡：当密丝为你职业生涯四排赛首冠泪流满面，抽奖庆祝你圆梦时，你发微博“感谢Y2，感谢虞真语”，一点粉丝互动不给，当晚就搜温泉酒店，啥意思？上次开房没睡到，终于要圆梦了？你的梦我的梦好像不一样[笑][白眼]】
　　【@密记板烧施施堡：有时觉得当密丝很寒心，但转念一想，我推的竞男三冠在手不嫖娼不私联不草粉不菠不菜不丑，只是恋爱脑了一点，又觉得挺省心，算了[祈祷]】
　　CP粉都在嘲笑密丝，超话里一片快活。
　　虞真语下滑页面，发现竟然有人创作了温泉主题同人文。
　　他顺手点开看：
　　【密语初夜，内含温泉play，脐橙厚乳对镜蒙眼求饶叫老公……】
　　虞真语眼皮一跳，后知后觉领悟到曾经令他困惑的“厚乳”是什么意思，颤抖着退出了超话。


第70章 这就是欲拒还迎
　　那篇同人文造成的精神污染挥之不去，虞真语心里别扭，不质问Mist为什么要故意点赞，对超话中的一切闭口不提。
　　他们休息一夜，收拾好行李，第二天上午九点出发，下午四点多落地，由预定的车接到位于森林公园中的温泉酒店，办理入住。
　　今天起床太早，虞真语犯困，一登机就开始睡觉。午餐是飞机餐，晚餐计划在酒店里吃。
　　这家酒店房费高昂，服务相当到位，客房是独院别墅，有私人管家24小时随叫随到。
　　虞真语长发半扎，戴黑色口罩，露出一小部分白瓷般的皮肤，性别特征不明显。管家接车时，下意识用“小姐”称呼他，叫完迟钝地感觉不对，这是一位漂亮先生。
　　虞真语没听见，进山的路太绕，他有点晕车，脑袋迷迷糊糊的。
　　Mist也不帮忙解释，揽着他的肩膀，像一对男女朋友那样亲昵地拥着他进门。
　　管家在身侧引路，介绍酒店的客房服务和餐饮、观光事宜，虞真语没有仔细听，反正Mist会安排妥当。
　　今天一整天都在路上，他们都很疲惫。除疲惫以外，虞真语始终有些别扭。
　　坦白说，他想来度假。但和Mist一起度假会发生什么，他能够预知，所以出发就相当于默许，这不是一个“在考虑中”的被追求者应该做的事。
　　Mist接收到他默许的信号，做派愈发像老公，安置完行李就带他去吃晚餐，路上看见漂亮的景色，叫他站住，用手机帮他拍游客照。
　　虞真语不配合，故意对镜头皱眉瞪眼，做不好看的表情，Mist却很满意，接连拍下十几张，说：“每张都很可爱，你真上镜。”
　　“……”虞真语扭头就走，却被Mist搂着腰按进怀里，不顾附近有其他客人，光明正大地亲他。
　　虞真语真是吓了一跳，他应该生气，可实际上，他半点气也生不出，连佯装生气的表情都那么虚假，吓不到得寸进尺的某人。
　　“你知道你很烦人吗？”回到别墅，虞真语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喝水，“幸好没人认出我们，否则又要上热搜，我的清白全被你毁了。”
　　“对不起。”
　　Mist在他面前脱衣服，准备洗澡，认错很痛快，却没有一点会改正的迹象。
　　虞真语放下水杯，装模作样地长叹一口气，用烦恼的表情掩饰自己此刻更真实的情绪——紧张。
　　他们要一起泡汤了。
　　私人泡池在别墅的内庭中，是半露天的。Mist从浴室出来，试过水温，对他说：“我们泡一下再休息，今晚能睡个好觉。”
　　虞真语问：“带泳裤了吗？”
　　“没有。”Mist回答，“这里没外人，有必要穿吗？我听说裸泡是最舒服的。”
　　“……”
　　早料到他会这么讲，刚才开箱检查行李，虞真语就没找到适合泡汤穿的短裤。
　　一切都不意外，但紧张没有半分减轻，Mist看他的眼神里暗藏一种心照不宣的暧昧，仿佛知道他有意纵容，不必试探，再推一把就好。
　　虞真语被“推”得一颗心七上八下，又觉得自己紧张得毫无道理，只要他不同意，同人文的剧情就不会发生。
　　泡汤而已，怕什么？
　　他也洗了个澡，披散长发，裹着浴袍来到泡池边。
　　夜色浓黑，内庭灯光昏昧，Mist刚刚下池，双手搭着池壁，裸露的上身肌理分明，腰部以下隐没在温泉水中，若隐若现。
　　“……”虞真语脸颊发热，不想在他的注视下解开衣服，“你转过去。”
　　Mist听话地转过身。虞真语将浴袍放在旁边的石床上，小心翼翼地下水，和他保持一定距离。
　　男生一般不在乎裸上身，虞真语原本也不在乎，但和Mist独处时感觉不同，他每一寸裸露的皮肤都被对方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他恨不能全身沉入水底，藏起自己。
　　虞真语努力下沉，温泉水没过他白皙的肩膀，长发飘在水面上，他没话找话：“好热。”
　　池边摆着一碟水果，两瓶矿泉水，和他们的手机。
　　Mist扶着池壁，突然走近：“虞真语，你躲那么远干嘛？”
　　“……别过来。”温泉水蒸红了虞真语的脸，他嗓音发飘，“自己泡自己的，不准耍花招。”
　　“我有什么花招？”Mist冷峻的面孔看起来十分正经，“我帮你捏捏肩吧。”
　　“不要！”
　　“好吧。”
　　Mist有些失落，但也不强迫他，泡了几分钟，突然说想听歌，但耳机不在附近。
　　虞真语没消化这句话，随口应了一声，就见Mist在他面前站起来，赤裸的身体缓缓出水，露出线条清晰的腹肌和毫无遮挡的下半身。
　　“……”虞真语要闭眼来不及了，而且闭眼很刻意，他并非没见过，没必要大惊小怪。
　　他在发作和沉默之间犹豫两秒，Mist已经走开，穿起池边的拖鞋，不出一分钟，又回到池边，缓缓下水。
　　“没找到耳机。”Mist两手空空，低声说，“好像落在基地了。”
　　“……哦。”
　　虞真语低头不看人，下巴尖沉在水里，一手扶池壁，一手揪着自己的头发玩。
　　Mist下水的位置很近，捞起一缕他浮在水面的发丝，不动声色地向前一步：“虞真语，出来点，小心呛水。”
　　“不会的。”虞真语咬着下唇，在对方靠近的瞬间本能地后退。
　　但身后是池壁，他被轻而易举地圈住，有东西碰到了他的身体，滚烫的触感高于水温，激得他浑身一颤，险些踩不稳池底。
　　“倒计时一天。”Mist低头，贴住他的脸颊，“你可以不考虑，但你只有一天的时间，虞真语。”
　　“你想干什么？”
　　“你知道我想干什么。”
　　“……我不知道。”
　　虞真语想从对方怀里逃脱，但水的浮力让他连站稳都困难。他不想看Mist，怕从他的眼睛里看见自己面红耳赤的样子，那太不威风。
　　Mist却说：“你就这么喜欢躲吗？”
　　虞真语撇开脸。
　　“是不是我不逼迫，你永远都不会点头？”
　　“……”
　　腰被扣住，贴紧石壁，Mist用力抵上来，掐住他的下颌接吻。
　　虞真语不是不会拒绝的人，也不喜欢欲拒还迎。他没有这么高端的手段——其他方面可以，但在感情中，他不懂。
　　只是太害羞，太紧张，想要又不想要的矛盾心理让他不知所措。如果对一个人怀有渴望就是喜欢，那么，他对Mist——
　　好晕。
　　泡温泉令人昏昏欲睡，深吻却刺激得人灵魂出窍，他后背紧贴坚硬的花岗岩池壁，湿漉的长发聚拢在对方手中，他被抓住了。
　　“Mist……”
　　虞真语唇间挤出颤抖的音节，很像求饶，但他认为不是。
　　吻变得更激烈，两人一起下沉，Mist像要吞掉他那样咬他的嘴唇、他的脸，提无理的要求：“叫老公。”
　　虞真语不叫，但反复提及的称呼加深了心理暗示，无论Mist是不是老公，此刻都占用着他老公的身份，在陌生的酒店里对他为所欲为。
　　老公不该是这样随意欺负他的人，可他总是被欺负，底线一再突破，甚至明知会被怎样对待，依然配合，主动脱下浴袍，沉到水里。
　　——尽管不承认，这就是欲拒还迎。
　　虞真语羞耻得鼻酸，想要闭眼装傻，可Mist不允许：“我们今天就解决吧。”
　　“……”
　　“拖到明天对谁都没好处。”
　　吻暂停，Mist双手捧起他的脸：“回答我，虞真语。”
　　虞真语摇头，他的脸也湿漉漉的，有被吻后迷乱的神色。
　　Mist拿他没有办法：“你到底想怎样？”
　　虞真语不吭声。
　　“吊着我也行。”Mist扶住他的腰，将他打横抱起来，虞真语吓一跳，下意识搂住对方的脖子，被带出泡池。
　　“我不会放弃，只会死死地缠着你，知道吗？”
　　“……”
　　Mist就这么赤身裸体地抱他回卧室，不擦干就放到床上，“而且会越来越过分，这都是你的错。”
　　“我哪有错？”虞真语想要躲进被子，却被按住了大腿。Mist早就已经有反应，手肘撑着床单，俯身吻他。
　　他辩解的话被堵回嘴里，隐隐预感到今晚会发生什么，心里已经到了动摇的边界。
　　他可以点头，让Mist当他的老公，可是怎么点头呢？Mist就不能耐心地多问几句，给他铺垫点头的时机吗？
　　现在他被丢到床上，再点头就像求饶，好丢脸。
　　虞真语气晕了，挣扎分开：“我没有错，就不要你当老公！”
　　Mist看了他几秒，一言不发。
　　“看什么看？”虞真语踢他，“你这种讨厌的男人永远都不配当我老公。”
　　“那谁配？”Mist在某些时刻比虞真语敏锐得多，沟通不当没关系，他知道虞真语希望他怎么做。
　　Mist打开床头的抽屉，拿出一盒套，抽出一只，塞进虞真语手里。
　　他用那个怒涨到夸张尺寸的事物抵住虞真语的手心，态度强势，不容拒绝：“乖，帮老公戴上。”


第71章 撒娇撒得过头了
　　Mist在虞真语面前向来温柔体贴，百依百顺，一句重话都不会说。虞真语自然不认为他会对自己做任何过分的事。
　　但现在，这是什么语气？
　　——就不帮他戴！
　　虞真语忽略失序的心跳和手心里滚烫的触感，想把它推开。
　　但Mist腰身压得太低，逼得太近，不痛不痒的推搡像是在为它服务，虞真语气急乱发威，用力抽了它一巴掌。
　　那东西猛跳一下，Mist表情凝固，喉咙里逸出一声低沉的喘息：“你往哪儿打呢？”
　　“……”虞真语羞愤难抑，强自镇定，“我就打，怎么了！”
　　“行。”Mist允许他继续。虞真语不客气，接二连三抽了几巴掌，好像不疼，否则它怎么不熄火，反而更热更凶了？
　　虞真语有点无措：“你是受虐狂吗！”
　　“嗯，你可以随便虐。”
　　Mist说得好听，却不打算收手，捡起那个掉落的套自己戴上。
　　不知是不是型号不合，戴得有些困难，虞真语眼睁睁看着他一点点往上套，勒得像要爆开，不由得呆滞几秒，慌张地咬住嘴唇，收紧了腿。
　　“怎么了？”Mist抬头，深沉的目光叫人心惊，“你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前说，能满足的老公都会满足你。”
　　“……我不做！”
　　虞真语贴着床单微微打颤，与他故作强横的表情很不相称。Mist扣住他的下巴接了个吻：“乖，老公不会让你疼。”
　　好烦，“乖你个鬼，”虞真语打他，手脚并用，还用牙齿，“我杀了你！”
　　他一口咬在Mist肩膀上，应该挺疼，但Mist没有反应，顺势托起他的后脑，以极亲昵的姿势将他扣进怀里。
　　熟悉的水雾气息灌满鼻腔，虞真语好想逃开，可是腰软，腿微微的酥麻，Mist用英挺的鼻梁蹭他的脖颈，给他用皮肤感受那张脸锋利的棱角。
　　被抱着，被压制，被欺负……明明很讨厌，但一想到这是Mist，虞真语就浑身发热，气都虚了。
　　其实……不是不可以。
　　就当是被色诱了，他有点想要。
　　“霍施。”想叫的不是这个称呼，但更进阶的两个字令他羞耻，“我讨厌你。”
　　“嗯。”身上这人学会了忽略措辞，从他的语气判断情绪，“我爱你。”
　　虞真语羞恼：“我讨厌你！”
　　“我爱你。”
　　“……”
　　Mist又打开抽屉，拿出一瓶润滑。为什么抽屉里什么都有，虞真语有点困惑，但现在不是纠结细枝末节的时候，他紧张得整个人都缩起来，还在摇摆：“我不想做。”
　　是怕的意思。
　　Mist知道他怕，半是强硬半是诱哄：“虞真语，相信老公，好吗？”
　　他的手按住虞真语腿根，扣紧，略微向上抬，有很强的掌控感。
　　虞真语又成了他怀里的玩偶，不由自主向他贴近，被洗脑得彻底，想叫老公。
　　如果Mist是老公——
　　Mist是老公。
　　老公……
　　虞真语浑身发抖，还没开始，他就敏感得不能自已，声音都变了调：“霍施……”
　　“宝宝，”戒指刮蹭大腿皮肤，Mist有节奏地轻轻摩挲，激起他心里一阵阵浪潮，“可以吗？”
　　他不回答。Mist当做默许，就着一部分润滑，做前期准备。
　　这种感觉太惊人，从没有被碰过的地方迎来访客，是那只他喜欢的手，甚至还戴着他送的戒指。
　　虞真语本能地闪躲，被按着腰固定住，两腿弯曲抬高，摆成方便的角度，羞耻至极。
　　他闭眼逃避，假装不知道Mist在对他做什么。
　　但闭眼令感觉更加强烈，他抿紧嘴唇压抑呼吸，肺里渐渐缺氧，身上没有一处不难受，不知该往哪放的手臂无力垂在床单上，随着Mist手指的节奏一下下地颤。
　　前面也没有被忽视，Mist忍着渴望，展现出空前的耐心，将他全身都仔细照顾一遍，直到他去了一次。
　　这样的强度在虞真语看来已经可以结束，接下来是睡眠时间，但其实刚刚开始。
　　Mist提醒他放松，亲了亲他，紧接着占有了他。
　　“……”虞真语刚酝酿的睡意瞬间清空，从未这么清晰地感受到Mist是什么形状，羞得他眼泪快下来了，不知道怎么应对。
　　其实过程缓慢，进得很艰难，因此形状更加清晰，仿佛是将他的血肉硬生生凿开一道为Mist量身定制的缺口，他没有任何余地地容纳了这个男人。
　　他被抱紧，被重重地亲吻，Mist什么都没说，但刻意压制的浓烈情绪通过相连的身体传递，他感受得到。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舒服还是不舒服？或者别的什么？
　　Mist不解释，全身肌肉绷得很紧，缓慢地动，用力地吻他，叫他的名字：“虞真语。”
　　托起他的后脑，抓住他的头发：“虞真语。”
　　一声接一声：“虞真语……”
　　后面应该接一句“我好爱你”之类的话，但这种简单字眼承载不了Mist心中满溢的情感。
　　表白简单，诉尽爱意却很难。
　　虞真语是他十五岁灰暗天空中振翅飞过的天鹅，他曾经无望地仰望，没抓住一片羽毛。
　　但今天，他的天鹅降落了。
　　——如果算的话。
　　“爱我好不好？”Mist不满足于肌肤相亲，想从虞真语被羞涩充满的漂亮眼眸里挖出爱意，“真语，爱我一下，好吗？”
　　“……”虞真语死死咬着嘴唇，被他弄得根本不能回答。
　　“爱”究竟是什么？虞真语不清楚。
　　但他隐约可以确定，如果要与人结伴才能探索爱的真意，Mist是他唯一愿意同行的人。
　　……好肉麻。
　　他又被洗脑了，都怪这个男的一直爱来爱去，他们还没确定关系呢！
　　——就算想敞开心扉，现在也不是交流的好时机。
　　Mist有限的忍耐力不出五分钟就耗空，虞真语被他牢牢禁锢在怀里，每一个动作都又重又深。
　　技巧大概说不上好，但虞真语极度敏感，莹润的脸早就红透，白腻的皮肤一掐一道指痕，Mist简单几下就把他弄得几乎要死去，颤抖着哀求：“我难受……”
　　是太舒服，不是难受。
　　虞真语羞于坦言，希望对方能懂，让他稍微缓缓。
　　但折磨的动作一点不停，Mist在床上有超出虞真语预料的控制欲，前期用忍耐装点的温柔烟消云散，进入状态后就像个暴君，很快虞真语连哀求也说不出，一开口就是破碎的叫声。
　　Mist将他翻转过来，亲吻他洁白的背。
　　他被抬起臀部，腰微微塌下，抓紧枕头，看不见身后的Mist是什么表情，但Mist低沉的呼吸声清晰入耳，他有些受不住，将整张脸埋进枕头，凌乱的长发在有节奏的震颤中散开，又被抓住了。
　　Mist很喜欢抓他的头发，用力不重，只是要抓着，仿佛抓住他精神的一部分，掌控了他。
　　虞真语不喜欢被掌控，但Mist……Mist是老公。
　　老公。
　　好想叫。
　　虞真语哽咽一声，情绪莫名，Mist问：“怎么了？”
　　他不回答，被从枕头里挖出来，亲了亲潮湿的脸，“弄疼你了？”
　　“没有。”虞真语闷声道，“讨厌你！”
　　“……”
　　这是撒娇，Mist得到鼓励，更不加掩饰，剧烈的撞击令整个世界都在摇晃。
　　虞真语又被扳过脸接吻，他有种连呼吸都被控制的失措，身体却适应良好，在被翻转过来后主动黏上Mist，用行动表达“我很喜欢”“还可以承受”……
　　这只是第一次，虞真语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将要面临什么，撒娇撒得过头了。
　　直到Mist扔掉第一只套，戴上第二只，他还没有当回事，软绵绵地抱怨：“还要来吗？”
　　“嗯。”Mist应了一声，嗓音低而温柔，行动却完全相反。
　　虞真语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Mist就伸手捂住他的下半张脸，粗暴地撞出了他的眼泪。
　　勉强坚持到最后，快感几乎突破阈值，第三次是在浴室进行的。
　　这时虞真语已经不想继续了，Mist亲他，哄他，搅混了浴缸的水，他哭得满脸泪，骂了几遍“讨厌你”，可是还有第四次。
　　凌晨时分，天都快亮了，第四次结束，虞真语像死掉一样倒在床上，半点也动不了。
　　Mist突然翻旧账：“宝宝，你还欠我一个赌约。”
　　“……”
　　他摸了摸虞真语被咬出牙印的脸，吻得轻柔，仿佛有无限的耐心。
　　虞真语对这种虚假的温柔产生了心理阴影，尽管疲惫至极，也拼着最后一丝力气坐起来，骗他：“我去上厕所。”
　　虞真语逃出这间卧室，去另一个房间睡。
　　但还没来得及锁门，Mist便跟进来，将他抵在门上：“虞真语，你躲我干什么？”
　　“……”
　　第五次就是这样进行的，做到一半虞真语崩溃昏睡过去，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带回床上的。
　　醒来时天已经亮了，大概是几个小时后，他浑身都疼，身体里面不舒服，半天也抬不起腿，这才迟钝地意识到，还没有结束——
　　Mist身上都是汗，正抓着他的头发，对他肆意妄为。
　　“……”
　　虞真语难以判断，这是刚刚开始的第六次，还是始终没停过。他又羞又气，泪珠掉了一长串：“Mist！你在干什么？！”
　　什么老公，哪有这样的老公？
　　觉都不让人好好睡，把他当成什么了？
　　“你给我滚！”虞真语忍住不适，用力打了他两下，“再也不想理你了！出去！滚蛋！”


第72章 再也不跟渣男好
　　被折腾一夜的虞真语力气有限，他用尽全力的攻击没擦破Mist一点血皮，反而被捉住手腕，抬高到头顶，Mist重重地吻下来，封住他的唇。
　　“别哭。”唇边逸出一声喘息，Mist嗓音低哑，“我出去。”
　　“出去”的过程无比缓慢，虞真语刚睡醒的身体被激活，不由自主地绞紧，挽留对方。
　　明知他不是故意的，Mist却趁机反击，嘴上哄着“宝宝别哭”，行动上冷酷无情，逼出了他更多的眼泪。
　　待到结束，虞真语眼前黑蒙，近似低血糖发作，湿透的脸贴着枕头，泪水开闸般地流。
　　身体的另一处也有流溢的感觉，他茫然地感受几秒，忽然意识到，那是……那是……
　　“霍施！”虞真语气得要昏厥，“你怎么不戴那个？”
　　“我很健康，”Mist缠绵地亲他，浑身散发雄性求偶成功后无法掩饰的餍足气息，“而且怀不上的，真语，别怕。”
　　“……”
　　他的语气竟然有点遗憾，似乎想说“能怀上就好了”。幸亏虞真语没有这种功能，否则如此高强度的一整夜，肚子里早已灌满霍施的种，以后怎么登台比赛？
　　顺着他的思路稍微一想，虞真语就羞耻得要命：“你滚。”
　　“我错了，真语。”Mist低声道歉，“下次不这样了，好吗？”
　　“没有下次！”
　　虞真语费力地从他怀里爬出来，挣扎下床，脚刚落地就险些摔倒，被Mist扶住了腰。
　　虞真语不让他抱，想骂他，不知道怎么骂才显气势，脸上泪痕未干，委委屈屈道：“你之前那些话都是骗我的，说什么相信你，不会疼……都是谎话！”
　　明明疼得要死，Mist花言巧语把他哄到手，就不管他的死活了。
　　“你这个渣男。”虞真语使劲揉了把脸，凌乱发丝黏在泪湿的颊边，模样很可怜，“你快滚，别逼我打你！”
　　“……”
　　他不说让Mist滚去哪里，因为自己也不知道，总之很生气，现在不想看见这个人。
　　——也怕一直待在一起，很快就有下一次。
　　Mist畏惧他的眼泪，不得不滚，但有点不放心：“我先抱你去浴室，清理一下？”
　　“不需要。”
　　昨晚有过类似的对话，结果是在浴室里做了一次。
　　虞真语分辨不了这是真心想帮忙还是诡计，就算是真心他也不需要，Mist烦死了，全世界最坏的男人，他最讨厌的人——
　　“我叫你滚，听不懂吗？”虞真语躺回床上，用被子盖住自己，“现在就消失，立刻，马上！”
　　“……”
　　身后安静片刻，传来关门声，Mist走了。
　　虞真语松了口气。这间卧室没有镜子，他看不见自己具体的模样，但胸口、手臂和大腿的皮肤都遍布吻痕与牙印，竟然……连脚腕上都有！
　　他狠狠踢了一脚被，酸痛的骨头立刻抗议，禁止他做过激动作。
　　他闭上眼睛，想补觉，但身体不适，心里也不痛快，竟然睡不着。
　　手机不知道昨晚丢在哪里了，虞真语找不到，无聊地看着墙壁发呆，鼻子一酸，又委屈了。
　　昨晚他同意了，当时心里紧张慌乱，对初夜没有明确的预期。
　　他不是那种热衷于追求浪漫的人，但就算不浪漫，也不该这么糟吧！
　　——Mist永远都不配当他老公！
　　“虞真语，”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呼唤，“不清理会生病，我们去洗澡好吗？”
　　“不用你管。”虞真语恶狠狠地回答，“病死我关你什么事？”
　　“我不想你难受。”Mist低声下气道，“是我的错，不该弄到你身体里。”
　　又来，渣男只会说好听话。
　　“不该你就别做啊。”虞真语想起他以前也总是这样态度特别好，令人倍生好感，现在回头一想，也都是诡计。
　　“我听见你的声音就烦。”虞真语故意挑难听的话说，“回你自己的房间去，不许待在我门口。”
　　“……”
　　Mist没有回答，好像走了。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客厅里隐约传来交谈声，是Mist和酒店管家聊天。
　　虞真语竖起耳朵，听不清，他有点口渴，联想到他们可能是在商量早餐吃什么，肚子也饿了。
　　他不想讨要食物，像是在给Mist铺台阶，绝不，他要强横到底，再也不跟渣男好了。
　　可是真的好饿。
　　“……”虞真语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受这种委屈，被活生生地折磨了一夜，连口饭都没有，Mist简直就是在虐待他。
　　这叫什么？家暴男，至少有当家暴男的潜质。幸亏他及时认清此人的真面目，没有中计。
　　“我要手机！”虞真语对门外发号施令，不知道Mist有没有听见，他不想说第二遍。
　　Mist听见了，敲门提醒他自己要进来送手机。
　　虞真语说：“从门缝底下推进来，别让我看见你。”
　　“……”
　　手机滑进门缝，Mist有几分哀求意味：“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气了好不好？”
　　不好。虞真语下床拿手机，稍微一动，就有液体缓缓地流下大腿，量很足，不像是只有一次。
　　虞真语呆了几秒，无法想象Mist昨晚究竟对自己做了什么，在他熟睡的时候，恐怕还有更过分的。
　　虞真语气得头晕，踹了一脚门：“我问你！”
　　“什么？”
　　“昨晚一共几次？”
　　“……”
　　门外沉默片刻，Mist回答：“我没数。”
　　“除了那间卧室，浴室，和这间卧室早上的这次，还有别的花样吗？”
　　“别的花样？”Mist又沉默了一下，显得心虚，“没有。”
　　“真的？”
　　“……嗯。”
　　“假的。”虞真语明白了，“你又骗我。”
　　他站不稳，拿起手机回床上，不理会Mist问他“吃不吃早餐”的话，重新盖上被子，翻了翻微信。
　　【老虞：宝宝，我看见你夺冠的新闻了，什么时候回家吃个饭，爸陪你庆祝。】
　　【老虞：俱乐部有奖金吗？】
　　【老虞：我的奖金给你打卡上。】
　　虞真语眼圈一红，全世界唯一爱他的男人是爸爸，Mist只是个骗子。
　　【Yu：我在外地呢，明天回去。】
　　【Yu：爱你爸爸[亲亲]】
　　正要退出微信，又收到了新消息。
　　【Mist：我真的错了，虞真语。】
　　【Mist：要不你打我一顿泄愤，好吗？】
　　【Mist：别不理我。】
　　虞真语不理他，Mist自顾自地发消息：
　　【Mist：坦白的话，你能原谅我吗？】
　　【Mist：其实还有一次。】
　　【Mist：弄到了你的脸上。】
　　【Yu：……？】
　　【Mist：我帮你擦干净了。】
　　【Mist：对不起，除此以外真的没有了。】
　　【Mist：我一直……很渴望你，可能因为忍耐太久，所以不小心失控。你相信我不是那种男人，不会不在乎你的感受，好吗？】
　　好个鬼！
　　什么叫“弄到了你的脸上”？怎么弄的？
　　虞真语不用细想脑海里就有画面，Mist那个东西那么大，故意往他的脸颊上蹭，弄出来……估计不只是脸，头发也被淋湿了。
　　昨夜的过程历历在目，虞真语不敢再多想，身体里仍含有Mist尽情之后的残留，让他有一种自己已经彻底属于对方、怎么都逃不开的错觉。
　　【Mist：给我一个机会，虞真语。】
　　【Mist：我一定知错就改，以后事事都依你，好不？】
　　不好不好不好。
　　【Mist：不管怎么说，你先出来洗澡，吃点东西，别饿坏自己。】
　　【Mist：让酒店清理下房间，换一张干净的床睡。】
　　【Mist：[照片]】
　　【Mist：我订的花到了，你看一下，消消气。】
　　【Mist：对了，还有这个。】
　　【Mist：[照片]】
　　【Yu：？】
　　【Mist：我保证这是最后一件事，刚才忘交代了。】
　　【Mist：只拍了几张你熟睡的图，没有别的。】
　　【Mist：你不喜欢我就删了。】
　　三张照片，第一张是虞真语面容的特写，他双眼紧闭，嘴唇微张，在梦中挣扎；
　　第二张，Mist戴黑色戒指的手掐住他纤白的脖颈，动作介于抚摸与掌控之间，床头昏光洒下，蒙住了他一无所知的脸。
　　第三张……是实况照片。
　　镜头由上至下扫过，拍摄到下半身，他略微鼓起的小腹和Mist湿汗淋漓的人鱼线尽在画面中，短暂两秒，有一个挺腰的动作，撞得他腿肉一颤。
　　“……”
　　这是道歉吗？这是挑衅！
　　虞真语不知道自己太容易被勾引，还是Mist存心勾引他，实况图看得他浑身发烫，更加的火冒三丈。
　　【Yu：删掉！】
　　【Yu：你根本不是诚心道歉。】
　　【Yu：以为你的肌肉很帅吗？其实没有人喜欢！】
　　【Yu：你不许烦我了，再吵拉黑。】
　　虞真语放下手机，已经对Mist产生浓烈依赖的身体涌起不由自主的渴望，他情难自禁，咬紧嘴唇，用疼痛压制。
　　酒店只有他和他，天知道再待几天会发生什么。
　　虞真语打开订票软件，买了一张返程机票。
　　——他要逃跑。


第73章 Mist真的很坏吗？
　　虞真语订的是晚上七点左右的航班，没有直飞航线，需要在附近城市中转，明天抵京。
　　很麻烦，他的心情雪上加霜，但更想走了。
　　给手机插上充电线，虞真语下床洗澡。
　　他没告诉Mist，说出来就有一种商量的感觉，他没有和Mist商量的义务！
　　深吸一口气，虞真语尽量站稳，打开门。
　　Mist依然站在门口，穿睡衣，头发略凌乱，开门的瞬间从手机上抬头，没料到他会突然出来：“……真语？”
　　虞真语不吭声，绕过他走进浴室，Mist紧跟进来：“我帮你清理。”
　　“不需要。”虞真语给浴缸加满热水，指门外，“你出去。”
　　“你自己弄不方便，我只帮忙，不会对你动手动脚的。”
　　“……”虞真语吸了吸鼻子，“我说了不需要。”
　　他推开Mist，关闭浴室的玻璃门。
　　水温略高，烫得皮肤有点疼，这微不足道的痛感激化了憋闷的情绪，虞真语抹了抹眼睛，全身泡进水里，泡到稍微舒服一点才开始清理。
　　他没有经验，不知道怎么清理比较好，凭借本能胡乱地抠挖，身体很不舒服，又不想临时反悔叫Mist帮忙，越弄越气，看见玻璃门外有人影，忍不住发脾气：“Mist！”
　　门开了，Mist应声走进来，虞真语翻脸：“我有叫你进来吗？”
　　“……”
　　“你以为你是谁，可以随便闯进我的浴室？”
　　Mist应了声，语调是认错的意思，但没离开。他脱下上衣，来到浴缸边，揽住虞真语的腰，把人翻转过来抱进怀里。
　　虞真语吓了一跳，拍打他的手臂：“讨厌，你滚开。”
　　“很快就好。”他像给不听话的小猫洗澡那样用了些力气，固定虞真语，帮忙清理虞真语自己不方便弄的位置。
　　“对不起。”Mist贴着虞真语的后颈说，“是我太没分寸，对不起。”
　　今天他已经说过好几遍“对不起”“我错了”，虞真语听得麻木，当耳旁风。
　　他一边说话，一边仔细地清理，像在用手指给虞真语按摩。
　　“其实我现在还有点不清醒，”Mist坦白，声音压得很低，“我以为你同意就是愿意和我在一起的意思，我终于……梦想成真了。”
　　“少说这种肉麻的话。”虞真语撇嘴，“你的甜言蜜语留着哄自己吧。”
　　Mist沉默，浴室里只有他们不太规律的呼吸和搅动浴缸水的轻微声响。
　　那句话是铺垫，Mist想说的在后面，但他不确定坦白心声会不会惹虞真语更生气，犹豫了下说：“我今天太高兴，有点得意忘形，所以……没管住自己，做得太过火，对不起。”
　　“高兴？得意忘形？”虞真语果然生气，“那我是什么？你的战利品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Mist吸了口气，本能地想亲虞真语，忍住了。
　　其实道歉很有难度，话说得太漂亮显得虚假，不漂亮显得不用心，错了就是错了，怎么解释都弥补不了已经做错的事实。
　　虞真语眼睛还红着，身上都是痕迹，他这样解释很像推卸责任：一时上头，得意忘形，因为太渴望你。但也的确都是事实，说明他本质上就不是一个足够温柔成熟的男人。
　　——不是完美伴侣有了污点，是他本来就一身污。
　　“我，我可能，”Mist斟酌措辞，“我是那种很重欲的人，对这方面的需求……略高。有点恶心，对不起。”
　　虞真语数着他说“对不起”的次数，用力拍了一下水。
　　“啪”的一声惊到Mist，他话音一顿，继续坦白：“也有点自作多情，我以为你现在也很喜欢我，拒绝只是因为害羞，我应该更主动强势一点，推进关系……”
　　结果推过头了。
　　“哦。”清理结束，虞真语离开他的怀抱，退到浴缸另一侧，“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又在骗人？”
　　“……”
　　“装得好像很诚恳，其实只是哄我的鬼话。”虞真语将身体藏进泡沫下面，仰起下巴，“你敢发誓吗？下次一定温柔、听我的话，否则就咒你孤独终老，一辈子也没人喜欢！”
　　Mist迟疑了下。他的迟疑让虞真语恼火：“你就是不认错！”
　　“我认错。”Mist蹲在浴缸边上，“我发誓，以后绝对不会再有这种事情发生。”
　　他还有下句，看着虞真语的脸色说：“但我不能保证每一个细节，真语。”
　　这又是什么意思？给自己留余地？
　　这是诚心认错的态度吗？
　　虞真语心情起伏，气不顺，掬水浇了他一脸：“不想好好道歉就滚，我还懒得听呢！”
　　“……”Mist抹掉脸上的水，被淋湿的头发贴在鬓边，有点狼狈。
　　虞真语说：“你出去，我要自己洗。”
　　“好，我去准备干净的衣服。”Mist走出浴室，又回头问，“早餐你想吃什么？”
　　“随便。”虞真语没有拒绝。他要吃饱喝足，恢复力气才能去机场。
　　Mist不知道他想走，给他准备好换穿的衣服，叫了早餐，简单收拾了卧室，将新鲜的玫瑰稍作修剪，插进花瓶，摆在餐桌上。
　　今天天气好，阳光充足，理应是幸福而有纪念意义的一天，差点就成为他们的定情之日。
　　——不知道还能不能挽救。
　　Mist坐在餐桌边，反复地修剪那束玫瑰。
　　早餐送到时，虞真语正好吹完头发，一身清爽地走出来，穿上衣服。
　　虞真语一眼就看见了桌上的花，没给好脸色：“你懂插花吗？”
　　“不懂。”Mist如实回答，“但花开得好，怎么插都不难看。”
　　“我不喜欢红玫瑰。”虞真语说，“俗气，没新意。”
　　“……”Mist停顿了下，哄着他问，“你喜欢什么？我买点别的，都可以的。”
　　“都不喜欢。”
　　早餐是本地特色火烧肉米线，虞真语尝了两口，心情不好吃不出味道。
　　其实他不是不喜欢玫瑰，只是故意挑刺，让Mist不痛快：“什么花都是买的，肯花钱就有大把的名贵进口鲜花空运过来，其实和本地的鲜花没有差别，只是冠上昂贵的名头，就显得浪漫、用心了，俗不可耐。”
　　Mist知道他是在挖苦自己，无言以对，也明白不能顶嘴，否则今天的架就吵不完了。
　　但Mist没反应，虞真语觉得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也不痛快：“你听不见我说话吗？装什么哑巴？”
　　“能听见，你说得对。”Mist几口吃完米线，放下筷子，“你喜欢天然的吗？”
　　“什么天然的？”
　　“野生的鲜花。”
　　“哦，还行。”
　　虞真语顺着自己前面的逻辑回答，没想到Mist突然说：“我去帮你摘。”
　　“啊？”虞真语愣了下，“去哪儿摘？”
　　“外面，森林里。”
　　“……”
　　这家酒店修建在原始森林公园中，挨着山林景区，管家介绍观光事宜时提到，有一条独属于酒店客人、不对外开放的登山道。
　　正值初夏花季，林中花草繁盛，应该能摘到不少漂亮的野花。
　　虞真语没料到这一出，想说不用麻烦，Mist现在应该也很累。但转念一想，Mist出去也好，方便他收拾东西离开，不用拉扯了。
　　“你去吧。”虞真语低头咬米线，“注意安全。”
　　他的关心被理解为熄火的信号，Mist穿上防晒外套，连头发也顾不上梳理，拿起手机出门：“我很快就回来，有事打电话。”
　　“……哦。”
　　虞真语不习惯骗人，有点心虚，目送他离开，肩膀一垮，表情也垮了。
　　“唉。”虞真语叹气，莫名又鼻酸，但不是生气或委屈，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滋味萦绕在心头，让他念起对方的好。
　　——Mist真的很坏吗？有那么不可原谅吗？
　　人无完人，Mist有缺点很正常。哪怕是虞真语自己，也有缺点，例如……好吧，他没有缺点。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两个人无论是什么关系，都要互相包容才能长久。
　　连老虞都会惹他生气，Mist偶尔犯一次错，他并非不能原谅。
　　可这么想又不甘心，他气还没消，身上酸痛的骨头连着肉，没有一处舒坦。
　　而且，这么快就原谅，Mist会以为他特别好欺负，不行。
　　虞真语吃完饭，皱着一张脸，惆怅地收拾行李。
　　他手法简单，将所有物品一股脑地塞进旅行箱，合上箱盖，然后穿高领外套，遮住脖颈，戴好口罩和墨镜，打电话让管家安排车，送他去机场。
　　酒店管家有点惊讶，委婉地问，是不是要提前退房。
　　虞真语说：“不用，我自己走，你别告诉他。”
　　“……”
　　这样的要求叫人摸不着头脑，但工作人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然不会多嘴，很快就安排好了车，来门口接他。
　　临走时，虞真语心里难受，从花瓶中抽出一支玫瑰带走。
　　他好奇Mist会为自己摘什么花，是在林中寻觅一朵最美的，还是多摘一些，凑成一大捧，哄他开心？
　　他在餐桌上留了张纸条，潦草地写：
　　【你以为我是随便用花就能哄好的人吗？我回家了，你自己欣赏吧=A=！】


第74章 被遗弃的流浪狗
　　从酒店到机场路途遥远，将近两小时车程，虞真语给手机开勿扰，忍着不看时间，但感觉特别的漫长。
　　他发现瞒着Mist离开，没让自己心情变好，反而更差了。
　　如果这是对Mist的惩罚，他没有从惩罚中得到快感。
　　酒店的登山道很长，虞真语刚刚询问管家，得知往返一趟要花费两三个小时，脚程慢需要更久，很辛苦。
　　他发着呆，脑海中回放这几日相处的细节：Mist收拾行李，整理房间，帮他拖箱子，登机……
　　说好的度假，全都毁了。
　　虞真语看着车窗外层叠的山林，猜想Mist此刻在哪一处山脚采花，回到酒店之后，发现他不在了，会是什么心情？
　　伤心？失望？深深体会到被抛弃的痛苦？
　　虞真语不想让Mist痛苦，只是希望Mist能发自内心地认错，以后不要再那样对待他。
　　想到“以后”，虞真语有点不确定。
　　如果他们的初夜很美好，没吵架，今天会发生什么？会在一起吗？
　　决定权在他手里，其实他随时都可以告诉Mist：“我答应你了”，或者叫停：“别再纠缠我”。
　　虞真语打开微信，发现有新消息。
　　【Mist：[照片]】
　　【Mist：这是什么花？你认识吗？】
　　图中是一朵红白相间的野花，背景是茂密丛林。Mist还没下山，现场拍的。
　　虞真语不认识，没有回复。
　　【Mist：[照片]】
　　【Mist：看，紫色的，很大一串，但这种不适合插花。】
　　【Mist：对了，你刚才吃饱了吗？我回去时带点零食和水果？】
　　【Mist：你在补觉吗？】
　　【Mist：[跳跳]】
　　【Mist：那你好好休息，我采了很多，马上就返程。】
　　大概是不想打扰他睡觉，Mist安静了。
　　虞真语点开照片细看，眼睛泛湿，将紫色的花洇成了模糊一团。
　　Mist真的很坏，明明是他做错事，却让虞真语纠结后悔，反思自己突然抛下他，是不是太过分。
　　——再过分也没有他过分吧！
　　车开到机场，虞真语冷着脸下车。晚上的航班，他来得太早，要在候机室里干坐一下午。
　　机场没什么特别好吃的，他也没胃口，随便弄了一点东西当午餐。
　　手机是勿扰状态，等他看见Mist发来的新消息，已经接近傍晚了。
　　【Mist：你走了？】
　　只有一条。
　　下面是数不清的微信语音通话申请，还有几个手机未接来电。
　　虞真语皱紧眉头，对着屏幕沉默，语音突然又响了。
　　他手一抖按到接通，熟悉的声音传出来：“你在哪儿？候机大厅还是VIP休息室？”
　　问得这么具体，Mist似乎已经赶到机场，在找他的准确定位。
　　——今天下午返京的航班只有这一趟，不难找。只要买张票，就能追到登机口。
　　虞真语在候机大厅里买奶茶，他没回答，沉默了一下问：“你来机场了？”
　　“嗯。”Mist压着呼吸，听得出喘气的频率略急，“为什么要走，虞真语？”
　　“……”
　　虞真语不说话，对面说：“我过安检了，马上就到登机口，你在哪儿？”
　　Mist每一句都是问句，声调很沉，情绪不佳。虞真语有一种仿佛是自己做错事的无措，故作平静地回答：“我不想和你一起度假了，不能走吗？喜欢泡温泉你就自己泡，我有回家的自由。我爸刚刚也喊我回家，基地里还有一些杂事——”
　　“……”
　　看似说很多，其实没答到重点。
　　虞真语拿到奶茶，往登机口的方向看，发现Mist已经到了，正举着手机东张西望，找他的身影。
　　虞真语下意识侧身，躲进对方看不见的盲区。
　　刚才Mist来得急，拖着旅行箱，蓝灰色头发乱糟糟，衣服没时间换，鞋上竟然还沾着上山摘花时蹭到的湿泥。
　　候机厅里来往的行人纷纷侧目，有人认出他的身份，想打招呼，但被他阴郁的脸色劝退了。
　　虞真语没见过大明星Mist这么狼狈的一面，不修边幅，风度尽失，像一只被遗弃的流浪狗。
　　“真语，”通话还没断，Mist嗓音里透出哀求，“你在哪儿？出来好不好？别再生我的气了。”
　　“……”
　　虞真语气消了，现在有点中气不足，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你干嘛把自己弄得这么可怜？卖惨吗？我不会心疼的！”
　　“没有，不是卖惨。”Mist解释，“酒店的车都外出了，我自己叫车时间太久，所以想办法搭其他客人的车，来不及收拾……”
　　就算有时间，他也没心思收拾。
　　虞真语帮他买了一杯冰奶茶，挂断电话，回到登机口，戳了戳他的后背。
　　Mist身体一僵，缓缓转过来，表情如释重负：“真语……”
　　“喝。”虞真语递给他奶茶，和他一起找位置坐下，“好丢脸，有人在拍我们。”
　　“……”
　　Mist咬着奶茶吸管，闻言抬头，虞真语立刻按低他的脑袋：“别看了，故意给人家拍正脸吗？你猜热搜词条是什么？Mist机场发疯？”
　　“我没发疯。”Mist为自己澄清，几口就喝光了奶茶，他看起来很渴，似乎有很久食水未进。
　　虞真语不想关心，但忍不住问：“你中午吃饭了吗？”
　　“没有。”Mist将空奶茶杯扔进垃圾桶，回来坐下，突然解开自己防晒外套的拉链。
　　“干嘛？”
　　“花。”Mist从怀里取出花束。
　　“……”
　　他没时间打理自己，竟然有时间包装他采的野花。挪用早上那束玫瑰的包装，浅色玻璃纸托住花枝，底端系一条银色丝带，五颜六色的小花争相盛开，活泼明媚。
　　虞真语眼圈一热，怀疑自己被洗脑到没救的地步，竟然觉得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花。
　　“这都是什么花啊？”
　　“不知道。”Mist也不认识，“你喜欢就好，以后有机会再帮你摘。”
　　“……”
　　他提到“以后”，有试探的意思。虞真语不接腔，看了一眼时间，离登机仅剩二十分钟。
　　“还走吗？”Mist说，“我没退房，现在回去也可以。”
　　虞真语不正面回答：“Mist，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有过一次离家出走的经历。”
　　他突兀地转移话题，Mist有点疑惑。
　　“在我幼儿园时期，我想买一个游戏机，我爸不同意。”
　　虞文林不同意不是因为钱，只是不想事事娇纵虞真语，养成坏习惯。
　　但虞真语哪受得了爸爸的“忤逆”，他当即背上小书包，用最后一点零花钱在楼下便利店买了牛奶和蛋糕，打算外出闯荡世界，让不听话的老虞痛失爱子，狠狠后悔。
　　计划很美好，然而，“闯荡”到小区门口，虞真语就害怕了，外面车流密集，全是陌生的大人。
　　为什么要离家出走？虞真语故作镇定，给自己找台阶下：我不害怕，我只是心疼老虞，一个成熟的小孩应该体谅爸爸，老虞赚钱不容易。
　　于是，虞真语偷摸回到家，将刚才买的牛奶和蛋糕送给老虞，哄骗道：“爸爸，这是我送你的礼物，特意为你准备的，我是不是很乖？”
　　老虞感动不已，转头就买了游戏机。
　　这件事和Mist有什么关系，虞真语说不清。
　　但在今天离开酒店的路上，他突然想起往事，某一瞬间Mist和老虞在他心里的定位重叠，离开Mist，也有一种离家出走的感觉。
　　是为了惩罚，让对方后悔。他没想过断交，再也不和Mist好了。
　　“我是不是很坏？”虞真语意有所指地说，“我折磨我爸的手段可多了。”
　　“……”Mist顿了顿，“不，很可爱。”
　　他谨记自己是在道歉期：“比我好，是我惹你生气，你怎么折磨我都很应该。”
　　“哦，意思是我真的折磨你了呗。”虞真语抱着那束野花，从衣兜里拿出一支玫瑰，插在花束中间。
　　Mist见状一愣，虞真语不解释，接着上句说：“你要是再敢惹我生气，我就让你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折磨，明白吗！”
　　“好。”Mist知道这是和好的意思，“我保证一辈子都听你的话。”
　　“谁要跟你一辈子？”
　　虞真语瞪眼怒视，拍他的肩膀，手刚伸出就想到对面有人在拍，连忙撤回，低调地坐直身体。
　　“我们还走吗？”Mist不想登机，“我今天上山，景色很美，想和你一起看。假期还有很久，再待几天怎么样？”
　　“不，我得回家。”虞真语说，“我答应我爸明天一起吃饭，不能食言。”
　　“你还答应我一起度假呢……”
　　“你又不是我爸！”
　　虞真语十分有理。见登机口开始排队，他站起身：“我要分开几天，自己静静，考虑一个严肃的问题。”
　　“什么问题？”
　　这么严肃，Mist以为和比赛有关，虞真语那张藏在口罩下的脸却突然红了，仅从眼睛也能看出他很羞涩。
　　他说：“要不要跟你一辈子的问题。”


第75章 等一个网络婚礼
　　虞真语用严肃掩饰害羞，不允许Mist追问。
　　他们一起登机，一个回家，一个回基地，让虞真语烦恼的中转航班因为有Mist陪伴，变得不那么难捱了。
　　飞机餐味道欠佳，但对饿了一整天的Mist来说相当于美味佳肴，虞真语将自己剩下的一半也给他，看他全部吃光，有点心酸：“你怎么搞成这样？”
　　Mist没觉得心酸，他说：“心情好，多吃点。”
　　虞真语：“……”
　　没有水滋养的鲜花变得有一点蔫，趁它们还没枯萎，虞真语拍了几张图，将美好一刻保存进手机。
　　Mist见状问道：“你要发微博吗？”
　　“不发。”虞真语看穿他的想法，“我是一个低调的人，才不像你，那么喜欢炫。”
　　虞真语想低调，但他和Mist都清楚，今天的热搜逃不掉了。
　　最先发来问候的是队友——
　　【Tomata：[链接]】
　　【Tomata：哎呀，语皇，出什么事了，你俩在机场干嘛呢？】
　　小番茄的消息来自凌晨时分，当时虞真语和Mist在中转城市吃宵夜，虞真语没搭理。
　　第二天上午飞机落地在首都机场，热搜仍居高不下。
　　【@伊甸情报官：#密语 机场#重磅八卦，网友在腾市机场偶遇密语，语皇包裹严实，密皇形容狼狈，视频拍摄清晰，语皇多次对密皇大打出手，疑似吵架[惊讶]转会期到了，Y2这是队内不和，要散伙吗？[惊恐][视频]】
　　刷到这条微博时，虞真语刚到家门口，和送他回家的Mist分开。
　　Mist叮嘱他好好补觉，有事发微信联系，虞真语点了点头，拖着行李进门，打开评论。
　　【人家在调情，营销号睁着眼睛说瞎话。】
　　【你家打架还送花？】
　　【这段视频不全，指路[红薯]有正面视角[嘻嘻]】
　　【一觉醒来我产品大卖特卖[惊恐]不同角度的视频我刷到十几个了……】
　　【Stop，不要用“卖”这种字眼侮辱真情侣，我们密语已表白，已恋爱，已送戒，已夺冠，已官宣，已度假，已开房，已领证[鼓掌]】
　　【密语姐今天跟嗑了药一样嚣张地贴脸唯粉，把语丝都气破防了[扶额]】
　　【密丝呢？】
　　【密丝破防是日常，不是新闻。】
　　“……”
　　虞真语发现人的脸皮厚度会增长，以前他看网友讨论自己和Mist会不好意思，现在竟然能坦然面对，没什么感觉。
　　他更担心的是老虞。
　　很不幸，担心应验了。他一进门，等候已久的老虞就从客厅沙发上抬起头，面色不悦：“回来了？”
　　“嗯。”虞真语放下行李，踢掉鞋，到老虞身边撒娇，“爸爸，我好想你。”
　　老虞不理会，指了指手机问：“你和那小子是什么关系？”
　　“……”
　　虞真语下意识拉紧衣领，心虚道：“还能是什么？队友呗。”
　　老虞皱眉：“他一个男生胆大包天，敢追我儿子，我看在你的面子上不跟他计较，结果你呢？这么没分寸，跟人家一起旅游，闹得人尽皆知，你不会避嫌，不要名声了？”
　　还有名声吗？
　　虞真语心里不在意，表面装出苦恼的样子：“爸爸，你不懂，我和他都太红，人红是非多你没听说过吗？其实热搜上那些事是网友捕风捉影瞎编的。”
　　“你当你爸是瞎子还是傻子？”
　　“……”虞真语微微一窘，“我意思是，我跟他是队友嘛，队友不就是现成的旅游搭子？小番茄和Cipher也一起玩了啊！”
　　“别扯这些有的没的，”老虞说，“坦白交代，你俩到底是什么关系？”
　　亲过睡过，但暂时没定终身的关系呗。
　　虞真语不回答，他热得想脱外套，但不确定脖子上的痕迹消没消掉，用“我先上个厕所”搪塞老虞，进卫生间里偷摸观察，还有点红。
　　——Mist真过分。
　　虞真语拉高领口，用冷水冲了冲泛红的脸，一本正经地走出来。
　　老虞已经起疑心，虞真语也不装了，他坐到沙发对面，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问：“爸爸，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和他谈恋爱，你能接受吗？”
　　老虞不高兴但不算意外，冷哼一声道：“坦白了？”
　　“没有，真的只是队友。”虞真语装模作样地说，“但人家追求我嘛，我就考虑一下呗，你觉得他人怎么样？”
　　“不怎么样。”老虞被带歪，忘了“Mist是男生”的核心矛盾，只顾挑他作风的刺，“没分寸的臭小子，没追到人就敢公开，把你架在火上烤，有这么办事的吗？还有他那头蓝毛，像个混子，一看就不正经！”
　　“……”
　　虞真语沉默两秒：“什么蓝毛，那叫雾霾蓝灰，是我选的。”
　　“你眼光不行。”老虞说，“你对他知根知底吗？他哪里人，父母是什么职业，性格如何，家庭条件怎样，有没有弟弟妹妹、极品亲戚，你了解吗？”
　　“你真俗。”虞真语不屑道，“又不是相亲，谁管这些？”
　　老虞血压渐渐升高，喝了口茶，压心里的火。
　　虞真语说：“爸，你不懂，名人明星谈恋爱一般不公开，故意给自己留后路，哄粉丝，让伴侣受委屈。Mist公开不是把我架在火上烤，是表决心，他这辈子只喜欢我一个，即使追不到也不放弃，更不在意别人怎么评价。这是他的优点。”
　　“……”老虞端茶杯的手微微发抖。
　　虞真语又说：“他把手机密码和支付密码都告诉我了，你刚才说的那些问题，我随便问问就能知道，又不是秘密。两个人合不合适，主要看对彼此的感情，跟他的家人有什么关系？”
　　“啪”，老虞放下茶杯，气道：“我看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还问我干嘛？！”
　　虞真语脸热：“没有，就事论事，你就说我的话有没有道理嘛。”
　　“有个屁道理！”老虞阴阳怪气道，“在你心里，他就没有缺点吗？”
　　“有啊。”虞真语认真回答，“他有时很烦人，也太黏人，做事鲁莽，不听我的话，所以我还在考虑嘛。”
　　“……”
　　虞真语想和爸爸坦诚沟通，说的都是真心话，他希望老虞能给一点理性建议，而不是带着偏见一味地诋毁Mist。
　　然而他说完，老虞面如死灰，一言不发地进了厨房。
　　虞真语摸不透老虞的心理活动，殷勤地跟上去：“爸爸，你要亲自下厨吗？我帮你洗菜。”
　　“免了，别把菜洗死。”老虞赶他走，“一边歇着去。”
　　虞真语乐得清闲，拖着行李上楼，冲了个澡，用遮瑕膏擦了擦脖子上的吻痕，换睡衣躺到床上。
　　他的微信很热闹，最新消息来自Mist。
　　【Mist：我到基地了，睡一觉晚上开直播。】
　　【Mist：你呢？】
　　【Yu：再说吧，今天跟我爸开会。】
　　【Mist：开会？】
　　【Yu：[跳跳]】
　　【Mist：跟我有关系吗？】
　　虞真语不回答，他看完未读消息，回复了挖八卦的小番茄和杨漠，又打开微博。
　　刚才他没有仔细看热搜里的视频，不知道网友拍到多少内容，现在一看，发现Mist一过安检，就被数不清的人认出身份，各个角度的视频拼到一起，能拼出他完整的行动轨迹。
　　在Mist出现之前，虞真语没被路人认出，因为他穿着严密，口罩墨镜全副武装，帽子遮住头发，没那么好辨认。
　　但Mist是个靶子，他们站在一起就非常好认。
　　【@天鹅饲养基地：#密语 机场#剪辑版来了，所有密语批，点开！不准省流！】
　　【OMG！其实内容不劲爆但情侣氛围浓到我全程姨母笑……】
　　【这还不劲爆？你密号称竞圈最在意造型的男人，谜之原因搞得这么狼狈，肯定出大事了[惊恐]】
　　【小地瓜有分析帖，密送给语的花是野生植物，有一些在花店能买到，大部分买不到，主要是一般花店不卖这种。结合他鞋子上的泥，合理推测是自己上山摘的，我震撼omg】
　　【很明显是哄老婆的小花招，已知1语很早就到机场，密不在，2见面后语打了密一下，密的表情像是在道歉，小情侣吵架又和好的全过程就这样全网公开了，事已至此，等一个网络婚礼，我携密丝闺蜜隆重出席[心]】
　　【我携语丝闺蜜隆重出席[心]】
　　【别给唯粉倒油了姐姐们，语丝正在赛博上吊呢，要求语皇澄清绯闻甩掉赘婿[嘻嘻]】
　　【呃呃，语皇送戒指怎么说？】
　　【语宝在舞台上主动亲老公怎么说？】
　　【度假开房怎么说？】
　　【语丝：戒指只是饰品，赢比赛激动人之常情，旅游搭子罢了[摊手]】
　　【啊啊啊语丝的嘴，比死不承认嗑CP的汉堡姐还硬！】
　　【汉堡那种也不能算嗑吧，承认儿媳身份的恶婆婆一枚，言语之间透露着对Mist驯服狐狸精老婆翻身做主人的渴望。】
　　【你们都说今天最破防的是语丝，实则不然，是平时一天能发三十条微博但今天空前沉默的汉堡姐。】
　　【喜报：汉堡姐发微博了！】
　　【@密记板烧施施堡：我会一直静静地看着，你还能有多丢人。】
　　【啊啊啊好命苦……】
　　【投降吧堡，密语超话才是密丝真正的家[捂嘴笑]】
　　虞真语在微博瞎逛，打开汉堡的主页，发现她又发了几条。
　　【@密记板烧施施堡：看完剪辑版，心情是其他战队的热搜是夏季转会，阵容补强，我们Y2双子星在机场麦麸[白眼]】
　　【@密记板烧施施堡：等等，我又看了一遍，没人觉得yzy大夏天的穿这么严实很古怪吗？还有小动作，一直拽领子，你密是不是真的睡到了[沉思]】
　　【@密记板烧施施堡：睡到还能吵架，玩一天就返程，信息量有点大……】
　　【@密记板烧施施堡：@霍施，你练练技术吧，姐们言尽于此。】
　　虞真语：“……”
　　脸皮厚度虽然会增长，但增得有限，虞真语红着脸缓缓地关闭了微博。


第76章 我会一直盯着你
　　Mist技术好不好，唯一体验过的虞真语无法评价。
　　一是没有对比，虞真语不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差”。二是……他怀疑自己过度敏感，即使Mist技术不熟练，他也非常有感觉。
　　抛开次数太多导致的疲劳，至少前两次体验很好。
　　但这种事怎么能跟粉丝解释，虞真语自己回忆都难为情。
　　他在床上翻滚几圈，睡了一觉，醒来时饭还没做好，老虞太久不亲自下厨，手艺生疏了。
　　虞真语穿好衣服，扎头发，洗了把脸下楼。
　　他走到厨房门口，脚步声被煮锅的声音盖住，正在打电话的老虞没有察觉，电话那头是刘子平。
　　“我叫你把霍施卖掉，你东拉西扯找什么借口？”老虞说，“他强，别人就不强吗？没有他Y2就没有夺冠的希望了？换一个！”
　　刘子平说了什么，虞真语听不清。
　　只听老虞不高兴道：“CPL没有比他更强的一号位，国外也没有？不是说韩国、欧美有很多强队吗，你去挖一个技术好的来，无所谓价格，能把小语哄好就行——对了，最好是把那小子卖到国外，他们见不到面，自然就消停了。”
　　“……”
　　虞真语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
　　老虞像人贩子一样的口吻简直坏透了，还有更坏的——
　　刘子平解释半晌，不懂游戏的老虞一个字也听不进，独断专行道：“就按我说的办。怎么跟小语交代？这还不简单，你告诉小语，有一家外国俱乐部砸高薪挖角，那小子见钱眼开，抛下他跑了。他听完就会伤心，伤心就会死心，学会了吗？”
　　虞真语：“……”
　　当他是傻子吗，那么容易被挑拨？
　　厨房里煮锅咕嘟咕嘟地冒泡，虞真语气得脑浆也要沸腾，沉着脸地走出来：“爸！”
　　老虞吓一跳，连忙挂电话：“你睡醒了？”
　　“你在干什么？”虞真语拧眉瞪眼，儿子教训老子，“谁允许你插手我战队的事，你想气死我就直说，我马上滚蛋，以后不碍你的眼了！”
　　“……”
　　这祖宗一言不合就撒泼耍赖闹脾气，老虞惹不起，心里也火大：“你就那么喜欢他？”
　　“一码归一码。”虞真语辩解，“他是我最重要的队友，我们春季赛夺冠的大功臣，怎么能随随便便送走？”
　　“既然夺冠了，我看你也没必要再打下去了。”老虞给锅关火，“回学校把书读完，其他事毕业再说。”
　　“只是春季赛而已。”虞真语解释，“夏季赛直通世界赛，比春季赛更重要，你不能在关键时刻给我使绊子……”
　　他变脸快，挨近老虞，假模假样地抹眼泪：“我做梦都想当世界冠军，别人阻止就算了，爸爸，你怎么能害我呢？你是我的亲爸爸吗？我不是你捡来的吧？”
　　老虞：“……”
　　这兔崽子，为了那臭小子连爹不认了！
　　父子两个各怀心事，这顿饭吃得不愉快。
　　饭后虞真语回到楼上，接着睡觉，再醒来时天已经黑了，老虞似乎有应酬外出，给他微信留了言：“晚上点外卖，自己吃。”
　　虞真语选了一个撒娇卖萌的表情回复，转头给Mist发消息。
　　【Yu：你在直播吗？】
　　【Yu：如果我爸或者刘哥找你说不好的话，你要告诉我哦。】
　　【Mist：在直播。】
　　【Mist：他们没找我，怎么了？】
　　【Yu：我爸不同意呗[emoji皱眉]】
　　虞真语躺在床上，打开薜荔TV，进入直播间。
　　Mist在单排，游戏已来到残局阶段，他几乎杀光全场，决赛圈里不剩几个活人。
　　这时Mist切出游戏打字，角色站住不动，被角落里钻出来的红名打死了。
　　弹幕霎时飘满问号，有人很敏锐：
　　【主播在给谁回消息？】
　　【好难猜啊。】
　　【决赛圈秒回，别太爱了[比心]】
　　【不如双排开麦聊，给水友一点参与感。】
　　【密皇怎么回基地了？温泉酒店不好玩吗？】
　　【你俩在机场闹啥呢？】
　　【什么时候官宣？】
　　【主播锐评一下语丝以“造黄谣”名义挂黑汉堡姐的事[奸笑]】
　　【别问了，主播不看弹幕。】
　　【其实在看，日榜全是密语姐，主播今天龙心大悦，脸色特别的好[奸笑]】
　　【别cue语丝，打进来咋办？】
　　【密丝都投降了，语丝还能蹦跶几天？】
　　【密语姐宣布对Mist直播间负责，对Yu直播间负责，对热搜负责，对超话负责，对[音符]负责，对[手]负责，对[红薯]负责，对全网相关评论区负责，若有战，召必应，唯粉尽管来碰[肌肉][拳头]】
　　【牛皮[赞]】
　　弹幕自顾自地聊，不需要Mist互动。
　　对局结束，游戏自动返回主界面，Mist看都不看一眼，专心回消息。
　　【Mist：你和你爸摊牌了？怎么说的？】
　　【Yu：我只是探了探口风，问他对你的看法。】
　　【Yu：我还在考虑中哦：）】
　　【Yu：他不喜欢你：（】
　　【Mist：：（】
　　【Mist：他的态度会影响你吗？】
　　【Yu：：（】
　　【Yu：我爸想赶你走，被我阻止了：（】
　　【Mist：：（】
　　他们幼稚地反复发这个象征不高兴的表情，虞真语隐隐嗅到了一丝苦命鸳鸯的味道——虽然还不是“鸳鸯”。
　　他下楼翻冰箱，给自己洗了一点水果当晚餐，再看微信，Mist发了好几条。
　　【Mist：真语，就算你爸不同意也别灰心好吗？】
　　【Mist：我不知道你怎么计划将来，假如Y2今年打进世界赛，能顺利夺冠，你还会继续打职业吗？】
　　【Mist：我想永远和你做队友，但如果你要回去读书，我也支持，无论如何我会努力赚钱，支持你所有的决定，不让你吃苦。】
　　【Mist：如果你爸赶我走，我们就去别的战队夺冠，只要你愿意。】
　　【Mist：出路很多，别放弃我。】
　　“……”
　　虞真语往嘴里塞了两颗葡萄，两边脸颊鼓起来，视线钉在屏幕上。
　　他心想，还没这么糟吧？Mist讲得好严重。
　　【Yu：我发现你很胆小哦，Mist[斜眼]】
　　【Yu：我爸做不了我的主。】
　　【Yu：只是跟你吐槽一下他很讨厌，看把你吓的。】
　　【Yu：[跳跳]】
　　【Yu：[转圈]】
　　【Yu：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先打夏季赛嘛。】
　　【Mist：好。】
　　【Mist：那什么时候给我名分？】
　　【Mist：[转圈]】
　　【Yu：。】
　　【Yu：你在直播，管管观众吧。】
　　虞真语切回直播间，给Mist送了一个“火箭”。他用的是小号，没有水友注意。
　　被放置很久的游戏角色终于动了，Mist开始排下一局。
　　【Yu：主播，我快过生日了，你知道吗？】
　　【Mist：知道：）】
　　【Yu：？】
　　【Yu：我生日不是身份证上那个，你怎么知道的？】
　　【Mist：我就是知道，6.12[转圈]】
　　【Yu：[惊恐]】
　　【Mist：虞真语，我会一直盯着你[眼睛]】
　　【Yu：……】
　　直播镜头前的主播恶作剧得逞般笑了起来，水友受到惊吓：
　　【？？？】
　　【卧槽笑啥，聊爽了？】
　　【主播像鬼上身一样。】
　　【在无人在意的角落，这局游戏又结束了[白眼]】
　　【双排吧求你了！】
　　【敢不敢带粉四排[流泪]爸爸妈妈我要回家[大哭]】
　　【不想好好打就别玩狮……别掉胜率……我最后的请求……[吐血]……】
　　【事业粉？】
　　【堡姐上大号说话[奸笑]】
　　【主播喜笑颜开，你看他理你吗？】
　　【看主播开心我比丢钱还难受[流泪]】
　　虞真语没看弹幕，他在想，Mist是怎么知道他生日的。
　　找周权辰打听的？有可能。
　　今天是6月3号，距离生日还有一段时间。
　　虞真语小时候每年都隆重庆生，长大后变得成熟，不再搞花里胡哨的排场，通常是老虞陪他，父子两个随心所欲地庆祝。
　　老虞每年会打一笔钱，满足他一个生日愿望。
　　虞真语今年的愿望已经在心里成形，但他预感，这个愿望和当年的“我想打职业”一样，不会被满足。
　　【Mist：你生日我们能一起过吗？】
　　【Mist：我已经准备好礼物了。】
　　【Mist：把前几年攒下的礼物一起送你。】
　　【Yu：？】
　　【Yu：你把话说清楚。】
　　【Mist：你先答应我，一起过。】
　　【Yu：[苦恼]】
　　【Yu：怎么一起啊？我爸不会允许我一个人出去过的。】
　　虞真语可以抛下老虞，偷跑出去，但这么做无疑会触怒父亲大人，令他们的谈判更艰难，实属下策。
　　【Mist：我去你家？】
　　【Yu：……？】
　　【Yu：[呆滞]】
　　Mist敢说，虞真语也敢听，他思考一下，竟然觉得可行：
　　【Yu：那我叫上师父和小番茄他们，全队来我家聚会吧！[跳跳]】
　　作者有话说：
　　队友们：谢邀……（）


第77章 和我男朋友一起
　　和Mist商量之后，虞真语先斩后奏，告诉老虞，他邀请了队友来家里庆生。
　　抛开Mist不谈，老虞看待虞真语的队友，就像看待同学，虞真语升初中后就没有再请同学来家里玩过。
　　过生日热闹一点没坏处，老虞很欢迎，对Mist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暂时不发落了。
　　老虞这么通情达理，虞真语也懂事，接连几天特别乖巧，甚至上网学做菜，每天认认真真地准备晚餐，烧糊了几个锅。
　　老虞很高兴，虽然虞真语做的菜他一口也咽不下，但心意领了——宝宝懂得体谅爸爸的辛苦，是成长。
　　虞真语也很骄傲，告诉Mist：“我这几天在学做菜，厨艺大有长进。”
　　Mist惊讶：“真的吗？”
　　“真的。”虞真语得意满满，“给我爸感动得不舍得吃，要放进冰箱保存起来，下次我做给你吃哦。”
　　Mist将信将疑，有点期待：“好，可以来基地的厨房做。”
　　虞真语知道，Mist会做菜，不过仅限于简单的家常菜，太复杂的不行。
　　他们自从回京，就没有再见过面。前两天Mist直播，虞真语在家休息，后来Mist也回了老家，说是家里有一点小事，他会在生日之前赶回来。
　　有一天晚上打电话，虞真语问：“Mist，你爸妈是做什么职业的？”
　　虞真语不在意他父母的情况，只是觉得，了解一下，在老虞询问时有话可答，不会显得自己和Mist不熟。
　　虞真语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问题，他不主动打听家庭情况，Mist也不主动介绍。
　　偶尔提到家人，Mist只说“以前我家条件不太好”“爸妈很好说话”，这种比较笼统的。
　　同为队友，小番茄是偏远城镇出身，经常给大家讲他们镇里的奇人异事，在粉丝骂选手“不好好打就滚回家种地”时，小番茄炫耀：“我真的会种。”
　　有时也吐槽，自己跟爸妈因为一些琐事吵架，心情不愉快。
　　而Mist几乎从来不讲家庭琐事，虞真语以前没发现，现在回头一想，怀疑他有意在自己面前维持形象，只展示光鲜的一面。
　　这也无可厚非，追人时自然要尽可能地展示“加分项”。
　　但无论Mist家境怎么样，虞真语都不觉得“减分”，问完怕他误会，补充道：“我不好奇，是我爸要问，他想多了解一点你的情况。”
　　电话中看不见Mist是什么表情，只听他略沉默片刻，坦白说：“我爸是中学老师，我妈在家里照顾我弟，这几年没有工作。”
　　“哦，”虞真语觉得聊这些内容怪怪的，真像相亲，“你弟几岁了？”
　　糟了，更像了。
　　“比我小十岁。”
　　“这么小啊。”
　　“嗯。”Mist主动解释，“他们都知道我喜欢你，不会影响我们的。”
　　虞真语：“……”
　　“哎呀，我就随便聊聊。”
　　虞真语更想问他们当年相识的契机，但很显然，在Mist眼里，往事也不是“加分项”，否则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找借口拖延，不告诉他。
　　“Mist，你的偶像包袱好重。”虞真语吐槽，“在我面前可以不装酷，我又不会嫌弃你。”
　　话是这么说，习惯一时半刻改不掉，Mist还是本能地维持良好形象，连发给虞真语的美食照片都会刻意加一层滤镜。
　　一周不见面，其实不算久，但对于刚走完暧昧期，步入关系转折阶段的两个人来说，略微有点煎熬。
　　尤其是刚尝到肉味，虞真语和Mist都上瘾，但虞真语不好意思提，Mist也不想在为床事闹矛盾之后表现得太急色，惹他反感。
　　以至于，他们默契地不提下次是什么时候，只是在每晚不舍得挂电话时，从呼吸声流露几分对彼此心照不宣的渴求。
　　“彼此”，虞真语不承认，但欲盖弥彰。挂电话成了一件难事，他们沉默地猜测，此时此刻对方在想什么，然后在意识中亲热一遍又一遍。
　　虞真语6月12日过生日，Mist提前一天回京。
　　队友也都纷纷返回，不只是为虞真语庆生，还有，第二天要参加线下活动。
　　——Y2有新的赞助商了。
　　是一个大品牌，刘子平特别高兴，并透露：“还有几个品牌在洽谈中，马上签约，不出意外夏季赛队服要印满商标了。”
　　这么大的喜事，自然要说给老板听。
　　12日下午，刘子平一进门就播报了一遍，怕老虞没听见，虞真语强调：“爸，我们战队赚钱了。”
　　“出息啊。”老虞挖苦，“有史以来第一回。”
　　虞真语：“……”
　　今天天公作美，上午下了阵小雨，中午就放晴了。
　　虞真语在理发店简单弄了一下头发，回到家中，亲自布置客厅，挂气球和庆生的各类装饰，晚餐请厨师上门做，蛋糕是Mist订的。
　　刘子平来得最早，其次是杨漠，Mist和周权辰等人一起登门，显得比较不特殊。
　　进门之前，小番茄在战队群里散播恐慌：
　　【Tomata：语皇，虞总平时会看热搜吗？不会当场暴打密神吧？】
　　【Mist：。】
　　【Cipher：[怜爱.jpg]】
　　【Yu：别胡说，我爸很讲礼貌的[发怒]】
　　【Yu：小番茄，我有点想暴打你[微笑]】
　　【Tomata：[跪地求饶.gif]】
　　大家都带了礼物，虞真语提前叮嘱过，意思一下就行，别太破费。
　　以小番茄为首，每个人都很精，在群里肆无忌惮地调侃，一进门就变脸，一个比一个乖，小学生似的排成队点头问候：“虞总好！”
　　老虞今天格外慈祥，也笑着点了点头，请大家坐。
　　虞真语偷瞄他的表情，发现他看了Mist好几眼，脸上不显山不露水：“小语生日，你们放开了玩，都别拘束，有要求尽管提。”
　　这是场面话，老虞像班主任一样坐镇客厅，谁能放得开？
　　刘子平离他最近，Mist、小番茄、Cipher和Tily坐在沙发的另一侧，周权辰来过几回，轻车熟路地去厨房里洗水果。
　　杨漠在一旁悄悄问虞真语：“我去，谁想的馊主意？和你爸一起庆生，我看你队友都要吓死了。”
　　虞真语：“……”
　　那怎么办嘛。
　　“我能找他们要签名吗？”杨漠低声说，“我又谈了个对象，也追竞，算半个Y2粉。”
　　“半个？”
　　“她比较摇摆，也喜欢IPG。”
　　“……”
　　那很没眼光了。虞真语去拿签字笔和战队合照，给杨漠在照片上签。
　　从Mist开始，杨漠笑呵呵地签了一圈，又和大家加了微信，几句就聊熟，开始称兄道弟。
　　有杨漠活跃气氛，虞真语轻松不少，他找来一副扑克牌，给大家当饭前消遣。
　　但老虞不走，打牌也小心翼翼。
　　虞真语想请这尊大佛暂时上楼休息，老虞却端坐不动：“闲着也是闲着，我看你们打牌。”
　　是杨漠、小番茄、Cipher和Tily在打，老虞瞥了一眼Mist：“你怎么不玩？”
　　“……”
　　今天Mist一身黑衣，穿搭低调正经，常戴的戒指暂时收了起来。
　　他想给老虞留一个好印象，规矩地回答：“我不擅长打牌，等等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给虞真语搭把手。”
　　还算懂事。老虞没作声，但见虞真语站在Mist身后，自以为无人发现，偷偷扯他的衣服，又不满了：“小语，你去问厨师菜准备得怎么样了。”
　　“急什么，准备好师傅自然会说。”虞真语原地不动，“今天我是寿星，你别总是支使我。”
　　“我去问。”
　　Mist站起身，老虞眉头一皱，心想这小子不把自己当客人。还没发作，周权辰按下Mist：“我去吧。”
　　在场除了杨漠，最轻松的莫过于周权辰，他抛给Mist一个“谨言慎行”的暗号，装模作样地去厨房转了一圈。
　　气氛诡异，旁边打牌的几人鸦雀无声，刘子平暗暗捏了把汗。
　　虞真语和老虞交换了一个对彼此都很不满的眼神，虞真语有点不开心——明明之前说好，有什么问题私下再谈，不可以当面给人难堪，破坏气氛。老虞言而无信。
　　“爸爸，”虞真语站在沙发后面，按住Mist的肩膀，“你不是想知道我的生日愿望是什么吗？我提前告诉你吧。”
　　“……”
　　虞真语今天穿白衫，长发编起一半，面容素净，不精心打扮也非常漂亮。和Mist站在一起，视觉上十分相配。
　　但越相配，老虞越觉得Mist不顺眼，怎么看怎么烦人。
　　听见虞真语的话，老虞有一种不祥预感，但小祖宗要发威，谁也无法阻止——
　　“我今年的生日愿望是，”虞真语严肃地扫视全场，“和我男朋友一起，成为世界冠军。”
　　“……”
　　Mist缓缓回头，虞真语戳了戳他的脸：“你觉得怎么样，男朋友？”


第78章 泪水洇湿的身影
　　“——好。”
　　众目睽睽之下，Mist给了一声坚定的回答。
　　他保持回头姿势，掩不住的惊喜从眉梢眼角流露，激动得有点忘我，老虞还在看，他就捉住虞真语的手，想要亲吻。
　　虞真语连忙抽回手，搭在沙发靠背上，否则怕老虞当众掀桌。
　　偌大一间客厅，安静得落针可闻。
　　刚从厨房回来的周权辰错过精彩发言，有点疑惑。
　　打牌的几人默默放下牌，低头眼观鼻，鼻观心。刘子平假装耳聋，悄无声息地帮他们把牌收了。
　　其实虞真语在群里说得对，老虞很讲礼貌，而且顾及今天是他的生日，没有当场发作。
　　虞真语冲动了，但也抓住了机会。
　　“爸爸，”他气完人就卖乖，到老虞身边献殷勤，“我的话是有点突然，但是呢，反正都是熟人，大家也不意外。”
　　他帮老虞捏肩：“我不是故意气你，早晚都要说嘛。你别不高兴，笑一下。”
　　虞真语胆大包天地提老虞的嘴角，被一把摁住了爪子。
　　“你老实点！”老虞脸色发绿，站起身道，“子平，我和小语单独聊两句，你照看下小朋友们，如果扑克牌不好玩，那边还有麻将。”
　　刘子平连声应“好”。
　　虞真语就这么被拖着胳膊拽出门外，疑似小的发完威，老的也要发威，他要挨骂了。
　　Mist见状想跟，周权辰连忙扯住：“别火上浇油，老虞不会把他怎么样，你也老实点——你俩真是无法无天，出息大了。”
　　小番茄终于敢笑：“语皇牛逼，密皇牛逼，嗑死我了。”
　　Mist：“……”
　　打牌的又开始洗牌，大家都笑：“你俩什么时候在一起的？”“瞒着兄弟们是吧？”
　　Mist怕虞真语被批评得太狠，忍不住往外张望：“刚在一起，五分钟前。”
　　“？”
　　小番茄不信：“骗骗老丈人就算了，别骗兄弟，是不是在机场那次确定关系的呀？”
　　“……”
　　这么说也不算错，虞真语是在机场松口的。但Mist没有细说，惊喜之余，他担心今天的事情会影响虞真语和虞文林的父子关系，让虞真语受委屈。
　　好在情况似乎没那么严重，父子俩不到十分钟就回来了。虞真语面色如常，看不出谈了什么，老虞仍端着那张发绿的脸，打声招呼进了厨房，去催晚餐。
　　无论如何，今天是虞真语的生日，哄寿星开心是头等大事。
　　老虞一露面，大家就管住自己，化身三好学生，不八卦不闲扯不拱火，一切等生日宴结束再说。
　　但架不住寿星本人放肆，虞真语堂而皇之地坐在Mist身边，让Mist帮他剥荔枝。开饭之后，又让Mist帮他剥螃蟹。
　　老虞几度撂筷子，一开始明显不高兴，后来见虞真语没完没了地支使人家，脸色稍霁，转变成了对Mist微妙的同情。
　　生日愿望提前讲过，但到了切蛋糕环节，虞真语依然很有仪式感地走了一遍许愿流程。
　　今天是虞真语的二十一周岁生日，老虞感慨万千，印象中的宝宝还是个小不点，一眨眼都这么大了，不由得发表一番煽情演讲，顺便爆了一箩筐虞真语的“黑历史”。
　　包括但不限于：虞真语小时候追蝴蝶，追不上就哭，原地撒泼打滚；虞真语怕虫子却偏要逞能，强迫自己摸毛毛虫，又吓哭了；虞真语撺掇幼儿园同学打架，自己在旁边鼓掌，给赢家发零食，被老师批评……
　　一到这时候，老虞的记性就特别的好。
　　虞真语嫌丢脸，好不容易吃完饭，他好说歹说地把老虞送走，打开客厅的电视机，开启K歌模式，和各位来宾一起嗨歌。
　　天已经黑了，晚风熏人，虞真语微微犯困，心情却很好。
　　Cipher和小番茄在表演情歌对唱，一个唱男声，一个夹着嗓音唱女声，虞真语倚在Mist肩膀上哈哈大笑：“茄神，夹得好！天籁！赏你一个火箭！”
　　小番茄闻言更卖力，嗓子夹得要冒烟儿，殊不知一肚子坏水的Tily已经录下来发到微博上，被粉丝群嘲了。
　　桌上摆着冰镇的水果、酒饮和雪糕。
　　Mist抹掉虞真语唇边的雪糕奶渍，低声说：“真语，没有啤酒了，我们去买点。”
　　“啊？”虞真语瞥向茶几下方，“不是还有半箱吗？”
　　“没了。”Mist睁眼说瞎话，给他眼神暗示。
　　虞真语明白了，脸一红，接过Mist的车钥匙，对周权辰说：“师父，我俩去买酒，你们先唱着啊，马上回来。”
　　“……”
　　周权辰和刘子平没少喝，两双发直的眼睛望向茶几下方的啤酒箱，都怀疑自己喝高了，异口同声：“没酒了？都是空瓶？”
　　再抬头时，虞真语和Mist已经没影了。
　　庭院外有四辆车，Mist那辆靠在院墙边。今晚为了给老虞留下好印象，他没喝酒，可以开车。
　　但外出买酒只是幌子，Mist和虞真语的目的是躲开旁人，找个地方说贴心话。
　　他们上了后排，关紧车门。
　　虞真语还没坐稳就被Mist一把拽进怀里，先亲了十秒钟。
　　“喂，你干嘛……”
　　虞真语假装挣扎，抬头对上Mist棱角分明的面孔，肩膀一松，蜷进对方怀里，嗓音像撒娇一样：“你的礼物呢？”
　　Mist又亲了亲他。没开灯的车内十分昏暗，只有远处路灯投来一小片光晕，照不亮几寸。
　　“在这。”Mist从前排拿出一个很大的礼盒，“都在里面。”
　　“都？”
　　“嗯，你要现在拆吗？”
　　虞真语点头，好奇地拆开盒盖，然而大礼盒中是数个包装精致的小礼盒，虞真语能认出，其中大部分是珠宝。
　　除珠宝外，有一朵干枯玫瑰，一块丝绒手帕，一枚白天鹅挂坠。
　　“好多哦。”虞真语碰了碰那朵早已枯黄的玫瑰，“这是什么？”
　　“以前想送给你，没机会送的花。”
　　“……”
　　“这些都是。”Mist拿走一个首饰盒，指着其他说，“都是以前买的，当时我没想到能有今天，但总是幻想，万一呢？先攒着。”
　　他笑了一下。虞真语拿起那块手帕：“这个呢？”
　　“这个是——”Mist顿了顿，低头吻虞真语的眼睛，嗓音很轻，“我第一次见你那天，你在哭。所以我想……能不能帮你擦干眼泪，让你开心，不要再流泪了。”
　　他想到往事，有些动情。虞真语略微拉开距离：“哪天？”
　　其实有“流泪”做关键词，结合十六岁的背景，虞真语能想起一些事情。
　　他不是一个特别爱哭的人，长大后因为什么流泪，都有清晰的记忆。
　　“如果你能想起的话，就是你想的那天。”
　　“……”
　　Mist答得含糊，虞真语眨了眨眼，凑近问：“在Y2基地？试训？是试训吗？你来过？”
　　越说想起的越多，虞真语脑中浮现一道模糊的影子：“那天好像是有一个男生跟我聊过天，是你吗？”
　　“……是我。”
　　他们不提日期，默契地说“那天”，因为“那天”是很不寻常的一天。
　　十六岁的虞真语想打职业，被Wing虐得毫无还手之力，对方告知：“你太弱了。”
　　他的职业梦想破灭，以为自己永远不会有机会走上赛台。
　　“你真的来过Y2？”虞真语不太明白，“为什么试训没过？”
　　“……我没参加。”Mist有点遗憾，“你都不记得了，真语。”
　　“我们没聊太久吧？”虞真语不确定。
　　那天他坐在基地的台阶上伤心痛哭，只记得有一个男生来跟自己说过话，哭到泪眼模糊、声音哽咽的他无法与人正常交流，对方的询问和安慰，都是他无暇顾及的耳旁风。
　　他之所以记得有这样一个人，是因为对方在他面前站了很久。久到记忆中烙下一道泪水洇湿的身影，尽管虞真语不知他姓甚名谁。
　　“后来还有接触吗？”虞真语印象中没有。
　　但Mist说：“有。”
　　言止于此，Mist不再讲往事，单手托起虞真语的下巴接吻。
　　虞真语的问号被他封在口腔中，变成一声轻微的喘息。
　　太久没亲热，对彼此的渴望压倒一切，Mist吻得深且凶狠，箍住虞真语的腰，他把人压在车座上，逐渐突破了吻的边界。
　　车座太窄，虞真语被迫屈起无处安放的腿，搂紧他的脖颈，呼吸急促，笨拙地回应。
　　“Mist……”
　　“不叫男朋友了？”
　　他总是喜欢咬虞真语的脖子，不自觉地留下痕迹。虞真语及时制止：“不要，他们会看见的。”
　　Mist收住牙齿，回到那双令他流连的唇：“叫一声男朋友，宝宝……”
　　虞真语脸热，被他吻得忍不住哼唧，嗓音也是哼出来的怪调：“男朋友。”
　　“再叫声老公。”
　　“……”
　　虞真语脸红透了：“不要。”
　　“要的。”Mist抚摸他的腰，那双只有他知道多么擅长折磨人的手沿腰线滑下，没有进一步行动，但给足暗示。
　　这是只有老公能对他做的事。
　　Mist就是老公。
　　“……”虞真语不能控制自己，强烈的欲念促使他开口，差点就叫出这个称呼。
　　——被敲窗的声音打断了。
　　“咚咚”几声响，车里的两人吓一跳。
　　虞真语下意识藏起脸，Mist起身挡住他，往窗外看。
　　“你俩干嘛呢？没去买酒？”是小番茄的声音，“啤酒喝光了——喝光了——”
　　窗外一阵闷笑，几个队友都在。
　　虞真语脸皮薄，羞耻地躲进阴影里，假装自己会隐身。
　　Mist反敲了几下窗：“你们去买，啰嗦。”
　　他将刚刚挑出来的首饰盒给虞真语——是今年的生日礼物，一枚戒指。
　　“干嘛，凑一对？”虞真语压低声音，套进手指，比了比尺寸，“正好哦。”
　　可惜灯光太暗，看不清细节。
　　Mist想介绍一下，但见他们旁若无人地调情，迟迟不下车，几个队友笑完无奈，提起正经事：“还买酒呢，别喝了，出大事了知道吗？——你俩快看转会新闻！”
　　“什么新闻啊？”虞真语不当回事，“谁转会了？”


第79章 老公……你好烦
　　春决结束之后，夏季转会窗口就开放了。
　　有补强计划的战队都有行动，但目前流言漫天飞，官宣信息不多。
　　连没有任何变动的Y2都被营销号编了假料，说什么冠军队疑将解散，Cipher要求涨薪否则离队，密语闹不和，教练对Tomata不满……
　　小番茄每天在战队群里分享热点咨询，逗大家开心。
　　截至昨日，除了令人“开心”的瓜，还没有出现真正意义上轰动CPL的劲爆新闻。
　　虞真语抱着生日礼盒下车，看向Mist亮起的手机屏幕：“谁啊？神秘兮兮的。”
　　Mist看完热搜，惊讶道：“Sise转会到BSG了。”
　　“啊？”虞真语愣了一下，看清屏幕，热搜上挂着一个刺眼的“爆”词条：
　　#Sise加入BSG#
　　虞真语目瞪口呆，小番茄拍手怪叫：“我刚才也是这个表情！BSG闷声干大事，恐怖如斯……”
　　——今晚全平台的竞粉都是一脸惊呆。
　　此前没人料到，号称“世界第一指挥”、韩国CCS（CLE Championship Series）赛区的明星选手Sise会来中国。
　　同大部分战队的指挥一样，Sise是二号位选手。
　　他今年二十二岁，前东家是韩国电竞豪门FVK战队，去年在FVK捧起世界冠军奖杯，身价倍增。
　　“据说为了挖他，BSG老板这个月一直住在韩国，”小番茄分享二手八卦，“他愿意来，钱只是一部分原因，主要因为FVK宫斗，Sise负气出走……”
　　回到室内，大家没心情唱歌。杨漠跟虞真语打声招呼，回家了。Y2的几个人点了份烧烤外卖，边吃宵夜边聊局势。
　　虞真语把Mist当沙发靠垫，倚着对方刷手机。
　　他刷到什么，Mist就跟着看什么。除了一开始惊讶，Mist并不在意：“Sise很强，但我觉得不如你。”
　　“你哄我啊。”
　　虞真语心里也觉得自己最强，但过度自信就等于自负，他知道，Sise是一个非常值得警惕的对手，是他暂时没有企及的高峰。
　　周权辰和刘子平已经醒酒，不喝了。
　　周权辰疑惑：“BSG最该换的是一号位吧，怎么把Shm换了？”
　　Shm是BSG的二号位，指挥，以风格保守著称，这一点Mist最了解：“宋辉明不换的话，BSG不会有本质上的改变。”
　　但Mist也很意外，BSG当初为了宋辉明宁可给他脸色看，现在怎么突然开窍，愿意放弃宋辉明了？真出息。
　　“转会期还没过半，BSG就搞大动作。”刘子平说，“说不定一号位也会换，只是还没到时候。”
　　小番茄说：“卧槽，要是把聋哥买了，这集就神了。”
　　“怎么可能？”Cipher说，“聋大哥可是IPG太子，表现最差的时候IPG都没放弃过他，他敢叛出，不被冲碎？”
　　“被冲是一时的，能夺冠粉丝就会洗地。”
　　有了“世界第一指挥”的BSG摇身一变，成为夏季赛夺冠热门，可以想象，如果Loong也加入，补上一号位的短板，BSG的新阵容有多么强大。
　　“你别说，BSG看不上Loong呢，”虞真语在电竞论坛刷到一个讨论帖，“现在有了Sise，B队粉丝的眼光都提高了，他们说Loong神经刀的毛病还没彻底治好，不适合B队。”
　　小番茄也刷到了同一个帖：“批队粉竟然还有脸幻想密皇回归，神经，做梦去吧。”
　　Mist闻言搂住虞真语，连半个字的回应都懒得给。
　　吃完烧烤，是时候散会了。明天Y2要参加线下活动，刘子平叮嘱大家早点睡觉，别熬夜吃瓜影响气色。
　　虞真语答应明天准时到基地，送走队友，Mist还在门口流连。
　　“你爸今晚还回来吗？”
　　“不知道，干嘛？”虞真语知道Mist想干嘛，摸了摸手上的戒指，眼神闪躲，“你想留宿？不太好吧……”
　　“我帮你打扫卫生。”Mist找了个借口。
　　“不用，明早有阿姨收拾。”
　　“……”
　　虞真语说完就笑了，把Mist拽进门，带他上楼：“逗你的，真笨！”
　　已经深夜，老虞应该不会再回来了。但第一次留男朋友在家里过夜，虞真语感觉像做坏事，心惊肉跳。
　　他装模作样地问Mist要不要睡客房，得到否定回答，好似不情愿地把人带进自己房里：“那好吧，你跟我睡。”
　　Mist配合他演薄脸皮戏码，和他先后洗了澡，躺到床上，一关灯就不客气了，压住他接吻。
　　枕边的手机嗡嗡作响，是小番茄在分享转会讨论帖和搞笑视频——刘子平要求早睡，他不发群里，单独发给虞真语。
　　【Tomata：[捶地大笑.gif]】
　　【Tomata：我的薜荔首页被Sise转会视频屠版了，好多新梗，你看，笑得我哟。】
　　【Tomata：哎，笑归笑，夏季赛压力不小啊。】
　　【Tomata：你干嘛呢语皇，睡这么早吗？】
　　【Tomata：[链接]】
　　【Tomata：看这帖，网友预测各战队夏季赛阵容和最终排名，我先插个眼。】
　　虞真语：“……”
　　Mist：“……”
　　怎么这么烦。
　　虞真语打开勿扰模式，放下手机。
　　他被小番茄搅和得没心思亲热，而且突然想到，家里没有润滑，也没有套：“下回吧，好嘛。”
　　虞真语刚洗完澡，身上满是沐浴露的清香。他好像不用学习，天生就会撒娇，在Mist怀里拱来拱去，像一只乱扭的毛毛虫。
　　Mist把他按住，问：“你想要吗？”
　　虞真语矜持：“还好。”
　　“……”
　　“还好”就是想要的意思，Mist忽然掀开被子，到下面去。
　　“你干嘛？”虞真语抬头，有点迷惑，但他马上就明白Mist要干什么——睡裤被拉开，他被含住了。
　　“……Mist！”
　　虞真语腰软，手也抖了，“你别乱来。”
　　Mist说不出话，用行动告知，这不是乱来，是男朋友为他服务的一环。
　　虞真语从上方盯着那颗蓝灰色脑袋，大腿打颤，咬紧嘴唇，生理和心理的双重快感冲击神经末梢，他从唇缝挤出一丝微弱的叫声：“Mist，不、不要了……呜……”
　　结果是更激烈。
　　Mist同时用上手，在他的皮肤上印下一道道掌印，虞真语失控地并紧腿，夹住Mist，皮肉触到了坚硬的颌骨。
　　Mist不躲，动作也不停，不规律的鼻息拂过虞真语的腿心，把他弄得一团糟。
　　结束之后，Mist吐在纸巾上，去漱了漱口——否则虞真语不肯接吻。
　　回来时，虞真语在床上蜷成一团虾米，羞得捂紧了脸。
　　“喜欢吗？”Mist关注他的体验。
　　虞真语点头，又摇了摇头：“有点尴尬。”
　　“你脸皮太薄。”Mist把他抱进怀里，索要自己的报酬，“该换称呼了，真语。”
　　“……”虞真语换了位置但表情还是藏着，他轻轻亲了亲Mist的肩膀，声音低得像耳语，“老公。”
　　“什么？没听清。”
　　“……老公。”虞真语又叫一声，心怦怦跳，下意识抓紧Mist，全身心地依赖。
　　有一种晕眩的感觉，他不由自主地叫：“老公……你好烦。”
　　后半句是欲盖弥彰的撒娇，Mist托住他的后脑接吻，让他用手帮自己弄了一次。
　　毕竟是在虞真语家，而且明天有活动，不能太肆意。
　　他们睡得早，第二天在老虞回家之前就出门，Mist开车，去基地和队友集合。
　　有情事助眠，虞真语和Mist睡得不错，但对大部分电竞人和粉丝来说，昨晚是一个不眠之夜。
　　今天上午，Sise转会的热搜仍高居榜首，BSG官宣的微博下有人欢喜有人忧。
　　最崩溃的当属Shm粉丝，质问管理层是什么意思，但显然，得不到回答。
　　Y2的品牌宣传活动很顺利，无非是拍拍照，念几句广告词介绍产品，最后一个环节是粉丝互动。
　　如今Y2人气正旺，现场人满为患，被抽中的几位粉丝上台提问，有一个问“Y2转会期不会有人员变动吧”，一个问“对Sise来CPL有什么看法”，他们给了官方回答。
　　最后一个上台的是CP粉，公然问“密语有没有在一起”，惹全场尖叫。
　　这种问题虞真语是不会回答的，Mist没有他的允许也不能乱讲话，是周权辰接过麦克风，一本正经地转移话题：“谢谢大家支持Y2，夏季赛我们会加油的。”
　　活动一结束，虞真语就刷到了微博热议。
　　【@天鹅饲养基地：老周没有否认，不否认不就是承认吗……[惊恐]】
　　【无须[惊恐]，密语热恋中。】
　　【我CP简直就是互联网美帝，一个小小的粉丝互动环节，就能冲上热搜第一，把赛斯加入批队压到第二。】
　　【我昨天还以为，以语皇的事业心，晚上睡不好觉，没想到今天气色这么好。】
　　【怕什么？他号称世界第一指挥是因为我语还没出道，今年可就不一定了。】
　　【别，谨言慎行专注嗑糖，别把赛吹和批粉引过来。】
　　【赛吹的夸张程度只有巅峰期密吹能媲美了。】
　　【我看语吹也不遑多让。】
　　【语的技术吹不如美貌吹的十分之一多。】
　　【在无人在意的角落，聋大哥为我们贡献了一则密语嗑点（疑似）】
　　【我也刷到了[笑死]】
　　【谁懂聋大哥直播故意给语皇发微信结果发现自己被删了有多幽默[捂嘴笑]】
　　【他还是那么爱蹭[白眼]】
　　【聋大哥在哪直播，IPG基地吗？不是有消息说他也要去批队吗？】
　　【网友编料，没锤。】
　　【从兔毛角度考虑，还是别了吧，希望歪兔拿夏冠[祈祷]】
　　虞真语也是这么想的，Loong的状态肉眼可见在好转，BSG买他如虎添翼。当然，IPG也不是省油的灯。
　　毕竟八字还没一撇，想太多徒增焦虑，有时间不如多练技术，提高自己。
　　虞真语下午便和Mist组队双排，补直播时长的同时，恢复操作手感。
　　队友们也都在基地里直播，约了晚上一起吃饭。
　　周权辰想要提前收假训练，无人响应——直播和训练的强度是两码事。
　　接连几天，大家就这样混着直播时长，吃转会市场的瓜。
　　谁都没想到，Loong竟然真的转会了，消息来得突然、而且劲爆——
　　Loong离开IPG，加入了TEE。


第80章 我老公最厉害！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深扒Sise转会内幕》的讨论帖在各大平台流传，网友正兴奋着，Loong突然转到TEE，事先没有任何小道消息，直接官宣了。
　　如果说Sise官宣，网友的心情是“叹号”，那么Loong官宣，网友的心情就是“问号”：
　　【？？？】
　　【何意味？我没睡醒吗？】
　　【不是说在谈续约？？】
　　【为什么是TEE……】
　　【说好夏季赛哥几个要一起拼一把的，我崩溃了，谁来解释一下[大哭]】
　　【解释啥，[龙]到期要走，管理层能留住？】
　　【为什么要走啊？？】
　　IPG官宣Loong离队的微博下，充满了队粉哭丧般的质问声。
　　不出一天，各种疑似内幕的爆料传遍电竞圈，“哭丧”就变成了辱骂。
　　这几天为方便直播，虞真语搬回了基地。直播时不便闲扯，一到饭点，大家就在餐厅里分享八卦。
　　选手转会的原因无非那几个：冠军，薪水，地位。
　　有消息称，Loong对自己目前的薪水不满意，他想得到与Mist同等级的高薪，但IPG管理层认为俱乐部无法负担，谈不拢；
　　另有消息称，Loong认为IPG比赛表现时好时坏，不是自己的问题，不喜欢“为队友背锅”，而TEE与他更适配，夺冠希望更大……
　　网络上众说纷纭，各家粉丝吵成一团，Loong和Mist当初一样，被扣上了“背叛”的帽子，微博评论里一片骂声，连粉丝都不太理解他的选择。
　　但周权辰理解：“他去TEE，的确更适配。”
　　Y2不谈敌人的场外道德，只谈打法：“替队是公认的没有短板，四个主力技术都不差，但也不突出。运营得好，胜率就高，一旦运营不利，或者需要和强队硬碰硬的时候，没有人能站出来力挽狂澜。”
　　指挥决定了一个队伍的战术风格，而一号位决定了队伍的上限。
　　TEE需要一个强力的输出核心，提升团战能力。
　　目前市面上能买到的一号位，很难说有谁比Loong更强，这是TEE目前最好的选择。
　　“替队这两年成绩好，不差钱，想突破瓶颈冲世界赛，应该给聋哥开了高薪。”刘子平从管理层的角度说，“理论上，是替队更需要聋哥，不是聋哥更需要他们。所以除了高薪，应该也有战术地位上的承诺……”
　　简而言之，条件开得好，Loong被打动了。
　　虞真语设想了一下：TEE在保持运营水平的基础上，提升一号位的战力，这支队伍的整体实力会上升一大截，比以前更棘手。
　　“我同意收假了，”虞真语倏地坐直，“咱们提前训练吧，师父。”
　　他坐在Mist身边，强行举起后者的手：“Mist也同意——小番茄，你呢？”
　　语皇一记眼刀甩过去，小番茄哪敢不从，低眉顺眼道：“好吧，我也同意。”
　　“OK，少数服从多数。”虞真语替Cipher和Tily做决定，“明天所有人，启动战时模式！开始训练！”
　　周权辰：“……”
　　这基地到底是谁说了算？
　　Y2提前五天收假训练，但转会期并没有结束。
　　CPL每年有两个转会窗口，夏季转会期是世界赛前最后的补强机会，弱队想争夏季排名，强队想冲世界赛，都要在这期间发力。
　　相比处于风波中心的BSG、TEE和IPG三支战队，Y2没有人员变动，比较安稳。
　　同样安稳的还有AAA，近期有个热门梗图：
　　左图，网友以为爱战队的人：Loong，天天喊口号IPG是我家，实则无情叛主。
　　右图，真正爱战队的人：Gan，睡了队友女朋友被骂也厚着脸皮不滚，令队粉十分安心。
　　除了这种嘲讽搞笑性质的梗图，也有比较正经的对比讨论。
　　例如，网上有个热门视频，博主剪出虞真语和Sise各自的关键指挥决策和高光操作做详细对比，分析孰优孰劣。
　　评论区两家粉丝在串子的煽风点火下，互相拉踩，吵得很凶。
　　竞技比赛的核心就是“竞”，“拉踩”是不可避免的。
　　Sise是上一届世界冠军，虞真语是CPL春冠，荣誉方面比不过，粉丝吵架没有足够的底气，只能寄希望于“未来可期”。
　　虞真语不在意黑粉怎么踩自己，他认真地看了几遍视频，私下也找了一些CCS赛区的比赛录像。以前他对Sise的了解不够详细，现在要慢慢补足，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Mist也没能逃过被拉踩，对象是Sise的前队友Nefer，韩国FVK战队的一号位。
　　这个视频虞真语也认真看了，他跟Mist分享，微感疑惑：“是我们对彼此有滤镜吗？我觉得你比Nefer强。”
　　诚然，对方在世界赛上有不少高光，发挥很出彩。但虞真语觉得，他能做到的操作，Mist也都能做到。
　　只是从前的Mist没得到表现的机会。
　　Mist看了一眼，言简意赅：“我单杀过他。”
　　虞真语：“……”
　　Mist平时不喜欢拿自己单杀过谁谁来炫耀，但在虞真语面前，免不了要抖一抖羽毛。
　　虞真语趴在他肩膀上笑了半天，压低声音，悄悄地夸：“你最厉害哦。”
　　“不是‘老公最厉害’吗？”
　　Mist纠正称呼，虞真语红着脸学了一遍：“我老公最厉害，行了吧！”
　　他说完就端着故作淡定的表情走开，假装无事发生。
　　今年夏季赛的揭幕战定在7月3日，转会窗口在6月的最后一天关闭。
　　各战队的最终阵容都已经确定。
　　IPG从次级联赛买了一位新选手顶替Loong的位置，而BSG大概是没找到更合适的人，没有更换一号位，粉丝以为会离队的Shm也没找下家，疑似要给Sise当替补。
　　——曾经的BSG双核心之一，指挥兼队长，竟然沦落到替补的地步，不免令人唏嘘。
　　即使是曾经很讨厌宋辉明的Mist，也觉得他有点惨。
　　为此BSG的管理层没少挨骂，不过这些事跟专心备战的Y2无关，除了小番茄偶尔会分享一点相关的瓜，没有人在意。
　　夏季赛的分组也已经确定。
　　跟春季赛不同，夏季赛只有一个赛段，不区分常规赛与季后赛，赛制规则更加残酷：
　　二十四支战队依据春季赛的排名进行分组，前四名分别成为ABCD四个小组的“龙头”，其余战队从倒数第一开始，依次进入A组、B组……
　　完全按照实力分组，没有运气成分。
　　然后，四组战队进行组间对战，两周为一轮循环，共计十周，第十一周为夏季赛决赛。
　　其残酷之处在于，积分每轮进行一次重算，总排名分为上半区和下半区，只有上半区（前十二名）的战队能保留20%的积分，下半区（后十二名）的战队在下一轮循环开始时积分清零。
　　而决赛资格依据小组排名获取。
　　——只有每个小组的前三名才能进入夏决。
　　这意味着，小组排名和全组排名一样重要，没有战队敢保证，自己一定以高分打进夏决。
　　甚至，小组的龙头也有可能进不了夏决。
　　“假设一种极端情况，”虞真语说，“我们在前四轮循环中，始终维持高分，但在第五轮循环跌入下半区，积分被清空，那岂不是……白忙活一夏天，跟夏决say拜拜？”
　　“是的。”Mist回答，“我以前在BSG，就遇到过这种情况。”
　　“……”虞真语抱以同情，“我们不会的，我们每一轮循环有三场比赛，要每场都打得很烂才会跌入下半区，太极端了吧。”
　　“你想点好的。”周权辰听不得晦气话，“所以夏季赛最重要的是稳定，A组是我们靠春季赛争取来的最好分组，好好打——进夏决，进世界赛，要比春季赛更努力。”
　　揭幕战在即，鼓励的话周权辰每天翻来覆去地讲，大家听得耳朵起茧，也的确都在努力训练，不敢松懈。
　　ABCD四组的龙头分别是：Y2，AAA，IPG，HG。
　　春季赛第五名的TEE分到了D组，第六名的BSG在C组。
　　理论上，夏季赛揭幕战应该是AB组对战。但CPL官方向来不管“理论”，只要流量，因此，7月3日的第一场比赛，安排的是目前最受瞩目的AC组对战。
　　这是春季冠军Y2的夏季首战，亦是“世界第一指挥”Sise来到中国的首秀，赛前炒得火热，票卖得好，官方乐开了花。
　　说完全不紧张是假的，但虞真语已经不是新选手了——他可是夺过冠的人，多大的场面都吓不到他。
　　第一周的比赛在沪市举办，Y2全队住酒店，虞真语和Mist住在一个房间。
　　7月2日晚上，虞真语睡前玩解压小游戏，拿Mist的手机，给自己种植的农作物浇水。
　　Mist不喜欢这种游戏，相当于虞真语用他的手机养了个小号，时不时地支使他干活。
　　给农作物浇完水，虞真语顺便翻了一下Mist的手机。
　　——他不是故意查手机，只是顺便看看罢了。
　　Mist一如既往没有新朋友，懒得搭理主动加他的人，相册里充满了偷拍的照片：吃饭的虞真语、和小番茄打闹的虞真语、扎头发的虞真语……
　　不得不说，Mist拍照水平不错，把虞真语拍得很好看。
　　但也有一些令模特本人不满意的角度，虞真语就光明正大地删掉，只留下自己喜欢的。
　　他看完相册，发现微信里有新的好友申请。
　　对方的名字是一串不规则的英文字母，乱码似的，头像是系统默认头像，很像发小广告的骚扰账号。
　　【suwehfuexgey：你凭什么过得这么好？】
　　【来源：通过微信搜索添加。】
　　“喂，”虞真语莫名其妙，把手机还给Mist，“这谁啊，你认识吗？”
　　Mist看了一眼，皱眉道：“不认识，可能是加错了？”
　　“可能哦。”虞真语打了个呵欠，“那你删了，早点睡觉，明天要比赛呢。”
　　Mist关灯，亲了亲虞真语的脸：“晚安，明天顺利。”


第81章 爆一个惊天大料
　　微信上的小插曲，谁都没在意。第二天是比赛日，Y2全队穿上夏季赛的新队服，奔赴赛场。
　　今天AC组比赛，赛前热度高，网友预测首战排名，技术分析帖开了上千层楼，主要争议点在“Y2和新版BSG谁更强”。
　　纸上谈兵，吵得激烈，但谁也说服不了谁，最终要看今晚的战况。
　　Mist把戒指当吊坠，挂在脖子上，怂恿虞真语学他，也把戒指改成不影响操作的吊坠，理由是：“戴上我们的定情信物，能提升幸运值。”
　　虞真语耳根子软，在酒店收拾东西时同意了，但来到比赛场馆，一登台，后知后觉意识到：他们一起戴戒指出镜，和官宣有什么区别？
　　虞真语心虚地把戒指藏进衣领，只露一条银白色细链，贴着脖颈皮肤，半遮半掩，欲盖弥彰。
　　——Mist送他的戒指是那款黑陶瓷宽戒同品牌的白色款，相当于情侣对戒。
　　“粉丝很聪明，”Mist低声说，“她们一看项链就能猜出真相。”
　　“……”虞真语恍若未闻，哼哼了一声上台，走进比赛玻璃房。
　　一落座，氛围就完全不同，无法形容的紧张与激情笼罩赛场，台下整齐的加油声一浪接一浪。
　　“Y2！必胜！Y2！”
　　“BSG！加油！”
　　“IPG！加油！IPG——”
　　其他战队的助威声被压住，在人气战队粉丝不出声时才能听到一点。
　　第一局BP开始，导播轮番给选手镜头，拍到Sise时多停留了几秒钟。
　　解说介绍：“今天是Sise加入BSG的首秀，Sise是一名优秀的指挥，在CCS赛区号称‘智多星’，有过多次拯救团队的关键决策，个人操作也是顶尖水平，只是刚来CPL，不知会不会有些水土不服……”
　　“语言不通，和队友的沟通也是一个难点。”
　　“对，可能需要花一定的时间来克服。”
　　直播画面中，Sise平静地看着电脑屏幕。他看似其貌不扬，却有一种高人气场，仿佛实力深不可测。
　　但很不幸，解说猜中了——
　　Sise刚来CPL，水土不服，前两局比赛表现得都不尽人意。
　　BSG打过训练赛，但磨合时间太短，今天出现了明显的运营失误，应该是队内沟通有问题。
　　夏季赛刚开始，不少战队有换血，Y2前两局打得比较保守，存了几分“测水深”的意思，没想到今天最值得提防的敌人不是BSG，而是Loong离队之后被迫更换一号位的IPG。
　　第一局，Y2拿下第一名，IPG第二；
　　第二局，Y2在决赛圈遇难，IPG趁火打劫，硬生生抢走第一名，Y2只捞到了第二。
　　IPG的新一号表现得令粉丝惊喜——至少比Loong“犯神经”时好得多，上限暂且看不出，但保证了一定的下限。
　　到第三局，Y2的注意力从两局分别拿到第四名和第五名的BSG转移到了IPG身上。
　　选阵容时放开手脚，虞真语和Mist拿到狮维组合，给出激进争分的信号，一整局都打得十分悍勇，但也有意料之外的惊险——
　　在决赛圈，刚刚拿下空投物资的Y2成为全场焦点，四面受敌。
　　IPG伺机而动，将Y2四人站位打散，落单的虞真语躲闪不及，转眼就被群狼分食，血量瞬间蒸发。以至于Y2失去控场权，改换策略保命，优先救援虞真语。
　　好不容易在乱战中将虞真语救活，BSG又发难，Y2在一个极度危险的位置被拦截。
　　以指挥之身打突击位的Sise抓住完美时机和完美站位，开启群控大招，千钧一发之际，可惜他的队友没跟上，Y2逃过一劫，反杀了Sise。
　　从观众视角看，这一幕疑似Sise主动送人头，现场一片哗然。
　　但身处局中，虞真语更明白是怎么回事。
　　高手交锋，一招便知深浅——Sise的团战嗅觉是顶级的，如果队友支援及时，后果不堪设想。
　　这一局，Y2艰难取得胜利，排名第二是IPG，但结合击杀分，BSG取得了本局第二名，与Y2分差不大。
　　最后一局开始之前，前三名战队的总分Y2最高，BSG最低，但没有断层差距，三队均有希望登顶日榜。
　　“好想赢。”虞真语惦记连胜纪录，“我们能不能在夏季赛也打一次连胜？”
　　“先赢这场再说。”周权辰拍了拍虞真语的脑袋，“小心BSG，Sise在恢复状态，别给他机会。”
　　虞真语在场上和场下像两个人，对局一开始就恢复严肃，全神贯注开启指挥模式。
　　本局随机到峡谷地图，夜景。
　　Y2降落在物资核心区，一落地就与BSG遭遇，爆发了第一波团战。
　　落地架在一定程度上看运气，有没有趁手的武器至关重要，Y2运气不错，BSG相比之下就差了一些，三号位甚至没捡到武器，显然打不赢。
　　BSG决策果断，血量没下一半就紧急撤退，没有任何强队包袱地让出了核心区。
　　这只是第一次交锋。
　　游戏进行到第七分钟时，Y2和BSG冤家路窄，在一条铁索附近碰头了。
　　Y2是出了名的不喜欢避战，能开的团必开，风险团也敢接，双方根据英雄阵容认出彼此，试探片刻，拉扯到峡谷边缘开启团战。
　　这波团战依然没决出生死，BSG见势不妙就撤，而且撤得很有技巧——仿佛在战斗刚开始时，他们就料定自己会撤，提前走位到适合逃跑的位置，只等指挥一声令下，全队就四散而逃。
　　Y2被卡了视野，无法用远程武器追击。两波“烂尾团”打下来，虞真语打出了火气，无语道：“谁说BSG磨合不好？这不挺好的吗，跑得真默契。”
　　“不管他们，找下一队。”
　　Mist帮虞真语打绷带治疗，Y2开始扫荡地图。
　　在游戏的前中期，战队最重要的是发育，如果没有精良装备，进决赛圈就会成为第一个牺牲的炮灰。
　　反之，如果前中期发育好，但一进决赛圈就翻车，也白白浪费心血，将好装备拱手相让，变成敌人的“快递员”。
　　Y2这局就差点送“快递”。
　　由于空投刷新在很远的位置，Y2没来得及赶到现场，系统提示，IPG开启了空投箱。
　　但不出三分钟，IPG队员的ID就出现在击杀播报中，成为被害者，凶手是BSG。
　　三分钟足够一支队伍跑很远，Y2确定不了BSG的定位，根据毒圈刷新的提示，接近决赛圈，不料，BSG就在决赛圈附近埋伏，打了Y2一个措手不及。
　　虞真语敏锐地察觉，Sise很擅于利用地形，山谷中的一草一木一石，任何遮挡都为他所用。
　　看似不稀奇，但借地形之利来回穿梭，影响敌人释放技能的精准性，杀他时，虞真语感觉特别“别手”，连招不流畅。
　　胸口积压的郁气愈发膨胀，虞真语手感不佳，心气不顺，也担心BSG故技重施，打到一半又逃跑，不免有些心急。
　　心急就容易上头，然后犯错。
　　当虞真语意识到自己走位太激进时，已经深入敌方腹地，难以后撤了。
　　“——危险！”
　　解说拔高的一嗓子惊起观众的尖叫声，现场像开了锅。
　　导播给虞真语特写，只见四面八方的兵刃都冲向他，他硬生生凭借极高超的操作技巧贴地滑开，惊险得仿佛在万米高空踩钢丝！
　　但一招躲掉，还有第二招。虞真语这无可奈何的一滑，与队友距离更远，Sise紧追不舍，长枪直刺虞真语的后心。
　　此时决赛圈即将成形，东南西北的红名逐渐向安全区聚拢，有人拉弓远射，优先攻击被追击的一方——血量更低，更易收割。
　　虞真语很快就破甲，Sise追得更凶，也不管身后的队友能否跟上，今天就吃定他这颗人头！
　　转瞬间双方过了数招，近似一场生死边缘的solo，虞真语绷紧呼吸，手指飞快地操作，越发体会到Sise难对付，是CPL罕见的高手。
　　胜负将分之际，虞真语血量见底，一柄雪亮长刀从天而降，横在二人中间，打断Sise的攻势，将其击退三步——是Mist来救场！
　　虞真语危机减轻，但胸口的郁气没散。
　　在这波团战里上头的不只是他，Sise也与队友脱节，被他和Mist合力斩杀，断送了BSG的大好局势。
　　决赛圈最后几分钟，Y2如愿控场，拿下了今天最终的胜利。
　　比赛结束后，虞真语摘下耳机，垮着脸，和队友一起下台。
　　“不高兴吗？”Mist问。
　　“嗯，打得不好。”虞真语专注想自己的事情时就很容易忘记有摄像机在拍，下意识拉住Mist，“刚才如果没有你，我活不下来——但也说不准。”
　　“……”
　　他介意自己没打赢Sise，但Mist觉得这不是solo：“有第三方搅局，你们不是公平对战。赢了就好。”
　　“嗯。”虞真语点了点头，情绪低迷。
　　赛后采访是Mist上的，他在后台收拾东西，脑中不断复盘刚才那段交锋的细节，思考哪个操作有瑕疵，怎么应对会更好。
　　今天Y2总分第一，BSG反超IPG，拿了第二。
　　这还是在Sise前两局没发挥好的情况下，如果他与BSG磨合顺利，再适应一段时间，不难想象有多难对付。
　　在回酒店的路上，虞真语刷赛后讨论，许多观众认为，Y2王座难保，BSG争冠希望更大。
　　提到虞真语和Sise那段solo时，不知是谁先开始带节奏，说“Y2赢了，但Yu没赢”，随后剪辑视频就传遍各平台，用这句话吹捧Sise的操作有多么精妙、高超，而虞真语全靠Mist救场，二打一罢了。
　　虞真语倚着车座，撇了撇嘴，用力敲两下手机屏幕。
　　“输家粉丝挽尊，你在意他们干嘛？”Mist低声说，“我们算二打一，那之前他们四打一围攻你怎么说？在四排游戏里扯这些没道理的。”
　　“我不是在意他们的评价。”而是介意，自己好像真的没打过。至少在与Sise交手时，虞真语没有必胜的底气。
　　“他比你经验丰富。”Mist总有安慰的办法，“下次打回来，还有机会。”
　　虞真语点头，靠在Mist肩膀上，捏着衣服里的戒指玩。
　　网络上关于这场揭幕战、以及虞真语和Sise谁更强的争论，没有持续太久。
　　就在Y2全队回到酒店，聚在周权辰的房间里吃宵夜，复盘比赛时，有一个知名电竞营销号突然发了一条微博，不指名不道姓地爆料，转移了所有竞粉的视线——
　　“假赛？”小番茄看着手机，一口面噎在喉咙里，猛咳两声，“卧槽，他说要爆一个惊天大料，有顶级战队长期假赛……什么顶级战队，不会和娱乐圈一样，最后揭秘的‘顶流’其实是十八线吧？”


第82章 我们是天生一对
　　小番茄的猜测不无道理，打假赛一般是参与博彩控盘的手段，是为了钱。
　　顶级战队往往不缺钱，能在顶级战队当主力的选手，年薪都不低，也不太可能为钱干这种毁前途的事情。
　　“假料吧。”虞真语不相信。
　　这几年CPL商业运营做得好，即使是小战队，也很少亏本，假赛是电竞行业最不能触犯的底线，用这种手段捞钱，无异于杀鸡取卵。
　　“博主信誓旦旦，说是有内部人脉，保真。”小番茄给虞真语看微博。
　　虞真语皱了皱眉，拉Mist一起看。
　　正巧在开会，复盘结束吃完宵夜，就是闲聊时间。大家都觉得这个爆料有点扯，但已经上了热搜，评论里都在猜是谁，胡闹般列名单，将所有知名选手cue了一遍。
　　博主不回评论，也不给任何暗示，网友吃不明白瓜，急得团团转：
　　【敢造假赛的谣你就等死吧。】
　　【想黑谁直说？】
　　【狗屁内部人脉，谁假赛不捂着，爆给你干嘛？】
　　【如果真，包是赌狗自己爆的，钱没谈拢吧。】
　　【Y2？BSG？TEE？IPG？AAA？请选择你的英雄。】
　　【首先排除我兔，菠菜赔率最低的连胜冠军队，没有假赛的可能哈。】
　　【长期是多长？一赛季？一年？两年？】
　　【我觉得是……不敢说……】
　　【Loong？最像演员。】
　　【卧槽，我聋怎么你了，菜也犯法吗？】
　　【Gan？春季赛打得一坨，好多能赢的局都莫名其妙送了。】
　　【得了吧，3A才是真的菜。】
　　【没人提BSG？全队都菜得像演员。】
　　由于Loong是出名的“神经刀”，经常“犯病”，热评点赞最高的猜测就是他。
　　楼层里有开玩笑，有认真分析，也有粉丝解释，直接把Loong推上了热搜。
　　不出一小时，Loong就亲自发微博回应，声称自己绝对没有假赛，如有必要，他会主动请官方介入查证。
　　这么快的回应和坦然的态度取得了网友的信任，Loong暂时进入“白名单”，网友转向其他选手，用显微镜轮番审查。
　　“夏季赛刚开始，就搞这么大的节目，”刘子平有点不安，“虽然不关我们的事，但你们也要谨言慎行，别乱发微博，别带节奏，尤其直播时管住嘴，别跟着网友瞎点评。”
　　假赛是严肃话题，不是能拿来开玩笑的，大家都心里有数。
　　已近凌晨，虞真语和Mist回房间休息。
　　Y2的下一场比赛在后天，他们还要在沪市住两夜。
　　虞真语今晚情绪欠佳，心里都是比赛和他没打赢的Sise，没有太多吃瓜兴趣。
　　他洗完澡上床，见Mist不去洗澡，坐在床边看手机，表情有些凝重。
　　“看什么呢？”虞真语凑近，瞄了一眼屏幕，Mist在看假赛讨论帖。
　　“你有怀疑对象吗？”虞真语知道，Mist不是爱管闲事的人，跟他无关的内容他一般不关心。
　　Mist点了点头。
　　在外面不便谈论，但对虞真语没必要隐瞒，Mist说：“可能是BSG。”
　　“啊，真的？”
　　“猜的。”Mist搂住虞真语的腰，把他按进怀里，“爆料人说是顶级战队、长期假赛，BSG最像。”
　　“……”
　　“以前我在BSG，偶尔就有打得不对劲的感觉，队友总是抓不住机会，像演员一样不配合、带不动。”
　　“你是说宋辉明？”
　　“嗯。”Mist不能百分百确定，“但他一直跟我不对付，风格又保守，只是决策失误也说不定。”
　　虞真语拧眉，沉思片刻。
　　由于关注Mist，BSG的比赛虞真语都看过，在他的印象中，宋辉明的确是一个稳重保守的选手，不算菜，也没有突出表现，存在感很低，容易被忽略。
　　当时BSG粉丝分锅，Mist的罪名是“激进送人头”，Shm的罪名则是“隐身不作为”。
　　如果说，Shm是故意的——
　　“他的年薪也不低吧？”虞真语不理解，“好歹是BSG的队长，犯得着打假赛吗？”
　　Mist摇了摇头：“只是猜测，也许是我想多了。”
　　“算了，不管他，反正你已经脱离苦海，跟倒霉催的BSG没关系了。”虞真语抽走手机，亲了亲Mist，“快去洗澡，我想睡觉。”
　　睡前打开解压小游戏，虞真语开两个号照料农作物，提升产量，等Mist洗完澡回来，他半闭着眼，对着手机打瞌睡。
　　临近比赛日，他们不能亲热得太过，Mist收起手机，把自己的枕头拿到虞真语床上，和他接了个克制的晚安吻。
　　想起BSG往事和宋辉明沦为替补的现状，Mist有点感慨：“能来Y2，跟你一起夺冠，我很幸运，真语。”
　　“干嘛？”虞真语嫌煽情。
　　“喜欢你，开心。”Mist亲完又亲，黏糊地说，“你总是在我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你是天使吗？”
　　“……什么呀，好肉麻。”
　　虞真语在他怀里闭着眼睛笑：“不是你帮助我吗？我当时可没想到，能把CTC双冠王密斯特挖到Y2来。”
　　虞真语带着点揶揄意味，捏他的下颌，不知怎么心情突然变好了，也许是恋爱的作用。
　　“那就当互相帮助。”Mist肉麻起来没完，“我们是天生一对，遇到彼此才能成功。”
　　“这句话留到世界赛夺冠再说。”
　　“嗯？”Mist故意曲解，“你是说，我们夺冠就官宣吗？”
　　“……”
　　虞真语打了他一下：“我不想官宣。”
　　“为什么？”
　　“你想啊，”虞真语苦恼地说，“不官宣，网友猜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如果官宣了，网友就会讨论，我们有没有吵架、会不会分手，多晦气。”
　　“……”
　　很有道理。
　　“主要是我不想一直被讨论，我们都没有隐私了。”
　　虞真语伸手关灯，钻回Mist怀里，“而且我爸不高兴，别刺激他，否则他又要嚷嚷着赶你走，讨厌死了——好了，我命令你闭眼，睡觉。”
　　一觉到天亮，第二天，Y2全队在酒店里准备下一场比赛，网上仍在热议假赛爆料。
　　根据博主给的信息，近两年成绩差的大战队是首要怀疑对象，网友们彻夜不休地“审查”一番后，将目光投给了BSG。
　　一旦戴上有色眼镜，就怎么看怎么奇怪，甚至有人认为，BSG在昨天的AC组比赛中，表现也很不对劲：
　　是没磨合好，还是其他人故意不配合Sise？
　　为什么有那么多低级失误？
　　“Sise也是倒霉，刚来CPL就遇上假赛风波，”午饭时间，小番茄同情道，“不知道他能不能看懂微博，翻译键按冒烟儿了吧。”
　　Cipher和虞真语一样不理解：“BSG买Sise可是花了大价钱的，既然有钱，打假赛图什么？这很矛盾。”
　　“可能是个别选手打假赛，管理层不知情？”
　　“……”
　　虞真语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他开着手机看视频，是Sise去年的比赛录像。
　　上一个让他这么认真研究的选手是Mist，后者不免有些吃味，拐弯抹角道：“菜凉了，别看了。”
　　“哦。”虞真语张嘴，吃了Mist喂给他的食物，没读懂空气，自顾自说，“我发现Sise很阴，他好像不喜欢打正面团，大多时间在搅局，能当第三方就绝不会先露面。”
　　Mist面无表情，又喂了他一口。
　　虞真语拉动视频进度条，给Mist看团战细节：“你看，这段走位，我学到了，下次我也这样躲。”
　　“……”
　　虞真语求胜心切，全部心思都在研究对手上。Mist没有办法，默默地消化了情绪，顺着他说：“好，吃完饭我和你一起学。”
　　这句话终于哄得虞真语放下手机，愿意好好吃饭了。
　　今晚是BD组比赛，明晚AB组比赛，Y2的头号敌人是3A。
　　在假赛风波沸沸扬扬的周末，这两场比赛打得无波无澜，没得到太多关注，连Loong转会到TEE之后的首秀都没多少人关心。
　　AB组的四局比赛中，Y2有两局取得第一名，一局第二，一局第三，总体发挥符合预期。
　　虞真语更期待下周C组的比赛。
　　——虽然原因不同，但他与急于扒假赛真相的网友们不谋而合，都是为了BSG。
　　事情闹这么大，按理说BSG应该给回应，至少像Loong一样解释几句，洗清嫌疑，以免影响战队形象。
　　但BSG官博除了发常规物料，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选手出面澄清，给人一副“清者自清”的姿态，看起来非常淡定。
　　奇怪的是，如此淡定的BSG，却在第二周的比赛中，做了个令人难以理解的操作——
　　让重金挖来的“世界第一指挥”Sise当替补，冷板凳上的Shm取而代之，重新回到了首发位。


第83章 需要你配合调查
　　这是7月10日，夏季赛第二周。
　　CD组比赛，Shm代表BSG首发出战。
　　Y2全队在基地训练室里看直播。
　　宋辉明和Sise谁强谁弱，几乎可以说没有悬念。当天首发名单一出，网友就在评论区里发问号，只有宋辉明的粉丝认为他有资格与Sise轮换，应该竞争上岗。
　　但这场比赛打完，粉丝也闭嘴了，Shm不争气，表现甚至不如以前：隐身，无亮点，操作变形，有明显的错误决策……当日十二支战队参赛，BSG只拿到第八名。
　　导播频频给Shm镜头，他从登台开始，表情就十分沉闷，没有半点首发的喜悦。
　　有一次BSG团灭，直播镜头切到台下的Sise，Sise脸上挂着焦急、不明所以和无奈，这一幕被网友做成动图，在赛后的热搜中流传——显然Sise也不理解，BSG管理层为什么这样视比赛如儿戏。
　　“Sise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恐怕就是转会来BSG，受这鸟气。”
　　虞真语很是同情，代入Sise视角，一整场比赛看下来，他简直火冒三丈。
　　但这毕竟是别人的事，Y2只能旁观，专注打好自己的比赛最要紧。
　　只是没想到，BSG的离谱剧情刚开始，接下来的几场比赛，无论队粉和观众如何辱骂，BSG坚持要让Shm上场，Sise只打了两个小局，战队成绩一落千丈。
　　虞真语和Mist都是经历过大节奏的人，尤其是Mist，以前被骂上热搜是常事，但也没见过这种场面——
　　官方比赛直播间和各平台与BSG相关的评论区里，充满了竞粉要求CPL赛事联盟“严查BSG”“假赛零容忍”的发言。
　　网友已经认定，BSG肯定是在打假赛，否则无法解释这些异常行为。
　　至于为什么要打假赛、谁在打、怎么安排的，网上有不同版本的猜测，有人说选手可能是被胁迫的，也可能是年纪小不懂事时上了假赛的船，现在下不来，甚至有可能，不止BSG一队在打假赛，大半个CPL都被博彩公司操控……
　　阴谋论甚嚣尘上，影响了所有战队，连Y2的队内气氛都从一开始的随意吃瓜变得凝重起来。
　　虞真语发现，连“天鹅饲养基地”都在议论假赛风波：
　　【批队要死就赶紧死，不明不白地吊着一口气，我好害怕。】
　　【我也，昨晚做噩梦都是BSG被实锤牵连了额驸……】
　　【＋1，密黑最近在翻他前两年的比赛录像，逐帧截图，各种造谣，我一直点不感兴趣还是能刷到。】
　　【不会吧，别自己吓自己，密不可能假赛，没干过就没事。】
　　【我相信他肯定没参与，但反正……就很不安，最近节奏太大，小红书都刷不到好玩的段子，全是审判视频。】
　　【汉堡姐去灵x寺烧香了，说是给密祈福，现在她看起来终于像一个纯血密丝了……[扶额][苦笑]】
　　在刷到这些讨论之前，虞真语其实不怎么担心。他完全不认为Mist会打假赛，所以没有担心的必要。
　　但恐慌情绪会传染，他放下手机，心里不太舒服，晚上吃饭时，和Mist谈到这些，虞真语提议：“Mist，我们也去烧个香吧，洗一洗霉运。”
　　Mist有点无奈，向他保证：“我绝对没有假赛，我甚至都不知道BSG有谁参与，你相信我好吗？”
　　“我当然相信你啊。”虞真语不高兴，抱怨道，“联盟的办事效率真是够差的，到底有没有在查？都这么久了……”
　　因为网友看谁都像“鬼”，肆意审判的风气直接影响到夏季赛，职业选手人人自危。
　　有一些风格偏激进的选手，为避免被扣上假赛的帽子，都不敢打得太莽，否则万一不小心送了人头，赛后就会被挂上论坛——
　　《兄弟们，这波操作像不像演员？》
　　虞真语也被挂过，但夏季赛打到第四周，Y2高居榜首，除了BSG出身的Mist，其他人都没有太大争议。
　　四周，刚好两轮循环结束，总榜排名随之变动，在第二轮循环中不幸跌入下半区的BSG积分清零，队粉一片哀嚎，更恨管理层，骂得比普通网友更凶。
　　从始至终，身处风暴中心的Shm没有说过一句话。
　　“以我对他的了解，”Mist说，“肯定是有问题的，否则他会第一时间解释。他很在意别人的评价，最怕掉粉。”
　　Mist当初和宋辉明结怨，有一部原因在密丝，因为密丝喜欢骂队友。
　　但这不单是密丝的问题，电竞圈风气如此，没有哪个选手的粉丝不骂队友，互相甩锅是家常便饭，Mist也没办法约束粉丝——他的粉丝会连他一起骂。
　　而且，宋辉明的粉丝也没少骂Mist，但宋辉明就是特别介意。
　　“其实刚认识的时候，大家关系都还行。”Mist回忆了一下陈年往事，“跟同学一样，入学时是朋友，不知从哪天开始，越看彼此越不顺眼，而且总输比赛，连‘上学’都成了一种折磨……”
　　复盘开会也分锅，教练像老师一样批评选手，被批评的人不服，认为队友犯错更多，久而久之，积怨成仇。
　　虞真语沉默了一下：“我没有经历过这些。”
　　“最好别经历。”Mist捏着他的手指说，“提到‘电竞’你会想到什么？梦想？热血？励志？这些都有，但只有冠军队能享受，败者的世界不是这样。”
　　“……”
　　“败者活在自我怀疑和对无能队友的痛恨中，没有热血，励不了志，天天被网暴，用高薪安慰自己坚持，但吃的是青春饭，再过几年退役，连钱也赚不到了。”
　　“……这是你曾经的心声吗？”
　　“曾经某一段时间的心声。”
　　Mist很少对虞真语输出负面情绪，他用平缓的语调说：“我希望你永远别体会，永远别输。”
　　“……”
　　虞真语不知道自己将来会不会“输”，只能抓紧当下，尽全力打好每一场比赛。
　　夏季赛第五周，七月的最后一天，Y2所在的A组迎来了与D组的对战。
　　近期BSG深陷风波，对Y2最具威胁的Sise很少上场，总榜第二名是TEE。
　　用周权辰的话说，拥有Loong之后，无锋的TEE仿佛终于开刃，夏季赛初战平平无奇，但之后渐入佳境，越打越好，实力不容小觑。
　　Y2和TEE曾经的恩怨在假赛争议的映衬下显得微不足道，没人提起了。
　　现在爱看比赛的观众最期待的就是AD组比赛，当Y2和TEE上演强强对决时，观众能暂时忘记场外风波，沉浸地享受电子竞技本身的乐趣。
　　然而，今天这场比赛，还是被场外风波压了风头。
　　——CPL赛事联盟官方终于发布了对BSG假赛争议事件的调查声明。
　　声明发出的时候，AD组比赛正在直播。
　　第一局Y2不太顺利，可以说是摸爬滚打地混进决赛圈，装备不够顶级，但凭借优秀的应变能力和团战能力硬生生从HG手里抢走第二名，第一名是TEE；
　　第二局和第三局Y2发挥更好，力压TEE，连胜两局，士气上升；
　　第四局打到一半，官方发布了调查声明，舞台上的选手一无所知，但网络上已经炸开锅。
　　比赛直播中，Y2和TEE在打团战，虞真语和Mist用一波精妙配合控杀了Loong，为第四局的胜利奠定了基础，但无人在意，弹幕都在刷“批队假赛”“实锤”。
　　下场的时候，虞真语心情不错，他和Mist在猜，谁是今天的MVP。
　　他们一边聊一边走进后台休息室，和往常一样，周权辰早早在等，刘子平也在，除此以外，还有几个看起来面生的工作人员。
　　虞真语脸上的笑容一顿，有些莫名，低声问周权辰：“这是干嘛，怎么了？”
　　Mist比他敏锐，眉头一皱，和工作人员中领头的那个对上了视线。
　　对方穿西装，身上挂着工牌，秉承着官方一贯以来公事公办的态度，先解释，BSG战队近几年存在极其恶劣的假赛情况，联盟已经查证，掌握了充分证据，然后给Mist看了一眼有盖章的调查文件。
　　他说：“现在只查到部分选手，因为可能涉及的人员过多，还没有尘埃落定，Mist，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
　　“……”虞真语听懂了，但又不太懂，“什么叫配合调查？”
　　是问话？当证人？还是……Mist也是假赛怀疑对象？
　　周权辰和刘子平刚才已经和工作人员沟通过，知道这一关躲不过，官方怎么要求就得怎么办。
　　Mist也明白，问：“需要我做什么？”
　　“你现在方便吗？”工作人员问得委婉，但显然不方便也得方便，“请带上手机，身份证和所有银行卡，跟我们去一趟联盟办公室。”


第84章 他说你参与过
　　要查手机和银行流水，显然不是简单的问话，在联盟眼中，Mist也是假赛嫌疑人。
　　今天比赛结束，已经快十点了，他们深夜加班，来得这么突然，隐隐透出几分突然袭击的意味——防止被调查人提前做准备。
　　胜利的喜悦一扫而空，虞真语拉住Mist：“我陪你一起去。”
　　“这……不太方便。”领头的负责人面露难色。
　　周权辰按住虞真语，低声耳语了几句。
　　因为调查还没有结束，目前公开发布的只是部分调查结果，简而言之，掌握了谁打过假赛的证据，就先将其停赛，以免影响夏季赛的公平。
　　但不代表其他人完全清白，其中有一些未公布的信息暂时不便外传。
　　Mist给虞真语一个安抚的眼神：“别担心，我没事的，走完流程很快就回来。”
　　“对，”负责人也说客气话，“我个人主观上相信Mist不可能参与，但跟BSG有关的选手都得配合调查，我们得遵守规定，保证CPL的公平公开，查完大家都安心，也好对粉丝交代嘛……”
　　Mist把自己的键鼠交给虞真语，拿起随身的包，跟工作人员一起走了。
　　虞真语知道他不会有事，但眼睁睁看着他离开，放不下心，烦躁地收拾东西，叹了好几口气。
　　周权辰安慰道：“身正不怕影子斜，查就查吧，耐心点，我们先回基地等他。”
　　“嗯。”虞真语胡思乱想，“我知道Mist没干过，但不会查错吧？”
　　“怎么查错？”周权辰拍了拍他的脑袋，“你别慌，假赛不是小事，官方要定性得有足够的证据才行，又不是网上的黑粉，张口就编……”
　　虞真语差点忘记赛后采访，上台简单地应付了几句，然后跟队友一起，乘车返回基地。
　　他上了车才有空看手机。
　　微博上挂着有关假赛的“爆”热搜，一点开就是官方公告。
　　大家都在看，小番茄震惊：“宋辉明被终身禁赛了……卧槽，战队经理组织假赛长达三年？这也太逆天了！”
　　“不止三年。”刘子平刚才打听了一下，给他们讲公告里没写的前因后果，“据说经理在次级联赛就有前科，来BSG就职之后，撺掇宋辉明打假赛，宋辉明意志不坚定，而且当时恰好需要用钱，就动了歪心思，跟他商量好，只打一次……”
　　但假赛这种事，有一就有二，一下水一辈子都洗不白。
　　宋辉明后悔也晚了，只能祈祷经理不会告发他。
　　经理自然不会告发，因为他是一枚特别好用的棋子——没人比指挥位更适合打假赛。
　　其他战队指挥盯着击杀播报信息，是为观察敌人，争排名。但Shm盯击杀播报，却是为算清淘汰了几个队，他应该在什么时候带队送死、控排名和人头数，以便帮下注的大老板赌赢，赛后分账。
　　“联盟的人透露，之前那个营销号爆料，是赌狗老板爆的。”刘子平说，“Sise来BSG之后，宋辉明想转会，洗手不干了。但赌狗那边还没赌够，不允许他走，他就只能听话，在BSG耗着。”
　　虞真语问：“BSG的老板不知情？”
　　“对，BSG想要成绩，否则不会买Sise，但经理和宋辉明都被赌狗威胁，硬着头皮忽悠BSG老板，说什么Sise水土不服，还需要再适应一段时间……反正找一堆借口，让宋辉明上场，否则这俩人都得完。”
　　“……”
　　“但BSG的老板也不是傻子，再不懂游戏还不懂积分吗？就想办法，从他们嘴里套出真相，一开始为了俱乐部形象，还想帮他们瞒着，但这种事怎么可能瞒住？后来就上报给联盟，配合调查了。”
　　虞真语明白了：“只有宋辉明一个人参与吗？”
　　“他是第一个被实锤的，其他人还在查。”
　　刘子平犹豫了一下，跟虞真语说实话：“BSG一队的几个人都被查过一遍，基本可以洗清嫌疑，今天之所以找上Mist，除了按规定走流程外，也是因为宋辉明向联盟纪律部门暗示，Mist曾经有参与。”
　　“……”虞真语一愣，“怎么可能！”
　　“诬告，绝对是诬告！”小番茄帮虞真语拍后背顺气，“这哥们要死就自己死，别乱咬人好吗？”
　　Cipher也安慰：“别怕，反正只要Mist没干过就没有证据，随便他怎么说。”
　　虞真语想给Mist发消息问问情况，但Mist正在被查手机，现在发什么都不合适。
　　他皱起眉，郁闷地刷微博。
　　正所谓“字数越少，事情越大”，CPL官方公告写得非常简洁，只简单说明，BSG的战队经理和Shm选手有严重的假赛行为，已经取证，前者经与俱乐部沟通，开除并索赔，后者处以罚款，并终身禁赛。
　　除此以外，BSG官博另发布了一则队内处罚公告：
　　经调查发现，Foe选手存在有违职业操守的不合规行为，现处以罚款并禁赛三场，以作警示。
　　这则公告写得不清不楚，网友纷纷表示没看懂：什么叫“不合规行为”？
　　如果是和Shm一样打假赛，不可能只禁赛三场，如果没有打假赛，他犯了什么错？
　　虞真语也没明白：“Foe不是BSG的替补吗？”
　　替补一般没什么机会打假赛。
　　刘子平说：“不太清楚。我猜他可能是知情人，知情不报也是违规。”
　　网友七嘴八舌地讨论，也猜到了这一点，虽然不知事件全貌，但不妨碍根据边角料脑补剧情，玩梗编段子。
　　BSG队粉表示心力交瘁，只求清理门户，调整状态以后好好打，夏季赛还没过半，有机会进决赛，并要求管理层好好对待Sise。
　　这些内容虞真语没有兴趣看，他一刷新，发现Mist也上热搜了。
　　——Mist离开比赛场馆之后，上了联盟工作人员的车，被粉丝拍到了。
　　密黑是一种特别会见缝插针的生物，捕风捉影造谣：下一个被禁赛的就是Mist。
　　好在密丝数量众多，齐心维护Mist，把密黑按在地上打。
　　虞真语刷了一会儿，心情没有好转。
　　因为Mist不在，大家不便开会复盘，回基地之后各忙各的，周权辰要求吃完宵夜就早点休息。
　　虞真语没有心情吃宵夜，在自己房间洗完澡，他心不在焉地洗头发，洗完乱梳一通，换上睡衣，悄悄地来到了隔壁。
　　已经凌晨一点，Mist还没回来，虞真语有他房间的钥匙，想进就进。
　　【Yu：几点回基地？】
　　没有回复。
　　虞真语不开灯，藏进被子里，决定等Mist进门就像鬼一样钻出来，吓他一大跳。
　　然而，虞真语等了又等，房间的主人迟迟不归。在他将要睡着时，终于听见了开门的声音。
　　虞真语顿时清醒，屏息敛气，一动不动。
　　Mist竟然也不开灯，先放下包，进了卫生间，一阵水声之后，虞真语听见他脱衣服的声音，他开始洗澡。
　　“……”这人怎么回事？怎么不先回消息呢？
　　枉费虞真语故意把手机调到了静音。
　　被子里闷得慌，虞真语露出脑袋透气，瞥见卫浴门口散出一片幽光，紧接着走出一道人影。
　　虞真语立刻又缩回被子，心想自己真是无聊透顶，玩这么幼稚的游戏。
　　Mist裸着身体走到床边，虞真语透过缝隙，在黑暗中看清了他的身形。
　　还没来得及扮鬼，被子忽然被掀开，Mist俯身贴近，先下手为强，一把扣住他的腰：“——虞真语。”
　　“……”
　　“鬼”大失所望，披头散发地坐起来：“你怎么发现的？”
　　“我刚才悄悄去你房间了，”Mist说，“见你不在，我就猜到你在这儿。”
　　“哦，你真聪明。”虞真语打开床头的灯，拉他一起躺下，问，“查完了吗？联盟怎么说？”
　　“算是查完了吧。”Mist回答，“他们问了我一些问题，然后查手机联系人和银行资金往来。”
　　“这些都没问题吧？”
　　“嗯，没问题。”Mist抱住虞真语，本能地将他扣紧，“但他们要仔细筛查三年内的流水，工作量挺大，说如果有异常，会再找我核实。”
　　“还要核实？”虞真语一听就不高兴，转告刘子平的话，“你知道为什么要查得这么严吗？因为宋辉明诬告，他说你参与过。”
　　“我猜到了。”Mist贴住虞真语，缓缓吐出一口气，没有骂宋辉明，而是发了几秒钟的呆，似乎另有心事。
　　“怎么了？”虞真语关切道，“联盟那边还跟你说别的了？”
　　“没有。”Mist蹭了蹭他的脖颈，“别担心。”
　　“好嘛，那你也别丧着脸。”
　　虞真语使劲揉捏他的脸颊，“有不开心的事就跟我讲呗，我愿意听你的牢骚，不用憋着。”
　　“嗯。”Mist应了一声，“没什么值得牢骚的，宋辉明都终身禁赛人人喊打了，懒得理他。”
　　“他活该。”
　　虞真语想要回房间，却被Mist拉了回来：“别走，我想抱着你睡。”


第85章 我会生你的气
　　基地的房间隔音差，虞真语羞于亲热，但一被Mist抱住，开始接吻，他很难坚定地推开，稀里糊涂就缠到一起了。
　　其实一点轻微的声音传不出墙壁，不会有人听见，但虞真语精神紧张，哑巴似的忍着，连呼吸声都压到最低，反而令气氛更火热，只接吻就弄出了一身汗。
　　两个人都不是特别有心情做，与其说满足欲望，不如说是为了贴近彼此，要更深入地温存，比接吻和拥抱更加亲密无间。
　　于是尽量简短地做了一次，用浓烈的爱意扫空一整日的烦恼，事后，虞真语窝在Mist怀中，睡得香甜。
　　第二天一觉醒来，Mist结实的身躯压着他的脸，虞真语睁开眼睛，打了个呵欠，感觉自己被压扁了。
　　他推了推Mist，起身穿上衣服。
　　“你先出去，帮我探路。”虞真语做贼心虚，“外面有人吗？”
　　他不好意思被人看见，但Mist脸皮厚，披上睡衣下床，大方地打开门：“反正他们都知道，躲什么？”
　　“早上好啊，密皇。”走廊里有人，是端着早餐路过的小番茄，“哎哟，语皇也在，好啊好啊！”
　　虞真语：“……”
　　好你个头。
　　虞真语知道，小番茄马上就会把他留宿在Mist房间的八卦传遍基地，只能学另一位当事人的厚脸皮，表示自己不在乎。
　　今天Y2没有比赛，下一场在明天晚上，AC组对战。
　　吃完早餐——理论上应该叫午餐，全队到训练室开会，复盘昨天的比赛。
　　大家关心Mist昨晚被调查的情况，问他，是不是洗清嫌疑，以后不会被牵连了，Mist点头，简略地讲了讲过程，让大家放心。
　　他向来情绪内敛，不会像小番茄那样眉飞色舞、添油加醋地描述事件细节，正因如此，他的话也更具分量，令人信服。
　　他说“没事”，所有人都很安心，和往常一样复盘，准备下一场比赛。
　　虞真语和其他人一样，也没多想。
　　晚上打训练赛，他们在地图中认出了BSG战队。
　　Sise用大号上场，大概是因为假赛风波刚刚平息，BSG状态还没恢复，Sise打得一般，一晚上都没什么存在感。
　　结束之后，大家免不了要八卦几句，小番茄说：“BSG的烂事传到韩网那边，Sise被FVK粉丝嘲笑活该，说这是他离开FVK的报应……简直惨上加惨。”
　　“你还上韩网？”虞真语揶揄道，“你的翻译键也按冒烟了吧。”
　　小番茄嘿嘿一笑：“没有，我在论坛上看的搬运。”
　　他将讨论帖分享到战队群里，顺便发了一堆搞笑段子，Cipher和Tily都跟着笑，但Mist坐在电脑前练刀，没什么反应。
　　虞真语戳了戳这位沉默寡言的酷哥：“喂，这里有一个人很不合群哦。”
　　“嗯？”Mist没听见他们在聊什么，“怎么了？”
　　虞真语凑到Mist面前，盯住他的眼睛，观察两秒：“你在想什么？”
　　“练刀呢。”
　　“刚打完训练赛，休息一下啊。”
　　虞真语帮他关掉游戏，压低声音：“Mist，你好像有心事？”
　　“……”
　　Mist目光一闪，仍是一副沉默态度：“没事，只是有点烦。”
　　“烦什么呀？”小番茄插话，“是不是在网上刷到密黑的傻叉言论了？”
　　昨晚CPL地震，Shm被终身禁赛，名声扫地，神通广大的网友一夜之间扒透了他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瓜”，其中包括他前两年与Mist之间的恩怨。
　　正如密丝都看不惯Shm，Shm的粉丝也看不惯Mist，粉圈恩怨向来恨比爱长久，Shm“塌房”他们脱粉，但也不耽误继续黑Mist。
　　与假赛相比，Mist过去那些不痛不痒的黑点都不值一提，所以密黑就到处造谣，说Mist肯定也打了假赛，否则联盟为什么连夜调查他？
　　既然调查了，为什么不出调查公告？就因为Mist流量大、粉丝多，在Y2当皇族，所以有特权吗？
　　甚至有人去联盟官博下闹事，要求将调查得到的证据公开，保证对所有选手一视同仁，不包庇任何人。
　　官博在评论里回应：其他选手没有异常，证据涉及选手个人隐私，不便公开，取证过程有相关部门监督，联盟纪律办可以负法律责任。
　　话已至此，密黑仍不相信，坚持造谣，到处带节奏。
　　但除了这部分密黑，其他网友都在看笑话：
　　【密黑又蠢又坏，丢脸不自知[白眼]】
　　【以前我没觉得密黑有这么蠢啊，真不是某人下的水军吗？】
　　【假赛粉破防演小丑中……】
　　【干嘛这么恨Mist，又不是Mist逼他们主子去打假赛的。】
　　【隔壁论坛有人扒出老瓜，密皇天鹅湖的那个小号果然是假赛咖爆的。】
　　【有锤了？】
　　【有一个Shm粉破防回踩的时候抖露出一堆Shm的黑料，包括私联大粉，指使大粉披皮黑Mist，简直恶毒。】
　　【呃，他以为密皇被扒小号，粉丝就会脱粉吗？】
　　【因为假赛咖喜欢养女友粉（普信男一枚，对自己的丑脸没有b数），以己度人，以为密也很在意。】
　　【实则不然，你赘皇是天生恋爱脑圣体，根本不在乎粉丝脱不脱……】
　　最后一段小番茄截图发给虞真语，虞真语回了个“打人”的表情图。
　　他没给Mist看，也不知道Mist今天有没有上网。
　　但Mist不是在意网络舆论的人，就算有心事，也不大可能是这个。
　　果然，Mist摇头，回答说：“只是一想到BSG就很烦，前两年的努力都喂了狗。”
　　“哎，是啊。”小番茄表示理解，“哥几个为了赢，累死累活地拼命训练，但有个傻叉故意拖后腿，精心算着怎么输……真恶心，干这种事不怕遭报应。”
　　“不是已经遭报应了吗。”Cipher说，“别的不说，罚款那么多，宋辉明这几年赚的钱估计也没剩多少了，以后身败名裂，更没得赚，喝西北风去吧。”
　　“活该！”
　　大家痛骂一番，虞真语听着，没接腔。
　　他看着Mist略显游离的表情，感觉有点奇怪，Mist好像没说实话。
　　细细想来，昨晚就有点不对劲。Mist是情绪内敛，不是没有情绪，虞真语与他最亲近，能感觉到他的低落和言语之中的闪躲。
　　发生什么事了吗？
　　可是联盟那边也说，其他选手没有异常。Mist能有什么事？
　　虞真语不喜欢憋着，他借口要出门活动一下，离开训练室，给Mist发消息。
　　【Yu：出来[敲打]】
　　【Yu：我有话问你。】
　　【Mist：？】
　　虞真语在庭院里找了个墙角靠着，夏夜闷热，空调房外的世界像个烤炉，虞真语用手给自己扇风，等了不到一分钟，Mist就来了。
　　“怎么了？”Mist竟然拿着一个手持电风扇，嗡嗡转的小风扇对着虞真语的头发猛吹。
　　“哎呀，你好烦！”虞真语按住飘起的长发，“关掉！”
　　Mist听话关了，虞真语开门见山：“你说实话，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
　　Mist沉默了一下，知道再瞒不过，不得不承认：“一点小事。”
　　“什么小事？说来听听。”
　　虞真语主动抱住他的腰，将Mist按在墙上，仰起脸道：“你忘了我们是什么关系吗？我不允许我的男朋友对我有任何隐瞒，否则我会生你的气。”
　　这是威胁，语气却跟撒娇没两样，尤其是，他还踮起脚尖，用力亲了Mist一口。
　　Mist回了一个吻：“我不是故意隐瞒，只是不想让你担心。”
　　“你现在这样我就不担心吗？”
　　“……”
　　“说不说？”虞真语掐他的脸，“说不说？”
　　Mist竟然不说，虞真语有点生气：“好啊，随便你！”
　　虞真语扭头就走，Mist紧跟上来：“我保证我没有打过假赛，真语，其他事情不告诉你，是因为我很确定，你知道之后会更烦恼，不如不知道……相信我，好吗？”
　　“不好！”虞真语不听，回到训练室，他戴上耳机，故意将音乐声开大，盖住Mist哄他的声音。
　　毕竟是在公共场合，队友们都看着，Mist做不了别的，说了几句，见他不听，不由得沉默下来，给他发微信。
　　虞真语扫了一眼手机，开启免打扰模式。
　　Mist无计可施，可事已至此，还是不肯坦白，气得虞真语想挠他。
　　当天晚上，虞真语发动冷战，决定在这个人开口之前，自己绝对不理他。
　　虞真语没有想到，他的单方面冷战没维持过一天——
　　就在第二天下午，AC组比赛开始之前，电竞论坛上出现一个爆料帖。
　　楼主自称假赛内幕知情人，讲述了BSG战队经理和Shm组织假赛的来龙去脉，为证明所言非虚，他贴了一张网上没人见过的一手照片。
　　照片是几年前拍的，环境昏暗，似乎是在某高档会所的包厢里，人物有四个，按楼主介绍，分别是：BSG战队经理，Shm，下注的赌狗老板，以及大家都认识的，Mist。
　　这张照片拍摄的主体就是Mist，其他人只占画面的一小部分。
　　看得出，当时的Mist年龄尚轻，身姿挺拔，但少年气还未褪尽，他略低下头，给面前的老板点烟，表情在暗淡光线下看不清楚，似乎是很恭敬客气的模样。
　　此图一出，引得论坛一片沸腾，并迅速被转载到其他平台，粉丝和黑都震惊了。
　　几经鉴定，网友确认这不是AI生成的假照片。
　　而且有人根据时间线，扒到BSG官博曾经发过的选手生活照，Mist和Shm当时的确长这样，也的确穿过类似的衣服。
　　刚与BSG假赛事件撇清关系的Mist，再度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第86章 你暗恋我的往事
　　#Mist 照片#
　　#Mist 假赛嫌疑#
　　#Y2 BSG#
　　……
　　8月2日下午，AC组比赛开始前一小时，热搜上舆论沸腾。
　　比赛日一般不上网的虞真语没有第一时间知情，他在即将登台时，才意识到队友们比平时沉默，周权辰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Mist那张少有表情的脸此刻发挥优势，他看起来竟然是最正常的一个，所以虞真语没想到，事情和他有关。
　　——直到虞真语忍不住看了一眼手机。
　　那张照片就挂在热搜广场前排，虞真语点开大图，大脑在短时间内没能处理过度复杂的信息：“Mist，这是你吗？”
　　“……是。”Mist回答。
　　休息室里一片安静，小番茄和Cipher有点紧张，无措地看着周权辰。
　　周权辰按住虞真语的肩膀，打断他的话：“还有几分钟，比赛要开始了。”
　　言外之意，先专注比赛，其他事情赛后再谈。
　　Mist沉默了下说：“不好意思，比赛结束之后，我会给你们解释。”
　　他拿起设备，第一个走出休息室，情绪显然不太好。
　　虞真语愣了下神，Mist好像觉得大家在怀疑他，但虞真语没有怀疑，他只是一时间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张照片就是Mist故意隐瞒的事情吗？所以，为什么要隐瞒？
　　周权辰一脸愁苦，推他们上台，BP开始时，说了很多鼓励的话：“冷静”“振作”“场外事都是小事”“能赢最重要，别的都不要紧”……
　　但与假赛相关，实在不是小事，Y2全队的状态都受到了影响，包括虞真语。
　　今天四局比赛，几乎可以说，Y2打得毫无亮点。
　　一局没发挥好，第二局虞真语就有点心急，他想帮队友调整状态，但连自己的手都不如平时稳。
　　和Mist配合习惯之后，他的状态在一定程度上会受对方影响，Mist打得好能激励他，打得差会牵连他——这是相互的。
　　结果就是，今天表现都不怎么样的他们互相拖累，谁也没能站出来拯救Y2。
　　相对来说，小番茄和Cipher发挥更好，但如果输出位不carry，辅助无能为力。
　　BSG与Y2同病相怜，今天重回首发位的Sise状态不稳定，他们仍然需要磨合。
　　日榜第一名是IPG，第二名是XOG，Y2勉强捞到第三，积分比前两名低了一截。BSG只拿到第五名，本周总分卡在上下半区的分界线上，比较危险。
　　比赛结束后，虞真语擦掉鬓边的汗。
　　他很少发挥失常，昨晚冷战的不愉快、今天对照片的疑虑和输比赛的沮丧交织，他仿佛被压垮，垂头丧气地跟着队友回到休息室。
　　周权辰没有在这种时候责怪他们，故作乐观道：“没关系，我们总分高，现在还在全组榜首呢——都抬起头，别哭丧着脸，难看！”
　　虞真语撇了撇嘴。他用余光打量Mist，不巧对上Mist看他的视线。
　　虞真语把键鼠装进包里，心想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计较冷战的事，主动和Mist牵手：“看什么看？你今天打得好差，还不如我呢。”
　　“……”
　　两手交握，虞真语发现，Mist手掌冰凉，泛着冷汗，能摸到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不显示的情绪。
　　虞真语心一软，最后一点气也消了，瞪他：“你有事就直说，瞒着我有什么用？别人怀疑你打假赛，我又不会怀疑。”
　　“……我不知道有那张照片。”Mist被他牵着，几乎是用拖的，跟队友一起回到战队的车上。
　　现在Y2粉丝多，每场比赛都有人来现场接下班。他们偶尔营业，回答一些问题，大多时候只远远地打一声招呼，向粉丝鞠一躬就离开。
　　今天也有接下班的粉丝，人群中密丝占比很高，虞真语听见她们在喊“Mist”，有人问：“照片是怎么回事，能解释一下吗？”
　　“密丝相信你，不想你被黑子骂！”
　　“Mist！不要打假赛！”
　　大家各喊各的，声音很乱，Y2全队排着队上车，朝粉丝挥手，没有近距离互动。
　　车门关闭，向基地出发。
　　虞真语和Mist坐到后排，几个队友在附近，周权辰和刘子平也走过来，就近坐下。
　　“干嘛？开会吗？”虞真语焐热了Mist冰凉的手，抢先说，“那张照片又不能说明什么，Mist只是见过他们，没有金钱交易——对吧？”
　　他还什么都不知道，就自作主张地替Mist辩解，刘子平无奈：“刚才联盟纪律办打电话来问了，现在网上谣言太多，到处都是带节奏的，这张照片不清不楚，他们也怕出问题。”
　　所有目光落到Mist身上，等他亲自解释。
　　大巴车匀速行驶，窗外霓虹飞掠而过，Mist沉默两秒，竟然有点尴尬：“照片是真的，但当时我以为……只是普通的社交，不知道有假赛这回事。”
　　“你不是最讨厌社交吗？怎么会跟宋辉明他们交际？”
　　虞真语问，大家听着，却见Mist表情更加尴尬，仿佛真相难以启齿，他要竭力酝酿才能吐露一二。
　　“因为，我有需求。”Mist低声说，“宋辉明知道，我喜欢虞真语，但联系不上，他说那个老板跟虞家很熟，可以帮我牵线。”
　　“……”
　　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言只有当时十七岁的Mist会信，他涉世未深，被带到那个局上，不擅长应酬，满心想着自己暗恋的心事，甚至没听出身边几人关于博彩和假赛的暗示。
　　“那年我还没升到BSG一队，”Mist说，“但经理看出我有天赋，他说我和宋辉明配合，一定特别好，只要我懂事，可以提前进一队。”
　　“然后呢？”
　　“我不懂事，没听懂他在说什么，等了半天，他们也不肯帮我牵线，我以为是宋辉明作怪，故意耍我。”
　　“……”
　　Mist语调平缓，有意轻描淡写，藏起情绪，但不难想象当时的他应该很难堪。
　　——十七岁的Mist甚至还没有成名，只是个一无所有的准职业选手。
　　他坐在那里，没有半点底气，也意识到，他视为内心最深秘密的“虞真语”，身边几个人根本不关心。
　　他们凭什么帮忙？做善事吗？
　　“所以我知道没结果，第二次宋辉明再约，我就没去了。”
　　Mist说完，缓缓吐出口气，握紧虞真语的手，还是有点尴尬：“不好意思，都是真的，只是省略了一些细节。”
　　“……”
　　Mist不脸红，虞真语却被大家打趣的目光盯得脸红了：“说正经事呢，你们笑什么啊？怎么这样！”
　　“就是就是。”小番茄配合，“密皇的辛酸暗恋往事，我听得想哭，谁这么缺德笑出声了？——教练，是你！”
　　“老登，我把你嘴缝上！”
　　虞真语飞去一记眼刀，周权辰正色：“联盟要解释，这怎么解释？”
　　“如实说吧。”刘子平没招了，“咱们没假赛，确实没干过，点个烟又不违规——还有别的吗？”
　　周权辰考虑了一下，也问Mist：“不用想，这张照片肯定是宋辉明爆的，你确定没有别的料在他手上吧？他当初想拖你下水，你没中计，现在他前途毁了，你还在职业生涯的巅峰，他肯定忌恨你。”
　　虞真语察觉Mist握他的手微微一顿，迟疑了下说：“不确定。”
　　“……”
　　“我昨天不想告诉你的，其实是这件事。”Mist看着虞真语说，“以前有一次，宋辉明说家里有人做手术缺钱，我给他借过钱，后来他还钱，走的是经理的帐。”
　　“多少钱？”
　　“不到二十万。”
　　“这笔钱有什么问题吗？”
　　“当时没问题，我以为每个队友都借了，他借的也不多，就没计较。”Mist说，“但现在联盟在查流水，我不确定这笔钱会不会有嫌疑。”
　　刘子平问：“你有给他转账的记录吗？”
　　“没有。”Mist转账和收款的卡不同，之前那张不常用，后来注销了。
　　“这有点麻烦，但注销的卡好像也能查。”刘子平说，“我去跟联盟那边沟通一下，这种事咱们还是主动交代比较好……”
　　虞真语连连点头，暂时松了口气。
　　这个“会”散了，大家各回各位，虞真语把Mist拽到最后一排，埋怨道：“你看你，早说不就好了？又不是解决不了的大事！”
　　“我的错，”Mist道歉，“我是想等没有比赛的时候自己去查，不希望你陪我提心吊胆。”
　　“我乐意。”虞真语给他一个凶狠的眼神，“我就喜欢陪我男朋友提心吊胆，你不允许吗？”
　　“……允许。”
　　“OK，等下回基地，你来我房间。”
　　虞真语受够了总是被他吊胃口：“今天就把你暗恋我的往事全部交代清楚，不许再有一句隐瞒，明白吗？”
　　“……遵命。”


第87章 他命运的转折点
　　虞真语想了解的不只是往事，而是有关Mist的一切。
　　他们下了车，跟周权辰确认今晚不复盘，没理会问宵夜吃什么的小番茄，第一时间上楼，准备开两个人的小会。
　　今天Y2战绩差，Mist那张饱含嫌疑的照片还在热搜上挂着，不用看也知道各大平台的粉黑打得有多激烈。
　　但刘子平在跟联盟沟通，Mist暂时不便回应，以免失言，引发更大的争议。
　　得知真相后，虞真语不担心网络舆论了，他先脱队服，问Mist：“要洗个澡再聊吗？”
　　“一起洗？”Mist挤到浴室的门口，“我帮你洗头。”
　　他很想亲手摆弄虞真语那头长发，浸湿，抹洗发露，再用水冲净，吹干……满足古怪的掌控欲。
　　“不用，我早上刚洗过。”虞真语给他十五分钟时间，“回你自己的房间洗，洗完马上回来，不准超时，我等你。”
　　话是这么说，实际上，Mist十分钟就洗完，回来时虞真语还在浴室里磨蹭。
　　听见开门的声音，虞真语快速冲掉身上的泡沫，裹着浴巾走出来，表情很严肃：“好了，你可以开始交代了。”
　　像个审讯犯人的长官。
　　只是这位长官刚摘下浴帽，一头长发凌乱地披散，贴着他被水汽蒸红的脸颊，气氛旖旎，叫人紧张不起来。
　　“犯人”Mist上了他的床，叫他：“你过来。”
　　“干嘛？”虞真语拿着梳子走到床边，被Mist勾住了腰。
　　“我们关灯再聊。”
　　“为什么？你怕脸红？”虞真语稀奇道，“Mist，你有脸红过吗？我不记得了。”
　　“……没有。”Mist摸了摸鼻梁，表示自己不会脸红，但还是关了灯，抱着虞真语倒在床上。
　　“从哪里说起？”
　　“从头说起。”
　　“第一次见面？”
　　“嗯。”
　　八月暑热，空调运行的轻微声响与窗外的蝉鸣声交叠，伴着Mist不规律的呼吸声，虞真语听见了他的心跳：“你好紧张哦。”
　　“……”
　　他心跳加速，体温似乎也升高了，虞真语被扣住后脑，贴在他的肩膀上，看不见他的表情。
　　“和你第一次见面，也是我第一次来这座城市……”
　　十五岁，夏天。
　　Mist——当时没有职业ID，他只有一个不为人知的普通名字，霍施。
　　“我在网上看见Y2战队招募选手的消息，想来试训。但其实，当时我还不确定要不要走职业这条路。”
　　他不知道自己的游戏水平够不够，也不知道放弃学业打电竞能获得更好的人生，还是毁掉自己。
　　“你爸妈支持吗？”
　　“不支持。”Mist说，“当时我妈失业了，我弟身体不好，经常生病住院，靠我爸一个人的工资养活全家，经济特别紧张……”
　　虞真语没有过真正缺钱的时候，很难想象一个贫困家庭的生活是怎样的。缺钱不只是字面意思上的缺钱，是一种难以描述的精神压力——
　　做什么都要小心翼翼，难以社交，不敢生病，没有试错空间，丧失自信，很难相信自己能走出困境，得到更好的生活。
　　“我爸妈总吵架，我弟弟小，不懂事，动不动就哭闹，我根本没有一点安静的时间能写作业。”
　　这些事离现在的Mist很遥远了，再提起时他只是微微感慨，“当时我烦得不行，没有办法，控制不了自己成绩下滑，而且每当学校有什么事，要管家里要钱，我都很难开口。所以就想，要不算了，别读书了，反正考不上好学校。”
　　“……”虞真语抱紧他。
　　“别读书了”，说得轻松，身边的同龄人都在读书，都有光辉的未来，只有他在灰暗的青春里找不到出路。
　　“我瞒着爸妈，用省下的饭钱买了车票，来Y2试训。不管能不能成，试一下吧。”
　　要讲到虞真语了，Mist笑了一下：“其实那天也很惨，我第一次来京市，坐公交搞错了路线，又下雨、堵车，紧赶慢赶还是迟到了……”
　　“好倒霉！”
　　“是啊，我就没有过好运气……但那天遇到了你。”
　　在来Y2的车上，霍施忍不住幻想，也许这是他命运的转折点。
　　“就像爽文剧情，我天资卓绝，一鸣惊人，战队经理求我一定要签约，然后我登上职业赛场，改变命运……”
　　Mist无奈地说：“可惜我迟到了，只得到一句‘不好意思，试训已经结束，我们不招人了’。”
　　“好倒霉！”虞真语还是这句，在Mist怀里拿脑袋蹭他，“然后呢？”
　　“然后，我离开时发现，旁边的台阶上有一个人在哭。”
　　——是刚刚被Wing打败，以为自己当不了职业选手的虞真语。
　　“当时……”
　　雨停了，天地间雾蒙蒙。虞真语坐在门廊下干燥的台阶上，脸埋在膝盖里流泪。
　　他白皙纤瘦，长发垂散，抽泣时肩膀一颤一颤，可怜得要命。
　　霍施看不见他的脸，以为是个女孩，“她”是谁？基地员工的女儿？还是来试训的选手？为什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哭？
　　当时霍施自顾不暇，没心情安慰别人。但“她”哭得投入、绝望，仿佛人生已经完蛋，以后再也没有值得高兴的事，那浓烈的伤心穿透漫天水雾，攫住了想要离开的霍施。
　　他走到“她”面前，没有言语，静静地看着“她”哭。
　　仿佛他不想流的泪有“她”帮忙流了，不管他们是谁，有怎样的出身，至少在这一刻，他们是天地间唯二的伤心人，勉强也可以算知己。
　　“你还好吗？”后来，霍施忍不住问。
　　对方抬起头，脸哭花了，眼睛通红，狼狈到极点，但依然能看出五官非常漂亮，不像现实生活中能遇到的普通人。
　　霍施惊悸地转开视线，不敢直视。
　　对方哭得稀里哗啦，睫毛都已经湿透，也看不清他，误把他当成基地员工，含糊地说了声“不要你管”，又低下头，自顾自地接着哭。
　　该走了，留在这干什么？
　　但由于不确定试训的结果，霍施没有提前购买返程车票。
　　他不用着急赶车，也不想太快回到自己压抑的生活中。他甚至想，要不要留在这座城市，给自己找点事干，至少自由。
　　但这个想法对十五岁的未成年人来说太天真，他根本不知道能找什么“事”，仅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仿佛干枯的植物渴望阳光雨露。
　　“别哭了。”霍施安慰“她”，也安慰自己，“你也想打职业吗？是不是被刷了？”
　　“她”不回答。
　　“这家俱乐部不行的话，你可以换一家，我听说挺多战队在招人，只要你够强。”
　　“我不强。”
　　“什么？”
　　“我不强，我特别菜！”
　　“……”
　　“她”哭得嗓音沙哑，字与字之间夹着哽咽，明明是在骂自己，但有很大的火气。霍施疑惑，谁欺负“她”了？
　　“别这样说，也许你只是今天没发挥好。”霍施好心地哄，“你想跟我切磋一下吗？”
　　“不要。”
　　“试试吧，我都不知道自己算什么水平。”
　　“……”
　　“她”没答应，霍施自作主张，从包里翻出纸和笔，写下自己的游戏ID：“加好友吗？”
　　“她”一动不动，把他的话当耳旁风。
　　其实霍施想要“她”的手机联系方式，但人家毕竟是女孩，就算还没开恋爱的窍，霍施也明白，不能随便向漂亮女孩要联系方式，会被当成图谋不轨的变态。
　　他将写了游戏ID的纸条塞给对方：“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找个水平差不多的同伴，一起练练。”
　　对方依然没有回答，但握住了那张纸条。
　　“你还记得吗？我们很快就加好友了。”
　　Mist抱紧虞真语，讲话时胸腔微微的震颤传递给他，“但没想到，加上之后你就把我放置了，一个多月才回消息。”
　　那是比从前更绝望的一个月。
　　霍施努力给自己寻找出路，但失败了，回家挨了顿臭骂，没机会参加其他战队的试训。
　　越绝望，他越不想放弃。也很好奇，那天遇到的女孩怎么样了？是不是和自己处境相似，也在忍受父母的责备？
　　他在游戏里发消息：
　　【嗨，要双排吗？】
　　【练刀房切磋？】
　　【你一般什么时候上线？】
　　【你是不是比我大，几年级？暑假都不上线吗，不会是在忙着补课吧？】
　　霍施用家里的旧电脑玩游戏，也不能随时上线，如果不小心被爸妈抓到，又要挨顿骂。
　　他当时的游戏ID叫“Lion＿410”，非常的没有新意。
　　对方的ID叫“谁都不许管我！”，后面带个叹号，看起来脾气不小。
　　霍施觉得很可爱。
　　在此之前，霍施从来没有考虑过恋爱，尽管他外貌出众，经常被同学用“帅哥”“校草”之类的话调侃。
　　但每天守着游戏，等那个只见过一面的女孩回消息，他的心仿佛被“她”牵走，连梦里都是“她”哭泣的脸。
　　“她”也是他枯燥生活中唯一的出口，最起码，让他对明天还有一点期盼。
　　终于，“她”回消息了。
　　【谁都不许管我！：你是？】
　　【Lion＿410：！】
　　【Lion＿410：你终于上线了。】
　　【Lion＿410：我是你在基地加的那个人。】
　　【谁都不许管我！：哦。】
　　讲到这里，Mist停下来问：“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
　　虞真语叹气：“我在基地加过好多人，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
　　“而且那个是我的小号，不常上线的。”
　　当时因为想当职业选手，虞真语和老虞大闹一场，输给Wing之后，他几乎死心了，卸载游戏客户端，在老虞的安排下准备出国留学。
　　他的大号和小号混着用，用来加不同的人，有现实中认识的，也有网友，霍施在上百位好友中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之所以一个月没上线，就是因为虞真语退游了一个月。
　　但他忍不住游戏瘾，又瞒着老虞下载了回来。
　　他不记得列表里的“Lion＿410”是谁，左右不过是网友，可以一起玩，对方邀请双排，他就同意了。
　　“当时我们双排，你打开了队内语音，我认真听了很久你的声音，”Mist说，“还以为自己加错了人。”
　　“我是男生，你很可惜啊？”
　　“不可惜。”
　　Mist之前就说过，只是纠结了一段时间，让他动心的漂亮女孩变成了男孩，他不确定应该就此打住，还是放任自己继续。
　　——事实证明，这不是他能决定的。
　　虽然虞真语回到游戏中了，但他们联系的次数依然不多。
　　通常是霍施留言，虞真语偶尔上线回复几句，时间不定，忽远忽近。霍施很怕将来某天会失联，问他要手机号码，他却说：“我要出国了，打电话不方便。”
　　这是婉拒的意思，虞真语不想维系这段对他来说没有价值的关系，“Lion＿410”只是一个他没有深刻印象的普通网友。
　　但在霍施的视角，虞真语是一个至关重要、甚至能够称得上改变命运的人。
　　“那你还记不记得，你曾经借给我一笔钱？”
　　“有吗？”
　　“有。”
　　Mist贴紧他的头发，嗅他发间的清香：“准确地说，是你察觉到我的窘迫，主动转了一笔钱，让我买去BSG试训的往返车票、订酒店。那时我想放弃，你说再试一次吧，至少还有机会。”
　　“……”
　　“虞真语，你的出现，也是我命运的垂青……我爱你。”


第88章 如果我是一只天鹅
　　当时，霍施从不提缺钱。
　　少年脆弱的自尊心让他对自己的家境三缄其口，每当虞真语提及现实生活，聊到他没去过的城市、没见过的东西，他就假装不经意地转移话题。
　　他不善言辞，经常给虞真语留言，但都是些废话，没趣。
　　这种不咸不淡的关系之所以能维持下去，是因为，霍施打游戏很厉害。虞真语跟他双排，总是赢得很轻松。
　　一起玩过几次，霍施就意识到，虞真语家境很好，游戏账号是全英雄全皮肤，每次出新皮肤，即使不喜欢，虞真语也会第一时间购买，不同颜色的武器皮肤需要抽盲盒，虞真语眼都不眨一下，全部抽满。
　　同理，虞真语也是在交流新皮肤的时候，意识到霍施可能缺钱。
　　虞真语身上带着点不知人间疾苦的天真，但本性善良，霍施对钱避而不谈，他也不戳破，以免对方难堪。
　　甚至会主动铺台阶，吐槽：“这次的新皮肤好丑，不如原皮，我也不买了！”
　　“Lion＿410”的第一个金色传说等级皮肤，是虞真语送的。
　　那是一个凌晨，又有几天没上线的虞真语突然登入游戏，正巧，那天因为想去BSG试训被爸妈骂了一顿的霍施彻夜不眠，冲动跑出家，在网吧里练技术。
　　凌晨三点的好友列表中在线人不多，虞真语第一次主动给“Lion＿410”发消息，他迫切地需要一个树洞：“你在打什么？双排吗？”
　　霍施马上退出对局，接受他的组队邀请。
　　他们开始双排，但虞真语没有心情好好打游戏，他一开麦，霍施就听出他在哭。
　　他说，他有电竞梦想，但没有打职业的能力，他不想出国，但爸爸安排好了，他想要自由，也不知道哪天才会有……
　　他讲了很多对留学生活的忧虑，说自己英语不好，也不喜欢学，将来不想读商科，人生没意义。
　　霍施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得很笨拙。这时才得知，原来对方是Y2俱乐部老板的儿子，理论上比自己更有机会成为职业选手，可竟然也不行。
　　“后来我反思，”Mist保持拥抱虞真语的姿势，对他说，“如果当时我不嘴笨，说点有用的话，安慰到你的心里去，你是不是就会对我印象更深刻，愿意和我做朋友……”
　　但“出国留学”这么陌生的话题，霍施完全不懂，给不了建议，听着虞真语的哭诉，像呆子一样只会说“别哭”“以后会好的”，令人怀疑是不耐烦的敷衍。
　　虞真语自顾自地对网友哭了一通，擦干眼泪，也很尴尬：“不好意思，对你讲了好多烦心事。”
　　“……不烦。”
　　他们赢了两局游戏，退回游戏大厅，霍施突然收到好友赠送皮肤的系统提示。
　　“留个纪念吧。”虞真语说，“新皮肤很好看，送给你。”
　　那是伪神维耶尔的皮肤，“天鹅湖畔”。
　　他们进入练刀房，看皮肤特效。维耶尔释放大招的瞬间，他所在的场地幻化为一片浮光粼粼的湖泊，羽翼洁白的天鹅游动其中，倏尔振翅高飞，消失不见。
　　“真好。”虞真语自言自语，“如果我是一只天鹅就好了，自由自在，想飞到哪儿都行……”
　　他的嗓音很低，轻轻地抽泣着。霍施不禁想象电脑对面的他是什么模样。
　　破旧网吧的廉价耳机中，维耶尔在低语，呼唤狮的名字。
　　伪神缀满羽毛的袍袖下天鹅湖碧波浮荡，宛如初见那天，虞真语流出漫天水雾的眼睛。
　　霍施呆怔不能言语，虞真语突然唤醒他：“喂，你呢？”
　　“什么？”
　　“你之前不是说，想去BSG试训吗？”
　　“……”霍施沉默几秒，“不去了。”
　　“为什么？”
　　他不回答，虞真语猜测：“你爸妈不同意？”
　　他依旧沉默，虞真语说：“不同意很正常啦，老古董们都不懂电竞，主要是他们不知道你厉不厉害，以为你只是网瘾犯了呢。”
　　“嗯。”霍施不知怎么讲，弟弟又住院了，爸妈到处找人借钱。他今天来黑网吧包夜都很自责，这十几块钱有花的必要吗？
　　虞真语早就已经知道他缺钱，虽然车票不贵，但如果试训顺利，当天要留宿，加上酒店和饮食费用，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其实霍施暑假在打工攒钱，但攒的钱上交补贴家用了，他还因此和爸妈吵了一架，被批评“自私”“弟弟买药重要还是你玩游戏重要”。
　　虞真语不问细节，主动借给他钱，玩笑般说：“反正我是没什么希望了，就当你替我实现梦想吧，我觉得你很有潜力。”
　　“真的吗？”
　　“真的，再试一次吧，至少你还有机会，不要让将来的自己后悔。”
　　虞真语很了解CPL战队的运营模式：“他们不给线上试训，是怕有人造假，线下能通过就一切好说，青训选手也有薪水可以领，到时候你爸妈发现战队很正规，也许就会松口了。”
　　虞真语说得没错，霍施去了BSG，之后一切发展顺利，他展现出惊人的天赋，打败了当天试训的所有人。
　　在填信息表时，霍施用“Mist”做职业ID，意为“薄雾”，私心理解为初见那天，他心上人的眼泪。
　　他的命运向好，他的青春亮了起来。
　　但当他回到游戏中，想向虞真语报喜时，他的心上人离线了，并且，从此再也没有上过线。
　　他醒悟，原来“留个纪念吧”，是道别的意思。
　　【小虞，我通过试训了。】
　　【你已经出国了吗？】
　　【国外也能打游戏，不上线看看吗？】
　　【我会等你的。】
　　【对了，我的职业ID是Mist，不知道哪天能上场，你会不会来看我的比赛？】
　　【我喜欢你。】
　　【回来好吗。】
　　【你是不是忘了账号密码，可以用身份证找回……】
　　【我升到一队了，你会关注BSG的比赛吗？】
　　【我赢了，CPL首胜。】
　　【听说今天是你的生日，生日快乐。】
　　【我见到你了，在现场。】
　　【如果我追上去，你会不会觉得被冒犯，我很神经。】
　　【看到你给Y2选手送的花了，我也想要：）】
　　【看CTC决赛了吗？我是冠军，虞真语。】
　　【原来你也在芝加哥。】
　　【留学生活怎么样？最近开心吗？】
　　【我想你了。】
　　……
　　Mist凭记忆讲了一些留言，他说：“后来知道你不会上线，我就乱发东西，全都是梦话。”
　　“我想看。”
　　虞真语从他怀里坐起来，又被他按回床上：“别看了，尴尬。”
　　Mist在黑暗中捕捉到虞真语的唇，缓慢而用力地接吻。
　　他心里满溢的爱无法抒发，只能一遍遍地吻，吻到虞真语在他怀里软化，完全地依赖他，仿佛他的天鹅只是暂时迁徙，终于又回到了他这片栖息地。
　　“后来我稍微有点名气了，其实不是完全没办法联系你。”
　　Mist低声说，“但越长大，我越胆怯，想在一个合适的时机给你留下好印象。否则贸然接近，会让你反感吧……”
　　“什么时机算合适？”
　　“不知道。”Mist坦白，“成为世界冠军的那天？”
　　“……”
　　虞真语刚刚眼睛潮湿，现在笑了：“你想在颁奖台上给我表白吗？”
　　“想的。”Mist幻想的场景更夸张、煽情，“我经常脑补捧杯那天对你表白的画面，你听到后很感动，同意和我交往——这是我当时能想到的最好的未来。”
　　“那你的想象力不怎么样哦，甚至都没想到，我们有机会一起捧杯。”
　　“我以为你早就放弃了。”
　　——以为你把职业梦想和我一起忘了。
　　Mist吻住虞真语，继续用吻来抒发内心的情绪，吻到缺氧。
　　虞真语从他紧按的手掌里挤出自己的脸，一头长发被揉乱：“我对这件事有印象，只是不知道那个人是你。”
　　他还是想看留言，打开灯，想去训练室里登游戏：“我不记得账号了，你上线给我看。”
　　“……别看吧。”Mist实在是尴尬，“和我微博小号的内容差不多。”
　　他这么说，虞真语更好奇，下床穿上衣服，招呼他一起：“快来，赶紧的！”
　　Mist：“……”
　　他们一个磨蹭一个拽，拉拉扯扯地来到楼下。
　　队友们在吃宵夜，小番茄惊奇道：“你俩没睡觉啊？”
　　“才几点，睡什么觉？”虞真语没听出小番茄对睡觉的隐晦调侃，帮Mist打开电脑，“上号，快点快点。”
　　“咋了？”小番茄也凑过来围观，“是要发微博吗？热搜还没消停呢，不过，发微博是不是得提前跟刘哥和教练商量下？”
　　“不发微博——哎呀，你一边歇着去。”
　　虞真语挡住小番茄八卦的视线，把人赶走。回头一看，Mist已经登上账号，在慢吞吞地翻好友列表。
　　“我来。”虞真语坐到他的椅子上，滑动鼠标，很有仪式感地说，“Lion＿410，好久不见，我回来了哦！”


第89章 也是命运的垂青
　　Mist说游戏留言和微博小号内容差不多，其实不然。
　　因为他始终期盼虞真语在将来的某天会上线，所以发言相对克制，没有露骨措辞。
　　但煽情程度不亚于微博——
　　【你爱看比赛，对“Mist”有什么印象呢？每次出镜我都会认真收拾一下，希望你在看见我的时候，觉得这个男的“还行”。】
　　【今天论坛有很多我的黑帖，你刷论坛吗？别信，我没干过那些事。】
　　【节日快乐，虞真语。希望你能收到花，谁送的都行。】
　　【最近我掌握了一项技巧，想梦到你就一定能梦到。】
　　【你在梦里说，我是你最喜欢的类型，适合做老公，如果我表白你就点头……】
　　【有没有女朋友？好好读书，谈恋爱影响学习，别谈。】
　　【今天赢得很爽，突然普信男人格上身，觉得除了我谁都配不上你。但赛后回基地，我在浴室照了半天镜子，越看越丑，有点崩溃。】
　　翻到这条，面前突然横来一只手，挡住虞真语的眼睛。
　　“别看了，求你。”Mist将他强行抱出电竞椅，离开电脑，“给我留点隐私吧，好尴尬。”
　　“……”
　　Mist关机，不理会好事的队友们，绑匪似的捂着虞真语的嘴把他“拖”出训练室，带回房间。
　　虞真语挣扎出来，忍不住笑：“现在知道尴尬，你发的时候想什么呢？”
　　“把聊天窗口当情书写了。”Mist压着虞真语倒在床上，试图挽回一点颜面，“当时年纪小，脑子不太好。”
　　“说得好像你现在很大似的……唔。”
　　又被吻住，虞真语没办法吐槽。其实他也不想吐槽，他不觉得尴尬，反而觉得很可爱、惹人心酸。
　　“Mist，你好反差。”
　　一吻完毕，虞真语搂着他的脖子说：“我很早就对‘Mist’有印象了，大概在你刚出道不久？我一直觉得你很厉害，而且好高冷啊。”
　　虞真语啄了他一口：“高冷男神令人敬而远之，你知道吗？哈哈……”
　　“……别笑我了。”
　　“高冷男神”本人罕见地脸颊发烫，虞真语戳了戳，又笑：“能蒸鸡蛋了，哎呀。”
　　Mist：“……”
　　事已至此，他们之间几乎不再有秘密。
　　Mist又讲了一些琐碎的事，例如他注册了有职业选手认证的官方账号，“Lion＿410”的私人号便搁置了，怕虞真语将来认不出，他没有改名。
　　还有一些在BSG发生的事，他升到一队，有了单人间，不用再忍受吵闹的室友，但跟新队友也相处不好，甚至会因为训练室的空调开几度闹不愉快。
　　宋辉明是无意间看见他的手机屏幕，从而发现小号的，从此就拿这件事明里暗里地嘲讽他……
　　“你有骂回去吗？”虞真语不爽。
　　“没有。”Mist不隐瞒，“当时我还没什么名气，不想闹大，传出去影响你，也会让你讨厌我。”
　　“那你就忍着？”
　　“嗯，也不算‘忍着’。”Mist不想把自己描述得太可怜，“我也没给他好脸色看，有时不搭理反而让他更生气，而且——”
　　Mist想到了好笑的事：“当时他喜欢的女生来现场看BSG比赛，成了我的粉丝，还让他帮忙要签名，把他恶心坏了。”
　　“……”虞真语笑出声，“很正常嘛，有眼光的都会喜欢你啊。”
　　他们像一对小仓鼠，抱成团在床上翻滚。
　　虞真语也给Mist讲自己前几年在美国留学的经历，还有他在课余时间练技术，被周权辰虐待的往事……
　　聊到犯困，抱着睡着了，虞真语闭眼前抓紧Mist，给他承诺：“以后我不会再突然消失……你的消息，我一定很快就回复……”
　　如果人真的有命运线，虞真语愿意将Mist那条和自己的紧紧缠绕。
　　能被一个叫霍施的人坚定爱着，相依相伴，为共同的梦想努力，也是命运对他的垂青。
　　睡着时不知道是几点，第二天醒来是十点左右。可能因为睡姿不对，虞真语身体酸软，下床扭了扭胳膊腿。
　　Mist先起床，从浴室出来，说刚刚周权辰来敲门，喊他们下楼开会。
　　今天是8月3日，周一，按赛时算，是夏季赛的第六周。
　　Y2昨天打得难看，网上一片批评声。粉丝都知道他们是受到舆论影响，并非技术问题，所以更担心Mist处理不好假赛争议，或者真有什么黑历史，会影响职业生涯。
　　以Mist如今CPL摇钱树一般的地位，联盟也怕他出事。
　　经过一番沟通，刘子平转达联盟的回复：“他们说注销的卡也能查流水，只要你配合，这不是问题。”
　　“当然能配合。”虞真语替Mist回答，“那张照片怎么解释？”
　　“这得我们自己处理。”刘子平说，“理论上，这不构成假赛的证据，爆料人也知道不算实锤，所以他不走官方途径举报，只是在网上带节奏，引导舆论。联盟不便用官号回应，否则我们‘皇族’的标签就更摘不掉了。”
　　换句话说，联盟不管。
　　联盟只按规章制度办事，不在规章制度里的名誉争议，只能选手自己解决。
　　Mist倒也没指望官方替他出头：“意思是我自己澄清，发什么微博都行？”
　　一听这话，刘子平先紧张了：“你要发什么？”
　　“实话实说。”Mist没有对外公布隐私的羞耻，“你先忙，等我想想。”
　　刘子平：“……”
　　怎么感觉他还挺高兴的？
　　当天下午，Y2照常开会复盘、训练。
　　Mist迟迟没发微博，虞真语问他怎么回事，是不是没想好文案。
　　Mist回答：“我在找聊天记录。”
　　他翻遍笔记本电脑和手机，终于在一个两年前换掉的旧手机里找到了他和Shm当初的微信聊天记录。
　　晚上十点半，打完训练赛，Mist准备发微博。
　　虞真语今天上线好几回，眼睁睁看着争议愈演愈烈，大概是有人引导，Mist被塑造成了一个打过假赛但因为商业价值高所以被联盟保护的“皇太子”形象。
　　还有人造谣，说虞文林给CPL赞助，Mist吃到了赘婿的红利，此事必然不了了之，谁让资本一手遮天呢？“连电子竞技的世界都没有公平，哎，心寒”。
　　这些言论看得虞真语火冒三丈，什么赞助？哪来的赘婿红利？老虞之前答应给Mist的工资还没到账呢！
　　“你快点发。”虞真语说，“磨蹭什么嘛，我要高血压了。”
　　“快了。”
　　Mist截完图，在编辑微博。
　　虞真语眼巴巴地刷新首页，屏蔽了几个黑Mist的营销号，突然，他刷出一条意料之外的微博，非常新，发布于两分钟前——
　　【@BSG＿Shm：最后的话。[图片]】
　　虞真语点开图片，是一篇和粉丝道别的小作文。
　　“他还有脸发微博啊？”小番茄也刷到了，“卧槽，这假赛咖在说啥呢？好浓的白莲味儿，熏死我了。”
　　宋辉明开篇便是一句“对不起”：对不起相信我的粉丝，对不起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们，我打假赛，我错了。
　　随后他坦白了心路历程，称打假赛并非自愿，当初年纪小不懂事，缺钱心急，一失足成千古恨，后来想回头也没有回头路了。
　　他用大篇幅讲述自己的电竞梦想，年少时为电子竞技热血沸腾，日夜苦练，对冠军的渴望胜过一切，某某前辈是他的偶像，某某英雄是他的本命……写得极尽煽情，以他的文化水平，令人怀疑请了代笔。
　　随后笔锋一转，悔恨自责，也承认自己羡慕其他选手，有较好的出身，开明的父母，无脑支持的粉丝，不见得比他干净，却能光明正大地走坦途，真是“同人不同命”。
　　并声明，他不为发泄情绪而发博，只是希望“电子竞技依然是公平公正的梦想殿堂，不辜负每一个为它燃烧青春的少年。”
　　最后两段话显然是在暗讽Mist，谁都看得出来，网友心急，纷纷催促：
　　【有话直说，有料就爆，你都退役了，还怕啥？】
　　【爆不出来就按造谣处理[白眼]】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不是不想爆，联盟执意包庇皇太子，他也没招啊？】
　　【照片是你爆的吧，再来几张。】
　　【你就直说，Mist也沾菠菜了，你敢说哥们就敢跟你冲锋！[肌肉]】
　　质疑的，调侃的，拱火的，各种声音闹闹哄哄，仿佛一张来路不明的照片就能给Mist定罪，网友随意断案，无须顾及当事人的心情。
　　——如果说起哄的网友是蠢或者故意装蠢，那么宋辉明就是坏，临死还要咬Mist一口。
　　虞真语忍无可忍，直接用大号转发这条微博。
　　【@Y2Yuu：宋辉明你还有良心吗？谁主张谁举证，Mist没有打过假赛，你没有证据，就暗戳戳地抹黑他？他也是曾经和你并肩作战的兄弟，在未成名没多少薪水时能借你二十万给家人做手术，你不感恩还反咬一口，你还好意思提梦想，被你坑害年年无冠的队友没有梦想吗？为BSG心碎的粉丝没有梦想吗？你的脸呢？】
　　虞真语从没公开骂过人，甚至没对人讲过重话，打出这些字，他气得手都在抖。
　　小番茄惊呆了，Cipher和Tily纷纷竖起大拇指。
　　Mist刚写完微博——其实写得不长，只是打打删删，没几句话。他还没来得及发，先看见了虞真语的微博。
　　虞真语瞪起眼睛：“发什么呆？发啊——被人欺负到头上也不知道着急，笨死你算了！”


第90章 别笑我哥当赘婿
　　虞真语发微博前什么都没想，粉丝，形象，舆论后果……都不重要，他行事遵循最朴素的道德观：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无须言语修饰。
　　发完一看Mist，难怪这人半天写不好微博，Mist写的根本不像澄清，而是表白的文案。
　　两张聊天记录截图，一张是宋辉明当初答应帮Mist联系虞真语的承诺，另一张是宋辉明发送的会所定位和散局后对Mist“不会来事”的指责。
　　【Shm：你不就是想结交yzy吗？钱总跟虞文林很熟，下回带你去认识一下。】
　　【Mist：直接见他爸不太好吧？】
　　【Shm：。。】
　　【Shm：去不去，别废话。】
　　【Mist：行。】
　　……
　　【Shm：[定位]】
　　【Shm：我服了，大哥，你能不能懂点事？】
　　【Shm：没看见钱总脸色都不好看了？】
　　【Shm：你这么不会来事，谁愿意给你帮忙牵线？】
　　【Mist：下回不要叫我了。】
　　【Shm：？】
　　除截图以外，Mist写了几句话：
　　【聊天记录解释了我出现在那张照片里的原因。当初去赴约，以为可以结识我从十五岁开始暗恋的那个人，结果失望而归。但好在，我们缘分不浅，我终于还是走到了他身边。】
　　虞真语：“……”
　　“你在写什么啊，重点跑偏了。”虞真语无奈，“这样发出去你又要挨骂了！”
　　Mist摸了摸鼻子，虞真语亲自上手帮他修改。
　　【@霍施：聊天记录解释了我出现在那张照片里的原因。当时我以为只是一场失败的社交，现在才明白是他们精心策划想拖我入坑的假赛骗局。严肃声明：我没有参与，对Shm及其背后一切不知情、不了解，跟他唯一的资金往来是借款还款，有银行流水为证。Shm，你种下的苦果自己承受，别妄图抹黑别人，否则我告你诽谤！言尽于此，你一路走好吧！[发怒][微笑][聊天记录截图]】
　　虞真语点击发送，小番茄在背后提醒：“语皇，你的语气有点明显，把密皇改得OOC了……”
　　“是吗？”虞真语没觉得，“我哪句话说错了吗？”
　　“没有错。”Mist夸他，“还是你写得好，我的公关水平太差。”
　　“哼。”虞真语舒了口气，“实话实说，反正我们有证据，不怕他狡辩。”
　　两条微博前后发送，不出所料，马上就上了热搜。
　　密丝、语丝和密语CP粉都下场转发，各路营销号也来蹭热度，Y2队内的亲朋好友纷纷力挺，官方解说们也在评论区现身，一时间热度爆棚，全平台与电竞相关的社区都在热议。
　　虞真语觉得这件事可以暂告一段落，没有争议的空间了。
　　——Mist澄清令支持者安心，有心之人就算想继续栽赃污蔑，也没有更多证据，空口造谣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他想得没错，假赛争议的确得到了平息，但没想到，粉丝的关注点歪了。
　　【@天鹅饲养基地：#密语必修课#好大一口糖，给我齁得晕倒在地上……】
　　【我对着密皇微博的[发怒]和[微笑]笑得好大声。】
　　【还有谁看不出密被语夺舍了，就这样萌萌地给老公代笔……】
　　【我以为很久没发微博的小语宝冲冠一怒为老公是甜的极限，万万没想到，不到五分钟又来一记甜蜜暴击[惊恐]】
　　【谁敢不嗑？谁敢不嗑！还有谁？！】
　　【[发怒]！[微笑]！[发怒]！[微笑]！】
　　【细品了一遍聊天记录，虽然没几句，但信息量好大。当时密才十七岁，为了认识老婆去外面社交，看老板的脸色，还失败了，不敢想有多虐心。】
　　【Shm竟然那么早就知情，那我猜BSG队内都知情。】
　　【前几年关注过批队就知道，密和队友私下基本不来往，跟Shm更是，就这样密还肯借钱，他配吗？】
　　【假赛咖坏事做尽，建议死刑[白眼]】
　　【懒得提这个晦气东西，专注密语，今天算不算正式官宣？】
　　【算啊，怎么不算，我产品明晃晃的双箭头[嘻嘻]】
　　【有一说一路过的狗都得嗑一口再走[赞]】
　　【密丝倒戈了一大批，语丝在装傻夸小语人美心善，我看也嘴硬不了几天[捂嘴笑]】
　　【去抽奖啊，汉堡姐在小语微博转发区抽1314rmb呢[捂嘴笑]】
　　【啊啊啊我看见了！】
　　【不是第一次抽1314了吧？我早说了，汉堡是密语深柜……】
　　【最近堡儿奋斗在撕密黑的前线，眼看要从辱追回归正统，重新申请超话主持人了，突然被嫂子的真情打动，关注了密语超话，换上了CP头像，摇旗呐喊密语1314，我笑得脑仁疼。】
　　【她在演吧，她新头像那张密语合照就是自己拍的，不知道啥时候去追的线下，在微博是一声不吭啊，把姐妹们当外人耍。】
　　【她说是自己拍的，但没有偷偷嗑，顺手拍一张而已。】
　　【我感觉是早就想嗑，但因为小语之前表现冷淡，她这个恶婆婆不甘心。】
　　【堡儿除了偶尔阴阳怪气几句哪里恶了，需要为小语出征的时候她可一次都没落下。】
　　【@密记板烧施施堡：别笑我哥当赘婿了，他有老婆疼，你呢？】
　　【啊啊啊啊啊！】
　　【@密记板烧施施堡：讲道理，下家粉再酸密斯特也改变不了他比你哥更成功的事实，一个有颜有技术有钱有冠有漂亮老婆的竞男，是谁的一辈子？只是呼吸就气死你了[白眼]】
　　【这是在骂谁？】
　　【聋丝。】
　　【咋还有聋丝的事呢？】
　　【不知道，无人知晓汉堡姐每天在哪片互联网冲浪，又视奸了谁，搁这隔空喊话。】
　　【假赛咖有回应吗？】
　　【没有，心虚装死中。】
　　【@密记板烧施施堡：脑补了一下幕后情况，密斯特不自己写文案，是一开始就没写还是写得太烂被删了？或者故意写得很烂，让担心老公的语宝急得团团转，忍无可忍亲自上阵……小语别太爱了，你密也真是混出头了。】
　　【@密记板烧施施堡：这张好可爱，小语亲亲老公好嘛，他一直在看你哦[可怜][星星眼]！//转发：[密语同人图]】
　　【堡儿你……】
　　【画风突变，我不行了。】
　　【我看到有密毒唯在吐槽她。】
　　【什么年代了，密毒唯这种史前生物还没灭绝？】
　　【嗑密语天经地义！恭喜堡姐找到回家的路[玫瑰]】
　　虞真语刷了一圈微博，脑袋晕晕的。他不认为这是官宣，但实际达到的效果好像和官宣没什么差别。
　　小番茄很欠，在评论区里用大号点赞密语CP粉的嗑点分析，被截图到处传播，官方解说也跟着添乱，给他评论“密语99”，叫他回也不是，不回也不是。
　　“我帮你。”
　　Mist拿走他的手机，在回复栏里输入：【谢谢，我们会的。】
　　当虞真语意识到发生什么的时候，这条回复已经发送成功，不可能撤回了。
　　“……喂！”虞真语从脸红到了脖子，“你太突然了吧！”
　　“这叫节省公共资源。”Mist有自己的理由，“今天上热搜，网友都在讨论，我们趁机官宣，免得将来又要上一次热搜，低调点，不好吗？”
　　虞真语：“……”
　　他管这叫“低调”？
　　但发都发了，虞真语也没办法。他用“假赛”做关键词，在各大平台搜了一圈，确认主流的声音是支持的，Mist基本恢复清白，他松了口气。
　　比较意外的是，Sise竟然点赞了他们的澄清微博，可能是因为最近在BSG受苦，某种程度上与他们达成了统一阵线——都很讨厌宋辉明。
　　虞真语顺手关注了Sise，并拿到Mist的手机，帮他把熟人都关注了一遍。
　　——Mist数量为“1”的关注列表变成了几十人。
　　“这样才合群，知道吗？”虞真语教训道，“你的关注列表里只有我一个，我每次看到都替你不好意思……”
　　“听你的。”Mist顺从地回答，那颇有点低声下气又显露几分享受的“妻管严”腔调引得队友们一阵嘘声。
　　虞真语脸热，推了Mist一把，一本正经地坐回电脑前。
　　今晚训练结束，现在是自由练习时间，但大家都没什么心思打游戏，在各自的座位上刷微博、论坛、短视频。
　　周权辰和刘子平走进训练室——刚才发微博没给他们审核，虞真语有点心虚，好在没犯什么错。
　　“今晚好好休息，要吃瓜就吃个够，明天开始，你们暂时不要上网了。”
　　周权辰是来训话的：“最近场外风波太多，影响到我们的心态，这样下去夏季赛会出问题。”
　　周权辰走到虞真语身边，习惯性地敲了敲他的肩膀，看了一眼Mist：“舆论向好，我们也见好就收，以后别搭理宋辉明了，他没前途，但我们还有下一场比赛。”
　　虞真语和Mist点头，表示自己心里有数。
　　“小道消息，BSG换了战队经理，教练也换了，听说还物色了一个新的一号位，能和Sise打配合。”
　　周权辰提醒：“让电子竞技回归竞技本身——都紧张起来，我们要冲夏决！”


第91章 本就有高低之争
　　夏季赛第六周是A组战队的单赛周，Y2仅有一场比赛，在8月8日。
　　自从Mist发博澄清，Shm就没有声音了，虞真语直接转发他的微博，他也当做没看见，只在三天后借朋友之口给了一点回应，他声称引导Mist假赛舆论的人不是他，被网友嘲讽敢做不敢当。
　　虞真语迟钝地想起，Mist曾经收到过一条微信好友申请，对方莫名质问“你凭什么过得这么好”，当时他们以为是加错，现在想来，这件事很可能也是Shm干的。
　　一个不敢光明正大对峙的小人，暗戳戳地开小号发泄恶意，实在是为人不齿。
　　热搜的余温持续了几天，随着Mist假赛争议的消失，“密语究竟是什么关系”也不再是一个值得分析的话题了。
　　Mist用虞真语微博回复的那句“谢谢，我们会的”，成为密语官宣的实锤，也成了这几天电竞圈广为流传的热梗。
　　除了粉丝，串子也很爱使用，无论上句是什么，下面都可以接一句“谢谢，我们会的”，或者由此衍生出的变体：“他们会的”“你们会的”。
　　例如有玩家吐槽打游戏遇到的坑爹队友，“好希望坑货都退游”，“谢谢，他们会的”。
　　职业选手也下场蹭热点，比如一向好事的Gan，他在直播中回答粉丝“夏季赛加油，好好训练冲冠”时说“谢谢，我们会的”，又给密语CP炒了一波热度。
　　但这些事虞真语没再关注了，风波暂歇，Y2全队专心训练，周权辰和刘子平商量之后定了新队规，每晚睡前收手机，减少他们上网冲浪的时间。
　　大家都想夺冠，除了玩笑般抱怨几句，没人提反对意见。
　　第六周是Y2的单赛周，第七周双赛，第八周单赛……直至夏决，时间还有一个月，但如果按场次计算，Y2仅剩七场比赛，其实一眨眼就过去了。
　　“恍惚吗？”周权辰开会时说，“你们的职业生涯也只是‘一眨眼’，现在身处其中，不觉得时间快，等到了我这个年龄，再回头看——”
　　虞真语扑哧一声笑了：“我们叫你老登，你还真当自己是老登了？你什么年龄啊？”
　　才二十六七岁，就学人家倚老卖老。
　　周权辰扔了支笔砸虞真语，不悦道：“比你老得多，给我消停点。”
　　笔被Mist伸手捞走，他没理会，接着说：“现在我们打得顺，你们觉得争冠好像没那么困难，但顺利的赛季在你们不算长的职业生涯里，很可能只有这一次。而且不到最后，我们不知道‘顺利’是不是心态陷阱——”
　　“没事。”虞真语明白他为什么要说这些话，无非就是看他们太开心，又想敲打敲打，“管它是不是陷阱，我们会全力以赴好好打，你放心好吧！”
　　本周除了Y2，最受关注的非BSG莫属。
　　Shm退役之后，Sise重新回到核心位置，被BSG的老板当成宝贝捧着。BSG参考他的建议，买了一个新的一号位选手。
　　夏季转会期已经结束，理论上任何战队都不能再补人。但BSG情况特殊，以“前战队经理和假赛选手在转会期干扰战队补强，影响正常运营”为由向联盟提出非窗口期买卖申请，联盟审批通过了。
　　手续合规，而且现在网友对宋辉明以外的BSG选手心怀怜爱，基本没有异议，只是让其他战队的粉丝一下子紧张起来，担心BSG要大干一场，威胁到自己的主队。
　　BSG新买的一号位叫Ember，据说是Sise亲自面试，从十几个选手中选出来的。
　　Ember出道一年半，不算新人，之前在ZL战队当替补，没有名气，后来因个人问题解约，成为自由人，这次能被选进BSG，算命好，得到了一般人没有的机遇。
　　Y2每天收手机，没太多时间上网，但小番茄依然有吃瓜渠道：“我听说，Sise选人，是按照Nefer的标准来的。”
　　“什么意思？”虞真语最捧场。
　　——Nefer是Sise在韩国FVK战队的一号位队友，被网友戏称为“前夫”。
　　“就是看他前夫哥的风格找替身呗。”小番茄说，“据说Ember的技术风格很像Nefer，低配版吧大概，B丝挺满意的，毕竟Nefer是去年的世冠FMVP，能有七分像他，也算天人之姿了。”
　　虞真语：“……”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措辞？在哪学的？小番茄真的没有藏手机偷偷冲浪吗？
　　“你没发现他们两个的ID也很像吗？Nefer，Ember，好一出狗血替身大戏啊。”
　　虞真语不屑：“Mist才是天人之姿，等着吧，管他们低配高配，所有一号位都是Mist的手下败将！”
　　说完，虞真语给当事人一个眼神，命令Mist附和自己。
　　“对。”Mist应声，顺便揭穿，“小番茄，你是不是有两个手机？”
　　“没有啊，我没有。”小番茄连连辩解，“我只是中午吃饭的时候用电脑看了一眼BSG超话罢了！”
　　“哦。”虞真语不跟他计较，站在Mist身边，状似不经意地炫耀，“怕你们不知道，Mist单杀过Nefer。”
　　小番茄：“……”
　　其实没谁不知道，一号位之间的单杀记录，粉黑会铭记一辈子，并且会在每一次“赛博斗蛐蛐”般的争论中拿来当论据压制对家。
　　密吹之所以那么多、那么猖狂，就是因为Mist很少被其他选手单杀，仅有的几次，是因为装备差距过于悬殊，理论胜率微乎其微，密吹不认。
　　虞真语俨然也是一个密吹，小番茄会来事，跟着吹“密皇是全世界最强的一、第一的一，谁也比不上”，虞真语这才满意，放过了他。
　　虞真语是跟小番茄开玩笑，但Mist被吹得有点飘飘然，好像某种瘾犯了，把虞真语拽到没人的地方用力亲了半天，弄得虞真语腿软，想挣扎又挣不开，深深体会到了办公室恋情的坏处。
　　可见只上交手机是不够的，虞真语觉得，应该禁欲。
　　8月8日，Y2参加AB组比赛，发挥正常，拿到了理想的积分。
　　8月9日CD组比赛，备受瞩目的BSG“狗血替身大戏”上演，Y2全队严肃观看直播，研究自称已经调整好状态的Sise和他的新一号。
　　第一局比赛BSG打得中规中矩，没太多亮点，几个高光时刻来自于TEE和IPG的交锋。
　　虞真语发现，最近这段时间，当Y2和BSG经历舆论风波洗礼时，其他战队在偷偷发育，IPG越打越好，TEE也磨合稳定，Loong很久没犯病了。
　　第一局最终的赢家是TEE，这令IPG粉丝很不甘心，更恨Loong这个叛徒。
　　第二局，BSG终于发力，向观众展示了新一号Ember的水平。
　　在一次团战中，BSG被突然袭击，Ember秀了一套难度极高的连招，反杀敌人救活Sise，给队友创造了反打机会，BSG一波团灭肥得流油的IPG，杀进决赛圈，虽然最终只拿到第二名，但积分很高，Ember功不可没。
　　第三局和第四局，BSG打得更好，Sise似乎已经克服语言难关，找到了跟队友沟通的好方法，连续两局发挥出彩，看不出他在指挥上有任何问题。
　　毕竟是去年的世界冠军，有名气有地位，能镇住队友，BSG全队都非常听他的话，战术执行力很强。
　　这两局BSG都赢了，最精彩的是第四局，在决赛圈刷新之前，BSG与TEE狭路相逢，双方互相试探，浅打一波，都在等决赛圈最终的落点，不想关键时刻见血，错失进圈抢占地形的良机。
　　但决赛圈恰好就刷新在他们附近，BSG反应更快，佯装撤退，将TEE引入一片谷地中，随后开启远程轰炸。
　　这时，不常使用远程武器的Sise装备上弓箭，向观众展示他少为人知的精妙箭术。
　　几乎是一阵箭雨——Sise射速快、补箭也快，每一箭都在恰当的时机命中恰当的位置，TEE全队在谷地之中进退两难，硬生生被打散，强行突围，引来第三方战队围剿，导致全军覆没。
　　在这场战斗中，Sise秀的不只是箭术的精准度，更有他对敌人走位的预判和对地形利用的理解，他先帮队友封走位，后来在混战中抢人头，没有一箭失手。
　　BSG登顶日榜，赛后“Sise 弓箭”上了热搜。
　　众所周知，目前CPL最擅长弓箭的选手是虞真语，他以“箭无虚发”成名，有过听声辨位、盲射穿心的震撼名场面。
　　而从前与弓箭没什么相干的Sise突然展示了一波对弓箭的高水平理解，观众夸赞之余，不免拿他和虞真语做比较。
　　——同为指挥，本就有高低之争。
　　虞真语没刷微博，但不用刷也知道观众会怎样争论拉踩。
　　“这是无意的，还是有意冲你来的？”
　　“无所谓啊，”虞真语心态良好，对Mist耸了耸肩，“下周就碰上了，打呗！”


第92章 我想赢，也不怕输
　　网络上有一个典型现象，大部分网友不打“逆风局”。
　　之前BSG成绩不好时，粉丝几乎都销声匿迹。现在战队换血，重新找回争冠的希望，BSG粉丝又活跃了，在各大平台刷存在感，一夜之间，连密丝的老熟人“B姓密黑”都重出江湖了。
　　Y2和BSG的交锋在第七周的最后一个比赛日，8月16号，AC组对战。
　　比赛开始之前，电竞论坛上火了一个对比打分帖。
　　“‘锐评一下Y2和BSG，客观打分，理性讨论’……”
　　周权辰允许白天上网，午饭时间最自由，小番茄当众吐槽：“理性讨论？我信你们才怪。”
　　“给我看看。”虞真语拿走小番茄的手机。
　　这是一篇技术分析帖，楼主乍一看有理有据，将职业选手的技术能力分为五个大类：
　　英雄池深度；武器池深度；solo（单兵作战）能力；团战及运营意识；生存及辅助能力。
　　然后根据选手的历史表现，分别打分。
　　虞真语本来想夸，在这个反串带节奏玩烂梗吵架人人都不理性的电竞圈，能有技术分析帖很不容易，但仔细一看分数，他无语了。
　　“Mist的生存只有六分？”他把手机还给小番茄，“一看就是纯外行，跟风瞎扯。”
　　不是虞真语有私心。Mist是以进攻出名不错，但如果生存能力这么弱，不可能连当两届CTC冠军。
　　“看个乐子算了。”小番茄说，“他给Sise五项全满分，语皇每项都比Sise低一分，还分析得头头是道，典型赛孝子。”
　　Mist看了一眼回帖，皱眉：“这帮人到底是怎么看比赛的？Sise玩一把弓箭就能吹第一，虞真语的百分百命中率算什么？”
　　“算运气。”小番茄模仿Sise粉丝的腔调，“‘听声辨位那一箭就是运气啊，正常人咋可能射中？’”
　　“好嘛，我不是正常人了。”
　　虞真语不生气，前辈的粉丝贬低后辈很正常，这种贬低是轻视也是警惕，他们怕被虞真语超越。
　　——虞真语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超越”。
　　这个打分帖让他意识到，他不知道应该客观地给自己打几分，他还没摸清自己技术的上限。
　　Mist不纠结上限，因为Mist心里有数，目前在役的强势一号位选手，他都交过手，知道哪些是手下败将，哪些水平相近、有几成胜算。
　　但虞真语没有。
　　虞真语缺乏与外赛区优秀选手的交流，以至于不确定自己在世界中的位置。
　　所以要赢，赢下去就什么都摸清了。
　　上周比赛结束后，总榜排名更新，Y2依旧位居榜首。
　　BSG受假赛风波拖累，状态起伏，第四周跌入下半区积分清零，五、六两周从头追分，排名上升速度奇快，粉丝都很振奋。
　　8月16日傍晚，AC组比赛准时开始。
　　这是一场久违的焦点战，CPL已经恢复正常的观赛氛围，赛前热议都围绕战队实力展开，被粉丝寄予厚望的选手们一登台就受到了热烈支持。
　　Y2全队落座，虞真语看了一眼台下密密麻麻的人头，戴上耳机。
　　他听不见玻璃房外的声音，但能看见，有穿Y2队服的粉丝举着“箭神”的手幅，希望他再秀一把弓箭。
　　能不能秀，要看实战情况决定，虞真语不会为了跟Sise打擂台强行使用不合适的武器。
　　——虽然他想。
　　第一局随机到沙漠地图，黄昏。
　　Y2非常想赢，落地点选择在地图中心的河畔绿洲。
　　一般战队的开局落点是根据阵容听教练安排，但如果指挥地位够高，也可能由指挥决定。
　　赛前数据显示，Sise来到BSG之后，BSG的开局落点就跟着他的风格走。他不喜欢中心区域，认为风险与收益不成正比，远不如稍微边缘一点的地区划算。
　　——虞真语正相反，他就喜欢在高风险下寻求高回报。
　　Y2全队带着要大干一场的气势，落地捡到武器先清场，不与其他战队共享核心区。
　　落地架打了四五分钟，边打边换装备，赶走了两队，打散了一队，击杀播报显示死亡的是XOG队员。
　　开局顺利，中期也没遇到太大危机。在进入决赛圈之前，Y2没有与BSG正面遭遇，连IPG都没有遇到。
　　这对发育是好事，但也意味着决赛时刻压力更大，三支强队同时进入决赛圈，就必然会有一队成为被优先集火的炮灰。
　　Y2全队装备精良，拼命搜索着特殊附魔，想抢占一点操作以外的优势，提升容错率。
　　Y2成功了，他们捡到一种远程武器附魔，强化枪支弹药，令射出的子弹在指定区域爆炸，对区域内所有玩家造成大量伤害。
　　——这附魔理论伤害不低，但由于有爆炸提示，玩家脚下显示红圈，大部分人能躲开，实际伤害非常有限。
　　它的主要作用在于搅局，将某一区域的人赶到另一位置，改变混战格局。
　　所以施放的时机和地点非常重要。
　　虞真语盯紧了左下角击杀信息，辨认出BSG之后，他的射击目标就始终是BSG，终于被他抓住机会，在BSG和IPG接近的时候，用爆炸附魔将他们赶到了一起。
　　场上乱战，弓箭弹药齐飞，越晚参战优势越大，哪怕只拖半分钟。
　　见目标血量齐齐下降，大小技能逐渐交代了，Y2抓紧时机切入，拿到一颗IPG的人头后，马上就切目标集火BSG血量最低的人，如此训练有素，并拉扯着其余残编战队，掌控战局，没什么意外地拿下了第一局的胜利。
　　“Y2在决赛圈控场的能力越来越强。”
　　第二局开始前，解说在台上说：“其实这是BSG的弱项，决赛混战场面太乱，指挥不可能面面俱到，真打起来，得靠大家长期养成的默契互相配合。”
　　解说能意识到的问题，各队教练也能意识到，第二局BSG很快做出调整，选了一队前期强势阵容，落地就来核心区抓人。
　　Y2运营能力不弱，但总的来说，战斗能力更强，除非像春季赛决赛时被全场针对，他们一般不避战。
　　BSG目标明确，想在前期就与Y2硬碰硬。功夫不负有心人，Y2被抓到了。
　　这是一场不太好看的团战。
　　在BSG出现之前，Y2一如往常地在核心区清场，送走一队又来一队，Y2没有第一时间认出突然切入的第三方是谁，因为己方状态尚可，习惯性迎战，没有躲避。
　　两个水平相近的队伍正面遭遇时，一点点血量差或者少一个关键技能，都很致命。
　　Y2在一定程度上轻敌了，结果是打得非常狼狈，反复拉扯、换甲、补血，从核心区内部打到区域外，又遭遇一队来搅局的，血量状态更差的Y2成为靶子，虞真语紧急喊撤退，不顾一切先活命再说。
　　四个人四散而逃，耳机里充满了小番茄和Cipher跑路躲远程武器惊险操作时的尖叫“卧槽”声，Mist气息低沉，十分紧绷。
　　虞真语逃往不同的方向，看不见他们那边的具体情况，只见小番茄和Cipher相继倒下，Mist也没活太久，他想回头去救Mist——
　　“别来。”Mist提醒，“你身后有人。”
　　Sise在追。
　　虞真语看见了。
　　他手脚灵活，借着森林地图中特有的藤蔓远距离飞荡。
　　他的攀爬操作精准而迅捷，一条藤蔓接一条藤蔓荡得飞快，甩开了除Sise以外的所有追杀者。
　　但Sise不比他慢，在最后一条藤蔓附近追上了他。
　　直播大屏幕给了一个双人对峙的画面。
　　台下观众发出一阵呼喊，解说客观地点评：“Sise冲动了，追上Yu不一定能杀，就算能杀，与队友脱节了，结局很可能只是一换一，被别人捡漏。”
　　但至少目前看来，Sise状态更好。
　　虞真语已经逃到安全区的边缘，再往外走将进入毒圈。
　　他又逃远一段，卡视野给自己补血、补甲，随后一头扎进毒圈中，用鼠标转动屏幕视角，看见Sise依然在追。
　　“好强的杀意，”虞真语边跑边吐槽，“我就当这是他对我的认可吧。”
　　前方是一条宽阔的河流，虞真语向数万直播观众展示他“登萍渡水”的微操——脚不沾水，踩着荷叶飞掠过河面，堪称逃跑的极限操作。
　　但只要是逃跑，再极限也不漂亮。
　　虞真语在最后一片荷叶上猝然回头，一剑刺向身后追杀者。
　　“锵”的一声，剑与长枪相撞，Sise反应极快，格挡的同时踩住另一片荷叶，使英雄不至于狼狈落水。
　　现场观众赞叹尖叫，一场极其罕见的水面solo就此开始。
　　但这是比赛，不是杂技表演，而且在毒圈范围内，双方血量都被毒气逐渐蚕食，状态越差操作越急，几个回合之后，落水在所难免。
　　虞真语和Sise使用的是不同英雄，但技能已经用完，接下来是纯粹的拼刀博弈。
　　轻击、重击、蓄力、振——
　　“当！”虞真语武器脱手，掉进水里。
　　他脸色一变，没有时间下水拾取，转身跳向对岸，换上武器格里备用的长刀。
　　Sise紧追不舍，不断地贴近，用轻击一点点剐他的血量，虞真语被逼无奈再出蓄力，Sise用他世界级的反应速度以振刀应对，但这是一个假蓄，虞真语骗到他的振刀，趁机反打。
　　“精彩！”
　　“安全区又缩小，该往回走了。”
　　解说为对战的双方捏汗，但他们好似迷路，依然在往毒气深处移动，掉血的速度越来越快，眼看要在毒气中双双殒命，他们终于掉转方向，边打边回撤。
　　技能CD转好，又用掉。虞真语打得手心出汗，在路上摸到物资堆，换了个防御甲。Sise也换了一个，顺便还换了把剑做武器。
　　虞真语也该换武器了，他的长刀耐久度已经见底，耐久度耗空之后需要修理，否则武器伤害减半。
　　但虞真语没有时间修理，也没有第三把近身武器可以替换。
　　他拼着一股狠劲猛攻不舍，招招致命，但被Sise一一化解，随后Sise看似用剑刺向他胸口，实则虚晃一招，在他躲避的瞬间从身侧横劈，命中！
　　没挡下这记连招的虞真语瞬间破甲，不得已再次逃命，夺路奔向安全区。
　　他不想死。
　　Sise可以死，因为还有队友。但Y2只剩他一个，游戏还没到中期，他不希望Y2太早出局。
　　但搏命时刻怕死的人死得更快，虞真语艰难地补了一格血，回到那条河，再现一次“登萍渡水”的操作，然而他已经没有刚才的从容，手只微微偏半点就跌进水里，出水的瞬间长剑袭到了眼前。
　　虞真语深吸一口气，来不及思考，凭本能拆招，改跳跃为下潜，让剑刃贴着自己头顶滑过。
　　在这一瞬间他想，更擅长solo的Mist会怎么做，还击，还击，身处绝境只想着逃跑绝对逃不掉——
　　虞真语以最快的速度来到对岸，使全力反打！
　　武器已经红了，是耐久度耗空的表现。对面的Sise似乎没有情绪，虞真语在对招中感觉到他山一样沉重冰冷的压迫感。
　　蓄力！——Sise在这种时候还敢对他出蓄力，试探他的反应！
　　在振与不振之间，虞真语选择了振。
　　“当”一声碰撞音效，但没有武器掉落，眼前寒光一闪，保持振刀姿势的虞真语被一剑穿心，阵亡倒地。
　　现场爆发一阵激动的喊叫，赢家Sise蹚过虞真语的尸骸堆，回到安全区，与队友会合。
　　眼前屏幕灰了，虞真语呆怔几秒，少见地体会到技不如人，他输了。
　　耳机里，Mist温声安慰：“你表现很好，只是形势不利，有点紧张。”
　　Mist想说他不比Sise弱，但虞真语沉默了一下，无法骄傲自大地认为自己比Sise强。
　　“没关系。”虞真语强打起精神，“我想赢，也不怕输，还有两局呢！”
　　虞真语自认心态不错，但这场失败的solo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他在第三局的比赛状态。
　　他没有那么兴奋、那么敏锐了。
　　第二局BSG获得第一名，Y2由于淘汰太早，拿到了本次夏季赛的单局历史最低分。
　　第三局一整局，Y2都打得不够主动，进攻性比前两局弱了不少。
　　Y2是以强势进攻为根本的战队，如果找不到进攻节奏，虞真语就要小心谨慎地盯更多信息，艰难运营，Mist也发挥不出全部实力，以至于频频遇险，每次艰难化解，越打越不顺。
　　第三局依然是BSG获胜，IPG获得第二名，Y2发育略差，熬到决赛圈后很快就被打散，Mist独自支撑，几次残血惊险逃生，堪堪抢到第四名。
　　连续两局没拿到理想分数，虞真语心里发沉。
　　他认为自己是第一责任人，不想表现得太沮丧影响队友，待第四局开始，全队落地，他挤出一个笑脸来：“最后一局，我们一定能赢，都加把劲儿好好打！”
　　类似的话周权辰在中场休息时说过，大家也安慰他，互相鼓励一番，开始战斗。
　　在对局的前期，Y2比较顺利。
　　虞真语调整得快，俨然已经忘记刚才的失利，恢复了今天最初的状态。
　　BSG故技重施，来地图的核心区抓Y2，但这次他们运气没那么好，仅一墙之隔，与Y2擦肩而过。
　　虞真语听见了有敌袭的声音，考虑到当前状态他没有下令出击，而是在补血补甲后扑向了下一支战队。
　　击杀、搜刮，扫荡地图，Y2越打状态越好，阴霾几乎扫空。
　　再次碰到BSG，是在游戏的第十八分钟，中后期阶段。
　　沙漠地图，城郊的枯树林里有两队在打团战，Y2从击杀播报认出双方分别是BSG和ZL，全队敛声潜行，接近战场。
　　ZL已经打输，在想办法撤退，Y2趁机切入，虞真语用弓箭收割一个残血，随后跟上冲锋的队友堵住ZL残编的退路。
　　这时对BSG来说是逃离现场的最佳时机，但一个急于争分的战队不可能不抢人头，BSG趁Y2收割ZL的时候拉扯到外围，见缝插针地补状态、用远程武器偷残血。
　　眨眼间ZL被灭，Y2掉转炮火，全力扑向BSG。
　　两队都不怯战，团战瞬间爆发，Y2展开早已练到炉火纯青的“1-3”阵型，将BSG的新任一号位Ember与队友分隔开，给Mist单独收拾。
　　这是Y2的惯用伎俩，BSG在赛前便有预期。Ember不慌不乱，不畏惧与Mist单挑，快速过了几招，他不抓机会回到队友身边，反而越打越凶，直往Mist面前冲。
　　Mist微感诧异，心想这种打法Y2用了大半赛季，全CPL的一号位第一反应都是破阵、躲开CTC双冠王，但这个“替身”竟然想将计就计，在Y2的阵型里反杀Mist。
　　很快Mist就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凶猛，他的战术作用就是尽可能地消耗Mist更多血，给Sise创造收割残血的机会——BSG的一、二号位作用反过来了！
　　“小心Sise，”Mist提醒，“他全堆攻击装备，比一号更危险。”
　　话音未落，虞真语被刺中一枪，碎了大半的防御甲体会到了什么叫“全堆攻击”。
　　但高攻意味着低防，虞真语不怕，他退到Cipher和小番茄身后补甲，挨着树木掩体拉开了弓箭。
　　金色武器难得，虞真语已经好几局没见过金弓，紫色弓箭将就着用——瞄准Sise。
　　仿佛料到会有这样的发展，并且，Sise不在乎虞真语，也不管身前掩护的两人，直冲向Mist，与Ember联手。
　　所有人的站位被拉得很散，Mist这边是一对二，小番茄和Cipher那边是二对二，尽力拦住冲向虞真语的人。
　　虞真语独自在战场的边缘挽弓远射，是顶着高压的Mist在为他换取射杀敌人的机会。
　　必须要快、准，否则先死的就是Mist——
　　“嗖！”
　　虞真语出了一箭，擦着Sise的肩膀射中Ember，对方几近残血，但不退反进，几乎是以自杀式袭击将Mist也换成了残血。
　　Mist与另外两名队友会合，Cipher反应很快，给他丢了一个保命技能，分隔的战场合二为一，场中心是三打四的局面。
　　除了血厚的三号位，所有人血量都不健康，胜负将分，虞真语不能犹豫，在分秒之间出了第二箭。
　　这一箭他有双重预判：Mist会收割残血的Ember，斩杀的瞬间，Sise也会来收割Mist。
　　只要Sise向前一寸，虞真语就能够命中。
　　然而长箭破空，飞向预判的落点——射了个空。
　　准确地说，是命中了不可被攻击的友方Mist，Sise在虞真语出箭的瞬间不知是慢了半拍，还是也有所预判，没有第一时间攻击Mist，反而转向身后，与另外两名队友合力斩杀了小番茄。
　　虞真语懵了片刻，他不认为Sise能在激战中给出如此高维的反应，很可能是巧合。
　　但无论如何他射空了，不假思索的第三箭在他略微颤抖的手中离弦，“嗖”一声，又射偏，命中的是Sise身侧的辅助队友，对方皮糙肉厚，只掉了几格血。
　　接连两箭，没能如愿射杀Sise，虞真语心跳加速，感觉热血直冲大脑，令他握不稳弓。
　　他凭不多的理智喊了声“撤”，一换一，暂且不亏，再打下去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而且Mist也没状态，不该恋战了。
　　然而，想走也不容易。
　　沙漠地图掩体稀少，只能凭走位躲避远程攻击，逃跑反而成了活靶子，虞真语在远处暂且安全，Mist和Cipher却逃得很艰难。
　　雪上加霜，刚刷新的安全区就在他们脚下，有一支满编队循着缩圈的方向发现了他们。
　　BSG见状不妙，飞快地逃向反方向，距离更近的Y2三人被抓了个正着，几乎没办法反抗，被就地正法。
　　左下角的击杀播报宣告Y2团灭。
　　虞真语按住额头，刚才超速的心跳在这一刻放慢、放缓，他感觉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
　　“……对不起，今天是我打得太差。”


第93章 是你进步的养料
　　八月的夜晚潮湿闷热，场馆内各队粉丝的呼喊吵嚷声将气温烘得更高。
　　比赛结束后，除了少数对积分满意的战队，大多选手用沉默掩饰沮丧，低调离场。
　　Y2队内气氛尚可，胜败乃兵家常事，不至于输一场就互相责怪。
　　最低落的是虞真语，他比其他人更直观地体会到“失败”，甚至连他引以为傲的弓箭命中率，也不再是百分之百了。
　　——那一箭射空，虞真语的手到现在仍紧握着，仿佛放不下游戏中那把虚拟的弓。
　　按积分排名，今天最大的赢家是BSG，其次是第四局最终的胜者IPG。
　　Y2有一局高分，一局极低分，两局平庸，单日总分创造了Y2在本届夏季赛的历史最低，只排到第五名。
　　其实最难受的不是输比赛，而是被对位压制的感觉。
　　返程车上，虞真语像只霜打的茄子，靠着座椅沉默玩手机。
　　Mist试图把他的脑袋按到自己肩膀上，但刚按过来，他就歪回去，反复几次，他恼了，使劲拍了Mist两下：“讨厌。”
　　“别这样。”Mist抓住他的手，“一输比赛就自责？你累不累？”
　　虞真语不吭声，Mist说：“你今天没什么明显错误，要怪就怪我们还不够强。”
　　“是啊。”前排的Cipher说，“团队比赛，赢不是一个人的功劳，输也不是一个人的责任。”
　　“……”
　　他们好心安慰，说得没错，但大家也都明白，虞真语是对第二局失败的solo和最后一局射空的箭耿耿于怀。
　　上车几分钟，小番茄已经在互联网遨游一圈，赛后舆论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样，他不讲负面评价，专挑粉丝的溺爱发言读：“‘局内solo很看心态，语皇队友全灭，但Sise身后有支援，他肯定没有Sise放松，不能怪他’——你看，观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虞真语无奈一笑：“你们干嘛呀，不用这样哄我。”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一个多么脆弱的宝宝，一点风浪也经不住。
　　“你是新人嘛，需要关爱。”小番茄提醒，“今天最好别上网啊，一输比赛呼吸都是错的，他们会放大你的问题，没毛病也能挑出毛病，这种评价没必要看……”
　　虞真语点头，主动靠向Mist，枕上后者的肩膀。
　　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周权辰在旁边重刷今晚的比赛视频，将第二局虞真语和Sise的solo片段反复看了几遍，但没点评，只是说：“明天复盘再说。”
　　“……”
　　以虞真语对周权辰的了解，这说明师父对他的表现有意见，只是暂时没想好怎么发作。
　　虞真语刚被队友哄好一些，顿时又郁闷了。
　　他趴在Mist怀里装死，一动也不动，车开到基地门口才“活”过来，被Mist拖着手腕下车。
　　本周比赛全部结束，Y2所在的A组和BSG所在的C组，下次交手在第九周，也是夏决之前的最后一次交手。
　　除了AC组对战之外，两组分别要与其他小组对战，Y2和BSG没有正面交锋，但要各凭本事抢分，争总积分榜的排名。
　　在BSG崛起之前，其实Y2全队都没有特别深的危机感，TEE和IPG等战队很强，但没强到不可战胜的地步，只要Y2尽全力，大概率就能保住榜首。
　　但今天的Y2也尽全力，却被压制了。大家看似心态良好，赛后互相开玩笑，其实心里都有点发虚，担心后面的比赛。
　　——犯错不可怕，改就是了。可怕的是，没有明显的失误却打不赢。
　　今天的赛后热议有一大半与Y2有关，针对Y2的批评，基本围绕虞真语展开。
　　客观地说，虞真语没有低级失误，不值得被痛骂，但他和Sise的对比是今天的中心话题。
　　《理讨，语皇是否一直被高估？他到底什么水平？》
　　《第二局的solo如果换Mist上，能赢吗？Sise的单兵作战能力被低估了》
　　《早说过百分百命中率是运气，语丝天天尬吹》
　　《第四局那波团别玩弓，近战能赢，但我们箭神非要秀，纯纯坑队友》
　　《第三局才是真狗屎，歪兔打得像二流队》
　　《赘皇和替身哥今晚的表现能打几分？》
　　《等着看，今天就是转折点，兔毛的春夏连冠美梦就此破碎》
　　……
　　类似的讨论帖挂满电竞论坛首页，虞真语说好不上网，但还是忍不住刷了一下。
　　他不是故意找虐，今晚不开会，闲着也是闲着，所谓三人行必有我师焉，说不定网友有好的建议呢？
　　他坐在训练室的电脑前，机械地刷新网页，Mist无奈：“你觉得键盘侠能有什么好建议？”
　　虞真语不吭声，其实那些文字他也看不进去，但刚打完比赛太累，他不想练刀，也没p胃口吃宵夜，找不到事干。
　　Mist突然关掉他的电脑：“跟我来。”
　　“……干嘛？”
　　虞真语被拖上楼，来到Mist的房间。房间主人反手锁上门，打开灯，按着他坐在床边。
　　“没事干就睡觉。”Mist说，“我陪你，今晚好好休息。”
　　虞真语脸一垮，说心里话：“Mist，我是不是真的比不上Sise？”
　　“……”
　　“刚才我一直在想，那场solo，他打得真好，每一个细节都无可挑剔。”
　　虞真语在队友面前强颜欢笑，但单独面对Mist时，他愿意暴露更深层的情绪：“你别偏袒我，客观地说，他是不是比我强很多？”
　　“是又怎样？”Mist握住他的脸，用拇指刮了刮他的下眼睫，“遇到比你强的对手，你就不想玩了吗？”
　　“当然不！”虞真语瞪眼，“我只是……有点难受。”
　　“因为你很少输比赛，也很少因为‘打不过’才输。”Mist亲了亲他，“你太自负了，真语。”
　　自负？有吗？虞真语微微仰起的脸上露出一点不赞同。
　　Mist凝视他半晌，问得直接：“为什么输给Sise让你这么难以接受？你是不是认为自己理所应当比他强，你是全世界第一？”
　　“……这样想有错吗？”
　　他有点委屈，不高兴Mist竟然不哄他，反而挑他的错处。
　　他想离开，但不想一个人待着，委屈巴巴地抱住Mist，用脸颊蹭对方的胸口，弄乱了头发。
　　Mist将他按在床上，身上队服还没脱，隐隐透着在比赛场馆染上的令人讨厌的热气，虞真语不喜欢，但因为是Mist，他吸了几口，还是觉得很好闻。
　　“这是很小的事，真语。”Mist吻他，咬住他柔软的唇，“输就输了，你不要沉浸在失败的情绪里。”
　　“我知道，睡一觉就好了。”
　　但虞真语的表情在说：我不想睡觉，你要陪我一起不开心。
　　“你觉得为什么会输？”Mist问，“因为Sise比你连招更熟练？手速更快？还是比你更聪明？”
　　“不知道。”这也是虞真语无法释怀之处，“我不觉得他操作更好，我也很熟练，手速很快，很聪明啊。可能因为他经验比我多，心态比我好吧。”
　　“那你觉得经验是什么？心态是怎么练的？”
　　虞真语一愣，Mist自问自答：“经验来自输过，心态好也因为输过。”
　　“……”
　　“你觉得自己应该赢，要把一切做到完美，就像你的弓箭，”Mist压低的身躯将他完全笼罩，“你想要百分之百的命中率保持一辈子吗？”
　　“想啊。”
　　“我不想。”
　　“……”
　　“那样你会很累，每次开弓都背着‘不能失手’的压力，把自己困住了。发展到最后，你可能会因为某次没有把握而不敢出手，错失机会。”
　　“我不会！”虞真语觉得他的假设看低了自己，“我就是能做到完美，我有这样的能力。”
　　Mist盯着他：“但你输了，你射空了，你没能力。”
　　虞真语：“……”
　　空气凝固几秒，虞真语气得脑袋一炸：“你到底是在安慰还是刺激我？有你这样当男朋友的吗？——走开，好烦！”
　　他手脚并用，猫似的踢打抓挠，Mist却不放手，任由他在自己怀里乱发脾气，过了会儿问：“好点了吗？”
　　虞真语扭开脸。
　　Mist捏了捏他：“生气也比丧气强，想打就多打几下。”
　　“……”
　　虞真语不打了，Mist是故意的。
　　他也意识到自己刚才情绪发酵过度，实在没必要，像输不起一样。
　　心态一转变，虞真语后知后觉地脸热，为自己尴尬，还找补：“谁没有情绪失常的时候？不许笑我！”
　　“没笑。”Mist回答，“在我面前怎样都行，我都喜欢。”
　　虞真语贴紧他的胸口，藏起脸，哼唧了几声听不清的话，Mist不问是什么，托住后脑，亲他的头发。
　　“每一个打败你的人，都是你进步的养料，”Mist是最信任他的队友，“你现在不是世界第一，将来一定是。”
　　“……你就哄我。”
　　“那你有没有开心点？”
　　“嗯嗯嗯。”
　　“好，今天的问题解决了，明天你就是更有‘经验’、更强大的虞真语。”
　　这句话实在好听，虞真语全身的毛都顺了，主动帮Mist脱掉上衣：“好嘛。”
　　他攀住Mist的肩膀，从喉结亲到下巴，压低嗓音，好像怕谁听见似的悄悄叫了声“老公”：“那我们运动一下再睡，好不好？”


第94章 坦然地使用老公
　　每次叫“老公”虞真语都臊得慌，他知道这是主动撒娇求欢，但不想表现得这么主动，以至于故意绷住的表情显得假正经，欲盖弥彰。
　　Mist陪他假正经：“好，运动有助于睡眠。今晚睡好，你恢复心情和力气，下次打Sise更有胜算。”
　　“……”虞真语脸红透，低声催，“那你快点。”
　　Mist很快，两人的衣服一起扔下床，在接吻的间隙打开空调，体温还没升高，冷气激得虞真语抖了抖。
　　他突然被换到上面，骑在Mist身上，露出个疑惑的表情。
　　Mist让他自己找位置：“试试。”
　　“……”虞真语明白了，脸顿时更红，几乎烫破皮肤的热流从脖颈蔓延全身，他犹犹豫豫，按住Mist的胸口，往下面挪了几寸。
　　很硬。虞真语压着它，腰软得坐不稳，没骨头似的趴倒在Mist身上，撒娇耍赖：“我不要，累。”
　　还没开始就喊累，怎么能这么娇气？Mist扶住他：“乖，你吃一下试试。”
　　“……”
　　虞真语臊得受不了，心想运动果然有用，什么Sise什么BSG，他马上就忘到脑后了。
　　“不要。”虞真语就是不配合。累是借口，主要是害羞。
　　他不好意思亲手去抓那个东西，这样坐着也看不清，找不准位置，Mist根本就是故意作弄他。
　　“你好烦。”虞真语威胁，“我要生气了！”
　　“别气。”Mist不怕他虚张声势的小脾气，从柜里拿出一瓶润滑。
　　他被摆出趴着的姿势，Mist修长的手指为他服务，做前期准备，虞真语浑身发热，控制不了自己的反应，羞得抬不起头。
　　准备得差不多，Mist叫他帮忙戴上安全套。
　　他不熟练，戴得有点歪，用力扯了扯边缘，听见头顶难忍的呼吸声，手一抖，艰难地重新坐稳，用身体去找它的位置。
　　和Mist在一起之后，虞真语想过，谈恋爱真有趣，明明是被对方最光鲜的一面吸引，却以交换彼此最难堪一面的方式来欢爱。
　　穿上衣服是人，脱下衣服是禽兽。但切换“禽兽”模式的Mist也很吸引人，他喜欢。
　　他自己呢，现在的样子也像“禽兽”吗？
　　……大概是有点。他从Mist眼里看见自己迷乱的表情，心口狂跳，想矜持，但矜持的极限只是低头亲Mist时故意不把“老公”叫得那么缠绵，显得他非常想要。
　　可他还是叫了。
　　几声发颤的“老公”随呼吸抖出，虞真语按着Mist绷紧的腹肌，感觉自己像要在他身上融化，变成水，或者某种带甜味的饮料，被他喝掉。
　　“可以哦。”虞真语压着哭腔自言自语，“Mi、Mist，喝掉我……”
　　是没有铺垫的胡言乱语，Mist竟然能听懂，将他按进怀里，翻身压住，重重地进到最深处，舔掉他的眼泪。
　　随后是一连串能将他弄成水的激烈动作，生理性泪水洇湿睫毛，虞真语看不清眼前的Mist，迷迷糊糊地抱住，主动吻他，随心所欲地变化称呼：“霍施，老公……呜……”
　　嘴唇被咬住，Mist艰难维持着给他的温柔，怕他痛，也怕他生气。但他觉得再过分点也没关系，可以承受。
　　他用手去摸Mist赤裸的腰，感受肌肉发力时的振动，每一下都像是要把人弄坏，他有点怕，也有点好奇，如果他坦白“可以随便对我”，Mist会对他做什么？
　　这个念头让虞真语陷入更深的混沌，仿佛幻想中的坏事已经发生，Mist折磨得他欲死欲活，他忍不住委屈，又很渴望，可一睁眼什么也没发生，Mist依然维持着温柔——自温泉以后就特别克制，将他的体验放在第一位。
　　虞真语想说，我早就不介意了，你怎么还在忍？但脸皮实在薄，不好意思开口，只能用吻来暗示。
　　虞真语亲了亲Mist，亲他的脸，他的下颌，紧贴的嘴唇滑到脖颈，咬了一口他的喉结。
　　“……”Mist动作一顿，把虞真语按在胸口上。
　　突然压紧，虞真语脸都要扁了，虚弱地吸了一口他独有的气息，那大概是只有爱人能闻到的荷尔蒙，虞真语接着亲他，缓缓地往下，沿着他腹肌的线条留下一片吻过的湿痕。
　　“……虞真语。”Mist在失控的边缘，“你在干什么？”
　　“喜欢你。”虞真语黏糊糊地说，“我男朋友好帅，身材这么好。”
　　“……”
　　被握紧的那一处青筋爆起，仿佛要炸开，虞真语还亲他，没完没了地点火，Mist终于忍不住，把人捞回怀里，换了个姿势压住，从背后开始新一轮的互相折磨。
　　——如果这叫“折磨”的话。
　　虞真语得到了他想要的。Mist本就不多的自制力消耗殆尽，在背后握紧他的侧颈，每一下都像是想要他的命。
　　有点疼，虞真语忍不住呻吟，但被捂住了嘴，身后的男朋友俯身提醒：“会被听见。”
　　“……”
　　这是在基地，他后知后觉，紧张地咬紧嘴唇，然后被一个用力压进床单里，窒息般一点声音也没了。
　　做了两次。
　　事后Mist抱他去洗澡，接吻的瘾发作，把他按在怀里翻来覆去地亲。
　　这时虞真语已经没力气了，享受完运动的好处，不得不忍受浑身的酸痛。
　　Mist正相反，做完精神焕发，状态好得仿佛能立刻登台比赛，轻而易举杀光所有人。
　　“别躲，”Mist含住他的耳垂，舔咬碾磨，还想继续，“再来一次吧，宝宝。”
　　“……”
　　虞真语不是不想要，但理智已经复苏：“明天还要训练呢。”
　　Mist不甘不愿地忍住，洗干净，两个人回床上躺着，理论上应该对虞真语刚才的表现做个复盘，但Mist什么也没问，他好像明白了。
　　虞真语不确定，也不好意思挑明，拐弯抹角地说：“今天你表现很好哦。”
　　“意思是上次不好。”Mist心领神会，“我知道下次应该怎么做了。”
　　“……”
　　虞真语用长发遮住发烫的脸，一本正经：“我可什么都没说，你不要乱理解啊。”
　　已经关灯，房间里一片漆黑，虞真语一羞窘就有很多小动作，仗着Mist看不见，手在身后乱拽床单。
　　“其实你可以直说，真语。”Mist双手捧住他的脸，把荤话讲得很虔诚，“你想要我温柔还是粗暴点都行，坦然地使用老公，别害羞。”
　　“……我看是你想要吧！”
　　“嗯，我想要。”Mist压低声音，贴近他耳畔，“你今天表现也很好，老婆真厉害。”
　　虞真语：“……”
　　哎呀，这个男的要干嘛！虞真语头晕脸热，实在受不了，决定裹上衣服回自己房间睡觉。
　　他逃得飞快，Mist连“晚安”都没来得及讲，最后在微信上补了一句。
　　这一宿睡得香甜，虞真语的梦里只有Mist，没有Sise。
　　第二天起床，他几乎忘记昨天输了比赛，但今天的第一个工作就是复盘，周权辰叫他们到训练室集合开会，往会议桌前一坐，虞真语就醒了。
　　时间尚早，刚起床的大家都不太精神，小番茄耷拉着眼皮打呵欠，Cipher在抓紧时间吃早餐。
　　虞真语也没吃，他坐在Mist身边，眼巴巴地等着Mist拆外卖的包装，仿佛离开男朋友他就只能挨饿，连饭都要喂到嘴边。
　　周权辰像个班主任，脸上写着“早自习不准吃早餐”“也不准谈恋爱”，严厉的目光扫过他们，但竟然没有阻止。
　　“吃吧，多吃点。”班主任端起水杯喝一口，意味深长地说，“否则我怕开完会，你们没胃口了。”
　　“？”虞真语心里一凛，“你要干嘛？”
　　“分锅啊，你说干嘛？”
　　别人战队宫斗，教练努力维护关系，周权辰却看不惯他们几个互相安慰谁也不怪谁的样子：“每人一口锅，今天谁也别想跑。”


第95章 陪他一起进步
　　说好每人一口锅，但虞真语分到的不止一口。
　　周权辰把他的问题放到最后，先批评Mist、Cipher和小番茄。
　　昨晚比赛结束，周权辰亲自连夜剪视频，给每人做了一套“低光”操作集锦。
　　在游戏对局中，玩家可以转动视角看到附近的队友，但一旦发生团战，战况激烈，大脑能接收的信息有限，不可能时刻留意所有队友的操作，所以会忽略一些问题。
　　这些问题是复盘的重点之一。
　　第一个是Mist，昨天Mist发挥很好，周权辰没发现太多毛病，秉承着鸡蛋里挑骨头的精神没碴硬找：“Mist，每次虞真语一死，你就受影响，在关键时刻给错误的反应——看这。”
　　周权辰拽动视频进度条：“你看不出他没救了吗？凑过去干嘛？白吃一套伤害。”
　　“我想救一下试试。”
　　“以他当时的血量状态，没躲开这个控制就只能等死，你连这点判断力都没有？”
　　“有，但万一呢？”
　　“没有万一。”周权辰敲打他，“感情用事！”
　　训练室里响起一阵笑声，周权辰不悦道：“笑什么笑？好笑吗！如果是世界赛，这种操作已经被全网出殡了！”
　　好嘛。虞真语承认这是个瑕疵：“Mist会改正的。”
　　“轮到你说话了吗？”周权辰严厉道，“你等着，你的集锦有二十五分钟。”
　　虞真语：“……”
　　原来只有五分钟“低光”集锦的Mist是全队MVP，他的大部分错误是不会影响大局的小问题。
　　Cipher的集锦是六分钟，小番茄的有八分钟，虞真语看着看着心凉了，不懂凭什么能给他剪出二十五分钟？他的表现有那么差？
　　这个问题很快就有了答案。
　　在分析Cipher和小番茄的问题时，周权辰让他们“内斗”，自己点评，例如放一段小番茄的失误操作，问虞真语：“如果是你，这里你怎么打？”
　　每人轮流发言，不许讲人情世故，说实话：这个技能你能不能躲开，你会不会比他做得更好？你觉得他应该怎么提高？
　　这样一番下来，当事人面红耳赤，的确是没胃口吃饭了。
　　轮到虞真语时，规则不变，周权辰上重头戏，在训练室的大屏幕上播放虞真语和Sise在第二局那段拉扯了很久的solo：“开始点评，Mist先来。”
　　Mist不假思索：“我觉得Yu没有太大问题，只是Sise技高一筹，心态更稳，很遗憾他没打赢。”
　　“屁话。”周权辰说，“如果你上呢？”
　　Mist沉默了一下：“我？会打得更凶吧，Sise敢反复出蓄力就是因为压力不够大。”
　　言外之意，他能打出更强的压制力，不允许Sise那么游刃有余。
　　周权辰点了点头：“Cipher，来。”
　　“我会留意路上的物资，换更合适的装备。”Cipher说，“那边有几个堆，Yu当时走得太急，没看见。”
　　逃命时开物资堆很关键，也许能开出意想不到的装备、附魔，是个转机。
　　这是辅助的思维模式，他更倾向于求生，不在乎solo能不能赢。
　　周权辰道：“小番茄。”
　　“我嘛，”小番茄更没有攻击性，“我觉得一开始就没必要跟Sise打，打输太亏，打赢也不赚，一步也别回头，直接跑，能跑多远就跑多远，生存率肯定更高。”
　　“你觉得呢？”周权辰转向虞真语，“他们谁说得对？”
　　“……”
　　虞真语蔫蔫地坐着，撇了撇嘴：“都挺对。但你们都是马后炮，比赛时情况紧急，我哪能想那么多？”
　　“对。”周权辰竟然同意，“换他们上实战，未必能做得更好。”
　　“是吧！”
　　虞真语挽回了一点面子，但只是一点，周权辰马上又说：“但你打得实在太差！”
　　“……”
　　“为什么要往水里跑？”周权辰拉回视频进度条，“你能在水面微操，Sise不能？你以为这是商业表演赛？——看你自己的操作，花里胡哨！”
　　虞真语垂下头。
　　“这个问题我早就发现了，不知道从哪天开始，你的操作越来越花哨，喜欢打高难连招，喜欢秀，不追求最安全有效的打法，反而追求最复杂的——”
　　周权辰将虞真语飞掠过荷叶的镜头反复重播：“跳上去的时候你在想什么？Sise会掉水里？给你拖延时间？”
　　虞真语反思了一下：“好像是。”
　　“……”周权辰无奈，“你也太看不起他了。”
　　说到底还是轻敌。
　　但虞真语没意识到自己轻敌，他觉得他每天研究Sise的比赛录像，很重视对方。
　　但在研究的过程中，他没有任何畏惧，潜意识里想的是：再多了解一点，我自然能够战胜他。
　　——没有战胜不了的可能。
　　正如Mist昨晚的点评：你认为自己理所应当比他强，你是全世界第一。
　　“骄兵必败。”周权辰说，“不考虑避战，你想想Mist刚才的建议，怎么打出压制力？复杂的连招拖节奏，容错率低，不如凶、狠、快，在攻势上压Sise一头——你不压他，他就压你。”
　　“我知道了。”虞真语认错，“我会好好纠正打法的。”
　　“Mist陪他练，”周权辰点了点Mist，“你也换点新鲜打法，别总是老一套，给他上上难度。”
　　“……”
　　“指挥方面的问题也一样，”周权辰又说，“你太喜欢冒险，总给自己设置高难度任务，虽然大部分能完成，但天天走夜路，迟早会撞鬼，别无止境地高看自己——别人不敢干的事，凭什么你一点都不怕？”
　　虞真语明白了：“我会尽量谨慎。”
　　一场会开下来，虞真语脸都灰了，下午饭吃得没滋没味。
　　他知道师父这么苛刻，是因为对他有更高的期待，他认真反省，主动回顾前几场比赛视频，从旁观视角审视自己当时的决策：
　　哪些不理智？哪些不是最优选？哪些他认为没问题，但无形之中限制了队友的发挥？
　　有反省才有进步，虞真语调整心态，回归“新人”视角，认清自己各方面经验不足，与前辈有差距的事实，继续加练。
　　Mist罕见地与周权辰达成一致，没有说无意义的漂亮话哄他，只是练刀时更加卖力，陪他一起寻求进步。
　　第八周是A组战队的单赛周，周六，与D组战队交手。
　　周五的晚上，Y2全队观看了BC组比赛直播。
　　BC组十二支战队中，最受关注的自然是BSG。
　　延续上周的势头，BSG又为粉丝贡献了一场极其精彩的胜利，四局总分高得夸张，是BSG自夏季赛开赛以来的最高分。
　　Sise被请到台上做赛后采访，用蹩脚的中文煽了一下情，他说BSG能熬过那场风波很不容易，大家每天都刻苦加练，非常努力，目标是夏决冠军。
　　主持人问：“你觉得争冠路上最大的威胁是哪支战队？”
　　Sise笑了一下，选择端水：“CPL所有战队都很强，都是很大的威胁。”
　　这句他是用韩语说的，语气温和，情商颇高。但当网友想制造争议时，无论他怎么回答都有争议。
　　当天论坛热帖：《Sise说所有战队都一样，他是不是没把Y2放在眼里？》
　　不出所料帖内全是争吵，各队粉黑互相反串，撕了一整夜。
　　到第二天晚上，Y2在AD组比赛中发挥欠佳，没拿到日榜第一，顿时又起新节奏，这帖吵得更厉害了。
　　Y2发挥不好，并非有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而是在调整打法。
　　虞真语改变心态之后，感觉自己的手感也有所变化，是进步，但他同时也发现了一些从前没留意的小问题，需要与队友配合调整。
　　周权辰定了新目标，鼓励他们：“这场打得不顺，没关系，就当是调整期的阵痛，我们不着急抢分，纠错更要紧，能保证在前三名内进夏决就行。”
　　Y2之前保持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断层榜首，如果仅以前三名进决赛，粉丝不可能满意。
　　但“挨骂”也是阵痛期必然经历的，大家有心理准备，不在意外界看法，闷头训练就是了。
　　在夏决到来前，最后一场焦点战在8月28日，AC组比赛，Y2与BSG再度交手。
　　上周比赛结束后总积分榜更新，BSG高歌猛进冲进前三，粉丝高兴得仿佛提前预定了冠军。而与第二名分差不断缩小的Y2在网友眼里走的是下坡路，到了该为新王让位的时候。
　　所以这场比赛被视作夏决的预演，观众等着看Y2反攻，或者彻底跌下王座。
　　大部分网友觉得，Y2现在肯定很急，只有少数细心看比赛、并且能看懂的观众发现，Y2的打法悄然发生了变化，他们似乎不像外界想得那么慌张无措。
　　这场比赛的结果也没那么糟，虽然Y2表现平平淡淡，不如BSG出风头，但分数竟然不差，压着IPG拿到了日榜第二，堪堪在“下坡路”上保住了总榜榜首之位。
　　至此，CPL夏季赛在现实与互联网无尽的风雨中打完最后一轮，第九、十两周赛程结束，各小组排名确定，进入夏决的十二支战队名单公布了。
　　Y2提前定制了一套绣祥云的新队服，作为夏决专属好运战袍，希望能为选手们洗一洗霉运——
　　“开金堆，出金装！”虞真语煞有介事地双手合十，拉着Mist陪自己做法，“Y2赢，Y2赢，Y2必胜！”
　　真语大神有令，不敢不从，Mist跟着他念了一遍现编的咒语，还趁他许愿，偷了一口香：“Y2必胜。”


第96章 我相信强者必胜
　　CPL夏季赛决赛定在9月12日，下午五点。
　　在夏与秋交替的季节，官方宣传海报的主题是“收获”，一片金色背景中，象征夏决最高荣誉的“鱼火杯”高悬在十二支参赛战队的头顶。
　　夏决是国内赛事中最重要的一场，其结果不仅关乎夏季冠军的归属，也直接决定了CWC——世界赛的入场资格。
　　“鱼火杯”以“鱼”为主设计元素，取鱼跃龙门之意。
　　所谓跃龙门，自然是指进入CWC，与全世界的顶尖高手巅峰论战。
　　按照规则，夏季赛的冠亚季军将直接晋级CWC。
　　除此三队外，春夏两季总积分排在前八名的战队打CWC资格赛，争夺最后一个晋级名额。
　　——CPL共二十四支战队，最终只有四支能走上世界赛的舞台。
　　对于强队来说，春夏无冠尚可接受，进不了世界赛更加难堪。
　　因此，论竞争激烈程度，夏决比春决更胜一筹。
　　参加春决时，虞真语是很新鲜的新人，赛前产生了首登决赛舞台的紧张。
　　现在到了夏决，他发现自己比上回冷静得多，而且因为不久前才输过，他甚至觉得，这场输掉也并非不能接受。
　　——Y2春夏两季都有高分，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打资格赛，依然有进世界赛的机会。
　　但这个想法太晦气，他没对任何人表述，只是作为脑内一闪而过的念头，减轻了部分心理压力。
　　“与其苛责自己，不如顺其自然。”
　　比赛开始前，Y2全队在后台化妆，虞真语忘了他是唯一的新人，给队友分享自己调节心态的办法：“我相信一个最基本的道理：强者必胜。”
　　“那我不强咋办？”
　　小番茄净会唱反调，虞真语揍了他一拳：“谁说你不强的？你那种每场都能完美隐身不粘锅的打法，也是一般人没有的本事啊，至少说明你会看时机。”
　　小番茄：“……”
　　这是夸还是骂？
　　休息室里大家笑起来，Mist附和：“语皇说得对，你反思一下。”
　　当然有反思，Y2最近调整打法，每个人都在调。
　　周权辰要求虞真语化繁为简，运营更谨慎；
　　Mist要比从前留意更多局内信息，这样能帮虞真语分担压力，也能培养大局观，提升他的团战意识；
　　Cipher的主要任务是兜底，他必须了解虞真语和Mist容易在什么地方出问题，要有预判，能在第一时间给反应；
　　小番茄是Y2这台机器的润滑油，在实战中，强力的辅助能妙手回春、盘活战局，例如加速、免控，或者增减伤害类的buff，是选择阵容时必须考虑的战术基础。
　　外界点评Y2时，普遍认为Cipher的生存能力最强，都忽略了看似没有高光的小番茄，也拥有着超强的保命能力——因为太怕粘锅，该上的场合他都会下意识躲开。
　　逼他强行上反而会死得更快，所以周权辰现在在选择阵容时，更倾向于给小番茄使用有较强被动buff、活着就能为团队做贡献的英雄。
　　准备决赛时，Y2没太关注网络舆论，但隐隐约约也知道，现在赔率最低、最被看好的战队是BSG。
　　明明Y2依然在积分榜的榜首，却因为近期表现不佳，被BSG粉丝嘲讽：“能待在榜首是因为下坡路太长还没走完”。
　　因为这句话，Y2和BSG的粉丝大撕一场，知名前密丝现密语CP粉兼Y2队粉微博用户“密记板烧施施堡”带头反击——
　　“才赢几场，B丝的鸡冠子就抖起来了？三年无冠的暴发户嘴脸。”
　　然后双方就“谁才是真正的暴发户战队”展开了一番家人在天上齐飞的不文明辩论。
　　战火延续到线下，今天一登台，虞真语就被观众席传来的助威声浪冲得一激灵。
　　那震耳欲聋的呐喊宛如冲锋的号角，响彻体育场，直冲天际。
　　Y2粉丝高举着“Y2必胜，我在曼彻斯特等你”的应援横幅——曼城是今年CWC的主办城市。
　　粉丝的每一声“加油”倾尽全力，仿佛音量的大小能影响主队战绩，原本很冷静的虞真语被热烈的氛围感染，不由自主心跳加速，血液升温，全身都热了起来。
　　——好想赢。
　　走到决赛的舞台上，他就只剩这一个念头。
　　“这场输掉也能接受”是假话，他不想输任何一场。
　　Y2全队就位，虞真语调整好设备，无视直播镜头，和Mist轻轻击了一下掌互相鼓励。
　　巨大的环形阶梯舞台上，十二支战队都已准备完毕，第一局比赛如期开始。
　　按照近期习惯，Y2选择了一套契合最新打法的阵容，主要是在两个辅助位做了调整，输出位依然选择虞真语和Mist能选到的最强英雄。
　　有一部分观众发现了Y2的变化，职业战队自然也有察觉，但现在BSG风头正盛，比起Y2，他们更多精力用在针对BSG上。
　　有的战队甚至连阵容都跟BSG的风，认为Sise喜欢用的就是更好的。
　　这对Y2是好事，不被针对能打得更舒服。
　　第一局随机到城市地图，虞真语带队降落在城中村，快速搜刮物资。
　　“城中村”是玩家给这片相对边缘的地区取的外号，这里物资不如核心区丰富，说明Y2谨慎求稳。
　　这也是黑粉批评Y2的理由之一：输一场就不敢再进核心区，承受能力太差，没有强队风范。
　　随便他们怎么说，Y2有自己的节奏。
　　虞真语用最快速度开物资堆，一件件装备的图标掠过视网膜，由于足够熟悉，他不需要细看，扫一眼就知道哪些有用、哪些没用。
　　同时留意着屏幕左下角信息栏和队友发育情况，虞真语看了一眼开局时间，叫身边几人：“走。”
　　他们离开城中村，来到一条马路附近。
　　这条路的左右两侧各有一片物资点，不值得特意搜刮，但会有路过的战队顺手摸一把。
　　由于开局运气不错，Y2发育得算快，这时来路边埋伏，大概率能蹲到在外围发育、准备进城捡漏的队伍。
　　“嘘——”
　　计划不错，他们刚蹲进草里，附近就有人来。
　　远离草丛是比赛的基本意识，对面四人很谨慎，用最容易躲技能的跳跃滑行方式赶路，来到物资点，由辅助打头，走进左侧那座无人居住的楼房。
　　走在队伍末尾的是二号位队员，他刚接近大门，“嗖”的一声，一支飞箭击落门上废弃的广告牌，分秒不差地砸中他的头，英雄被晕眩。
　　Y2就等这一刻，不用虞真语提醒，全队迅速压上，一套连控直接秒了对方。
　　“开门红！”
　　虞真语精神一振，操作没停，跟着Mist冲向距离最近的红名，以四打三的优势很快又斩两人，最后一个钻窗户逃了。
　　“竟然是3A，”Mist瞥一眼击杀播报，从尸骸堆里挑了几件能用的装备，“他们有一段时间没用王八铁桶阵了。”
　　“转型失败喽。”虞真语也挑完，带队回到草丛补状态，“快来，外面有声音。”
　　虞真语故意在尸骸堆附近留下一件紫装，用它散发的紫色光芒吸引路过的第二支队伍。
　　游戏前期紫装较为稀缺，在外围发育的队伍很需要，对方果然经不住诱惑，走到大门口来捡东西。
　　被系统自动修复的广告牌重归原位，虞真语故技重施，又射一箭，这人血厚没秒掉，但先手抢半管血也是优势，Y2没费太多力气拿下了第二波团战的胜利。
　　前期七个人头，堪称优势顺风局，但接下来就没那么顺利了。
　　Y2这局主打策略，想用最小的力气赢最稳的团战，却迟迟没找到好欺负的第三支队伍。
　　击杀播报里战况激烈，BSG和TEE也一直在杀人，虞真语留意着受害者的姓名：“IPG和HG被打散了。”
　　这意味着场上有威胁的满编强队只剩BSG和TEE，不出意外，决赛圈格局提前确定了。
　　每局的重大转折点在第二十分钟，空投物资箱刷新。
　　当BSG和TEE去抢空投时，Y2放弃金色武器，在空投区域的外围追杀残编队独狼，捡了三个人头。
　　区域中心正在战斗，Y2可以去搅局，但以BSG和TEE的警惕性，有人搅局就必然会散，Y2选择不切入，任由他们互相消耗。
　　可惜这两队都太谨慎，只抢箱子，不愿大打出手，虞真语等了半天还不开箱，不得已带队接近——
　　直播画面中，三队各据一方，围绕金光闪闪的空投箱隔空对峙。
　　决赛圈还没刷新，决战便提前开始。
　　解说盯紧所有人的动向，为调动观众情绪，大喊一声：“Y2先上了！”
　　“Mist冲到前面开箱！”
　　“一万个技能砸了过来！”
　　“Mist闪身滑走！被拦住！解控！”
　　“——好振！”
　　Mist振掉了Loong的武器，没有时间捡，他踩着小番茄给的加速退出战场，Y2全队齐刷刷地撤离，证明刚才那波只是佯攻。
　　这样一搅和，场面混乱，Sise趁Loong被振刀的时候抢先机开空投箱，然而箱子一开，不甘心被BSG占便宜的TEE全队压上，大战爆发。
　　“干得漂亮！”虞真语拉开了弓。
　　——那天射空之后，他再也没有在比赛中使用过弓箭。
　　外界纷纷猜测，Yu是不是有了心理阴影。虞真语没有阴影，他只是没遇到必须使用弓箭的场合，也没有在常规赛中用弓箭“重新证明自己”的欲望。
　　今天见他射广告牌，台下粉丝很激动。见他在团战中拉开弓，更是情不自禁地呼喊他的名字。
　　几万人的体育场里有数不清的Y2粉丝，“语皇”“箭神”一声接一声，是对他的鼓励。
　　虞真语耳机里只有游戏音效，听不清，他也没有想太多，他今天体会到了上次失败的“好处”，因为现在，出箭这一刻，他不再考虑命中率，手比从前更轻、更稳——
　　“嗖！”
　　一箭，又接一箭！
　　虞真语出箭的速度远超以往，他意识到箭的使命是离弦，两箭即使射空一箭，也比谨慎瞄准的单独一箭更具威力。
　　在同样的时间内，他可以在保证一定命中率的基础上多出几箭，这是进步，绝不是退步。
　　“嗖！”
　　又一箭射中，破甲的Ember被迫寻求队友的掩护，退出战场中心补状态。
　　但没人会给他补状态的机会，TEE的追击、Y2的远程炮火，全都对准了突然落入下风的BSG！
　　Sise反应很快，知道现在被两队合围没机会撤退，必须将Y2拉进战场。
　　但他每接近一步，Y2就退一步，血量状态更差的一方经不起长时间拉扯，三方混战必然有一方吃亏——这个亏BSG吃定了！
　　终于，有人支撑不住倒下了。
　　BSG一减员，虞真语就开启乱射模式，不再专盯着BSG，也不给TEE好脸色。
　　Y2所有人都在玩远程武器，弓箭、枪、炮，打得敌方两队阵型破碎，眨眼间BSG又死一人，决赛圈刷新在很远的地方。
　　TEE迟迟控不了场，想要撤退，但BSG残员和已经开启的空投物资都在眼前，此时撤退无异于将优势拱手让人。
　　只犹豫片刻，TEE就错过了逃跑的最佳时机。
　　Y2下场收割BSG第三人，不管最后一名独狼，全队几乎满状态势如破竹地压向TEE！
　　血量优势，技能优势，士气优势！擅长远程攻击的Y2也是近战的高手，好似猛虎下山，招招凶狠致命，打得TEE落荒而逃！
　　“这里这里！”
　　“我控住了！”
　　“——辅助丝血！”
　　队内语音里一片吵闹，直到TEE最后一名队员倒下，场上没有能和Y2一较高下的满编队了。
　　第一局胜局已定，虞真语松了口气，在直播中露出一个微笑：“收拾残局。我说什么来着？强者必胜！”


第97章 鱼火杯？语火杯！
　　第一局Y2步步为营，如愿拿下胜利。
　　按照他们稳扎稳打的思路，第二局也不会太冒险，但人算不如天算，Y2选择的落地点与另一个战队重合，虞真语恰好出生在敌人堆里，心率瞬间飙高，鬼叫一声：“救命！”
　　他抄起地上的低级白甲，增加一层纸糊般的防御，无论捡到什么都往身上装备，但竟然没有武器。
　　虞真语赤手空拳格挡了几下，在队友的接应下撤离，此时全队状态不佳，只能避战。
　　没想到，这一避就是大半局。
　　上一局由于决战发生得太早，BSG和TEE吃了苦头，一个只剩独狼艰难支撑，一个没进决赛圈就提前出局，最终排名都有没达到预期，以至于这局发了狠。
　　死得更早的IPG、AAA和HG也都不是善茬，第二局一落地就各显神通，虞真语看着空前激烈的击杀播报，甚至有几个人死了两次——说明是死亡后被救活，又被击杀的。
　　参战心切的Y2一开始发育落后，一步落后就步步落后，每到一个物资点，都是被搜过的，只能捡别人不要的东西用，中后期才发育到装备勉强成型，对大部分战队有了一战之力。
　　但击杀数大幅落后，不好追了。对局进行到第二十分钟时，Y2小心翼翼地来到空投点附近，准备借着混战稍微操控一下战局。
　　然而，这局前期战况激烈，活下来的强队却比上局多。空投点附近分割成多个小战场，阵容相似的几个战队各打各的，Y2游走其中，认不清谁是谁，当不了操盘手，只能挑血量少的攻击，抢到人头就不亏。
　　这局的赢家是BSG，他们凭Sise和Ember的一波超神配合，在各队虎视眈眈下抢到空投物资，让辅助拿到金色大狙，开始控场。
　　其实打到这时虞真语就笑不出来了，BSG的强势不可否认，那种并没有犯大错但可能会输的预感卷土重来，他有心理准备，却依然很厌恶这种滋味。
　　没有人愿意输，但奋斗大半年，打进夏决的十二支战队中只有一个是冠军。
　　进世界赛的名额最终也只有四个。
　　大部分选手一年的工作到今晚就结束，轻松了，不用训练了，也没有前途了。
　　上一局虞真语在笑，仿佛夏决只是一场普通比赛。这局Y2拿到第二名，目送BSG高分登顶，他慢半拍地体会到高压，中场休息时，再听台下的助威声，心情和开场时的热血激昂有了微妙的不同。
　　虞真语感觉自己的呼吸比刚才缓慢、沉重，想要干点什么放松一下，于是把Mist拽到卫生间，接了个吻。
　　下场的虞真语有些激动，胜利近在眼前，舞台中央的“鱼火杯”在他略晃动的视线下闪成一团灿烂的金色，他伸手抓了一下，仿佛能抓住那团“火”。
　　今天每局打完都有不同的心情，虞真语怀疑是因为自己太激动，时喜时悲，起伏的情绪难以控制。
　　“没关系，能控制住手就好。”
　　Mist想在镜头下亲他，堪堪忍住，牵他的手回休息室，一起听周权辰讲第四局的战术。
　　到了最后一局，稳定的发挥比战术更重要。
　　Y2在积分榜首，第二名是BSG，第三名是TEE，IPG和AAA都想从TEE手中抢下直接晋级世界赛的名额，也许会将争冠的打法改成针对TEE的战术。
　　这是Y2不能预测的，他们最大的敌人依然是积分相差不多的BSG。
　　——现在只有几分之差，但冠军与第二名是天壤之别。
　　第四局一开始，BSG就想要在落地点抓住Y2，避免重蹈覆辙，进决赛圈翻车。
　　但近期的Y2每局落地点都不一样，甚至在不同的地图有不同的思路，随心所欲到没有规律，除非BSG开透视外挂，否则根本抓不到。
　　春夏连冠的荣耀近在咫尺，刚刚互相鼓励的Y2四人现在除必要的沟通外不再说废话，聚精会神于键盘鼠标和游戏屏幕，打出了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气势。
　　BSG运气不差，仅在对局中期就碰到了Y2。
　　Y2刚结束一波团战，路过的BSG通过击杀播报辨认出他们，毫不犹豫地选择开团。
　　其实Y2可以走，但在峡谷地图，虞真语根据地形判断，有反打机会。
　　“先过铁索。”虞真语带队操作连接两侧山壁的铁索，滑到峡谷对岸。
　　四人落地就迅速分散，分别躲进不同的草丛，等待上波团战消耗的技能CD刷新，同时补状态。
　　几秒后，紧追而来的BSG也滑下了铁索，开始探草。
　　见此一幕，比赛现场和网络直播前的数万观众同时打起精神，预感好戏开场了。
　　BSG不是杂鱼战队，他们探草谨慎，先用远程武器扫射，再亲身接近。
　　但没想到Y2四人会兵分四路，以至于扫到屏幕中爆出伤害的草丛，就全队压上，一波伤害给足，却只打到开了减伤的Cipher。
　　虞真语在他们冲过去时喊了声“上”，Cipher一人抗伤瞬间破甲，所有技能全开，差点当场蒸发。
　　观众以为的世纪大战，眨眼间就分胜负。
　　Sise不愧世界级指挥之名，他远比一般战队的指挥更果断，明白指挥要第一时间认清战局，不服输是大忌，Ember一倒他一秒也没犹豫，连残血的Cipher都不打算收割，马上掉头撤退。
　　虞真语心里感叹，他反应真快，但事已至此怎么能放他走？
　　Cipher补状态，Mist和小番茄拦住另外两人，虞真语追上逃跑的Sise，乘铁索滑到对岸。
　　此时此刻，恰如曾经那一局，只是追与逃的双方互换了身份。
　　虞真语心中豁然开朗，原来有队友有底气的追击方的确会更加冷静、更加游刃有余。
　　当时令他锋芒大挫、仿佛不可战胜的Sise，现在在他眼前夺路而逃，压制力全无。
　　他提醒自己别轻敌，Sise依然是Sise，但他的手发热，必胜的勇气充满全身，他要赢！
　　“锵——！”
　　兵刃交接，虞真语持长枪强势压上，Sise见招拆招，一柄剑舞出残影，上、下、左右横刺！
　　虞真语以攻代守，吃着伤害给对方更多伤害，Sise掉血越多气势越减，虞真语突然出蓄力。
　　Sise不盲目振刀，他在同时也按下蓄力，试图以长剑的更高伤害以命搏命。
　　但虞真语使出的是蓄转振变招，长枪一挑，“当啷”一声，Sise手中长剑掉在了地上！
　　“顶级博弈！”解说喊出了所有观众的心声。
　　直播大屏幕中，Sise弃剑而逃。
　　此刻他头顶的所有光环，“世界冠军”“第一指挥”，全部都在虞真语眼前褪色，他只剩下一个名号，一个可战胜的“手下败将”之一！
　　虞真语奋力追上，以长枪了结了残血挣扎的Sise，回头与已经杀完BSG另外两人的队友会合。
　　“我打赢了。”激动燃尽，虞真语恢复平静，仿佛提前适应了将来必须习以为常的频繁胜利，“继续，扫地图。”
　　他无形的尾巴翘起来，Mist在游戏中发了个“你真棒”的表情，接着又发了一个“你真可爱”。
　　全场欢声雷动，粉丝高喊“Y2”“冠军”，虞真语抬头看了眼台下无数双举高摇晃的手，胸腔滚烫，但他马上拉回注意力，查看击杀播报。
　　BSG团灭，TEE被IRG狙杀，AAA被HG打散。
　　胜利的音乐响起的瞬间，虞真语还是那句话：“强者必胜，鱼火杯是我们应得的。”
　　小番茄嘻嘻笑道：“鱼火杯？语火杯！”
　　Cipher也笑，Mist实在忍不住，摘下耳机亲了虞真语一口。
　　台下的呼喊声几乎要将天穹撕开一道裂口。
　　“夏季赛冠军的下一站是？”
　　“我在曼彻斯特等你！”


第98章 密语婚礼指日可待
　　胜利之夜属于夏季赛冠军，漫天的金雨，高举的鱼火杯，庆祝的烟花……虞真语不是第一次登台领奖，依然笑得合不拢嘴。
　　之后的一系列流程和春决差不多，做赛后采访，到后台配合官方拍摄，虞真语身体是疲惫的，但精神振奋，容光焕发，再忙一宿也不在话下。
　　他几乎全程都没有离开Mist，包括夏决FMVP颁奖时。
　　之前春决的FMVP颁给了Mist，夏决FMVP颁给虞真语，给了他一个刻有“Yu”职业ID的个人奖杯。
　　虞真语开心地亲了亲奖杯，忙完准备回酒店时，刘子平通知，先去吃饭：“虞总订的饭店，他请客。”
　　虞真语惊讶：“我爸来现场了吗？”
　　夏决是在江城举办的，老虞要看比赛得专程飞过来，他有那么重视吗？
　　“来了。”刘子平回答，“不过他不跟我们一起吃，明天再单独见你。”
　　“哦……”
　　虞真语打开微信，找到老虞。
　　【Yu：爸爸，我今天超厉害的吧？】
　　【Yu：Mist是不是也很厉害？】
　　发完他意识到这句好像有点挑衅，立刻又发了一个“撒娇”表情动图，萌混过关。
　　老虞非常高冷地回了俩字：“还行”，然后又补充：“我是说你”。
　　意思是Mist不行。
　　虞真语不跟他争论，拎着自己的包，像小学生一样被Mist牵着手带出比赛场馆。
　　九月的夜晚依然很热，虞真语这时才感觉有点累了，挂在Mist手臂上不想下来：“你背我好嘛。”
　　Mist头发上有刚才没摘干净的碎金片，虞真语拿掉，坏心眼地往他的领口里塞。
　　Mist闻言屈身，指了指后背：“上来。”
　　身边有队友，远处有粉丝，虞真语却不管不顾，笑眯眯地爬到男朋友背上，搂紧他的脖子。
　　“你俩差不多得了。”周权辰提醒，“不知道多少个镜头在拍呢。”
　　“拍就拍呗，反正不是秘密了。”虞真语现在不在乎，“春夏连冠还不够给我们换一张免喷卡吗？”
　　“就是。”Mist扣紧虞真语的腿，将他往上抬了抬，“喷也没什么，又不痛不痒。”
　　周权辰：“……”
　　这两个人官宣之后，脸皮厚度逐渐趋于一致，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刘子平提前预约了车，全队人往饭店进发。
　　因为是老虞请客，饭店规格挺高，小番茄一进门就感叹：“哎哟，贵呀！咱们也是沾密皇的光，被岳父宠爱了一把。”
　　虞真语瞪他一眼：“小番茄！”
　　Mist不在意：“岳父大人满意就好。”
　　大家一阵爆笑，虞真语脸热，使劲捏了捏Mist的脸，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抱怨的话，不给旁人听。
　　他们两个黏黏糊糊，到了包厢，点菜时也挨得很近，悄摸地交头接耳，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小番茄瞄了几眼，插不进去，对着他们拍了张照片，偷偷发到微博上。
　　作为一个资深冲浪高手，小番茄自然不会只发这一张图。
　　他管俱乐部运营小哥要了几张今晚夺冠的照片，又拍了Cipher、周权和他自己，然后将这张密语合照混在其中，凑够九宫格。
　　【@Y2＿Tomata：我们是冠军！[肌肉][图片]】
　　乍一看非常正经。
　　但聪明的粉丝自然会捕捉到亮点。
　　【密语干嘛呢？挨这么近啥意思？】
　　【OK呀这波密语大流量也是给我茄蹭上了好吧，既然如此多发几张[赞]】
　　【来点床照[跳舞]来点床照[跳舞]来点床照[跳舞]……】
　　【这家店我知道，人均2000＋吧[惊恐]我们平时坐经济舱酒店拼房连海x捞都不舍得吃的抠门免怎么突然大方了？】
　　小番茄专挑这条评论回复：
　　【@Y2＿Tomata：老板请客[可爱]】
　　虞真语刷到了小番茄的微博，还点了赞，但他没看评论区，不知道这句“老板请客”在密语超话带起了“赘婿终于得到岳父认可”“密语婚礼指日可待”的喜庆节奏。
　　菜还没上，他和Mist一起看微博热搜。
　　今天Y2夺冠，表现毫无争议，赛前那些唱衰Y2走下坡路的黑粉和对家粉集体失声，仿佛眨眼之间退网了。
　　热搜爆词条是“Y2双冠王”，下面还有十几个与夏决相关的词条，“密语”也毫不意外地挂在高位。
　　第四局比赛结束时，Mist摘耳机亲虞真语的那一幕被做成动图，全网热转。
　　他嘴唇上的伤口也被细心的粉丝发现，虽然没有证据能证明是虞真语咬的，但大家普遍这么认为。
　　几家欢喜几家愁，“Y2双冠王”的词条下面挂着“TEE资格赛”，热评是替粉的哀叹和鼓励：
　　【资格赛好好打，一定要进世界赛好吗！相信你们[祈祷][流泪]】
　　今晚的亚军是BSG，季军是IPG，TEE仅以三分之差，失去了直接晋级世界赛的机会。
　　因为TEE是被IPG挤掉的，Loong的粉丝集体破防，IPG队粉却在转发抽奖庆祝，嘲讽“这是叛徒应得的下场”，一夜之间，战火重燃，电竞圈一半在看比赛，一半在大嗑密语。
　　虞真语也看了会儿热闹，但别人的热闹意思不大，他回到Y2超话，想看看队粉在聊什么。
　　“哎呀，”虞真语诧异，“战队超话怎么也被CP粉占领了？”
　　“说明队粉都很懂事，知道该嗑什么。”
　　Mist用微博大号给超话帖点赞，虞真语余光扫到，歪头看他的屏幕：“你点什么呢？”
　　【@密记板烧施施堡：#Y2战队[超话]#爽哉爽哉爽哉，小密小语在曼彻斯特办婚礼如何？教堂我帮你们选好了！[可怜][可爱][比心][教堂图片]】
　　虞真语：“……”
　　不是，她真的没卖号吗？跟以前判若两人。
　　怀着这样的疑问，虞真语点进她的微博主页，刷到了她在被Mist点赞之后的最新微博。
　　【@密记板烧施施堡：好了知道你恨不得赶紧进门了，离粉丝远点行吗大哥，无语[白眼]】
　　虞真语：“……”
　　好的，没卖号，只是有点人格分裂。
　　吃完饭，回酒店时已经凌晨了。
　　一整晚的激烈情绪退去，虞真语困倦至极，依旧撒娇耍赖，让Mist背他。
　　Mist体力好，从酒店电梯背到房间门口，走了几分钟，一点不气喘，把他放到床上，还有力气：“我帮你洗澡？”
　　“不用。”虞真语趴在枕头上哼哼，说不用却不起来，“你先洗，我等一下再说。”
　　Mist亲了亲他，提到世界赛之前的假期：“你有安排吗？”
　　“没有。”虞真语低声说，“我们要备战，最好不出去玩了。”
　　刚才吃饭，刘子平讲了CWC备战期的安排，训练赛赛程排得密集，假期不多，虞真语想好好休息一下。
　　最简单的休息：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Mist却说：“我也没打算玩，只是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我完。”
　　“……？”


第99章 他想绑住虞真语
　　在虞真语的恋爱观念中，恋爱是两个人的私事，和彼此的家长关系不大，他希望老虞喜欢Mist，但不喜欢也没关系。同理，他暂时不打算接触Mist的家人。
　　而且，世界赛在即，要接触也该等比赛结束。
　　“我不想去，”虞真语从床上坐起来，委婉地说，“不要在赛前为家庭关系分心嘛。”
　　“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Mist见他愿意动了，抱他下床，进浴室洗澡，“你不想见我爸妈就不见，和我一起回老家转转没关系吧。”
　　“转什么？”
　　“看风景？”
　　“有什么好看的呀。”虞真语莫名，感觉Mist好像另有目的，但他猜不到。
　　浴室的水洒下来，热气蒸腾，他的大脑不转了，索性点头：“好吧，哪天去你安排——我们不能待太久。”
　　“嗯，我有分寸。”
　　在日常生活方面，Mist和虞真语简直是天生一对，他们一个行动力强，喜欢掌管一切，一个乐得清闲，甘愿被管，不会因为去什么地方、几点出发、行李的多少和乘哪种交通工具吵架。
　　“老虞就不行。”虞真语吐槽，“每次秘书安排好了行程，他还要自己再查一遍，操心的命。”
　　“我也是。”Mist完全理解，肉麻地说，“但为你操心也很开心。”
　　“好嘛，那你就操心一辈子吧！”
　　他们洗完澡就睡觉，是全队睡得最早的。
　　第二天得知，小番茄和Cipher都通宵了。周权辰也没睡，据说偷偷摸摸和美女约会，被人拍下发给电竞爆料博主，上热搜了。
　　Y2刚夺冠，双冠加冕舆论形势大好，除了自家粉丝私下吐槽“教练不要在世界赛前搞事”之外没人苛责。
　　虞真语第一时间发消息打听：“新师娘是谁？”
　　周权辰答得有点含糊：“哪来的师娘？你别听风就是雨。”
　　虞真语没问出个所以然来，还要纠缠，Mist却听懂了，按住他打字的手：“别问了，他不是说不是师娘吗？”
　　“那是谁啊？”
　　“随便约的吧。”
　　“……”
　　虞真语有点无语，Mist用一种很懂、又不赞同的语气趁机挖苦道：“你以为他以前联系的那些都是女朋友吗？我看不见得，你师父的作风和大部分竞男挺像的。”
　　“什么叫‘大部分竞男’？”
　　“意思是，像我这样干净正经的竞男不太多，宝宝。”
　　Mist状似不经意地查了一遍虞真语的微信，最近联系人中没有碍眼头像，“所以你少跟他们来往是对的。”
　　虞真语：“……”
　　这人怎么随时随地都能贬低别人抬高自己呢？虽然他说的也没错……
　　虞真语不想点评周权辰，每个人有自己的生活方式，不影响别人就好。
　　反倒是Mist，怎么事到如今还看他师父不顺眼呢？细品起来莫名有一股酸味儿。
　　虞真语隐隐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没给够Mist安全感？
　　他们已经是非常稳定的关系，没有分手的可能了吧！
　　这个问题虞真语思索了一整天。
　　中午他单独和老虞吃了顿饭，下午跟Mist会合，回酒店收拾东西，不与队友一起回基地，乘另外的航班去Mist的老家。
　　Mist考虑到虞真语不想直接见家长，专门订了酒店。
　　他们落地后转车，一番劳顿，到酒店安置好行李之后，出门吃饭。
　　其实身体很累，但虞真语莫名兴奋：“Mist，这里是你长大的地方哦。”
　　酒店位于闹市区，对街有一片夜市。傍晚小吃摊开张，十八线小城特有的烟火气有别于繁华都市，是一种接地气的热闹，路人表情放松，生活节奏很慢。
　　虞真语吸了一口风中传来的香气，是炸香肠和烤鱿鱼的味道：“我想吃。”
　　“走，我们去买。”Mist牵着他的手，走进人挤人的小吃街。
　　虞真语突然意识到，这大概算约会。
　　但专程回老家约会，没景点，也不见家长，Mist想干什么？
　　“你是不是有话想对我说？”虞真语主动提起话题，“说好我们之间没有秘密的，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呀。”
　　他的长发扎了起来，反戴一顶棒球帽，穿着与Mist同款的白色情侣T恤，乍一看像高中生。
　　Mist用身体护着他，防止被路人挤，想了想说：“我没想好怎么开口。”
　　“不用想，你就说嘛。”虞真语好奇，联想到上午的小插曲，“我最近没做什么刺激你吧？你不开心？没有安全感？又吃谁的醋了？”
　　Mist笑了一下，看来没有：“不是，我在担心，我们以后可能会分开。”
　　“谁说的？我没打算分开啊。”虞真语停在卖烤鱿鱼的摊位前，跟老板说要两个，一个少辣——Mist不喜欢吃辣。
　　他们是很红的网络名人，但中年老板不认识，点了点收款码，提醒他先付钱。
　　虞真语付完，戳了戳Mist，靠近安慰：“你的男朋友很喜欢你，不要胡思乱想哦。”
　　“……嗯。”如果不是在外面，Mist想亲他，“打完世界赛之后呢？你会不会回学校？”
　　虞真语一愣：“原来你是在担心这个。”
　　“嗯，考虑了吗？”
　　“还没。”
　　虞真语坦白说：“我原来打算拿到世界冠军就回去读书，但没那么简单啊。我们很厉害，今年希望很大，但全世界有那么多强队，每个赛区都有霸主……”
　　他掰着手指数各赛区联赛冠军的名字，但这不是重点，Mist按紧他的肩膀：“如果我们夺冠了呢？你会不会走？”
　　“不知道。”虞真语自己也没想清楚，“打完再说嘛，还有一段时间呢。”
　　Mist之前说过，如果他要回去读书，他也支持，但事到临头，Mist才发现自己不想谈异地——异国恋。
　　虞真语也不想，一方面，当职业选手很幸福，他想一直做喜欢的事，另一方面，他不得不考虑更好的人生规划和父亲的看法。
　　回去读书就会“更好”吗？
　　虞真语不确定。
　　“你有什么建议吗？”虞真语拿到烤好的鱿鱼，咬了一口，另一个Mist。
　　问男朋友要理性建议很为难人，Mist没有理性，用眼神说不希望他走，但沉默半晌，回答的却是：“我可以等你。”
　　“真的吗？”
　　“真的，”Mist给他感受自己的不舍，“但会等得很痛苦。”
　　“……”
　　这么回答有点卑鄙，Mist知道，他想用感情绑住虞真语，暴露了他的自私。
　　但虞真语不介意，甚至完全理解，因为
　　“我也会很痛苦。”虞真语狠狠咬了一口烤鱿鱼，拒绝压抑的话题，“哎呀不想聊了，好烦！”
　　他拉起Mist，往夜市外走。
　　“世界赛还没开始，我们就为夺冠之后的事忧愁，想得太美了吧？反正不管怎么样，我不会跟你分手的。”
　　虞真语说不聊，却控制不了大脑一直想，他忽然领悟，Mist带他回老家，似乎是为了把他带进他的世界，更深地沾染彼此的气息，加固联结。
　　——是这样吗？
　　也许Mist没想这么清楚，但本能替他做了选择。
　　“你爸说，都来了，不看一下不礼貌。”
　　听到这句话，Mist刚刚闷闷不乐的表情稍微晴朗了一点：“你不觉得为难吗？”
　　“不会啊，”虞真语自信满满，“我从小就招长辈喜欢，根本不可能会有人舍得为难我啊。”
　　最喜欢虞真语的Mist很赞同：“你放心，因为现在是我养家，他们什么事都听我的，不管心里怎么想，表面肯定会热情招待你。”
　　这话透露出几分复杂意味，虞真语不懂他的家庭关系。
　　Mist解释：“以前总吵架，但生活条件好起来，矛盾就没有了。”
　　虞真语明白了，忍不住笑道：“我老公年纪轻轻就当了一家之主，真厉害。”
　　Mist：“……”
　　两人聊着聊着，心情又恢复了，在夜市吃饱喝足，Mist带虞真语去逛他以前的学校和曾经那间网吧。
　　学校锁着大门，他们进不去，在外面看了几眼，Mist说：“还是老样子。”
　　“你怀念吗？”
　　“不。”Mist坦言，“现在很好，我不怀念以前贫穷的时候。”
　　从学校逛到网吧，Mist这几年没来过，没想到网吧变样了，广告牌上加上“电竞”标识，装修提升档次，看起来挺高级。
　　楼上有一个电子大屏，正在播放CPL夏季赛决赛的最后一局，虞真语和Mist站在门外看了几分钟，看完虞真语单杀Sise的那一幕。
　　“我真帅。”虞真语说，“Mist，其实我有预感。”
　　“嗯？”
　　“世界赛，我们能夺冠。”
　　虞真语有自己的算法：“你想啊，我能打赢Sise，你能打赢Nefer，四舍五入，我们已经打赢卫冕冠军了。”
　　这是个玩笑，Mist配合地笑起来：“你说得对。”
　　“那我们明天去拜访你爸妈，后天就回基地训练吧！”
　　“……这么快？”
　　“干嘛，你还有别的事吗？”
　　考虑到进网吧会被游戏爱好者们认出来，虞真语和Mist在门外逛了一圈就打算回酒店。
　　Mist拦了一辆出租车：“至少给我留两天的时间。”
　　虞真语不解：“做什么？”
　　Mist压低声音：“做爱。”
　　虞真语：“……”


第100章 一种玄妙的感觉
　　Mist说多么羞耻的台词都能面不改色，虞真语反应了两秒，确认自己没听错。
　　他怕出租车司机听见，悄悄揍Mist一拳，迅速上车关门，假装无事发生。
　　Mist在这方面有强烈的需求，就像人每天需要吃饭喝水一样，他总是想亲亲抱抱虞真语，一有机会就要来点肢体接触。
　　如果可以的话，他愿意和虞真语缝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但他们没有像Mist要求的，做两天。
　　——实际上做了三天。
　　他们9月12号打完夏决，开始放假，13号晚上来到Mist的家乡，休息一夜，第二天一觉睡醒，去买了给Mist家人的礼物，然后登门拜访。
　　之后的三天，都是在酒店度过的。
　　去霍家那天，虞真语担心的尴尬并没有发生，正如Mist说，他的家人非常热情，仿佛早料到会有这一天，早早就做好了欢迎虞真语的准备。
　　家是新家，Mist赚钱后买的大房子，全家都满意。
　　饭是在家吃的，他爸妈亲自下厨，按虞真语的口味做了满满一桌，让虞真语很是害羞。
　　席间谈的话题都很“安全”，围绕训练累不累、他们平时相处会不会吵架开小玩笑，不问将来的打算或者虞真语家人的态度，避免破坏气氛。
　　虞真语明白，这应该是Mist特意叮嘱过的结果。
　　Mist比他想得更细心，但其实没必要这么谨慎，让所有人小心哄着他，怪不好意思的。
　　Mist却觉得理所应当：“你第一次来，哄哄你怎么了？”
　　“好嘛。”虞真语替老虞反省，“那我爸不给我们好脸色，你委不委屈啊？”
　　“不委屈。”Mist擅于换位思考，“我把他的宝贝抢走了，他不高兴很正常，我可以理解。”
　　虞真语：“……”
　　真是通情达理。
　　他们在霍家待了一下午，虞真语跟家里十岁的小弟弟聊天，得知他也很喜欢游戏，会关注Y2的比赛。
　　虞真语悄悄问：“你觉得你哥和小语哥哥谁厉害？”
　　“……”小朋友犹豫了一下，嘴甜道，“小语哥哥厉害。”
　　虞真语心花怒放，瞒着另外几个人，给他包了一个大红包。
　　事后回到酒店，提起这个红包，Mist抱怨：你给我弟钱，他又误会了。
　　“误会什么？”
　　“他平时会上网，听说我是赘婿，问我是不是靠你吃饭的小白脸，还问我们感情怎么样，你会不会哪天不高兴就把我甩了，导致我没钱赚。”
　　虞真语笑得浑身乱颤：“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是的，‘所以你也要注意，对嫂子恭敬点’。”
　　“……什么嫂子，乱叫！”
　　虞真语薄薄的脸皮白里透红，被Mist扣着后脑接吻。
　　其实吃饭时，聊的更多的是Mist小时候的趣事：调皮捣蛋，跟同学打架，写不完作业就甩锅给弟弟，“我弟把我的试卷撕坏了”……
　　虞真语不肯错过Mist的黑料，竖起耳朵听得特别认真。
　　除了黑料也有很多好事：Mist会以自己不爱吃为借口，把好吃的东西留给弟弟，主动做家务，还会帮邻居奶奶搬东西，左邻右舍都夸他懂事……
　　“你爸妈好像比我想的更关心你呢，他们什么都记得。”虞真语感慨。
　　“嗯，毕竟是家人。”
　　有过矛盾，也有很多美好的往事，最重要的是，以后可以好好相处，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Mist很动情，他将虞真语的来访当做婚恋意义上的“见家长”，有纪念意义，相当于订婚。
　　“以后我们也是家人。”
　　“你好肉麻。”
　　“你就说是不是？”
　　“是是是。”
　　虞真语顺着他回答，没意识到自己一直在笑，连入睡时嘴角都是弯弯的。
　　他们在酒店过的三天听起来很劳累，其实还好。
　　其中有很长一段时间是一起窝在床上，看其他赛区的夏季赛比赛录像。
　　虞真语穿着薄睡衣，被Mist搂在怀中，看到一半困了就接吻，开始做。
　　每天几点做、做多久，基本随心所欲，不需要商量。
　　Mist不喜欢虞真语夸别人，电视中不熟悉的外国选手也不行。
　　有一回看到关键的团战，某队一号位大发神威逆转战局，虞真语猛地坐直，用表情抒发自己的欣赏，下一秒就被Mist扯开睡衣，按倒在了枕头上。
　　“……”虞真语觉得这人是故意的，非要找点理由增加情趣。
　　睡衣扣子被撕坏了两颗，脖颈上留下一排深刻的牙印，腰被掐得有点痛，但他喜欢，Mist知道，所以不收敛，温柔与粗暴切换自如，弄得虞真语意识混沌，刚刚看的比赛画面在脑海中颠倒错乱，每一个他欣赏的身影都变成了Mist。
　　虞真语被迫改口：“老公最厉害……”
　　“哪里厉害？”
　　Mist引导他详细描述，这是真正的情趣玩法，但虞真语不擅长，他在床上太羞涩，一个脏字都听不了，更不可能亲口说。
　　“是这样厉害吗？”Mist用力，逼得他颤抖，“还是这样？……宝宝，太紧了，别咬。”
　　“……”
　　虞真语脸爆红，闭上眼睛躲避，但Mist不允许他躲，密集的吻配合不间断的剧烈动作迫使他打开全身感官，用每一条神经细细体会被爱的极致滋味。
　　他受不了，不停地叫“老公”求饶，被做到崩溃时胡言乱语，“老公最好”“离不开老公”“我乖乖听老公的话”“不看别的男人”……什么都说了，还是没解脱。
　　Mist潮湿的手掌握紧他的脸，要他主动伸舌尖索吻，他羞耻地张开嘴唇，泄露出一声破碎的呻吟。
　　身体颤抖，舌也颤抖，在空气中寻找Mist，好似迫不及待被疼爱，要把自己整个人都给老公享用。
　　床下的虞真语不会有这种情态，这是性的魅力，是除了Mist无人得见的秘密一面。
　　Mist除了更尽力一些也不知还能怎么疼爱他，仿佛怎么样都不够，除非快乐到死在一起，才算满足。
　　还有几次在酒店套房的沙发上。
　　Mist倚靠沙发，赤裸着腰部以下，虞真语挂在他身上，搂着他的脖子撒娇，节奏缓慢。
　　提到上一回的话题，Mist坦白：“我不是想干涉你的人生，真语。”
　　“嗯？”
　　“我怕你离开电竞圈，回国外生活，很快就忘了我。”
　　他正在虞真语的身体当中，竟然说什么怕你忘了我，虞真语脑袋一热，抬起无力的手打他：“我才不会。”
　　“如果没有冠军光环，我只是一个普通男人，你喜欢我什么？”
　　虞真语瞪眼：“你哪里普通了？”
　　“哪里都普通。”
　　Mist顶着那张足以出道当电影明星的帅脸表达自卑，虞真语看得晃神，咬了咬他的鼻梁，“少说胡话，我不会中计……”
　　但还是中计了，美男计。虞真语柔软的嘴唇从他的鼻梁缓慢移动到脸颊，亲他，还轻轻地舔了舔，像是小动物在竭力表达对人类的亲近和依赖。
　　“Mist是全世界最帅的男人，性格有时有点烂，但除了烂的时候都特别好，我好喜欢。”
　　Mist忍不住笑了，虞真语亲他抬起的嘴角：“你不要为没发生的事情忧虑，自找烦恼，闲得慌。”
　　Mist不提了，但正事还没做完。体力一般的虞真语动几下就放弃，全靠下方的Mist掌控节奏，他咬着嘴唇挂在Mist肩膀上，呼吸紊乱，时不时发几声猫叫似的求饶。
　　其实除了外貌Mist还有很多优点，虞真语能数出一箩筐：细心，体贴，努力，三观正直，孝顺父母，洁身自好……
　　但这些都不是他动心的原因，原因是什么？是一种玄妙的感觉，虞真语形容不来。
　　或者，换个角度考虑，什么样的男人比Mist更好？
　　更有钱，更有权势，更成熟，懂得更多知识吗？这些不是虞真语渴望的。
　　谁更好，谁更坏，跟他有什么关系？反正他只要Mist。
　　“而且，我就是很在意你的冠军光环啊。”虞真语实话实说，“我要CTC冠军当我老公，看你赢比赛我就兴奋。”
　　“有多兴奋？”
　　Mist咬他的耳朵，虞真语全身泛红，吞吞吐吐地答：“想和你做……”
　　虞真语为这句回答付出了代价，接下来一整个下午，他没能离开床。
　　后来他实在受不了，哭着说自己饿了，Mist才勉强结束，两个人收拾干净，吃晚餐。
　　这三天差不多都是这样度过的，比赛录像没少看，但没留下太深的印象，回基地后需要重看一遍。
　　Y2的假期只有一周，9月18号，虞真语和Mist离开酒店，返程回京。
　　因为做的间隙吃吃睡睡，休息时间不短，他们不觉得累，反而有一种身心彻底放松的舒适。
　　傍晚到基地时，队友们都在，这几天除了Mist和虞真语，大家都在开直播。
　　小番茄说：“你们的粉丝天天来我直播间问，密神去哪啦，语神去哪啦，哎呀，我怎么知道啊？——所以你俩去哪了？”
　　“不关你事。”虞真语板着脸，非常正经，用眼神暗示Mist也不要透露，转移话题问，“今晚有比赛直播吧？”
　　“对，CWC资格赛开始了。”
　　小番茄幸灾乐祸道：“聋大哥加把劲儿，别转完会挨了一个夏天的骂，最后进不去世界赛，丢大脸。”
　　“本来就菜，进不去不是很正常？”
　　Mist凉凉地接了一句，把晚餐摆在电脑桌上，招呼虞真语来自己身边坐，“我们边吃边看，用他下饭。”


第101章 像两个中二少年
　　Y2训练室里全员聚齐，开着比赛直播，打算用Loong这盘菜下，但实际上，Loong的表现很不错。
　　今天八支战队争夺唯一一张世界赛门票，最受关注的便是TEE和3A。
　　3A今年呈现一副高开低走的态势，春季赛初期亮眼，后期越来越颓，夏季赛更差，现在与TEE争门票，又没表现出竞争力，粉丝都丧气了，只能寄希望于下赛季。
　　拿到晋级门票之后，Loong作为今日的MVP，在赛后采访发表感言，无非是说TEE会在世界赛竭尽全力，不辜负粉丝期望之类的话，他语调煽情，眼含泪光，台下的粉丝也跟着泪洒现场。
　　“聋哥又玩尬的，”小番茄关了直播，“打个资格赛也好意思哭，CPL虐粉第一人。”
　　“他很适合当主播，退役后也能发达。”虞真语客观评价，“不过今天打得挺好的。”
　　虞真语和Mist挨得很近，就差直接坐在Mist腿上了，他夸完，就感觉Mist捏了他一下，表达不满。
　　他不轻不重地捏回去，两个人吃饱喝足，挤眉弄眼地打闹了半天，回各自的电脑前开直播。
　　这几天太过纵欲，虞真语往电竞椅上一坐，有点提不起工作的精神，跟没骨头似，浑身软绵绵。
　　他开着摄像头，给观众表演了一套伸懒腰、打呵欠、揉眼睛的连招。
　　弹幕都在问“主播是不是刚睡醒”，虞真语睁眼说瞎话：“是的，所以今晚会播得久一点。”
　　他第一时间拉Mist组队，但没有立刻开始排位，而是打开CLE游戏官网，先看了一下世界赛的赛程安排。
　　CWC： CLE World Championship，即CLE世界冠军赛。
　　每年全球有十个赛区参赛，其中中国大陆赛区、韩国赛区、北美赛区与欧洲赛区运营最成熟、实力最强。
　　其他例如东南亚赛区、拉美赛区等，相对来说规模较小，不是冠军的主要竞争者。
　　世界赛在每年的十月下旬开始，全程分为三个赛段。
　　第一赛段小组赛：
　　来自各赛区的三十二支战队分AB两组，每组进行为期三天、共十二局的比赛，积分前五名直接晋级总决赛，六到十三名进入突围赛，后三名淘汰。
　　第二赛段突围赛：
　　从AB组进入突围赛的十六支战队比赛三天，争夺五个晋级名额，败者淘汰。
　　第三赛段为总决赛：
　　从以上十支小组晋级战队、五支突围晋级战队和一支外卡战队中，决出最终的世界冠军。
　　世界赛规则简单，决赛积分从零开始，无继承机制。
　　如果Y2战况顺利，能在小组赛阶段直接晋级，赛程就相对轻松，能以更好的状态应对决赛。
　　但如果不幸落入突围赛，就会打得很辛苦。
　　Y2作为强势赛区的年度双冠王，是今年世界冠军的热门竞争者，官网支持率仅次于卫冕冠军FVK战队。
　　“我们好像有不少外国粉丝，”小番茄分享外网讯息，“毕竟全世界都有颜控嘛。”
　　“只是颜控？”虞真语不满这个说法，“难道不是因为我们强？”
　　“确实确实。”
　　虞真语和Mist进入练刀房，先练刀恢复手感。
　　几个人边打游戏边闲聊，讨论世界赛可能会有的分组结果和Y2将要迎战的强敌们。
　　因为正在直播，不能带节奏，大家聊得比较克制。
　　虞真语一练刀就进入专注状态，不理会小番茄和Cipher在说什么，注意力都给对面的Mist，也不管弹幕怎么调侃，他不停地切换武器，和Mist大战了三百回合。
　　Y2后天开始打训练赛，直到世界赛开始，都不会再有假期。
　　但训练期间，有一些躲不开的活动安排，例如参加官方宣传片的拍摄。
　　刘子平说，Y2是夺冠的大热门，CWC赛事组给足排面，让Y2和FVK一起当宣传片剧情中对抗的红蓝双方代表，有大量镜头，还有单独台词。
　　“什么台词，自己写吗？”虞真语问，“类似赛前宣言？要励志，热血？”
　　“对，你们每个人想几句，想不出来我就让运营小哥帮忙写。”
　　小番茄和Cipher闻言，立刻表示辛苦运营小哥，自己不费脑细胞了。
　　Mist没表态，虞真语叫他和自己一起构思。
　　倒也不费力，虞真语很快就想好该说什么，和Mist私下一对，像两个中二少年。
　　拍摄活动安排在九月末，所有战队单独拍摄，后期再剪辑到一起。
　　拍摄那天，虞真语穿上Y2队服，做了颇显成熟的发型，对镜头摆出自己有生以来最严肃的表情：
　　“十三岁，我第一次看电竞比赛，被游戏的胜负牵动神经。
　　“十六岁，我渴望成为职业选手，在电子竞技的荣耀殿堂里写下我的大名。
　　“二十一岁，我来证明——强者必胜，我将在曼彻斯特加冕为王。”
　　拍完，虞真语冷酷的表情一秒崩裂，不好意思地捂住脸，退到镜头外。
　　导演夸他表现好，但他自己有点尴尬，站在嘻嘻哈哈的小番茄和Cipher身边，等着看Mist发挥。
　　相比之下，Mist既中二又平静，用没有情绪的声音说简短台词：“无论游戏还是命运，我都输过，所以这一次，我不会再输。”
　　“哎哟！”小番茄鼓掌，“密皇有水平！”
　　虞真语也觉得很好，尤其是在视频做完后期，加了特效和背景音乐之后，看起来更有感觉。
　　宣传片上线之后，评论反馈不错，当然在电竞圈，无论好的坏的发言最终都会入“典”，成为被粉黑改编的段子。
　　明星选手基本都有露脸，虞真语特意看了一下Sise的片段。
　　Sise不避讳转会争议，说自己离开FVK是为寻求更大的挑战，无论顺境还是逆境，他都能杀出一条血路，证明他是真正的冠军。
　　这句“真正的冠军”在韩网带起不小的节奏。
　　当初有传言说，Sise离开FVK是因为和前夫哥Nefer抢功劳——他认为去年夺冠自己贡献更大，可总决赛FMVP颁给了Nefer，他不服气。
　　今年的宣言一出，FVK粉丝愤怒了，认为他内涵老队友抱自己大腿，是虚假的冠军。
　　韩网撕出一片腥风血雨，Y2训练之余，通过小番茄吃瓜，看了不少热闹。
　　但同时，大家的关注点跑到BSG身上，仿佛BSG才是大陆赛区的一号种子，虞真语不高兴了。
　　“什么FVK、BSG，吵什么吵？以为自己很厉害吗？都是我队登基的垫脚石罢了，烦人。”
　　虞真语发誓要把这两个战队打成猪头：“小密子，小茄子，小C子，好好练知道吗？过几天出发到英国，让他们见识我们Y2的实力，明白应该怕谁！”
　　“好的，陛下。”Mist帮他捏手，顺毛哄他。
　　最近虞真语训练赛打得舒服，感觉自己每天都在进步，前所未有的意气风发——
　　Y2即将出战，他梦寐以求的世界冠军，似乎就近在咫尺了。
　　作者有话说：
　　这章世界赛赛制参考pubg的PGC；
　　赛程比较短，阶段少，写不了几场，咱们写世界赛就完结了，大概还有五六章，啵啵。


第102章 非常美好的梦想
　　CLE世界冠军赛将在10月23日，英国曼彻斯特当地时间下午四点，开启全球同步直播。
　　国内参赛的四支战队在出征前，参加了CPL官方组织的“誓师大会”，在台上表明，会携手奋斗，共荣辱，为中国赛区争光。
　　电子竞技，冠军只有一个，到了比赛场上就是敌人，怎么共荣辱？
　　但官方有意营造的热血气氛极具感染力，CPL粉丝齐心为中国战队加油，希望Y2、BSG、IPG和TEE都能取得满意的成绩。
　　出发那天，虞真语在微博上晒了登机牌。
　　飞机载着Y2全体队员和工作人员，飞往遥远的梦想之地。
　　他们提前两天抵达，在酒店里调时差，适应当地环境。
　　酒店是CWC主办方指定的合作酒店，几乎所有参赛战队都在这里，虞真语和Mist到酒店的自助餐厅吃饭时，经常能碰到在比赛录像中见过的外国选手。
　　小组赛的分组结果已出，官方根据赛区历史积分将CCS定为今年的第一赛区，CPL为第二赛区。
　　根据分组规则，CCS一号种子FVK战队归入A组，CPL一号种子Y2战队归入B组，其他战队以此类推。
　　最终，来自中国大陆赛区的四支战队，Y2和IPG在B组，BSG和TEE在A组，分别对抗各自小组中的十几支外赛区战队。
　　小组赛共六天。
　　前三天是A组赛程，后三天是B组赛程。
　　Y2后上场，理论上有更充足的准备时间，但虞真语心急。
　　和队友一起看A组战队的比赛直播时，他迫不及待想要上场，不知道自己的情绪是急迫还是紧张，每天都感觉有奇异的力量在血液里循环，加剧了他对胜利的渴望。
　　A组有FVK和BSG，是相当有看点的。
　　但抛开场外八卦，观众普遍认为FVK强于BSG，所以当这两队在场上爆发冲突，BSG打赢了团战的那一刻，观众反应不小。
　　虞真语也有点意外，Sise好像又变强了，也可能是因为跟队友磨合得更好，实力得到了更完美的发挥。
　　但三天、共十二局比赛，一两场团战的胜利不能直接决定最终积分，A组赛程结束后，排在第一位的依然是大家预料之中的FVK。
　　BSG紧随其后，也拿到了直接晋级总决赛的资格，另外三个直接晋级的战队有两个来自北美赛区，一个来自欧洲赛区，都不陌生。
　　10月26日，B组比赛开始，Y2终于上场了。
　　这是虞真语第一次经历连续三天的长赛程，比赛节奏和国内联赛非常不同，这时有过参赛经验就显得很重要。
　　“第一天战况不会太激烈，”Mist说，“通常是保排名，吃安全分，第二天大家都交过手，比较熟悉了，再根据前一天的形势调整打法，第三天一样，看排名决定拼不拼命。”
　　虞真语听得懂。他没打过但看过世界赛，知道有些强队在小组赛阶段不会尽全力，稳稳拿到前五就收手。
　　因为小组赛的积分不继承，打得太拼命，累且没有好处，锋芒毕露反而会成为靶子，被人研究针对，不如将杀手锏留到总决赛。
　　Y2也是这样计划的，所以第一天收着打，主要目的是适应国际赛的节奏和观察对Y2有威胁的强队，一天四局下来，总积分排在第二名；
　　到第二天，虞真语是有经验的选手了，他感觉自己比昨天更有把握，对各大参赛战队有了一定的了解，指挥时对战局的判断明显更精准，全队状态都有提升；
　　第三天，Y2继续执行韬光养晦之计，但没收住手。
　　虞真语盯着小组排名，Y2一落后他就压抑不住战斗欲望，想争第一。
　　中场休息时，周权辰说：“可以了，我们在小组赛的任务基本完成，最后两局不用太拼命，留点力。”
　　虞真语嘴上答应，但一进游戏，手指按上键盘，他就觉得“留力”很没有电竞精神，他忍不住。
　　虞真语是指挥，他想开团，队友就不可能避战。Mist还特别听他的话，配合他发起一波波的猛烈冲锋，硬生生给Y2争到了小组头名。
　　赛后周权辰的脸有点绿，但就算队员再不听话，也断不能因为赢了比赛而发火。
　　周权辰拍了拍虞真语的脑袋，感慨道：“挺好的，压不住冲劲是好事，有你师父我当年的风采。”
　　Wing神想炫耀当年勇，虞真语听得耳朵都要起茧，连忙拉着Mist跑走：“我累了，我要休息，老登再见！”
　　Y2以小组第一名晋级，不用参加下周的突围赛，比非直接晋级战队多一些备战决赛的时间。
　　值得一提的是，TEE以A组第五名压线晋级，而IPG只拿到B组第六名，不幸落入突围赛，形势不太乐观。
　　B组最后一局比赛结束时，积分排名定格，IPG的队长忍不住在镜头下露出疲惫伤感的表情，眼眶隐隐泛红。
　　国内粉丝为他动容，又谴责了一番叛徒Loong。
　　虞真语这时才体会到赛区共荣的心情——虽说IPG是敌人，但如果可以，他希望IPG也能走得更远。
　　备战决赛期间，Y2研究最多的是FVK，BSG，和北美战队WT。
　　以风格而论，FVK像“高配版”的TEE，各个位置没有短板，虽然冠军指挥Sise离队了，但新换的指挥依然非常优秀，他们的输出核心Nefer正在巅峰，今年的表现不弱于、甚至隐隐超过去年，毫无疑问是Y2的头号敌人；
　　BSG靠Sise盘活了，小组赛表现胜过夏季赛，Y2暂时没交手，不能确定其上限；
　　WT则是一支具有北美赛区特色、优缺点鲜明的“打架队”，战斗能力强悍，运营能力稍弱，所以每局得分不稳定，但拥有着能给任何强队刀的能力，很危险。
　　酒店没有适合训练的电脑，Y2自己找了训练场地，每天的训练赛不间断，给队员维持手感。
　　这很重要，但也只是维持手感，起不到太大的提升作用。
　　世界赛是一年中最后的大考，是骡子是马，基本已成定局，临时提升毕竟有限，心态反而更重要。
　　突围赛的最后一天，虞真语和Mist一起到现场观赛。
　　十六支战队，只有五队成功突围，其余十一队全部淘汰，世界赛的旅程就此终止。
　　结果一出，台上有人摘耳机拥抱队友做庆祝动作，也有人失魂落魄，沉默地走下舞台，在摄像机拍不到的地方擦眼泪。
　　现场气氛悲壮，虞真语情难自禁，跟着擦了擦湿润的眼睛。
　　他和Mist回到酒店后，聊起往事：“你还记得你小时候看过的第一场比赛吗？”
　　“不太记得。”Mist摇头。
　　“我记得。”虞真语说，“是CPL夏季赛，BAR夺冠——我师父当年的战队，但当时打动我的不是BAR中的任何一名选手。”
　　虞真语当时年龄尚小，还不懂得“电子竞技”四字背后的心酸泪水，只当那晚的决赛是一场不特别的公开演出。
　　直到比赛结束，他看到有选手因为错失进世界赛的机会哭了，是一个长得高壮，看似开朗，令人很难想象他会流泪的男生。
　　各战队选手纷纷下台，冠军到舞台中间领奖，那个男生停下脚步，站在舞台的外围，回头注视着冠军队。
　　其实每场决赛都有类似的画面，败者是冠军的背景板，但冠军永远只有一个，无数块“背景板”的眼泪和遗憾构成了“电子竞技”。
　　在那一刻，虞真语领悟到冠军奖杯的重量。
　　他有了梦想：我要当冠军。
　　“是非常美好的梦想。”虞真语说，“我感谢命运，它给了我游戏天赋，让幸运的我和你们一起走到这里。”
　　酒店的床柔软得像云，虞真语躺在上面，舒服地翻了个身。
　　他压住身侧的Mist，对视片刻，忍不住亲Mist。
　　“今天……又体会到了冠军的重量。”
　　他在接吻的空隙里低声倾诉，将Mist当做自己内心的出口，用力拥抱、接吻，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语无伦次：“你真好，Mist，喜欢你，我最好的队友……”
　　Mist应了一声，没说煽情的话，只是抱紧他，将不满足的浅吻变得更深。
　　唇舌交缠，身体紧贴，虞真语恍惚有一种他和Mist是上天安排、注定走到今天的感觉。
　　仿佛他们出生就是为成全彼此，昨天、今天与即将到来的明天都被无形的命运线系紧，他们沿着这条线，拥抱了共同的梦想。
　　大概是因为太爱，才为爱人赋予这么多的特别意义。
　　但不可否认，Mist的存在让虞真语有了更多信心，全世界绝无仅有的完美搭档才有底气向对方承诺：我不会让你输。
　　以前这句话总是Mist说，今天虞真语模仿他的腔调，严肃讲了一遍。
　　“好，我相信你，真语。”Mist用队友的语气回答，“我们是靠自己一路赢进决赛的，不是靠命运，但如果你觉得这样讲比较浪漫……”
　　他笑了一下：“就让命运再眷顾我们一次，赢到最后吧。”


第103章 我们是世界冠军
　　CWC突围赛结束，总决赛将在11月12日开始。
　　备战期间，虞真语经历了几次从紧张到不紧张、又回归紧张的轮回，好在Mist是一个无论心情如何，都能维持状态冷静的人，这种冷静给了他极大安慰。
　　在英国比赛，与国内有时差，但粉丝的热情没有时差。
　　有不少Y2粉丝追到曼彻斯特来观赛，线上的应援活动更多，决赛前夕，刘子平出于鼓励目的，从中筛选了一部分给选手们看。
　　虞真语和Mist不缺自信，Cipher心态较为稳定，小番茄是最需要鼓励的。
　　刘子平给小番茄看粉丝的正面评价，周权辰也表扬他在训练赛中的高光操作——情绪价值给到位，帮他调整状态，剩下的就全看发挥了。
　　今年是CPL赛区较为强势的一年，Y2和BSG都是冠军的有力竞争者，TEE也进决赛了，只是遗憾IPG状态不佳，在突围赛被淘汰了。
　　11月12日下午，Y2全员换上队服，准时来到场馆后台。
　　参加夏决时，他们穿特制的黑色绣祥云队服，今天则回归战队基础色，青白相间的内搭，配薄荷色外套，登台时颇为抢眼。
　　今天赛时漫长，共八局比赛，为提升舒适度，虞真语将长发扎了起来。
　　他的头发比之前长长很多，颜色也褪了，赛前和Mist一起临时染了一下。其实虞真语想换颜色，但没想好换什么，决赛前时间紧迫，他没太多心思臭美。
　　赛前有盛大的开幕仪式，歌舞表演结束后，各队选手入座，流程与国内比赛相似，但身在异国他乡，台下充满陌生的外国面孔与不同语言的呼喊，心情非常不同。
　　现场数万观众，中国人只占少数，但虞真语在混乱的助威声中分辨出了“Y2加油”，精神一振，戴上耳机说：“我们粉丝不少哦。”
　　“加油加油！”小番茄紧张得像个人机。
　　“你别慌，”虞真语说，“你最近状态很好，没问题的。”
　　Mist也说：“我们实力OK，正常发挥就行。”
　　Cipher说：“紧张也没事，别责怪自己。其实大家都紧张，刚才上台时我看见隔壁战队还有手抖的，跟他们比我们茄神算镇定了，简直是稳如泰山。”
　　小番茄苦笑一声，比了个“OK”手势，严肃保证：“放心，我绝对不会拖组织的后腿。”
　　周权辰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说了几句鼓励的话，提醒他们检查好设备和按键设置，不要出问题。
　　虞真语也收敛表情，严肃地坐直。
　　——全球直播进行中，摄像机从他面前扫过，台下助威声雷动，第一局比赛准时开始了。
　　其实除了Cipher，Y2另外三人都是第一次走上总决赛舞台，今天多多少少都有些紧张。
　　虞真语的紧张表现在操作用力，仿佛必须要比平时更狠地按下键盘，才能控制好英雄。
　　第一局随机到他喜欢的峡谷地图，按照训练赛中模拟的战术，他带队降落在一处相对安全的山崖边，贴着崖壁搜寻物资。
　　“Mist，给你，枪。”虞真语的嗓音略显紧绷，把自己不需要的装备分给队友。
　　Mist拾取后对他做了个“拍拍头”的动作。
　　他们今天战术思路清晰，以纸面实力而论，对FVK、BSG和WT以外的战队，Y2拥有七成以上的团战胜率，所以要尽可能地从弱队身上拿分。
　　能正面打赢那三个队伍自然更好，但如果情势危急，最好不冒险——走到世界赛的最后一步，积分高于一切。
　　简而言之，要更注重运营，打稳赢的仗。
　　虞真语听师父安排，但这是第一局，他身下的电竞椅还没坐热，轻微的紧张和对陌生比赛环境的不适应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他的状态。
　　他努力调整，结果是“用力过猛”，理论上能稳赢的团战也打得十分惊险。
　　Mist和小番茄的发挥也不如以往，察觉到队友状态不稳定时，虞真语就更关注他们，导致有点分心，更影响指挥状态。
　　这局从头到尾，Y2没遇到难啃的硬骨头，强敌们都只出现在击杀播报里，没有正面冲突。
　　这勉强算好事，Y2跌跌撞撞地拿到第四名，目送FVK登顶，第二名是BSG，第三名是WT，五、六两名是韩国队，TEE第七，第八名则是欧洲赛区的一号种子……放眼望去，所谓“弱队”其实只是相对的，排名竞争相当激烈。
　　“还有七局，早着呢。”回到后台，周权辰安慰他们，“刚才感觉到了吧？我们不是打不过，是状态问题——紧张说明你们心虚，但有实力兜底，为什么要心虚？放开手脚，心平气和地打。”
　　“好。”虞真语点头，“现在我感觉好多了。”
　　他和师父一起鼓励大家，做了简单的复盘，回到前台，开始第二局。
　　——有大赛经验是非常重要的。
　　再厉害的选手，也可能在总决赛掉链子。
　　世界冠军的重量压倒一切，能把一个国内冠军拿到手软的老选手变成“大赛软脚虾”。
　　不到最关键时刻，谁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大心脏。
　　虞真语认为自己有，他不想连续两局发挥不好，这影响自己也影响队友。他是指挥，必须要带动士气。
　　但想法是好的，实操起来却不容易。
　　第二局很巧，依然是峡谷地图，只是白天换成了夜景。虞真语从落地发育开始，就绷紧一口气，调动全身神经，关注全图信息。
　　明明该关注的他都关注到了，但就像没睡醒，信息水一样从视网膜流过，他的反应慢半拍。
　　对局的第十分钟，有一波团战爆发。
　　虞真语被当成突破口，不慎吃到了敌队的控制技能。他的英雄僵立在原地，在控制状态结束的瞬间，他有短暂的时机逃脱，但他莫名没按动位移技能。
　　千钧一发之际，眼前寒芒一闪，Mist用长枪格挡，令敌人攻势一滞。
　　“——虞真语！”
　　Mist提高音量叫他，虞真语浑身一激灵，如梦初醒，“啪”地按下键盘，鼠标摇晃，屏幕上视野一震，他的英雄贴地滑了出去。
　　“抱歉，”虞真语清了清嗓，“我醒了。”
　　心率瞬间飙升，虞真语“醒来”后被自己梦游般的操作吓了一跳，迟钝地回魂，全身细胞激活。
　　“能打。”他不说废话，当机立断，“二号位，看我标记集火——番茄！”
　　技能跟上，刀光剑影重叠，Y2展现出强队应有的素质，眨眼间抓到对方的弱点大举进攻，化险为夷。
　　拿下这波团战的胜利，虞真语舒了口气：“我真的好多了。”
　　Mist在尸骸堆中挑拣装备，第二次对他做“拍拍头”的动作：“我们很强。”
　　“我们很强！”小番茄在语音里鬼叫，“冲冲冲！”
　　终于找回状态，Y2这局比上局打得好，中后期又与两个队伍遭遇，打赢之后，顺利地进入了决赛圈。
　　但只是“比上局好”不够，Y2还没拿出巅峰状态，在决赛圈混战中，他们被几方搅局推动，被迫跟WT战队爆发冲突，结果打得两败俱伤，最终只拿到第三名。
　　前两名依然是FVK和BSG，这两队一个比一个稳定，网络支持率也在稳定上升，仿佛冠军必将诞生在他们之间。
　　虞真语不服。
　　他想和FVK交交手，但谨记师父的叮嘱：运营，积分为重，不要意气用事。
　　第三局，虞真语认真运营，选最安全舒适的落地点，安稳发育，根据击杀播报挑弱小战队开刀，拿不到足够的人头就不轻易冒险。
　　论运营水平，Y2绝对在今晚所有战队的前列。
　　如果是平时的四局赛制，第三局比赛是关键局，到了与其他战队拉开差距的时刻，但今天共有八局比赛，第三局战况还不够焦灼，Y2走安稳发育路线，人头数竟然能排在前排。
　　但第三局并不如预想中的那么安稳，游戏进行到后期，Y2在进决赛圈的路上，突然碰到了FVK。
　　两队一个来自东南方，一个来自东北方，在城市地图的巷道附近遭遇，因为场上有重复阵容，没认出彼此是谁，但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开战。
　　这是Y2和FVK的第一次正面团战，现场观众与全世界各直播平台的网友们精神抖擞，擦亮眼睛看今年CCS冠军和CPL冠军一决高下。
　　Y2打先手，Mist以灵活迅猛的身法突入重围，直切向敌方二号位。
　　FVK反应很快，能躲的技能全部躲开，任Y2攻势如雨，竟然能不沾半滴！
　　虞真语心里一凛，猜到他们是重复阵容中最强的那个：“FVK，小心。”
　　他的提醒将全队警戒程度拉满，所有人极限走位，躲开FVK的反打，两队技能一波清空，提前进入拼刀阶段。
　　现场解说用英文惊叹：“巅峰对决，没人犯错的极限拉扯！”
　　这只是开始，接下来的团战堪称教科书级表现：每个人都只出现在自己该出现的位置，见招拆招，配合得当，一时间难以分出胜负。
　　但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战斗时间拖长，就必然有人亏血，不同阵容和武器的影响也逐渐显露，Y2占了上风！
　　“一号一号！Nefer！”虞真语抓住时机喊集火，话音未落就一剑杀到Nefer面前。
　　Mist几乎是条件反射，以最快的速度跟上他的进攻，“唰”的一下，Nefer破甲，血量下降一大截，但队友的救援马上赶到，他还有机会逃生。
　　这时，Cipher一道火墙从天而降，配合小番茄的减速隔开救援人员——
　　“漂亮！”
　　Nefer阵亡，虞真语激动：“再来！”
　　一个倒下，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Y2在意想不到的时刻遇到FVK，团灭FVK，士气大涨，语音里每个人都很兴奋，搜完尸骸堆，结伴离开毒气范围：“进圈进圈！”
　　霸主已死，Y2成为新的霸主，强势杀进决赛圈。
　　此时BSG正在与WT缠斗，Y2趁机搅浑水，先送走WT，再打散BSG，没太大悬念地拿下了第三局的胜利。
　　——今天的第一场胜利。
　　虞真语高兴地拉着Mist回到后台，猛喝了半瓶水。
　　周权辰难掩激动，一个劲儿夸他们打得好：“状态恢复了，继续保持！如果后面每局都有这样的发挥，冠军奖杯就是我们的，看见了吗？龙魂杯——”
　　他指向前台，这里看不见舞台，但舞台中央金光闪闪的龙魂杯浮现在每一个人脑海中。
　　虞真语平复呼吸，说出了自己和队友的心声：“OK，我们找回自信了。”
　　“先信任，再信任。”Mist抬高虞真语的手，和大家碰拳。
　　“上！干他们的！”
　　何止是找回自信，接下来两局半，Y2打得风生水起，几乎可以说全程控场。
　　打赢过FVK一次，他们就不再忌惮，发挥得更加自如。对BSG，Y2有过多次交手经验，更熟悉自然就更懂得如何应对。
　　WT不需要Y2专门处理，这种运营水平欠佳的打架队，不用搭理，它自己就能把自己玩死。
　　其他强队的发挥有好有差，每局排名不稳定，争冠希望不大。
　　而之所以说控场“两局半”，是因为Y2在第六局的决赛时刻出了一点问题。
　　——这几局高歌猛进，但虞真语没有放松警惕，他依然谨慎处理着决赛团战的细节。
　　原计划是佯攻BSG，引旁侧的TEE下场搅局，然后在混战中用特殊附魔帮助Y2退出，坐山观虎斗。
　　但附带爆炸特效的远程武器子弹炸得太近，小番茄也吃到了爆炸伤害，当场破甲，有队伍趁机攻击Y2，导致战局大乱，Y2险些玩火自焚。
　　这局Y2拿到第二名，第一名是乱中取胜的BSG。
　　FVK被Y2压着打了两局之后，似乎影响了士气，第五局和第六局的发挥都不尽人意。
　　比赛进行到第七局时，各队选手都很疲惫。
　　Y2目前高居于总积分榜首，第二名是BSG，FVK滑到第三名，与第四名的另一支韩国队分差逐渐拉低了。
　　这不是卫冕冠军应有的水平，Y2也谨防着FVK的反击。
　　不出所料，第七局FVK重新振作——再不振作就彻底错失争冠的机会了。
　　起先，Y2按自己的节奏运营发育，打到中期时，在野外遇到了BSG。
　　这是本局的转折点之一。
　　Y2和BSG认出彼此，都想在进决赛圈之前置对方于死地，团战开得毫不犹豫，攻势相当迅猛，不拖泥带水。
　　但胜负还未分，路过的FVK横插一脚，掐着双方的技能真空期精准切入，一波爆发带走了现场血量最少的脆皮Ember。
　　BSG减员一人，Sise果断喊撤退。
　　FVK不追残兵败将，回头盯上了同样消耗过大、状态不佳的Y2——BSG已成残编，如果能趁机再将Y2打散，后半局的胜利就唾手可得了。
　　FVK计划不错，错就错在，低估了Y2逃跑的速度。
　　虞真语的反应甚至快过Sise，他眼见Ember没救，就预料到了接下来的发展，在语音里提前喊“快走”。
　　顿时，Y2全员散作满天星，沿森林地图的藤蔓飞荡，眨眼就不见踪影。
　　这一幕简直滑稽，顶级战队满编时鲜少有逃跑这么果断的，显得畏战、没血性。
　　现场观众发出爆笑，有的摇头，有的鼓掌。
　　但不可否认，这看似滑稽的逃跑是虞真语本局最正确的决策，Y2脱离险境，保存战斗实力，为后面在决赛圈控场打下了基础。
　　——决赛圈是Y2和FVK的战场。
　　这局BSG早早减员，进决赛时仅剩两人，WT不知在什么时候被团灭了，TEE则是倒在韩国二号种子的刀锋下，和WT一起提前出局。
　　再次交手，Y2榜首的优势尽显，进攻大开大合，打得FVK节节败退，卫冕冠军出征时天下无敌的气势荡然无存。
　　Y2力压一众强敌，拿下第七局的胜利。
　　这时国内观众已然沸腾，理论上冠军花落谁家还没成定局，但从积分来看，大概率是Y2和BSG二选一。
　　除非这两队在最后一局落地双死，而FVK爆种杀遍全场，以史无前例的超高分逆袭夺冠，否则冠军一定是中国队。
　　不知是谁带头，台下的观众席突然开始合唱国歌。
　　因为人少，声音不大，但他们挥舞的红旗吸引了摄像机的注意，这一幕被录入直播，传到舞台中央的大屏幕上，也传遍了世界各地。
　　中场休息结束，Y2登台时恰好看见这一幕。
　　虞真语、Mist、小番茄和Cipher都非常动容，鏖战一整晚的疲惫一扫而空，无论是为国争光，还是达成个人梦想，荣耀之巅都近在眼前，只需再登一步，最后一步。
　　“我想要维耶尔。”BP开始时，虞真语说，“今天还没机会用，我想赢个冠军皮肤。”
　　这不算过分的要求，只要没被BAN，周权辰允许他选。
　　只是要拿维耶尔就少不了狮，狮强度更高，被BAN的概率更大。
　　如果是国内赛事，以Mist玩狮的名气，肯定要被BAN，但外国战队对他的了解不够深，在“少数服从多数”的投票式禁用模式下，少数战队选择禁狮并没有用，还真让Y2选到了。
　　虞真语和Mist曾经大放异彩的狮维组合重出江湖，英雄一在屏幕亮相，台下便有粉丝高声尖叫。
　　令人意外的是，BSG也选择了狮维组合。
　　“Sise玩维耶尔很厉害吗？”虞真语不记得他有过维耶尔的高光。
　　“不知道。”周权辰说，“当心，也许是秘密武器，但狮维的打法我们很熟悉，你抓自己的节奏更要紧。”
　　虞真语点头。
　　“我们积分领先，”Mist说，“这局稳一点，问题不大。”
　　其实拿到狮，Mist就觉得自己的手更稳了，即使虞真语用“不稳”的打法，他也有信心兜底。
　　——第八局开始。
　　一局游戏半小时，加上中场休息时间，从下午打到深夜，身体除疲惫以外还有饥饿。
　　虞真语喝水充饥，斗志是充足的，但客观说生理状态不如前几局。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大家都一样，以至于这场“生死局”略显疲乏，打得不如预期般美观。
　　首先是失误变多了，每个人的操作都不如前几局流畅。
　　其次，失去争奖杯希望的末尾战队隐隐有“摆烂”迹象，求生欲望低，前期就团灭了好几支队。
　　眼看着地图右上角的剩余人数越来越少，虞真语心急：“怎么死那么快？给我们留点人头啊。”
　　说是要稳，但事已至此怎么能稳得下来？他加速扫荡地图，带队抢夺击杀分。
　　这一局是沙漠地图，Y2在河畔绿洲区域连打两波团战，惊险连连地送走WT和TEE，换场地补状态，寻找BSG的踪迹。
　　从击杀播报里看，这局FVK并未如他们的粉丝预期那般爆种拿下超高分，反而没吃到太多人头，可以提前确定，没有争冠的希望了——但可以争亚军。
　　BSG人头数略高，如果中途出局，就可能被FVK踩在脚底下。
　　只要Y2能夺冠，虞真语不在乎他们谁亚军谁季军，公平起见，先碰到哪个就打哪个。
　　万万没想到，在决赛圈刷新之前，Y2竟然一个都没碰到，这两队甚至默契地求稳，都放弃了空投。
　　决赛圈刷新在绿洲城中，安全区横跨城墙，被分割成两部分。
　　这种地形不利于维耶尔发挥，团控技能大概率只能命中墙内或墙外一侧的人，另一侧有城墙这天然掩体，躲技能轻而易举。
　　进圈之后，Y2先碰到了FVK。
　　现场满编队已经不多，认出FVK不是难事。虞真语并未被可能到来的胜利冲昏头脑，知道现在开团会被BSG坐收渔翁之利，将到手的冠军拱手让人。
　　他让Cipher和小番茄在附近躲藏，自己和Mist在城墙下找了一处掩体，对着FVK拉弓远射。
　　Y2位置找得好，易守难攻，还可以第一时间跳上城墙，躲到墙外去。
　　导致FVK想还击却找不到合适的开团切入点，被迫和Y2比拼远程实力，结果是被射成了筛子。
　　FVK状态下降，吸引了附近虎视眈眈的残编队和独狼，混战一触即发，始终隐而不露的BSG嗅到好时机，突然从草丛里钻了出来！
　　Sise的维耶尔有自己的玩法，他进场直接开大，Ember的狮同时入场，开启合击爆发技，眨眼间就把FVK打残、收割。
　　击杀播报刷了一排，虞真语只来得及射出两箭，目标是Sise，不是抢人头。
　　这两箭全中，但没能阻止Sise的脚步——决赛圈最后时刻，Sise不要命了，只要人头！
　　虞真语不知道现在的BSG和Y2相差几分，但无论如何，Y2必须立刻打赢，压住BSG的排名！
　　两队一个想争分，一个想灭口，在城墙内侧带动着几个闪闪躲躲的残编红名开始乱战。
　　虞真语在寻找开大的时机。
　　他发现即使到了这一刻，Sise的走位依然很讲究，他时刻留意着Mist和虞真语的动向，一边追杀红名，一边贴着房屋掩体或草丛，确保自己能在第一时间躲开虞真语的大招——不被控就有逃生的希望。
　　Sise是BSG的旗帜，他怎么躲，队友就有样学样也怎么躲。
　　虞真语追了片刻，没找到合适的开大时机，莽着一股劲横冲直撞地进攻，也磨下BSG不少血。
　　Sise状态趋于危急，终于不得不越墙而逃，想到外面缓一口气，给自己回血。
　　虞真语可以和Mist联手追杀他，但墙内的小番茄和Cipher深陷围攻中，不得不救。
　　关键时刻，眼看Sise要活了，虞真语一咬牙，跳上城墙：“Mist！”
　　天下无双的默契让Mist不需要问就能第一时间理解他的想法，几乎在维耶尔飘上城墙的瞬间，狮便如影随形地飘了上来。
　　狮维合击技在城墙上方展开，天罗地网般的“命运线”从高空洒下，以俯视的视角，命中了墙内墙外所有人！
　　“完美的大招，太完美——”
　　全世界解说用各国语言同时惊叹，直播镜头拉到高空视角，让观众以狮维的角度俯瞰战局，那一瞬间，Yu和Mist仿佛天神附体，胜利必然属于他们。
　　随后便是收割，垂死挣扎的BSG倒下，Y2掌控战局，扫清红名，以绝对的胜者姿态赢下了第八局。
　　——最后一局。
　　虞真语还没摘耳机，就看见台下的观众起立鼓掌，舞台边缘燃起了烟花。
　　他赢过很多比赛，拿过两座冠军奖杯，但从来没有一场胜利，如此刻这般美妙——
　　“Mist，番茄，C哥……”
　　虞真语激动得想要流泪：“赢了，赢了！我们是世界冠军！”


第104章 我特别特别爱你
　　虞真语曾经设想过，如果有一天走上世界冠军颁奖台，他应该说什么？
　　我不紧张。
　　有点兴奋。
　　颁奖仪式嘛，一回生二回熟。
　　——实际上他还是紧张，不止一点兴奋，再来几次也不能“熟”到无感。
　　这可是世界冠军！
　　“Mist，Mist，”虞真语刚刚激动得抓乱了自己的头发，让Mist帮忙理一理。
　　摄像机对准Y2选手席，他们的一举一动被全球直播，数万粉丝心系于曼彻斯特的这一刻，在混乱的尖叫声中，虞真语看清了Mist微笑的表情。
　　此刻大概就是幸福的具象化，虞真语晕晕乎乎，长发披散下来，被Mist用不太熟练的手法束成了半扎发型。
　　“好了。”他们放下耳机，设备暂时还没拔，先到舞台中间领奖。
　　虞真语被Mist牵着，另一手拉紧小番茄，小番茄拉着Cipher，小学生公开汇演般排着队走上台。
　　教练周权辰和替补Tily也被请上舞台，璀璨的灯光从头顶洒下，“砰”的一声礼炮声响，漫天金雨飘落。
　　“Y2！Y2！”
　　“三冠王！”
　　台上几人热泪盈眶，在呼喊声中向观众鞠躬，捧起了象征着CLE电竞最高荣誉的龙魂杯。
　　半人高的沉重奖杯从每人手中轮了一遍，虞真语第一次近距离看清杯体上雕刻的金色龙纹。
　　从星焰杯、鱼火杯，走到至高无上的龙魂杯，仿佛是一个从渺小到伟大的过程，Y2终于登上世界之巅，被所有人看见。
　　女主持人用流利的中文说着“恭喜”，采访他们此刻的心情。
　　话筒先给到站在边上的周权辰，他单手搂着虞真语的肩膀，毫不顾忌地向全世界展示自己的骄傲和私心：“我很激动，但一点也不意外，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徒弟有多强，Yu是最好的指挥，他一定能带队夺冠，今天他向大家证明了我的信任没有错。”
　　虞真语不好意思地戳了戳师父，周权辰一脸严肃，趁此刻最受关注，为自己的队员们正名。
　　“Mist是最强的一号位，单兵作战技术举世无双，有人因此低估他的团战能力，其实他很全能，几乎没有短板，而且来到Y2后，Mist还有进步，他能在队友需要的时候挺身而出，也能收敛锋芒，为团队做牺牲，冠军是他应得的荣耀。”
　　周权讲着讲着有点动情，仿佛回到自己当年夺冠的时候。
　　“Cipher是我们队伍中最靠得住的一个，只要他还活着，Yu和Mist就有冲锋的底气，他是我们的堡垒，我们的防线。”
　　“Tomata总被批评油滑，但‘油滑’的另一面是灵活，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对团队有怎样的贡献。如果没有他这份灵活的支援，Y2走不到今天……”
　　“Tily其实也很强，只是没得到太多表现的机会，他对团队的贡献体现在训练赛中，大家没有看到，但迟早有一天，Tily也会被看到。”
　　无数的闪光灯对着Y2，周权辰讲到眼眶泛红，女主持人问：“教练先生把全员都夸了一遍，不讲讲你自己的贡献吗？”
　　“我？”周权辰诚恳道，“我只是做了一个教练该做的工作，没什么特别。是我的队员们太强，带我走上了这座舞台。”
　　“哎呀，你真肉麻。”虞真语从师父手中接过话筒，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扯着Mist的袖子。
　　主持人问：“Yu感觉自己今天表现怎么样？”
　　“还算满意。”虞真语说，“前两局有点失误，但大家表现都很好，帮我找回了状态。”
　　他正在激动中，大脑转得慢，怀疑师父那些台词是提前准备的，否则谁能临时想出那么多漂亮话？
　　主持人专业地夸了他一番，尤其是最后一局的狮维合击大招，看得出她的赞美是真情实感，随后她引导问：“你有什么夺冠感言吗？”
　　“我……现在很兴奋、混乱。”虞真语坦白，“我特别感谢大家，感谢Y2团队中的每一个人，尤其是Mist。”
　　当虞真语提到Mist时，台下响起一阵起哄的尖叫，连听不懂他发言的外国观众也知道他和Mist不是单纯的队友。
　　虞真语的脸开始发烧，坚持说下去：“Mist是我最好的搭档，最强的狮，感谢他来到Y2，陪我走到这里，这个冠军献给他，献给我们共同的梦想。”
　　虞真语转交话筒，整个人激动害羞得快要熟了。
　　Mist毫不避讳地将他搂进怀里，台下尖叫声更加激烈，虞真语脸颊紧贴着Mist胸口，挡住自己的表情，好半天没分开。
　　这一幕不知有多少人在拍，队友笑，主持人也笑，缓了缓道：“Mist今天的发挥也特别好，你有什么话想对大家说吗？”
　　“感谢的话他们都帮我说了，我们团队特别好，冠军属于Y2的每一个人。”
　　Mist身姿挺拔，冷调的蓝灰色头发在灯光下异常夺目，衬得他五官深邃，俊逸非常：“我的冠军献给虞真语——这句话应该由我先说，其实不是我陪他走到这里，而是如果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我。”
　　“感谢Yu，感谢命运……”
　　Mist从未在舞台上抒过情，何况落泪。今天他却双眼闪泪光，挨着龙魂杯，忘情地抱紧了虞真语。
　　仍有千言万语难以倾诉，但他知道，就算不说虞真语也懂。
　　话筒传给小番茄时，Mist和虞真语将将分开，故作平静地牵紧彼此的手，听队友发言。
　　其实虞真语已经没心思听了，他全部注意力都在Mist握紧的手掌上。
　　这样讲有点羞耻，对不起队友和观众，但虞真语突然觉得好难忍，他想快点离开舞台，回到酒店房间，用更亲密的接触来宣泄此刻仿佛到达人生顶点的过激情绪。
　　小番茄私下话多，当众发言却紧张结巴，语无伦次地表达了一番自己的激动，他将话筒传给Cipher。
　　Cipher是老将，但现在也不比别人冷静多少，等他发完言，所有人轮过一遍，应付完采访，做完赛后工作，Y2终于可以回酒店了。
　　曼彻斯特当地时间午夜十二点，国内已经天亮了。
　　虞真语和Mist一上车就坐到最后排，躲着队友接吻。
　　他们不好意思发出声音，但吻得非常用力，虞真语全身都在抖——原来人在幸福到极点时会这么失控，他好想一口吃掉Mist，真糟糕。
　　他的男朋友愿意被他吃掉，或者抢先吃掉他。他们撞着彼此的鼻梁，吻得既用力又笨拙，仿佛初吻，没有任何技巧。
　　突然不知是谁打开了车里的灯，虞真语羞得骂人：“小番茄，你要死！”
　　“不是我啊。”小番茄撇清关系，“是C皇哈哈哈……”
　　虞真语面红耳赤，启动逃避大法，脸埋进Mist怀里装死。
　　Mist脸皮厚，把他拎出来接着亲。
　　小番茄举着手机录像：“哎哟，哎哟，我要发进密语超话狠狠恰一波流量！”
　　“你敢！”虞真语含糊地出了点声，马上又被Mist封住嘴唇，吻得更深。
　　他们几乎亲了一路，后来小番茄都懒得拍了，转头去跟Cipher研究宵夜吃什么。
　　在号称美食荒漠的英国想弄点好吃的东西不容易，但比起辛苦研究美食的小番茄和Cipher，连饭都不吃就回房间快活的虞真语和Mist更令人敬佩。
　　他们脱了衣服，进浴室，在花洒下淋着热水接吻，简单地清洗了一下就回到床上。
　　窗帘紧闭，手机开了静音，虞真语吹得半干的长发铺满枕头，被Mist轻轻地握住，他们缠绵而漫长地做了一回。
　　事后虞真语在Mist怀里打呵欠，有样学样地揪着Mist的头发玩。
　　“饿吗？”Mist温柔地亲他，“不吃饱再睡，我怕你等下会饿醒。”
　　“嗯，随便弄点。”虞真语身体不动，大脑也不肯动，“你帮我想，我的脑袋罢工了……”
　　完全是撒娇语气，一边说一边往人怀里挤。
　　Mist忍不住搂着他亲了又亲，拿起手机看战队群：“我问问他们吃了什么。”
　　善良的小番茄帮忙带了宵夜，Mist去隔壁房间拿过来，和虞真语一起吃。
　　虞真语把头发绑起，以免吃东西时碍事。
　　“我们后天回国，明天好像还有拍摄工作。”Mist分享群里的消息，问他，“之后的计划，你想好了吗？”
　　虞真语咬汉堡的动作一顿：“我想回学校，把书读完。”
　　Mist猜到他的答案了，说“好”：“是该读完，不然太遗憾。”
　　Mist低着头，为可能到来的分离惆怅，虞真语侧身抱住他，“下个月CTC要开始了，我想先参加单排赛，打完再说别的。”
　　意思是虞真语不会立刻离开，Mist情绪稍缓：“好，我陪你练刀。”
　　“还有一些事，我们回去再商量。”
　　虞真语捧起他的脸，用力亲一口：“别担心好吗？就算我们暂时异地恋，我也会特别特别爱你，经常和你见面的！”


第105章 永远等候彼此垂青
　　虞真语并不特别看重学历，他想回美国完成学业，是因为这件事已经做了一半，在努努力就可以与游戏兼顾的情况下，没理由放弃。
　　对他来说，最大的心理阻碍是不得不和Mist分开。
　　但他相信自己，也相信Mist，暂时的异国恋影响不了他们对彼此的感情。
　　“说不定还有小别胜新婚的效果呢。”
　　在回国的飞机上，虞真语和Mist开玩笑：“让你一直想我，然后更爱我，越来越爱！”
　　“……”Mist苦笑，“不分开我也会越来越爱你。”
　　“好嘛，我很快就会毕业的。”虞真语说，“我想了一下，今年12月我报名参加CTC，明年的12月也报名……”
　　CTC是每年一届的单排赛事，只有注册时间在两年内的新人选手可以报名，也就是说，一个人最多参加两届。
　　Mist是CTC双冠王，虞真语想挑战一下，试试自己的单排实力，说不定也能当双冠王呢！
　　“你要一直陪我练刀。”虞真语说，“所以严格来说，我们明年不是异国恋，是网恋。”
　　Mist：“……”
　　很有道理，一起打游戏也是互相陪伴，无论线上线下，能听见他的声音就好。
　　航班在11月15日上午降落，Y2全员回到基地，直播的直播，休息的休息。
　　刘子平说，夺冠的第二天他就收到数不清的商务邀约，他筛选过，只接高质量的，过两天需要他们配合拍广告。
　　虞真语为俱乐部的发展高兴，但当他在训练室里当众宣布了自己打完CTC就回学校读书的决定后，高兴变成了微微的怅然。
　　小番茄反应很大：“卧槽，什么意思啊语皇，巅峰退役？”
　　“没有啊，说谁我要退役了？”虞真语澄清，“只是暂时离开，暂时，我毕业之后就回来……到时候大家都还在吧！”
　　Mist肯定在，小番茄说：“只要你不嫌我菜，将来可能会下滑，我就一直在啦。”
　　Cipher笑道：“如果我老人家没退役，也不会走的。”
　　“那就好。”虞真语趴在Mist肩膀上半真半假地抹眼泪，“好爱你们啊。”
　　“哎哟，肉麻死了！”
　　“真的是……”
　　“爱哥们就给哥们点份小龙虾宵夜，饿死我了！”
　　“密皇你听见没，你家那位说他爱我，快管管吧……”
　　训练室里七嘴八舌，笑闹不断，虞真语笑着笑着真的红了眼睛，将眼泪抹在Mist衣襟上，深吸一口气回到电脑前，开始练刀。
　　CTC在每年的十二月中旬开赛，先打线上预选赛，符合参赛条件的职业选手和野生新人都可以参加预选，在进入正赛阶段后，官方才会举办线下比赛。
　　以虞真语的水平，从预选赛晋级轻轻松松，正赛阶段也不难。
　　他可是经过CWC验证的世界冠军，即使单排赛的玩法与四排略有不同，他的单兵作战能力也是世界顶级，不是名不见经传的小鱼小虾们可以轻视的。
　　整个十二月份，其他队友都放假休息，Mist每天雷打不动地陪虞真语练刀。
　　他们有时会开直播，在粉丝的注视下练。
　　虞真语要回学校读书的消息已经公开，粉丝都知道，纷纷表示舍不得，但也理解、支持他的决定，只是苦了密语CP粉，嗑糖的机会变少了。
　　“想什么呢？当然不会断联。”Mist在直播中回答弹幕疑问，“以后我和真语也会一起练刀，抽空直播，你们想看就看。”
　　【主播意思是别慌，该有的糖分一点都不会缺。】
　　【练刀？谈恋爱！】
　　【地球毁灭密语也不会分手，这就是家产给我的底气。】
　　【从什么时候开始叫“真语”的？】
　　【主播别克制，直接叫老婆。】
　　【如果语皇在单排赛夺冠，密语能不能当众亲个嘴，就当是奖励我[心]】
　　【你别说，CTC的规矩好像是上届冠军给本届冠军颁奖，密语姐有福了……】
　　所谓上届冠军给本届冠军颁奖，不是CTC定死的规矩，但大多时候的确如此。
　　准备决赛时，虞真语问Mist：“官方邀请你了吗？”
　　“嗯，邀请了。”Mist如实说，“我问他们介不介意我在台上亲一下新任冠军，那边沉默好久，告诉我介意，冠军本人可能也介意。”
　　Mist摇头，对负责人表示不满：“真不懂事，冠军肯定是我老婆啊，怎么会介意？”
　　虞真语：“……”
　　话是这么说没错，虞真语对夺冠势在必得，但这种问题怎么能直接问，这人脸皮也太厚了！
　　“你真问了？不是逗我吧？”
　　“你猜。”
　　Mist一脸严肃，看不出他是否在开玩笑，虞真语忍不住扑到他身上，狠狠咬他的鼻子。
　　后来，他们在虞真语的房间里做。
　　最近训练努力，做得也很频繁。
　　因为打完CTC虞真语就要回学校了，“网恋”再好也亲不到本人，Mist提前开始想念，每次都要“贷款”般做到虞真语承受力的极限。
　　1月9日，CTC决赛在沪市举办。
　　虞真语在台上比赛，Y2全队在台下应援，小番茄亲自定制了一套手幅，每人分一条，上面印有虞真语的照片和职业ID，口号稀奇古怪：
　　“请神上身？语皇请到了双冠老公[比心]”
　　“语皇语皇，CTC称王！”
　　“虞是你的姓，语是你的名，CTC是你辽阔的疆土，我是你忠实的信徒。”
　　“……”虞真语看到时尴尬得脸红，“哪抄的？能不能别玩尬的。”
　　小番茄不觉得尴尬：“你懂什么，这叫节目效果！”
　　Mist不表态，但用亲身行动证明，他也不尴尬。
　　比赛直播开始后，摄像机一扫过来，Mist就举手幅，搞得直播间里刷满问号，粉丝和串子都沉默了。
　　在今晚之前，观众知道虞真语的solo水平也是顶级，但没经过单排赛的检验，究竟有多顶级，大家心里没有准确的概念。
　　即使虞真语是世界冠军，也有人说，四排和单排有壁，例如Nefer当初单排表现就不算好……
　　但这样的言论很快就消失了——
　　整晚五局比赛，虞真语连胜五局。
　　打到最后一局时，台下的粉丝已趋近于疯狂，Mist、小番茄和Cipher起立鼓掌，带头高喊：“虞真语！虞——真——语——！”
　　到了颁奖环节，Mist整理西装，脸上挂着与有荣焉的微笑，在万众瞩目下走上舞台。
　　Mist很少穿西装，显得成熟了几岁。
　　虞真语穿Y2的薄荷色队服，长发束高，飒爽干练，意气风发。
　　他们在台上拥抱，停顿了几秒钟。
　　台下的尖叫声贯彻体育馆，终于，虞真语从Mist手中接过了冠军奖杯。
　　虞真语将这座奖杯定义为幸福的延续，他的路还长，仍有值得为之奋斗的目标：下一座CTC奖杯，下一个世界冠军……
　　这条路注定漫长，或许不会一帆风顺，但无论将来遭遇狂风还是暴雨，Mist都与他同在。
　　“我们还要一起做很多事哦。”
　　赛后回到基地，虞真语和Mist商量：“官方问冠军皮肤要什么元素，你得好好想想。还有，我们要不要买个房？以后我回国，在基地见面不方便，去我家也不方便……”
　　买房自然不只是图方便，是为建立一个共同的家。
　　Mist读懂了虞真语关于未来的隐晦承诺，不掩饰自己的渴望：“不如我送你去美国，顺便领个证。”
　　“会不会太快了？”虞真语说，“我们一步步来嘛，先看房再说。”
　　Mist同意。
　　他心急，想把这辈子能做的事情都立刻做了，但是爱人在怀，生活向好，急什么？他们的未来长着呢。
　　分离那天，Mist到机场送虞真语。
　　虞真语不希望Mist太辛苦，拒绝了他送到美国的提议。
　　一同来机场的还有虞文林。
　　虞真语强迫父亲接受自己的男朋友：“爸，你看他多帅，多厉害，对我多好。”
　　“……”老虞给了个无语的表情，叹气道：“你们开心就好！别总烦我！”
　　“谁烦你了？是你自己找事儿烦。”
　　虞真语避开父亲，跟Mist说悄悄话：“我走了啊，你想亲就快点亲一下。”
　　Mist亲了亲他的脸，沉默的样子突然显得有点可怜，虞真语眼眶一酸：“完了，还没走我就想你了。”
　　“……”
　　Mist好想说“别走”，强忍住道：“下周我就去看你。”
　　“啊，这么快？”虞真语不好意思，“被人知道多不好，我们像两个分不开的恋爱脑……”
　　他凑近Mist耳边，压低声音悄悄地说：“再晚一点，下下周也行！我会每天、每时每刻都想你的！你自己打比赛要加油哦！”
　　“好。”Mist抱紧他，恋恋不舍，“等你回来。”
　　他们分开，虞真语转身要走，Mist又拽了他一把：“真语。”
　　“嗯？”
　　“我也会每时每刻都想你。”
　　“……哎呀，知道啦！”
　　虞真语不争气地吸了吸鼻子，松开男朋友的手，又抱了抱父亲：“我走啦，真的走啦！”
　　飞机升上万米云端，送虞真语前往异国他乡求学。
　　他低头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手掌，仿佛有一条无形的命运线从他这一端，系到心上人的另一端。
　　因为相爱，无论下次见面是在下周，下下周，还是更久的将来，命运线不会断——
　　Yu和Mist，永远等候彼此垂青。
　　作者有话说：
　　——完结！
　　密语的故事从CTC开始，也在CTC落幕，圆满结束啦。
　　这是写得很顺利很开心的一本，一如既往地感谢大家陪我连载，我们下本书再见吧！（其实还有番外，评论区点菜，我尽量多炒几盘ww
　　PS我开了新书预收《同悲》，在作者专栏里，加入书架助力我们重逢好吗，好的？


第106章 番外一：五个特别的吻
　　一、车窗吻
　　自从开始异国恋，虞真语明显感觉到，Mist变得更黏人了。
　　是态度上的“黏”：每天从早到晚，一有空就发消息，即使没有新鲜话题，也要制造话题强行聊天，从他的衣食住行课程相关问到“今天你跟谁见面了”，虞真语如实回答，顺便反问。
　　Mist喜欢管着他，也喜欢被他管，他们对彼此几乎24小时没有秘密。
　　说是“几乎”，因为偶尔也有秘密。
　　例如春季赛第二周的某天，虞真语偷偷飞回国，想给Mist一个惊喜。
　　这天有Y2的比赛，虞真语离队后，替补选手Tily转为首发，又买了一个新替补。队伍的新指挥是Mist，因为在学习当指挥，Mist和虞真语每日的话题之一就是交流指挥技巧——虞真语是老师。
　　当天晚上，虞真语瞒着Mist，从刘子平那里拿到票，全副武装坐进观众席，看完比赛之后，他潜入战队大巴，悄悄地藏在后排，等待Mist上车。
　　虞真语确信Mist不知情，但不知怎么回事，他的男朋友好像能闻到他散发的特殊气味——明明除了一点香水味什么都没有，Mist却径直走到后排，低头，和缩在座椅中的他撞上了视线。
　　说好要给Mist一个“惊吓”，结果是虞真语吓一跳，Mist不管陆续上车的队友们，坐在他身边，只说了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就直接开始接吻。
　　“……”虞真语躲藏时弄乱的头发还没理顺，整个人被扣进男朋友怀中，Mist用力压上来，逼得他身体后仰，脑袋抵住身后的车窗，被亲得浑身颤抖。
　　深吻持续了一分多钟，虞真语缺氧，软绵绵地贴住Mist，上瘾般蹭他的肩膀。Mist还想亲，但仅剩的一点羞耻心让虞真语制止了他：“别急嘛，回去再说……”
　　“好，今晚我们一起睡。”
　　Mist吻了吻虞真语的发顶。但显然，回到他的房间，就不是“一起睡”这么简单了。
　　二、背后吻
　　虞真语喜欢搞突然袭击，往往不成功，Mist比他擅长得多。
　　有一回，虞真语坐在电脑前认真地看视频，没听见身后有接近的声音，突然被一只大手扣住了脸。
　　他被按着转过头，下颌略微抬高，同俯身的Mist接吻。
　　是不太舒服的姿势，但“不舒服”或“不方便”在某些时候能增加快感，他保持仰脸的角度喘息困难，每吸一口气，肩膀就微微地抖一下，腰软了，往椅子里滑，被Mist用力扣住，抬上来，嘴唇咬得刺痛，越吻越深，腿也软了。
　　虞真语在接吻时不喜欢睁眼，看着Mist那张雕刻般的脸，他更容易害羞。但Mist喜欢盯着他，眼神有时温柔，有时写满侵略欲，看得出想对他做更过分的事。
　　虞真语知道自己给什么反应是允许，什么反应是拒绝，但他总是故意卡在这两种态度中间，给Mist模棱两可的回应，然后满脸通红，半推半就地倒在Mist怀里，当一个被老公随意摆弄的娃娃。
　　——吻到浑身脱力。
　　深吻结束虞真语就头晕，本能地去抓对方的衣摆。Mist假正经，这时想起看屏幕了：“你在看我的比赛视频？”
　　“啊，”明明只是接吻，虞真语却仿佛被做狠了，声音低哑得不正常，“上周的两场我还没来得及看。”
　　“我打得好吗？”Mist低声问，“你在美国补视频时，看见老公打得好，会不会比平时更想我？”
　　“嗯……”
　　“哪里想？”Mist自问自答，“我帮你买几个玩具吧，宝宝。”
　　“什么玩具？”
　　虞真语反应过来，羞得像一只要爆炸的气球：“不要！”
　　三、手机吻
　　异国恋最大的痛苦是思念难以排解，他们保持线上联络，虞真语调侃为网恋，自然少不了网恋该有的互动。
　　有一天晚上——美国的傍晚，国内的凌晨，虞真语和Mist连麦双排。
　　起初一切正常，好好打游戏，聊正经的话题，但关掉游戏之后，他们换语音通话，Mist回房间休息，洗澡时通话也没断。
　　虞真语趁他洗澡，在那头收拾自己的房间，耳机里水流声清晰，到某一刻，突然安静，只剩Mist略微低沉的呼吸声。
　　“洗完了？”虞真语坐在床边，隐隐感觉气氛异常。
　　“嗯，”Mist贴近手机，听声音像是突然吻了下屏幕，“想亲你，宝宝。”
　　“哎呀！”虞真语四下扫了扫，明明他房间里除了自己谁也没有，他鬼鬼祟祟地也吻了下屏幕，“Mua！好了吗？”
　　“不好。”Mist不满足，“再多一点，可以吗？”
　　“怎么再多一点？”
　　“开视频。”
　　“……”
　　虞真语听Mist摆布，稀里糊涂地躺到床上，打开视频，解开了衣服。
　　屏幕中的Mist是差不多的姿势，镜头从他的下半张脸拍到赤裸的胸口附近，随即画面一晃，拍到更下方，腹肌，腰胯，和腿中间的——
　　虞真语脸热：“你怎么反应这么快！”
　　“想你。”Mist压低声音，“拿稳手机，真语，别给我看天花板……”
　　虞真语咬住下唇，手指微微发抖，让镜头拍到自己的身体。
　　在电话里亲热实在是难为情，他白得透明的皮肤染了层薄红，另一只手胡乱地按着小腹，仿佛能在镜头下遮挡住什么，大腿无意识地收紧，不算丰盈的腿肉挤压着，几乎看不见缝隙。
　　“……”Mist呼吸更重，“长肉了，宝宝。”
　　他的本意是夸奖，更可爱，更漂亮，但虞真语不高兴：“才没有，我比上周瘦了呢。”
　　“是想老公想的吗？”
　　“哼哼。”
　　“意思是我猜对了。”
　　“哼哼。”
　　“小猪。”
　　“你才猪！”
　　虞真语看着屏幕里的Mist，不想说自己也有感觉，突然很想要。他故作清纯表情，稍微分开一点腿，轻声撒娇：“Mist……”
　　“叫老公。”
　　“……老公。”
　　虞真语嗓音黏糊糊的，拖长尾音，他知道Mist喜欢什么腔调，不介意偶尔肉麻一下，主动亲镜头，缠绵地叫：“老公。”
　　如果此时在彼此身边，Mist已经掐紧他的腰，开始正戏了。但隔着手机屏幕，他们只能看着屏幕里的对方，隔靴搔痒般自己动手。
　　即便如此，虞真语也非常敏感。
　　Mist不规律的喘息声是他的助兴药，只要听着那声音，他就浑身发烫，嘴唇咬到红肿，唇边时不时逸出一声轻喘。
　　到关键时，他已经拿不稳手机，晃动的镜头拍着他潮红的脸，他通过模糊的视线看见激烈抖动的画面中呈现出Mist下身的特写，那怒涨到夸张尺寸的东西仿佛要穿过屏幕塞进他嘴里，让他在羞耻的想象中结束了。
　　“……”手机滑下，虞真语软倒在枕头上，发丝被汗浸湿，凌乱地贴在颊边。
　　“好想你。”虞真语艰难地拿起手机，莫名有点想哭，“来抱我好不好？”
　　“好，”Mist平复呼吸，隔空吻了他一遍，“我马上订机票。”
　　四、外套吻
　　异国恋听起来心酸，但其实他们见面的频率很高。
　　六月的某天，虞真语又回了一趟国。Mist来接机，他们在机场被粉丝撞见，被录了视频。
　　其实录视频没什么，他们的关系不是秘密。尴尬的是，当时他们在接吻。
　　虞真语是不想在公共场合接吻的，但Mist心痒难耐，一见面就忍不住吻了他。
　　“……”虞真语一手按着旅行箱，一手扶着男朋友的腰，豁出脸面，闭上眼睛。
　　突然，Mist将防晒外套罩在他头上：“有人。”
　　虞真语愣了一下。
　　“别管。”Mist加深了吻，在外套里按紧他的后颈，吻得他头晕目眩，一呼一吸全是对方身上滚烫的气息。
　　被外套隔开的微小天地在这瞬间成为虞真语的全世界，他短暂地忘记一切，意识里仅剩Mist一个人。
　　他的气味，他的吻，他的外套……
　　“老公。”虞真语失神地趴在他肩膀上，“要上热搜了，好丢脸。”
　　说着丢脸，却不从Mist怀里离开，这样的反应实在可爱，Mist拿掉外套，亲了亲虞真语的额头：“没关系，反正我们早就没脸了。”
　　虞真语：“……”
　　难道是好事吗？语气不要这么骄傲！
　　五、惩罚吻
　　Mist不知从哪学到的新花样，有一次，突然对虞真语说：“宝宝，我们玩个游戏吧。”
　　“什么游戏？”
　　“你坐在我腿上打游戏，单排，死一次就亲我一下。”
　　这不很简单？无论是单排还是亲一下，虞真语都想不到难点在哪里：“怎样算我赢？有好处吗？”
　　“半小时内死亡次数不超过三，就算你赢，好处你随便选。”
　　“好，等下你别耍赖。”虞真语调整姿势，自信满满地坐在Mist大腿上，打开了游戏。
　　他刚开始排位，Mist就搂住了他的腰。
　　“别碰我的手。”虞真语提醒，“捣乱是没用的哦。”
　　“嗯。”Mist不捣乱，只是安静地抱着他。
　　理论上没难度，但虞真语很快就发现了这玩法的险恶之处——他打游戏时会配合游戏角色，有一些小幅度动作，平时坐在椅子上还好，但坐在人身上姿势不舒服，他不自觉地扭来扭去，然后发现，身下的“座椅”突然变得很硌屁股。
　　“……你怎么回事！”虞真语手有点软，几乎按不住键盘，“不准动！”
　　“没动。”Mist低哑的嗓音贴着他的侧颈，从耳后传来。
　　虞真语越不想在意越在意，感受着那东西的变化，他精神游离，视线在电脑屏幕上，但信息不过脑，意识到有敌人攻击自己时，防御已经迟了。
　　英雄阵亡，屏幕黑掉，虞真语羞恼地转过头：“都怪你。”
　　“你输了。”Mist指了指自己的嘴唇，“亲一下。”
　　“……”虞真语乖乖亲了，“好了吧？”
　　“继续。”
　　“还来啊？”
　　虞真语只好开下一局，但这次他阵亡更快，惩罚的吻也不再只是嘴唇轻轻相贴，Mist要求深吻。
　　虞真语扭过被硌得发软的腰，回身献吻。
　　他好想离开，结束这折磨的游戏，但又微妙地舍不得，想要Mist更主动些，不要忍耐，直接……更恶劣地对待他。
　　“……唔。”
　　Mist略显粗糙的手掌伸进他衣服里，按住小腹，虞真语轻轻地抖，骨头发酥：“还、还来吗？”
　　“听你的。”Mist明知他想要什么，却故意不给，的确是够恶劣。
　　虞真语并拢了腿，小腿向两侧岔开，形成一个暧昧的坐姿，口吻像撒娇又像求欢：“老公……”
　　Mist终于忍不住，将他打横公主抱，带回卧室。
　　“——你赢了，宝宝。”


第107章 番外二：CP相性五十问
　　1.请问您的名字？
　　Yu：虞真语。
　　Mist：霍施，真名很重要吗？
　　2.年龄是？
　　Yu：二十二岁！
　　Mist：二十一。
　　3.请问您的性格是怎样的？
　　Yu：活泼自信热情开朗谦虚可爱聪明伶俐幽默风趣温柔体贴善解人意……我很完美^^
　　Mist：嗯，是真的。
　　Mist：我的话，不活泼不自信不热情不开朗不谦虚不可爱——
　　Yu：哪有！
　　Yu：你也活泼自信热情开朗谦虚可爱聪明伶俐幽默风趣温柔体贴善解人意！
　　Mist：好，否则怎么配得上虞真语^^
　　4.对方的性格？
　　Yu：外表冷酷，但内在很温柔，靠谱。
　　Mist：傲娇，自信，可爱，脸皮薄。
　　5.两个人是什么时候相遇的？在哪里？
　　Yu：好多年前，基地。
　　Mist：十五岁，基地门口。
　　6.对对方的第一印象？
　　Yu：当时只顾着哭，没留意身边的人，不知道那个是他。
　　Mist：第一印象是漂亮，怀疑他可能不是真人。
　　Yu：那是什么？
　　Mist：雨雾天幻化的精怪之类的……
　　Yu：0-0
　　7.喜欢对方哪一点呢？
　　Yu：很多点，如果只说相处的细节，是句句有回应，无论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Mist都不会忽视我。
　　Mist：都喜欢。
　　Yu：没诚意的回答！
　　Mist：但是真的都喜欢。
　　Mist：非要选一个“最”的话，是坦诚、直接，虽然他很傲娇，但那种傲娇只是薄薄一层纸，他不在我面前隐藏情绪，我有被依赖的感觉，很喜欢。
　　8.讨厌对方哪一点？
　　Yu：有时候很坏:(
　　Mist：什么时候？:)
　　Yu：（打你）
　　Mist：讨厌他关注别人的时候。
　　9.您觉得自己与对方相性好吗？
　　Yu：很好。
　　Mist：非常好。
　　10.您怎么称呼对方？
　　Yu：Mist，老公（捂脸）
　　Mist：真语，宝宝，老婆，也喜欢叫大名。
　　11.您希望被对方怎么称呼？
　　Yu：不要叫宝宝，我比你大！别的都行吧。
　　Mist：老公最好。
　　12.如果以动物来做比喻，您觉得对方是？
　　Yu：狮子，看起来沉静威风凛凛其实很会打架的那种。
　　Mist：小天鹅，小猫咪，小松鼠，小兔子，小猪……
　　Yu：可以去掉“小”字吗？
　　Mist：不可以:)
　　Yu：:(
　　13.如果要给对方送礼物，您会送？
　　Yu：戒指送过了，下次送手链吧。
　　Mist：漂亮的珠宝。
　　14.那么您自己想要什么礼物呢？
　　Yu：好像没有特别想要的，但我喜欢情侣用品^^成对的，例如马克杯，帽子手套，外套，都可以。
　　Mist：戒指，多送几款没关系，每次换一种戴。
　　Yu：“每次”是？
　　Mist：[跳跳]
　　Yu：[敲打]
　　15.对对方有哪里不满吗？一般是什么事情？
　　Yu：最近没有。
　　Mist：最好别关注别的男人。
　　Yu：嘁。
　　16.您的毛病是？
　　Yu：太完美的我会让伴侣有压力。
　　Mist：没关系，我愿意承受^^
　　Mist：毛病太多，最大问题可能是瘾太大，有时控制不好力度。
　　Yu：最近有吗？什么时候？
　　Mist：？我懂了。
　　Yu：？你懂了什么？
　　17.对方的毛病是？
　　Yu：在那个什么时，对我的称呼变得越来越怪……
　　Mist：“妻子”算怪吗？
　　Yu：你不要直接说出来啊！
　　Mist：我的妻子是完美的，没有毛病。
　　Yu：哼哼。
　　18.对方做什么样的事情会让您不快？
　　Yu：隐瞒，欺骗。
　　Mist：关注别的男人。
　　Yu：好了不要再说了。
　　19.您做什么事情会让对方不快？
　　Yu：关注别的男人（面无表情.jpg
　　Mist：隐瞒，欺骗。
　　Yu：抄答案=A=
　　20.你们的关系到达什么程度了？
　　Yu：快要结婚了。
　　Mist：真的？
　　Mist：我上次问，你不是说结婚只是无聊的仪式没必要非得办吗？
　　Yu：这不是为了哄你嘛。
　　Mist：只是哄我？
　　Yu：我也想和你结婚，行了吧！
　　21.两个人初次约会是在哪里？
　　Yu：最正式的应该是温泉酒店？
　　Mist：嗯。
　　22.那时候的气氛怎样？
　　Yu：一开始很好，后来……
　　Mist：结局也很好。
　　Yu：你好会避重就轻，呵呵！
　　Mist：我的错，对不起。
　　Yu：好了原谅你了。
　　23.经常去的约会地点？
　　Yu：……酒店。
　　Mist：下次我们去电影院。
　　24.您会为对方的生日做什么样的准备？
　　Yu：精心准备礼物，如果他不介意我做菜难吃，我可以准备一大桌美食。
　　Mist：美食？
　　Yu：丑食行了吧！
　　Mist：首先它得是食物。
　　Yu：你几个意思？
　　Mist：不是食物我也吃。
　　Yu：哼。
　　Yu：到你回答了。
　　Mist：下次生日我想亲手烤蛋糕，做菜，帮他穿衣梳头，他一整天都由我照顾，最后在我怀里睡着。
　　25.是由哪一方先告白的？
　　Yu：他。
　　Mist：我。
　　26.您有多喜欢对方？
　　Yu：全世界最最最最喜欢。
　　Mist：比你爸还喜欢？
　　Yu：你干嘛要跟我爸比？
　　Yu：好好回答问题。
　　Mist：我会和虞真语一起死。
　　Yu：别讲得这么吓人好吗？
　　27.那么，您爱对方吗？
　　Yu：当然。
　　Mist：同上。
　　28.对方说什么会让你觉得没辙？
　　Yu：“对不起”。
　　Mist：“老公”。
　　29.如果觉得对方有变心的嫌疑，你会怎么做？
　　Yu：不可以，假设也不要。
　　Mist：我不会变心。
　　Mist：我可能会杀掉小三。
　　Yu：……。
　　30.可以原谅对方变心吗？
　　Yu：不要不要。
　　Mist：可以。
　　Yu：Mist，你应该相信我。
　　Mist：只是假设。
　　Yu：我不喜欢假设:(
　　31.如果约会时对方迟到一小时以上怎么办？
　　Yu：我会很郁闷，但他一定有原因。
　　Mist：问他是不是遇到了麻烦，陪他一起耐心解决。
　　32.对对方撒过谎吗？擅长撒谎吗？
　　Yu：好像有，但都是无伤大雅的小玩笑，我不太擅长。
　　Mist：我应该算擅长？但除非必要，我也不喜欢撒谎。
　　33.对方性感的表情？
　　Yu：这题可以跳过吗？
　　Mist：不可以。
　　Yu：他沉浸在欲望中看我的眼神，那个之前，略微皱眉的表情……
　　Mist：“那个”？
　　Yu：（扭开脸）
　　Mist：到顶点时真语崩溃哭泣的表情最性感。
　　Mist：对了，你不是说喜欢我认真比赛的表情吗？
　　Yu：都喜欢^^
　　Mist：^^
　　34.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最让你觉得心跳加速的是？
　　Yu：他在我没防备时突然抱我。
　　Mist：没有预兆地撒娇、做古灵精怪的可爱小表情。
　　35.最喜欢对方身体的哪个部位？
　　Yu：……手。
　　Mist：从头到脚，每个部位都喜欢。
　　36.做什么事情的时候觉得最幸福？
　　Yu：一起夺冠。
　　Mist：除夺冠以外，一起发呆。
　　37.曾经吵过架吗？
　　Yu：吵过。
　　Mist：应该不算吵？我不喜欢跟他顶嘴。
　　38.都是些什么矛盾呢？
　　Yu：哎呀，往事啦。
　　Mist：他故意跟别的男人走近，还有我犯错。
　　39.之后如何和好？
　　Yu：我觉得两个人互相在意，就肯定会和好。
　　Mist：好好哄他。
　　40.转世后还希望做恋人吗？
　　Yu：希望。
　　Mist：希望。
　　41.什么时候会觉得自己被爱着？
　　Yu：被他认真回应的每一刻。
　　Mist：他依赖我、对我撒娇耍赖的时候。
　　42.您的爱情表现方式是？
　　Yu：黏他，想他，主动亲亲他，不想分开。
　　Mist：竭尽所能地对他好。
　　43.您觉得与对方相配的花是？
　　Mist：白蔷薇，铃兰，小雏菊，山茶……
　　Yu：关掉你的AI搜索。
　　Mist：反正是活泼可爱纯洁漂亮的花^^
　　Mist：你的答案呢？
　　Yu：勿忘我。
　　44.两人之间有互相隐瞒的事情吗？
　　Yu：没有。
　　Mist：没有。
　　45.您的自卑感来自？
　　Yu：我太完美:)
　　Mist：我的妻子太完美:)
　　46.两人的关系是公开还是秘密的？
　　Yu：公开。
　　Mist：了解我们的人都知道。
　　47.您觉得与对方的爱是否能维持永久？
　　Yu：当然能，我很专一的。
　　Mist：嗯。
　　48.您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
　　Yu：就是Mist这样。
　　Mist：他是什么样，我的理想型就是什么样。
　　49.对您而言H是？
　　Yu：很喜欢。
　　Mist：略微有瘾，需要克制。
　　50.请对爱人说一句话。
　　Yu：Mist，不要让已经离不开你的虞真语伤心。
　　Mist：我会永远爱你如初。


第108章 番外三：粉丝视角论坛体
　　竞坛首页>不麦麸没有冠军>今日热帖——
　　《OMG！赘皇疑似结束倒贴生涯……》
　　LZ：网传Mist被歪兔零元购，全年倒贴上班，但一直没见过实锤，现在算不算锤了？[微博评论截图]
　　【@Y2_Tomata：密哥发工资了，不得请哥们吃饭庆祝一下？】
　　茄皇暗示，第一次发工资！[惊恐]
　　1L：我茄这个嘴，藏不住一点事。
　　2L：早就锤了，最早的爆料在BSG超话，当时就是B队管理层亲自放的料。
　　3L：楼主你这标题党，我还以为密语分手了[冷汗]
　　4L：CPL倒闭密语都不会分手！
　　5L：不大可能吧，一年没工资有点夸张……
　　6L：你密老师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哪儿不夸张？不倒贴才崩人设。
　　7L：去密语超话视奸了一圈，都说是真的。
　　8L：CP粉眼里有假的东西？
　　9L：茄老师暗戳戳放料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捂嘴笑]
　　10L：五千万……Mist年薪五千万……
　　11L：密超和语超安静如鸡，仿佛无事发生。
　　12L：安静说明是真的。
　　13L：五千万可不是小数字，但是……就算五个亿，一想到是赘皇，我也感觉很意内啊[扶额]……
　　14L：此男赘得人尽皆知，这么爆的瓜都没人惊讶！
　　15L：实则不然，去年假赛风波时就有风声，疑似联盟内部人员开匿名小号吐槽Y2不给Mist发工资p，说Mist银行流水里只有给Yu的转账没有进账。但当时楼主不上锤，回帖都说楼主是密语鸡嗑药嗑癫了，编假料呢。
　　16L：[回复10L]看似Mist损失五千万，实则赚了一个老婆！
　　17L：[回复15L]咋可能上锤，真发了流水不是自挂东南枝？爆隐私违法的。
　　18L：虽然但是，联盟的人嘴上也没把门的。
　　19L：赘皇还得谢谢他呢！
　　20L：你怎么知道一定是联盟的人？万一楼主是小番茄呢？
　　21L：万一是CC呢？
　　22L：万一是权臣呢？
　　23L：万一是子平呢？
　　24L：万一是文林呢？
　　25L：我喷了，别造老丈人的谣……
　　26L：好想去密超串一下，自从堡姐投了，密丝最近都没节目了，风平浪静真是无聊啊。
　　27L：你去密超发“密丝姐姐们，我是新粉，不了解之前的事，想问下小密去年没工资是真的吗”，去吧，静候佳音。
　　28L：不行，楼上串商太低，一眼假。
　　29L：你应该发“队友粉又在造谣好无语，密怎么可能没工资[白眼]”“有没有人能管管那只茄子，家里几个爹啊敢这么带节奏[呵呵]”，如何？
　　30L：感觉不如“我问了句去年有没有工资，就被小密拉黑了，咋办”。
　　31L：啊啊啊楼上！
　　32L：大主持人笑话还在追着我跑。
　　33L：什么梗？
　　34L：Mist超话大主持私信问Mist什么时候和一直赢分手，被Mist拉黑，破防留下“我问了句什么时候分手，就被小密拉黑了，咋办”的传世经典，幽我一默[捂嘴笑]
　　35L：“一直赢”好吉利的花名！
　　36L：卸任了吗？
　　37L：卸了。
　　38L：已脱粉回踩。
　　39L：[回复29L]有谁在意我们茄神是番茄不是茄子……
　　40L：别串了，密丝还不够可怜吗，蒸煮天天爆雷霆料，还要被你们这群乐子人当玩具[闭眼]
　　41L：不如去语超串。
　　42L：[回复40L]已经8027年了，还有密丝在意爆料？在意的早脱了，现在没脱的都已经提纯成全肯定结晶粉和完全不在意Mist私生活的冠军粉技术粉。
　　43L：语超最近在跟CP粉打架呢，最好别去火上浇油，免得挨一身胖揍……
　　44L：语超也全是结晶啊。
　　45L：打什么架？
　　46L：语超不让发CP内容，也不让有CP属性的人来玩，密语姐不满，声称真情侣睡一块是客观事实，他们是彼此的一部分不容忽视，爱其中一个就必须接受另一个否则你粉的是虚假的他，你不尊重他……总之一堆话术，把语丝气炸了。
　　47L：据我观察，语丝内部其实也分两派，一派排斥赘婿，一派偷着嗑or接受现实，不在意超话聊不聊Mist，后者偏理性，人更多吧。但超话里肯定是极端粉掌握话语权。
　　48L：密语姐要把语超攻打下来。
　　49L：怎么不去攻打密超？
　　50L：密超还用攻打？密斯特亲自从内部瓦解。
　　51L：隔壁帖扒过密超新上任的主持人，三个里有两个是装唯粉的产品粉，怀疑是密语姐の诡计……
　　52L：其中一个是汉堡姐吗？
　　53L：堡姐已经和密语正规军蜜里调油了勿cue[敬礼]
　　54L：[回复50L]其实语超现在也差不多，昨天晚上小吵了一架，你们不知道是因为语丝怕丢人把争议帖删光捂住了。
　　55L：什么争议？
　　56L：还有人不知道一直赢昨晚回国了吗？
　　57L：秘密回国，乔装打扮在台下看比赛被粉丝认出来了，然后他上战队大巴，跟Mist接吻，被语丝隔着车窗玻璃拍了全程……
　　58L：卧槽，视频在哪儿？
　　59L：[链接]
　　60L：啊啊啊这是不是第一个密语接吻视频？
　　61L：是吧，以前没有。
　　62L：拍得有点糊，勉强能看清……
　　63L：妈呀，妈呀，Mist走过去把一直赢从座位里拎起来，压在车窗上，OMG……
　　64L：在观众席被粉丝认出之后，虞真语坦言回国是心血来潮，没有工作安排，只是想给Mist一个惊喜，以上，语丝超话的料，也是争议的源头。
　　65L：何意味？想老公了？
　　66L：小情侣分隔两地想见面人之常情，语丝有啥好破防的？
　　67L：她们觉得一直赢太爱老公了受不了，明明上次见面才没几天，怎么就那么想？
　　68L：我一口水喷出来。
　　69L：小姐姐们……
　　70L：一直赢晚上要和迷死他翻来翻去地do到力竭，人家还会在床上骂你们这些王母娘娘，毒唯岂不是更破防？
　　71L：别人有毒唯正常，密语俩人都快把“锁死”和“恩爱”刻在脸上了，怎么还有毒唯没被洗掉……
　　72L：还是秀少了，语皇加大力度。
　　73L：建议语丝别刺激你语，否则他和Mist一样秀，你们受得了吗？
　　74L：也别刺激赘婿了，否则赘婿晚上吹枕边风，“老婆，你粉丝天天骂我，能不能管管”……[扶额]
　　75L：绿茶男太可怕了[捂嘴笑]
　　76L：你别说，真像Mist能干出来的事儿。
　　77L：万一他犯病，登上天鹅湖账号，给语丝更两条微博……
　　78L：我想看。
　　79L：[回复70L]没那么多人破防好吧？本语丝只盼着Yu早点回归赛场冲下一个冠军，谁care那些有的没的，密语鸡也别在这装路人，味大熏人[白眼]
　　80L：[回复77L]更更更！天鹅湖都长草了！
　　81L：据说是权臣和子平压着不准赘皇玩网，否则一天能更十条恋爱日常[捂嘴笑]
　　82L：[回复79L]语丝来了[快跑]语丝来了[快跑]语丝来了[快跑]……
　　83L：采访一下语丝，你们对赘皇哪里不满意？
　　84L：没有不满意啊，但我喜欢虞真语，他老公是谁关我什么事？你圈其他选手粉，也不同时喜欢蒸煮的女朋友吧，凭啥要求语丝当双担？[白眼]
　　85L：又是一个白眼姐……
　　86L：啊啊我笑了。
　　87L：密丝也是这么说的。
　　88L：理解唯粉但盼着人家分手就不好了吧？
　　89L：谁盼着他分手了？
　　90L：你主页回帖还没删干净呢小姐姐。
　　91L：“塔罗牌告诉我他下半年会恢复单身，接分手，虔诚地接[祈祷]”啊啊啊……
　　92L：哈哈哈哈[笑哭]
　　93L：塔罗牌我不行了。
　　94L：我帮你问了一下豆包，豆包说密语99不88哟[捂嘴笑]
　　95L：楼上密语鸡现出了原型……
　　96L：密语鸡无须躲藏，光明正大来阳光下嗑！
　　97L：我还在品上面那个视频，有一说一很难不嗑吧，颜值情侣双强搭档天造地设[赞]
　　98L：我早就说了，一直赢一脸娇妻相，离开老公就会哭，语丝天天在那里舞什么迟钝直男不懂情爱，就算以前不懂，现在也被日透了，看他那个黏糊糊的劲儿，被压在玻璃上亲，手还紧紧搂着老公的脖子，很不舍得结束的样子……
　　99L：啊啊啊语毒唯对人类最大的贡献就是拍了这个视频！
　　100L：还有后面几秒，一直赢亲完就在老公身上蹭蹭蹭，撒娇呢。
　　101L：赘皇为什么不拉窗帘？故意的吧？
　　102L：挑衅语丝ing……
　　103L：讲道理他又不知道Yu突然回国，窗帘没拉关他啥事？
　　104L：密丝也来了[快跑]密丝也来了[快跑]密丝也来了[快跑]……
　　105L：采访一下密丝，你是什么粉？
　　106L：技术粉啊。
　　107L：技术粉刷这种嗑药帖是什么心情？
　　108L：看热闹呗，我又不会破防。
　　109L：[回复103L]视频拉到2分12秒，如果我没看错，Mist隔着玻璃看了一眼镜头吧？他肯定发现有人在拍了。
　　110L：发现咋了？是语丝偷拍他，又不是他偷拍语丝，怎么还倒打一耙呢？
　　111L：小姐姐你真的是技术粉吗？我看着怎么不像呢。
　　112L：[捶地大笑.gif]
　　113L：是不是关你啥事？不愧是知名密语鸡养殖场，什么帖子都一股鸡味儿，唯粉说句话就要被政审，你们自己玩吧，神经。
　　114L：你看，急了。
　　115L：说好的不破防呢？
　　116L：还有人记得标题吗？
　　117L：某种意义上标题是正确的，赘皇的确结束了他的倒贴生涯，有了工资也有了老婆的爱，谁的一辈子？
　　118L：领工资是对的，把岳父的钱赚到手里，就变成小夫妻的共同财产了[捂嘴笑]
　　119L：只有老虞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120L：老虞别哭，你就当多了个便宜儿子吧[抱抱]
　　121L：语皇回国待几天？别屁股没坐热又走了，留下空巢老公苦苦守候T T……
　　122L：估计最多两三天吧。
　　123L：答应我一直do到分开好吗？
　　124L：回归标题，怎么没人讨论发工资的原因？
　　125L：老丈人认可了吧。
　　126L：之前有人拍到，Mist和虞文林一起在机场送一直赢，后来一直赢走了，他们两个还聊了几句，不知道聊的是什么。
　　127L：空巢老公vs空巢老爸[奸笑]
　　128L：好地狱的笑点。
　　129L：过两天分开，密皇还会去机场送行吧？蹲一个同框新视频[搓手]
　　130L：想看老婆主动亲亲老公，然后被老公按在怀里狠狠抱抱贴贴不撒手，现场再接个吻！拜托了这对我真的很重要[祈祷]
　　131L：我想旁观[泪目]
　　132L：可惜今晚没比赛，否则我无论如何也要去追线下……
　　133L：怀疑语丝手里还有没发的视频，能不能再给点，语丝好姐姐呜呜[伸手]
　　134L：别再挑衅语丝了[大笑]
　　135L：你帖的密语鸡演都不演了，当自家超话玩呢？
　　136L：对不起啊，我也想演，但我产是互联网美帝，我就是能横着走你有啥办法，不服就去跳[可怜][星星眼]
　　137L：在攻打语超之前，密语姐先把这个帖子打下来了……
　　138L：[捂嘴笑]
　　……


第109章 番外四：Mist的私密相册
　　如果问Mist在虞真语面前有什么秘密，他手机里上锁的私密相册算一个。
　　但是，鉴于虞真语能解开他手机里所有的锁，这个秘密严格来说也不算秘密。
　　——虞真语只是没有特意查过。
　　这天早上，虞真语更早醒来，他轻轻挪开Mist搭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关掉一直吵的闹钟，感觉身体酸软，没有力气。
　　昨晚做得太凶，爽是爽了，今天有点遭罪。
　　Mist睡得正香，不知梦到什么，眉头微微蹙着。虞真语作怪地戳了戳他的下巴，靠着他的肩膀看手机，很自然地用面容解了锁，看见壁纸才发现，这是他的手机，不是自己的。
　　Mist所有的电子设备，壁纸都是虞真语，有的是旧照片，有的是新拍的。
　　手机上这张是昨天拍的。当时虞真语在甜品店试吃巧克力面包，嘴角和鼻尖上沾了可可粉，看见Mist偷拍，他抬起脏脏的脸，做了个凶恶表情：“不许拍！”
　　Mist已经按下快门，笑道：“好吃吗？”
　　“还行。”虞真语是那种试吃过就不好意思不买的人，他看中的面包每款都买了，回去和Mist分着吃。
　　路上又胡乱拍了几张。
　　Mist喜欢拍他，有时光明正大地拍，有时偷拍。
　　虞真语有样学样，也拍Mist，他心眼坏，故意挑刁钻的角度拍丑照，可惜他的男朋友怎么拍都很帅，让他满心失望，偶尔抓到五官变形的角度，虞真语就大笑：“哈哈，Mist，我把你拍得好丑。”
　　Mist：“……”
　　虞真语觉得自己很厉害，密黑都搞不到的“黑图”，就藏在他的手机相册里。他给Mist建了一个独立相册，名字叫“我爱老公的证据”，Mist看到之后，既甜蜜又绝望。
　　虞真语也不介意Mist拍自己的“黑图”，所以从未想过应该好好审一审对方的相册。
　　现在Mist在睡觉，他浑身没劲，不想起床，百无聊赖之中打开了Mist的手机图库，人脸验证短暂一闪，他看见了那些隐藏的图。
　　其实没几张不能见人的，不知Mist为什么要锁起来。虞真语意外的是，其中有一些他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拍的。
　　例如有一张背景光线昏暗，刚睡醒的虞真语穿着睡衣，坐在床边发呆、揉眼睛；
　　有一张是虞真语在厨房里煮面，聚精会神地盯着沸腾的锅，侧脸表情苦恼，一看就是连面都煮不好；
　　还有一张是……虞真语穿裙子的照片。
　　“——Mist！”虞真语看见这张照片瞬间奓毛，红着脸道，“说好不拍的，你骗我！”
　　他一巴掌打在Mist赤裸的肩膀上，后者惊醒，有点茫然：“怎么了？”
　　虞真语给他看屏幕：“你干的好事！”
　　Mist：“……”
　　照片中的虞真语穿一件女式蕾丝吊带短裙，低胸露背设计，胸前有一条系成蝴蝶结的带子，轻轻一扯，整条裙子就散了。
　　他披散着长发，抿紧嘴唇，羞耻地站在立镜前，不知所措地抓着裙摆，全然不知背后的镜头将镜中的他拍得一清二楚。
　　——这条蕾丝裙是Mist送的礼物。
　　虞真语知道这个色魔送裙子是什么意思，拒绝无果，半推半就地穿上了。
　　虞真语长得白，皮肤细腻，身材纤瘦，穿蕾丝裙一点不违和，只是他放不开，僵硬的肢体动作显得过度羞怯，不自然。
　　他一脸不情愿，Mist想方设法地哄，亲手帮他穿裙子，系上胸前和背后的带子，一边系，一边抱着他亲，夸他漂亮、可爱。
　　虞真语从脸红到脖子，人被哄得晕乎乎，在酒店房间里穿着裙子陪Mist打游戏，就坐在Mist的大腿上，后者时不时亲一下他裸露的背、肩膀，咬了一串牙印。
　　其实这时虞真语察觉Mist有感觉了，他也很想要。但他总是很难主动开口，要拐弯抹角地暗示，提醒Mist主动。
　　他就借着指挥的幌子，假装抢游戏手柄，在Mist腿上扭来扭去，扭得Mist呼吸越来越沉，终于扔下手柄，受不了地把他压在了沙发上。
　　其实Mist不想直接做，因为虞真语一旦脱下裙子，就很难再穿上了，他想多欣赏几小时。
　　但忍字头上一把刀，再忍一秒钟都是折磨，他压着虞真语，手掌从裙摆下方伸入，轻轻地扯下了虞真语的内裤。
　　是与裙子搭配的蕾丝内裤，贴着大腿肉缓缓滑下，越过虞真语绷紧的脚踝，落到地上。
　　“宝宝，腿真白。”Mist亲了亲虞真语的脸，将自己攻击力拉满的武器往虞真语腿缝里塞，“乖，夹住。”
　　“……”
　　虞真语满脸通红，配合地夹紧腿，Mist就这样一手托着他长发披散的后脑，一手抓着他薄薄的裙摆，开始了动作。
　　过程中有几次深吻，深到虞真语几乎窒息，他瞥见裙摆一直在颤，堪堪遮住他们连在一起的身体，但只要Mist动作幅度大一点，就遮不住了。
　　他胸前的蝴蝶节被Mist用牙齿咬开，然后胸口沾了水痕，仿佛他是某种可以被吃掉的美味蛋糕，Mist小口小口地品尝，恨不能将他皮肉连着骨头一起咽下。
　　后来发展到正戏，不止是用腿了。虞真语浑身湿淋淋，裙摆也湿了。他们调换上下，他跨在Mist身上，自己掀开裙摆，找准位置，慢慢地压下。
　　Mist盯着他红透的脸和颤抖的肩，将他滑下的吊带扶正，手突然伸进蕾丝裙，按住了虞真语不明显的胸。
　　“……”
　　那一瞬间的强烈羞耻，击溃了虞真语薄弱的心理防线，明明刚开始，他就不由自主地结束了，软绵绵地倒下，用泣音诉委屈：“你好讨厌……”
　　他像只软成一滩的猫，在Mist胸口铺开，又被掐着腰颠起，长发乱了，有一缕咬在嘴里，仿佛咬紧就能为他缓解那种极具冲击力的“痛苦”滋味。
　　在这种时候，虞真语最清楚Mist是什么形状，同时清晰地体验着自己是如何被Mist占有。
　　虞真语不认为谈恋爱等于被对方占有，但爱意浓郁到极致时理智丝毫不剩，他觉得爱就是一种渴望被占有的情绪，他要将自己送给Mist，也将Mist完整地吃掉。他们融为一体，永远不要分开。
　　后来两边吊带都滑落，蕾丝裙卡在虞真语腰上，又被Mist扯下来，扔到地上。虞真语长发汗湿，发丝贴着湿漉的身体，是他最后的遮挡。
　　他有点意识模糊，在Mist怀里黏糊糊地往前挤——已经贴得够近，不能再往前，这是撒娇、想要更多的明示。
　　也是在这时候，虞真语明显感觉Mist对他散发的魅力在变得强烈，这是爱的副产物，他对Mist熟悉的身体感到新鲜，想再摸一摸，亲亲Mist肩上的肌肉。
　　他的吻落下，沿着Mist肌肉鼓动的肩膀一路吻下，直到被捏住下巴，抬高了接吻。
　　又开始新一轮的深入交流。
　　那天做了好久。虞真语累得睡着，醒来时发现Mist在卫生间里洗裙子。
　　他问：“你在干什么？”
　　Mist回答：“洗干净收好，当纪念品。”
　　虞真语：“……”
　　——骗人，明明已经拍下来存进手机了。
　　“谁准你拍的？”虞真语仰着头发威，但由于他人还在Mist怀里，严厉的表情没什么杀伤力。
　　Mist刚睡醒，摸清现状，也不狡辩——毕竟他不能说“是手机自己飘起来偷拍了你，不关我事”。
　　Mist说心里话：“你不觉得这张照片很漂亮吗，宝宝。”
　　“漂亮你个头。”虞真语也觉得拍得不错，但他不承认，“删掉！”
　　“不要。”Mist拿走手机，亲他的脸，“原谅老公一次吧，好吗？”
　　“不好。”虞真语偏要唱反调，Mist又亲他，他躲来躲去，笑了，“你真烦。”
　　Mist也笑，把他的脑袋按进自己怀里，恶作剧般揉他的头发，虞真语“哎呀”乱叫：“你真烦！我打你！”
　　虞真语手脚并用踢踢打打，把Mist推开，从他怀里解脱，长发已经乱得不成样子。
　　虞真语抓了把头发，气恼地下床：“你接着睡吧，我去洗漱！”
　　Mist也没了睡意，看一眼手机，突然说：“我快递到了，真语。”
　　“干嘛？”虞真语以为他让自己帮忙取快递。
　　“是给你买的新裙子。”
　　虞真语一愣：“什么裙子？我不穿。”
　　“粉色jk制服。”Mist仿佛很懂这一套，“我按你的尺码定制的。”
　　虞真语：“……”
　　“我不穿！”
　　“那我还在路上的lo裙汉服水手服紧身裙怎么办？”
　　“Mist，我打死你。”
　　“我死之前的愿望就是看虞真语全部穿一遍，可以吗？”
　　“……”
　　虞真语恼羞成怒，回到床上狠狠给了Mist一拳：“我真的会打你，不信？”
　　——话是这么说，后来他还是穿了。
　　而且每一个造型都被拍下，存进Mist上锁的私密相册里，永久珍藏。


第110章 番外五：直播惩罚游戏
　　虞真语回学校读书，但没有退役，与薜荔TV签订的直播合同也没有解除，他每个月看情况开播，通常是和Mist一起播，偶尔也会参加平台举办的活动。
　　虽然很久没上场比赛，但虞真语的人气没有衰减，每次开播，直播间依然热闹。前几天，他破天荒发了直播预告，说自己将会在周六晚上和Mist双排，与观众进行弹幕互动。这是薜荔TV的引流活动，由于规则简单，平台不多做限制，刘子平询问虞真语和Mist意见的时候，他们没有拒绝。
　　周六晚上八点整，虞真语准时开播。
　　他前几次直播没开摄像头，今天开了，直播画面微微晃动，他的脸庞从镜头前掠过，长发帘幕似的滑开待画面稳定，观众看清，虞真语的头发又长长了，不知什么时候染回了黑色。
　　【黑长直——!】
　　【\语皇Λ语皇八语皇/
　　【宝宝好久不见想死你了[玫瑰]】
　　美国现在几点啊？还很早吧？】
　　【背景有点眼生.】
　　【小语在哪里呀？】
　　虞真语看了一眼弹幕，没回答。他在试麦克风:“能听见吗？声音大不大？..…好，那就这样，大家晚上好子。"
　　虞真语对摄像头笑了一下，玩笑般说:“好久不出镜，我有点不好意思了。
　　【补药書羞呀~】
　　【有这么漂亮的脸你怕什么!】
　　【宝宝你的粉毛呢？不要换掉啊啊啊!】
　　【密斯特呢？】
　　【大胆赘婿，竟敢迟到!】
　　“他刚才有事耽搁了。”虞真语帮忙解释，“别急，马上就来。他一开口，弹幕纷纷调侃“你们是不是在通语音”“瞒着水友私联””偷摸聊什么呢”，虞真语佯装看不见。
　　他们的关系几乎无人不知，但虞真语还是不习惯当众秀恩爱，态度总是略显遮掩，不接水友的招。
　　不出三分钟，Mist上线了，直播通知和游戏头像一同亮起，他第一时间邀虞真语组队。紧接着，Mist熟悉的嗓音从队伍语音里传了出来:“我好了，双排吗？直接开？“等一下。”虞真语说，“还没讲今天的游戏规则。"
　　Mist也开摄像头，发色同样变成了黑色--前天他比赛时还带点蓝，大概是昨天或者今天染的。
　　【你俩一起染头发？】
　　【语皇回国了？没听说啊。】
　　【Mist在哪里？】
　　【好像不是基地……】
　　直播间飘满问号，Mist视若无睹，不为观众解惑。
　　他笑了一下，对虞真语说:“什么游戏规则，不就是死一次抽一次奖，顺便回答一个问题吗？多简单。
　　【NONONO，别糊弄水友ok？是死一次接受一次惩罚，主播休想要赖。】
　　【如果密语可以接受我的惩罚......
　　【死一次叫老公老婆，死两次亲嘴，死三次现场do一个[色色]】
　　【不堪入目![色]】
　　【欢迎进入密语付费频道[给力]】
　　“……”虞真语发现，他和Mist直播间的弹幕已经趋近一致，似乎是同一拨粉丝挂着两个直播间一起刷。
　　Mist清了清嗓:“没事，我们不会轻易死的。”
　　“但奖金得抽完。”虞真语耿直地说，“薜荔给的活动资金，不抽白不抽。”
　　“不死也能抽，你随便安排。"
　　Mist说得好听，好像他真的不会死一样，然而，第一局游戏开始，他刚落地就冲进红名堆里，光速阵亡了。
　　"？”虞真语眼前闪过一个迷茫的问号，“Mist？"
　　“不好意思，鼠标失灵了。”Mist语带惭愧，“能救我吗？”
　　“……”
　　两个路人队友正在和敌人缠斗，虞真语找了个安全的位置复活Mist，不高兴道:“你别演。”
　　【金扫帚级烂演技[闭眼]】
　　【你好歹装得像点儿!】
　　【我看某人巴不得被惩罚....】
　　【我就知道今天来对了[捂嘴笑]】
　　【既然如此奖励这个密斯特狠狠亲老婆，隔空亲也行[捧心]】
　　【千万要抽中密语姐啊!】
　　【唯粉退散[击剑]唯粉退散[击剑]唯粉退散[击剑]….】
　　看着眼花缭乱的弹幕，虞真语心里发虚，如果真的抽中CP粉，对方提出过格要求，他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但既然是他和Mist的粉丝，应该不会让他们太尴尬吧？
　　——谁死谁负责抽奖，今天第一个抽中的是Mist那边的观众。
　　奖金由系统自动发放，获奖观众对主播的要求是在开奖前填写的，开奖时会同步显示在直播间公屏上。
　　可以是一个无伤大雅的小惩罚，也可以是一个普通的问题。
　　虞真语好奇:“是什么？"
　　Mist说:“这是一个善良的水友——"
　　仔细听，Mist语气里似乎有点遗憾:”她问我们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弹幕也表示失望:
　　【不是吧，来点给劲的啊!】
　　【上次见面是二十天前，自己去天鹅饲养基地搜接机图，不用谢。】
　　【我希望下一个被抽中的水友能懂点事儿[比心]】
　　【弹幕别叫，有本事自己中!】
　　【抽我抽我抽我....】
　　水友都急了，觉得这个问题没意义，浪费一次抽奖机会，却听Mist轻咳一声，一本正经地回答:“上次见面..….是十分钟前。”
　　【？？？】
　　【卧槽？？】
　　【啊？】
　　【十分钟前？？】
　　【你俩真在一起啊？】
　　【你把话说清楚...[惊恐]】
　　【在酒店？还是？】
　　【还真是一起染的头发[惊恐]】
　　Mist轻飘飘扔下一颗重磅炸弹就不管弹幕了，游戏继续，他被虞真语救活之后，没再重复拙劣的表演,发挥正常水平，开始大杀特杀。
　　反而是虞真语打得不专心，角色走走停停--他正在暗中打字，质问Mist为什么要把他们偷偷见面的事情讲出去。
　　“宝宝，你直接在麦里问。”Mist一点也不知羞，“我们是正经关系，又不是不能见光。而且今天的抽奖活动这么多人参与，大家这么热情，如果我骗人，很不道德，对吧？”
　　弹幕一半在刷“对对对”，另一半在刷“宝宝”，虞真语脸热，无可奈何:“不许再死了!"
　　Mist说“好”话音刚落，虞真语发现自己的血条猛掉一截，性命危在旦夕。
　　“救救救——”
　　虞真语一边操作一边喊救命，但Mist反应迟钝，姗姗来迟，眼睁睁看着他的英雄被围殴致死。
　　虞真语吸了口气，脸颊鼓起，骂道:“你故意的!”
　　“哪有？”Mist狡辩，“我在和你聊天，没看见来人了。”
　　【别对老公撒娇了小语，抽吧。】
　　【抽奖抽奖抽奖!】
　　【所有人听我号令，输入“密语亲嘴”!】
　　【密皇尽力了，密语姐该怎么做不用我教吧？[奸笑]】
　　【全力托举!】
　　【奖金是次要的，我要看你俩亲嘴!】
　　【好不容易一起直播，不亲浪费了。】
　　《亲嘴八亲嘴八亲嘴】
　　虞真语:“……”
　　抽奖是运气活动，直播间里起哄刷“亲嘴”的CP粉那么多，竟然一个也没中。
　　但虞真语亲手开出的“欧皇”也是CP粉，要求他对Mist叫三声老公。
　　虞真语有点后悔，他早该料到这个同面，不能相信Mist在直播前保证的“我们一次都不会死。”
　　【主包愣着干嘛，叫啊[心]】
　　【隔壁密皇快要憋不住笑了…】
　　【别装了语，其实你也很想叫吧[奸诈]】
　　【老公~老公~老~公~】
　　【我要听到主播的波浪线!】
　　【主包,脸红了[捂嘴笑]】
　　【都自己人红什么，大大方方地叫[亲亲]】
　　虞真语还没有开口，弹幕就刷爆了，烟花般的礼物特效接连炸开，红色SC挂满了屏幕。
　　Mist帮忙解围:“我们语皇脸皮薄，要不这样，我替他接受惩罚，!别逗他了。”
　　“不用，我来吧。”虞真语不想被说玩不起，他伸手挡住摄像头，用蚊子般的音量又轻又快地叫了三声"老公。”
　　直播间满屏问号，观众纷纷刷“听不清“"“大声点”“主播没吃饭吗"，虞真语放下手，那张红得像茄的脸重新出现在画面中。
　　他轻轻皱着眉，眼神乱飘，努力将注意力拉回游戏上，假装认真:“Mist，好好打，队友在发信号呢!
　　【这声Mist比老公更像老公.....】
　　【别涮主包了，再涮要奓毛噜[嘻嘻]】
　　【双开两个直播间，刚才密故意把音量调大了，笑得我[捂嘴笑]】
　　【没听清的去看密皇直播切片】
　　【主包小脸通红，不敢想私下叫的时候是什么状态..】
　　【私下？床上!】
　　弹幕越聊尺度越大，虞真语看得心虚，这回注意力是真的回到游戏上了。他拿出打全球总决赛的状态全神贯注地操作，接连两局，一次都没有死过。
　　一在他的严格监督下，Mist也没死成。
　　“不错。”Mist在语音里说“我们打得这么好，抽个奖庆祝一下吧。”
　　虞真语：“……”
　　Mist说抽就抽，直接在他的直播间里开了奖。
　　在他那边开，就算抽到惩罚也是他来做，虞真语的好奇大过紧张，不由得打探:“抽到了什么？不等Mist回答，这边弹幕已经开始刷了:
　　【亲嘴Λ亲嘴八亲嘴】
　　【终于让我等到亲嘴了[给力]】
　　密亲语还是语亲密我都可以!】
　　【晚饭吃这个是不是有点太奢侈了？】
　　【啊啊啊亲亲亲!!!】
　　【薜荔你真是好事做尽..…】
　　【录屏组!切片员!营销号!全体就位!】
　　【把摄像头画面给我放大!】
　　【放中间!全屏!】
　　虞真语刚放下的心立刻又悬了起来，他回头看了一眼，看的是酒店另一个房间，Mist的方向。
　　从观众视角看，画面中的他肩膀微微一抖，似乎看到了什么令他紧张的东西，显然，这里除了Mist没有第三个人。
　　【密皇镜头前没人了】
　　【来了[惊恐]】
　　【我产卖这么大对我的心脏很不友好子.….】
　　【卧槽真来了啊啊啊!】
　　直播间所有观众亲眼看着，Mist走进了虞真语的镜头。
　　但是，粉丝想象中他俯身亲吻虞真语的画面并未出现，他站着，摄像头拍到他的腰部，下一秒，他突然拉起虞真语，后者离开椅子，几乎是用“扑”的动作跌进他怀里。
　　海量弹幕刷到直播间卡顿，但Mist和虞真语都看不见了。Mist抱得紧，画面中他的手掌扣在虞真语纤细的腰上，稳稳托着，轻轻地抚摸。
　　画面外似乎在进行更激烈的互动，虞真语被搂紧的身体无意识地颤抖，虽然看不见他的脸，但那种颤抖的频率和他们泄露的轻微呼吸声给了人无限遐想的空间。
　　大约有一分钟，他们分开。
　　虞真语坐回椅子，隐隐能看出他有点腿软，咬紧的嘴泛红，有被吻过的痕迹。Mist已经离开，回到自己的电脑前，面无表情的模样显得很清白，但没有一个观众会相信他们清清白白
　　【我草，我草了!】
　　【我什么都没看见!】
　　【这就是真情侣的性张力？恐怖如斯..】
　　【一分钟怎么够？再来!】
　　【有本事露脸亲啊，只给看腰算什么!】
　　【主播作弊!作弊!】
　　【家人们我要昏过去了啊啊啊啊】
　　【语宝好敏感的样子，被老公亲得腰都软了，不敢想….[捂眼睛]】【Mist还戴着戒指呢....】
　　【敢不敢把你的手伸进老婆衣服里面给我们看点劲爆的？】【只是衣服里？】
　　【再放肆超管要来了】
　　【超管也嗑爽了[捂嘴笑]】
　　【继续!继续!】
　　虞真语根本不想继续了，游戏开始下一局，他按键盘的手发软，还有人在微信里故意添乱。
　　【Mist:宝宝，我还想亲。】
　　【Mist:早点下播怎么样？】
　　【Mist:好想抱你。】
　　【Yu:忍着:)】
　　虞真语魂不守舍地控制英雄往前冲，每一个操作都出于肌肉记忆，没有半点思考。
　　【想什么呢？】
　　【主播心乱了[哈哈]】
　　【亲爽了，回味ing…】
　　虞真语:“……”
　　他没有故意回味，但他和Mist将近一个月没见面了，头发是约定好各自染的。
　　今天终于在酒店相会，还没来得及亲热，就要先直播，刚才的吻是他们分隔二十天后的第一个吻。
　　短暂的接触没能止渴，反而让虞真语更心焦--他比自己以为的更想念Mist。
　　【Yu:[敲打]】
　　【Mist:？】
　　【Yu:你刚才咬得我很疼。】
　　【Mist:等会儿给你更疼的。】
　　【Yu:。】
　　【Yu:色魔!】
　　虞真语没压住嘴角的笑，直播间里又刷了满屏问号，问他笑什么，他不回答，收敛笑容严肃地说:"主播接下来一次都不会死，但会把奖抽完--十分钟抽一次吧，抽完下播。”
　　【？？？】
　　【才几点？下播？】
　　【下播干什么？啥意思？】
　　【密语压抑了..】
　　【不用下播，你们把摄像头对准床，我们会吃自助餐[比心]】
　　【这么抽还有惩子罚吗？】
　　"没有。”虞真语说，“只是给大家把奖金发完，我们不死，惩罚什么？"他自认有理有据，水友反驳他不听，维持着一种既游离又专注的精神状态，一月接一局地开游戏。
　　Mist刚刚还在演，这会儿也着急下播，状态相当勇猛，别说死，打这种路人局扫地图对他来说像扫地一样简单。
　　【这夫夫俩给我看无语了。】
　　【做做做，赶紧下播，滚去床上做!】
　　【不给我看录像今天这事儿没完[愤怒]】
　　【算了，只要密语能do上，我少看几分钟算什么[流泪]】
　　【只能苦一苦密语姐了…】
　　“……”有这么明显吗？虞真语又心虚了，心想要不要再开一局，稍微掩饰一下？
　　【Mist:宝宝，你不脸红就没人能看出来。】
　　【Yu:？】
　　【Yu:怪我咯？】
　　【Mist:夸你脸皮薄呢。】
　　【Mist:[跳跳]】
　　【Yu:是呢，没你脸皮厚[敲打]】
　　他们时不时私聊几句，还都做不好表情管理，观众看得一清二楚:
　　【又聊上了？】
　　【开麦!】
　　【把水友当套使呢!】
　　【我愿意做密语的套我愿意做密语的套[流泪]……】
　　【逆天。】
　　【还开吗，再来一局？】
　　【最后亿局!】
　　【别开了赶紧下播，我看着都着急。】
　　【密语一定要性福啊密语一定要性福啊[流泪]……】
　　弹幕混乱，虞真语管不住，他也的确没心思再开下一局，问Mist:“不打了吧？"
　　“嗯。”Mist关麦谢礼物，虞真语被提醒了，也顺着礼物列表念了一遍，匆匆谢完，发现屏幕上刷出了条新的红色SC。
　　【密记板烧施施堡:主包，我有个朋友让我帮忙问一下，密斯特技术怎么样，能打几分？你满意吗？】
　　虞真语:“……”.
　　【你这个朋友不是你自己吧？】
　　【是我，我就是堡姐朋友[哈哈]】
　　【姐在隔壁问的是“今晚打算用几盒”被密皇无视了[奸笑]】
　　【主包肯定满意啊，我看喜欢得狠[嘻嘻]】
　　【给主包臊得关摄像头了，你们这帮人…】
　　【我看汉堡又想吃语丝的大挂黑了。】
　　【堡姐讨骂型人格，密丝挂完语丝挂，没一天消停的[捂嘴笑]】
　　【散了吧，主播不会回答。】
　　【主包爱老公，就算技术差也会团眼夸的[赞]】
　　【非也，赘婿技术不好怎么邀宠？现在这么受宠就说明技术好[赞]】
　　“……”虞真语受不了这些不正经的水友，他关掉游戏客户端，纠结了几秒。
　　他不想回答，怎么答都是带节奏，但没忍住:“Mist什么都很好，都是满分，你们不要总黑他!"
　　说完他不看爆炸般的弹幕，光速下播:“再见!”
　　【？？？】
　　【已经变成老公宝了[悲]】
　　【我的语丝闺蜜哭晕在屏幕前…】
　　【答应我一定要多用几盒啊[流泪】】
　　【小语只要你性褔，你老公一直暗戳戳挑衅语丝我也会原谅的.....】
　　【语丝别逗了[捶地]】
　　【主包这会估计进浴室了，还串？】
　　【浴室？密皇怀里!】
　　【怀里？鸳鸯浴!】
　　【做法摄像头自动打开[祈祷]】
　　【开不了，散了吧，散了吧...】
　　娜可露露
　　粗长一章来袭!(* ￣3)(ε￣*)


第111章 番外六：虞真语毕业以后
　　在Y2官宣之前，虞真语毕业回归的消息就传遍了电竞圈。
　　某个久未更新的知名微博账号发了一条新动态:
　　【@你的眼睛是天鹅湖:你们说谁是空巢老公？谁？[墨镜]】
　　——得意之相尽显，网友纷纷表示无语，并在评论里打出一串神秘暗号:“密语99”。
　　时值又一年春季赛结束，虞真语离队已有一年半，他二十三岁了。
　　这次他回国，Mist不辞辛劳，亲自到美国接人。在一个晚风熏人的夏夜，他们提着大包小包回到了Y2基地。
　　队友们早已在门口等候，灯光下挂着一条红色横幅，上面写:
　　“恭迎至高无上的语皇陛下回到他忠诚的Y2!"
　　虞真语笑得前仰后合:“谁出的馊主意？”
　　不用问，肯定是小番茄。
　　但小番茄不承认，他笑嘻嘻道:“这是团队的智慧。”
　　虞真语回国频繁，大家谈不上“好久不见"，也就省了抱头痛哭的煽情环节。基地的一切仍是他熟悉的模样，他原来的房间也依然属于他，钥匙在Mist手里。
　　“你俩不是买房了吗？还住基地？”
　　一起吃晚饭的时候，小番茄好奇地打探。
　　Mist说:“住基地方便，而且新房还要装修。”
　　今天Mist看起来比往常沉稳，可能因为心上人回归，房子也有了着落，他是有家有室的成熟男人，要摆派头了。
　　虞真语没有察觉，他专注地往火锅里下自己喜欢的菜，懒洋洋地应付着周权辰的问东问西:“废话，我成绩当然好啊”“你徒弟我天下第一聪明”“哎呀我不吃鸭血”…
　　他的椅子挨着Mist，人也挨着Mist，时不时就倒向Mist的肩膀，把男朋友当人体靠椅。
　　Mist非常享受，菜没吃多少，注意力都在虞真语半扎的长发上，帮忙捋碎发，仿佛没有他，虞真语就会笨得把头发吃进嘴里。
　　"天下第一聪明？”周权辰挖苦他俩，”你老公看你的眼神像在看天下第一笨蛋。”
　　虞真语被“你老公”的称呼臊得面红耳赤，瞪了师父一眼:“哪学的？少上点网!”
　　全桌人都笑了。
　　说到买房，虞真语和Mist最初的计划是买一套能直接拎包入住的精装房，作为他回国时约会的场所。但既然是共同的家，他们不想马虎，精挑细选一段时间后，决定自己装修。
　　这导致，虞真语都已经毕业了，房子还不能住人。
　　不过在酒店约会也习惯了，现在回到基地，比酒店更自在，装修什么的，慢慢来吧。
　　虞真语吃到八分饱，抢周权辰和刘子平的酒喝，一杯就把自己弄醉，状态肉眼可见地活跃了起来。
　　他跟小番茄聊近期比赛的事情--不是正经地聊，是一起吐槽小番茄不喜欢的选手。两人张牙舞爪比比划划，末了虞真语打包票:“问题不大，你虞哥回来了，我帮你狠狠地揍扁他们!"
　　“揍谁？”Mist刚上洗手间回来，“说谁呢？”
　　小番茄也喝高了，胡乱答了一串名字，几乎是把CPL知名选手都点了一遍。
　　Mist笑着拉开和他靠近的虞真语:“你仇家挺多啊。”
　　“没关系，我都揍扁。”虞真语义薄云天，“CPL所有战队、所有人，你们的皇帝回来了，怕不怕？“
　　“怕死了。”Mist捏了捏虞真语的脸颊，好了不要喝了，脸都热了。"
　　虽然没有好久不见，不至于抱头痛哭，但虞真语回归不是小事，大家都开心，高高兴兴地聚完餐之后刘子平开始琢磨，这件事怎么对外官宣。
　　结果没想到，Mist先在小号发了微博，这下不用官宣大家都知道了。
　　刘子平叫官博的运营发了一张今晚聚餐的合照，配合Mist，给足了暗示——不，应该叫明示。
　　粉丝们开心得不得了，敲锣打鼓地庆祝，期盼着夏季赛早日开始。
　　可能是因为醉酒，虞真语高兴之余感慨万千，莫名有落泪的冲动。
　　他和Mist一起回到房间，坐在床边，脸颊挂着酒精染的红晕，眼眶潮湿，抓着Mist的手说:“我以后真的是职业选手了。"
　　Mist微笑:“以前不是吗？"
　　“以前还是学生嘛，现在毕业了。”他的意思是自己开始工作，正式从事电竞行业，职业选手将成为他,这一生的主业，直到退役。
　　“Mist，我好高兴，但又觉得.….”
　　"什么？"
　　“不知道，好奇妙的心情。”
　　“……”
　　受酒精影响，虞真语心里的所有情绪被放大，有好也有坏的，他思维跳跃，不知怎么表达，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有一点….进入人生下一阶段的迷茫？”
　　"不要迷茫。”站立的Mist搂住坐着的他，“无论什么阶段，我都陪在你身边。”
　　“好啊。”虞真语汲取爱人的体温，有点犯困，嗓音模模糊糊的，"你说我们退役之后干什么去？"
　　"还早着呢，能打很多年。”
　　“假设一下。"
　　"都行。”Mist不说“不知道”，他说什么都行，“我们可以留在Y2，管理战队，进赛训组，也可以做游戏主播，我觉得主播适合我。你想做什么看心情，不想做事也没关系，我会赚钱的。
　　“那我就靠你养啊？"
　　“不好吗？"
　　虞真语笑道:“你也别做事了，我偷我爸的钱养你。"
　　Mist:“……”
　　他们知道这句话如果传出去，老虞会破口大骂，于是抱在一起笑。笑累就躺下，亲亲对方，想着他们有无限可能的未来相拥睡去。
　　这一夜，虞真语做了个梦。
　　梦里他突然回到十六岁那年，在基地的门口哭泣，遇到了来试训的十五岁少年霍施。
　　他们互诉愁绪，成为好朋友。故事的发展与现实不同，但虞真语依然出国，离开了霍施。
　　然后，梦中时间飞掠，镜头颠倒，虞真语不知为什么打开游戏，登录上那个废弃账号，看见了“Lon 410”的留言。
　　【小虞，我通过试训了。】
　　虞真语高兴地回复:“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什么时候上场？我想去看你的比赛!”
　　他在梦中跨越时空与当年的霍施对话，因而改变关系，与Mist提前见面了。
　　抛却原因，无所谓时间地点，虞真语来到了霍施的身边。但很奇怪，可能是因为他不知道在那种情况下该怎么深入发展，梦里的他们始终是普通朋友。
　　醒来之后，虞真语把自己的梦讲给枕边人听:“是不是因为我回消息太快，没给你表白的机会？"
　　“……”Mist觉得很有趣，“可能是。表白需要勇气，当时的我觉得自己很差劲，如果知道你在看，我s..不敢说。"
　　“不敢”是因为知道自己不会被爱，表白自取其辱，不如维持友谊。
　　“那你觉得我们会一直当朋友吗？”虞真语好奇梦境的后续，“你永远都不会表白吗？"
　　"不知道。”Mist反问，“你呢，如果我们在那种情况下相知相交，你会不会主动喜欢上我？"
　　“不知道。”虞真语也这样回答，说完两个人都笑了，默契地想:假设没有意义，现在的一切就是命运最好的安排。
　　——因为幸福，才会觉得什么都好。
　　自从虞真语回归Y2，Mist的微博小号复更了，偶尔心血来潮，他就上线发几条生活日常。
　　【@你的眼睛是天鹅湖:被猫挠了[微笑Ⅱ照片]】
　　照片拍的是Mist被虞真语挠出一道红痕的手背，没人看不出他秀恩爱的目的，热评调侃：
　　【你这个猫是我想的那个猫吗？】
　　【坏猫，寄给我帮你好好修理[愤怒]】
　　【好猫好猫好猫!】
　　【反思一下你干了什么猫为什么要挠你？】
　　Mist回复:“吸猫太用力是我的错吗？"
　　虞真语警告:“你不要胡言乱语啊。"
　　Mist说:“没事，我有分寸。"
　　有分寸才怪。
　　这个号没多久就被Mist玩成了情感账号(虽然本来就是)，公开记录恋爱日常。
　　【@你的眼睛是天鹅湖:他不习惯用狮维冠军皮肤，说维耶尔和狮变成天鹅和狮子形态之后，交豆动作设计得太奇怪。我问哪里怪，是不是贴太近，看起来像跨物种亲亲，给你的代入感太强，害羞了？他扭开脸不理我。一書羞就装冷脸[可爱]】
　　【@你的眼睛是天鹅湖:又给我吃剩饭。】
　　【@你的眼睛是天鹅湖:训练赛，训练赛，训练赛，亲了我一下，训练赛。】
　　……
　　相比文字，Mist更喜欢发照片。
　　但他不会直接发自己和虞真语的正脸照，只是偶尔拍一点手、肩膀、两杯同样的奶茶或者虞真语的发丝拍摄角度抓得好，氛围很暖昧。
　　因为忙训练，Mist发博的频率不高，但每条的甜度都相当高。
　　虞真语起初阻拦，后来习惯了，有时会拿他的手机，帮他发微博，例如夏季赛首战前夕:
　　【@你的眼睛是天鹅湖:夏季赛马上开始，请期待我们的表现，支持Y2吧谢谢![奋斗][玫瑰]】
　　虞真语觉得自己的语气不明显，也没说奇怪的话，但一发就被粉丝看穿了:
　　【小语快从密斯特身上下来[惊恐]】
　　【调皮，又抢你老公的手机玩[捂嘴笑]】
　　【万一是小密模仿老婆模仿自己的语气自导自演呢？[沉思]】
　　【那模仿得很笨了[晕]】
　　【支持歪兔!歪兔王朝了![奋斗]】
　　【密语王朝了![奋斗]】
　　【这只好猫王朝了![奋斗]】
　　被网友调侃，虞真语还是有点不好意思，他怀疑自己的脸皮再增长，也长不到Mist那么厚。
　　但没关系，“不好意思”也是幸福体验的一部分。
　　虞真语想，夏季赛要开始了，他和Mist即将拥有更丰富的人生体验，以后可能会有新的冠军，也可能会输比赛。
　　但都没关系，只要能够携手同行，他们就无所畏惧。
　　(番外完)
　　娜可露露
　　写完啦，这是垂青的最后一篇番外。密语99，大家晚安，有缘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