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名:心脏的遗书 作者:夏天真的不一般 Tag列表:原创、纯爱、近代现代、爱情、双视角 简介: 徐钰宸是坠落人间的碎星。 先天性心脏病缠身经年,口袋里常备的速效救心丸,是他贫瘠人生里唯一的安全感依托。十年前,缉毒警父亲徐景然为护他殉职,刺骨枪声刻进骨髓,让他终生畏惧巨响;单亲家境拮据,背负着烈士遗孤的沉重枷锁,他只能用一身清冷冷漠伪装铠甲,藏起伤痕、软肋与随时会骤停的心脏,孤僻地游离在所有人之外。 夏知恒是炙烈燎原的骄阳。 出身顶级豪门,生来被千万偏爱裹挟,桀骜张扬、肆意坦荡,习惯掌控所有人事,天生带着征服欲,从不懂妥协,从未有人能让他收敛锋芒。 高一整年,他们是存在于彼此传闻中、毫无交集的陌生人。 直到高二分班,命运强行交织。针锋相对的拉锯里,耀眼的骄阳偏偏盯上了这颗濒临破碎的星星。 夏知恒窥见了他不为人知的一面:老巷摆摊的窘迫、闻声瑟缩的PTSD、心脏病发作时濒临窒息的脆弱。那颗天生骄纵、从不受制的心,第一次为一个人彻底柔软。 夏知恒褪去一身戾气,收起所有锋芒,把软糯的“阿星”藏在心底,替他挡尽校园流言、世俗偏见,做他病痛与梦魇里唯一的靠山。 他曾以为,自己能永远护住这颗坠落的星星,用骄阳的热度,抚平他所有经年伤痛。 可豪门壁垒与宿命深渊,从来不讲情理。 强势专制的夏父强力介入,以家族前程、生死安危设局,强行将夏知恒送出国;叠加徐钰宸父亲遗留的毒枭余党疯狂报复,双重重压之下,夏知恒别无选择,被迫孤身远走。 无人知晓,万丈光芒的骄阳,坠落异国深渊。 没有优渥兜底,没有圈层庇护,夏知恒在异国他乡断资、孤立、挣扎求生,熬过无数暗无天日的岁月,在绝境中磨去天真,练就一身对抗世界的坚硬铠甲。 而留在原地的徐钰宸,误以为自己的太阳彻底抛弃了自己。 星光蒙尘,心脏濒死。他将刻骨思念、病痛煎熬与沉郁悲愤深埋心底,带着烈士血脉、先天顽疾与心理梦魇,独自负重成长,拼命逃离满是伤痛的南城过往。 经年隔海,山海相隔。 秦淮河畔星光漫天,浴火重生的少年踏月归国。 此时的夏知恒,不再是昔日肆意张扬的少爷。他手握底牌,孤身对抗专制的父亲、庞大的夏氏集团,冲破世俗与家族的双重桎梏,只为奔赴年少未完成的约定。 他穿过人海与漫长空白岁月,牢牢拥住那颗等了他数年的碎星,嗓音沉哑而坚定: “阿星,我回来了。跨越山海,对抗全世界,这一次,绝不放手。” 星星从未熄灭,骄阳从未叛逃。 两颗带疤的心脏跨越经年重逢,少年时的救赎落地成年后的奔赴,世间所有心跳,自始至终,都只为彼此而生。 ——这是一封写给宿命的心脏遗书,藏着少年隐忍的伤痛、异国绝境的磨砺,与对抗世俗的双向余生救赎。 **一句话简介:**二世祖追妻火葬场,以命护他破碎 **立意:**跨越山海,用真心守一颗脆弱心 第 1 章 ================= 九月的南城,秋老虎刚褪了几分热意,梧桐叶被风卷着落在西师附中的主干道上,碎金似的铺了一路,叶片边缘还带着未褪尽的翠绿,被晨光一照,连脉络都清晰可见。蝉鸣弱了些,却还是聒噪地绕着教学楼的檐角转,混着广播里舒缓的晨曲和远处传来的零星早读声,成了高二开学最鲜活又最温柔的背景音,裹着初秋独有的清冽与暖意,漫过整个校园。 高二文理分班的红底名单贴在公告栏前,烫金的字体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围观的学生挤得水泄不通,议论声、欢呼声、叹息声混在一起,几乎要盖过校园广播里的晨曲。高一散了一年的热闹,被这张薄薄的名单重新揉碎、组合,有人庆幸能和好朋友分在一个班,有人愁眉苦脸地抱怨要和熟悉的人分开,唯独人群最外围的夏知恒,浑身透着股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散漫,傲气又疏离。 他倚着旁边粗壮的梧桐树干,树干的纹路粗糙地蹭着后背,带来一丝凉意,刚好压下心底的几分烦躁。单手插在定制校服的裤兜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兜内侧的布料,腕间的限量款运动表在阳光下晃出冷冽的光,表盘转动的细微声响,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他眉眼俊朗,眼尾微挑,天生带着张扬的傲气,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线,浑身都透着“生人勿近”的气场。身边围着几个跟班,正七嘴八舌地跟他说着分班的琐事,他却半点没听,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手机屏幕,屏幕亮着,上面是昨晚十一点给苏晚发的消息——“明天分班,希望能和你一个班”,依旧石沉大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被江浩捕捉到了。 “恒哥,咱仨都分去三班了,我也在!”江浩凑上来,语气雀跃:“这下咱几个还能凑一块儿,以后上课、吃饭也能有个照应,省得你孤单。” 夏知恒抬了抬眼,懒懒散散地“嗯”了一声,可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悄攥了攥指尖。他在意的从来不是能不能和跟班们在一起,而是能不能和苏晚分在一个班。他缓缓抬眼,目光越过拥挤的人群,落在公告栏密密麻麻的名字上,目光快速扫过每一行,心底带着一丝期待与紧张,连呼吸都慢了半拍。晨风吹过,卷起一片梧桐叶,轻轻落在他的肩头,他浑然不觉,目光扫过名单时,无意间瞥见了徐钰宸的名字,后面同样标注着“高二(3)班”,他眉头微挑,只当是个不起眼的转学生,没太放在心上,继续移动目光,直到在第三行的位置,看到了苏晚的名字,后面赫然标注着“高二(3)班”,竟然和他分到了同一个班。 眼底的烦躁瞬间烟消云散,唇角悄悄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他抬手,轻轻拂掉肩头的梧桐叶,指尖的动作带着几分轻柔,连周身的傲气,都柔和了几分。“走,去三班,别让别人占了苏晚旁边的位置。” 说完,他直起身,迈开长腿,朝着高二教学楼的方向走去,定制校服的衣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腕间的手表依旧闪着冷光,可周身的气场,却比刚才柔和了许多。跟班们立刻快步跟上,簇拥着他往前走,一路引来不少女生偷偷的目光,有人小声议论着,他却习以为常,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眼底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去三班,守住苏晚旁边的位置。 高二(3)班的教室已经来了不少人,桌椅还没排好,乱糟糟的,有人拿着抹布擦桌子,有人踮着脚选座位,还有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聊天,喧闹得很,却又透着少年班独有的鲜活朝气。夏知恒一进门,教室里的声音就下意识低了点,不少人下意识看过来,又飞快地移开目光——没人敢惹这位家世优渥、性子张扬的太子爷。 他扫了一眼教室,目光快速在人群中穿梭,没几秒就锁定了目标——靠窗的位置,苏晚正站在那里擦桌子,白衬衫的袖口挽着,露出纤细的手腕,长发松松地扎在脑后,侧脸明艳,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温柔得晃眼。 这就是西师附中公认的校园大美人,也是夏知恒追了整整一年的人。他送过限量版的手办,请过高档餐厅的烛光晚餐,运动会上替她跑完八百米,即便被她一次次冷脸拒绝,他也从没真正放弃过。在他眼里,拿下苏晚也只是时间问题,他有的是耐心和资本,等她点头。 夏知恒勾着唇角,脚步放缓了些,眼底的傲气淡了几分,正准备走过去,目光却突然被苏晚身边的身影刺了一下,脚步猛地顿住,周身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 那是个少年,站在靠窗的角落,正低头整理着书包。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普通校服,领口有些微微发皱,袖口也磨出了淡淡的毛边,跟教室里不少人身上精致的定制款格格不入,身形偏瘦,肩线柔和,却脊背挺得笔直,透着一股不肯弯折的韧劲。额前的碎发软软地贴在眉骨,露出一双偏圆的眼睛,瞳仁是浅淡的墨色,像浸在凉水里的黑曜石,干净澄澈,却裹着化不开的清冷,仿佛周遭的一切喧闹,都与他无关。皮肤是冷调的白,衬得脖颈线条愈发纤细,明明站在人声鼎沸的教室里,却像独自立在一片无人的梧桐林里,疏离又醒目。 不用问,夏知恒也知道,这就是转学生徐钰宸。江浩刚才提过一嘴,说他孤僻、不爱说话,那时他压根没往心里去,可此刻看着这个少年站在苏晚身边,他心底莫名生出一丝不爽。 而真正让他心头不爽瞬间翻涌成戾气的是,苏晚看着那个少年的眼神,是他追了她一年,从未见过的温柔。她手里拿着一瓶温牛奶,指尖轻轻碰了碰少年的桌角,声音软乎乎的:“你就是徐钰宸同学吧?我是苏晚,以后咱们就是同班同学了。早上看你没买早餐,这个你喝吧,温的,空腹上课对胃不好。” 徐钰宸抬了抬眼,淡淡扫了苏晚一眼,没有丝毫怯意,也没有丝毫欢喜,只是匆匆一瞥,便又低下头,继续整理书包,连那瓶温牛奶,都没伸手去碰一下。 可即便如此,苏晚也没生气,依旧笑着站在旁边,语气轻柔地跟他说着班级的琐事,眼底的善意藏都藏不住,那是夏知恒追了一年,从未奢求过的模样。 这一幕,让夏知恒心底翻涌着嫉妒和不甘。他追了苏晚整整一年,别说温牛奶,就连她一个敷衍的笑脸都没得到过,甚至连跟她多说几句话,都要小心翼翼看她的脸色。他夏知恒在南城横着走,家世优渥,长得不差,成绩拔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冷落?可这个刚转来的转学生,什么都没做,就能让苏晚主动凑上去示好,这不是打他的脸,是什么? 夏知恒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指节攥得咔咔作响,周身的低气压瞬间蔓延开来,跟班们下意识地闭了嘴。他死死盯着徐钰宸的背影,在他眼里,那点清冷和疏离全成了装模作样、故作清高。 “恒哥,别生气,苏晚就是看他是新同学,出于礼貌而已。”江浩连忙拉了拉他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你别多想,苏晚心里肯定还是有你的。” “礼貌?”夏知恒扯着嘴角笑,笑声里满是嘲讽,语气里的讽刺几乎要溢出来,却又强行压着。他向来好面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一个刚转来的小透明斤斤计较,未免太掉价。“我追了她一年,她连跟我说句礼貌的话都嫌烦,现在对着一个陌生人笑成这样,还亲手送牛奶,这叫礼貌?” 他挣开江浩的手,迈开长腿,径直走到徐钰宸面前,双手插在裤兜里,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慢和敌意,语气冷淡:“喂,徐钰宸?新来的?” 徐钰宸缓缓抬起头,淡淡扫了他一眼,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半秒,瞳仁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没有丝毫怯意,随即又低下头,继续整理书包,仿佛夏知恒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夏知恒的火气。他压着怒火,弯腰,指尖轻轻敲了敲徐钰宸的桌面,语气里的敌意更浓,连声音都冷了几分:“跟你说话呢,没听见?别给脸不要脸,摆着一副清高的样子给谁看?苏晚给你点好脸色,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周围的同学都看了过来,窃窃私语,却没人敢上前劝。苏晚也转过头,脸上满是慌乱,连忙走过来,轻轻拉了拉夏知恒的胳膊,语气里带着积分急切:“夏知恒,你别这样,徐同学是新同学,刚转来还不适应,你别为难他,有什么事好好说。” 苏晚的维护,让夏知恒心底的嫉妒更甚,他狠狠甩开苏晚的手,力道控制得很好,没让她踉跄,却也足够表达不满。他死死瞪着徐钰宸,丢下一句带着较劲意味的狠话:“记住了,在这个班里,别总凑在苏晚身边晃悠。还有,别以为装出这副样子,就能让人另眼相看。” 说完,他转身走到苏晚旁边的座位,把书包轻轻放在桌子上,透着一股不悦。他坐下来,单手撑着下巴,眼神睨在徐钰宸的背影上,眼底的不爽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不服气。他夏知恒,从来不会输,无论是成绩,还是苏晚的关注,他都要比这个转学生强。 徐钰宸看着他的背影,眼底只剩下一丝无奈。他只是想安安静静地读书,好好照顾母亲,却没想到刚分班就被人当成了眼中钉。他能感觉到夏知恒的敌意和较劲,却懒得理会,只是低下头,把苏晚放在桌角的牛奶轻轻推了回去,继续整理自己的东西,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夏知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下次月考,一定要让这个转学生看看他们之间的差距,让苏晚知道,谁才是真正值得她另眼相看的人。请稍候 第 2 章 ================= 离早读铃还有两分钟,高二(3)班早已坐满了人,翻书声、低语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有人埋着头赶作业,有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还有人整理新领的课本。喧闹里藏着少年人独有的鲜活,却在夏知恒踏进门的瞬间悄然淡了几分。经过昨天的交锋,没人再敢轻易招惹这位傲气逼人的太子爷。 夏知恒被江浩半扶半拽推进教室,昨晚熬夜打游戏的疲惫还挂在脸上,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神色间漫着未睡醒的慵懒。定制校服外套敞着,里面搭着黑色连帽衫,领口微敞,单手插在裤兜,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拨了下额前碎发,眼尾微挑,既有没睡醒的惺忪,又有刻在骨子里的桀骜。帆布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清脆声响,让沿途同学下意识收了声,连赶作业的都悄悄把本子往桌肚里塞,生怕惹祸上身。 “哥,再晚一步老周准来查岗,今早他特意在教务处说要盯早读。”江浩一手拎着夏知恒的限量logo书包,一手轻轻拽着他往后排走,声音压得极低,语气带着安抚,“苏晚和徐钰宸都在,徐钰宸还在昨天那个靠窗角落,俩人就简单说了两句,你别往心里去,犯不着跟他耗。” 夏知恒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落在教室后排,眉峰微拧,语气平淡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紧绷:“说了什么?” 江浩心头一紧,连忙放缓语气:“就递了张语文笔记,苏晚说他刚转来不熟悉重点,让他参考着记,真没别的。恒哥,你别再跟他较劲,老周要是看见又该念叨你,回头请家长,你爸那边可不好交代。” “递笔记?”夏知恒插在裤兜的手轻轻攥紧,指节泛白,周身的慵懒瞬间褪去,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却没像昨天那样当场发作。他甩开江浩的手,脚步沉稳地往前走,声音平静却裹着明显的较劲:“我问她一道解析几何,她说没时间,转头倒有闲心给外人递笔记。” 江浩赶紧小跑跟上,低声劝道:“苏晚心善,对新同学都这样,不是特意偏向他。你犯不着置气,等月考你拿了年级第一,苏晚自然知道谁更优秀,犯不着跟他计较这些小事。” 夏知恒脚步顿住,目光直直落在徐钰宸身上。少年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身形清瘦,脊背却挺得笔直,正垂着头翻语文课本,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手指轻捏书页边缘,动作轻缓,周身的清冷像一层薄霜,隔绝了周遭所有喧闹。而苏晚就站在他桌旁,手里拿着粉色碎花笔记本,侧着身低声说着什么,桃花眼弯成了月牙,嘴角挂着浅淡的笑——那是夏知恒追了一年,从未见过的柔和。 夏知恒脸色微沉,指节捏得微微发响,心底的嫉妒像藤蔓般悄悄蔓延,却终究没再冲动。他迈开长腿走到自己的座位旁,接过江浩递来的书包,轻轻放在桌上,动作不重,却透着难以掩饰的不悦。坐下后,他单手撑着桌面,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在徐钰宸背影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周围几排人听见:“有些人占着别人的好意,连句谢都没有,倒摆起了高冷架子。” 教室里的喧闹瞬间又淡了几分,同学们纷纷偷偷侧目,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却没人敢多嘴——没人想被夏知恒迁怒。江浩轻轻拉了拉他的胳膊,压低声音急着提醒:“恒哥,别声张,老周快来了,别又惹事。” 夏知恒没理他,语气里带着几分骄纵,却克制着怒火:“我就是看不惯,装得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仿佛谁都入不了他的眼。” 苏晚显然听出了他的意思,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住,快步走到他桌旁,眉头微蹙,语气里满是不满与无奈:“夏知恒,你别这么说。徐同学刚转来,性格本就内向,不是摆架子,你没必要针对他,同班同学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针对他?”夏知恒抬眼看向苏晚,眼底的冷意里掺了点委屈,语气里满是不甘,“我追了你一年,送你东西、替你做事,你连个笑脸都舍不得给我,现在对着刚认识的人,又是递笔记又是笑,他到底有什么好?” “我不是护着他,是你太过分了。”苏晚的脸色也冷了下来,语气里的无奈更甚,“我跟你说过很多次,我不喜欢你,我们之间不可能。你别总把气撒在别人身上,这样只会让我更反感你。”说完,她没再看夏知恒,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前回头看了徐钰宸一眼,眼里带着歉意,轻轻说了句“别往心里去”。 夏知恒看着她的背影,又看向依旧低头翻书、不为所动的徐钰宸,心底火气渐起,下意识想站起身,却被江浩稳稳按住胳膊。“恒哥,别冲动,早读铃马上就响了,老周来了就麻烦了。你要是现在闹起来,苏晚更反感你,得不偿失,真犯不着因小失大。” 夏知恒挣扎了两下,见江浩按得紧,又想起上次被父亲禁足的滋味。只因打架被请家长,他被禁足一个星期,不准玩游戏、不准出门,那种滋味他再也不想体会。他终究压下怒火,淡淡瞥了徐钰宸一眼,语气平静却带着较劲:“算他走运。” 江浩松了口气,继续劝道:“这就对了,大丈夫能屈能伸,等月考你用成绩碾压他,比什么都有说服力,苏晚也一定会对你改观。”这句话刚好说到夏知恒的心坎里,他抬眼看向徐钰宸,眼底的怒火已被坚定的较劲取代——月考,他一定要赢,要让苏晚看到,他比徐钰宸强得多。 早读铃尖锐地响起,打破了教室里的暗流涌动。语文老师周明拿着课本和教案快步走进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扫过全班,最后定格在夏知恒身上,淡淡开口:“夏知恒,坐好。今天读必修五《滕王阁序》,大家一起读,声音洪亮些。” 夏知恒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坐直身子,却没碰桌上的课本,依旧单手撑着下巴,目光还死死锁在徐钰宸的背影上,周明的话仿佛成了耳旁风。江浩赶紧把语文课本推到他面前,小声提醒:“恒哥,快翻书,老周正盯着你呢。” 夏知恒随手把课本扒拉到一边,依旧我行我素。周明看了他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再多说。夏知恒的家世和成绩摆在那里,只要不影响课堂秩序,他没必要多管,更没必要得罪夏家。 朗朗的读书声很快在教室里响起,整齐洪亮,混着窗外的梧桐叶声,格外悦耳。可夏知恒却觉得格外聒噪,他看着徐钰宸读书时微动的唇角,看着他翻书时露出的冷白手腕,看着他专注得不受外界干扰的模样,心底的烦躁渐渐加剧,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徐钰宸坐在座位上,认真跟着读书,声音清清淡淡却清晰有力。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带着敌意与较劲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像一张密网般让人压抑。他知道那是夏知恒,却懒得理会,只是专注地看着课本,指尖轻轻标注重点——他要好好读书,早点放学去帮母亲打理炒饭摊,没时间跟人置气,更没时间陪人幼稚地较劲。 二十分钟的早读课,就在这样无声的对峙中慢慢过去。窗外的风渐渐大了,梧桐叶哗哗作响,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徐钰宸的课桌上,映出细碎的光斑,衬得他清冷的侧脸多了几分柔和。 早读铃再次响起,周明合上课本:“今天就到这里,课代表收一下昨天的语文作业,下节课讲注释,大家提前预习。”说完,他拿着教案转身离开,临走前又看了夏知恒一眼,眼底满是无奈。 周明刚走,教室里又瞬间恢复了喧闹。苏晚犹豫了片刻,还是站起身走到徐钰宸桌旁,声音轻柔,带着明显的歉意:“徐同学,对不起,夏知恒他就是好胜心太强,没有恶意,你别往心里去。” 徐钰宸抬起头,淡淡扫了她一眼,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清冷:“没事。”语气平淡无波,无不满也无抱怨,仿佛刚才的挑衅从未发生过。 “他就是因为我没答应他的追求,才会针对你,你别介意。”苏晚又补充了一句,眼底带着无奈,“以后他要是再找你麻烦,你就告诉我,我去说他。” 徐钰宸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再多说,重新低下头整理课本和笔记,神色依旧清冷。他不擅长应对这样直白的善意,只能用沉默回应。苏晚看着他这副疏离的样子,脸上闪过一丝失落,没再多说,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这一幕清清楚楚落在夏知恒眼里,他指尖猛地攥紧了笔,指节泛白,连指腹都泛了红。他猛地站起身,朝着徐钰宸走过去,江浩连忙跟上,低声急劝:“恒哥,别去,马上要上课了,真别因小失大。” 夏知恒没理他,脚步沉稳地走到徐钰宸桌旁,单手撑着桌面,身体微微前倾,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别以为苏晚护着你,你就可以肆无忌惮。有本事,月考见分晓,别只会躲在别人身后装模做样。” 徐钰宸缓缓抬起头,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声音清清淡淡却带着不容小觑的韧劲:“月考,我奉陪到底。” 这句话让夏知恒愣了一下,随即眼底勾起一抹冷笑,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好,这可是你说的。别到时候输得太难看,哭着找借口。” “拭目以待。”徐钰宸丢下四个字,重新低下头整理东西,不再看夏知恒一眼,神色依旧淡然。 夏知恒眉峰微挑,没再多说,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江浩紧随其后,见他神色平静,才彻底松了口气,没再多劝。他知道,夏知恒此刻心里只有一根筋,月考较量,不会再冲动行事。 数学课铃声响起,数学老师拿着教案快步走进来,推了推眼镜,沉声道:“上课,翻到课本第三十页,今天讲函数的单调性。”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同学们纷纷翻书,目光齐刷刷投向黑板。徐钰宸拿起课本,笔尖在笔记本上快速滑动,认真记录着重点,眼底满是专注,仿佛刚才的较量从未发生。 夏知恒坐在座位上,收起了之前的散漫,拿出课本,看似认真听课,余光却总往徐钰宸那边飘,指尖在桌沿轻轻敲击,心里默默盘算着详细的复习计划。他要好好听课、认真复习,不能输,也输不起。他是夏知恒,从来都是别人仰望的存在,绝不能输给一个刚转来的新生。 数学课上的安静没维持多久,数学老太讲课讲到兴起,眼角余光却总瞥见夏知恒的目光一个劲往徐钰宸那边飘,连黑板上的例题都没看一眼,终是忍无可忍,拿着粉笔在黑板上重重敲了两下,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又几分严厉:“夏知恒!你给我看过来!徐钰宸身上有什么宝贝,让你的眼睛都粘在他身上了?人家长得好看,也不能这么目不转睛地看啊!”顿了顿,她又指了指黑板上的函数题,语气里满是无奈,“你看看,这数学题不比人好看?有这功夫盯着别人,不如多看看数学题!” 这话一出,全班瞬间爆发出哄堂大笑,有人憋笑憋得肩膀发抖,有人偷偷用胳膊肘碰旁边的同学,目光在夏知恒和徐钰宸之间来回打转。夏知恒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吃了一颗苍蝇一样如鲠在喉,又羞又恼,却偏偏不敢反驳,只能烦躁地朝天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别扭地把目光挪回黑板上,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下课铃刚响,夏知恒就猛地站起身,狠狠扯了扯校服外套,脸上的红还没褪去,眼底满是没散的懊恼与不服。刚才被数学老太当众调侃,又被全班哄笑,他没脸再停留,更没心思去找徐钰宸较劲,只想赶紧逃离这让他尴尬的氛围,心里却暗憋着一股劲,非要在月考中争回面子。 江浩连忙快步跟上,看着他依旧泛红的耳根和紧绷的侧脸,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放缓语气劝道:“恒哥,别气了,刚才那事都过去了。以你的实力,月考肯定稳赢徐钰宸,犯不着因为这点尴尬,跟他计较口舌之争。” 夏知恒斜睨了他一眼,不耐烦地扯了扯衣领,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语气里的傲气掺着几分未散的懊恼:“你废话真多。我夏知恒,用得着跟一个新来的逞口舌之快?月考赢他,不过是举手之劳,省得旁人说我以强欺弱。”请稍候 第 3 章 ================= 数学课下课铃刚落,高二(3)班的喧闹瞬间炸开。前排女生挤成一团刷着手机,为刚解不出的数学题唉声叹气;后排男生勾肩搭背,争论着昨晚游戏的胜负,偶尔夹杂几句对夏知恒和徐钰宸的调侃,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飘进旁人耳朵。有女生刷着校园论坛「西师附中校园论坛」,小声嘀咕:“你们看,论坛上已经有人讨论恒哥和转学生了,说他俩早上对视就不对劲。” “刚才恒哥跟转学生对视那下,气场直接冷下来了。”李磊戳了戳张昊的胳膊,眼里满是兴奋,“我赌恒哥月考碾压他,毕竟恒哥可是稳坐年级第一的人,我已经去论坛押了夏哥赢!” 张昊往椅背上一靠,晃着腿附和:“那还用说?那个转班生看着就普通,校服都洗得起球了,估计成绩也一般,就是装高冷。论坛上还有人说他长得好看,我看也就那样。” 旁边扎高马尾的女生听见了,皱着眉反驳:“你们别这么说,徐同学安安静静的,也没惹谁,夏知恒总针对他不太好吧?我刚才在论坛里看到有人替徐同学说话呢。” “针对他?还不是因为苏晚!”李磊瞥了眼靠窗的苏晚,“夏知恒追了她一年,连个笑脸都没捞着,结果对新来的转班生这么上心,换谁都得急。论坛上都在猜,恒哥肯定是吃醋了。” 江浩听见这话,悄悄拉了拉李磊的胳膊,李磊瞬间闭了嘴,带着几人散开,生怕触了夏知恒的霉头。 夏知恒没理会这些窃窃私语,单手插在裤兜,拎着校服外套往外走,神色莫测。江浩快步跟上,手里攥着两瓶矿泉水,声音压得极低:“恒哥,慢点走,走廊人多,别撞着。对了,论坛里已经有关于你的帖子了,我帮你盯着呢。” 走廊里比教室更热闹,各个班级的学生都涌了出来。不少学生手里都拿着手机,低头刷着论坛,偶尔抬头瞥一眼路过的夏知恒,小声议论。 夏知恒侧身避开两个打闹的学生,周身低气压让周围的人下意识避开。他径直走向楼梯口,心里盘算着月考复习计划,势必要让徐钰宸知道两人的差距。 “恒哥,月考范围和时间估计下周老师会在班群发,到时候我帮您留意着,第一时间转发给你。”江浩追上他,“你放心,我肯定不耽误你复习。对了,论坛有人发起赌局,押你赢的人最多。” 夏知恒没应声,靠在墙上,指尖快速划过手机里的错题本,眉头微蹙。平日里他总是吊儿郎当、漫不经心,可此刻沉下心来,眉眼间的桀骜淡了几分,只剩全然的专注。他偶尔划开论坛扫一眼,又飞快关掉,神色半点未变。 这模样落在路过的女生眼里,几人下意识放慢脚步,悄悄侧目嘀咕:“没想到夏知恒认真起来这么不一样,跟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完全不同。” “可不是嘛,这会儿皱着眉做题的样子,还挺让人动心的”,说着便偷偷抬眼,又飞快低下头,眼底藏着自己的小心思。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悄悄发去论坛,配文“夏神认真做题的样子太绝了”。 江浩见他连头都没抬,悄悄把矿泉水放在他身侧的墙根,试探着凑上前:“恒哥,我这两天整理了不少重点,你要是嫌麻烦,我给你放桌上?”夏知恒没抬头,只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不用。” 江浩识趣地退到一旁,不敢再多打扰,低头刷着论坛的帖子,看着帖子热度越来越高,时不时给支持夏知恒的留言点个赞。夏知恒收起手机,正准备转身回教室,目光无意间扫过走廊尽头,恰好看见徐钰宸从教室门走了出来,身形清瘦挺拔,眉眼清俊,即便周身喧闹,也依旧透着一股疏离清冷。 他走到徐钰宸面前,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徐钰宸,只丢出一句:“月考输了,离苏晚远点。” 徐钰宸抬眼看向他,声音平静:“我和苏晚只是同班同学,至于月考,输了我认,但我不会离谁远点,我来学校是为了读书,不是为了迎合谁。” 周围很快围过来不少其他班级的学生,有人偷偷拿手机拍照、录视频,咔嚓声不断,连隔壁班老师都探出头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又回去了。这些照片和视频瞬间被发到校园论坛上,置顶帖《炸了!夏知恒拦转学生,月考约战苏晚!》瞬间爆火,评论区秒破百条。 「西师附中校园论坛」置顶帖评论区: 1L:刚拍的现场图!恒哥气场杀我!原话“月考输了离苏晚远点”【图片】【视频】 2L:卧槽!修罗场实锤了!恒哥这是公然宣示主权啊! 3L:转学生叫徐钰宸吧?长得是真帅,清冷挂的,难怪苏晚愿意帮他。 4L:押一百块恒哥赢!年级第一不是吹的,徐钰宸就是个新来的,肯定比不过。 5L:不一定哦,徐钰宸上课看着巨认真,说不定是黑马,我押他逆袭! 6L:恒哥追苏晚一年都没成,现在来了个转学生,急眼了吧,哈哈! 7L:坐等月考见分晓,输的人可是要远离苏晚的,太刺激了! 夏知恒被徐钰宸的话噎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火气,指节攥得微微作响,正要发作,却瞥见苏晚和林薇薇已经快步朝这边走来。他硬生生压下怒火,侧身让开去路,语气依旧带着未散的傲气:“月考走着瞧,我不会输。” 徐钰宸没再多言,淡淡看了他一眼,径直走向卫生间,脊背挺得笔直,仿佛刚才的对峙从未发生,也全然没察觉周围学生手机镜头的注视,更不知道论坛的置顶帖,评论已经突破五百条,连管理员都给帖子加了“热”字标识。 苏晚快步走到夏知恒面前,眉头拧得更紧,语气里满是无奈与责备:“夏知恒,你能不能别总找徐同学麻烦?他刚转来,只想安安静静读书,你这样针对他,有意思吗?” 夏知恒斜睨着她,眼底的火气没压透,还掺着几分委屈与桀骜:“有意思?苏晚,我追了你一年,掏心掏肺对你,你对我从来都是冷脸相对,可你对一个刚认识几天的转班生,却频频关心、主动帮忙,你觉得这对我公平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执拗,落在周围还没散去的学生耳里,有人悄悄拿出手机录音,飞快发到论坛,新的评论瞬间刷屏:“恒哥这话好委屈,看得我都心疼了。” “苏晚也太偏心了吧,恒哥追她一年不容易啊”。 林薇薇连忙拉了拉苏晚的胳膊,急声道:“苏晚,别吵了,好多人看着呢,学校论坛都快炸了,再吵下去,帖子就要被顶去首页顶端了!” 苏晚愣了一下,连忙拿出手机点开论坛,看着置顶帖里密密麻麻的评论、照片和录音,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满是无奈与烦躁。她没想到,一场简单的对峙,竟然被传得沸沸扬扬,连两人的对话都被录了下来,被同学肆意解读。 “夏知恒,我最后跟你说一次,”苏晚深吸一口气,“我对徐同学,只是同班同学间的举手之劳,没有任何别的意思。我们之间,从来都不可能,你别再因为我,针对无辜的人,否则,我们连同学都做不成。” 说完,她不再看夏知恒难看的脸色,转身就往教室走,林薇薇连忙跟上,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给江浩使了个“赶紧劝劝他”的眼色。 夏知恒站在原地,周身的低气压越来越重,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江浩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大气都不敢喘:“恒哥,别生气,苏晚姐也是一时急了,再说,论坛上还有好多人支持你呢,大家都觉得你没错。” 夏知恒没应声,缓缓拿出手机,点开论坛,看着评论区里一半心疼、一半嘲讽的留言,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随手给一条“夏哥必胜,月考碾压转班生”的留言点了赞,又编辑了一条简单的动态,只有四个字:“月考必赢”,点击发送。 动态刚发出去,点赞和评论就瞬间暴涨,有人留言“恒哥霸气!”,有人喊“坐等恒哥碾压徐钰宸”,也有少数人留言“别太冲动,好好备考”,却很快被淹没在支持夏知恒的评论里。 “不用压论坛,”夏知恒终于开口,语气冰冷,眼底满是执拗,“闹大了更好,让全校都看看,月考我怎么碾压徐钰宸,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夏知恒从来不会输,也不会输给一个新来的转学生。” 江浩连忙点头应和:“是是是,恒哥说得对,咱们肯定能赢!我这就去再整理一份重点,保证不耽误你复习。” 围观的学生见没了热闹可看,也纷纷散去,一边走一边低头刷着论坛,讨论着刚才的对峙和即将到来的月考,有人还在论坛上追加赌注,把押夏知恒赢的金额抬到了两千块。连走廊尽头的老师办公室里,几个老师也在小声议论:“高二(3)班的夏知恒和那个转学生,这下可是成了全校的焦点了。” 教室里依旧喧闹不已,前排的女生凑在一起,盯着手机屏幕刷着论坛,时不时发出小声的惊呼;后排的男生围在一起,吵着要押注月考,有人拍着胸脯说夏知恒必赢,也有少数人犹豫着,想押徐钰宸逆袭;课代表拿着作业本,在教室里穿梭,催着大家交作业,嘴里还念叨着“老师马上就来了,赶紧交作业”。 夏知恒一进门,教室里的喧闹声下意识淡了几分,同学们纷纷停下议论,偷偷抬眼偷瞄他,眼神里满是好奇和八卦,却没人敢主动开口搭话,生怕触了他的霉头。 他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坐下,随手把校服外套扔在椅背上,拿出课本和错题本,快速翻开,指尖在重点知识点上快速标注,神色专注,仿佛刚才在走廊的怒火和委屈,都已经被他压进了心底,只剩下对月考的执念。 江浩亦步亦趋地坐下,悄悄把整理好的重点放在夏知恒的桌角,又低头刷着论坛,时不时抬头偷瞄夏知恒的神色,见他没生气,才稍稍松了口气。 徐钰宸的同桌悄悄碰了碰他的胳膊,把手机递了过去,压低声音说道:“徐钰宸,你快看「西师附中校园论坛」,你和夏哥都上置顶了,论坛上全是讨论你们的,还有人押注你们月考谁赢呢。” 徐钰宸抬眼,淡淡扫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面全是关于他和夏知恒的评论、照片和视频,神色没有半点波动,只是轻轻把手机递了回去,语气清冷又平静:“谢谢,不用管这些,好好复习就行。”说完,他又低下头,继续整理笔记,笔尖划过纸张,留下工整的字迹。 同桌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真淡定”,又低头刷起了论坛,一边刷一边跟周围的同学小声议论着,眼里满是八卦。 没过多久,上课铃响起,物理老师拿着教案,慢悠悠地走进教室,推了推眼镜,开口说道:“上课了,都把手机收起来,翻到课本第三十页,今天我们讲牛顿第二定律,这部分是月考的重点,都认真听,做好笔记,别走神。”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同学们纷纷收起手机,翻开课本,目光投向黑板。夏知恒和徐钰宸也各自抬头,认真听着老师讲课,手里的笔不停滑动,记录着重点知识点。两人的目光偶尔会在课堂上不经意间交汇,又都像触电般飞快移开,眼底都藏着未说出口的较劲,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较量。 老师的讲课声在教室里回荡,暖融融的阳光斜斜洒在两人的课桌上,将夏知恒桀骜的眉眼、徐钰宸清冷的侧脸映得格外清晰。两人都抬着头认真听课,笔尖在笔记本上沙沙作响,飞快圈画标注月考重点,窗外的风声、远处的喧闹,连同论坛上不停弹出的新评论,都被彻底隔绝在专注之外。 夏知恒笔尖一顿,在笔记本角落画了个不服气的小叉,像是在跟错题较劲,也像是在跟身旁的徐钰宸暗比;徐钰宸则一笔一划写着工整的解题思路,字迹清隽有力。可那份藏在笔尖下的不服输,却比课堂上的粉笔声还要真切,悄悄填满了安静的教室。请稍候 第 4 章 ================= 距月考仅剩最后一天,西师附中的空气里都浸着紧绷的气息。早读声、翻书声、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褪去了往日的嬉闹,多了几分临考的焦灼与忐忑。 高二(3)班黑板上,“距月考还有 1 天” 被红粉笔描得格外醒目。夏知恒靠在椅背上,双腿随意搭着桌杠,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错题本。往日的散漫收敛了不少,密密麻麻的批注被他一遍遍复盘,眉宇间透着势在必得的笃定。他成绩一直稳坐年级第一,这场考试对他而言,本就是一场毫无悬念的胜出,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他心底总隐隐悬着点什么,终究没法像从前那样全然不在意。 江浩攥着模拟卷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恒哥,这道解析几何我实在算不明白,你再给我讲一次吧。” 夏知恒斜睨他一眼,嗤笑一声,却还是提笔在草稿纸上利落勾出辅助线,步骤干脆利落:“笨死了,眼睛看哪儿呢?连接AC,再作BD垂直于AC,垂足记为E,利用勾股定理求AE和EC的长度,再算边长,这不就出来了?”他一边说,一边用笔尖指着草稿纸上的图形,一步步拆解步骤,手指时不时在关键处停顿,直到江浩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才把笔往桌上一扔,重新低下头,指尖继续在错题本上标注,嘴里还嘟囔着:“这点东西都搞不懂,月考别拖我后腿。” 江浩连忙点头如捣蒜,伸手揉了揉被敲疼的额头,脸上堆着笑:“谢谢恒哥!我这就去算,保证不拖你后腿!”说着,他飞快地拿起笔,低头在试卷上演算起来,笔尖划过纸张的速度都快了几分。 不远处的徐钰宸,桌面永远整洁得一丝不苟。课本、笔记、草稿纸叠得方方正正,他握着一支磨损干净的旧钢笔,笔尖缓缓滑动,字迹工整秀丽,每一步演算都沉稳有序。阳光落在他苍白的侧脸上,长睫垂落,那副专注的模样,让人忍不住驻足多看两秒才舍得移开目光。 同桌陈宇偷偷左右张望,确定夏知恒的眼神没往这边飘,才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亮着校园论坛置顶帖:《终极预测!夏知恒 VS 徐钰宸,谁夺第一?》。 他的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徐钰宸,你快看论坛,现在全网都在押你和夏知恒的输赢,还有人开了专门的讨论楼,连咱们班的数学老师都在里面留言,说期待你们俩的较量呢!” 徐钰宸的笔尖微微一顿,墨水滴在草稿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黑点,他抬手用指尖轻轻擦去,没有抬头,语气依旧清冷平淡,声音不大,却清晰可闻:“不用管这些,好好复习,别分心。” “不是,你看这个,”陈宇急了,连忙把手机递到他眼前,手指点着屏幕上的置顶帖,“你看,这帖子评论都突破五千条了!有人押你赢,说你是隐藏的学霸,还有人扒出来,你以前在原来的学校,也是年级前三的成绩呢!”他一边说,一边飞快地划着评论,语气里满是兴奋,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 徐钰宸终于抬眼,目光在手机屏幕上扫了不过两秒,便轻轻摇了摇头,伸手把手机推了回去,指尖在草稿纸上轻轻点了点:“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好好考就好,别被这些无关的东西影响。” 陈宇撇了撇嘴,伸手挠了挠头,小声嘀咕:“你也太淡定了吧,换做是我,早就激动坏了。对了,夏知恒昨天在论坛发的动态,你看了吗?就一张错题本的照片,配文就俩字‘明日见’,语气可狂了,那架势,好像稳赢定了似的。”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夏知恒,生怕被听见,身子还下意识地缩了缩。 徐钰宸没再说话,只是微微抿了抿唇。陈宇见他不愿多说,也识趣地闭上了嘴,收起手机,拿起课本,却还是忍不住,时不时偷偷瞥一眼徐钰宸,又瞥一眼不远处的夏知恒,眼里满是八卦,手指还在课本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苏晚坐在靠窗位置,偶尔抬眼看向两人,轻轻叹气。林薇薇凑过来小声道:“别愁了,明天考完就清净了。这次卷子难,他俩有的一拼。” 苏晚点点头,心底只默默期盼着,这场因她而起的较劲,能有个体面的收场。 课间操后,夏知恒靠在走廊栏杆上刷论坛。支持他的人依旧居多,可看好徐钰宸的声音也越来越响。他嗤笑一声,按灭手机:“一群不懂装懂的东西,明天自有分晓。” 他就不信,自己稳了一年的第一,会被一个刚转来没几天、看着弱不禁风的转学生抢走。 就在这时,徐钰宸也走出了教室,手里拿着一瓶温水,指尖紧紧握着瓶身,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饮水机。他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脚下的地面上,没有注意到靠在栏杆上的夏知恒。 夏知恒忽然开口,语气带着桀骜:“明天考试,别耍花样,靠真本事,输了别找借口。”徐钰宸停下脚步,抬眼看向他,墨黑色的瞳仁平静而坚定:“我不会耍花样,也不会输,更不会找借口。”两人目光对峙三秒,空气里弥漫着少年人不服输的较劲,连风都似停了片刻。 “拭目以待。” 夏知恒转身回教室。 徐钰宸接了温水,指尖微微发凉。夏知恒的眼神无意间勾起他心底的阴影,他极轻地按了按胸口,压下翻涌的情绪,快步回到座位。他必须考好,为了母亲,为了逝去的父亲,无关赌约,无关挑衅,只为守住心底那一份执念与希望。 夏知恒回到教室,坐在座位上,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连指尖划过错题本的动作都变得迟缓。他下意识抬眼,目光越过几排座位,落在了徐钰宸的侧脸上。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只匆匆扫过他的背影,脑海里反复浮现出徐钰宸抬眼时的模样。 那是一双极漂亮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瞳仁黑得像浸在清水里的墨,明明盛满了清冷疏离,却又亮得惊人,睫毛垂下时是淡淡的阴影,抬眼的瞬间,连窗外的阳光都仿佛被那抹光亮吸了进去。 夏知恒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心底泛起一阵莫名的烦躁与纠结:他以前怎么从没注意过,徐钰宸的眼睛竟然这么好看,一个男生的眼睛,为什么要长的这么好看?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嗤笑,暗自唾弃自己:夏知恒,你疯了?跟一个对手较劲儿就算了,居然还会注意他的眼睛?他抬手抓了抓额前的碎发,指尖无意识地攥紧,指节泛白,一拳轻轻砸在桌下的横杠上,指尖传来微微的麻意,心底的较劲愈发强烈。不远处的江浩看着震动的桌子,心里一抖,又往边上缩了缩身子,转头看着身边的夏知恒,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 不行,他夏知恒不能输,哪怕徐钰宸生得再好看,哪怕心底有片刻的恍惚,他也必须赢。他要向苏晚证明,他比徐钰宸更优秀,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西师附中的第一,只能是他夏知恒。 晚自习,班主任分发准考证,再三叮嘱大家好好休息、调整心态。夏知恒随手把准考证塞进口袋,一脸无所谓;徐钰宸则双手接过,小心夹进课本,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与期许。 次日,月考如期而至。考场按蛇形排布,两人恰好隔一条过道。卷子下发,笔尖划纸声瞬间填满教室,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夏知恒提笔疾书,速度飞快,锋芒毕露,每一道题都透着常年第一的强势与稳劲。他做得很顺,几乎没有卡顿,可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往旁边飘。徐钰宸写字不快,却稳如磐石。草稿纸排列整齐,步骤规范清晰,遇到难题只是微微垂眸,指尖极轻地按一下胸口,便继续落笔。那点不易察觉的苍白,被他用挺直的脊背,藏得严严实实。 最后一道数学压轴题难度拉满,考场里叹息声四起。夏知恒蹙眉演算半页草稿才理清思路,抬眼时却看见徐钰宸已经停笔检查,神情淡然。他心头猛地一紧,手下的笔都顿了半秒。居然比他还快?不可能。夏知恒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慌乱,飞快收尾,可直到收卷,那股萦绕心头的不安,始终没有散去。 收卷铃声响起,徐钰宸起身时脚步微顿,抬手轻扶桌角,脸色比进场时更白了几分。夏知恒看在眼里,脚步莫名顿了半秒,却还是硬着头皮率先走出考场,故作一副云淡风轻、毫不在意的样子。 他走得很快,心底却翻江倒海。不会真的被那家伙追上了吧?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可是夏知恒。可是…… 刚才那道题,他居然比我先写完。乱七八糟的念头在脑子里打转,让他浑身都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烦躁。 江浩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问:“恒哥,考得咋样?我感觉最后一题快给我干废了。” 夏知恒绷着脸,语气硬邦邦:“一般。” “一般?那肯定稳了!” 江浩松了口气,“以你的水平,一般就是第一!”夏知恒没接话,可心底那点不安,非但没有减少半分,反而愈发浓烈。 第二天晚自习,班主任抱着成绩单走进教室。全班瞬间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那张纸上,连呼吸都放轻。空气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的梧桐叶,伴着晚风沙沙作响,更衬得教室里的氛围愈发紧绷。 夏知恒坐在座位上,表面依旧散漫,手指却在桌下悄悄攥紧。他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以前考第一跟喝水一样简单,可这一次,他竟然有些不敢去听那即将公布的名次。 班主任推了推眼镜,开口的瞬间,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这次月考难度偏高,整体发挥正常。我念一下年级前三。” “第三名,汪子君。”汪子君猛地松了口气,挠着头坐下,周围立刻响起小声的恭喜,几个男生拍着他的肩膀,语气满是羡慕。 “第二名,徐钰宸。” 教室猛地一静,随即炸开低低的哗然! “我去?!真的第二?”“转班生也太猛了吧!” “恒哥这次危险了啊!” 议论声钻进耳朵里,夏知恒放在桌下的手瞬间攥紧,指节泛白,心跳猛地加快。真的第二……居然真的是第二。他之前以为论坛上都是吹牛,以为徐钰宸只是运气好,以为他只是偏科厉害,可现在,冰冷的现实狠狠砸在他脸上。这个徐钰宸,是真的有实力。 他抬眼,死死盯着徐钰宸的背影,眼底情绪复杂得要命。有意外,有不服,有震惊,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 —— 佩服。 班主任顿了顿,故意吊足胃口,声音提高几分,带着一丝笑意:“第一名,夏知恒。” 掌声与惊叹瞬间炸开! “恒哥牛逼!” “我就知道是恒哥!” “稳如老狗!” 夏知恒缓缓抬眼,傲气落回眼底,唇角下意识勾起一抹淡而稳的弧度。赢了。他还是第一。悬了两天的心,终于重重落地,长长松了口气,连紧绷的肩膀都微微垮了些。 可还没等他完全松气,班主任的下一句话,让全班彻底沸腾:“两人总分,只差三分。” “三分?!” “我没听错吧?只差三分?” “夏知恒险胜啊!” “这也太刺激了!” 夏知恒整个人都僵了一下。三分。只差三分。他赢了,可赢得一点都不轻松,一点都不潇洒。不是遥遥领先,不是碾压,不是毫无悬念,只是堪堪险胜三分,多一分侥幸,少一分从容。 他盯着徐钰宸的背影,心底翻涌着各种情绪。 意外,他真的没想到,一个转学生能追到这个地步。 不服 ,凭什么?他可是夏知恒,怎么能只赢三分? 不爽 ,好像自己的骄傲被轻轻碰了一下。 可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这家伙,不是徒有其表,不是装高冷,不是靠脸混日子,他是真的强。 之前所有 “他只是长得好看”、“他只是故作清高”、“他弱不禁风没什么用” 的偏见,在这三分的差距面前,碎得彻彻底底,不留一丝痕迹。 夏知恒第一次认真地觉得:这个对手,有点意思。 下课后,校园论坛直接炸穿。置顶帖一秒刷新:《炸穿全校!夏知恒险胜,徐钰宸仅差三分!》评论区飞速破万,刷屏般刷新: 转学生是真学霸啊! 夏神差点被掀翻!刺激疯了! 明年第一要换人了? 这俩接下来绝对不死不休! 江浩凑到夏知恒身边,后怕地拍着胸口,嗓门都大了几分:“恒哥!吓死我了!我刚才听见念第二名是徐钰宸,魂都快飞了!还好你稳住了!三分!真就差三分!你太牛了!” 夏知恒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故作淡定,可语气里还是藏不住那点复杂:“慌什么,我什么时候输过。” “那是那是!” 江浩连连点头,“不过徐钰宸是真有点东西啊,以前怎么没听说过这号人?一来就跟你咬得这么紧。” 夏知恒没说话,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直直落在徐钰宸身上。少年正趴在桌上,侧脸埋在臂弯,肩线单薄,脸色透着一层淡淡的白,看起来疲惫得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赢了的快意,在他心里莫名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他好像…… 没那么讨厌这个人了。甚至有点好奇。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又瘦又弱,安安静静,不声不响,却能一口气冲到年级第二,跟他只差三分。 夏知恒站起身,推开围着他起哄的几个人,径直朝徐钰宸走过去。周围的同学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跟着他移动,一个个都屏住呼吸,等着看这场“较量”的后续。 他站定在徐钰宸桌前,清了清嗓子,开口:“喂。” 徐钰宸缓缓抬头,眼尾有点泛红,像是累极了,眼神还有几分朦胧。那一瞬间的脆弱,不像平日的清冷疏离,反倒像一块易碎的玉。 夏知恒心头莫名软了一瞬,语气却依旧硬邦邦,维持着他少爷的面子:“输了,记得离苏晚远一点。” 徐钰宸沉默两秒,慢慢坐直,声音轻却稳:“我和她本来就不亲近。” 他抬眼,墨色的瞳仁干净又坚定,没有不甘,没有别扭,只坦坦荡荡认了输:“你很强,下次,我会赢你。” 夏知恒一怔。长这么大,他听惯了追捧与附和,却第一次有人输得这样坦荡 。不卑不亢,不讨好,不记恨,只坦然承认差距,又坚定地宣告下次的挑战。 他望着徐钰宸苍白却不肯弯的眉眼,先前那股针锋相对的戾气,忽然就淡了。心底拧着的较劲,悄悄软了一角。 夏知恒嗤笑一声,语气松了,不再带刺:“行啊,我等着。我倒要看看,你下次怎么赢我。”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轻松了不少。可转身的瞬间,他余光清晰瞥见 ,徐钰宸低头,从口袋摸出一只小小的透明玻璃瓶,指尖轻轻摩挲一瞬,又飞快塞回口袋。 夏知恒脚步微顿,心底猛地冒起一个巨大的问号。那是什么?药?他为什么会随身带药?之前看他脸色白、容易累,难道不是天生体弱,而是身体真的有隐疾?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下去。他没回头,可心底那点疑惑、那点在意,像颗小种子,悄悄扎了根。 徐钰宸望着夏知恒的背影,轻轻抿了抿唇,指尖还停在口袋里的小药瓶上。刚才夏知恒走过来的那一刻,他其实有点紧张,怕被刁难、被当众嘲讽,可没有。对方依旧嘴硬,依旧骄傲,却藏着几分坦荡的善意,没有半分轻视与恶意。 夏知恒张扬、霸道,却足够坦荡。所有的较劲都摆在明面上,所有的好胜都不加掩饰。不像那些在背后议论、揣测、嘲笑他的人。 徐钰宸心里那点最初的排斥与戒备,慢慢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对对手的尊重,是对强者的认可。他承认,夏知恒确实很强。这一次,他输得服气。下一次,他会更用力追上去。请稍候 第 5 章 ================= 早读课的铃声刚碾过梧桐树梢,高二(3)班的喧闹就被硬生生压下去半截,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混着窗外风卷梧桐叶的轻响。 经过昨天月考放榜,班里看夏知恒和徐钰宸的眼神,全都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 “校草 VS 高冷转学生”,而是明晃晃的两大学霸的神仙打架现场,连空气里都飘着几分暗自较量的张力。 夏知恒刚晃进教室,校服外套松松垮垮搭在肩上,腕间的手表随着步伐轻晃,金属表盘反射着晨光。刚一落座,江浩就把一袋还冒着热气的包子塞过来,语气熟稔又讨好。 “恒哥,早餐,刚出炉的肉包,还热乎着呢。”夏知恒瞥了一眼,眉峰微挑,没接,语气淡淡的:“不吃。” “咋了?” 江浩凑过去,脑袋快贴到他胳膊上,“昨天赢了还不开心?你不还是稳坐第一吗?” 夏知恒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目光没什么情绪地扫过教室右边。徐钰宸正低头翻语文书,侧脸干净得不像话,领口洗得发白起了点毛边,却依旧脊背挺得笔直,连翻书的动作都轻得恰到好处,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他昨天那句 “你很强,下次我会赢你”,还清晰地飘在夏知恒耳朵里,带着少年不服输的韧劲,挥之不去。 “谁不开心了。” 夏知恒懒懒散散靠回椅背,语气硬邦邦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我只是觉得,跟一个病秧子较劲,没意思。” 江浩一愣,眼睛瞪得溜圆:“病秧子?徐钰宸?” “不然。” 夏知恒舌尖顶了顶腮帮,语气带着点不耐烦,却字字清晰,“动不动就白着脸,上课时不时扶桌子,兜里还揣着个透明药瓶,当我瞎?” 江浩瞬间瞪圆眼,压低声音:“药瓶?!我怎么没看见……” “你眼瞎。” 夏知恒懒得解释,目光却又一次不受控制地落了过去。恰好徐钰宸像是察觉到什么,微微抬眼,墨黑色的眸子撞进他的视线里。四目相撞的瞬间,夏知恒先一步挪开视线,装作漫不经心地看窗外的梧桐树,耳根却莫名有点发烫,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操。慌什么。 早读下课的铃声一响,班里瞬间活了过来。男生勾肩搭背地往厕所跑,女生凑在一起低头刷论坛,昨天月考放榜的热度还没降,论坛置顶帖依旧飘红,评论刷得飞快。 《炸穿!夏神险胜,徐钰宸仅差三分!》《西师附中新一代学霸格局已定!》 几个男生凑在后排,故意扬着声音说话,语气里带着点看热闹的戏谑,摆明了想挑拨点什么。 “徐钰宸可以啊,一来就干到第二,以前学校的年级前三果然不是吹的。” “强是强,可惜遇上恒哥,只能当万年老二,翻不了身。” “不过话说回来,他长得是真好看,比咱们班女生还白还精致,跟个瓷娃娃似的……” 这话刚落,一道冷飕飕的视线骤然扫过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夏知恒抬眼,眉峰微挑,语气散漫却自带威慑力:“话很多?” 那男生瞬间闭了嘴,讪讪地笑了笑,语气讨好:“恒哥,我就随口一说……” “闭嘴就行。” 夏知恒淡淡收回目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像是随口一提,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人家考第二,是凭真本事,轮得到你们嚼舌根议论长相?” 全班瞬间一静,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江浩猛地抬头看他,眼睛都快掉出来了。恒哥今天…… 不对劲啊。以前不最爱跟着凑趣,嘲讽徐钰宸装清高、不合群吗?今天怎么还护上了? 夏知恒自己也愣了一下。他为什么要替那家伙说话?有病。 他烦躁地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刚想找点事转移注意力,前桌忽然转了过来,手里攥着一张数学卷子,指尖都有点发白。 “夏知恒,这道题我不会,你……你能给我讲一下吗?”女生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生怕被拒绝。 夏知恒最烦别人上课、课间来烦他讲题,刚想开口拒绝,目光一抬,却看见徐钰宸也被人围住了。 陈瑶抱着练习册,乖乖地站在他桌边,轻声细语地问着文言文的知识点。徐钰宸没有半分不耐烦,指尖轻轻点在书页上,一句一句讲得清晰细致,声音清淡却格外耐心。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指尖,连影子都温温柔柔的,自带一股疏离又温和的气场。 夏知恒心口莫名一堵,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爽涌了上来。凭什么他就能这么耐心?凭什么他就能被人围着请教,还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他就不行? “哪题。” 夏知恒忽然开口,语气依旧带着点不耐烦,却没了拒绝的意思。 女生一愣,反应过来后眼睛亮了:“啊?” “我问你哪题。” 夏知恒不耐地扯了扯嘴角,故作冷漠,“不讲算了。” “讲讲讲!” 女生激动地把卷子递过去,语气都轻快了几分。 夏知恒低头讲题,声音语速飞快,却没漏过任何一个步骤,余光却一直黏在徐钰宸身上。看着他轻声说话,看着他微微垂眸时长长的睫毛,看着他讲完后轻轻点头,礼貌又疏离的样子,心底的不爽又重了几分。 课间操时间,全校学生涌向操场,喧闹声传遍整个校园。秋阳不烈,暖融融地洒在身上,风卷着梧桐叶飘下来,落在柏油路上,铺成一片碎金,踩上去沙沙作响。 夏知恒懒得排队,往操场边的梧桐树下一靠,单手插兜,看着乱糟糟的人群,眼神散漫,周身散发着“别来烦我”的气场。 江浩站在他旁边,啧啧两声,语气调侃:“恒哥,你现在越来越像门神了,往这一站,没人敢靠近。” “滚。”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夹杂着几句阴阳怪气的嘲讽,格外刺耳。 几个男生堵在跑道边,把徐钰宸围在中间,姿态嚣张,语气阴阳怪气的,摆明了故意找茬。 “哟,这不是咱们年级第二吗?深藏不露啊。” “考得不错啊,刚来就抢恒哥的风头,藏得挺深。” “听说你家里条件不怎么样?你看你这校服,都洗得发白起毛了,还来跟我们抢名次、抢风头?” 说话的是赵鹏,班里最嘴碎、最爱惹事的一个,以前就总带头议论徐钰宸的家境和性格。周围几个人跟着哄笑,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 徐钰宸站在中间,没有退,没有躲,也没有恼,神色依旧平静。只是淡淡抬眼,墨黑色的瞳仁冷得像冰,语气清冽:“让开。” “让开?” 赵鹏嗤笑一声,往前凑了一步,语气更嚣张了,“你考个第二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在这个班,还轮不到你一个转学生嚣张。” 他伸手,故意往徐钰宸肩上一推,力道不算重,却足够让身形单薄的徐钰宸踉跄一步。徐钰宸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唇色也淡得近乎透明,下意识扶住旁边的梧桐树干,指尖微微泛白,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夏知恒心口那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闷得发疼。他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出淡青,手臂线条绷得紧实。那是长期练拳击留下的下意识发力习惯,只是此刻他刻意收敛了力道,没让眼底的戾气彻底外露。 没等徐钰宸开口,一道身影快得像风,直接撞开围在旁边的人,稳稳地站到了他身前,将他护得严严实实。 是夏知恒。 少年背对着徐钰宸,身形挺拔,肩宽腿长,校服外套被风吹得轻轻扬起,明明没做什么凶狠的动作,却自带一股压人的气场。他垂在身侧的手依旧攥着,指尖微收,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谁让你碰他的。” 夏知恒开口,声音不高,却冷得吓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 赵鹏一愣,脸上的嚣张瞬间僵住,随即讪讪地搓了搓手,语气讨好:“恒哥,我…… 我就跟他开玩笑呢,没真动手。” “开玩笑?” 夏知恒嗤笑一声,缓缓转过身,目光先扫过徐钰宸发白的脸和泛白的指尖,眼底的戾气又重了几分,再落回赵鹏身上时,已经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怎么没看出来,这有什么好笑的?” 江浩在一旁看得心都提了起来,指尖悄悄攥紧。他再清楚不过,夏知恒从小练拳击,下手没轻没重,此刻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笑意却没达到眼里,这是他要动真格的前兆。他想上前拦着,又怕触了夏知恒的霉头,可心底又藏着点隐秘的看戏心思,纠结得脚都挪不动,只在心里急得直打鼓:千万别动手啊,再惹事又要请家长、被班主任训了! “推他,你配?” 一句话,砸得全场死寂,连风卷梧桐叶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江浩都看傻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恒哥…… 真护上了?!这还是那个跟徐钰宸针锋相对、互不相让的夏知恒吗? 徐钰宸站在夏知恒身后,微微抬眼。少年的背影不算宽厚,却稳稳地挡在他身前,把所有的恶意与嘲讽全都隔绝在外。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漏下来,落在他的发顶,暖得晃眼,连带着少年身上的戾气,都柔和了几分。 心口那点闷痛,好像轻了一点,连呼吸都顺畅了些。 赵鹏脸色惨白,吓得浑身发抖,连连鞠躬道歉:“恒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以后再也不惹他了……” “滚。” 夏知恒语气冷得刺骨,眼神里的警告毫不掩饰,“再让我看见你堵他、惹他,你试试。” 几个人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跑没影了。梧桐树下,一下子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风卷梧桐叶的轻响。 夏知恒没回头,双手插回兜里,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带着点难以掩饰的别扭:“你不会躲?明知他们故意找茬,不会离远点?” 徐钰宸沉默了两秒,声音清淡,却带着一股韧劲:“没必要。” “没必要?” 夏知恒终于转过身,眉头皱得紧紧的,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火气,“人家都动手推你了,你就站着挨推?不会还手,不会躲开?” 徐钰宸抬眼,看向他。少年眉眼桀骜,眉头皱着,看起来凶得很,像是在发脾气,可眼底却没有半分恶意,反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明明昨天还是针锋相对、互不相让的对手,今天却站出来,替他挡掉了所有的麻烦和恶意。 他轻轻抿了抿唇,声音清淡却清晰:“谢谢。” 夏知恒心口一酥,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碰了一下,麻酥酥的,连呼吸都慢了半拍。他猛地别开脸,耳根悄悄发烫,连耳尖都染上了一层淡红,语气更冲了,像是在掩饰自己的慌乱:“谢什么谢,我只是看不惯他们以多欺少,丢我们高二(3)班的人。” “跟你没关系。” 死要面子。 徐钰宸看着他别扭的样子,眼底极轻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几乎看不见,像是冰面裂开一道细纹,清浅,却晃得人移不开眼。 “嗯。” 他轻轻应了一声,语气柔和了几分,“那我走了。” 他转身要走,刚迈一步,脚步忽然微顿,眉头轻轻蹙起,抬手轻轻按住胸口,脸色又白了几分,连唇色都淡得吓人,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夏知恒眼疾手快,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薄瘦,布料下的胳膊细得仿佛一折就断,触感清晰得要命,连少年细微的颤抖都能感觉到。 “你干什么。” 夏知恒声音一紧,语气里的火气瞬间没了,只剩下藏不住的担忧,“又不舒服?” 徐钰宸轻轻挣开他的手,垂下眼,掩去眼底的不适,声音依旧清淡:“没事。” “没事你扶胸口?” 夏知恒盯着他,眼神锐利,不肯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异样,“你兜里那药,到底是什么?治什么病的?” 徐钰宸指尖一顿,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他没有回答,只是淡淡道:“与你无关。” 说完,他挺直脊背,一步步往前走,背影清瘦,却依旧不肯弯半分,哪怕脚步还有些微的虚浮。 夏知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扶他时的触感。凉、瘦、轻得像一片羽毛,仿佛风一吹就会倒。心底的烦躁,混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慌,一点点涌上心头,挥之不去。 江浩凑过来,小声翼翼地问:“恒哥,他是不是真的身体不好啊……看着脸色好差。” 夏知恒没说话,目光沉沉地望着徐钰宸消失的方向,眼底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担忧。 他忽然想起昨天放榜时,徐钰宸趴在桌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样子;想起他考场上时不时按一下胸口、隐忍不适的小动作;想起那个被他藏在兜里、小小的透明药瓶。一股莫名的烦躁,混着一丝说不清的心慌,涌上心头。他掏出手机,点开校园论坛,手指飞快地打字,指尖都有些发紧。 “胸口闷、脸色差是怎么回事?求科普。” 点击发送。 江浩在旁边一看,人都傻了,连忙压低声音:“恒哥!你发这玩意儿干嘛!全校人都知道你在问徐钰宸了!这也太明显了吧!” 夏知恒面无表情,把手机揣回兜里,语气硬邦邦的,嘴硬道:“闭嘴。我就是好奇,不行?” 他暗自给自己找着借口,悄悄将这份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在意,归结为对实力对手的认可与尊重——毕竟,能与他并肩较量的人,本就值得被认真对待。 他甚至自我辩解着,将自己这番反常的操作,固执地归结为对对手的认可与尊重。 嘴硬。 江浩默默在心里补了两个字,却不敢再多说一句,只能在心里暗暗腹诽:好奇能好奇到这个程度?鬼才信。 中午食堂,人声鼎沸,饭菜的香气弥漫在整个食堂,嘈杂又热闹。夏知恒刚打完饭,目光下意识地一扫,就看见靠窗的位置,徐钰宸坐在那里,面前只有一碗清汤面,一碟清炒小青菜,连一点荤腥都没有。他吃得很慢,很安静,细白的手指握着筷子,动作轻缓,每一口都吃得很认真,却依旧显得有些单薄。 夏知恒盯着那碗清汤寡水的面,眉头越皱越紧,心底的不爽又涌了上来。吃这玩意儿能吃饱?本身身体就不好,还吃得这么差,病没病死,先饿死。 江浩端着餐盘快步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一看,瞬间明白了什么,小声调侃:“恒哥,看啥呢?看徐钰宸啊?” “没什么。” 夏知恒拿起筷子,扒了一口饭,却没什么胃口,嚼了两口就咽了下去,目光依旧黏在徐钰宸身上。 他越看越不爽,越看越心烦,心底的那股劲儿上来了,忽然“啪”地放下筷子,站起身。 “恒哥你去哪?” 江浩连忙问。 “打饭。” 夏知恒丢下两个字,语气硬邦邦的。 他端着空餐盘,径直走向打饭窗口,一口气点了糖醋排骨、红烧鸡腿、番茄炒蛋,满满一大盘,全是实打实的荤菜,端着就往徐钰宸那边走。全食堂的目光齐刷刷地跟着他移动,议论声也悄悄响了起来。 他在徐钰宸桌边站定,“啪” 一声把盘子放在他面前,语气霸道又别扭:“吃那么点,等会儿晕在教室里,还要别人抬你,麻烦。” 徐钰宸抬头,一脸疑惑地看着他,墨黑色的眸子里满是不解,连手里的筷子都顿住了。 夏知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有些闪躲,却依旧强装镇定,语气不容拒绝:“我让你吃你就吃。别给脸不要脸。” 周围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连远处的同学都看了过来,议论声更大了。 江浩:“!!!”全班同学(恰好来打饭的):“!!!”论坛即将爆炸:“!!!” 徐钰宸握着筷子,看着满满一盘冒着香气的肉,又看了看夏知恒紧绷的侧脸和微微泛红的耳根,沉默了几秒,终究没再拒绝。 他轻轻夹起一块排骨,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动作依旧轻缓,却多了几分温度。 夏知恒盯着他,眼神专注得很,直到看见他咽下去,才悄悄松了口气,装作无所谓地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耳根却红得彻底,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红,生怕被别人看见。 江浩凑过来,一脸震惊,语气都结巴了:“恒哥…… 你、你这是…… 你明明自己只打了一份饭,还说吃不完?” 夏知恒面无表情,拿起鸡腿咬了一大口,语气理直气壮,嘴硬到底:“我吃不完,浪费可耻。给他吃,总比倒掉强。” 江浩:“……” 鬼才信你吃不完,你以前吃两份都不够。 夏知恒嚼着肉,心里却莫名有点爽,比考了年级第一、比打赢拳击比赛还要爽,连饭菜都变得香了几分。他自我辩解着,固执地将自己这番反常的操作,归结为对对手的认可与尊重。对,就是这样。 下午放学,梧桐大道铺满了金黄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暖橙色,温柔又治愈。徐钰宸背着旧书包,脚步轻缓,慢慢往校门口的老巷子走,背影清瘦,却依旧挺拔。 刚走到路口,手腕忽然被人拉住,力道不大,却很稳,带着熟悉的温度。 夏知恒站在他身后,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 “你去哪。” 夏知恒开口,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却没了往日的戾气。 “回家。” 徐钰宸轻轻挣了挣,语气清淡,“松手。” “我送你。” 夏知恒脱口而出,话音刚落,两人都愣了。 夏知恒自己都懵了。他为什么要送他?疯了吗?明明早上还嘴硬说跟他没关系,现在却主动要送他回家? 徐钰宸抬眼看他,墨黑色的瞳仁里映着夕阳,亮得惊人,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夏知恒,你到底想干什么。” 夏知恒喉结滚动了一下,脑子飞速运转,终于找到一个理直气壮的理由,语气依旧别扭:“上次月考,你说下次会赢我。我得盯着你,免得你半路生病,连跟我比的机会都没有。到时候,我赢了也没意思。” 别扭到了极致,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 徐钰宸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忽然极轻地弯了一下唇角,眉眼舒展,褪去了往日的清冷,多了几分柔和。 那一笑,像冰面裂开一道细纹,像梧桐叶落在掌心,清浅,却晃得人移不开眼,连夕阳都仿佛温柔了几分。 “好。”他轻轻应了一声,语气柔和,“那你跟着。”说完,他转身往前走,脚步依旧轻缓,却比刚才慢了几分,像是在刻意等身后的人。 夏知恒站在原地,心跳漏了一拍,脸颊微微发烫,看着前面清瘦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有点不一样了。风里的梧桐香,好像也变得甜了几分。请稍候 第 6 章 ================= 高二(3)班的气氛,自从上周月考成绩正式放榜后,就一直萦绕着一层微妙又暧昧的凝滞感。从前全班乃至全校人的目光,永远只会追着夏知恒与苏晚两个人走,可如今,所有人下意识的视线落点,总会悄悄偏移,多瞥一眼靠窗倒数第二排那个清瘦安静的身影。 夏知恒踩着早读铃声的尾音踏进教室,腕间价值不菲的机械手表轻轻磕在实木桌沿,发出一声清脆细碎的轻响。江浩几乎是立刻就从座位上凑了过来,手里死死攥着手机,脸上挂着一副天塌下来、出了天大新闻的夸张表情。 “恒哥,你可算来了,你快看学校论坛——大事,真的是大事!” 夏知恒懒懒散散地拉开椅子落座,脊背随意往后一靠,眉眼慵懒,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语气漫不经心:“不看,没兴趣。” “这回真不能不看!关乎咱们班的大瓜!”江浩干脆直接把手机屏幕怼到他眼前,一字一句念得激动,“有人专门在校园论坛开帖扒徐钰宸了!帖子里说他长得软、脾气温润清淡,安安静静不吵不闹,像块香香软软的小年糕,一眼就让人记在心上、黏在心底,现在全校好多女生都蠢蠢欲动,扎堆准备给他送情书、送奶茶、送小零食呢!” 夏知恒随意扫过手机屏幕的目光,在那行香香软软的小年糕,黏在心里的文字上猛地一顿,骤然凝住。 这一句轻飘飘的形容,莫名刺得他眼皮狠狠跳了一下,心底瞬间窜起一股无名火。 他抬手一把将江浩的手机狠狠拍回他怀里,眉眼瞬间覆上一层冷意,语气冷了整整半截:“无聊至极。”嘴上说着不屑一顾的话,可他的视线却完全不受自己控制,越过三三两两的课桌,精准又执拗地落在了徐钰宸的身上。 少年正垂着眸认真翻看着手里的语文课本,清晨温柔的晨光透过明净的窗户,浅浅铺在他有些发白的校服领口,将他干净柔和的侧脸线条衬得愈发清隽温柔。纤长的睫毛自然垂落,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白皙修长的指尖轻轻捏着书页的边角,缓缓翻动,连一举一动都轻柔克制,温柔得仿佛生怕惊扰了周遭的一切。 安安静静,不争不抢,温顺内敛,看着就是一副极好说话、极好脾气的模样。 也确实……太过温顺,好拿捏、好欺骗。 夏知恒舌尖微微顶了顶后槽牙,胸腔里莫名积攒起一团郁结的烦躁,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他夏知恒样貌出众、家境优越,是全校公认的天之骄子,追他的女生从来络绎不绝,队伍能从学校正门一直排到校外的梧桐大道。 可现在倒好。 徐钰宸平日里沉默寡言,不主动与人交好,不刻意博取关注,没做任何博取好感的事,竟然就凭空成了全校女生口中那个“香香软软、好骗又好接近”的小年糕? 凭什么? “恒哥,你脸色怎么突然这么难看,黑沉沉的?”江浩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紧绷的侧脸,试探着开口,“你不会……还在介意这次月考徐钰宸只差三分就追上你这件事吧?其实真没必要,你依旧是稳稳的年级第一啊!” “我介意他?”夏知恒闻言嗤笑一声,眉眼间带着惯有的傲气与桀骜,抬眼淡淡开口,“我闲的没事干?” 他根本不是在意那三分的差距。 他只是单纯不爽那群女生跟风胡乱起哄,不爽所有人都把心思和主意打到徐钰宸这个体弱多病的病秧子身上,更不爽徐钰宸那副温温吞吞、谁都能随意上前搭话、谁都能靠近两分的温顺模样。 对,就只是单纯不爽而已。 夏知恒在心里强行给自己找好了所有合理的理由,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别扭。他目光随意一转,恰好撞上从教室门口缓缓走进来的苏晚。 少女长发及腰,眉眼明艳动人,气质清冷脱俗,一踏入教室,便瞬间吸引了教室里大半人的目光,亮眼又出众。 若是放在以前,夏知恒的视线一定会第一时间追随着她的身影移动,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会下意识抬手整理自己的衣领、捋顺衣角,默默琢磨着今天该用什么样的方式搭话,才能不被她冷淡拒绝。 可此时此刻,他只是淡淡扫了苏晚一眼,目光平静无波,没有半分停留和波澜。甚至没等苏晚的身影在座位上站定,他的视线就已经径直转了回去,重新落回了徐钰宸的身上。 以往面对苏晚时的紧张、期待、小心翼翼的悸动,在此刻消散得干干净净,一丝不剩。 夏知恒自己都愣了一瞬,放在桌下的指尖微微顿住。他清晰地意识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看向苏晚的眼神,竟然和看向班里任何一个普通同学别无二致。 他认认真真、执着追逐了整整一年的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没感觉了? 苏晚也第一时间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眼眸轻轻一顿,前行的脚步微不可察地停了半秒。但她依旧像往常一样,对着他礼貌地点了一下头,没有多余的表情和动作,便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淡然落座。 从前无数次让他心痒、让他失落、让他辗转反侧的这份疏离感,此刻落在他眼里,竟然变得无关痛痒,掀不起半点涟漪。 江浩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诡异的不对劲,压低声音小声嘀咕:“恒哥,你今天不对劲啊,怎么全程都不看苏晚姐了?这可不是你的风格!” 夏知恒指尖轻轻敲击着冰凉的桌面,语气平淡得毫无起伏:“看她干什么,没什么好看的。” 江浩瞬间瞪圆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不是啊恒哥!你追了她整整一年!风雨无阻的,说不看就不看了?” “一直追,次次碰壁,追不到还死缠烂打?”夏知恒斜睨了他一眼,语气里没有了往日提起苏晚时的不甘和执拗,反倒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倦怠与淡然,“太烦了,没意思。”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却像一颗小小的石子,稳稳砸进他的心底,漾开一圈圈清晰的回音。 他没有深想,这份“烦”的背后,到底藏着怎样的心思。没有深究自己是不是早就厌倦了这场漫长又卑微的单方面追逐,更没有复盘自己当初轰轰烈烈的执着,到底几分是真心喜欢,几分是少年人不服输的好胜心在作祟。 早读下课的铃声骤然响起,安静的教室瞬间炸开,喧闹声、谈笑声、桌椅挪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但今日的喧闹,和往日截然不同。教室里绝大多数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偷偷摸摸地飘向了同一个位置。 徐钰宸收拾桌面书本的动作微微一顿,清秀的眉头轻轻蹙起。 从早上踏进教室的那一刻起,他就清晰地察觉到,无数道各式各样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好奇的、羞涩的、试探的、打量的,密密麻麻,让他浑身僵硬,格外不自在。 他天生性子安静内敛,最不习惯被众人当众关注围观,更不擅长应对这般突如其来、直白热烈的好感与打量。 同班的陈瑶抱着一摞作业本从他桌边路过,悄悄停下脚步,压低声音轻声提醒他:“徐钰宸,你……你今天小心一点,好多外班的女生都想来找你,准备给你送东西呢。” 徐钰宸抬眸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纯粹的不解,语气轻柔:“送东西?为什么要送我东西?” “你还不知道呀?”陈瑶脸颊微微泛红,小声解释道,“学校论坛上全是夸你的帖子,都说你长得好看、性格温柔脾气好,超级戳人,好多女生都准备了奶茶、零食和情书,打算趁下课过来送给你!” 话音还没彻底落下,教室后门突然传来一阵细碎又热闹的骚动。 四五个外班的女生挤在门口探头探脑,每个人手里都紧紧攥着精致的信封和包装好看的奶茶,亮晶晶的眼神直直往教室里扫,目标明确,自始至终都锁定着徐钰宸的方向。 “是他吧?就是徐钰宸对不对?” “天呐,本人比论坛照片里还要干净好看,气质也太温柔了!” “我好紧张不敢过去,你胆子大一点,帮我把情书送给他嘛!” 细碎的议论声不算响亮,却清清楚楚飘进了教室里每个人的耳朵里。 原本喧闹的全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来回游走在徐钰宸和后门的女生之间,气氛暧昧又热闹,满是看热闹的意味。 徐钰宸的指尖下意识微微攥紧了书页,本就偏白的脸色又淡了几分。他极其不喜欢这样的场面,厌恶被众人当众围观、被肆意议论,更讨厌自己被当成所有人消遣八卦、起哄看热闹的对象。 他下意识低下头,想避开所有视线,躲开这场突如其来的热闹,可他才刚做出躲闪的动作,一道挺拔利落的身影就已经抢先一步,稳稳挡在了他的课桌前。 是夏知恒。 少年单手随意插在校裤口袋里,脊背挺拔笔直,眉眼带着与生俱来的桀骜张扬,就这么随意往台前一站,便完完整整地将徐钰宸整个人护在了身后,彻底隔绝了门外所有窥探、打量的视线。 他抬眼,淡淡扫过门口那几个手足无措的女生,语气冷冽,没有半分温度和情面:“看够了?” 短短三个字,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门口的女生瞬间噤声,脸色骤然一白,手里的奶茶杯都险些直接掉在地上。 全校没有人不认识夏知恒。家境优渥、性格张扬、脾气火爆,是全校公认最惹不起的存在。从前他一心一意追苏晚的时候,没人敢随便凑上前打扰,而此刻他眼底的冷意和护短的姿态,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几个女生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往前踏出半步,只能攥紧手里的情书和礼物,满脸窘迫地灰溜溜跑开了。 教室里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倒抽冷气声。 江浩站在一旁,嘴巴直接张成了O型,整个人彻底看懵了。 恒哥这操作……这是明目张胆、当众帮徐钰宸挡桃花?! 不远处的苏晚将这完整的一幕尽收眼底,一字不落、一眼不错。她指尖轻轻捏着手中的笔,纤细的眉尖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心底泛起浓浓的困惑与诧异。 明明就在几天之前,夏知恒还处处针对徐钰宸,两人针锋相对、火药味十足,仿佛有着解不开的过节和矛盾。可今天的夏知恒,却毫无预兆地挺身而出,强势又自然地将徐钰宸护在身后,护短的姿态格外明显。 这般翻天覆地的转变,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苏晚轻轻收回目光,心底的诧异与困惑慢慢褪去,最终只剩下一片清醒的笃定。还好,她从一开始,就清醒地没有点头答应夏知恒的追求。 像夏知恒这样家境优越、性子张扬热烈的人,向来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做事全凭喜好,三分钟热度,新鲜感来得快,褪去得更快。今天可以满心执着地追逐她不放,明天就可以轻而易举地转移所有注意力,奔赴另一个人。 哪里有什么长久不变的真心,不过是少年一时兴起的新鲜感,和与生俱来的少爷式好胜心罢了。 若是当初她一时心软、一时动心陷了进去,等到他新鲜感耗尽、觉得无趣的那天,最后狼狈难堪、独自受伤的,只会是她自己。 徐钰宸端坐在座位上,微微抬眼,静静望着身前这道挺拔宽厚的背影。 少年的脊背绷出利落流畅的线条,青涩的少年轮廓里,已然悄悄透出几分成熟青年的硬朗利落,肩颈线条干净利落,腰线收得紧实好看。温柔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冲淡了几分平日的桀骜,添了几分清冽干净的性感。微风轻轻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那股独属于少年的意气风发扑面而来,让人眼底微微一晃。 夏知恒没有回头,后背线条紧绷,语气硬邦邦的,还带着一点刻意伪装的不耐烦:“下次再有人围你、堵你,不会自己躲开?” 徐钰宸沉默两秒,音色清浅温和,如实说道:“我不想惹麻烦,也不想把事情闹大。” “不想惹麻烦,就别整天摆出一副任人拿捏、人人可欺的软样子。”夏知恒终于缓缓转过身,眉头紧紧皱着,眼神认真地看着他,“你以为你一味退让、沉默隐忍,别人就会自觉收敛、放过你?他们只会得寸进尺。” 徐钰宸抬眸,直直望向他的眼底,眼神干净又坦诚:“那我应该怎么办?我不太会应对这些。” 他澄澈无垢的眼神太过纯粹,直直撞进夏知恒心底,让他方才积攒的所有戾气和烦躁,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 夏知恒别扭地别开脸庞,耳根悄悄泛起一层浅淡的绯红,语气也软了些许,依旧嘴硬:“……下次再有人莫名其妙凑上来搭话、送东西,你就直接瞪回去。要是实在应付不来,就喊我。” “喊你?”徐钰宸微微一怔,眼底带着几分细碎的疑惑。请稍候 第 7 章 ================= “不然呢?”夏知恒理直气壮,找着冠冕堂皇的借口,“你身体本来就弱,经不起折腾,万一被人围堵起哄,紧张过头直接晕在教室里,到时候谁负责?” 徐钰宸静静看着他紧绷又别扭的侧脸,眼底极轻地掠过一丝浅淡温柔的笑意,快得让人几乎无法捕捉。 “我知道了。”他轻轻应了一声,乖乖点头。 这一声回应软糯又轻柔,像一团蓬松柔软的棉花,轻轻落在夏知恒的心尖上,轻轻蹭得他心底发痒。 夏知恒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压下心底那点异样的悸动,没再多说一句话,转身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连脚步都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僵硬与局促。 江浩立刻凑了上来,压着嗓子一脸震惊地小声吐槽:“恒哥!你刚才也太明显了吧!护短护得也太直白了!你以前从来不管这些乱七八糟的闲事的!” “我明显?”夏知恒挑眉,强行嘴硬掩饰自己的心思,“我只是维护班级秩序,不让外班的人随便进来捣乱,影响我们班纪律。” 江浩在心里疯狂吐槽:维护班级秩序需要整个人挡在徐钰宸身前?这理由也太牵强了! 但他不敢当面拆台,只能小声补刀:“可是恒哥,现在学校论坛已经彻底炸了,全校都在讨论你,大家都说你明目张胆护着徐钰宸……” 夏知恒闻言,随手拿起桌上的手机,点开了校园论坛。 论坛置顶的帖子已经全部刷新,条条热搜都格外刺眼:《炸了!夏知恒当众为徐钰宸霸气挡桃花!》《谁懂啊!夏神护短的样子也太帅了!》《香香软软小年糕×强势护短校草,这对我先磕为敬!》 评论区的消息飞速刷屏,热度一路暴涨,根本停不下来: “刚才那一幕我亲眼目睹,直接当场尖叫!” “夏知恒看徐钰宸的眼神绝对不对劲!藏着偏爱,百分百不对劲!” “苏晚:终究是我成了多余的那个人” “以前全校磕夏知恒×苏晚,现在全员倒戈夏知恒×徐钰宸。” “校园风向彻底变了,彻底翻盘了!” ...... 夏知恒盯着那条“苏晚:终究是我多余了”的热评,心底乱糟糟的,说不出的别扭和烦闷。他下意识抬眼看向苏晚的座位,对方正低头专心刷题,侧脸平静无波,丝毫没有被网上的风波影响。 他静静看了两秒,便毫无波澜地移开了视线。若是放在从前,他一定会满心忐忑,格外在意苏晚看到这些言论后的情绪和态度,可现在,他心底没有半点起伏,唯一惦记的,只有方才徐钰宸有没有被门口的阵仗吓到。 曾经的他,眼里心里、视线所及之处,全是苏晚。可如今,他的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黏在徐钰宸身上。看见他被人围着起哄会莫名烦躁,看见他脸色发白会暗自不安,看见他安安静静坐着看书、好好待着,心底就会莫名踏实安稳。 这份突如其来、毫无缘由的在意,他说不清、道不明,心底满是茫然,彻底摸不透自己的心思。 他从来没有想到,徐钰宸这样安静温顺、软软糯糯,一不留神就悄悄黏进人心底的人,竟然有这么大的威力,能彻底打乱他的心思,改变他所有的习惯。 上午第二节下课,是漫长的大课间。 教室里大半同学都陆续离开,有的奔赴操场透气玩耍,有的跑去小卖部买零食饮料,偌大的教室只剩下寥寥数人,格外安静。 就在这时,苏晚拿着一本各科混合习题册,步履从容地缓缓走到徐钰宸的课桌前。 周遭残存的几道闲谈身影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偷偷聚焦过来,满是吃瓜的期待。 所有人都清楚记得,当初夏知恒就是因为苏晚主动对徐钰宸示好,才瞬间变脸,处处针对刁难徐钰宸,两人矛盾彻底爆发。如今夏知恒刚当众护完徐钰宸,苏晚就主动上前搭话,这场景怎么看都像是要上演惊险修罗场。 江浩瞬间紧张起来,连忙看向夏知恒,压低声音:“恒哥,苏晚姐过去了!她去找徐钰宸了!” 夏知恒抬眸,目光平静地望过去,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不见往日的醋意和怒意。他甚至带着几分淡淡的好奇,想看看苏晚此刻会对徐钰宸说些什么。 徐钰宸闻声抬头,看向身前的苏晚,神色淡然平和,礼貌又疏离:“有事吗?” 苏晚稳稳站在他桌前,神色坦荡自然,没有半分尴尬和局促,轻声开口:“我有几道文言文的题目琢磨不透,看你语文成绩一直稳居年级前列,能不能麻烦你帮我讲解一下?” 徐钰宸微微点头,坦然接过她递来的习题册,指尖轻轻点在对应的题目上,声线清淡,讲解条理清晰:“这里的‘之’是代词,代指前面文中提到的事物,翻译的时候需要调整语序,贴合现代汉语的表达习惯……” 他耐心十足,逐字逐句细致讲解,语气温和又温柔。 苏晚垂眸认真倾听,时不时轻轻点头,偶尔还会轻声追问一两个细节问题,氛围平和又融洽。 不远处的夏知恒静静看着这一幕,全程神色平淡,没有上前打断,没有半点不悦。 周围的同学看着三人形成的微妙三角阵势,迟迟没有等来预想中的争吵和修罗场,心底不约而同地升起一丝失落。所有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浓浓的疑惑。 夏知恒这是彻底转性了?真的不吃醋、不介意了? 几分钟后,题目讲解完毕。苏晚轻轻点头,眉眼间染上一抹浅淡的笑意:“太谢谢你了,讲解得特别清楚,我一下子就懂了。” “不客气,举手之劳。”徐钰宸收回手,神色依旧淡然。 苏晚没有多余的寒暄和停留,转身径直走回自己的座位。路过夏知恒身边时,她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侧头淡淡看了他一眼,似是观察,又似是道别。 夏知恒抬眸平静回望,坦然目送她安然落座。 中午的学校食堂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喧闹声此起彼伏。 夏知恒刚端着满满一餐盘饭菜坐下,视线就已经习惯性地扫过全场,精准无误地锁定了食堂靠窗的那个固定位置。 徐钰宸依旧独自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碗清淡的清汤面,一碟翠绿的小青菜,简简单单,清淡寡味,他正安安静静地低头用餐,周身仿佛自带一层安静的结界,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周边不断有路过的女生偷偷侧目打量他,小声议论低语,却没有一个人敢再上前搭话、送东西。早上夏知恒强势护短的模样,所有人都记忆犹新,没人敢去招惹这位被夏知恒护着的少年。 夏知恒死死盯着他面前那碗清汤寡水的面,眉头瞬间紧紧皱起,心底的不满和担忧再次翻涌上来。 天天就吃这些没营养的东西,本身体质就差,这是压根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他二话不说放下手中的筷子,起身就往打饭窗口走去。 “恒哥,你去哪儿?饭刚打好啊!”江浩连忙抬头喊住他。 “再去打一份饭。”夏知恒头也不回地说道。 他走到食堂窗口,熟练地点了糖醋排骨、红烧狮子头、奶香四溢的牛奶布丁,满满一大盘,全是营养充足、味道鲜香的菜品,和徐钰宸的清汤寡水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他端着沉甸甸的餐盘,无视周遭所有人诧异的目光,径直走到徐钰宸的桌边,“啪”的一声,将满满一盘饭菜稳稳放在他桌面上。 餐盘与桌面碰撞的清脆声响,让周遭热闹的食堂瞬间安静了一小块区域,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两人身上。 徐钰宸闻声抬头,清澈的眼眸里满是茫然与诧异,直直看着面前丰盛的饭菜,又看向身前的夏知恒。 夏知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依旧霸道别扭,带着几分不肯服软的傲娇,却藏不住眼底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天天吃这些清汤寡水,营养根本跟不上,身体素质只会越来越差。到时候月考要是再失利,别又拿身体不舒服当借口。” 徐钰宸看着眼前满满一盘香气扑鼻的饭菜,又望了望夏知恒紧绷别扭的侧脸,沉默了好几秒。 他没有拒绝这份突如其来的好意,轻轻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色泽诱人的排骨,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他的动作依旧轻柔缓慢,温顺又乖巧,一点点将夏知恒送来的饭菜尽数吃进嘴里,没有丝毫挑剔。 夏知恒就静静站在他身侧,目光专注地落在他的侧脸和动作上,一瞬不瞬,连自己还没吃的午饭都彻底抛在了脑后。 不远处的苏晚也正在用餐,身边围着几个相熟的同学,有人笑着打趣她:“苏晚,你看现在的夏知恒,眼里怕是只剩下徐钰宸一个人了,彻底不围着你转了。” 苏晚只是淡淡笑了笑,没有应声,神色平静淡然,早已看淡一切。 直到徐钰宸吃完一口菜,抬眸轻声问道:“你不去吃自己的饭吗?一直站在这里不好。” 夏知恒这才猛然回过神,耳根悄然泛红,依旧嘴硬地丢下一句:“我盯着你吃完,免得你浪费粮食,糟蹋这么多好吃的菜。” 说完,他不等徐钰宸回应,转身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连步伐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和局促。 江浩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彻底目瞪口呆,喃喃自语:“恒哥……你这到底是图啥啊?又是护短又是送饭的,完全看不懂了。” 夏知恒拿起筷子,随意咬了一口米饭,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藏不住的温柔和雀跃。 图什么?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到底图什么。只是单纯觉得,看见徐钰宸安安静静、乖乖听话把饭吃完,心底那点莫名焦躁、郁结的情绪,就会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整个人都变得安稳舒心。 后知后觉的瞬间,他脑海里再次浮现出论坛上那句形容徐钰宸的话:安静温柔,软软糯糯,像块香香软软的小年糕,悄无声息就黏在人心底。 他默默在心里回味着这句话,嘴角的弧度越弯越大。察觉到自己不自觉的笑意后,他又立刻别扭地抿紧嘴角,强行压下心底的悸动,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下午放学,暖融融的夕阳铺满整条梧桐大道,满地落叶金黄璀璨,整片天空都被染成了温柔的暖橙色,晚风轻柔,氛围感十足。 徐钰宸背着略显陈旧的书包,身形清瘦,沿着梧桐大道缓缓往校门口走去。 就在这时,手腕忽然被人轻轻拉住,温热的触感清晰传来。 夏知恒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侧,暖柔的夕阳落在他的侧脸,褪去了平日的桀骜张扬,冲淡了所有锐气,多了几分难得的温柔柔和。 “放学不回家,又要去帮你妈妈看炒饭摊?”夏知恒开口,语气自然熟稔,像是早已摸清了他所有的作息。 徐钰宸微微一怔,转头看向他:“你怎么知道我家摆摊的事?” “猜的。”夏知恒轻描淡写地带过,刻意隐瞒了自己的小动作,“你每天放学都准时往老巷子跑,风雨无阻,除了帮家里干活,还能有别的事?” 他没有告诉徐钰宸,昨天放学,他悄悄跟在身后,远远看着他走进那条老旧的巷子,看着他褪去校服的青涩,系上朴素的围裙,站在小小的炒饭摊前,安安静静帮母亲翻炒食材、招待客人的模样。 徐钰宸没有多想,也没有刻意隐瞒,轻轻点头应声:“嗯,放学过去帮我妈搭把手。” “这条路傍晚人杂车多,不安全。”夏知恒几乎是脱口而出,“我送你过去。” 徐钰宸抬眸深深望向他,墨黑色的瞳仁里盛满了落日余晖,亮得惊人,眼底满是疑惑:“夏知恒,你最近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突然一改往日的针锋相对,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事事护着我,处处迁就我。 他心底积攒了太多的疑惑,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夏知恒避开了他的问题,没有正面回应,只是率先迈开脚步,走在徐钰宸的身前,放慢步伐配合他的速度。 走了两三步,察觉身后的人迟迟没有跟上,他回头蹙眉看向徐钰宸:“怎么不走?站着发呆干什么?” 徐钰宸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终究还是停下了追问。 他忽然觉得,比起夏知恒往日针锋相对、处处针对的敌意,他反而更能接受此刻这份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好意。 不管夏知恒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和偏袒,是一时兴起的新鲜感,还是单纯的好奇心作祟,他都不想深究,更不想在学校惹出多余的是非和风波。 这个曾经让他避之不及、最不想招惹的大麻烦,如今反倒成了保护自己、隔绝所有纷扰的屏障。这样也好,让他省去了很多麻烦。 他只要好好守着自己的心就够了。 他小心翼翼圈起的这片小小天地,绝不会轻易裂开一道缺口,更不会任由任何人贸然闯入,打碎他长久以来维系的安稳与平衡。请稍候 第 8 章 ================= 晨读预备铃还没落地,走廊里的喧闹就顺着门缝钻进来,灌满整间教室。高二(3)班前排瞬间扎堆围成小圈子,压着嗓子窃窃私语,话题从头到尾,只绕着两个人转——夏知恒,徐钰宸。 江浩直接侧身跨出座位,半个身子搭在前排桌背上,眼神亮得离谱,压低声音却藏不住看热闹的兴奋:“你们昨晚通宵刷校园论坛了没?有人抓拍,实锤了!恒哥昨天放学,专门绕路送徐钰宸回梧桐巷,全程不近不远跟着,最后还在他妈妈露天炒饭摊旁边,硬生生站了整整半小时,一动没动。” 旁边几个男生立刻探头凑过来,满脸难以置信,小声追问:“真的假的?夏知恒什么时候管过别人闲事?以前班里有人低血糖晕倒,他都绕路走,连余光都不扫一眼,还能站摊边等人收摊?” “照片糊是糊,但身形绝对没错。宽肩、黑外套、不爱说话杵在原地,除了夏知恒没第二个。”有人点开手机递过去,画面里逆光剪影格外好认,“全程就安安静静站着,盯着徐钰宸忙前忙后收拾锅具、叠桌椅,简直离谱,这哪是高冷校霸能干出来的事?” “说不定他从没接触过这种烟火气的日子,一时觉得新奇,才会耐着性子站那么久,毕竟他哪里见过穷人这样踏实谋生的模样。” 几句议论传开,教室里细碎动静越来越密,不少人偷偷回头,瞄向后排靠窗两个空位。江浩攥着手机快步挤过去,凑到刚落座的夏知恒身旁,表情又慌又八卦:“恒哥,出事了,彻底压不住了。现在全校都在刷你俩帖子,CP楼直接盖破一百多层,各种脑补截图、偶遇细节全扒出来了,说你高冷人设崩塌,只对徐钰宸特殊。” 夏知恒随手把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指尖漫不经心转着黑色签字笔,金属笔帽蹭过指节,动作散漫又冷淡。他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薄得带刺:“一群闲的蛋疼的玩意,扎堆瞎起哄,不用搭理。” 嘴上摆足了无所谓的架子,他指尖却下意识往书包侧袋摸去,触到油纸裹住的温热早餐时,动作悄悄顿了半秒。昨天课间,他无意听见徐钰宸跟同桌低声念叨老毛病犯了,胃里反酸难受,早上空腹根本扛不住。今天出门特意绕路百年老字号粥铺,专程买了一碗温热小米粥,不多不少,刚好贴合养胃的量。 他不动声色,把粥往旁边桌角一放。那是徐钰宸固定座位,位置靠窗,避风又安静。全程动作自然,像随手清理杂物。 江浩急得直接把手机怼到他眼皮底下,眉头皱紧:“不是不搭理就行的!你看看这帮人瞎编的,说你深夜蹲巷口等人、悄悄递热牛奶、走路故意并肩贴紧,甚至还有人说亲眼看见你给徐钰宸挡雨,护得严实。越传越邪乎,早晚传到班主任耳朵里。” 夏知恒随意扫了一眼论坛页面,满屏刺眼词条撞进眼里,太阳穴瞬间突突发胀。一股无名燥火往上窜,他抬手干脆把手机拍回江浩怀里,语气冷了几分:“无聊透顶,别拿这种乱七八糟的闲事烦我,影响我静心刷题。” 江浩乖乖收了手机,心里门儿清。夏知恒这反应根本不是烦,是心虚嘴硬。要是真不在意,早就冷眼嘲讽两句划走了,哪会直接翻脸压话题。他悄悄退到一旁,假装安分,余光全程盯着夏知恒动向。 下一秒,夏知恒看似低头翻开课本,目光压根没落在字迹上,余光隔三差五就往门口瞟,全程盯着徐钰宸有没有进教室,连转笔节奏都乱了,心思根本不在书本上。 没多久,后门传来轻缓脚步声。徐钰宸背着洗得发白的旧双肩包,单薄身形立在门口,碎发沾着清晨微凉露水,脸色一如既往苍白,看着没什么气色。他不扎堆、不闲聊,低头快步走到自己座位旁,安分又安静。 视线无意间扫到桌角那碗密封完好、冒着余温的小米粥,徐钰宸脚步骤然停住。他抬眼,目光直直对上夏知恒刻意躲闪的侧脸,眼底浮出一层浅浅疑惑,安静等着对方解释。 “看我干什么?”夏知恒被抓包瞬间,立马炸毛转头,刻意摆出生硬不耐烦的模样,硬邦邦开口,“早餐买多了,没人吃,放着也是浪费。你要是没吃就顺手喝了,不想喝直接丢垃圾桶,别杵在这儿盯着我,碍眼。” 借口蹩脚又直白,连江浩都在旁边暗自撇嘴。谁都知道夏知恒挑食忌口,从来不喝清淡小米粥,哪来随手买多的说法。 徐钰宸没拆穿,也没多问半句多余话。他轻轻拿起粥盒,指尖碰到温热油纸的一刻,睫毛细微颤了颤,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他安静拆开封口,小口慢喝。 夏知恒全程侧脸紧绷,余光死死黏在他身上,盯着他一口一口喝完,直到空盒见底,心里那点莫名悬着的劲儿,才彻底松下来,连呼吸都平稳不少。 “哎哟,夏大少,嘴硬第一名来了。”林薇薇抱着一摞作业本走进教室,一眼看穿全场暗流,径直走到两人旁边,压低声音打趣,“明明生怕人家饿肚子犯胃病,专门早起绕路买早餐,偏要装成随手多余,夏知恒,你这别扭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夏知恒抬头瞪她一眼,气场压人,却没真发火:“作业赶紧摞好登记,别在这儿扎堆八卦耽误早读,被纪检抓到扣分,别怪我不帮你兜底。” “早就收完核对完了,我才敢过来唠两句。”林薇薇毫不在意他的冷脸,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不光早餐,前几天放学我还看见了,你专门绕文具店,挑了支顺滑好写的新款黑笔。别狡辩,我看得清清楚楚。” 这话戳得夏知恒瞬间耳根泛红,浅淡红晕一路漫到耳尖。他抬手飞快拍开林薇薇凑近的胳膊,语气更冲,却软了冷硬棱角。 “少胡乱造谣。那笔纯属顺手买错型号,我用不惯,丢了可惜,随便给他凑合用而已,别多想。” 嘴上拼命撇清,手上动作格外诚实。他假装整理桌角书本,指尖飞快把崭新签字笔推到徐钰宸桌边,动作利落,生怕被旁人看清。 他早就留意好几天了,徐钰宸那支旧笔杆磨得发亮,笔芯快空了还舍不得换,写字都断断续续卡顿,却一直硬扛着不添新文具。看着让人莫名心里发闷。 徐钰宸余光扫过新笔,又悄悄瞥了眼夏知恒发红的耳尖,什么都没说,默默把笔收进自己笔袋里。 林薇薇收起玩笑神色,认真提醒:“我不瞎起哄,但你确实注意分寸。现在谣言越传越夸张,不光班里议论,隔壁班、高年级都在传。一旦被班主任、年级主任盯上约谈,或者你家里人听说风声,到时候不好收场,容易连累徐钰宸被闲话针对。” 这句话实打实戳中夏知恒心事。他家境优渥,家里规矩严苛,向来要求他品行端正、专注学业,绝不允许乱七八糟的绯闻缠身。 以前他正经追过校花苏晚,送礼、邀约样样体面大方,可偏偏对着安静单薄的徐钰宸,只是递一碗粥、放一支笔,看着对方安分收下,心里就又软又踏实,这种陌生情绪,他自己都拿捏不准,更不敢让家里察觉。 他指尖下意识蜷紧,喉结滚动两下,语气强硬却底气不足:“我行得正坐得端,我夏知恒会怕?” 林薇薇无奈耸肩,抬手比了个佩服手势:“行,你嘴硬你有理,我不多掺和。” 江浩在旁边默默点头,心里暗自嘀咕:也就嘴上硬撑,眼神从头到尾没离开过徐钰宸半秒,谁看不出来你上心? 清脆晨读铃准时响起,喧闹瞬间压下去。语文老师拿着课本走进教室,扫视全班后开口安排:“今天课前突击默写重点文言文段落,抽查两个人上台板书,夏知恒、徐钰宸,你们两个直接上来写,当众比比功底,看看谁更扎实。” 全班目光瞬间齐刷刷聚焦在两人身上,细碎调侃的气音在底下悄悄传开,所有人都等着看他俩同框互动,看热闹不嫌事大。 夏知恒神色淡定,挑眉起身,抬手拿起粉笔,落笔干脆利落,字迹遒劲凌厉,自带一身桀骜气场。徐钰宸也从容起身,步伐平稳走到黑板另一侧,一笔一划工整书写,字迹清秀规整,态度格外沉稳。 两人前后不差两秒写完,同步转身下台。路过讲台夹缝时,夏知恒刻意侧身,轻轻撞了下徐钰宸肩膀,力道不大,分寸刚好,只有两人能察觉到。 “还行,勉强过关。”夏知恒口吻硬邦邦,带着几分刻意傲气,“也就比我差一点点,好好刷题背书,下次再努力追,别差距拉太开。” 徐钰宸抬眼看向他,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笑意,轻声回话:“下次,我会稳稳赢你。” 夏知恒心口莫名一松,嘴角几不可查勾了下,快得像错觉,转瞬就恢复冷淡模样坐回座位。他就吃这一套,喜欢徐钰宸不讨好、不怯懦、安分又不服输的韧劲,跟身边趋炎附势的人完全不一样。 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声响起,班主任准时走进教室,抬手敲了敲讲台:“通知一件事,下午统一重新调换座位,结合月考排名、听课状态互帮互助,大家先自愿私下商量,最后我统一敲定名单,优先兼顾学习氛围。” 话音刚落,后排一个染浅棕头发的外班借读生立刻高声起哄,语气裹着明晃晃的恶意捉弄:“老师,我申请跟徐钰宸同桌!他成绩好,我正好借机会让他天天给我补习功课,互帮互助最合适。” 全班都心知肚明,这人平时就爱欺负内向弱势同学,专门挑安静老实的徐钰宸找茬,哪里是要补习,纯粹是想故意刁难、看人难堪。 徐钰宸眉头瞬间蹙紧,指尖用力攥住课本边角,指节微微泛白。他低下头,肩膀绷得笔直,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常备的小药瓶,脸色又苍白几分,不想当众争执,却难免局促不安。 下一秒,夏知恒直接利落坐直,周身气场瞬间沉冷下来,抢先开口压住场面,语气不容任何人反驳,护短心思明明白白摆在台面上。 “不行。”夏知恒眼神冷厉扫过那个男生,“要挑同桌随便挑别人,徐钰宸固定跟我坐。他全班第二,我年级第一,我俩强强搭档,能直接拉高全班平均分,对班级学风帮助极大。你成绩垫底自控差,跟谁同桌都拖累别人,别耽误他专心学习。” 浅棕发男生当场不服,硬着头皮站起来顶嘴:“座位自愿商量,你凭什么强行管我、拦着我选同桌?” “就凭我名次压你几十倍,就凭你品行纪律不如我。”夏知恒气场全开,冷声道,“想补习老老实实找学习委员报名,别故意凑过去打扰徐钰宸,不然别怪我到时候让你更难堪。” 男生被他冷压气场怼得瞬间怂了,不敢再多说一句,灰溜溜坐回原位,彻底不敢找茬。 班主任看在眼里,心里透亮,干脆顺势点头拍板:“那就这么定了,夏知恒、徐钰宸同桌,互相监督、比拼进步,好好带动周边学习氛围。” 夏知恒悄悄侧头瞥了一眼徐钰宸,见他紧绷的肩膀彻底放松下来,眼底不安也散了,自己心里那点火气也跟着消干净了。 就在这时,口袋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来电备注赫然是——妈。夏知恒脸色瞬间从平和沉下来,眼底闪过烦躁抵触,手指飞快按掉挂断,还忍不住抬脚轻踢了一下桌腿泄劲,动作里全是不耐。 徐钰宸全程看在眼里,察觉到他情绪突然变差,想问一句怎么了,又怕触碰到他私事分寸,最后还是安静低头,没贸然开口多问。 下课铃声一响,夏知恒直接起身,一把拽住旁边发呆的江浩,快步往教室外走,脚步又急又快。 江浩跟不上节奏,一路小跑喘气:“不是,恒哥你这么急着冲食堂干什么?今天又不用抢限量饭菜,晚点去也有空座啊。” 夏知恒头都不回,脚步不停,语气里藏不住实打实的着急:“晚一点到,他又只点一碗清汤白水面,随便对付两口凑合。长期这么吃,胃病早晚加重,扛不住听课。” 江浩瞬间恍然大悟,憋着笑打趣:“懂了懂了,你是专门赶着去给徐钰宸打热乎营养餐,嘴上不说,行动比谁都上心。” “少瞎贫嘴,赶紧赶路。”夏知恒耳尖又悄悄泛红,不肯承认心思,只催着加快脚步。 到了食堂,人流正好高峰期。夏知恒不排队凑热门窗口,直奔清淡营养档口,熟练点了一份软烂入味的糖醋排骨、清蒸鲜鱼、清炒时蔬,再加一碗温热冬瓜养胃汤。这些菜他提前悄悄问过食堂阿姨,温和不刺激,最适合养胃调理。 他自己向来不爱吃清淡口,平时吃饭无辣不欢,重油重盐才合胃口,但只要关乎徐钰宸身体,二话不说全程迁就,一点不挑剔。 端着满满一盘热气饭菜,他目光快速扫过食堂四周,很快就锁定靠窗角落位置。徐钰宸果然独自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碗孤零零的清汤面,筷子都没怎么动,吃得格外敷衍。 夏知恒径直走过去,把餐盘轻轻往他面前一放,语气依旧别扭强势:“打多了一份,我突然没胃口不想吃,倒掉浪费粮食可惜。你老老实实全部吃完,别等会儿上课低血糖晕倒,又要我帮忙搀扶跑腿。” 徐钰宸抬眼看向满满一桌热菜,轻声推辞:“我这份面够吃了,不用浪费你的饭菜。” “我让你吃你就安心吃。”夏知恒直接站在桌边不走,态度强硬,眼神落在他苍白脸上,藏着掩不住的关心,“多吃点有营养的,体力精力才能跟上,月考才有底气跟我比拼。把汤趁热喝完。” 不远处,几个同班男生靠在桌边,低声指指点点、嘲讽闲话,语气难听。夏知恒余光扫到,眼底瞬间冷下来,抬脚就要过去理论对峙。 江浩连忙伸手拉住他:“别冲动别冲动,食堂人多眼杂,全是各班同学,闹起来动静太大,绯闻直接炸锅,对徐钰宸影响不好。” 夏知恒咬牙压下火气,冷冷瞥了那群人一眼,低声撂下一句:“先记着,以后别让我抓到机会。” 这时林薇薇端着餐盘走过来,一眼看到清场面,笑着调侃:“我都看见了,专门挑养胃菜、专门赶点抢热乎饭,还嘴硬说自己吃不完,夏知恒你这别扭的温柔,全班都看明白了。” 夏知恒脸颊瞬间发烫,立马瞪眼驱赶:“别在这儿乱说,赶紧走开吃饭,别凑热闹瞎起哄。” 徐钰宸安静握着筷子,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饭菜,又看向夏知恒紧绷又泛红的侧脸,他没再推辞,乖乖夹起排骨小口吃起来。温热饭菜落胃,连心里那点微凉都一并驱散。 夏知恒就站在旁边守着,不催不闹,只盯着他好好吃饭,语气还是硬邦邦的模样:“慢点吃别噎着,全部吃光,不许剩下。” 徐钰宸偶尔抬眼,撞上他藏不住关心的目光,嘴角悄悄弯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安静低头吃饭。窗外日光温柔落下来,把这份藏不住、不肯说出口的别扭温柔,悄悄笼在两人身旁。请稍候 第 9 章 ================= 午休铃刚落,高二(3)班的桌椅拖拽声此起彼伏,金属椅腿摩擦地面的声响混着同学们的嬉闹,在教室里漫开。几乎所有目光都若有似无地往后排飘——论坛上吵了整整两天的两大主角,夏知恒和徐钰宸,今天要正式成为同桌了。 夏知恒单手拎着桌椅,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臂弯,黑色卫衣的帽子戴在头上,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线,步伐散漫却自带气场,径直走向后排窗边的空位。徐钰宸早已坐定,桌角摆着洗得发白的笔袋和整齐的课本,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夏知恒送他的新水笔,耳尖还带着未散的薄红。 “咚”的一声,桌椅落地的声响打破了两人间的安静。夏知恒俯身凑过去,语气里带着惯有的戏谑,声音压得很低,只够两人听见:“论坛上那群人说你像小年糕,香香软软的,很好骗,还真没说错。” 徐钰宸抬眼扫了他一下,睫毛轻颤,迅速低下头,指尖攥紧了水笔,声音清浅却带着倔强:“中午的饭钱,我会还你。”说着便伸手去摸书包,手腕却被夏知恒及时按住。 夏知恒的指尖温热,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劲儿,他嗤笑一声,收回手靠在椅背上:“一碗饭而已,我缺这点钱?真想还我,就拿出真本事。下次月考赢我。输了,以后就乖乖听我的;赢了,人情一笔勾销,我也不再烦你。” 徐钰宸抬眼瞪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服气:“一言为定,我一定会赢你,别反悔。” 夏知恒嘴角微勾,将自己的数学课本往他那边推了推,语气依旧嘴硬:“放心,我从不反悔。不懂就问,别到时候丢的是我这个同桌的脸。” 江浩抱着书本凑过来,嘴里塞着薯片,含糊不清地打趣:“恒哥,你这分明是找借口关照人家,嘴硬心软实锤了啊。” 夏知恒抬手就拍了下他的后脑勺,力道不轻不重:“少胡说八道,再废话,把你薯片扔了,调去最前排当老赵的门神。”江浩悻悻地闭了嘴,识趣地坐到他另一边,偷偷朝刚走近的林薇薇使了个眼色。 “夏大少,徐大才子,以后就是同桌啦,夏知恒你可不许欺负人家呀。”林薇薇笑着拍了拍夏知恒的胳膊,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眼底藏着八卦。 “我什么时候欺负过他?”夏知恒挑眉,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没等林薇薇再说什么,徐钰宸却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他没有欺负我。”说完便飞快低头,连自己都愣了一下,心底掠过一丝诧异——他竟会下意识维护夏知恒。 林薇薇笑着耸了耸肩,没再多调侃,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江浩又凑过来,压低声音追问:“恒哥,我听别人说,你昨天送他回家,在他妈妈的炒饭摊前站了半小时?真的假的?” “路过而已,顺手帮了个小忙。”夏知恒拿起笔,假装翻书,刻意避开了江浩探究的目光,耳尖却悄悄泛了点浅红。就在这时,班主任老赵拿着调位表走进教室,拍了拍手,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座位都调整好了,大家各自坐好,以后就固定这个位置了。”老赵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后排,“夏知恒、徐钰宸,你们俩坐靠窗最后一排,同桌。你们一个年级第二,一个年级第一,要互相帮助,夏知恒多上点心,别总捣乱,多向徐钰宸学学。” “知道了,赵老师。”夏知恒漫不经心地应着,侧头碰了碰徐钰宸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挑衅:“听到没?老师让你多带我,可别藏私。” 徐钰宸白了他一眼:“我知道了。不过我不一定会主动教你,你要是不懂,自己问。”嘴上这么说,心底的防线却悄悄松动了几分,夏知恒,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 老赵走后,夏知恒摊开数学课本,故意往徐钰宸身边挪了挪,肩膀几乎碰到他的胳膊:“别靠那么远,影响我问你题。” 徐钰宸脸颊微微发烫,轻轻推了他一把:“别胡闹,快要上课了。” “不闹你了。”夏知恒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指尖点了点课本上的一道题,“昨天数学作业最后一道大题,你做出来了吗?我看好多人都错了。” “做出来了,就是步骤有点繁琐。”徐钰宸点头,将自己的作业本递了过去。夏知恒接过作业本,指尖不经意划过他清隽工整的字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下简便步骤:“你看,这样算更省事,步骤也更清晰。” 徐钰宸凑过去认真看着,额前的碎发偶尔碰到夏知恒的胳膊,两人都顿了顿,却没人主动躲开。片刻后,他轻轻点头:“原来可以这样,谢谢你。” “举手之劳。”夏知恒把作业本递还给他,语气又恢复了惯有的随意,“以后做题别死磕,不懂就问,我虽然成绩比你好,你也可以不耻下问。”说完,夏知恒自己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句话说反了,刚要转头辩解,却看到徐钰宸嘴角微微抬了起来,自己也忍不住被逗乐了。 两人正说着,教室后门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快步走了进来,正是班级里的“小百事通”林晓。她消息最灵通,不管是学校的大小通知,还是同学间的小八卦,总能第一时间知道,此刻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一进门就用力拍了拍手。 “同学们,重大消息!重大消息!”林晓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吸引了全班同学的注意力,“我刚去办公室送作业,无意间听到老赵和其他老师聊天,咱们学校要办百年校庆了!还要举行校庆晚会!”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同学们纷纷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追问:“真的假的?校庆晚会什么时候办?我们要表演节目吗?” 林晓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脸上满是得意:“当然是真的!我听得清清楚楚,晚会定在下个月,每个年级每个班级都要出节目,可集体表演,也可以个人报名。”她故意卖了个关子,看着同学们焦急的目光,心里稍稍得到满足,才慢悠悠地说道:“最关键的是,表演完之后,全体师生都能在校园公众号上投票,第一名能拿5000元奖金!” “5000元?这么多!”“我要报名!我唱歌还不错!”“要不我们班出个集体舞吧?”同学们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江浩也凑过来,用力拍着夏知恒的肩膀:“恒哥,咱们报名吧!说不定能拿奖金!” 夏知恒挑眉,语气里满是不屑:“无聊,我才不参加这种花里胡哨的活动。”话虽这么说,却下意识侧头看了眼身边的徐钰宸,发现他低着头,指尖紧紧攥着笔,神色有些异样,像是在认真思考着什么。 听到能拿到5000元奖金,徐钰宸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5000元奖金,对他来说太重要了。妈妈每天摆炒饭摊到深夜,起早贪黑,身体也越来越差,这笔钱既能给妈妈买些营养品,还能补贴家用,减轻妈妈的负担。他悄悄攥紧了拳头,心底渐渐有了一个念头:他要报名,以个人名义报名。 他从小就跟着爸爸学过吉他,虽然爸爸不在了,但他一直没放弃,没事的时候就会偷偷练习,尤其是那首《喜欢你》,他练得最熟练,也最有感情。或许,他可以凭着这首吉他自弹自唱,争取拿到奖金。 “吵什么吵!安静!”老赵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同学们纷纷快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林晓也赶紧坐回原位,吐了吐舌头,一脸心虚。 老赵走进教室,把一叠通知放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看来你们都知道了,没错,学校要举办百年校庆晚会,每个班级必须出至少一个节目,个人也可以单独报名,具体要求都在通知上,课代表下课后发下去。” 顿了顿,老赵又补充道:“晚会结束后,会在校园公众号开启投票,年级组第一名有5000元奖金,班级优秀节目也有奖励。希望大家积极参与,好好展现咱们高二(3)班的风采。报名截止到明天下午放学,想报名的同学,直接找林晓登记。” 说完,老赵便转身离开了教室,教室里再次热闹起来,大家都在热烈讨论着报名的事情,有人商量着集体节目,有人琢磨着个人表演,唯独徐钰宸依旧低着头,神色有些犹豫。他知道自己的性子,向来不怎么愿意在众人面前表现自己。可一想到妈妈的辛苦,想到那5000元奖金,他又悄悄鼓起了勇气。 夏知恒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怎么?你也想报名?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本事?” 徐钰宸抬眼瞪了他一下,没说话,却也没有否认。夏知恒眼底闪过一丝好奇,又追问了一句:“打算表演什么?唱歌还是跳舞?” “不关你的事。”徐钰宸低下头,耳尖泛起淡淡的红晕,语气带着几分倔强。他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要表演吉他弹唱,更不想特意出这个风头。 夏知恒也不生气,反而觉得他这副嘴硬的样子有些可爱,嘴角微勾:“行吧,不关我的事。不过要是需要帮忙,尽管说。比如,需要人帮你伴奏,或者帮你选曲子、练节奏,我都可以。” 徐钰宸的心跳漏了一拍,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眼底没有半分戏谑,只有几分真诚。他轻轻摇了摇头,低声说道:“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说完,便赶紧拿起课本,假装认真看书,掩饰自己的慌乱。 夏知恒看着他泛红的耳尖,没再多追问,只是悄悄把自己的课本往他那边又推了推,眼底藏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在意。他不知道徐钰宸为什么突然想报名,也不知道他要表演什么,但他莫名觉得,这个香香软软的小年糕,或许会给大家一个不小的惊喜。 下课铃响起,林晓立刻拿着报名表,在教室里来回穿梭,登记报名的同学。江浩拉着夏知恒,执意要报名集体节目,夏知恒拗不过他,只好勉强答应。就在林晓走到后排,笑着询问两人是否报名时,徐钰宸突然抬起头,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我报名,个人节目。” 这句话瞬间吸引了周围同学的目光,江浩惊讶地看着他:“徐钰宸?你也报名?表演什么啊?” 徐钰宸脸颊发烫,却依旧坚定地说道:“吉他自弹自唱,beyond的《喜欢你》。” 周围瞬间安静了几秒,大家都没想到,这个平时沉默寡言、清冷内向的学霸,竟然会报名个人节目,还会弹吉他唱歌。夏知恒也愣住了,这完全是他意想不到的事情。 林晓眼睛一亮,连忙在报名表上写下他的名字,笑着说道:“哇!徐钰宸,你也太厉害吧!吉他自弹自唱,肯定很精彩!到时候我一定第一个给你投票!” 徐钰宸轻轻点头,没再多说,低下头,指尖再次攥紧了笔,心底既紧张又期待。紧张的是,他要在全校师生面前表演,害怕自己表现不好搞砸了;期待的是,他能顺利拿到奖金,好好减轻妈妈的负担。 夏知恒听到“beyond《喜欢你》”这几个字,浑身一僵,眼底的惊讶藏都藏不住,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彻底打破了往日的随意:“你说你要唱《喜欢你》?beyond的那首?” 徐钰宸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抬眼看向他,眼底满是疑惑,轻轻点头:“对,怎么了?”他不明白,不过是一首歌,夏知恒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夏知恒喉结轻滚,压下心底的诧异,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却多了几分认真:“没什么,就是没想到,你也喜欢这首歌。这是我最喜欢的乐队,这首歌也是我最常听的一首。” 江浩看着两人反常的反应,偷偷凑过来,挤眉弄眼地打趣:“哟,恒哥,你反应这么大?难不成你也特别喜欢这首歌啊?” 夏知恒抬手就拍了下他的后脑勺,语气里满是不耐:“少胡说八道,再废话,我就把你暗恋林薇薇的事情,大声说出来,直接告诉正主。” 江浩一听,连忙转头看向周围,还好没人注意这里,便赶紧讨饶,再也不敢调侃,却依旧偷偷用眼神打量着两人,眼底满是八卦。 上课铃再次响起,同学们纷纷坐回原位,教室里渐渐恢复了安静,可大家心底的兴奋却丝毫未减,都在悄悄期待着校庆晚会的到来。徐钰宸翻开课本,可心思却早已飘到了家里的吉他上,指尖在课本上轻轻敲击着,仿佛在弹奏着《喜欢你》的旋律,眼底满是忐忑与期待,连耳边夏知恒翻书的细微声响,都没太在意。请稍候 第 10 章 ================== 午休的铃声刚落下,高二(3)班的教室里就飘起了此起彼伏的歌声与讨论声,课桌间堆满了写着台词、记着和弦的草稿纸,连空气中都飘着一股既紧张又期待的气息。校庆的氛围越来越浓,每个人都在为节目忙碌,唯有夏知恒依旧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趴在桌上,对周围的喧嚣置若罔闻。 徐钰宸坐在座位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里的吉他拨片,耳边放着《喜欢你》的粤语原版,反复默念着和弦顺序,眼神里满是认真。他没有多余的心思,只想着赶紧放学,回家继续练习,力求将每一个音符都练到精准流畅,毕竟那笔奖金,是他能帮妈妈减轻负担的唯一机会。 教室里,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排练,有的凑在一起背相声台词,有的对着镜子练习走位,偶尔传来阵阵笑声。江浩凑到夏知恒身边,手里还拿着一张写满节目构思的纸,语气急切又热情:“恒哥,这个相声好有意思,咱们俩上台讲相声吧,那五千块奖金多香啊,练几天就能上台,稳赚不亏!” 夏知恒抬了抬眼皮,扫了一眼江浩手里的相声台词,眉头一皱:“不去。要表演你自己去,我可不想像个猴子一样,在台上蹦蹦跳跳被人围观,太丢人。” “你之前都答应我了,你就陪我一起呗,”江浩不死心,又劝道,“咱们组个组合就叫‘恒浩传奇’,简单好练,拿到奖金我请你吃顿好的!” 夏知恒听到这个土味的组合名字,暗自替江浩的审美捏了把汗,语气干脆利落:“说了不去就不去。” 他说着,把脸埋在臂弯里,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江浩,补充道:“要去你自己去,我没兴趣凑这个热闹。” 江浩看着夏知恒油盐不进的样子,也没了辙,转头就看到了一旁活力满满的林薇薇,眼睛一亮:“薇薇,要不咱们组个相声?简单好练,还能拿奖金!” 林薇薇笑着点头:“行啊!相声简单,还不用费太多劲,咱们赶紧练,争取拿第一!” 两人一拍即合,立刻凑在一起背台词、练节奏,偶尔争执两句台词的语气,偶尔又为一个包袱笑作一团,引得周围同学也凑过来围观,教室里的氛围愈发热闹。 而徐钰宸依旧独来独往,课间要么戴着耳机听粤语版《喜欢你》,要么低头在草稿纸上写和弦,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模拟弹奏的动作,连夏知恒悄悄投来的目光,都未曾察觉。 “徐钰宸,你在准备节目啊?”前桌的女生看到他手里的吉他拨片,好奇地问,“你要表演什么歌曲?” 徐钰宸头也没抬,语气平淡:“一首普通的歌曲。”他不想多说,毕竟练吉他、拿奖金,才是他唯一的目的。 日子就在这样的忙碌中一天天过去,教室里的排练愈发熟练,江浩和林薇薇的相声已经能完整串下来,偶尔还会对着空教室彩排,惹得路过的同学频频驻足。 周五下午,放学铃声刚响,徐钰宸就背着书包快步走出校门,可刚走到校门口的小巷口,就被几个外校学生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女生扎着高马尾,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上赫然是论坛里徐钰宸的照片,指尖还在照片上反复摩挲。远远看到徐钰宸走过来,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瞳孔微微放大,眼底满是惊艳。徐钰宸本人比照片上还要清隽好看,眉眼间的清冷气质更甚,既让她心底的悸动多了几分,也让她愈发惊叹于他的出众容貌。她深吸一口气,红着脸攥紧衣角,快步走上前,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格外直白:“徐钰宸,我关注你很久了,我很喜欢你,做我男朋友吧?” 这突如其来又过于直白的告白,让徐钰宸的眉头瞬间皱起,眼底的清冷更甚,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冷淡得像冰:“抱歉,我没兴趣。”说完,他便侧身想绕开女生,脚步刚动,却被女生伸手死死拦住,指尖还不小心蹭到了他的胳膊。 “你怎么这么冷漠啊?”女生的眼眶瞬间红了,语气里满是委屈和不甘。她自认长得清秀,身边追她的男生能排成长队,平日里众星捧月惯了,从未想过会在徐钰宸这里如此碰壁,当众被拒更是让她颜面尽失。旁边跟着来的两个男生,都是她的爱慕者,一直默默跟在身后,见状立刻上前,其中一个染着浅棕色头发的男生,更是想在女生面前表现自己、挣回面子,上前一步挡在女生身前,语气嚣张又刻薄:“装什么清高?论坛上都说你跟夏知恒走得近,连男生都能处,怎么到我们这儿就不行了?装纯给谁看?” 徐钰宸的脸色瞬间一沉,周身的气压骤降,眼神冷得能冻死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嘴巴放干净点。” “我就不干净怎么了?”浅棕发男生被他的眼神逼得顿了一下,却又碍于面子不肯退缩,反而上前一步,伸手就去扯徐钰宸的胳膊,语气愈发蛮横:“别给脸不要脸,陪我们玩会儿怎么了?我们女神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私家车缓缓驶过巷口,车窗半降着,夏知恒正靠着车窗闭目养神,指尖轻轻抵着眉心,眉宇间带着几分慵懒。无意间瞥见巷口围了一圈人,争执声隐约传来,他下意识抬眼,看清被人围在中间、神色冰冷的是徐钰宸时,瞬间坐直身体,眼底的慵懒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紧张与怒气,对着司机大喊:“停车!快停车!立刻停下!” 车子还没完全停稳,夏知恒就一把推开车门,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过去,耳边的风声都盖不住他急促的心跳。他根本没来得及问清缘由,只远远看到浅棕发男生正死死拽着徐钰宸的胳膊,徐钰宸眉头拧成一团,脸色苍白。夏知恒瞬间红了眼,怒火直冲头顶,根本来不及思考,下意识就挥拳狠狠砸在了那个挑事的男生脸上。 “砰”的一声闷响,力道之大,直接把浅棕发男生打懵了,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嘴角瞬间渗出血丝。 混乱瞬间爆发,浅棕发男生反应过来后,恼羞成怒,嘶吼着扑向夏知恒,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夏知恒眼底满是戾气,下手又快又狠,死死攥着对方的衣领,把人按在地上拳打脚踢,拳头落在对方的脸上、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浅棕发男生也不甘示弱,伸手抓扯夏知恒的头发、衣服,指甲甚至划破了夏知恒的脖颈。旁边的女生吓得尖叫起来,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想拉架又不敢上前;另一个男生犹豫了一下,也冲上去想帮浅棕发男生,却被夏知恒一脚踹开,踉跄着撞到了墙上。 巷口的动静越来越大,路过的学生纷纷驻足围观,拿出手机拍照、议论,嘈杂的起哄声、争执声、尖叫声混在一起,乱作一团。徐钰宸站在一旁,看着眼前扭打在一起的两人,眉头紧锁,想上前劝架,却被混乱的人群挤得根本靠近不了。拉扯间,刚才被浅棕发男生拽住的胳膊还在隐隐作痛,更要命的是,混乱中不知是谁又撞了他一下,他下意识用右手去撑地面,手腕被狠狠扭了一下,一阵尖锐的疼痛瞬间传来,韧带被猛地拉伤,疼得他指尖微微发颤,手臂都忍不住往下沉。 徐钰宸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咬着下唇,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痛哼咽了回去,悄悄将右手藏到身后,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掩饰着手臂的不适。他不想在这种混乱的场面露出脆弱,更不想让夏知恒分心,只能强忍着疼痛,目光紧紧盯着扭打的两人,眼底满是焦灼。 “住手!都给我住手!”教导主任的声音突然从巷口传来,带着雷霆般的怒气,他刚好路过,看到眼前的混乱场面,还有围观的学生,气得脸色铁青,立刻快步上前,伸手死死拽住夏知恒的胳膊,用力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夏知恒还在气头上,胸口剧烈起伏,脸上还带着怒气和打斗后的痕迹,嘴角也沾了点血,眼神依旧凶狠地瞪着地上的浅棕发男生,挣扎着还想冲上去。 “你还敢动?”教导主任用力按住他,又气又无奈,“夏知恒!你怎么又打架?这都多少次了?跟我去办公室!”说完,他转头看向徐钰宸,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严肃:“你也过来,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徐钰宸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将藏在身后的右手又往身后缩了缩,尽量用左手自然地垂在身侧,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的苍白与隐忍,终究没能藏住。 办公室里,夏知恒低着头,脸上还带着刚才打架留下的痕迹,徐钰宸则站在一旁,右手微微垂着,脸色有些苍白。教导主任看着两人,无奈地说:“夏知恒,你这性子也太急了,不管什么事,也不能动手啊!周一升旗仪式,你必须上台读检讨书,好好反省!” 夏知恒撇了撇嘴,没反驳,只是偷偷看了一眼徐钰宸,见他眼底满是失落,心底莫名泛起一丝酸涩与慌乱。 出了办公室,夏知恒让司机先开车回去,自己陪着徐钰宸往家走。一路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快到巷口时,徐钰宸脚步顿了顿,有些别扭地偏过头,低声说了句:“……谢谢。”夏知恒愣了一下,随即轻嗤一声,装作不在意地挥挥手:“谢什么,顺路。你的手,怎么了?” 徐钰宸立马把手放进衣服口袋里,语气有些闪躲:“没事。谢谢你,你有没有受伤?” “这点架,小事,我连衣服的角都没弄脏。” 徐钰宸听到这话,下意识地去看了夏知恒的衣角,见果然没有半点灰尘,才默默别开了眼。 到了小巷口,夏知恒看着徐钰宸安全走到炒饭摊子前,才转身朝相反方向走去。他没有打电话让司机再来接,只想自己慢慢走回家,刚才打架的余劲还残留在手上,看着自己的拳头,又想起徐钰宸偷偷藏在口袋里的手,夏知恒估摸着徐钰宸一定有事瞒着他,可既然对方不肯说,他也没有追着追问。他心里暗自嘀咕:这架打得,自己都觉得有点越界了,到底是怎么了? 周一的升旗仪式上,阳光正好,全校师生整齐列队,夏知恒抱着一张纸,站在主席台上。眼尖的同学看到他,都以为他是要作为学生代表讲话,琢磨着最近也没什么重要考试,不禁满脸疑惑。 夏知恒站在国旗下,脸上挂着不情愿的表情,却还是按照要求,大声念起了检讨书,语气里满是无奈,又带着几分随性,惹得台下同学偷偷憋笑: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早上好!我是高二(3)班的夏知恒,今天我怀着无比愧疚(才怪)的心情,来做这个深刻(并不)的检讨。 首先,我承认,我不该动手打架,不该一时冲动,把人家揍了一顿,更不该无视校规校纪,做了不好的示范。重点是,我还不该为了徐钰宸打架!我知道,论坛上关于我和徐钰宸的传闻就没断过,今天我这一动手,估计又要给你们添新话题,各种稀奇古怪的说法少不了,我也不跟你们掰扯,但该走的检讨流程还是要走(才不乐意呢)!我深刻认识到,打架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事情更糟,还会给老师添麻烦,给同学们树立坏榜样,更会让论坛上的八卦越传越离谱,在此我郑重道歉(才怪)。 其次,我反思了一下,我错就错在,下手太轻了,没把那家伙打得更狠点(划掉),哦不,我错就错在太冲动,没冷静思考,就动手打人,破坏了校园和谐,还让老师为我操心,让同学们担心,我错了(才怪)。 以后我一定改正,遇事冷静,不冲动、不打架,不随便动手,争取做一个文明有礼、听话懂事(才不)的好学生,再也不惹老师生气,再也不因为徐钰宸打架,若再犯,就罚我抄一百遍检讨书,还请老师和同学们监督! 检讨人:夏知恒” 台下瞬间爆发出此起彼伏的低笑声,一开始还是克制的窃窃私语,到后来渐渐放大,有人憋得肩膀发抖,还有人偷偷拿出手机拍照。教导主任站在一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对着夏知恒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下台。 人群中,徐钰宸更是猛地抬起了眼睛,眼底满是震惊,连呼吸都顿了顿。他怎么也没想到,夏知恒会在全校师生面前,如此坦然地提起他们之间的传闻,那份毫不掩饰的坦荡,让他脸颊微微发烫,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周围同学的目光像是有了指引,齐刷刷地投向他,有人挤眉弄眼,有人小声议论,还有人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人,眼神里满是八卦,看得徐钰宸浑身不自在,却又挪不开目光,只能怔怔地看着主席台上的身影。 夏知恒一脸无所谓地走下台,刚走到队伍边缘,就被早就等在那里的江浩一把拽了过去,身后还围过来一群同学,个个都伸着手要抢他手里的检讨书。“恒哥!快把检讨书给我们看看,这惊天巨作!” “就是就是,你也太牛了,居然敢在国旗下这么说,就不怕老赵罚你?” “恒哥,你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堪称西师附中第一勇士!” “对,恒哥哥,你就是我心里的斯巴达第一勇士!” 夏知恒不耐烦地把检讨书递过去,却没拦住一群人哄抢,有人念出里面的句子,引得众人笑得前仰后合,江浩更是笑出了眼泪,拍着夏知恒的肩膀直喊:“恒哥牛逼!太勇了!也就你敢这么写检讨书,还敢提徐钰宸,这下论坛又要炸了!” 夏知恒翻了个白眼,伸手去抢检讨书,嘴上还嘴硬:“笑什么笑,有那么好笑吗?赶紧还给我!”可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还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打闹间,他下意识抬眼扫过人群,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徐钰宸,对方正低着头,身形显得格外单薄,右手依旧僵硬地垂着,和周围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夏知恒脸上的笑意不自觉淡了几分,伸手推开围着的同学:“别闹了,检讨书还我。”江浩等人见他语气不对,也识趣地停下打闹,把检讨书递了回去。 夏知恒随手把检讨书塞进兜里,目光始终追随着徐钰宸。散场后,他看着徐钰宸默默走向座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受伤的手腕,收拾书包的动作都格外迟缓。右手的隐痛还在持续,握笔都费力,更别说弹吉他——那些反复练习《喜欢你》的日夜,那些为奖金拼尽全力的付出,此刻都成了无用功。 他想起妈妈起早贪黑摆炒饭摊的模样,想起自己答应妈妈要减轻负担的承诺,眼底的失落更重,心里又急又委屈,却只能把所有情绪压在心底,默默把书本放进书包。 夏知恒看着他落寞的样子,缓步走了过去,语气比平时柔和了许多:“你的手怎么样?还是不能动吗?” 徐钰宸抬头,满眼震惊地看着夏知恒,然后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里满是无力:“弹不了吉他了,节目参加不了,奖金也拿不到了。”他努力了那么久,就因为手受伤,一切都白费了。 夏知恒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没关系,我帮你。你想表演,我帮你弹吉他伴奏,你负责唱就好。” 徐钰宸愣了一下,眼里满是惊讶:“你?”他没想到夏知恒会主动提出帮忙。 “嗯,”夏知恒点头,语气格外认真,“你想唱什么,我来伴奏。”他看着徐钰宸,补充道:“我学过吉他,而且弹得很好。” 想拿奖金的念头战胜了一切,最终两人找了一间空教室,试着配合一下,看看效果。 夏知恒抱着吉他,调整好姿势,示意徐钰宸可以开始。徐钰宸深吸一口气,开口唱起粤语版《喜欢你》,清亮的嗓音带着一丝温柔,发音标准婉转,每一个字都唱得格外认真。 夏知恒原本准备拨弦的手,瞬间停住了。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徐钰宸认真唱歌的样子,听着那标准又婉转的粤语唱腔,清澈又温柔,指尖的弦都忘了拨动,眼里只剩下眼前这个认真唱歌的少年。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睫毛很长,唱到动情处,眼底还带着一丝未散的水汽,比他听过的任何一个版本都要动人。 那一刻,夏知恒的心跳莫名加快,脑海里只剩下徐钰宸的歌声,还有他认真的模样。他忽然猛地反应过来,以前那些没事就跟徐钰宸针锋相对、处处为难他的日子,简直是过到狗肚子里去了!自己以前真是个混蛋。 徐钰宸唱完最后一句,才发现夏知恒一直没动,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手里的吉他还停在半空。他愣了一下,轻声问:“怎么了?我唱得不好吗?” 夏知恒猛地回过神,脸颊微微发红,连忙掩饰道:“没有,唱得很好,比我想象中好听多了。”他重新拿起吉他,指尖拨动琴弦,力道比刚才轻柔了许多,生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静谧。 阳光透过窗户,温柔地落在两人身上,琴弦的余音还在空气中缓缓回荡,夏知恒看着徐钰宸清澈的眼眸,听着他残留的粤语余韵,心底的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又浓了几分。 之后的几天,夏知恒每天都陪着徐钰宸练习,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敷衍,而是认真听着徐钰宸的歌声,细心调整吉他的节奏,配合着他的唱腔,每一个和弦都弹得格外轻柔。有时候,徐钰宸唱到动情处,夏知恒会不自觉停下拨弦,静静听着。 江浩和林薇薇的相声也排练得越来越熟练,偶尔会拉着夏知恒和徐钰宸去看他们彩排,夏知恒嘴上虽不停嫌弃,却还是会陪着坐一会儿,看着两人搞笑的模样,徐钰宸的脸上也渐渐露出了淡淡的笑容。请稍候 第 11 章 ================== 西师附中的百年校庆歌舞晚会,早在一个月前就把整个校园搅得沸沸扬扬,教学楼走廊、食堂餐桌、甚至厕所隔间,全是讨论晚会的声音。红色的舞台背景板铺得满满当当,“百年西师,逐光而行”八个烫金大字在灯光下闪得晃眼,台下观众席座无虚席,各班的荧光棒连成一片星海,喧闹的人声浪一波盖过一波,差点把体育馆的屋顶掀飞。 后台更是乱成了大型“修罗场”,化妆镜前挤满了补妆的女生,粉底、口红堆了一桌;道具组的同学抱着服装和乐器来回穿梭,差点撞翻化妆箱;还有人举着节目单反复核对,嘴里念念有词,生怕出一点差错。徐钰宸坐在角落的化妆镜前,指尖刚碰到吉他弦,手腕就传来一阵钝痛,他猛地收回手,眉头紧紧蹙起,指尖微微泛白,那是前几天被外校学生拉扯留下的伤。 “发什么呆呢?手又疼了?”夏知恒的声音带着几分桀骜的漫不经心,手里拎着两瓶温热的矿泉水,径直挤开人群走到他身边,把水往他怀里一塞,“别硬撑,我来给你伴奏。” 徐钰宸抬头,声音里裹着难以掩饰的失落,却还强装镇定:“有点,刚才碰琴弦的时候,疼得厉害。”他攥了攥受伤的手腕,白皙的皮肤上,红色痕迹格外扎眼,鲜红的痕迹刺了一下夏知恒的眼角,“我还以为练了这几天,能撑住,没想到还是不行。” 夏知恒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褪去,伸手轻轻碰了碰他手腕的边缘,动作放得极轻,嘴上却依旧不饶人:“急什么?有我呢,你负责张嘴唱就好,吉他我来弹,保证不拖你后腿。”他顿了顿,又挑眉补充,“再说了,咱们这几天练得那么熟,总不能栽在最后一步,让外班的人看笑话吧?” 徐钰宸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心底的失落渐渐散去,指尖轻轻摩挲着吉他弦,低声应道:“嗯,我知道。就是有点怕,万一唱错了,或者你弹错了,就白费这几天的功夫了。” “放心,你恒哥什么时候掉过链子?”夏知恒挑眉,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被徐钰宸伸手拍开,力道不大,更像是撒娇。 “你只要好好唱,剩下的交给我。实在不行,我还能帮你圆场,就像上次排练,你忘词的时候,是谁帮你拖了十秒?” 徐钰宸的耳尖瞬间泛红,垂眸避开他的目光,语气带着几分不服气:“谁要你帮我圆场?我肯定不会唱错。”话虽这么说,心底的紧张却消散了大半,这几天夏知恒的认真陪练,让他莫名多了几分底气。 此刻后台,林薇薇正好化妆结束,顶着精致的妆容转头看向两人,笑着打趣:“我说你们俩,这几天练得够认真啊,全校都等着看你们的‘世纪合作’呢,要是搞砸了,校园论坛怕是要炸锅,你们这‘黑白双煞’的名声,可就保不住了!” 夏知恒摊摊手,一脸不屑却难掩得意:“放心,保证惊艳全场,让他们知道,西师附中的黑白双煞,可不是浪得虚名的。”说着,他又拨了几下吉他弦,流畅的旋律瞬间响起,“你看,练了这么久,绝对没问题。” 徐钰宸抬眼,看着他认真拨弦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柔和,语气依旧淡淡的:“希望一切顺利。” 江浩抱着夏知恒的外套,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嘴里大喊着:“恒哥!宸哥!快到你们了!主持人已经报幕了,台下都疯了,全在喊你们名字!” 两人同时站起身,徐钰宸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收紧,连耳尖都绷得笔直。夏知恒把吉他背上,抬手撞了撞他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别紧张,有你恒哥在,就算你唱跑调,我也能给你圆回来。” 徐钰宸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跟着夏知恒往舞台入口走去。后台的灯光忽明忽暗,台下的欢呼声、尖叫声穿透幕布,清晰地传过来,“夏知恒!徐钰宸!” “黑白双煞冲啊!” “我要听《喜欢你》!”的呐喊声此起彼伏,气氛热烈得让人心脏发紧。 “接下来,有请高二(3)班的夏知恒、徐钰宸,为我们带来吉他弹唱——《喜欢你》!”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体育馆,话音刚落,台下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尖叫声,荧光棒挥舞得更厉害了,还有人举着“夏宸绝配”“黑白双煞锁死”的灯牌,晃得人眼睛发花。 夏知恒率先走上舞台,一身黑色连帽卫衣,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他抱着吉他,走到舞台中央的麦克风前,对着台下挑眉一笑,痞气又张扬,瞬间引来一阵更猛烈的尖叫。紧接着,徐钰宸走了上来,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领口系得整齐,身形清瘦,走到另一个麦克风前站定,清冷的眉眼在舞台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台下的呐喊声又高了一度:“徐钰宸好帅!”“清冷美人yyds!” 台下的喧闹渐渐平息,夏知恒调整了一下吉他弦,抬眼看向徐钰宸,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轻轻点了点头。徐钰宸深吸一口气,微微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紧张已经褪去,只剩下平静。 吉他的前奏缓缓响起,夏知恒的指尖在琴弦上灵活地跳动,旋律温柔又治愈,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台下的观众都安静下来,目光紧紧盯着舞台上的两个人,连呼吸都放轻了,只有荧光棒还在轻轻挥舞,手机灯光连成一片小星海,有人悄悄打开录像,嘴里还念叨着:“要录下来,这可是黑白双煞第一次合作!” “细雨带风湿透黄昏的街道,抹去雨水双眼无故地仰望,望向孤单的晚灯,是那伤感的记忆。”徐钰宸的声音缓缓响起,清冷又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更让人震惊的是,他唱的竟是粤语版,标准婉转的粤语发音,没有一丝生硬,像晚风拂过耳畔,瞬间击中了在场所有人的心脏。 台下瞬间陷入短暂的寂静,紧接着爆发出更大的惊叹声,连坐在评委席的老师都忍不住坐直了身体,低声交谈着,眼里满是意外:“没想到徐钰宸还会唱粤语歌,发音这么标准!” “太惊喜了,完全没料到,这粤语唱得比很多广东来的同学都地道!” 台下的学生更是炸开了锅,小声的惊叹此起彼伏:“我的天!徐钰宸居然会唱粤语版《喜欢你》?!” “救命!这粤语发音也太绝了吧,他怎么做到的?” “谁懂啊!清冷美人唱粤语,又苏又惊艳,我直接懵了!” 还有外班的同学凑在一起,满脸震惊:“高二(3)班徐钰宸这么深藏不露吗?之前从来没听说过他会唱粤语歌啊!” “果然红颜祸水,前几天还有别的学校的学生为了他,在我们学校门口堵人." "就是,就是,听说夏知恒还为他和别人打了一架。” 夏知恒抬眼看向他,指尖的动作依旧流畅,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平日里桀骜张扬的模样消失不见,多了几分认真与专注,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台下瞬间炸开了锅,呐喊声再次响起:“夏哥好温柔!” “他们对视了对视了!世纪大对眼啊!” “磕到了磕到了!” “再次泛起心里无数的思念,以往片刻欢笑仍挂在脸上,愿你此刻可会知,是我衷心的说声。”徐钰宸微微侧身,目光落在夏知恒身上,眼底带着一丝柔软,指尖不自觉地轻轻攥着衣角。两人的目光在灯光下交汇,没有说话,却像是有千言万语,台下的尖叫声差点掀翻屋顶:“锁死!给我锁死!”“这眼神,绝配啊!” “喜欢你,那双眼动人,笑声更迷人,愿再可,轻抚你,那可爱面容。”两人的声音不经意间交织在一起,夏知恒的声音低沉有磁性,徐钰宸的粤语清冷温柔,搭配着温柔的吉他旋律,格外动人。 台下的震惊还未散去,原本小声的议论变成了激动的呐喊,连老师都忍不住跟着轻轻哼唱,有人举着手机,对着舞台大喊:“徐钰宸!粤语太绝了!再来一段!” “谁能告诉我,徐钰宸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没藏着?粤语唱得也太标准了吧!”外班的同学更是一脸惊叹地议论:“以前只知道徐钰宸清冷不爱说话,没想到粤语唱得这么好,简直是被耽误的粤语歌手!” “高二(3)班这两个也太绝了吧,一个吉他封神,一个粤语杀我,以前只知道他们是黑白双煞,没想到合作这么默契,还带来这么大的惊喜!” 就在这时,夏知恒指尖微微一顿,故意弹错了一个和弦,徐钰宸的歌声顿了一下,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疑惑,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夏知恒对着他挑了挑眉,眼底满是笑意,指尖快速调整,又回到了正确的旋律上。 台下的观众察觉到这小小的插曲,不仅没有起哄,反而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和尖叫,林薇薇站在台下,扯着嗓子喊:“夏知恒!你故意的吧!想逗徐钰宸是不是!”隔壁班的同学也跟着喊:“夏哥别调皮!好好弹!” “徐钰宸快罚他!” 夏知恒对着台下摆了摆手,依旧弹着吉他,嘴上还不忘调侃:“别瞎说,手滑了而已。”语气里的痞气藏都藏不住,台下又是一阵哄笑。 徐钰宸无奈地摇了摇头,重新开口唱歌,声音里多了几分笑意,清冷的眉眼也柔和了许多。“挽手说梦话,像昨天,你共我。”他的声音轻轻落下,夏知恒的吉他旋律也渐渐放缓,指尖轻轻拨弄着琴弦,像是在诉说着一段温柔的心事。 歌曲渐渐进入高潮,两人的配合越来越默契,徐钰宸的歌声越来越温柔,夏知恒的吉他弹得越来越流畅,偶尔一个眼神交汇,都带着无声的默契。台下的掌声和欢呼声再次响起。 “夏知恒徐钰宸绝配!” “黑白双煞yyds!” “再来一首!”的呐喊声不绝于耳,外班的同学也跟着起哄,甚至有人举着手机,对着舞台大喊:“高二(3)班赢定了!投票必投你们!” “喜欢你,那双眼动人,笑声更迷人,愿再可,轻抚你,那可爱面容。”徐钰宸微微仰起头,声音清亮,目光望向台下,却在不经意间,又落回了夏知恒身上。夏知恒也抬眼看向他,眼底的笑意藏不住,指尖的动作更加温柔,像是在回应着他的目光。这一幕,被台下无数人录了下来,校园论坛瞬间被刷屏。 吉他旋律渐渐落下,徐钰宸的歌声也缓缓收尾,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整个体育馆瞬间安静下来,几秒钟后,雷鸣般的掌声和尖叫声再次爆发,比之前更加热烈,荧光棒连成一片星海,照亮了整个舞台。“再来一首!再来一首!”的呐喊声震耳欲聋,连外班的老师都忍不住跟着鼓掌。 夏知恒笑着对着台下鞠了一躬,拿起麦克风,语气桀骜又张扬:“谢谢大家,不过我们就唱这一首,再唱,可就抢了其他同学的风头了。毕竟,不能让你们觉得,西师附中只有我们两个能打。” 徐钰宸也对着台下鞠了一躬,清冷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容,虽不明显,却足以惊艳全场。两人并肩走下舞台,后台的同学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夸赞着,语气里满是震惊:“宸哥!你也太牛了吧!唱得也太好了吧,我们都被惊到了!” 外班的同学也挤过来,对着他们比大拇指,满脸敬佩:“你们俩简直封神了!尤其是徐钰宸,谁都没料到你粤语唱得这么绝,我们全班都看懵了,发音比 native 还标准!”连后台的老师都走过来,笑着夸赞:“徐钰宸,粤语发音标准、情感饱满,太让人惊喜了,深藏不露啊!” 江浩一脸激动地挤过来,拍着夏知恒的肩膀差点把他拍倒:“恒哥宸哥,你们也太牛了!台下刚才都疯了,论坛更是直接被你们霸屏!” 林薇薇笑着晃了晃手机补道:“可不是嘛,论坛全是你们的帖子!一半磕你们的CP,说‘黑白双煞对视杀封神’,另一半全在夸宸哥——‘清冷美人粤语杀我’‘发音比专业歌手还绝’,连老师的夸赞都被大家截图发上去了!” 夏知恒凑过去看了一眼,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当然,也不看是谁。”说着,他转头看向徐钰宸,眼底满是笑意,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怎么样,徐钰宸,没拖你后腿吧?是不是觉得,跟我合作很荣幸?” 徐钰宸喝了一口水,掩饰着眼底的笑意:“还行,没弹错太多,勉强合格。” “嘿,你小子,还是这么嘴硬。”夏知恒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徐钰宸这次没有躲开,只是轻轻瞪了他一眼,耳尖却微微泛红。 旁边外班的同学笑着调侃:“宸哥别嘴硬了,你刚才看夏哥的眼神,都快冒星星了!”徐钰宸的脸瞬间红了,低头抿了抿嘴,没再说话。请稍候 第 12 章 ================== 晚会还在继续,后续的节目也很精彩,有劲爆的舞蹈,有搞笑的小品,还有深情的独唱,台下的欢呼声此起彼伏,爆笑不断。尤其是小品节目,演员们的表演夸张又搞笑,台下的观众笑得前仰后合,夏知恒更是笑得直拍大腿,连眼泪都快出来了,一边笑一边拍徐钰宸的胳膊:“我的天,这小品也太搞笑了吧,笑死我了!你看那个胖子,演得也太真实了,简直是本色出演!” 徐钰宸坐在一旁,嘴角也带着浅浅的笑意,虽然没有夏知恒笑得那么夸张,却也难得地放松了下来,“还好,不算太俗。” “什么叫不算太俗?这明明就是顶级搞笑!”夏知恒不服气地说道,伸手递给他一颗糖,“诺,橘子味的,你爱吃的。”说着,还故意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调侃,“别偷偷脸红了,刚才论坛上,都在磕我们俩的CP呢。” 徐钰宸的耳尖瞬间又红了,伸手接过糖,指尖碰到夏知恒的手,温热的触感传来,他低声说了一句:“谢谢。”说着,他剥开糖纸,将糖放进嘴里,橘子的甜味在舌尖蔓延开来,驱散了刚才唱歌后的干涩,也压下了心底的慌乱。 江浩凑过来,手里拿着手机,一脸兴奋地大喊:“恒哥!宸哥!你们快看论坛!你们刚才的表演已经霸屏了,点赞都破五千了!还有人剪了你们的对视名场面,配文‘黑白双煞,一眼万年’,笑死我了!” 夏知恒立刻拿过手机,快速翻看着论坛,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一边翻一边念:“夏哥故意弹错和弦逗宸哥,好宠啊!“ ”徐钰宸清冷嗓唱粤语,我直接沦陷,谁懂啊,被他的粤语惊到了。“ ”徐钰宸粤语发音太标准了,深藏不露啊。“ ”啧,这些人还挺有眼光,尤其是夸你粤语的,说得太对了。”他还故意把手机递到徐钰宸面前,“你看,大家都被你的粤语惊艳到了,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手艺?” 徐钰宸凑过去看了一眼,论坛上全是关于他们表演的帖子,有照片,有视频,还有各种磕CP的言论,甚至还有人发起了“夏宸CP”的投票,他的耳尖微微泛红,轻轻移开目光:“别看得太入迷,还有节目呢。” “怕什么,反正最精彩的已经演过了。”夏知恒把手机还给江浩,转头看向徐钰宸,眼底满是笑意,“说真的,徐钰宸,你唱歌是真的好听,以前怎么没发现?以后可得多唱给我听,我免费当你的吉他伴奏。” “以前没唱过。”徐钰宸低声说道,他很少在别人面前唱歌,这次为了校庆的奖金,才鼓起勇气报名,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反响,更没想到,会和夏知恒有这样的合作。 旁边外班的同学听到他们的对话,笑着起哄:“宸哥,你就答应夏哥吧,以后你们多合作,我们还想看!” “就是就是,黑白双煞二次合作,肯定更精彩!” 夏知恒挑眉看向徐钰宸,眼底满是期待,徐钰宸抿了抿嘴,没说话,却轻轻点了点头。 晚会接近尾声,主持人走上舞台,笑着说道:“各位老师,各位同学,今晚的百年校庆歌舞晚会即将落下帷幕,非常感谢所有同学的精彩表演。接下来,就是最激动人心的环节——校园平台投票,选出今晚最受欢迎的节目,票数最高的节目,将获得校庆特别奖励!” 台下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声,所有人都拿出手机,打开校园平台,开始投票。江浩一边投票,一边喊着:“恒哥,宸哥,我投你们了!我还让我同桌、我前后桌都投你们了!”林薇薇也笑着说:“我已经投完了,还转发到班级群、年级群了,让大家都给你们投票,外班的同学都答应我了,说必投你们!” 夏知恒拿出手机,快速投了自己一票,然后又给徐钰宸发了条消息:“快给自己投票,咱们必须拿第一,不能让那些磕我们CP的人失望。” 徐钰宸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的投票界面,他们的节目《喜欢你》已经遥遥领先,票数比第二名多了五百多票,而且还在不断增加。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投票,然后看向夏知恒:“票数已经很高了,应该能拿第一。” “那必须的,咱们这么精彩的表演,不拿第一都说不过去。”夏知恒一脸自信,时不时刷新一下投票界面,看着票数一点点增加,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还不忘在论坛上发了条动态:“投票走一波,拿第一请大家喝奶茶,顺便说一句,我和徐钰宸,绝配。”动态刚发出去,评论瞬间炸了,全是“已投!”“夏哥霸气!”“磕到了磕到了!” 投票时间只有十分钟,这十分钟里,所有人都在紧张地刷新着界面,大家都在为自己喜欢的节目拉票。夏知恒更是直接在班级群、年级群里发了大红包,配文“投夏知恒徐钰宸,奶茶管够”,惹得同学们纷纷调侃他“内卷”“为了和宸哥拿第一,拼了”。 “夏知恒,你也太卷了吧,为了拿第一居然发红包?”林薇薇笑着调侃道,“不过我喜欢,再发一个,我再帮你拉点票!” “那当然,拿第一可是有奖励的,到时候请大家喝奶茶,外班的同学也有份,只要投了我们的,都有!”夏知恒笑着说道,目光却一直盯着手机屏幕,生怕被反超。外班的同学看到消息,纷纷在群里回复:“已投!夏哥说话算话啊!” “放心,绝对不辜负夏哥的红包!” 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了,主持人走上舞台,拿着话筒,笑着宣布:“投票结果已经出来了,今晚最受欢迎的节目是——高二(3)班夏知恒、徐钰宸的《喜欢你》!票数遥遥领先,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恭喜他们!” 台下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尖叫声,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热烈,荧光棒挥舞得更厉害了,“夏知恒!徐钰宸!”“黑白双煞!”“绝配!”的呐喊声不绝于耳,外班的同学也跟着喊:“高二(3)班牛逼!”“夏宸CP赢了!” 夏知恒瞬间跳了起来,几乎是扑过去紧紧抱住徐钰宸,力道大得差点把人勒得喘不过气,眼底的狂喜藏都藏不住,嘴里扯着嗓子大喊:“我们赢了!徐钰宸,我们拿第一了!” 没人知道,从小锦衣玉食、要什么有什么的夏家大少爷,这辈子就没为什么事这么激动过,哪怕是上次在拳击场拼尽全力打败了专业教练,也不及此刻的半分狂喜,那是花钱买不来的默契,是和徐钰宸一起拼来的荣光,比任何奢侈品、任何胜利都更让他心动。 徐钰宸被他抱得紧紧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随即也放松下来,嘴角猝不及防地扬起一抹灿烂的笑,不是平日里浅淡的、转瞬即逝的弧度,是眉眼弯起、眼底盛着光的笑,清冷的轮廓瞬间被暖意揉碎,连耳尖的红都没褪去,鲜活得晃人眼。 这一笑刚落,周围的喧闹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刚举着手机要合影的外班女生僵在原地,镜头直直对着他,忘了按下拍摄键;江浩刚要喊的欢呼卡在喉咙里,手里的矿泉水瓶差点捏变形;连凑过来道贺的外班男生都顿住脚步,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声音不大却清晰传来:“我的天,徐钰宸居然笑了?这也太绝了吧!” “难怪夏知恒为了他跟人打架,这张脸、这笑容,简直是红颜祸水啊!” “换我我也疯,这一笑谁顶得住啊!” 夏知恒松开他,余光瞥见那些打量的目光,眉峰一挑,伸手把徐钰宸往自己身后揽了揽,语气嚣张又护短:“看什么看?再看把你们眼睛挖出来!”转头看向徐钰宸时,语气却瞬间软下来,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笑什么笑,再笑,全后台的人都要被你勾走了。”徐钰宸被他捏得微微偏头,耳尖更红了,却没躲开,只是低声应了句:“嗯,赢了。” 夏知恒松开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眼底满是欢喜,语气得意得很:“我就说我们肯定能拿第一,走,上台领奖去,让所有人都看看,我们黑白双煞的实力!” 两人并肩走上舞台,校长亲自为他们颁发了奖励,一个水晶奖杯和一笔奖金,还有两张校图书馆的终身借阅卡。校长笑着说道:“你们的表演非常精彩,不仅展现了西师附中学生的风采,也让我们看到了青春的模样,希望你们以后继续努力,越来越好。” 夏知恒接过奖杯和奖金,笑着说道:“谢谢校长,我们会的。”语气里的桀骜藏不住,还故意晃了晃奖杯,对着台下挑眉,像是在炫耀。徐钰宸也微微鞠躬:“谢谢校长。” 台下的掌声再次响起,灯光落在两人身上,他们并肩站在舞台中央,奖杯在灯光下闪着光,成为了今晚最耀眼的存在。这一刻,所有人都知道,西师附中的百年校庆上,夏知恒和徐钰宸的《喜欢你》,将会成为一个传说,流传在往后每一届西师附中学生的口中,而“黑白双煞”的CP名,也会成为西师附中最火的传说。请稍候 第 13 章 ================== 晚会落幕的喧嚣还未完全散去,体育馆外的路灯次第亮起,将少年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夏知恒一手拎着水晶奖杯,一手搭在徐钰宸的肩膀上,桀骜的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得意,嘴里絮絮叨叨地感慨着今晚的舞台:“我就说我们肯定能拿第一,你看台下的反应,还有论坛上的评论,全是夸我们的,尤其是你那段粤语演唱,直接封神了!” 徐钰宸微微侧头,轻轻避开他搭在肩膀上的手,耳尖还带着舞台余热未褪的泛红。他语气依旧清冷,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知道了,别炫耀了,奖杯拿稳点,别摔了。”他掌心紧紧攥着刚到手的比赛奖金,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漾起一抹真切的欢喜。这笔奖金,能帮常年辛苦摆摊的妈妈,减轻不少生活压力。 江浩和林薇薇跟在两人身后,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今晚的舞台瞬间。江浩举着手机不停刷新校园论坛,语气满是亢奋:“恒哥宸哥,你们快看论坛!彻底被你们刷爆了!有人剪了你们舞台对视的名场面,还有宸哥唱粤语的片段,点赞都破万了!现在全校都在传,你们是西师附中史上最绝的搭档,‘黑白双煞’的名号彻底坐稳了!” 林薇薇笑着附和:“真的超级火!好多外班同学都托我要你们的联系方式,尤其是宸哥,私信都炸了。好多女生说,被你唱粤语的清冷模样、还有舞台上浅浅的笑意迷晕了,还调侃你是‘红颜祸水’呢。” 夏知恒挑眉转头看向徐钰宸,眼底戏谑十足,抬手熟稔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听见没?红颜祸水徐钰宸。看来以后我得看好你,免得你被别人拐走了。” 徐钰宸抬手拍开他的手,淡淡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少年气的无奈:“别胡说八道。先送江浩和林薇薇回去,我还要去摊子上帮我妈干活。” “急什么?”夏知恒轻轻攥住他的手腕,力道极轻,刻意避开了他受伤的位置,生怕弄疼他,“说好的请我吃你做的蛋炒饭,可不能不算数。他们俩家离得近,自己回去就行,我陪你去帮忙,顺便等我的专属蛋炒饭。” 江浩立刻心领神会,挤眉弄眼地起哄:“不用送我们!我们自己回去就行,绝不打扰你们单独相处!”说完拉着林薇薇相视一笑,转身快步跑开,临走前还远远喊了一句:“二位大佬记得拍照发论坛啊!” 徐钰宸看着两人跑远的背影,无奈摇了摇头,转头看向夏知恒:“走吧,别让我妈等急了。” 夏知恒笑着应声,拎着奖杯乖乖跟在他身后。秋夜晚风微凉,街边梧桐叶被吹得沙沙作响,细碎光影在地面轻轻晃动。两人并肩慢行,没有太多言语,氛围却格外融洽安稳。 夏知恒频频侧头望着徐钰宸清冷柔和的侧脸,心底莫名泛起涟漪。他从小众星捧月,见惯了虚伪的客套与刻意的讨好,却从未有过这般平淡温柔的时刻,仅仅是并肩同行,便让他觉得无比安心。 不多时,两人便走到了徐钰宸家的炒饭小摊前。昏黄路灯笼罩着小小的摊位,两张简易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干净又温馨。徐妈妈正低头收拾碗筷,看见徐钰宸归来,疲惫的眉眼瞬间舒展,露出温柔的笑意:“阿星,回来了?晚会顺利吗?这位就是夏同学吧?快坐快坐。” 夏知恒拎着奖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新鲜的好奇。他一直连名带姓喊他徐钰宸,偶尔打趣叫他宸哥,却从未听过这般软糯亲昵的小名——阿星。这个称呼温柔又特别,和徐钰宸平日里清冷疏离的模样反差极大,鲜活又可爱,让他悄悄记在了心底。 “妈,我们拿第一了。”徐钰宸走上前,将奖金郑重递到妈妈手里,清语气里藏着浅浅的骄傲,“这是夏知恒,我的同学兼舞台搭档,这次比赛他帮了我很多,我做蛋炒饭请他吃。” 徐妈妈捏着信封,眼眶微微泛红,欣慰又心疼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我们阿星真厉害。夏同学,谢谢你平时照顾阿星,快坐。阿姨给你倒水,阿星,快去炒饭,别让同学等久了。” “阿姨不用客气,我们是搭档,互相帮忙是应该的。”夏知恒收敛了平日的桀骜,笑得温和有礼,顺势在桌边坐下,目光静静落在徐钰宸身上,满心期待。 徐钰宸系上围裙走进小厨房,动作娴熟利落。打鸡蛋、切葱花、热油锅,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蛋液入锅发出滋滋的轻响,浓郁的烟火香气瞬间漫满整条小巷。夏知恒坐在一旁,看着少年认真忙碌的背影,鼻尖萦绕着温暖的市井气息,忽然觉得,这般寻常温柔的光景,远比他出席过的所有高端宴会都要惬意舒心。 片刻后,一盘品相绝佳的蛋炒饭出锅。米饭颗粒分明,金黄蓬松的鸡蛋裹着软糯的米粒,翠绿葱花点缀其间,香气扑鼻。徐钰宸将炒饭端到夏知恒面前:“好了,尝尝吧。” 夏知恒立刻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米香、蛋香混着淡淡的葱香在舌尖交织,口感绝佳。这一碗朴素的蛋炒饭,胜过他吃过的所有山珍海味。他眼睛瞬间亮了,大口大口吃得香甜,含糊不清地赞叹:“太好吃了!你手艺也太绝了,以后我要经常来蹭饭!” 徐钰宸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递过一杯温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不够还有。”说完便转身过去帮着妈妈收拾摊位、招呼晚归的客人。 夏知恒很快吃完整盘炒饭,目光便一直追随着徐钰宸的身影。舞台上清冷耀眼的少年,此刻褪去所有高光锋芒,在市井烟火里熟练地收拾桌椅、递餐收钱,清冷眉眼染上温柔的烟火气,格外动人。偶尔有客人认出他,夸赞他今晚的舞台表演,他只是轻轻点头道谢,耳尖微微泛红,腼腆又乖巧。 夜色渐深,将近十一点,街上行人渐渐稀少,摊位的客人也尽数散去。徐妈妈看着满脸疲惫的徐钰宸,满心心疼:“阿星,今晚累坏了吧?快坐下休息,剩下的妈来收拾就好。” “我没事,我帮您。”徐钰宸摇了摇头,眼底的疲惫却藏不住。整晚的彩排、演出,再加上赛后帮忙忙活摊位,早已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夏知恒看在眼里,立刻起身走上前:“阿姨,我来帮您吧,让他歇会儿。”不等徐妈妈推辞,他便拿起抹布,笨拙又认真地擦拭桌面,动作虽生疏,却格外用心。 徐妈妈看着他真诚的模样,笑着应允:“那就麻烦你了夏同学。阿星,乖乖坐着休息,别硬撑。” 徐钰宸没有推辞,在桌边缓缓坐下,汹涌的疲惫瞬间席卷全身。他轻轻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呼吸渐渐平缓。昏黄的灯光透过遮阳棚落下斑驳光影,柔化了他清冷的轮廓,长睫垂落,唇角还凝着浅浅笑意,褪去了所有疏离戒备,安静得像个卸下所有重担的孩子。 夏知恒收拾完桌面,转头便撞见这一幕。他动作骤然停顿,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惊扰了熟睡的少年。暖黄灯光温柔包裹着徐钰宸,褪去了他周身的清冷疏离,只余下难得的柔软与脆弱。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白皙的皮肤在光影下通透细腻,安静得如同易碎的珍宝。 夏知恒缓步走到他对面坐下,目光沉沉凝着他的睡颜,心底骤然被轻轻撞了一下,软软麻麻的,漾开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他向来张扬桀骜、众星捧月,从未对任何人这般上心,更从未这般小心翼翼、视若珍宝。哪怕是拿下拳击冠军、站在万众瞩目的领奖台时,他都从未有过此刻这般心慌意乱的温柔。 他下意识抬手,指尖快要触到那纤长的睫羽时,又猛地收回,舍不得惊扰分毫。眼底浸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他轻声呢喃:“徐钰宸,你还真是个麻烦精。”话语看似抱怨,语气里却无半分嫌弃,只剩满心柔软。 徐妈妈收拾妥当,看着灯下安静的两个少年,眼底漾开欣慰的笑意。她轻步走到夏知恒身侧,压低声音道:“夏同学,阿星这孩子从小懂事,跟着我吃了不少苦,今晚真是麻烦你了,让他好好睡会儿。” “阿姨不麻烦。”夏知恒立刻收敛神色,语气恭敬谦和,全然没了平日的桀骜张扬,“他太累了,我在这儿陪着他就好。” 徐妈妈点点头,转身收拾碗筷。小巷静谧无声,只剩晚风拂叶的沙沙轻响,和徐钰宸平稳绵长的呼吸声。夏知恒静静静坐,目光始终凝着少年的睡颜,心底懵懂的悸动层层蔓延,陌生又清晰,让他全然摸不透,却再也无法忽视。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打破了小巷的安宁。夏知恒心头一紧,生怕吵醒徐钰宸,迅速掏出手机按下静音,快步走到巷口才接起电话。 “喂,妈。”他的语气瞬间收敛,褪去所有张扬,多了几分乖巧。 电话那头传来夏妈妈清冷不悦的声音:“夏知恒,现在几点了?十一点多还不回家,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夏知恒心底一紧,连忙道歉:“妈,对不起,我在同学家帮忙,忘了看时间,我马上回去。” “同学家?”夏妈妈语气满是怀疑,“我听别人说,你最近在学校不安分,又是参加晚会,又是为了一个男生跟人打架,全校都传开了,是不是真的?” 夏知恒心猛地沉了下去。他深知母亲向来看重体面规矩,最不喜他在校惹事、与人肆意亲近。他立刻认真辩解:“妈,都是谣言。参加晚会只是兴趣,打架是我路见不平,有人欺负同学我才出手帮忙,不是故意惹事。” “不管什么原因,打架就是不对。”夏妈妈语气依旧冰冷,“我已经让司机去接你了,车就在学校附近,你立刻过来,不准再逗留。” “知道了。”夏知恒不再反驳,只能乖乖应下。挂断电话,心底满是烦躁与不舍,他一点都不想走,更不想吵醒熟睡的徐钰宸。 他快步回到摊位旁,凝望着少年安稳乖巧的睡颜,眼底盛满浓重的不舍。他轻轻拿起一旁的外套,小心翼翼披在徐钰宸身上,动作轻柔至极,生怕惊扰他半分好梦。随后轻声走到徐妈妈身边道别:“阿姨,我家里催我回去,他睡着了,麻烦您多照看一下。” “快回去吧,别让你家人等急了。”徐妈妈温柔应声。 夏知恒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熟睡的少年,才转身快步走出小巷。巷口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司机见他走来,立刻躬身行礼:“少爷,夫人让我接您回家。” “嗯。”夏知恒应声上车,车子缓缓驶离小巷。他靠在车窗上,窗外夜色流转,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徐钰宸暖灯下的柔软睡颜,那份懵懂隐秘的情愫,悄然在他心底扎根发芽。 车子很快驶入恢弘明亮的夏家别墅。灯火璀璨的奢华宅邸,冷清肃穆,和方才烟火氤氲、温柔热闹的小巷形成了刺眼的对比。夏知恒推门下车,走进客厅,便看见母亲端坐在沙发上,面色沉冷,面前的茶水早已凉透。 “妈,我回来了。”他走上前微微低头,语气乖巧温顺。 夏妈妈抬眸冷冷看他:“知道回来就好。我告诉你的话记清楚,以后安分读书,不许再在学校惹事,更不许和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夏知恒低头应下:“我知道了。”心底却默默反驳,徐钰宸温柔坚韧、干净努力、懂事纯粹,是世间最值得善待的人。 见他认错态度端正,夏妈妈语气稍缓:“行了,去洗澡休息,明天还要上学,别再胡闹。” 夏知恒应声上楼,回到房间后随手将外套扔在沙发上,满心疲惫地靠在床头。他翻开手机,反复看着论坛里徐钰宸的粤语舞台片段,方才少年熟睡的柔软模样再次涌上心头,心绪翻涌难平。 他起身走进浴室,冷水冲刷着周身,却怎么也冲不散脑海里挥之不去的身影。舞台上清冷耀眼的他、炒饭时温柔认真的他、熟睡时乖巧脆弱的他,一幕幕清晰浮现,牢牢占据着他所有思绪。 洗完澡出来,发丝湿漉漉地滴着水珠。夏知恒坐在床边,心底莫名涌上一阵燥热与纷乱,口干舌燥,心绪难安。他起身拧开矿泉水大口灌下,才稍稍缓解了心底的躁动。 他倚在窗边,望着皎洁的月色,满心茫然疑惑。他从小想要什么唾手可得,从来没有为谁心烦意乱、念念不舍,更从未对谁生出这般不受控制的情绪。他说不清这份悸动是什么,却无比清楚,徐钰宸早已闯进他的心底,再也无法忽略。 而夏知恒全然不知,此刻的书房里,夏妈妈正端坐案前,细细翻阅着一份详尽的资料。纸上清晰记录着徐钰宸的家境、履历、过往经历,还有他与夏知恒近期的所有交集,信息详尽,一目了然。 良久,夏妈妈轻轻放下资料,望着窗外月色轻声呢喃:“这孩子容貌出挑、性子坚韧清冷,和知恒走得这般近,到底是福是祸……”眼底满是化不开的顾虑与复杂。 小巷深处,暖黄灯光依旧温柔洒落。徐妈妈轻步走来,小心翼翼叫醒熟睡的徐钰宸,慢慢挪向旁边的小屋。晚风温柔,烟火未散,夜色静谧温柔,两个少年之间那份悄然滋生、懵懂未明的情愫,正悄悄生根蔓延,温柔绵长。请稍候 第 14 章 ================== 校庆晚会的喧嚣散尽,凛冽冬风裹挟着寒意笼罩西师附中,彻底褪去热闹,校园里只剩期末备考的紧绷压抑。深冬的操场覆着一层薄霜,梧桐枯枝挂着细碎雪粒,风过雪沫簌簌飘落,寒意侵人。整栋教学楼沉在一片静谧的苦读氛围中,往日嬉闹打闹的学生尽数收心敛性,埋首于堆积的复习资料里,笔尖摩挲纸张的沙沙声,成了冬日校园里唯一不绝的主旋律。 晚自习铃声准时响起,教学楼灯火次第亮起,惨白的灯光铺满整条走廊,将夜色里的清冷尽数驱散。高二(3)班的教室里,鸦雀无声,全员沉浸式刷题,氛围肃静得近乎压抑。 唯独打破平静的,是江浩濒临崩溃的小声哀嚎。 他对着一张导数专项卷抓耳挠腮,草稿纸上画满密密麻麻、歪歪扭扭的公式,越算越乱,最后心态彻底崩盘,“啪”地一声把笔拍在桌上,整个人瘫倒在桌面,闷声哀嚎:“救命!这导数是人做的吗?比校庆晚会千人观众的控场难度还离谱,根本对付不了!” 前排的林薇薇无奈回头,递过来一张写满详细解题步骤、字迹工整的便利贴,压低声音吐槽:“江浩你收敛点!再鬼哭狼嚎,教导主任绝对精准定位,顺着声音抓你摸鱼,赶紧抄,不然期末考完你妈又要拎你去补习班特训。” 江浩瞬间满血复活,一把抢过便利贴,眼睛亮得像开了闪光灯,语气极尽谄媚:“薇薇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刷题救星!等考完试我必请你喝全糖顶配奶盖奶茶,双倍小料那种!” 他话音刚落,教室后门忽然袭来一道刺骨的死亡视线,精准锁死他。 全班默契十足地同步抬头,就见教导主任李建国背着手,板着一张黑脸倚在门框上,一身黑色制服不苟言笑,目光沉沉扫过全班,最后稳稳落在江浩身上,语气冷得像冰:“江浩,下课立刻来我办公室。” 江浩脸上的笑容瞬间垮得一干二净,从狂喜切换成生无可恋,耷拉着脑袋小声碎碎念:“我就小声喊了一句,教学楼隔音这么差?怎么一抓一个准啊……” 靠窗的座位上,夏知恒指尖慵懒地转着黑色水笔,笔杆在指间翻飞划出利落弧线。他余光轻轻偏向身侧的同桌,眼底漫过一层细碎柔光。 徐钰宸正垂眸专注刷题。他坐姿端正挺拔,笔尖在英语单词本上快速圈画标注,每一个动作都规整得无可挑剔。 相较于夏知恒桌面松散随意的复习资料,徐钰宸的桌角堆着厚厚一摞错题集、模拟卷和知识点手册,堆叠得整整齐齐,满满当当,肉眼可见的认真自律。 这是两人同桌的第第二个月。校庆晚会攒下的热度尚未褪去,校园里“黑白双煞”的名号依旧流传甚广,只是临近期末,全员备战考试,连最爱起哄吃瓜的同学都收了心思,班里彻底归于安静。 夏知恒从前是班里最坐不住的人,生龙活虎,可自从和徐钰宸同桌,竟慢慢沉下了心性,习惯了这份安静的自在。他总忍不住偷偷侧头打量,看他蹙眉钻研难题的认真模样,看他被江浩无厘头玩笑逗得耳尖泛红的青涩模样,心底便漾起满满的踏实感。 静谧的教室里,一声细微的肚子咕咕叫,悄然划破寂静。 声音很轻,几乎要被笔尖摩擦声掩盖,却精准落入夏知恒耳中。 “饿了?”夏知恒压低嗓音,气息轻缓,刚好只有两人能听见。 徐钰宸握笔的指尖骤然一顿,耳尖瞬间染上浅淡绯红,像是小心思被戳穿,连忙轻轻摇头,语气平稳无波:“没有。” 夏知恒挑眉,眼底噙着一抹了然的笑意,不拆穿他的嘴硬。 他太了解徐钰宸的性子了。节俭惯了,向来舍不得乱花钱,晚自习常常空腹熬到放学,回家才随便凑活两口晚饭应付,硬生生扛过一整晚的饥饿。 夏知恒悄悄摸出手机,屏幕微光在教室里亮起,指尖飞快滑动操作。他熟门熟路点了一份老字号酒店的招牌牛腩饭,配菜加满,又额外加了一杯热乎的纯牛奶,特意备注:【放操场后门分叉梧桐树下,装袋封口,无需打电话,极速送达。】 下单成功后,他立刻将手机倒扣桌面,装作认真看卷的模样,余光却死死黏在教室后门,静待外卖就位。 另一边,刚抄完错题的江浩,手机轻轻一震,弹出夏知恒的短信:【速去后门分叉树拿东西,悄点,别被抓,速去速回。】 江浩瞬间精神了,偷偷瞟了一眼前方讲台,班主任正低头埋头改作业,完全无暇顾及台下。他立刻猫着腰、缩着脖子,像偷摸作案的小贼,踮着脚往后门溜去。路过徐钰宸座位时,还不忘挤眉弄眼,比了个“我懂”的暧昧眼神,一脸八卦兮兮的模样。 徐钰宸无奈轻叹,微微摇头收回目光,强迫自己专注试卷,可笔尖落在纸上,却反复卡顿,心底莫名窜起一丝不安。 江浩轻手轻脚推开后门,刚踏出半步,抬头瞬间瞳孔地震,当场僵在原地。 教导主任李建国赫然站在走廊中央,双手背在身后,黑脸紧绷,一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他,标准的死亡凝视,气场压迫感拉满。 “江浩!晚自习不好好做题,鬼鬼祟祟要去哪?” 陡然拔高的呵斥声吓得江浩浑身一哆嗦,脚下一个趔趄,差点直接摔趴在地上,心脏砰砰狂跳。 慌乱之下,江浩脑子飞速运转,脱口胡诌:“主、主任!我、我去接水!嗓子干,刷题太费神了!” 李建国眉头死死皱起,一眼看穿他的谎言,语气严厉:“接水需要猫腰缩脖子?需要做贼一样溜?给我立刻回座位坐好!” 江浩内心疯狂哀嚎,万万不敢回去。树下还躺着热腾腾的外卖,他要是空手回去,以夏知恒的记仇属性,自己绝对难逃一劫。 电光火石之间,江浩赌徒心态上线,趁着李建国转头整理袖口的瞬间,脚底抹油,拔腿就朝着操场方向狂奔,风声灌满耳畔,还边跑边喊:“主任我就拿个东西!三秒就回!绝不耽误学习!” “你给我站住!江浩!你敢跑!” 李建国气得吹胡子瞪眼,当场暴怒,甩开步子就追了上去。一把年纪的老人,被学生当众挑衅,面子挂得死死的,誓要把这捣蛋分子抓回来严惩。 夜色下的操场瞬间上演速度与激情。 江浩跑得飞快,校服外套被狂风撑得鼓鼓囊囊,头发凌乱乱飞,求生欲直接拉满,堪称满级逃跑选手。他一边玩命狂奔,一边手忙脚乱摸出手机,给夏知恒发了条带着哭腔的求救短信:【救命救命!主任疯了追我!全程竞速追杀!你快来分叉树救场!晚一步我就被就地正法了!】 教室内,夏知恒瞥见手机震动,扫完短信内容,眼底掠过一抹戏谑的笑意。 他抬眸看向身侧还在认真刷题的徐钰宸,轻声开口:“我去趟洗手间。” 不等对方回应,他便起身轻手轻脚从后门溜出,步伐悠闲,丝毫没有逃命的慌张,反倒像去看热闹。 夏知恒慢悠悠走到操场后门的分叉梧桐树下,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大型抓捕现场”。 此时的江浩已经被李建国当场逮住,后领被死死揪着,整个人被拎得直踮脚,像只被掐住后颈的命运小鸡。他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个热气腾腾的外卖袋,脸上写满生无可恋,彻底摆烂。 “主任!这不怪我!全是夏知恒的锅!是他让我来拿的!我只是无辜跑腿的!”江浩毫不犹豫当场卖队友,求生欲拉满。 李建国顺着他指的方向转头,就看见夏知恒闲散地靠在树干上,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晚风拂动他的衣角,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一副早有预判、稳坐钓鱼台的模样。 从容得仿佛被抓的不是他,是旁边一脸苦相的江浩。 “夏知恒!你也敢擅自跑出教室?”李建国怒火更盛,松开江浩的后领,直奔夏知恒而去。 夏知恒低笑一声,不慌不忙直起身,脚底发力转身就跑。 少年身形高挑矫健,步伐轻盈利落,跑起来像一阵疾风,转瞬就拉开一大段距离。而李建国常年久坐办公,缺乏运动,体能早就跟不上了。 于是,西师附中年度最经典、最魔性的场面,就此轰轰烈烈上演。 清冷月光洒满空旷操场,画面滑稽到离谱。夏知恒全程休闲遛弯式领跑,速度精准卡在“你追不上、还不放弃”的极致临界点。他甚至不用全力,双手依旧插在校服口袋里,脚步慢悠悠的,跑两步还故意停顿一下,回头瞟一眼气喘吁吁的李建国,主打一个极致挑衅。反观身后的李建国,彻底抛开平日的严肃端庄,脸憋得通红,额角青筋直跳,头顶的黑发都被冷汗濡湿,随风乱飞,皮鞋踩得跑道啪啪作响,一边狂奔一边扯着沙哑的嗓子怒吼,架势拉满,却连夏知恒的衣角都碰不到。 一圈、两圈、三圈! 夏知恒全程气息平稳,面色从容,甚至还有闲心观察夜空、看围观同学,跑起来轻松得像饭后散步。最离谱的是第三圈时,他路过跑道侧边,还对着栏杆上吃瓜的同学抬手比了个嘘的手势,嚣张又戏谑。 跑到第三圈尾声,李建国彻底崩盘,体能宣告透支。他双腿发软打颤,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嗓子吼得干涩沙哑,连训斥的力气都没了。最后实在撑不住,扶着膝盖弯腰大口喘气,一手疯狂摆手,彻底放弃追赶,整个人累得快要原地瘫倒。而夏知恒察觉到主任停追,还特意慢悠悠折返回来,在他面前几米处轻轻刹住脚,姿态松弛,半点汗都没出。 教学楼栏杆上早已挤满各班偷跑出来围观的学生,黑压压一片,全员压低声音疯狂爆笑、吃瓜拍照,场面堪比校园大型晚会现场。所有人看得目瞪口呆,憋笑憋得肩膀疯狂抖动,小声议论此起彼伏,热闹十足。 “救命!三圈!真的遛了整整三圈!主任彻底被遛废了哈哈哈哈!” “夏知恒是什么体能怪物!全程插兜领跑,主打一个休闲健身,对比太惨烈了!” “年度封神名场面预定!学生遛教导主任三圈,这战绩能称霸整个附中三年!” “难怪黑白双煞这么狂!这身体素质、这胆量,真的无人能敌!” 此刻的教室里,徐钰宸静静坐着,身侧的座位始终空着。 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密密麻麻的心慌席卷而来。他再也坐不住,放下手中的笔,起身快步走向后门。 刚踏出走廊,就听见操场方向传来阵阵喧闹起哄声,无数学生围在栏杆处指指点点,耳边反复传来“夏知恒”“主任”“跑疯了”的字眼。 徐钰宸心头一紧,脸色微变,毫不犹豫抬步朝着操场快步跑去。 晚风凛冽,吹乱他额前的碎发,也吹乱了心绪。 刚冲进操场中央,他就看见累得近乎虚脱的李建国,死死攥着夏知恒的胳膊不肯松手,生怕这体能逆天的少年再跑没影。李建国满头大汗、面色涨红,呼吸还没平复,一脸心力交瘁的模样。反观夏知恒,脸上依旧挂着散漫恣意的笑意,发丝清爽、气息平稳,别说狼狈流汗,连呼吸都没乱半分,从容得离谱,完美诠释了什么是“轻松完胜”。 一旁的江浩更是惨不忍睹,全程跟着吃瓜紧张到窒息,此刻正捂着胸口弯腰疯狂喘气,满头大汗、一脸虚脱,仿佛刚才被遛三圈的不是主任,是他自己,妥妥的无辜受难工具人。 李建国看见突然跑来的徐钰宸,明显愣了一下,又气又懵:“徐钰宸?你怎么也出来了?” 徐钰宸径直走到夏知恒身侧,抬眸看向他,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担忧,语气轻柔:“你没事吧?” 夏知恒对着他轻轻摇头,刚要开口说自己没事,就被李建国带着怒火的声音强势打断: “好得很!一个敢跑,一个敢闯!你们三个,全部跟我去办公室!”请稍候 第 15 章 ================== 江浩瞬间腿软,一脸生无可恋地哀嚎:“主任!我真的是无辜的!我就是个纯纯跑腿工具人,罪不至死啊!” “少废话,立刻走!”李建国狠狠瞪了他一眼,一手攥着夏知恒胳膊,一手拽着徐钰宸的衣袖,硬生生拖着两人往前走。 江浩耷拉着脑袋,乖乖跟在身后,三人组排成一列,浩浩荡荡、狼狈又滑稽地朝着办公楼走去。 路过班级窗户时,林薇薇扒着窗台探头吃瓜,对着三人比出一个“自求多福”的同情手势,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教师办公室里灯火通明,各科老师都在伏案备课、批改作业,看见李建国黑着脸拽着三个尖子生进门,瞬间集体抬头吃瓜,安静的办公室瞬间多了几分微妙的氛围。 李建国把三人往办公桌前轻轻一推,累得双手撑桌,大口喘了好几口气,平复跑完四圈的急促气息,端起水杯猛灌一口,才压下心底的火气。 “说!到底谁点的外卖!晚自习顶风作案,还敢遛我跑操场,胆子越来越大了!” 江浩求生欲直接拉满,当场缩成一团,火速甩锅:“主任!是夏知恒!全是他安排的!他让我去拿的,我事前根本不知道是外卖,我是被冤枉的!” 夏知恒靠在墙边,挑眉轻笑,坦然接受,不反驳也不辩解。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坚定的声音骤然响起。 “是我点的。” 徐钰宸往前站了半步,身姿挺拔,眼神坦荡,语气平稳却透着十足的担当:“我晚自习饿了,私自点了外卖,麻烦江浩帮忙代拿,跟夏知恒没有关系,他不知情。” 办公室瞬间陷入死寂,所有老师都愣了一下,悄悄抬眼打量两人。 李建国也懵了,盯着徐钰宸追问:“你点的?” “是我。”徐钰宸郑重点头。 下一秒,夏知恒忽然开口,语气坦荡又认真:“主任,别听他的,是我点的。他饿了舍不得吃饭,我顺手帮他点的,全程跟他没关系,是我非要让江浩帮忙拿的。” 徐钰宸立刻转头看他,眼底带着一丝急切:“不是他的错,是我的问题。” “是我。”夏知恒语气坚定。 两人当着一众老师的面,当众开启花式揽责模式,你一句我一句,争先恐后认领过错,仿佛抢着领奖励,场面又暖又滑稽。 旁边的老师们忍不住偷偷憋笑,悄悄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底的无奈。 李建国被这两人一唱一和的操作气笑了,又好气又欣慰,拍着桌子道:“你们俩!还学会互相护短、抱团揽责了?当我老眼昏花看不出来是吧?一个点餐,一个跑腿掩护,全员参与,谁都别想摘干净!” 他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两人:“临近期末,全校都在冲刺复习,你们倒好,公然违反校规!第一条明令禁止校园点外卖、禁止晚自习私自外出,你们俩倒是一次性全犯遍了!还敢遛着我跑三圈,简直无法无天!” 江浩缩在角落,小声碎碎念:“所以受伤的只有我,跑断腿还挨骂,我真的好冤……” 李建国斜睨他一眼,毫不留情宣判:“你也别躲!私自溜出教室,参与违规事件,记过一次,一千字检讨,明天早上必须交!” 说完,他转头看向夏知恒和徐钰宸,脸色愈发严肃:“你们两个是班级尖子生、年级标杆,本该以身作则,反倒带头违规!下周一升旗仪式,两人上台国旗下检讨,每人三千字,少一个字、写得不诚恳,就不用回家了,留校重写!”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坦然,齐齐应声:“知道了,主任。” 看着两人不争不抢、乖乖挨罚的模样,李建国满腔火气无处发泄,最后只能无奈挥手:“行了行了,赶紧回去!好好反省,认真写检讨!” 三人走出办公室,关上大门的瞬间,江浩立刻垮下脸,对着两人深深鞠了一躬,愧疚满满:“两位大佬我对不起你们!刚才我一时慌张把你们供出去了,我罪该万死!” 夏知恒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多大点事,反正都要写检讨,三个人一起罚,热闹翻倍。” 徐钰宸轻轻摇头,声音温和:“不怪你,本来就是我们的问题。” 三人并肩回到教室,推门的瞬间,全班数十道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他们身上,安静的教室瞬间响起细碎的吃瓜窃窃私语。 江浩一屁股扎回座位,拿起笔疯狂补作业,一边写一边哀嚎:“我先疯狂保命补作业了!期末考全靠各位大佬带飞,我彻底摆烂了!” 林薇薇立刻凑到两人桌前,满眼八卦,挤眉弄眼道:“你们三个今天彻底火了!遛着教导主任跑三圈,全校都传遍了,现在全年级都在讨论你们的封神名场面!” 夏知恒无所谓地勾了勾唇角,坐回座位翻开复习资料,一转头,却撞进徐钰宸含笑的眼底。 少年眼底的清冷尽数褪去,漾着浅浅的笑意,温柔又亮眼。 “笑什么?”夏知恒微微侧头,轻声询问。 “没什么。”徐钰宸轻轻摇头,耳尖泛着薄红,语气软软的,“就是觉得,你挺讲义气的。” 夏知恒的心瞬间被轻轻撞了一下,暖意顺着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温柔得一塌糊涂。他低头,指尖精准圈出徐钰宸试卷上的一道错题,嗓音低沉温柔:“应该的。以后饿了别硬扛,直接跟我说,我永远有空。” 徐钰宸盯着他干净修长的指尖,指尖微微蜷缩,心底暖意涌动,轻轻应了一声:“嗯。” 窗外晚风拂过梧桐枝桠,残留的雪粒簌簌坠落,教室里的翻书声、笔尖声依旧清脆,只是悄然多了几分暧昧温柔的氛围。 周一清晨,冬日暖阳穿透厚重云层,温柔铺满整个操场。全校师生整齐列队,肃立在国旗下,等待升旗仪式开始。 李建国站在主席台上,手持话筒清了清嗓子,严肃的声音传遍整个校园:“本周升旗仪式,首先进行批评通报。高二(3)班夏知恒、徐钰宸,无视校规校纪,晚自习私自外出、违规点外卖,造成不良影响。下面,有请两位同学上台做公开检讨。” 话音落下,台下瞬间炸开细碎的窃窃私语,无数目光齐刷刷锁定高二(3)班的队列,吃瓜氛围直接拉满。 夏知恒与徐钰宸并肩起身,抬步朝着主席台走去。 暖阳落在两人身上,勾勒出挺拔利落的少年身形。夏知恒随性将校服外套搭在肩头,步伐松弛轻快,半点没有被罚的拘谨;徐钰宸身姿端正挺拔,清冷干净。两人一松弛一清冷,风格互补,站在人群中格外耀眼,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 走上主席台,夏知恒主动将话筒往徐钰宸那边递了递,绅士又温柔。 徐钰宸率先接过话筒,立于鲜红的国旗下,目光平静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清冷平稳的嗓音透过话筒清晰传开: “尊敬的各位老师、亲爱的同学们: 大家好,我是高二(3)班的徐钰宸。临近期末备考的关键时期,我无视校园校规,晚自习期间违规点外卖、私自离开教室,还连累同学一同受罚,扰乱了校园秩序,造成了不良影响。 我深刻认识到,学校禁止外卖入校,是为了保障我们的饮食安全;严格管控晚自习纪律,是为了督促我们珍惜备考时间。我因一时的饥饿、一时的松懈,打破校园纪律,不仅耽误了自身学习,还给班级抹黑,让老师失望、同学分心,我对此深感愧疚,诚恳向大家道歉……” 他的检讨措辞端正、态度诚恳,语气平稳肃穆,字字句句都是标准的认错模板。 台下的同学听得格外认真,不少人偷偷憋笑,反差感拉满。毕竟徐钰宸向来是高冷自律的学霸人设,平日里一丝不苟,如今正经站在国旗下公开检讨,属实是百年难遇的名场面。 夏知恒站在身侧,垂眸看着他认真认错的模样,眼底盛满笑意,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余光瞥见台下的江浩,正对着他疯狂比口型:“大佬牛逼!稳住!” 徐钰宸简短诚恳地结束检讨,将话筒递还给夏知恒,安静退到一旁。 夏知恒接过话筒,清了清嗓子,眼底藏着一抹狡黠的笑意,开口瞬间画风突变。 “尊敬的各位老师、亲爱的同学们: 大家好,我是高二(3)班的夏知恒。在此,我为自己上周的违规行为,向大家做出深刻检讨。 首先,我深刻反省自己的错误:我最大的错,就是不该在同桌徐钰宸同学饥饿难耐、默默硬扛的时候,心软作祟,没有纵容他继续挨饿,反而自作主张给他点了热气腾腾的牛腩饭和热牛奶。 其次,我不该盲目找人帮忙,坑害无辜同学。我不该辛苦我们善良无辜的江浩同学,让他冒着被抓的风险深夜跑腿,导致他被教导主任追杀着绕操场狂奔,累得气喘吁吁、魂飞魄散,在此我郑重向江浩同学说一句:辛苦了! 最后,我不该仗着自己体能尚可,公然挑衅主任,陪着主任花式夜练、夜间竞速,还连累我的同桌徐钰宸同学,让他乖乖跟着我一起挨罚写检讨,实属罪该万死。” 此话一出,台下瞬间彻底绷不住了! 原本安静列队的学生们,肩膀集体疯狂抖动,全员低头憋笑,有人直接捂住嘴巴,憋得满脸通红,还有人偷偷低头捶腿,生怕笑出声被老师抓到。 江浩站在队列里,当场石化,满脸通红地捂住脸,脚趾疯狂抠地,恨不得当场挖个地缝钻进去,内心疯狂呐喊:我不需要这份辛苦!我真的会谢! 主席台上的各位老师也纷纷低头憋笑,连严肃的李建国都忍不住扶额叹气,满脸无奈。 夏知恒却丝毫不受影响,一脸正经地继续输出: “我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太过离谱。我不该让江浩同学体验极限逃跑特训,差点把年过半百的教导主任累得体力透支、当场缺氧;不该一时心软破坏校园纪律,打破期末备考的良好氛围。 在此我郑重承诺,今后一定严格遵守校规校纪,坚决做到:同桌饿了坚决不投喂、绝不找人深夜跑腿、绝不遛着主任跑操场锻炼身体,专心备战期末,认真学习,绝不违规! 以上就是我的检讨,我深刻认错,绝不再犯。” 话音落下,台下彻底爆发震天的哄笑声,夹杂着热烈的掌声,整个操场热闹得不像升旗仪式,反倒像一场欢乐脱口秀现场。 “夏知恒也太敢说了!这检讨是来搞笑的吧!” “笑死我了!主任夜间竞速、逃跑特训,这词也太绝了!” “江浩全程无辜躺枪,实惨无疑!” 满场喧闹笑意中,身侧的徐钰宸静静看着夏知恒散漫又鲜活的模样,听着他一本正经的搞笑检讨,清冷的眉眼一点点柔和,最后彻底绷不住,浅浅弯起唇角,低低笑出了声。 这是夏知恒第一次看见徐钰宸笑得如此真切。不是浅淡的嘴角上扬,是眉眼弯弯、眼底清冷尽数消融,盛满细碎星光,像寒冬褪去、冰雪初融,春日温柔的溪流淌过心底,干净又治愈。 台下瞬间一片惊呼:“徐钰宸笑了!高冷学神居然笑了!” 李建国看着台下骚动的人群,又看着台上两个眉眼温柔的少年,又气又无奈,拿起话筒沉声呵斥:“笑什么笑!都给我记住今天的教训!不许再点外卖、不许违规外出,全力备战期末考!” 台上两人立刻收敛笑意,身姿挺拔,齐声应声:“知道了,主任!” 升旗仪式落幕,人群缓缓散去。江浩第一时间冲上台,对着两人疯狂竖大拇指,满脸佩服:“你们俩真的绝了!这检讨书堪称年度最佳脱口秀,我能笑到毕业!主任估计得记你们一辈子!” 夏知恒抬手轻轻拍了拍徐钰宸的肩膀,眼底笑意温柔,语气轻快:“走了,回教室刷题。学霸不是那么好当的。”请稍候 第 16 章 ================== 深冬的晨光被厚重的云层揉得稀薄,冷白的光线漫过西师附中的教学楼顶,连夜堆积的薄雪融出细碎水渍,湿漉漉的寒气裹着风,漫遍整座校园。 期中考试的铃声骤然划破晨间的静谧,清亮的声响落地,瞬间唤醒了沉寂的校园。穿着统一蓝白校服的学生们抱着厚厚的复习资料,步履匆匆穿梭在楼道,喧闹声层层叠叠涌起,每个人脸上都挂着考前惯有的紧绷,眼底又藏着一丝盼着考完解脱的松弛。 考场门口人潮涌动,夏知恒立在走廊侧边,指尖轻捏着边角平整的准考证,黑眸漫不经心地扫过往来的人群。 没看到那抹清冷挺拔的身影。 他舌尖轻抵后槽牙,嘴角不自觉往下撇了撇,心底漫起一点淡淡的落空。昨天班主任公布考场座位时,他第一时间就锁定了位置——自己在三楼302,而徐钰宸被分去了二楼205。两层楼的距离,不远不近,却硬生生隔开了对视的机会,连考场里隔空递一个眼神的默契都成了奢望。 “恒哥!发什么愣呢?快进考场了!” 江浩攥着笔袋快步奔来,跑得微微喘气,脖子上的羊毛围巾歪歪斜斜挂着,发丝沾着细碎的寒气,“我刚从二楼上来,亲眼看见宸哥进205考场了,还跟他打了招呼!” 夏知恒收回远眺的目光,抬手随意揉乱江浩的头发,语气带着几分惯有的慵懒不耐,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释然:“知道了,别啰嗦。赶紧进去,不然等会儿考砸了,又要哭丧着脸找我们熬夜讲题。” 江浩嘿嘿笑着挠头,一脸底气不足:“这次我真的好好复习了,绝对不拖后腿!对了,考完要不要对答案?我提前听说这次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巨变态,我感觉我大概率要凉。” “再说。” 夏知恒丢下两个字,转身抬步走进302考场。落座前,他下意识顿住脚步,目光穿过走廊栏杆,遥遥望向二楼205的方向。隔着错落的窗框,能隐约看见一道清瘦的身影端坐窗边,低头慢条斯理整理着文具,脊背挺直,气质清冷。 只是一眼,方才心底的落空便尽数散去,莫名落得满心安稳。 考场内肃穆安静,金属探测器的滴滴轻响过后,只剩笔尖摩挲纸张的细碎沙沙声,成了唯一的主旋律。监考老师缓步巡回,脚步声轻缓,压得人心头沉静。 夏知恒坐直身体,指尖搭在笔杆上,目光落在卷面规整的试题上,却没有立刻动笔。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复刻出徐钰宸做题的模样。垂眸凝神,长睫敛落,神情专注又认真,连侧脸轮廓都透着清冷韧劲。 思绪飘忽的瞬间,他唇角悄悄弯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直到监考老师轻咳一声,目光扫来,夏知恒才敛去私心,收回所有杂念,沉下心直面试卷。 他基础扎实,功底稳固,前面的题型得心应手,笔尖游走卷面,字迹工整利落,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卡顿。直到翻到最后一道压轴大题,他执笔的指尖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抹了然的亮色。 这道题看似陷阱重重、思路刁钻,实则是他上周专项辅导练过的同类题型。题干里隐藏的细节、极易误导人的思维误区、常人忽略的关键条件,他都烂熟于心。 草稿纸上行列式演算步骤清晰规整,逻辑层层递进,每一步都精准踩中得分点。解题间隙,他抬眼望向窗外,冬日的冷风贴着玻璃掠过,思绪却又不受控制地飘向二楼考场。 徐钰宸是不是也卡在了这道题上?他能不能看穿题干里暗藏的伏笔?会不会因为一个遗漏的条件,白白丢分? 同一时刻,205考场内,气氛全然不同。 徐钰宸端坐座位,眉头紧紧蹙起,清冷的眉眼凝着一丝凝重。他反复研读压轴大题,指尖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密密麻麻的公式与步骤铺满纸面,逻辑缜密,却始终卡在最后一步。 他隐约知道题目藏着关键隐藏条件,可反复推演数次,始终无法精准捕捉。力道渐渐收紧,捏得笔杆微微发烫,指尖泛出一层浅淡的青白。清冷的面庞绷得笔直,平日里从容淡定的眼神,此刻染着几分焦灼与纠结。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考场结束的铃声骤然响彻整栋教学楼。 徐钰宸仓促落笔,补完最后一步解答,缓缓松开紧绷的指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懊恼与遗憾。他心里清楚,这道压轴题,大概率出错了。 铃声落幕,死寂的校园瞬间被喧嚣吞没。考生们纷纷涌出考场,楼道里、走廊上全是此起彼伏的议论声,有人为超常发挥欢呼雀跃,有人为棘手难题垂头丧气,哀嚎与笑声交织在一起,鲜活又热闹。 夏知恒几乎是交卷后第一时间冲出考场,快步奔向二楼,目光在人群里精准搜寻那道熟悉的身影。 走廊尽头的栏杆旁,徐钰宸独自静立,手里轻捏着折叠整齐的试卷。 “徐钰宸!” 夏知恒快步奔至他身前,语速稍快,藏着难以掩饰的急切与期待,“考得怎么样?对一下答案?” 徐钰宸闻声侧头,冬日的阳光落在他白皙的侧脸上,耳尖悄然泛起一层浅红,微微颔首,声音清浅温和:“还行。” 两人并肩走到走廊僻静的墙角,靠着雪白的墙壁,低声核对起试卷答案。从语文古诗文默写、文言文翻译,到英语完形填空、阅读理解,再到数学选择填空,一路核对下来,绝大多数答案完美契合。 夏知恒的唇角越扬越高,眼底漾着细碎的笑意;徐钰宸紧绷的眉眼也渐渐舒展,神色柔和了不少。 直到聊到数学最后一道压轴大题,两人同时顿声,气氛微滞。 “我最后一问选C,解题思路是从隐藏的定义域切入,分步推导。”夏知恒率先开口,语速平缓清晰,有条不紊地说出完整演算过程,逻辑通透。 徐钰宸闻言微微蹙眉,轻轻摇头,语气带着认真的执拗:“我选B。你过度解读了限制条件,题干的核心陷阱不在定义域,而是变量范围,你的思路有偏差。” 话音落下,他条理清晰地讲出自己的推演步骤,每一个疑点都拆解透彻。 少年人各持己见,语气平和却寸步不让,带着学霸之间独有的、旗鼓相当的争执与较真。 夏知恒静静看着他专注辩驳的模样,眼底没有半分不悦,反而掠过浓浓的欣赏。他心里无比清楚,若不是自己提前接触过同类题型、有老师专项点拨,以常规思路解题,他一定会和徐钰宸一样,落入题目精心设置的陷阱里。 “两位大学霸,吵什么呢!带我一个!” 江浩的大嗓门骤然打断两人的对峙,他带着林薇薇和一众同学围了上来,满脸好奇,“压轴题你们选的啥?我直接蒙了A,是不是彻底凉了?” 夏知恒与徐钰宸对视一眼,双双轻轻摇头。 江浩瞬间垮下脸,哀嚎出声:“我就知道!彻底鸽了!还有英语完形,我感觉十个错八个,这次铁定要翻车!” 徐钰宸心软,轻声报出自己的完形答案。话音刚落,周围瞬间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哀嚎。 “完了!我跟宸哥答案根本对不上!” “数学压轴题直接放弃,我已经准备好挨骂了!” “考完试的快乐一秒清零,寒假注定天天补课!” 众人夸张地叫苦连天,颓丧又热闹,冲淡了方才两人对峙的微妙氛围。林薇薇笑着无奈摇头,出声安抚:“行了都别哀嚎了,考都考完了,纠结也没用,安心等放榜就好。” 江浩叹了口气,转头看向状态从容的两人,满眼羡慕:“还是你们俩稳,不管难不难,年级前二肯定稳了。对了,元旦跨年夜,我们打算去园博园看烟花秀,据说场面超震撼,全班大半人都去,你们也一起来呗?考完试正好放松一下!” “我不去。”徐钰宸几乎没有犹豫,当即婉拒。 他素来不喜人多嘈杂的场合,特别是剧烈的声响,跨年夜更是人山人海,喧嚣喧闹。比起热闹的烟花盛会,他更想安安静静待在家里,帮母亲照看小摊,安稳度过夜晚。 “别啊宸哥!”江浩立刻拽住他的胳膊,百般央求,“就这一次!好不容易考完试放假,大家一起热闹热闹多好!烟花真的超好看,你不去太可惜了!” 林薇薇也轻声劝说:“是啊徐钰宸,你平时学习太拼了,难得放松一次,大家都在,不会尴尬的。” 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徐钰宸身上,满是期待。 夏知恒站在一旁始终沉默,没有开口劝说,只是静静凝望着他。深邃的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期待,他私心极想让徐钰宸答应,想借着这场烟火盛会,多拥有一段和他独处相伴的时光。 徐钰宸抬眼,恰好撞进夏知恒灼热安静的目光里。少年眼神纯粹又执着,带着无声的期盼。他看着众人热切的模样,心头微动,犹豫片刻,终究不忍辜负,轻轻松口:“好,就这一次。” “太棒了!”江浩瞬间喜笑颜开,立刻掏出手机拉群,热火朝天地敲定集合时间、地点,一群人围着手机叽叽喳喳,满是少年人的鲜活热闹。 几日转瞬即逝,成绩放榜日如期而至。 教学楼前的公告栏被围得水泄不通,密密麻麻的学生挤在一处,议论声、惊叹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在争相查看期末排名。 夏知恒和徐钰宸并肩穿过人群,身形挺拔,从容不迫。两人同时抬眼,目光稳稳落在榜单最顶端。 年级第一:夏知恒,702分。 年级第二:徐钰宸,698分。 仅仅四分差距。 而这四分,恰好是数学压轴题最后一问的全部分值,是两人那日争执的答案,也是这场考试唯一的胜负之差。 周围瞬间爆发出此起彼伏的赞叹。 “我的天!夏知恒直接破七百了!也太顶了!” “徐钰宸也太强了!就差四分,几乎追平!” “果然是咱们年级的黑白双煞,稳稳包揽前二,断层碾压!” 江浩挤到两人身边,看着榜单激动得两眼发亮,高声欢呼:“你们俩也太离谱了!稳稳霸榜,给我们班长脸了!” 喧嚣环绕之中,夏知恒脸上没有半分夺冠的得意,他侧头凝视身侧的少年,眼底藏着一丝复杂的沉敛与愧疚。 徐钰宸神色淡然从容,没有惜败的不甘,也没有落差的失落,只是轻轻颔首,轻声道:“恭喜你,夏知恒。” 温和坦荡,磊落大方。 夏知恒微微俯身,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清,语气坦诚:“没什么好恭喜的。这道压轴题我能做对,全靠家里特级老师提前辅导过同类题型。若是公平比拼,这个第一,本来就是你的。” 徐钰宸微微一怔,抬眼看向他,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轻轻摇头,眉眼坦荡:“考试本就看综合实力,你把握住了机会,做对了题目,这就是你应得的成绩,无需多说。” 他的清冷、坦然与通透,让夏知恒心底的情愫愈发汹涌滚烫。 夏知恒比谁都清楚,徐钰宸的天赋、毅力、勤恳,丝毫不在自己之下,甚至更为踏实刻苦。他只是缺少优质的资源和精准的点拨,才差了这临门一脚。 一个清晰的念头,在夏知恒心底悄然生根发芽。 他想邀请徐钰宸去自己家,让家里的特级老师一并辅导两人。他们可以一起听课、一起刷题、一起查漏补缺。既能帮徐钰宸补齐短板、突破瓶颈,他也能名正言顺地多和他相处,朝夕相伴,并肩进步。 那份心情,早已超越普通同桌的情谊,也不止是并肩同行的默契。是想要靠近、想要守护、想要和他一起变得更好的炙热牵挂,隐秘、盛大,又无比坚定。 夏知恒望着身侧眉眼清浅的少年,眼底的温柔几乎藏不住,目光黏在他身上,舍不得移开。 徐钰宸敏锐察觉到他灼热的视线,耳尖再度泛红,下意识偏头避开,心底莫名泛起一阵细碎的悸动,轻轻痒痒的,陌生又微妙。 周遭人声喧闹,两人之间却萦绕着独属于彼此的安静氛围,情愫暗生,悄然蔓延。 就在夏知恒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口说出邀约的瞬间,一道带着浓烈不甘与挑衅的声音骤然从身后响起。 “夏知恒,徐钰宸,你们别太得意。” 众人闻声回头,只见隔壁班稳居年级前列的陆泽宇立在人群后方,面色紧绷,眉眼间满是挫败与不服。他死死盯着榜首的两人,语气带着极强的针对性:“这次我只是发挥失常。下次月考,我一定会超过你们。” 话音落下,他冷眸一扫,挑衅意味十足,随即转身快步离去。 陆泽宇是夏知恒长久以来的死对头。家世优越、样貌出众、成绩顶尖,常年稳居年级前五,却每一次都被夏知恒死死压过一头。他的一生顺遂耀眼,唯一的执念与假想敌,从来都只有夏知恒一人。 两人的恩怨,早在高一那年就彻底结下。 彼时两班举行友谊篮球赛,夏知恒与陆泽宇各为队伍主力,赛场对抗激烈,针锋相对。一次争议犯规引发激烈争执,两队队员情绪失控,剑拔弩张,险些大打出手。 关键时刻校长匆匆到场,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陆泽宇的父亲是学校图书馆的主要捐资人,对学校助力颇多。校长处理方式明显偏袒,轻飘飘训斥两句便草草揭过,全程着重安抚陆泽宇,对夏知恒一方的委屈与不公只字不提。 那场不公的偏袒,彻底碾碎了夏知恒对篮球所有的热爱。 自那以后,他再也没有踏上过篮球场半步。曾经在赛场上肆意张扬、耀眼炙热的少年,亲手封存了所有热爱与锋芒,眼底再也没有过半分对赛场的热忱。不是不爱,是那次不公,让他彻底寒了心。 过往思绪转瞬即逝。 陆泽宇的挑衅余音未落,徐钰宸指尖悄然蜷缩,眉眼微凝。他素来沉稳不争,却从不轻视任何对手,强敌在前,心底瞬间升起几分警惕与韧劲。 夏知恒精准捕捉到他细微的情绪变化,当即微微侧身,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压低的嗓音温柔又笃定,带着稳稳的安抚与承诺:“别理他。下次月考,我们一起稳住,并肩压着他,让他没机会赶超。” 徐钰宸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心里那点紧绷感慢慢散了。他微微颔首,轻声应了一句:“好。” 周围的同学还在围着榜单叽叽喳喳地讨论,人声嘈杂,两人却格外默契,都没再把陆泽宇的挑衅放在心上,已然默默定下了下次并肩稳住成绩的约定。请稍候 第 17 章 ================== 旦跨年夜的园博园,灯火撞碎沉沉夜色,绵延霓虹铺成一片星海。周边各校的学生挤在园区里,晚风卷着少年少女的笑闹声,把跨年的滚烫氛围揉得漫溢开来。凛冽冬风吹不散鲜活的朝气,所有人都三两成群,等着压轴的烟花秀登场。 夏知恒、徐钰宸、江浩、林薇薇和几个同班好友,早早就占了一处视野绝佳、人流稀少的台阶空地,铺好软垫围坐成了一团。 江浩侧过身,悄悄戳了戳徐钰宸的胳膊,压低声音打趣:“宸哥,快看四周,好多人都认出我们了,目光全黏在你和恒哥身上,偷偷拍照呢。” 徐钰宸顺势抬眼,果然瞥见不远处几名女生举着手机,指尖轻点快门,小声窃语、频频侧目。他素来清冷寡言,不喜张扬瞩目,突如其来的围观让他瞬间局促。耳尖飞速染上薄红,下意识侧身靠近夏知恒,垂眸敛去眼底慌乱,刻意避开一道道细碎的窥探目光,周身透着难得的拘谨无措。 他这点细微的窘迫,被夏知恒精准捕捉,心底瞬间泛起浓烈的护短心思。少年抬手,自然又熟稔地揽住徐钰宸的肩头,将人稳稳护在身侧,隔绝大半视线。随后抬眼淡淡扫过那群窃拍的女生,语气带着少年独有的桀骜与护持:“看够了,没见过帅哥?再拍,手机给你收了。” 一句简单的话,气场十足,自带无形的威慑力。几名女生脸颊瞬间发烫,慌忙收起手机,却按捺不住心底的悸动,压低声音小声热议。 “天呐,夏知恒的偏爱也太明目张胆了,根本藏不住!” “他俩一白一冷、一痞一乖,黑白双煞的氛围感直接拉满!” “校庆我就磕疯了,这两人的默契和气场,真的无人能比!” 议论声清晰传入耳中,江浩忍不住拍腿大笑,肆意调侃:“听见没!全员线下磕CP,我就说你们俩绝配,这下实锤了吧!” 夏知恒低头望向身侧耳尖泛红、浑身紧绷的少年,眼底清冷尽数褪去,漾开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语气散漫纵容:“还行,不算离谱。” 坦然的纵容让徐钰宸心跳骤然失序,又羞又窘。他抬手轻轻推开夏知恒的手臂,抬眼嗔怪地瞪他一眼,嗓音轻轻软软:“别胡说。” 他嘴上刻意摆出疏离的姿态,心底却无半分反感,只剩一丝无措的慌乱,细碎的悸动悄悄蔓延,微妙又缱绻。 林薇薇适时笑着打圆场,连忙打断两人的暧昧拉扯:“好啦好啦,别逗我们小橙子了,再逗脸都要红透了!快看,烟花要开始啦!” 众人瞬间收敛嬉笑,齐齐抬眸望向漆黑天幕。转瞬,一道耀眼火光划破夜色,轰然炸开漫天星火,金红流光倾泻而下,惊艳夺目。无数烟花接连升空,此起彼伏的轰鸣响彻天地,绚烂火光反复点亮整片夜空,映照着一张张明媚鲜活的少年笑脸,浪漫至极。 四周欢呼惊叹声层层叠叠,所有人都沉浸在跨年烟花的震撼与浪漫之中。 唯独徐钰宸,在第一声爆破声响起的霎那间,身体猛地僵硬,眼底所有鲜活光亮,刹那间彻底熄灭。 尖锐短促的轰鸣穿透耳膜,在他极致敏感的感知里,这不是浪漫的烟花声响,而是冰冷刺骨、令人恐惧的枪声。 尘封数年的阴影毫无预兆地破闸,黑暗的记忆碎片瞬间把他卷进深渊。 十岁。混乱的厂房。震耳的枪响。破空的子弹擦着耳边飞过。 父亲的手猛地把他推进深草丛,厉声的叮嘱砸在耳边:“别出声!不许抬头!” 然后是父亲转身的背影,义无反顾冲进火光里。 滚烫的血,染红了斑驳的草叶。 也彻底染红了他懵懂的年少岁月,成为他此生无法愈合的伤疤。 自那场变故之后,任何近似枪声的巨大爆破声,都会精准触发他的创伤后应激反应,让他陡然坠入恐慌、窒息与失控的深渊,次次无一例外。 刺骨寒意顺着脊椎窜遍四肢百骸,徐钰宸脸色霎时惨白如纸。尖锐的轰鸣像针一样扎进耳膜,他的耳朵里瞬间灌满了尖锐的嗡鸣,什么都听不见了。眼前的绚烂烟火瞬间变成一片刺眼的白光,又猛地沉进无边的黑暗里。他死死捂住耳朵,指节泛白,手心的冷汗把掌心的纹路都泡得发皱,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针扎一样的疼。周遭的热闹烟火、人声鼎沸尽数褪色失真,偌大的世界,只剩刺耳轰鸣与无边黑暗,牢牢裹挟着濒临崩溃的他。 “徐钰宸?” 身侧的异样动静被夏知恒第一时间察觉,脸上的笑意转瞬敛尽,心头狠狠一紧,浓烈的慌乱与担忧瞬间蔓延全身。他立刻蹲下身,放轻所有动作,小心翼翼轻抚着徐钰宸的后背,嗓音压得极低极柔,耐心安抚:“别怕,只是烟花,不是别的,没事的,我一直在。” 江浩和林薇薇也快速察觉不对劲,快步围拢上前,脸上的轻松笑意全然褪去,满眼焦灼担忧,紧紧盯着蜷缩发抖的少年,手足无措。 此刻的徐钰宸早已彻底失控,应激反应彻底爆发。他浑身颤抖不止,唇瓣褪尽血色泛着青白,呼吸浅促堵塞,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根本发不出半点完整的声响。过往的噩梦画面反复冲刷脑海,碾压着他仅剩的理智,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角,顺着苍白的脸颊不断滑落。 看着他这般无助脆弱、濒临崩溃的模样,夏知恒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酸涩与疼痛席卷全身。他不再迟疑,俯身将浑身冰凉、颤抖不止的少年紧紧拥入怀中,用宽厚脊背挡住漫天烟火的光亮与喧嚣,手掌轻轻按住他的后颈反复摩挲安抚,嗓音温柔却格外沉稳:“不怕,我一直在。烟火很快就停,马上就好,我带你走。” 他死死埋在温暖安稳的怀抱里,借着对方的暖意勉强支撑,带着浓重的颤抖,挤出几声细碎沙哑的气音:“我……我想回家……别让我妈看见……她会担心……” 纵使深陷极致的恐惧与崩溃,他刻在骨子里的懂事依旧没变,最先惦念的,从来都是不让家人为自己忧心。 夏知恒心头发软,又疼又急,刻意放缓语速,温柔安抚:“好,我们不回家。我带你去附近酒店暂住一晚,等你情绪彻底缓过来,明天再回去,阿姨绝对不会察觉、不会担心。” 徐钰宸早已失去独立思考的能力,只能凭着本能胡乱点头,双手死死攥紧夏知恒胸前的衣物,指节用力到泛白,像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浮木,将身前这人当成了绝境里全部的安全感与寄托。 夏知恒快速抬眼,对着身旁的江浩和林薇薇轻声交代:“你们留在这继续玩,不用管我们,明天再联系。” 话音刚落,几道轻浮的口哨突兀响起,打破了当下紧绷压抑的氛围。几名同校素来爱起哄的男生,盯上了相拥的两人,目光戏谑轻浮,阴阳怪气的调侃接踵而至。 刺耳的调侃精准刺中徐钰宸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本就剧烈颤抖的身体,抖得愈发厉害。 夏知恒眼底所有的温柔暖意瞬间褪去,覆上一层刺骨凛冽的寒意。他将徐钰宸牢牢护在怀中,用身体彻底隔绝外界所有窥探目光与嘈杂噪音,抬眼冷眸扫向那群起哄的男生,语气冰冷凛冽,裹挟着极强的压迫感:“闭嘴。再多说一句,别怪我不客气。” 几人被他眼底翻涌的戾气与冷意狠狠震慑,当即噤声失语,再也不敢肆意调侃,只敢远远观望,不敢造次。 夏知恒无心纠缠,安抚徐钰宸的情绪才是重中之重。他弯腰,以轻柔稳妥的姿势将人打横抱起,尽量放缓动作、减少颠簸,脚步急促却沉稳,快步朝着园博园出口走去。怀里的少年身形单薄、体温冰凉,让他心底的心疼愈发浓烈。 “恒哥,你们注意安全!有事随时打电话!” 身后传来江浩真切的叮嘱,夏知恒微微颔首,脚步未做停留,迅速带着怀里的少年,逃离了这片喧嚣嘈杂的场地。 走出园区,耳边持续不断的烟花轰鸣渐渐减弱,却驱散不了盘踞在徐钰宸身上深层恐慌。他紧紧闭着双眼,双臂牢牢搂着夏知恒的脖颈,将脸深深埋在他温热的肩窝,残留的恐惧牢牢桎梏着神经,久久无法松弛。 夏知恒就近找到一家五星级酒店,全程小心翼翼抱着人,快速办理完入住手续。推门而入后立刻落锁,彻底隔绝外界所有的喧闹、窥探与纷扰,给了他一方绝对安稳的小天地。 夏知恒轻轻将徐钰宸安置在柔软的床上,刚想起身倒杯温水帮他舒缓情绪,手腕却突然被人用力攥紧,力道紧绷得不肯松开。 徐钰宸依旧紧闭双眼,长睫湿漉漉的,挂着未干的泪痕,身体的颤抖虽稍有缓解,却依旧余颤不止。他攥着夏知恒手腕的力道执拗又用力,藏着深入骨髓的不安,细碎沙哑的气音轻轻溢出唇瓣:“别离开我……” 简简单单四个字,带着极致的恐惧与全然的依赖,一下子击溃了夏知恒心底所有的防线。他立刻停下所有动作,重新坐回床边,指尖温柔摩挲着他微凉紧绷的指节,嗓音缱绻温柔:“我不走,就在这陪着你,一步都不离开。” 房间彻底归于安静,只剩两人浅浅交错的呼吸。紧绷的氛围缓缓松弛,片刻后,一直陷在混沌恐慌中的徐钰宸,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眼底往日的清冷疏离尽数消散,眼尾泛红,布满细密红血丝,眸底翻涌着溺水般的慌乱、孤绝与无措,像是孤身坠入黑暗,看不到半点光亮。视线牢牢定格在近在咫尺的少年脸上,心底积压许久的渴求、不安与依赖,彻底冲破了所有理智与克制。 徐钰宸思绪混沌,心底只剩一个执念——抓住眼前唯一的光。他猛地抬手,急切又用力地搂住夏知恒的脖颈,指尖微微发颤。不等夏知恒反应过来,他微微仰头,带着未干泪痕、微凉柔软的唇瓣,莽撞又急切地撞了上去。 这不是刻意的暧昧,亦不是预谋的告白。这是极致恐慌褪去后,人本能的求生与依附,是绝境之中唯一的救赎,是他潜意识里最笃定的安稳。 唇瓣猝不及防相触的一刻,微凉的触感裹挟着泪水的咸涩,纯粹又真切。徐钰宸吻得青涩又笨拙,没有半分技巧,带着浅浅的颤抖,轻轻蹭过对方的唇线。他整个人依旧紧绷,眉眼紧锁,心底的不安还未彻底消散,唯有贴着眼前温热的人,才能汲取到切实的安稳,孤悬的心终于有了落脚之地。 夏知恒瞬间僵在原地,浑身肌肉紧绷,大脑一片空白,呼吸一下子停滞。细碎的酥麻电流顺着相触的唇瓣,飞速窜遍四肢百骸,从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浑身发烫,耳尖跟着就泛红,心底震颤不止。 他清晰读懂了这个吻的本质,读懂了少年藏在慌乱下的脆弱与孤绝。密密麻麻的心疼混杂着汹涌难抑的悸动,彻底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让他彻底失了分寸。 夏知恒没有躲闪,没有推开。俯身把他紧紧拥进怀里,宽厚的脊背挡住了漫天的烟火光,也挡住了所有的喧嚣。他的手掌轻轻按在徐钰宸的后颈,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原本僵硬的回应慢慢变得温柔缱绻,笨拙又小心地,缓缓回应着这份赤诚又慌乱的亲昵。 胸腔里的心跳疯狂擂动,滚烫的燥热蔓延至脖颈与耳尖,尽数泛红。鼻尖萦绕着徐钰宸身上干净清爽的皂角清香,混着浅浅泪痕的咸味,纯粹又撩人,牢牢缠住了他所有的心绪,让他彻底沉溺。 窗外零星的烟火余光轻轻落在窗帘上,成了这场相拥最温柔的背景。没有刻意缠绵的暧昧,只有最纯粹的心疼、眷恋与珍视,尽数交融在交错的呼吸之间,温柔缱绻,岁岁心动。 漫长的一吻落幕,徐钰宸紧绷的身体渐渐松弛下来,紊乱的呼吸慢慢趋于平稳。席卷全身的恐慌彻底褪去,透支殆尽的力气让他无力支撑,缓缓松开手,无力倚靠在他肩头,闭眼沉沉睡去。褪去了方才的慌乱与脆弱,他的眉眼重回往日的清冷干净,纯粹温柔,仿佛方才那场崩溃失控、那场莽撞赤诚的亲吻,都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夏知恒维持着相拥的姿势,久久未动,小心翼翼护着他安眠,生怕一丝动静惊扰到熟睡的少年。指尖轻轻拂过他湿润的眼睫,又温柔蹭过他依旧微凉的唇瓣,心底盛满酸涩的柔软。 口袋里的手机轻微震动,打破了室内的静谧。是江浩发来的消息,字句带着急切:“恒哥,刚才那几个起哄的男生跟着你们,摸到酒店楼下徘徊看热闹,你注意点。” 夏知恒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冷戾。他轻手轻脚将徐钰宸平稳放平,细心替他掖好被角,确认不会惊扰到熟睡的少年后,才快速回复消息,让江浩妥善处理。 十分钟后,江浩回复告知问题已彻底解决。他带着几名同班男生下楼劝阻,对方嬉皮笑脸屡劝不退,执意围堵看热闹,他便直接拿出手机扬言报备班主任。几人本只是闲来无事起哄看热闹,最怕老师追责,当即收敛所有气焰,狼狈离场。 所有隐患尽数消除,再无外人打扰,夏知恒彻底放下心来。 他斟酌许久,拨通了徐妈妈的电话,刻意放缓语气,以深夜园区周边交通停运、多名同学结伴就近暂住为由,再三保证全员安全、有人贴身照看,温柔安抚着对方的牵挂与担忧。 电话那头的徐妈妈语气温柔,却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牵挂,轻声叮嘱:“我们阿星身子特殊,情绪容易不稳,夜里麻烦你多担待、多照看他一些。” 夏知恒望着床上安然熟睡的少年,只当阿姨是在说他的情绪应激问题,语气郑重又诚恳:“阿姨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他。” 挂断电话,房间重归静谧。夜色温柔,细碎的星光余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落,在地板投下斑驳光影。夏知恒静静坐在床边,握着徐钰宸微凉的手,默然守候,一夜未离。 次日清晨,温柔的晨光穿透窗帘,洒满整间客房,轻柔的光线缓缓落在徐钰宸的脸颊上,温柔唤醒沉睡的少年。 他缓缓睁开双眼,一夜安眠驱散了满身疲惫,情绪彻底平复安稳。只是昨夜的记忆尽数模糊空白,脑海里只剩烟花轰鸣的细碎残影,和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心悸。 他微微一动,才察觉自己整夜都蜷缩在夏知恒的怀里,对方的手臂始终稳稳揽着他,眼底挂着浓重的青黑,显然整夜未眠,全程都在默默守护着他。 徐钰宸耳尖刷的一下爆红,心头猛地一跳,又窘又慌,连忙撑着床铺坐起身,快速拉开两人的距离,眉眼间满是茫然与歉意:“我……我怎么会在这里?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了?” 夏知恒压下眼底深藏的悸动与失落,敛去所有隐秘心绪,语气温柔如常:“昨晚烟花声响太大,触发了你的应激反应,你情绪失控了。我怕你回家让阿姨担心,就带你过来暂住一晚,你睡得很沉,没有别的事。” 徐钰宸蹙眉努力回想,脑海里依旧一片空白,唯有心底残留着一丝深入骨髓的恐惧。望着夏知恒眼底浓重的疲惫,他满心愧疚,轻声致歉:“对不起,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还让你守了我一整晚。” “不麻烦。”夏知恒轻轻摇头,温柔浅笑,“你没事,就最好了。起来收拾一下,我带你去吃早餐,之后送你回家。” 徐钰宸乖乖点头,低头整理着褶皱的衣物,指尖无意间蹭过自己的唇瓣,莫名的,耳尖又泛起了一点薄红。他抬眼偷偷看了一眼夏知恒,对方正低头给他拿外套,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他的心跳,又莫名的快了一拍。 明明什么都不记得了,却好像,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请稍候 第 18 章 ================== 周一清晨的西师附中,梧桐疏枝挂着一层薄薄的残霜,微凉的晨风吹得枝叶轻晃。早读铃尚未响起,教学楼的走廊已然人声鼎沸,挤满了早早到校的学生。 三五成群的学生两两扎堆,压着极低的嗓音窃窃私语,目光却频频瞟向楼梯口,字句间裹挟着藏不住的八卦与鄙夷。不少人低头紧盯着手机,亮着的屏幕清一色是校园论坛的置顶热帖,指尖飞快滑动,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牢牢笼罩着整层走廊。 书包里的手机骤然震动两下,打破了清晨的静谧,是江浩接连发来的微信,字字透着焦灼: 【浩哥】:小橙子!你到学校了吗?千万别刷校园论坛! 【浩哥】:张磊那孙子连夜发了热帖,把跨年夜的事恶意篡改造谣,还偷拍了你们从酒店出来的模糊照片,现在全校都传疯了! 【浩哥】:我和薇薇已经第一时间发了澄清帖,但热度根本压不住,张磊还在评论区带头带节奏煽风点火,你千万别理会那些恶评! 【浩哥】:还有!张磊今早一到校就放话,说要当众让你下不来台,你千万小心! 徐钰宸的指尖骤然收紧,死死攥住口袋里的手机,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脊背绷得笔直,像一张拉至极致、濒临断裂的弓。他还来不及回复,走廊尽头两道刻意压低、却清晰刺耳的女声,便直直扎进了他的耳膜。 “快看!徐钰宸来了!” “就是他!论坛都炸锅了,说跨年夜夏知恒把他带去酒店过夜,还有实拍照片为证!” “我刚刷到楼主的爆料,说当晚就在园博园亲眼看见,夏知恒抱着失魂落魄的徐钰宸匆匆离场,第二天一早两人一起从酒店出来,徐钰宸走路虚浮,整个人状态差得离谱。” 另一个女生撇着嘴,眼底满是轻蔑,指尖不停点着手机屏幕:“你看评论区都吵翻了,有人说他故意装病博取夏知恒心疼、攀附豪门,还有人说夏知恒趁人之危,简直离谱。” 旁边围过来的几个男生探头扫过屏幕,嗤笑出声,语气极尽嘲讽:“什么清冷学神,说白了就是攀附权贵的软骨头,甘愿给夏知恒做小,真丢我们男生的脸。” “夏哥也是糊涂,再喜欢也不能趁人不清醒下手,这波属实不地道,现在论坛两边都在骂。” 徐钰宸迅速将手机塞回书包,掌心渗出的冷汗微微浸湿了书包肩带。余光扫过周遭,数道镜头正悄悄对准自己,屏幕亮起的瞬间,刺眼的论坛标题赫然映入眼帘——【爆!西师附中黑白双煞,跨年夜酒店共度一夜,真相不堪入目!】。评论区飞速刷新,每一条都充斥着毫无底线的恶意揣测与抹黑。 “徐钰宸绝对是早有预谋,故意装病,套路夏知恒心疼。” “夏家顶级豪门,他这是想一步登天,抱紧金大腿吧。” “两个男生搞这种龌龊事,还趁人神志不清,赶紧退学别丢人现眼了。” “听说他爸早没了,没人管教,难怪这么上赶着攀高枝!” 最后一句话,如同淬了寒霜的尖刀,精准刺穿他心底最柔软、最珍贵的底线。胸腔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闷痛,呼吸微微滞涩,他只能加快脚步,只想立刻逃离这片充斥着流言与恶意的喧嚣之地。 跨年夜那场短暂的意外风波,终究没能被掩藏。不过短短一夜,谣言便如同疯长的藤蔓,密密麻麻缠绕、蔓延,彻底吞噬了整个校园。走廊、教室、食堂、操场,目光所及之处,全是关于他和夏知恒的恶意揣测,无孔不入,避无可避。 “小橙子!等等我!”林薇薇急促的呼喊从身后传来,她快步追上,轻轻拽住徐钰宸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眼底满是焦急,手里的手机还停留在混乱的论坛页面,“别刷论坛,别听他们胡说,全是假的!我和江浩都清楚真相,已经发帖澄清了,就是暂时压不住黑评。” 徐钰宸侧过头,往日清冷澄澈的眼底,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脆弱与委屈,却只是轻轻摇头,嗓音沙哑干涩:“没用的。” 他太懂流言的本质了。谣言一旦生根发芽、长出羽翼,再多的解释,在旁观者眼里,都只是欲盖弥彰的狡辩,只会越描越黑。就像多年前父亲离世后的无端非议,他倾尽所有辩解,换来的也不过是无人倾听的徒劳。 林薇薇看着屏幕里不断新增的恶毒评论,气得眼眶泛红,指尖都在发抖:“可不能任由他们这么污蔑你!张磊那群人带头造谣,还揪着你的家事恶意抹黑,实在太过分了!” 两人刚走到教室门口,屋内喧闹的议论声便扑面而来,嘈杂得几乎要掀翻屋顶。 “论坛又更新了!听说夏知恒昨晚被他妈妈狠狠训斥,还被禁足了,今天大概率不来上学!” “那徐钰宸居然还敢来学校?换我早就躲在家里不敢出门了。” “躲什么,他就是故意的,想借着夏知恒博热度、攀豪门,看他装得那副可怜样子,演技真够好的。” “听说他爸去世了,从小缺父教,难怪一门心思找靠山!” 林薇薇气得脸色煞白,当即就要推门进去理论,却被徐钰宸伸手死死拦住。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怒火,指尖的凉意浸透掌心,抬眼,坦然推开了教室门。 喧闹的教室瞬间死寂一片。前排女生纷纷低头佯装看书,却忍不住用余光偷偷打量他,桌下的指尖不停戳着同桌,窃窃私语;中间的男生毫不掩饰眼底的嘲讽,交头接耳,一边刷论坛一边侧目打量;后排那群跨年夜带头起哄、如今造谣的始作俑者,更是肆无忌惮,直接吹起了戏谑的口哨。 “哟!这不是我们夏哥的‘专属小媳妇’吗?胆子挺大,还敢来学校?” 后排的张磊猛地拍响桌子,洪亮的笑声带着赤裸裸的讥讽,响彻整间教室。他高举手机,故意一字一顿念出论坛热评,极尽挑衅:“【徐钰宸苦心攀附夏知恒,甘愿做豪门金丝雀】,啧啧,徐钰宸,论坛都把你扒透了,被人戳穿的滋味怎么样?是不是特得意?” 他身边的跟班立刻附和,哄笑声此起彼伏,恶意满满。 “磊哥说得没错!徐钰宸,好好巴结夏哥,以后说不定还能提携我们一把!” “平时装得清冷清高,结果背地里这么会攀附,酒店都去了,还摆什么高冷脸?” “摆明了是故意装病套路夏知恒,早就图谋不轨了吧!” “说到底就是没爹管教,缺爱缺靠山,才会这么上赶着贴别人!” 这句话如同滚烫的火星,彻底引燃了徐钰宸积压整夜的怒火。 林薇薇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张磊厉声反驳,声音都在发颤:“张磊你胡说八道!全是你捏造的谣言!那晚的真相你明明最清楚,还故意抹黑别人、拿逝者说事,你太恶毒了!” 张磊嗤笑一声,重重将手机砸在桌面,挑眉挑衅,嚣张至极:“谣言?论坛有图有真相,全校人都在传,难道都是我编的?我亲眼看见夏知恒抱着他去酒店,这还能有假?” “你!”林薇薇被他气得语塞,脸色涨得通红,攥着拳头就要上前对峙。 一道微凉的手臂骤然拦住了她。徐钰宸往前踏出一步,稳稳挡在林薇薇身前。往日温顺清冷的眉眼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凛冽刺骨的锋芒,漆黑的眸子死死锁定张磊,嗓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与冷意:“论坛置顶帖是你发的,抹黑我父亲、带节奏网暴我的评论,也是你带头刷的。” 张磊被他骤然变冷的气场压得心虚发慌,却依旧硬撑着底气,猛地拍桌站起:“是我发的又怎样?我说的是事实!你敢说你没跟夏知恒去酒店?敢说你们之间干干净净?” 他一边说一边疯狂刷新论坛,扭头看向围观的同学,煽动意味十足:“你们看!全网都在锤他,根本不是我造谣!” 周遭的议论声再次响起,细碎的质疑声层层叠加,压得人喘不过气。 “有照片为证,总不能是假的吧?” “没做亏心事的话,至于这么不敢正面回应吗?” “看来张磊说的多半是真的,他就是想攀附夏家。” 徐钰宸攥紧掌心,指甲深深嵌入皮肉,尖锐的痛感勉强稳住他翻涌的情绪,他半步未退,直视着张磊的眼睛:“那晚我确实和夏知恒去了酒店,但我们清清白白,没有半点逾矩之举。照片是你偷拍裁剪、断章取义,细节是你凭空捏造、恶意杜撰。你肆意造谣诽谤,还拿我逝去的父亲当做攻击我的利器,以此博取关注,很有意思吗?” “杜撰?”张磊愈发嚣张,上前一步,狠狠用肩膀撞向徐钰宸,力道蛮横,“那晚你失魂落魄、举止反常,任谁看都有问题!是不是夏知恒给你下了药,还不清楚。你长成这样,两个男生独处酒店一夜,能有什么干净事?就你嘴硬,谁信?” 积压整夜的委屈、隐忍与怒火,在这一刻彻底崩盘。被全网造谣的污蔑、被当众羞辱的难堪、被触碰底线的愤怒,层层叠加,彻底冲垮了徐钰宸的理智。 他抬臂蓄力,一拳狠狠砸出,精准落在张磊脸颊上。 沉闷的“砰”声骤然响起,张磊被打得踉跄后退两步,嘴角瞬间泛红,眼底盛满错愕与暴怒:“你敢打我?徐钰宸你居然敢动手!” 全场瞬间哗然。惊呼声、拍照声、议论声交织在一起,彻底炸开。无数手机镜头对准两人,飞快拍摄、上传论坛,新的热搜词条飞速刷新,愈发刺眼。 “天!徐钰宸动手打人了!” “这下实锤了吧?被戳穿心事就恼羞成怒!” “果然心里有鬼,不然不至于这么冲动!” 林薇薇吓得脸色惨白,急忙上前拽住徐钰宸的胳膊,急声劝阻:“小橙子别冲动!快住手!” 可已然晚了。张磊缓过神,彻底被怒火冲昏头脑,红着眼嘶吼着冲上前还手,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徐钰宸身形单薄,力气远不及壮实的张磊,却凭着骨子里不服输的倔强,死死攥住对方衣领不肯松手。哪怕被狠狠按在课桌上,后背、肩膀接连承受着重拳撞击,皮肉生疼,也硬是没吭一声,反而咬牙蓄力,狠狠一拳砸在张磊肋骨处。 张磊疼得闷哼出声,下手愈发凶狠,一把揪住徐钰宸的头发,狠狠将他的额头往桌面磕碰。徐钰宸的唇角瞬间被桌角蹭破,细密的血珠缓缓渗出,晕开一抹刺目的红。 “住手!都别打了!”班长急忙冲上前拉架,却被暴怒的张磊一把狠狠推开。 “别多管闲事!今天我非得好好教训他!” 教室彻底乱作一团。有人慌忙拉架,有人举着手机疯狂记录、实时发帖,有人围观看热闹,流言借着镜头飞速蔓延,新的帖子层出不穷:【突发!徐钰宸恼羞成怒,当众殴打造谣同学!】【实锤心虚!徐钰宸被戳穿丑闻,动手施暴!】 混乱之际,教学楼走廊传来一阵急促狂奔的脚步声。江浩死死拽住刚刚冲进校门、气喘吁吁的夏知恒,语速飞快,满脸急色:“恒哥!你可算来了!出事了!” 夏知恒额前布满细密的汗珠,鬓角微湿,显然是一路全速狂奔赶来。他一把攥住江浩的胳膊,眼底满是慌乱与急切:“论坛的事我看见了,徐钰宸呢?他怎么样了?” “张磊那狗东西在教室带头造谣,还拿他去世的父亲恶意嘲讽,把小橙子逼急了,两人打起来了!全班都在拍照发帖,事态彻底失控了!” 刹那间,夏知恒眼底的温度尽数褪去,周身气压骤然降至冰点,凛冽的戾气无声蔓延。他一言不发,猛地甩开江浩的手,朝着高二(3)班的方向,全速狂奔而去。 “哐——”请稍候 第 19 章 ================== 教室后门被一脚狠狠踹开,门板受力剧烈晃动,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夏知恒立在门口,胸膛剧烈起伏,额角的汗珠顺着利落的下颌线不断滑落。他的目光如利刃般扫过全场,当瞥见被按在桌面、发丝凌乱、唇角带血的徐钰宸时,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刺骨的寒冰,怒意汹涌,几乎要溢出来。 他快步上前,动作又快又狠,一把揪住张磊的后领,像拎起轻飘飘的物件一般,将人硬生生从徐钰宸身上拽开。力道之大,让张磊踉跄着连连后退,险些直接摔倒在地。 紧绷的氛围骤然松动。夏知恒立刻蹲下身,动作放得极轻、极缓,小心翼翼地扶起徐钰宸。指尖温柔拂开他额前凌乱的碎发,轻轻触碰他唇角的伤口,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冷冽的眼底藏着翻涌的心疼:“疼不疼?” 徐钰宸抬眼,撞进他盛满慌乱与心疼的眼眸里。方才积压的滔天怒火骤然褪去大半,心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委屈,却依旧嘴硬地别过头,嗓音沙哑干涩:“不用你管。” 夏知恒没有计较他的疏离,缓缓起身,骤然转头,目光死死锁定张磊,眼底的寒意几乎能将人冻结。 张磊被这双冰冷的眸子看得浑身发毛,心底发怵,却依旧硬撑着叫嚣:“夏知恒!你别仗势欺人!是徐钰宸先动手打我的!” “他先动手?”夏知恒低声冷笑,一步步缓缓逼近,气场压迫感十足,让周遭空气都近乎凝滞,“是谁连夜造谣、发帖诽谤,抹黑他的名声?是谁揪着他逝去的家人恶意嘲讽、肆意诋毁?是谁当众刻意挑衅、言语羞辱?又是谁先动手冲撞、揪他头发、对他拳打脚踢?” 他每质问一句,便向前逼近一步。张磊被逼得步步后退,最终后背狠狠抵住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浑身僵硬,再也嚣张不起来。 全场死寂,无人敢出声。围观的学生纷纷屏住呼吸,悄悄收起手机,再也无人敢随意议论、附和。 林薇薇连忙上前扶住徐钰宸,看着夏知恒紧绷的背影,满心担忧,急忙出声劝阻:“夏知恒,别冲动!别再打了!” 夏知恒置若罔闻,抬手一把攥紧张磊的衣领,一拳重重砸在他的肩背。力道十足,却精准避开要害,只留刺骨的痛感,不伤筋骨。 “我早就警告过你,别碰他。” 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透着极致的可怕,眼底的怒火却汹涌翻涌,“你造谣毁他名声,辱他逝者亲人,当众挑衅施暴,你觉得,我会就此作罢?” 话音落,拳头再度落下,一下下砸在张磊的后背与胸口,分寸极致,只留剧痛,不伤性命。 张磊彻底没了方才的嚣张,蜷缩在墙角,疼得连连哀嚎,浑身颤抖,慌忙求饶:“我错了!夏知恒我真的错了!我马上删帖道歉,我给徐钰宸公开认错,求你别打了!” 夏知恒并未停手,眼底的寒意丝毫未减。周遭同学吓得失声尖叫,有人反应过来,慌忙冲出教室,直奔教师办公室求救。 “住手!全都给我住手!” 教导主任气喘吁吁地冲进教室,身后紧跟着班主任与一众任课老师。看着满地狼藉、对峙拉扯的画面,主任气得脸色铁青,厉声呵斥:“简直无法无天!堂堂重点中学学生,公然在校聚众打架,像什么样子!” 夏知恒这才缓缓收力,松开攥着衣领的手。张磊瞬间瘫软在地,嘴角渗出血迹,浑身发抖,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 下一瞬,夏知恒立刻收敛周身戾气,转身快步走到徐钰宸身边,小心翼翼扶住他的胳膊,眼底的冰冷尽数褪去,只剩浓得化不开的心疼与担忧。 教导主任扫过狼狈不堪的三人,气得狠狠拍响桌面:“你们两个,立刻跟我去办公室!所有围观拍照、私自传播的同学,全部上交手机!此事性质恶劣,影响极坏,学校必定严肃追责!” 一众学生吓得不敢动弹,乖乖交出手机,全员低头缄口,无人再敢多言一句。 林薇薇想要一同跟上,却被班主任拦下:“你留在教室维持秩序,严禁任何人再议论、传播此事,不准再更新论坛动态!” 夏知恒稳稳扶着徐钰宸,并肩走出喧闹的教室。走廊两侧挤满了探头围观的学生,镜头、目光、议论声层层交织,依旧不曾停歇。校园论坛的热度持续登顶,评论区两极分化,有人同情徐钰宸遭遇的网暴,有人指责夏知恒冲动施暴,更有人借机煽风点火,笃定两人关系逾矩。 办公室内气氛压抑到极致,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教导主任李建国端坐椅上,脸色铁青,语气严厉刺骨:“你们自己看看!校园论坛满城风雨,全校皆知!先是流言蜚语败坏校风,再是公然打架斗殴,你们到底想闹到什么地步?把学校的脸面彻底丢尽才甘心?” 夏知恒当即侧身挡在徐钰宸身前,主动揽下所有过错,态度坦荡:“主任,此事错不在他。全程是张磊恶意造谣、抹黑逝者、当众挑衅、率先动手,徐钰宸是被逼无奈正当反抗。所有责任我来担,与他无关。” “你还敢替他包揽过错?”李建国怒拍桌面,怒火更盛,“张磊已经被你打得重伤送医!他家长已经在路上,你们双方的家长,我也全部通知到位了!今天必须把事情彻底查清,严肃处置!” 徐钰宸轻轻拽了拽夏知恒的衣角,嗓音低哑微弱:“别替我挡,我也动手了,要罚一起罚。” 夏知恒回头看向他,眼底满是温柔安抚,轻声道:“没事,有我在。” 不多时,办公室房门被推开,徐妈妈、夏妈妈相继赶来,紧随其后的是怒气冲冲的张磊家长。 张磊母亲一进门便情绪失控,指着两人厉声怒斥,语气尖锐刻薄:“就是你们打我儿子?!我儿子到底哪里得罪你们,你们居然下这么重的手!我要报警处理,你们必须全额赔偿、公开道歉!” 夏妈妈微微蹙眉,上前一步,气质沉稳从容,语气平静却自带气场:“这位家长,凡事讲究证据,未查清真相之前,还请冷静。先听老师说明前因后果,不要一味指责、胡乱追责。” “还有什么好查的?”张磊母亲激动地拔高声调,“我儿子重伤住院,全校都在传他们的丑闻!分明是这两个孩子行为不端,被我儿子戳穿,恼羞成怒动手伤人!” 徐妈妈脸色瞬间惨白,紧紧攥住徐钰宸的手,指尖微微发颤,眼底满是慌乱与担忧,却依旧强作镇定:“我孩子品性端正,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李建国重重叹气,出声制止争执,简明扼要复盘全程:“大家冷静。事情始末已经查清:张磊蓄意造谣诽谤、恶意诋毁同学及逝者家人,当众挑衅、率先动手,承担主要责任;徐钰宸被激怒后动手,负次要责任;夏知恒出手过重,致人受伤,负相应责任。” 话音刚落,校长推门而入,神色肃穆,气场威严,目光沉沉扫过全场:“此事在校内校外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严重损毁学校声誉,也对两名学生造成了巨大的身心伤害。我只问你们两个——” 校长目光骤然定格在徐钰宸与夏知恒身上,语气严肃至极:“你们二人,是否存在早恋、不正当交往的情况?” 办公室瞬间死寂无声。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两个少年身上。徐妈妈的手骤然收紧,指尖冰凉颤抖;夏妈妈脸色瞬间沉下,眼底带着明确的警告,直直看向夏知恒。 徐钰宸脸色苍白,唇瓣紧紧抿成一条直线,指尖蜷缩攥紧,喉咙发紧,百感交集,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夏知恒率先开口,语气平静坦荡,眼底却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落寞,目光始终牢牢落在徐钰宸身上,字字清晰:“没有,校长。徐钰宸不喜欢我,我们只是普通同学。跨年夜当晚,他突发身体不适,我只是送他去酒店休息,全程清清白白,没有任何逾矩行为,论坛所有流言,均为不实谣言。” 校长抬手止住张磊家长的反驳,当场敲定处理结果:“张磊造谣诽谤、恶意霸凌同学、挑衅在先,给予校级记过处分,需在校园论坛公开置顶道歉,赔偿两名同学名誉损失;徐钰宸冲动动手,予以全校警告处分;夏知恒出手过重,予以校级记过处分,全额承担张磊医疗费用。” 张磊母亲满心不甘,却自知理亏,无力反驳,只能狠狠瞪了两人一眼,悻悻沉默。 处理完毕,双方家长各自带着孩子离校。徐妈妈一路紧紧牵着徐钰宸的手,全程沉默不语,苍白的脸色里写满了化不开的担忧。 回到家中,徐妈妈将他轻轻拉到身前,指尖温柔拂过他唇角的伤口,眼眶瞬间泛红,嗓音沙哑哽咽:“阿星,跟妈妈说实话,跨年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和夏知恒,真的干干净净吗?网上的谣言,你是不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直自己扛着?” 亲人温柔的关切瞬间击溃了徐钰宸最后的倔强。他鼻尖一酸,伸手紧紧抱住徐妈妈,声音轻柔却带着疲惫的沙哑,轻声安抚:“妈,你别担心,都是假的。那晚我身体不舒服,他只是送我休息,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生。是张磊故意造谣,还诋毁爸爸,我一时没忍住动了手,以后不会再冲动了。” 他终究没有说出自己的创伤后应激反应,不愿让母亲再为自己忧心操劳,所有的委屈与痛苦,依旧选择独自吞咽、默默承受。 徐妈妈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温热的泪水悄然滑落,浸湿了肩头的衣衫:“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阿星,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别一个人硬扛,一定要告诉妈妈,妈妈永远是你的后盾。” “好。” 紧绷了一整夜的情绪彻底崩塌,徐钰宸埋在母亲怀里,眼底积攒的委屈尽数化作泪水,悄悄滑落。 与此同时,夏家别墅。 刚进门,夏妈妈便收敛了所有温和,脸色沉冽,厉声斥责:“夏知恒!你今天太冲动、太放肆了!当众同学斗殴,闹得全校皆知、满城风雨,把夏家的脸面彻底丢尽了!你简直太糊涂了!” 夏知恒垂着眸,静静听着所有训斥,没有半句反驳。他知晓自己动手过激,可一想到徐钰宸被全网抹黑、被当众羞辱、被拿逝者父亲肆意嘲讽的模样,想到他唇角刺眼的血迹,他便从未后悔。 “我平日教你冷静沉稳、遇事三思,你全然不听!为了一个徐钰宸,你连底线和分寸都不顾了?”夏妈妈气得指尖发抖,语气愈发严厉,“你爸爸已经知晓此事,等他回来,你自己亲自解释!还有校长的问题,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对他存了什么心思?我告诉你,夏家绝不允许出现这种荒唐逾矩的关系!” 夏知恒缓缓抬眸,眼神澄澈而坚定,没有半分退让:“妈,我和他只是同学。是别人恶意霸凌、造谣抹黑在先,他受尽委屈,我不可能冷眼旁观。这件事,我不后悔,重来一次,我依旧会护着他。” “你还敢嘴硬!”夏妈妈怒极,当即下达处罚,“即日起禁足一个月,除上学外禁止外出,不准和徐钰宸私下有任何联系,好好在家反省!” 夏知恒微微蹙眉,想要辩解,可看着母亲泛红的眼眶与盛怒的模样,最终还是将话语尽数咽下,低声应道:“我知道了。” 夏妈妈转身走进书房,重重关上房门,隔绝了所有声响。偌大的客厅空旷冷清,只剩夏知恒一人静静伫立。 他拿出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反复犹豫、删除、编辑,辗转许久,终究还是敲出三行文字,发送给了徐钰宸。 【夏知恒】:对不起,今天没能好好护住你,让你受委屈了。 【夏知恒】:唇角的伤口记得及时消毒处理,别发炎了,还疼吗? 【夏知恒】:论坛的所有风波交给我,我会彻底处理干净,你别再操心,也别再看那些恶评。 此刻的徐钰宸正坐在窗边,望着窗外萧瑟的梧桐枝桠静静发呆。手机轻微震动,亮起的屏幕跳出夏知恒的消息。 看着温柔细致的字句,方才当众嘴硬的疏离尽数消散,心底交织的委屈与暖意汹涌而上,层层包裹住他酸涩的心脏。耳尖悄然染上一层薄红,指尖微微发颤。 他反复编辑、删除,犹豫良久,最终只打出两个字,停顿片刻,又默默补上一句。 【徐钰宸】:没事。 【徐钰宸】:谢谢你。 夕阳透过窗帘缝隙,漏下细碎温柔的金辉,轻轻落在亮起的手机屏幕上,将两个少年的对话框,晕染得一片温暖澄澈。 千言万语未曾说尽,可有些隐秘的情愫,早已在这场流言与守护里,悄然生根、悄然蜕变,慢慢变得不一样。请稍候 第 20 章 ================== 期末终考的铃声落下,西师附中瞬间被喧闹裹挟。考完试的学生涌出教学楼,三两成群,闲谈着考题难易与新年期许,整座校园浸在松弛鲜活的年末氛围里。 徐钰宸低头整理好试卷与书本,指尖残留着笔墨微凉的触感。他攥紧书包背带,垂眸错开迎面涌动的人流,整场考试依旧稳得无可挑剔。只是眼底惯有的疏离之下,藏着一缕散不去的倦怠。 张磊的公开道歉平息了论坛风波,外界看似风平浪静,可那些私下揣测、细碎非议与旁人异样目光,仍像浮尘般黏在他周身,从未真正散去。 轻快的脚步声从身后追近,林薇薇快步上前,将一只温热的暖手宝塞进他冰凉的掌心,眉眼鲜活柔和:“考完就好好放松过年,别总绷着神经。江浩约我们年后去夫子庙逛灯会,一起去呗。” 掌心的暖意缓缓浸透肌理,稍稍熨平了他心底的寒凉。徐钰宸轻轻颔首,声线清淡温和:“再说吧,我大概率在家看书。” 两人在校门口道别,徐钰宸避开簇拥的人流,快步离开。拐过校门口的梧桐道,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驶来,稳稳停在他身侧。车窗徐徐降下,夏知恒褪去平日的张扬,眼底只剩小心翼翼的试探,不敢贸然惊扰他。 “我送你回去。” 徐钰宸眉心微蹙,下意识侧身避让。接连的风波皆因两人而起,他不愿再多牵扯,唯恐再生非议、徒增烦扰。 夏知恒立刻下车追上他:“我知道你心里介意,我不纠缠你,只是顺路送你。顺带跟你说一声,我爸回来了。” 这话让徐钰宸脚步骤然顿住。他侧过眸子:“你爸回来,和我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夏知恒稳稳站在他面前,“所有的谣言、争执和误会,我都会一一跟我爸解释清楚。我会让他知道,我们只是普通同学,你干净坦荡、优秀自律、前路明亮。是我惹出的风波,我一力承担,绝不会让这些无稽之事,拖累你的名声,耽误你的前路。” 少年赤诚坦荡的模样,悄悄松动了徐钰宸紧绷多年的防备。只是常年的疏离已成本能,他语气依旧清淡,带着刻意的边界感:“不用你多管,我的事我自己能处理。” 话音落,徐钰宸转身走入僻静小巷,清瘦的背影利落决绝,没有半分迟疑。他未曾看见,身后的夏知恒静静伫立原地,目光牢牢追着他远去的身影,眼底盛满心疼与执拗,久久未动。 彼时的夏家别墅,空旷奢华,氛围沉冷肃穆。夏振邦端坐沙发,一身正装身形挺拔,气场凌厉、不怒自威。苏瑾捏着青瓷茶杯,指尖抵着微凉的杯壁,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与顾虑。 身为业内顶尖的心脏科权威,她素来理智冷静、杀伐果断,早已练就处变不惊的定力,可只要牵扯到徐钰宸,牵扯到自家儿子的前程与未来,她心底的镇定便会瞬间崩塌,再也无法从容。 夏知恒深吸一口气,敛去所有少年意气,端正站在父母面前,姿态恭敬:“爸,你回来了。” 夏振邦抬眼,锐利的目光落在儿子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学校的事,我已知晓。说说始末。” 夏知恒没有半分隐瞒与辩解,条理清晰地道出全部始末:“跨年夜徐钰宸突发身体不适,我带他临时休整,全程并无逾矩之举。后续是张磊恶意造谣生事,当众挑衅冲撞,徐钰宸被逼无奈才还手。整件事的导火索和后续混乱都是因我而起,是我当时情绪失控,下手过重伤了人,所有错处都在我。” “没控制住?”苏瑾轻放下茶杯,清脆的碰撞声打破室内沉寂,语气裹着浓重的失望,“你那一拳险些致人重伤!为了一个外人闹得全校皆知,置夏家的规矩与颜面于不顾,值得吗?” “他不是外人。”夏知恒抬眼,眼神执拗,“他是被恶意欺凌的受害者,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被诋毁、受委屈。我和他清清白白,只是想护着无辜的人而已。” 夏振邦指尖轻叩沙发扶手,无形的压迫感缓缓蔓延。短暂沉默后,他声线沉缓开口:“我信你的说辞,但你确实过于冲动。夏家子弟最忌意气用事,一时莽撞易酿大祸,这件事,你有错。” “我知错。”夏知恒垂眸认错,态度诚恳,“以后我必定沉稳处事,绝不再次冲动莽撞。” 夏振邦话锋一转,褪去凌厉,多了几分审视与认可:“我听闻,徐钰宸成绩拔尖,常年稳居年级前列?西师附中是南城公认的顶尖头部高中,生源汇聚、学霸云集,能在这所名校里稳居前列,足以见得这孩子天资聪颖,脑子十分够用。” 提起徐钰宸,夏知恒眼底不自觉亮起微光,语气满是由衷赞许:“他天资出众,又足够刻苦自律,常年稳居年级前列,前程坦荡。” “那就好。”夏振邦神色稍缓,“别让风波耽误了你们两人。这次期末你成绩如何?” “我年级第二,他第一。”夏知恒坦然作答,心底无半分不甘,“我们彼此追赶、互相督促,一同精进学业。” 苏瑾冷嗤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满与苛责:“平日争强好胜不肯退让,如今为了分心琐事掉档,终究是自作自受。” 夏知恒未曾辩驳,只恳切地望向夏振邦:“爸,我想邀请徐钰宸寒假来家里一起补课。一来是想踏实精进学业,冲刺摸底考,二来也想弥补他因我承受的那些委屈。” “不行!”苏瑾骤然起身,语气坚决,满是抗拒,“谣言刚平息,你还要与他朝夕相处,只会再生流言是非!我不许你们继续牵扯纠缠!” “妈,我们只是单纯刷题备考,没有别的杂念。”夏知恒快步上前,语气恳切真诚,“我清楚你顾虑流言、怕我分心,但我确实想沉心冲刺考试。而且徐钰宸性子通透,从不在意外界闲话,更不会拖累我。” 客厅陷入漫长的沉寂,空气凝滞紧绷。夏振邦目光在母子二人之间流转,权衡良久,终于缓缓开口,一锤定音:“可以。” 他随即定下两条严苛规矩,语气严肃不容置喙:“第一,补课期间安分守己,杜绝一切逾矩言行,不许再生任何事端。第二,年后摸底考试,你必须夺回年级第一。如若做不到,我即刻安排徐钰宸转校,你二人即刻断联,往后此生,不准再有任何交集。” “我能做到!一定做到!”夏知恒眼底瞬间亮起光亮,连日的压抑低落尽数消散,满是失而复得的欣喜,“谢谢爸!” 苏瑾脸色泛白,胸口憋着一股郁结的闷气,却不敢违抗夏振邦的决定。她狠狠瞪了眼儿子,转身快步走进卧室,重重合上房门,将满心的担忧与抗拒尽数锁在屋内。 无人知晓她心底深藏的筹谋。她早已暗中查清,徐钰宸自幼患有先天性心脏病,体质孱弱,隐患暗藏。她自己儿子的性格,她最清楚,夏知恒对徐钰宸的在意、偏爱与维护,早已远超普通同窗情谊,深沉且偏执。 医者的敏锐让她看得透彻:两人羁绊越深,日后牵扯越复杂。日后徐钰宸若病情复发、需要高难度救治,以夏知恒的执念,必定深陷其中、无法抽身,一生都会被牵绊拖累。这些隐秘顾虑她无从言说,只能暗自下定决心,尽早拆分两人,不让儿子被这段不对等的关系耽误终身。 夏振邦看着儿子雀跃的模样,无奈轻叹:“别高兴太早,谨记你的承诺。若是食言,我绝不轻饶。回头去跟你母亲道歉,她的严苛,皆是为了你稳妥顺遂。” “我明白。”夏知恒郑重点头,心底已有清晰规划。他要踏实补课冲刺,守住这份难得的相处机会,悄悄弥补徐钰宸连日承受的委屈。 当天下午,夏知恒小心翼翼发出补课邀约。出乎意料,向来疏离冷淡的徐钰宸,短暂沉默后便应了下来,语气平淡无波。即便如此,夏知恒依旧满心满足,只要能静静陪在他身边,便已足够。 年味日渐浓郁,满城街巷挂满红灯笼,家家户户贴上鲜红春联,温热的烟火气息铺满整座城市。徐钰宸难得卸下学业重压与人心纷扰,陪着母亲贴春联、备年货,清冷淡漠的眉眼,终于染上几分柔和的人间烟火。 可只要母亲无意间提及“生日”二字,他周身的松弛便会瞬间褪去,眼底光亮骤然黯淡,整个人陷入紧绷的沉默。旁人的生日是岁岁欢喜,于他而言,是刻入骨髓、不敢触碰的梦魇旧伤。 寒假补课的第一天,夏知恒提前许久就收拾好了书房,方方面面都打理得细致周全。他生怕徐钰宸拘谨不适,特意为他添置了全新的座椅,提前备好各类习题册、草稿纸,桌角永远温着一杯恰到好处的温水。夏家特聘的理科特级讲师李老师也早已到场,安静等候。 待徐钰宸推门落座,夏知恒侧过头,声音放得轻柔,主动开口介绍:“钰宸,这位是李老师,专门专攻理科重难点和压轴题型,经验特别足。我上次期中考试的薄弱考点,全靠他一对一点拨才彻底吃透。” 李老师笑着抬眸,气质温和,没有半点名师的架子:“两位同学不用拘束,今天咱们主打查漏补缺,针对性突破短板。你们可以各自说说自己的学习问题,我们精准攻克。” 夏知恒率先说出自己的短板:“李老师,我做大题没什么问题,函数和几何压轴都能解出来,但最大的毛病是思路太绕、步骤繁琐,做题耗时太久,考试很容易吃亏,想跟着您打磨更简洁高效的解题逻辑。” 说完,他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的徐钰宸,眼底带着几分不自觉的期许,想听他的想法。 徐钰宸指尖轻搭在卷面,闻言微微抬眼:“我基本没有短板,各类题型思路都比较通透。如果李老师有拓展性的解题技巧、冷门破题思路,可以顺带讲讲。” 这番话没有半分张扬,只是客观陈述,却自带顶尖学霸的底气。李老师闻言瞬间了然,笑着点头赞许:“我明白了,你的解题体系已经很完善,基础和常规题型没有漏洞。那我后续重点给你们拓展拔高题型、极简解题思路,适配你们两人的节奏。” 接下来的课堂格外顺畅。李老师讲课干脆利落,直击考点、毫无冗余,每讲到重难点和高阶解题技巧,都会耐心停顿,留给两人思考消化的空间。夏知恒听得格外认真,全程紧跟思路,时不时低头记录笔记、梳理自己的漏洞。 而徐钰宸大多安静倾听,极少主动插话,却总能在关键节点一语点破核心。偶尔李老师延伸出复杂的变式题型、众人容易陷入的思路误区时,他会轻声补一句极简破题要点,寥寥数语便能打通所有盲区。几番下来,李老师连连点头,看向徐钰宸的眼神里满是真切的认可与欣赏。 书房内少年潜心求学、氛围平和,可门口的苏瑾始终心绪难安。她时常借着送茶水水果的由头驻足观望,目光紧锁着徐钰宸单薄的身形。 少年过分苍白的面色、清瘦的肩线,还有学习间隙偶尔压抑起伏的胸口、隐忍克制的呼吸,每一处细节都在不断加重她心底的忧虑,拆分两人的念头愈发坚定。 朝夕相伴的补课时光,悄悄抹平了两人过往所有的疏离与隔阂。长久紧绷的防备在安稳的相处中渐渐瓦解,徐钰宸不再刻意冷漠避让,做题时会坦然和夏知恒交流思路,眼底常年冰封的冷硬,悄然化开几分暖意。 这天傍晚,补课落幕,天色已然彻底暗沉。窗外寒风簌簌掠过楼宇,细碎雪花悠悠飘落,给整座城市覆上一层浅浅的素白,冬夜清冷静谧。 徐钰宸低头收拾好书本,背起书包准备离开,身后却传来少年急促的呼唤。 “等等,你先别走。” 徐钰宸动作一顿,回头看向夏知恒,眼底带着几分浅浅的疑惑:“还有事?” 夏知恒避开他疑惑的目光,转身从身后小心翼翼捧出一只精致的小蛋糕。蓬松的奶油缀着新鲜草莓,几根细瘦的蜡烛静静伫立,微弱的烛火轻轻摇曳,暖黄光晕温柔漫开,衬得他眼底满是忐忑又真挚的期许。 “生日快乐,徐钰宸。”夏知恒的声音轻柔缱绻,藏着几分忐忑的雀跃,指尖微微绷紧,满是紧张,“我悄悄问了班长才知道你的生日,一直不敢贸然提起。没有盛大仪式,就一个小蛋糕,我亲手做的,给你过一次生日。” 他抬眼望向怔在原地的徐钰宸,眼神干净真诚:“我看所有人的新年都有生日祝福,我也想让你拥有一次。” 短短一句话,却像一把锋利的刃,骤然劈开徐钰宸层层加固的心理防线。 他浑身突然僵住,脸上血色瞬间褪尽,苍白得近乎透明。手中书包一下子脱手坠落,书本哗啦啦散落一地,在寂静的书房里撞出刺耳的声响,打破了一室温柔。 “谁让你准备的?!”请稍候 第 21 章 ================== 徐钰宸猛地后退几步,脊背绷得笔直,眼底瞬间被恐慌与尖锐的抗拒铺满,声音控制不住发颤,近乎失控:“我不要!拿走!立刻拿走!”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冰冷又慌乱,死死抵触着眼前的一切:“我不需要生日,也不需要任何祝福。” 徐钰宸极致的崩溃与抗拒,彻底打乱了夏知恒的节奏。他手一抖,蛋糕险些倾覆,连忙稳稳搁在桌面,快步上前望着少年浑身紧绷、濒临破碎的模样,心底瞬间灌满慌乱与无措。 “阿星,怎么了?”夏知恒立刻放软所有语气,试探着靠近半步,不敢轻易触碰他,生怕加重他的应激反应,“是我做错了,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给你补一次生日,你别害怕。” 见徐钰宸浑身僵硬、止不住发抖,夏知恒心脏瞬间揪紧,无措又心疼:“你要是不喜欢,我马上丢掉,再也不提、再也不碰了,你别这么难受。” 可已经晚了。 蛋糕、烛火、生日祝福,这些世人眼中温柔美好的期许,于他而言,是唤醒陈年梦魇的致命开关。 尘封七年的噩梦骤然破笼而出,将他彻底吞噬。他浑身剧烈颤抖,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指尖绷得泛白,头颅深埋膝盖,呼吸急促紊乱,胸腔剧烈起伏,整个人彻底失控。 枪声、打斗声、毒匪狰狞的笑、父亲染血的身影,无数破碎的画面瞬间席卷脑海。压抑数年的恐惧与绝望轰然崩塌,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顺着眼角肆意滑落,浸透了单薄的袖口。 夏知恒心口揪紧,密密麻麻的酸涩蔓延四肢百骸。他不敢贸然触碰,只缓缓蹲身,掌心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温柔安抚:“别怕,我在。没事了,我再也不提生日了,好不好?” 良久,徐钰宸剧烈颤抖的身躯才渐渐平复。他缓缓抬眼,湿漉漉的睫毛粘连在眼睑,眼底盛满未散的泪痕,褪去了所有清冷倔强,只剩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悲凉。 他望着夏知恒眼底不加掩饰的心疼与担忧,沉默良久,沙哑破碎的嗓音裹挟着未散的哽咽,艰难响起:“我不是故意发脾气……我只是,真的很讨厌过生日。” 他鼻尖泛红,眼眶通红,声音轻得像风一样易碎:“别人的生日是喜事,对我不是。我从来不过,以后也不会过。” “我知道。”夏知恒抬手,指腹极轻拭去他脸颊的泪痕,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生怕碰碎脆弱的他,“是我自作主张,没顾及你的感受,吓到你了,对不起。” 他蹲在徐钰宸面前,目光温柔坦荡,字字恳切:“你不想说的过往,我绝不逼问。但你要记得,你的委屈和恐惧,不用一个人扛。你想说的时候,我永远都在。” 这是第一次,有人不问缘由、不究对错,无条件接纳他的崩溃与阴暗,稳稳站在他最狼狈脆弱的时刻里。 层层筑起的防线彻底坍塌,徐钰宸压下喉咙口的哽咽,缓缓道出那段尘封七年、从未对外人言说的过往。 那年他十岁,生日那日,是他贫瘠荒芜的童年里,唯一攥得紧紧的期盼。 旁人的生辰有香甜的蛋糕、绚烂的烟火、家人围坐的融融热闹,可徐钰宸的童年,自始至终只剩漫长的等待。 父亲徐景然的人生永远在路上,隐于黑暗,奔赴凶险,归期从来未定。 他不懂父亲具体从事怎样的工作,只记得家门常年冷清,饭桌永远空着一个位置。岁岁年年,他都在静静等候那一抹迟迟未至的归影。能被父亲牵一次手,得片刻温柔相伴,便是他整段黯淡童年里,唯一敢悄悄奢望的光。 所以这一天,他认认真真盼了整整一年。 久未归家的徐景然终于归来。他褪去一身杀伐戾气与风尘霜色,换上一身干净柔软的素色便服。卸下警服的他,不再是杀伐果断的缉毒英雄,只是一个亏欠孩子太久、满心愧疚的父亲。 他微微俯身,宽大温热的手掌稳稳裹住孩童纤细的小手,眼底所有凌厉尽数消融,只剩压抑已久的温柔与愧意,字字郑重:“阿星,生日快乐。今天爸爸空出一整天,带你去买你最爱的草莓蛋糕,去游乐园,把这些年错过的所有陪伴,都一一补回来。” 那一刻,天光破晓,万物清甜,人间温柔尽数奔赴他而来。 十岁的徐钰宸欢喜得近乎雀跃,整个人黏在父亲身侧,脚步轻快,眉眼弯弯,叽叽喳喳地说着平日里无人倾听的细碎心事。 那时的他眼底干净纯粹,满心都是蛋糕的甜、游乐场的欢,还有失而复得的滚烫父爱。那是他短暂童真里最圆满、最滚烫的一天,也是往后余生,再也无法复刻的温柔与圆满。 可极致的甜,往往碎得最为彻底。 所有温柔期许,尽数葬送在繁华街角的幽暗小巷。 几道黑影蛰伏于暗处,步履阴诡,目露凶光,浑身裹挟着久经血腥厮杀的凛冽戾气。 身为缉毒一线的先锋,徐景然对危险有着刻入骨髓的本能警觉。前一秒眼底的温柔温情瞬间寸寸褪去,周身空气骤然冰封凝滞,肌肉紧绷至极致,杀伐凛冽的气场轰然炸开。 他几乎是本能侧身,将年幼的儿子死死护在宽厚的身后,嗓音急促紧绷,却依旧小心翼翼裹着温柔,生怕吓到身前的孩童:“阿星,站在这里别动,别出声,等爸爸回来。” 年幼的徐钰宸乖乖驻足,眼底盛满天真的等候,静静望着父亲毅然踏入幽暗小巷的挺拔背影。 他以为只是短暂的别离等候,却不知这一眼回望,是他此生最后一次窥见父亲温柔的模样。 瞬息之间,徐景然仓促折返。 素来沉稳从容的男人,此刻面色铁青惨白,周身肃杀的寒意令人窒息。方才短暂的对峙让他瞬间清醒,自己的身份已然彻底暴露,周遭早已被毒匪层层围堵,今日已是别无退路、只能孤注一掷。可他心底最紧绷、最放不下的,是身边年幼的幼子。他绝不能将一个孩子独自留在险境,一旦落入这群暴戾嗜血的毒匪手中,等待阿星的只会是无尽的折磨与绝境。万般权衡之下,唯有将孩子带在身边,贴身护着,才能搏出最后一线生机。他指尖冰凉刺骨,用力攥住徐钰宸的手腕,语气急促凝重,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蛋糕不买了,阿星,我们马上走。” 孩童懵懂无知,看不懂生死迫近的危机,却能清晰感知到天地变色的压抑。父亲冰凉的掌心、紧绷的下颌、死寂沉沉的氛围,瞬间碾碎了他所有的欢喜。他不敢哭,不敢问,只能死死攥着父亲的衣角,瑟瑟发抖地坐进车里。 轿车全速疾驰,撕裂城市的繁华烟火,一路奔赴城郊死寂的废旧厂房。 全程死寂无声,徐景然面色沉冷如霜,眸色凝重深沉,每一寸神经都紧绷到极致,义无反顾奔赴一场早已布好的死局。 城郊厂房断壁残垣,杂草丛生,荒无人迹。寒风掠过空旷郊野,四下死寂苍凉,荒芜得像一座无人问津的荒冢。 停车的瞬间,徐景然压下所有肃杀戾气,俯身看向瑟瑟发抖的儿子。指腹温柔摩挲着他的发顶,眼底藏着滔天的不舍、浓重的愧疚与决绝。 他比谁都清楚,接下来的厮杀凶险万分、九死一生:“阿星,锁好车门。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千万不要出声,不要开门,不要探头,乖乖等爸爸,好不好?” 恐惧彻底攥紧孩童的心脏,徐钰宸眼眶通红,泪水汹涌滚落,小小的身子抖得不成样子,哽咽着哀求:“爸爸,我害怕,你一定要回来。” “乖,很快。” 徐景然勉强扯出一抹温柔的笑意,转身推门下车,指尖触上腰间冰冷的配枪,敛尽所有温情,孤身一头扎进漆黑幽深的死亡囚笼。 徐钰宸死死锁好车门,小脸紧贴冰冷车窗,一瞬不瞬盯着厂房黑洞洞的入口,心脏狂跳不止,手足冰凉彻骨,无尽的不安将他彻底裹挟。 不过数秒,死寂被轰然击碎。 厂房内爆发出震天的打斗轰鸣、骨裂闷响、凶狠怒骂,紧接着,刺耳凌厉的枪声骤然炸响,一声接着一声,撕裂旷野的死寂。滚烫的硝烟顺着车窗缝隙涌入,裹挟着浓烈的血腥与死亡气息。 枪声震耳欲聋,厮杀惨烈惊心。孩童积压的极致恐惧彻底爆发,他死死捂住耳朵,浑身剧烈颤抖痉挛,泪水模糊了所有视线。每一声枪响,都像一把冰冷尖刀,狠狠扎进他稚嫩柔软的心脏。无边绝望铺天盖地,彻底淹没了他所有的天真与期许。 不多时,满身血污的徐景然踉跄冲出厂房。 他浑身伤口狰狞可怖,衣衫被滚烫的鲜血彻底浸透,皮肉外翻,血迹斑驳,模样狼狈不堪。数不清的伤口汩汩渗血,每奔跑一步,都拖着一路沉重的血色。可他凭着钢铁般的意志,硬生生撑着残破的身躯,不肯倒下分毫。 身后数十名毒匪持枪持刀疯狂追击,子弹密集扫射地面,碎石飞溅,枪火闪烁,步步紧逼、夺命不休。 徐景然腹背受敌,一边持枪反击、近身肉搏,一边频频回头望向车内的幼子。他不敢出声,唯恐暴露孩子的踪迹,只能反复用唇语、手势示意他藏好、别动、好好活下去。 车内的徐钰宸崩溃大哭,拼命拍打着车窗,想要冲出去奔向父亲,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孤身浴血、身陷绝境,看着漫天枪林弹雨,一点点蚕食那道护他岁岁安稳的伟岸身影。 寡不敌众,终陷绝境。 一颗子弹破空而来,精准击穿徐景然的臂膀,鲜血喷涌如注,他身形骤然踉跄,重重跪倒在地。剧痛席卷全身,可他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只剩置之死地的极致决绝。 他心中只剩一个执念——他死无妨,阿星必须活。 他咬牙撑着残破不堪的身躯,拼尽最后余力折返车边,颤抖着拉开车门,将车内嚎啕大哭、惊恐无助的幼子紧紧抱入怀中。随后踉跄扑向路边厚草,徒手飞快扒开杂乱草垫,露出一处狭小隐蔽的缝隙,小心翼翼将孩子轻轻安放进去。他的动作温柔到极致,与周遭血腥暴戾的人间地狱格格不入。 他死死捂住儿子的嘴,压住他所有的哭声,染血的额头紧紧抵住他的额头,气息微弱细碎,字字泣血,是他最后的温柔与托孤:“别出声,千万别出来。等他们走了,去找妈妈,好好活下去,平安长大……一定要好好活着。” 徐钰宸死死搂着父亲染血的脖颈,滚烫的泪水混着温热的鲜血浸透衣襟,他拼命点头,哽咽到窒息,连一句完整的告别都说不出口。 徐景然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藏尽了一生温柔、半生遗憾、万般不舍。 而后,他决然转身,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反方向狂奔,刻意暴露自己的所有身形,以身为饵、以命为引,将所有匪徒、所有枪火、所有杀机,尽数引向自己,只为草丛中的孩子,搏最后一线生机。 躲在草隙间的徐钰宸,透过凌乱枯黄的野草,含泪目睹了整场惨烈的献祭。 他亲眼看着无所不能的父亲,孤身鏖战群匪,一身傲骨被枪炮一点点碾碎; 看着子弹一次次穿透温热的躯体,鲜血染红整片荒芜旷野; 看着那道替他遮风挡雨、护他岁岁平安的身影,一点点脱力、坍塌、坠落。 最后一声沉闷落地声响响起,伟岸身躯轰然倒地,再也不起。 从此世间,再无护他周全的徐景然。 厮杀骤然骤停,旷野重归死寂。 一道阴沉颀长的身影从阴影中缓步走出。黑衣长风,面色惨白,一道狰狞刀疤横跨整张脸面,从眉骨劈至下颌,戾气滔天,嗜血阴鸷。他缓步踏过满地血腥,居高临下地睨着那具冰冷的尸体,唇角勾起一抹残酷漠然的笑,冷血无度,恶贯满盈。 就是这张脸,从此扎根徐钰宸心底,成为他夜夜惊醒、岁岁难愈的梦魇,刻骨入血,终生不散。 寒风呜咽,遍地黄草悲鸣,天地肃穆无声,默默悼亡逝去的勇者,也彻底碾碎了一个十岁孩童所有的童真与热忱。 良久,周遭彻底沉寂。 徐钰宸颤抖着从草堆中爬出,手脚冰凉麻木,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扑向那具冰冷僵硬的身体。小小的身子死死抱住满身血污的父亲,积攒许久的崩溃彻底爆发,撕心裂肺的哭声响彻荒凉旷野,绝望、破碎、凄厉,却再也唤不回他的父亲,再也换不回那场温柔归途。 那年十岁的生日,他没有香甜的草莓蛋糕,没有热闹的游乐园,没有朝夕期盼的父爱陪伴。 他的生日礼物,是刺耳的枪声、刺目的血色、刺骨的生离死别,是天人永隔的遗憾,是一场贯穿余生、永生无法愈合的心底重伤。 自此,他再无生日,只剩祭日。 岁岁今日,年年思亡。心底的旷野终年荒芜,伤痛入骨,终生不愈。 他开始惧怕枪响、惧怕喧闹、惧怕所有热闹的期许,深入骨髓的应激障碍,从此岁岁复发、年年纠缠。 故事落幕,少年泪流满面,衣襟浸透湿痕,单薄的身躯微微颤抖,眼底沉淀着数年不散的悲凉与恐惧,沉重得让人窒息。 这一刻,他终于读懂了徐钰宸所有的疏离与孤僻、敏感与戒备,读懂了他骤然失控的应激恐惧,读懂了他眼底常年不散的疲惫与寒凉。 旁人只看见他清冷寡言、难以接近的模样,无人知晓,这个倔强隐忍的少年,独自背负着至亲离世的剧痛与漫长梦魇,在无人窥见的角落,硬生生熬过了一年又一年。 “别憋着,别自己扛。”夏知恒后退半步,坦然敞开肩膀,语气温柔沉稳,“你所有的委屈、恐惧和无处安放的痛苦,全都发泄出来。打我、骂我都可以,我一点都不疼。” 他耐心哄着崩溃的少年,眼底满是包容:“不用顾及我,今天怎么闹都没关系,把心里积压的郁结都发泄干净。” 夏家别墅地下室的拳击室没有烛光与甜腻,全无生日的温柔氛围,只剩冰冷的擂台、悬垂的黑色拳套,空气里萦绕着清淡冷冽的气息。这是夏知恒常年独处的地方,是他唯一能肆意宣泄情绪、安放脆弱的私密港湾。 “戴上。” 夏知恒取来尺寸适配的拳套,小心翼翼替他穿戴整齐,指尖轻轻抚平褶皱,动作温柔细致,眼神认真又虔诚。 “我陪着你,一直都在。不管是过往的噩梦,还是往后的风雨,我都陪着你。” 徐钰宸怔怔望着他,泪眼朦胧,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常年的压抑隐忍、无人倾诉的痛苦,在这一刻,被少年坦荡温柔的包容彻底击碎。 他再也撑不住了。 徐钰宸猛地冲上前,攥着拳套的拳头狠狠砸在夏知恒的肩膀上。力道不算重,却裹挟着数年的委屈、绝望与无助,一拳落下,便是一次彻底的宣泄。 夏知恒稳稳伫立、不躲不闪,轻声安抚:“对,就这样,别停,全部发泄出来,没关系。” “哭也没关系,打也没关系,今天不用硬撑,彻底松开自己。” 一拳又一拳,由轻到重,由缓到急。 泪水混着细密汗水,顺着清瘦脸颊滑落,滴在冰冷地板,晕开点点湿痕。每一次挥拳,都是对抗过往的噩梦;每一次发力,都是挣脱困住数年的枷锁。 他不知打了多久,直到双臂酸痛麻木、浑身力气耗尽,双腿一软,脱力瘫坐在地板上,大口喘息着。眼泪依旧滑落不止,可眼底紧绷的死寂,终于散去几分。 夏知恒立刻俯身将他拥入怀中,动作温柔得小心翼翼,用袖口细细擦去他脸上的泪痕与汗渍,声音沙哑却笃定,一遍遍安抚着濒临破碎的少年。 “好了,好了,发泄完就没事了。” 他轻轻顺着徐钰宸的后背,温柔安抚:“辛苦了,阿星。这么多年一个人扛过来,真的太不容易了。” 徐钰宸软软靠在他怀里,浑身脱力、指尖冰凉,紧紧攥着他的衣角,细碎哽咽藏在呼吸里:“夏知恒,我好怕……我永远忘不掉那个刀疤脸的眼睛,忘不掉那天的画面。一到生日,所有噩梦就会全部涌回来。” 他埋在温暖的怀抱里,身躯轻轻震颤,满是无力:“我每晚都做噩梦,我逃不掉的。” 多年梦魇根深蒂固,从未真正消散。 夏知恒收紧手臂,将他牢牢护在怀中,掌心反复轻抚他的脊背,眼底是极致的心疼与坚定不移的赤诚,郑重许下诺言。 “我知道,你逃了很多年,也独自忍了很多年。别怕。” “从今往后,有我在。” “我会陪着你慢慢摆脱噩梦、走出痛苦。”夏知恒低头,嗓音温柔,字字落地有声,“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任何过往伤害你。我护着你,岁岁年年,一直都在。”请稍候 第 22 章 ================== 春节连日阴冷晦暗,整座城市都浸在湿冷的冬雾里,难得遇上一个彻彻底底的晴天。暖光刺破云层,洋洋洒洒铺满街巷,驱散了盘踞多日的寒凉。林薇薇一条出游消息,瞬间炸醒了一群在家憋到发霉的年轻人。 “有没有人一起出去玩啊?我妈说茅山年初五破五祈福最灵,香火旺得很,能讨整年顺遂的好彩头,咱们去凑个热闹呗!”文末缀着个蹦蹦跳跳的表情包,鲜活又热闹。 江浩秒速冒泡,三连刷屏:“去去去!再在家待着我真要疯了!天天被我妈盯着刷题、走亲戚拜年,压抑到窒息,必须出门透气!” 林薇薇笑着接话:“我就知道你第一个举手!我在家也快闲出毛病了,天天吃了睡睡了吃,都快长膘了,正好出门溜达溜达。” 苏晚紧随其后:“我也去。想给家里人请炷平安香,我奶奶夜夜眠浅多梦,希望茅山的香火能护她安稳康健。” 林薇薇看到苏晚的回复,随即打趣:“还是苏晚最贴心,年年过年都惦记着家里长辈。不像我,我爸妈天天念叨我,我都懒得应付。” 苏晚温和回复:“过年祈福本就是图个心安,家人平安才是最大的福气。反正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出去走走也好。” 别人家的过年是阖家团圆、温馨热闹,可对夏知恒而言,春节不过是一场无休止、虚伪又乏味的应酬盛宴。每逢过年,家里总是宾客络绎不绝,各路攀附人脉、客套亲友接踵而至,满室寒暄吹捧、假意恭维,喧嚣嘈杂得让人头皮发紧。大人们互相客套寒暄、攀比人脉资源,小辈围着长辈刻意讨好,句句都是精心算计的场面话,没有半分真心。 整整几天,夏知恒被迫困在这场浮华的热闹里,机械地应酬、客套回应,心底早已厌烦至极。他素来不喜这般虚与委蛇的场面,周遭越热闹,他心底就越荒芜烦躁。他早已悄悄盘算好借口,只想早点脱身,躲回自己的房间清净片刻。 就在他耐性耗尽,准备起身离场时,手机屏幕忽然亮起,班级小群的消息不断弹出。热闹的群聊消息刷屏,瞬间冲淡了他周身的沉闷戾气。 他扫过众人聊得热火朝天的出游话题,指尖悬在输入框上,迟迟没有落下。他无视了所有人的热闹,先点开徐钰宸的私聊界面,对话框空空荡荡,两人私下聊天次数寥寥无几,他盯着空白的输入框犹豫几秒,终究切回群聊,精准@出那个最特别的人,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也是他此刻唯一的期许:“徐钰宸,你也来。别总闷在家里,出来晒晒太阳。” 屏幕另一端,徐钰宸盯着那行专属@消息,沉默了很久。冬日的沉闷困住他许久,这些天过年,家家户户热闹团圆,唯有他家冷冷清清,他整日闭门不出,几乎没踏出门半步。 窗外的暖阳太过诱人,更重要的是,他心底藏着一点隐秘的期许。他想借茅山的香火,为常年为自己操劳的母亲求一枚平安符,盼她少些辛苦、岁岁安康。片刻迟疑后,他只回了一个字:“好。” 江浩看到徐钰宸的回复,瞬间来劲了:“卧槽!宸哥也去?难得啊!宸哥你这过年半个月都不见人影,我还以为你要宅到开学呢!” 林薇薇也跟着惊讶:“真的难得!徐钰宸平时很少跟我们一起出门玩的,这下人齐了,明天肯定好玩!” 徐钰宸看着群里热闹的调侃,指尖顿了顿,没再多回复,安静地熄了屏。 夏知恒却盯着那一个“好”字,眼底笑意藏都藏不住,主动敲定行程:“明天早上八点,车站正门集合,别迟到。山路风大,大家多穿点衣服。” 江浩立刻附和:“收到收到!我明天绝对第一个到!我已经提前查好攻略了,茅山好玩的、好吃的我都摸清了!” “你又瞎吹牛。”苏晚无奈轻笑,“攻略别白看,明天别带我们走错路就好。” “放心!百分百靠谱!”江浩拍着胸脯保证,活跃度拉满。 几人又闲聊几句,敲定了出行细节,才各自放下手机。夏知恒背靠床头,脑海里全是明天的行程,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这是过年以来,他第一次约到徐钰宸单独合群出游。他太清楚徐钰宸的性子,孤僻敏感,心底压着不少事,整日闷在家只会愈发压抑。他盘算着借着这次出游,慢慢陪他散心,让他能暂时卸下心底的阴霾。 第二天一早,晨光熹微。夏知恒是所有人里起得最早的,他仔细收拾好背包,特意塞了一双柔软的羊毛保暖手套,还装了温水、薄荷糖。山上气温远比山下偏低,风也大,徐钰宸体质偏弱,最怕冷,也容易疲惫,他必须提前备好一切。 在路上,就撞见背着超大双肩包的江浩。背包鼓鼓囊囊,塞满了零食和饮料,看着格外笨重。 江浩快步凑上来,一脸诧异:“恒哥,你今天不对劲啊!平时周末放假,你能睡一上午,喊你起床能磨半小时,今天居然起这么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夏知恒淡淡瞥他一眼,语气从容淡定,却藏不住一丝急切:“少废话,走快点,别让大家等我们。” “急什么,现在还没到八点呢,肯定没人迟到。”江浩一边跟上他的脚步,一边碎碎念,“我跟你说,我今天带了超多好吃的,薯片、糖果、牛肉干应有尽有,爬山累了直接炫,保证补给充足!” 夏知恒懒得接他的话,目光早已不受控制地飘向车站入口,频频张望。直到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映入眼帘,他紧绷的心神瞬间松弛,眼底骤然漾开一抹温柔。 徐钰宸身着干净的白色羽绒服,身形单薄清俊,肩上挎着一只简约的帆布包,黑发柔软利落。他垂着眼缓步走来,晨光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细碎的金光,柔和得褪去了往日的清冷疏离。 “徐钰宸,这边!”江浩嗓门清亮,率先挥手招呼。 徐钰宸闻声抬头,视线落在两人身上,脚步微顿,缓步走近,轻声询问:“抱歉,我没迟到吧?” “完全没有!我们也刚到而已!”林薇薇和苏晚刚好赶到,林薇薇笑着上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忍不住叮嘱,“不过小橙子,你穿得也太少了吧?山下看着暖和,山上风超大,肯定会冷的。等会儿要是冻着了就跟我说,我带了加厚围巾,能借你围。” 苏晚也跟着附和:“是啊,初春山里温差大,别着凉感冒了,过年生病最难受了。” 徐钰宸微微一怔,不习惯这般热烈真诚的善意,耳尖微微发热,低声道了句:“谢谢,我不冷。” 一旁的夏知恒默不作声,将他微红的耳尖尽收眼底,悄悄将兜里的保暖手套往身后藏了藏。现在给太突兀,他打算等上山风大、徐钰宸冻得发抖时,再稳稳递过去。 “人齐了人齐了,快走快走!”江浩催着众人出发,“再晚一会儿人就多了,挤得很!” 几人汇合后,一同坐上了前往茅山的大巴。车厢温暖安静,窗外的风景缓缓后退。江浩全程精力旺盛,一刻也闲不住,拆开零食分给众人,开启话痨模式:“我昨晚特意查了!茅山最灵的除了平安香,还有姻缘殿!苏晚,你要不要去求个姻缘签?说不定今年就能脱单!” 苏晚无奈笑着摆手:“你别乱开玩笑,我不求这些。我现在只希望家里长辈身体健康,万事顺遂,别的都不重要。” 林薇薇立刻凑过来打趣:“哟,苏晚,真的不想谈恋爱?我看班里好多人都偷偷暗恋你呢。” “别胡说八道。”苏晚脸颊泛起浅浅红晕,轻轻拍了下林薇薇的胳膊,“好好看风景,别总拿我开玩笑。” 江浩嚼着零食,又接话:“除了姻缘殿,山上还有个老道长算命超准!网上超多网友打卡,都说算学业、算运势一掐一个准,等会儿咱们必须去试试!恒哥,你要不要算算你来年运势?” 夏知恒淡淡回了两个字:“不用。” “你咋啥都不信啊?”江浩撇嘴,“试试而已,又不费事。” 夏知恒没再搭话,目光落在身侧的徐钰宸身上。 徐钰宸靠窗坐着,安静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指尖轻轻摩挲着帆布包的肩带,神色淡然平和。一路的热闹喧嚣,好像都与他隔了一层淡淡的距离。 夏知恒看他鬓角被风吹得微乱,悄悄伸手,将车窗往上推了些许,挡住迎面灌来的冷风,低声叮嘱:“风大,靠着里面坐点,别吹着凉。” 徐钰宸闻声侧头看他,眼底掠过一丝细碎的暖意,轻轻点头:“嗯。” 短短一个字,却让夏知恒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一小时后,大巴稳稳停在茅山脚下。刚下车,浓郁醇厚的香火气息便扑面而来,袅袅烟雾随风缭绕山间,往来游人络绎不绝。携家带口的祈福信徒、结伴出游的年轻人、缓步穿行山道的道士,错落相映,整座山都浸在平和安详的年味与禅意里。 “哇,人也太多了吧!”林薇薇忍不住感叹一声,拉着苏晚快步走向路边的香烛店,“我们先去请香,我妈说了,祈福要心诚,不能随便乱买!” 江浩紧随其后,凑在货架前格外认真,高声跟老板说道:“老板,给我来一把最灵的香!我要求学业进步,稳稳考上理想的大学,再求我爸妈身体健康、万事顺遂!最好来年考试全都超常发挥!” 店铺老板和蔼一笑:“小伙子心意诚恳,定会如愿。不用选太粗的香,心诚则灵,适度就好。” “真的吗?心意到了就行?”江浩挠挠头。 “没错,祈福重在诚心,不在香的粗细。”老板一边说着,一边给几人挑选了适配的香烛。 夏知恒立在香案前,心头微微迟疑。他从前素来不信算命祈福、香火神明,只觉都是虚妄之说,从来不屑参与。可此刻,望着不远处认真挑选平安符的徐钰宸,他还是抬手取了一炷香,指尖轻触温润的香身,心底悄悄埋下一个隐秘又虔诚的心愿。 江浩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打趣:“哟,恒哥,你居然也来祈福?我还以为你压根不信这些呢!你要样貌有样貌,要成绩有成绩,家境还优越,到底缺啥啊?” 夏知恒点燃香火,双手合十、双目轻阖,虔诚默念心愿。目光掠过远处的徐钰宸时,他压低嗓音,只让江浩一人听清:“我什么都不缺,只求一份未来的安稳幸福。” 江浩愣了一瞬,随即了然坏笑,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未来的幸福?恒哥,你这话也太有深意了!铁定是跟徐钰宸有关吧?我就说你特意喊他出来,原来是别有用心!” 夏知恒懒得理会他的调侃,睁眼对着香案深深三鞠躬,将香火稳稳插入香炉,转身走向一旁的祈福摊位。摊位上摆满各式各样的平安符、平安锁,琳琅满目。他的目光在货架上细细扫视,最终定格在一枚小巧的银质平安锁上。锁身刻着简约的“平安”二字,纹路是细碎的祥云,精致低调,最是贴合徐钰宸的气质。他快速付款,将平安锁悄悄揣进兜里,小心翼翼藏好,生怕被徐钰宸察觉。 另一边,徐钰宸正站在相邻的摊位前,指尖捏着一枚绣着“安康”字样的布艺平安符,质地柔软温润。他微微迟疑片刻,果断付款,小心翼翼叠好放进帆布包深处。 “徐钰宸,你也在求平安符?”苏晚拿着好几枚平安符走近,眉眼温柔,“我给爷爷奶奶、爸妈都求了一枚,希望一家人新的一年平平安安、无病无灾。” 徐钰宸轻轻点头,语声柔和:“嗯,给我妈妈求的。她常年操劳,希望她能安康顺遂。” “你真的太孝顺了。”苏晚轻声感慨,“阿姨要是知道,肯定特别暖心。” 这般温柔缱绻的模样,是他极少在外人面前展露的柔软。夏知恒恰好走近,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的温柔愈发浓烈。他向来知晓,徐钰宸看似清冷疏离,心底却藏着最纯粹的善良与温柔。 几人结伴沿着山间石阶缓步上行。江浩依旧活力满满,一路叽叽喳喳,时而拦住路过的道士询问学业前程,时而对着山间青翠放声呐喊,引得周遭游人频频侧目,却丝毫不在意。 “道长道长!”江浩拉住一位路过的道士,兴冲冲问道,“您看我面相,我明年高考能不能稳上重点?” 道士含笑摇头:“心勤则路宽,尽力自有归途。” 江浩似懂非懂点点头,又转头跟几人吐槽:“听不懂,感觉跟没说一样!” 林薇薇笑得直不起腰:“人家道长是含蓄,让你好好努力!” 徐钰宸走得缓慢。他本就体质偏弱,不擅长爬山登高,不过走了半程石阶,便渐渐气息不稳,脸色泛起淡淡的苍白,呼吸也轻浅急促起来。 夏知恒第一时间察觉出他的异样,心头一紧,立刻悄然放慢脚步,落至他身侧,不动声色地伸手扶了他一把,掌心稳稳抵住他的胳膊:“慢点走,不用急,没人催我们。累了就歇会儿。” 徐钰宸身形微僵,下意识想要侧身躲开,却被对方稳稳扶住。掌心传来温热踏实的触感,裹挟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莫名熨帖了心底的微凉与疲惫。他抬眸看向夏知恒,撞进对方温柔内敛的眼底,耳根悄然发烫,低声道谢:“谢谢。” 夏知恒看着他略显苍白的面色,眉心微蹙,立刻从背包里掏出一瓶温水递过去:“喝点温水缓一缓,别硬撑。” 徐钰宸接过水杯,拧开瓶盖小口饮下,温热的水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舒缓了疲惫与闷胀,身体瞬间舒展不少。 几人顺势在路边石凳上落座歇息。旁边就是糖画小摊,熬得金黄的糖浆冒着甜甜的热气,复古又热闹。江浩眼睛一亮,立刻买了一支糖画跑回来,递到徐钰宸面前:“宸哥,给你吃!刚出锅的,甜滋滋的,补补体力!” 徐钰宸轻轻摇头,婉言谢绝:“不用了,谢谢,我不太爱吃甜的。” “不吃啊?那太可惜了!”江浩也不勉强,自己咬了一大口,含糊地分享,“你们是不知道,我小时候超爱这个!小时候总能看见街边手艺人支着小摊,小孩花几块钱转一次转盘定图案,转到什么动物,手艺人就当场画什么。运气好能转到龙,那可是妥妥的大奖,直接赚翻了!” 林薇薇听得连连点头:“对对对!我小时候也玩过!每次都盼着转龙,可惜从来没转到过,最多就转到个小兔子。” 苏晚浅笑出声:“都是童年回忆了,现在城里很少见这种手艺人了,也就景区能碰到。” 几人聊着童年趣事,氛围轻松又治愈,赶路的疲惫也消散大半。 短暂休整后,几人继续拾级而上。沿途道观林立,香火缭绕,古色古香的建筑藏于青山翠柏之间,满是古朴静谧的韵味。行至半山腰,众人看见一位老道长摆摊解惑算命,四周围满了前来问卜的游人。 江浩瞬间来了兴致,拽着夏知恒的衣袖不肯松手:“恒哥,我们也去看看!这位道长超有名,网上都说算得特别准!去凑个热闹嘛!” 夏知恒本对这些事毫无兴致,却架不住江浩软磨硬泡,更私心想听听,是否有关于徐钰宸、关于两人前程的只言片语,便顺势跟着挤了进去。 老道长抬眸看向夏知恒,眼底掠过一丝清亮笑意,缓缓开口:“少年眉宇轩昂,自带傲骨,家境优渥、前程坦荡。只是心底藏着一桩执念,这份心愿,系于一人,对不对?” 夏知恒微微一怔,眼底闪过几分诧异,没想到道长竟一眼看穿心事。他未曾言语,只轻轻颔首默认。 老道长抚须轻笑,字句清晰:“心诚便是上上签。你所求的岁岁幸福,素来近在身旁,只需用心把握,终得圆满如愿。”言罢便不再多言,抬手示意下一位游人。 江浩立刻凑上来,压低声音八卦,眼底满是吃瓜的笑意:“恒哥!道长说的绝对是徐钰宸!你的幸福是不是就是他?我猜对了吧!” 夏知恒斜睨他一眼,语气故作冷淡:“别胡思乱想,道长只是随口一说。” 可他眼底藏不住的暖意与期待,早已出卖了他的心思。他打心底愿意相信,道长所言非虚,他的毕生所求,就是长久陪伴在徐钰宸身边。 另一侧,徐钰宸并未凑上前看热闹,只静静立在道观门口,望着殿内袅袅香火,神色淡然。 苏晚走到他身侧,轻声问道:“不过去看看吗?这位道长口碑很好,很多人都说算得很准。” 徐钰宸轻轻摇头,语声清淡:“不必了,我不信这些天命卦象。” “也是。”苏晚了然点头,并未勉强,“信则有不信则无,心意真诚,比什么都重要。” “嗯。”徐钰宸淡淡应声,眼底却藏着一丝清醒。他从不信天意馈赠,只信自己,想要的安稳、想守护的人,只能靠自己拼命留住。 几人在茅山流连了整整一上午,祭拜道观、恭请香火,江浩还特意求了一枚学业符,小心翼翼收进书包,视若珍宝。时至正午,几人才寻了山间一家质朴小店,简单解决午饭。 餐桌旁,江浩依旧兴致勃勃地复盘上午的趣事,忍不住调侃:“恒哥,你就别装了!道长都把你看穿了,说你幸福在身边,你今天全程心思都不在爬山上面,谁看不出来啊!” 夏知恒夹起一块肉精准塞进他嘴里,利落打断他的话,语气带着几分威慑:“好好吃饭,少废话。再胡言乱语,就把你丢在山上。” 江浩嚼着肉,依旧不死心,含糊嘟囔:“我说的是实话!你今天也太反常了!” 徐钰宸听着两人的玩笑,耳尖悄悄泛起薄红,下意识垂首扒饭,假装未曾听见。他隐约读懂了江浩话里的深意,那颗沉寂已久的心,轻轻颤了颤,却不敢深究、不敢揣测,只能刻意回避。 苏晚与林薇薇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忍着笑意默不作声。 夏知恒将他泛红的耳尖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隐秘笑意,不再反驳江浩的调侃,反倒默默夹了一筷清淡的素菜,放进徐钰宸碗中,语气温柔细碎:“多吃点,下午还要去体育公园,别没力气赶路。” 徐钰宸微微一愣,抬头看向他,轻声道:“谢谢。”而后安静地将碗中饭菜吃完。 一顿午饭,就在这般轻松热闹、暗藏温柔的氛围中悄然落幕。 饭后,几人坐在店门口的石凳上休憩。暖煦的阳光穿过枝叶缝隙,落下斑驳细碎的光影,满身暖意融融。夏知恒指尖悄悄摩挲着兜里冰凉的平安锁,目光温柔落于徐钰宸身上,心底满是期许。 休憩二十余分钟后,苏晚看了眼时间,笑着提议:“差不多该出发了,我们去体育公园吧?那里风景绝佳,还有棵超有名的‘孤独的树’,极简又出片,特别适合拍照散心。” 林薇薇立刻应声附和:“好耶!我刷朋友圈刷到好多次了,早就想去打卡拍照了!今天一定要拍满九宫格!” 江浩连连赞同:“刚好爬山爬得腿酸,去平地舒展一下筋骨最合适不过!顺便看看那棵网红树到底有多绝!” 徐钰宸没有异议,轻轻点头,眼底掠过一丝浅浅期待。他也想亲眼看看,那棵被众人频频提及、独树一帜的“孤独的树”,究竟是何等模样。 几人收拾好随身物品,辞别店家,缓步朝着茅山脚下的车站走去。路途上,江浩和林薇薇热烈讨论着下午的拍照姿势与风格,叽叽喳喳热闹不停,苏晚安静随行,偶尔插话两句。 夏知恒始终走在徐钰宸身侧,时时侧目望他一眼,见他神色安然,便刻意放缓脚步,安静陪他慢慢前行。 山路风来,卷起徐钰宸额前的碎发,清冷的日光落在他白皙的侧脸,温柔又干净。夏知恒望着他的侧颜,喉间微涩,心底的念头愈发清晰——兜里的平安锁,本该属于他。 就在这时,一阵山间晚风骤然吹过,力道极猛,直接掀翻了徐钰宸肩上的帆布包。 包口敞开,那枚他精心为母亲求的、绣着“安康”的平安符,顺着风势轻飘飘落下,刚好落在夏知恒脚边。 夏知恒下意识弯腰拾起,指尖刚触到柔软的符面,目光骤然一凝。 那枚平安符的背面,赫然写着一行极浅、极工整的铅笔小字,字迹清隽,是徐钰宸的笔迹。 字很少,却字字清晰,直直撞进夏知恒眼底—— 愿母安康,亦愿身旁人岁岁无忧。请稍候 第 23 章 ================== 一行人抵达公交站,陆续登上了前往体育公园的公交车。 白日爬山的疲惫席卷而来,车厢刚平稳行驶,江浩就撑不住了,脑袋一点一点的,凑到林薇薇身边有一搭没一搭聊了两句,没片刻功夫便靠着椅背沉沉睡去。林薇薇也倦意上涌,小声打了个哈欠,闭眼小憩起来。苏晚索性直接合上双眼,靠着车窗闭目养神。 车厢里格外安静,只剩下车轮碾过路面的平稳声响,温柔又治愈。 夏知恒盯着身旁安安静静的徐钰宸,掌心攥着兜里的平安锁,脑子里正疯狂纠结、暗自盘算。 他反复琢磨送礼方式,生怕自己一时唐突,吓到心思敏感的徐钰宸。直接递过去,会不会太生硬,让他手足无措?拐弯抹角委婉送?又显得不够真诚。甚至他还离谱琢磨过,要不要塞给江浩,让那家伙随便找个借口转交,转念又立马否决。就江浩那大嘴巴,指不定当场大喊“恒哥专门给你求的!偏心实锤!”,那场面绝对尴尬到原地扣脚。夏知恒脑子里轮番上演各种社死画面,越想越纠结,暗自咬牙,必须找个自然又不吓人的机会,稳稳把平安锁送出去。 坐在一旁的徐钰宸,全程默默将夏知恒丰富的面部表情尽收眼底。只见他一会皱眉纠结,一会暗自咬牙,一会又偷偷窃喜,脸上堪称一分钟切换十二种表情,变幻莫测。徐钰宸看得心里莫名发怵,身子微微轻颤,满心疑惑,完全猜不透这家伙脑子里到底在天马行空想些什么。 就在他暗自揣测的时候,夏知恒忽然捕捉到他的视线,立马转过头,对着他露出一个灿烂又极具冲击力的大大的笑脸。这突如其来的明媚笑容太过晃眼,徐钰宸猝不及防,下意识打了个激灵,连忙收回目光,慌张地转头看向窗外,佯装欣赏沿途风景,心底却乱糟糟的每个头绪。 望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徐钰宸心绪纷乱,道观祈福的画面、母亲奔波忙碌的背影,还有夏知恒这一路细致入微的关照,一幕幕在脑海里交替闪过。他常年孤身独处,早已习惯独自承受所有冷暖,从未被人如此细心温柔地善待过,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悄悄闯进了他封闭已久的心底,让他既手足无措,又忍不住悄悄贪恋。 公交车平稳行驶了近一个小时,缓缓停靠在体育公园站台。 几人陆续下车,扑面而来的是春日温柔的风,眼前的景致瞬间撞入眼帘,让人瞬间褪去疲惫。暖融融的春光铺满整片青草地,嫩草蓬松翠绿,像一方柔软的天然绒毯。不远处的湖面澄澈透亮,暖阳洒落,波光粼粼,微风拂过,便漾开层层细碎的涟漪。 孩童的嬉笑打闹声从沙坑方向阵阵传来,鲜活又热闹。草坪中央,一棵大树傲然孑立,枝干挺拔舒展,在成片草木间格外醒目,便是公园最负盛名的“孤独的树”。 “哇!这就是网红孤独的树吗?也太好看太有氛围感了吧!”林薇薇瞬间眼睛发亮,满心欢喜地拉着苏晚的手腕,迫不及待地往前跑,“晚晚,快走快走,我们先去树下拍照,错过好光影就可惜了!” 原本恹恹的江浩瞬间满血复活,反手拽住身旁的夏知恒,兴冲冲地往沙坑冲:“恒哥恒哥!别发呆了,我们去堆沙堡!好久没玩过了,今天必须玩个够!” 夏知恒被他拽着往前走,无奈又纵容地摇了摇头,脚步却没有丝毫抗拒。迈步前,他下意识回头望向身后的徐钰宸:“别走远了,就在这片区域逛,有事随时喊我们。” 徐钰宸猝不及防对上他温柔的目光,微微一怔,轻轻点头:“知道了,我不会乱跑的。” 得到回应,夏知恒才放心跟着江浩走到沙坑旁,蹲下身抓起一把细软的黄沙,慢悠悠地摆弄起来。 江浩手忙脚乱地忙活了半天,堆出一座歪歪扭扭、高低不平的沙堡,边角坍塌了大半,却依旧满脸得意,凑到夏知恒面前邀功:“恒哥!你快看我堆的!怎么样,是不是还挺好看的?有没有天赋?” 夏知恒垂眸瞥了眼那座摇摇欲坠的沙堡,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勉强能看,就是有点歪,风一吹估计就塌了。看着,我教你堆。” 说完,他指尖灵活翻动,手法娴熟地塑形、修整、压实,不过几分钟,一座轮廓规整、棱角分明的精致沙堡便成型了,甚至还在沙堡两侧细细堆了两个迷你可爱的小沙人,栩栩如生。 江浩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赞叹:“我去!恒哥你也太厉害了吧!同样是手,你的怎么这么灵巧?对比之下我堆的简直不忍直视!” 这边两人嬉笑打闹、玩得热闹,徐钰宸却没有上前凑趣。 他独自缓步走到孤独的树下,抬眸静静凝望这棵大树。树干粗壮挺拔,枝叶繁茂舒展,孤零零伫立在辽阔的草坪中央,无群木相伴,无人簇拥,却始终迎着风雨阳光,笔直挺立,带着一身不服输的坚韧。 这一刻,他莫名觉得这棵树像极了自己。常年孤身一人,默默承受所有风雨与落寞,看似孤傲清冷,却也只能咬牙挺直脊背,从不轻易示弱低头。 望着随风轻晃的枝叶,徐钰宸眼底悄悄漫上一层茫然。他低声呢喃,轻得几乎听不见:“年年岁岁都独自伫立,会不会一直孤单下去……我的未来,是不是也永远如此?” 不远处的夏知恒余光一直悄悄留意着他,见他独自伫立树下,身形单薄落寞,周身萦绕着疏离的气息,心底瞬间软了下来。他当即停下手里的动作,对江浩随口交代了一句“你自己先玩,我过去看看”,便径直朝着徐钰宸的方向走去。 他停在徐钰宸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眼前的大树,嗓音轻柔温和,缓缓开口:“这棵就是网红孤独的树,在这里生长十几年了,无论刮风下雨、酷暑寒冬,都一直稳稳地立在这里。” 徐钰宸微微颔首,语气淡淡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嗯,看着很孤单,常年独自立在这里。” 夏知恒侧头看向他,清晰捕捉到他眼底深藏的茫然与孤寂,心口骤然一疼,语气愈发温柔:“它看着孤独,其实一点都不孤单。”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认真地看向徐钰宸的眼眸,一字一句道:“每天都有无数人专程来看它、陪伴它,为它驻足拍照。风吹它、月照它、山河陪着它,它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 “就像你。”夏知恒的声音放得更柔,“你看着清冷寡言、独来独往,但你身边早就有我们了。江浩、薇薇、晚晚,还有我,我们都是你的朋友,会一直陪着你,不会让你再孤单了。” 徐钰宸整个人瞬间僵住,猛地抬眸看向身旁的少年。眼底满是错愕与诧异,随即一抹温热的水波悄悄漫开,一点点融化了心底常年积攒的寒凉。 看着少年微微泛红的眼眶,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隐忍又脆弱,夏知恒心头软得一塌糊涂,下意识抬手,想要揉揉他的头发安抚他。指尖即将触碰到发丝的瞬间,又怕太过唐突,吓到敏感内敛的他,只能悄悄收回手,轻声安抚:“别胡思乱想了,以后有我们在,你再也不用一个人扛着了。” 徐钰宸垂下眼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布料,喉咙微微滚动,心底翻涌着万千情绪,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句低沉沙哑的道谢:“谢谢你,夏知恒。” 他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份突如其来、毫无保留的善意,只能把这份滚烫温暖,小心翼翼地藏进心底,妥帖珍藏。 夏知恒望着他隐忍温柔的模样。他缓缓从衣兜里掏出那枚温润的平安锁,指尖捏着精致的锁身,轻轻递到徐钰宸眼前。 “给你的。” 徐钰宸猛地抬头,满眼错愕:“给我?” “嗯。”夏知恒轻轻点头,“早上在茅山道观诚心求的平安锁,专门为你求的。我认认真真上了香,就盼着这枚平安锁能护你往后岁岁平安、万事顺遂。” 他看着徐钰宸澄澈的眼眸,继续轻声说道:“希望它能替你挡住病痛灾厄,驱散过往所有的阴影与遗憾,往后余生,只剩安稳喜乐。” 话音落下,他不等徐钰宸推辞,便轻轻拉起他纤细的手腕。微凉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肌肤,两人同时微微一顿。夏知恒动作轻柔细致,小心翼翼地将平安锁扣在他的手腕上,尺寸刚刚好,贴合肌肤,不松不紧。 银亮的锁身在暖阳照耀下,泛着细碎温润的光泽,格外好看。 徐钰宸的手腕微微僵硬,指尖不经意擦过夏知恒的指尖,一股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顺着血脉一路淌进心底,搅得心底泛起一阵陌生又慌乱的悸动,久久无法平息。 他垂眸盯着腕间崭新的平安锁,心头温热酸涩交织,沉默良久,依旧只低声道:“谢谢。” 夏知恒瞥见他悄然泛红的耳尖,藏不住眼底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纵容:“不用总跟我说谢谢。好好戴着,别摘下来,一直戴着就好。” 就在这时,玩够了的江浩、林薇薇和苏晚三人结伴走了过来。江浩眼尖,一眼就瞥见了徐钰宸手腕上亮眼的平安锁,瞬间来了兴致,打趣着凑上前:“哇!小橙子,你这平安锁也太好看了吧!一看就是恒哥给的!” 他故作委屈地瘪嘴,看向夏知恒哀嚎:“恒哥你也太偏心了吧!只给小橙子求,都不给我们!我们也是你的朋友啊!” 夏知恒淡淡瞥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嫌弃与不耐:“想要自己去道观求,别在这凑热闹。” “哼,偏心实锤了!”江浩夸张地叉腰,佯装生气,“我等下就去旁边小摊买一个,买个比小橙子这个更精致、更好看的!气死你!” 他故作气呼呼地转身要走,夸张的模样逗得苏晚和林薇薇笑得直不起腰,原本安静局促的徐钰宸,嘴角也悄悄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林薇薇笑着拉住闹腾的江浩,出声打圆场:“好啦好啦,别胡闹了!这么好的阳光、这么美的风景,不拍照太浪费了!我们赶紧打卡留念!” 说完,她拉着苏晚快步走到孤独的树下,熟练地摆好姿势。夏知恒拿起手机,耐心地帮两人拍照,认真调整角度、找好光影。江浩不甘寂寞,立马挤到两个女生中间,对着镜头做鬼脸、比搞怪手势,逗得两人笑个不停,画面热闹又鲜活。 徐钰宸静静站在一旁,看着眼前嬉笑打闹的几人,眼底的落寞与茫然一点点消散,心底前所未有的轻松安稳。暖风吹过,枝叶轻晃,周遭的欢声笑语,让他第一次觉得,热闹也是一件让人安心的事。 夏知恒拍完照,转头第一眼就看向徐钰宸,眉眼弯弯,温柔招手:“徐钰宸,过来,我给你拍几张。” 徐钰宸愣了愣,下意识摆手想要拒绝:“不用了,我不太会拍照。” “没事,我会拍。”夏知恒不由分说,上前轻轻拉着他的胳膊,将人带到树下,“别害羞,简简单单站着就好,留个纪念而已。” 徐钰宸拗不过他,只能乖乖站在树下,微微垂着眼帘,身形略显局促僵硬,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夏知恒望着他,认真调整好角度,轻轻按下快门。阳光恰好落在少年身上,温柔包裹着他,清冷的眉眼被暖阳软化,平静的眼底带着一丝浅淡柔和,画面干净又治愈,格外惊艳。 “拍得特别好看。”夏知恒看着镜头里的画面,忍不住轻声夸赞。 两人话音刚落,一位手持相机的摄影师缓步走来,态度谦和,带着几分歉意与期待:“两位同学,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我刚才在附近取景,无意间拍到你们,发现你们的气质、样貌和这棵孤独的树适配度极高,氛围感直接拉满。不知道能不能麻烦你们拍一张合影?我想挂在我的摄影店当招牌,绝对只用作门店展示,不做任何商用,要是你们不方便,我绝不勉强。” 江浩立马凑过来吃瓜,挤眉弄眼地打趣:“可以啊两位!直接被专业摄影师选中当招牌模特,这颜值也太能打了,我直接封神!” 夏知恒落落大方,笑着应声:“没问题,不麻烦。” 话音未落,他不等腼腆的徐钰宸反应,便自然地伸出胳膊,轻轻环住他的肩膀,温柔地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他细心调整两人的站姿,刚好让身后那棵孤独的树落入镜头背景,构图干净又有氛围感。 突如其来的亲近让徐钰宸浑身一僵,脸颊瞬间升温,泛起薄薄的红晕,下意识就想微微躲开,指尖紧紧攥住衣角,浑身都透着局促不安。 夏知恒清晰察觉到他的紧张,微微俯身,将声音压得极低,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他的耳畔:“别乱动,不用紧张,乖乖站好就好,拍完就结束了。有我在,别怕。” 低沉温柔的嗓音落在耳畔,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徐钰宸轻轻咬了咬下唇,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目光下意识垂落,避开镜头。他没有发现,身侧的夏知恒悄悄微调站姿,不动声色地往他身前靠了靠,默默挡住他大半身影,小心翼翼地护着他的局促与内敛。 摄影师迅速找准最佳角度,抬手比了个手势:“两位准备好了!三、二、一!” 快门轻响,定格下最美的瞬间。 画面里,夏知恒眉眼明朗,笑意温柔,满眼宠溺都落在身侧人身上;徐钰宸唇线轻抿,眉眼柔软,残留着几分未散的局促,干净又纯粹。暖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将两人的身影拉得修长,身后孤树伫立,原本清冷孤寂的景致,因两人相依的身影,瞬间填满了温柔隐秘的羁绊,再也不见半分落寞。 摄影师看着成片,满意地连连点头,由衷夸赞:“太完美了!这绝对是我今天拍得最好的一张照片!氛围感、颜值、意境全都到位了!” 他趁热打铁,又接连抓拍了两张不同角度的画面,才满意地收起相机,笑着道谢:“太谢谢你们了!等我把照片洗出来,专门给你们送两张过来,也算给你们留个专属纪念。” 夏知恒随性摆手,目光却始终黏在徐钰宸身上,温柔藏都藏不住:“不用这么麻烦,您留着做招牌就好。” “那可不行!这么好看的照片,你们必须留一份!”摄影师十分坚持,“你们留个联系方式吧,洗好我第一时间联系你们送过去。” 不等徐钰宸开口推辞,夏知恒便径直报出了自己的手机号:“您联系我就可以,到时候我转给他。” 徐钰宸抬眸看了他一眼,默默默许了他的安排,心底软软的。 摄影师认真记下号码,又和几人简单寒暄了几句,才拿着相机转身离开,继续取景拍摄风景。 摄影师一走,江浩立马凑到夏知恒身边:“恒哥,你也太明显了吧!刚才搂小橙子肩膀的时候,眼神温柔得都快拉丝了!谁看不出来你偏心啊!” 夏知恒挑眉瞪他,语气带着几分威慑:“再胡说八道,我就去把你那座歪沙堡踢塌,把你埋进沙堆里当木乃沙。” 江浩瞬间认怂,立马举手投降:“我错了我错了!我闭嘴,再也不乱说了!” 他夸张的怂样逗得众人笑意满满。 几人在体育公园肆意玩了整整一个下午,从午后暖阳微盛,一直待到夕阳西垂。 “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回去啦。”林薇薇看着渐暗的天色,轻声提醒道。 众人纷纷点头,收拾好随身物品,并肩沿着公园小路往出口走去。夕阳将几人的影子拉得悠长,两两相依,热闹又温暖。 抵达公交站后,几人准备道别分开。江浩黏着夏知恒,絮絮叨叨地规划着下次出游:“恒哥,我们明天还出来玩吧!可以去逛夜市或者爬山,怎么样?” 夏知恒随口敷衍应着“再说吧”,全程目光都牢牢落在不远处的徐钰宸身上,片刻不曾挪开。 苏晚和林薇薇也走上前,温柔叮嘱徐钰宸:“小橙子,路上注意安全,到家记得在群里说一声,报个平安。” “好,谢谢你们。”徐钰宸点头回应。 道别过后,他转身便要踏上返程的公交车。 “徐钰宸,等一下!” 夏知恒连忙开口喊住他,快步上前几步,走到他面前,从背包里拿出一副干净的手套,轻轻递到他手里。 “早上爬山山里风凉,你穿得单薄,晚上返程风更大,把手套戴上,别着凉感冒了。” 徐钰宸愣在原地,低头看着掌心干净柔软的手套,又抬眸望向少年眼底真挚滚烫的关切,心底温柔翻涌:“谢谢你,夏知恒。” “不用客气。”夏知恒看着他,反复叮嘱,“路上慢点,到家一定要发消息告诉我,别让我担心。还有,手腕上的平安锁,千万记得别摘,一直戴着。” “我记住了。”徐钰宸轻轻颔首,小心翼翼地接过手套戴上。手套上还残留着夏知恒身上干净清爽的皂角香,温柔又安心,层层包裹着指尖,暖到心底。 他沉默片刻,鼓起勇气,抬眸看向夏知恒,轻声叮嘱:“你也早点回家,路上注意安全,慢点走。” 简单的一句关心,却让夏知恒眼底瞬间炸开细碎的惊喜,眉眼愈发温柔:“好,我知道了,你放心。” 徐钰宸不再多言,转身踏上公交车,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公交车缓缓启动,缓缓驶离站台。他靠在车窗边,目不转睛地望着窗外,看着那个伫立在原地的少年身影越来越小,直至模糊。 指尖一遍遍轻轻摩挲着手腕上的平安锁,冰凉的锁身早已被体温捂热,心底那股陌生又缱绻的悸动,久久无法平息。 他清晰地察觉到,自己对夏知恒的心意,早已在日复一日的温柔照料中,悄悄发生了改变。可他胆怯又怯懦,不敢深究,不敢靠近,只能把这份隐秘又滚烫的情愫,小心翼翼藏在心底,独自珍藏。 公交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夏知恒依旧站在原地,望着车离开的方向,迟迟没有转身。 江浩走到他身边,笑着打趣:“恒哥,你今天的心思都快写在脸上了,谁都能看出来你对徐钰宸格外不一样。” 夏知恒没有反驳,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缱绻的笑意。 他心知,此刻的徐钰宸尚且敏感内敛,满心戒备,不敢轻易敞开心扉。但他不急。 他愿意慢慢等,等徐钰宸彻底放下心底的防备,等他愿意主动向自己靠近,等他们的未来,真的如茅山祈福所愿——岁岁相伴,岁岁平安,岁岁皆有彼此。请稍候 第 24 章 ================== 二月的南城余寒未消,冷风吹过西师附中的梧桐枯枝,细碎凉意钻透校服领口,裹挟着高二下学期骤然紧绷的备考氛围。黑板旁的倒计时日日递减,堆积如山的教辅试卷、愈发紧凑的课堂节奏,彻底压沉了日常课间,教室里只剩笔尖摩挲纸张的细碎声响,沉闷又单调。几十名学生挤在密闭教室,体温与墨香糅成浑浊闷热的气息,刺鼻又格外醒脑。 唯独2月14日这天,这份一成不变的沉闷被彻底打破。 早读课前的教室暗流涌动,细碎的情人节浪漫悄悄漫开,女生们藏起情书与巧克力,眼底藏着羞怯心事;男生们肆意起哄打趣,喧闹声揉着青涩暧昧,让压抑的备考日常多了几分鲜活躁动。 江浩坐立难安,桌肚里攥着一只深蓝色丝绒礼盒,指尖反复摩挲着绒面,耳尖红得发烫。他偷偷抬眼望向斜前方的林薇薇,女孩正和苏晚低头说笑,晨光落在她发梢,温柔又干净,让江浩心跳骤然乱了节拍。 他凑到夏知恒身侧,压着满是忐忑的低声:“恒哥,我等会儿去表白,能成吗?我准备了她最爱的草莓巧克力,你说这礼盒会不会不好看?” 夏知恒眼皮都没怎么抬,视线依旧黏在身边人身上,漫不经心地吐字:“礼盒挺好看的,是你自己太怂,看什么都慌。” 夏知恒单手撑着下颌,心思全然不在慌张的江浩身上,目光沉沉落在身侧靠窗的徐钰宸身上,闻言只随意斜睨一眼,语气戏谑又纵容:“磨磨蹭蹭的,喜欢就去说,再犹豫就没机会了。” 江浩挠头窘迫不已:“我就是怕被拒绝,以后连朋友都做不成。”他心虚地瞥向林薇薇,恰好对上对方的目光,瞬间吓得低头,耳尖红得彻底,慌慌张张呢喃,“她刚刚看我了,是不是察觉了?” “她看你一眼就是察觉了?”夏知恒被他蠢得轻轻啧了一声,语气无奈,“你平时大大咧咧的,怎么一到表白就跟个小学生似的。” 夏知恒懒得理会他的小题大做,注意力重新落回徐钰宸身上。少年兀自低头整理课本,全然游离在周遭的热闹躁动之外,可他的桌肚里,早已被往来的女生悄悄塞满了各式情书与巧克力。旁人视若珍宝的心意,在他这里始终无人问津。这幅刺眼的画面,让夏知恒心头醋意翻涌,闷得人心绪发沉。 他指尖微攥,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的烦躁,催道:“慌也没用,要去就快去,别烦我。” 江浩咬了咬牙,深吸一大口气,像是给自己打气,小声自我催眠:“没事,最差就是被拒,总比憋在心里强。” 江浩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双手紧紧攥住丝绒礼盒。他忌惮走廊巡逻的老师,不敢在教室公开表白,只能借着课间喧闹的掩护,趁着众人或刷题、或闲聊的空档,脚步僵硬又局促地绕到林薇薇桌前。 他微微俯身,压低声音,气息带着紧张的颤音:“薇薇,能不能跟我去教室后门一下?我有话想跟你说。” 林薇薇微微一怔,抬眼便看见少年泛红的耳尖和局促无措的模样。她扫了眼周遭热闹又松弛的氛围,了然于心,温顺地点头:“好。” 两人一前一后,悄悄走到教室后门的拐角。这里靠着墙壁,被走廊立柱遮挡,避开了老师的巡查视线,也隔绝了教室内大半的喧闹,安静又隐秘。 苏晚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唇角漾着浅浅笑意,没有上前打扰,只转头轻声制止了周围凑过来八卦的同学:“别凑太近,小心被值班老师撞见,耽误江浩的事。” 旁边有女生忍不住好奇,压低声音追问:“苏晚,你说江浩是不是要表白啊?他俩能不能成?” 苏晚浅浅弯眸,语气温柔:“不知道,但他很认真。” 众人立刻收敛了好奇心,纷纷低下头假装刷题,余光却不约而同地偷偷瞟向后门的角落,满心期待后续。 座位上的夏知恒与徐钰宸,也恰好将这一幕纳入眼底。 夏知恒低声嗤笑,随口对身侧的少年嘀咕:“这小子,总算长点脑子,知道避着老师。” 这话落进耳朵里,徐钰宸指尖轻轻一顿,沉默两秒,才传出一道清淡的声线:“课间乱跑,被抓到要扣分。” 夏知恒侧头看他,见他一脸公事公办的清冷样子,忍不住笑:“也就你还惦记着扣分,今天情人节,全校都放水。” 徐钰宸没有接话,抬眼淡淡扫过后门暧昧静谧的角落。 后门拐角处,气氛安静又暧昧。 江浩转过身,双手郑重地捧着丝绒礼盒,脑袋垂得低低的,不敢直视林薇薇的眼睛,声音压得极轻,却藏不住清晰的颤抖:“薇薇,我有话想跟你说。” 林薇薇抬眸望他,语气温柔又平和:“你说,江浩。” “我喜欢你。” 江浩猛地抬头,眼底是破釜沉舟的坚定,整张脸、耳尖、脖颈红得彻底,一字一句,郑重又真诚:“从高一第一次在操场看见你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我知道我不够优秀,不够耀眼,但这份心意我憋了太久,再也藏不住了。” “我会好好努力,追上你的脚步,好好对你,不会让你受委屈,也绝对不会耽误学习。”他把礼盒往前递了递,手心沁满薄汗,指尖微微发抖,“这个,送给你。” 林薇薇望着他满眼赤诚、紧张又笨拙的模样,心底泛起浅浅动容。她没有立刻接过礼物,轻轻咬了咬下唇,沉默几秒,语气带着少女的羞涩与理智:“江浩,谢谢你。但是我现在不能马上答复你,我们目前最重要的是学习,我不想因为私事分心。” “没关系!”江浩眼睛瞬间亮了,满脸的窘迫一扫而空,只剩下纯粹的欣喜与期待,“你愿意考虑就够了,多久我都等!” 他小心翼翼把礼盒放在窗边的窗台角落,生怕被路过的老师发现:“你先收下,就算最后你不答应,这也是我送你的情人节礼物,不碍事的。我不会打扰你学习,安安静静等你就好。” 看着他雀跃又小心翼翼的模样,林薇薇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轻轻点头,快速拿起礼盒塞进衣兜,轻声道:“好,我收下了,谢谢你。” 两人一同悄悄返回座位。江浩坐下的瞬间,眼神就不受控制地黏在林薇薇身上,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浑身都透着雀跃的松弛。周围知情的同学纷纷用眼神打趣他,悄悄比出加油的手势。江浩挠着头,一脸憨厚的傻笑,连忙低头假装翻书,眼底的欢喜却快要溢出来,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夏知恒斜睨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瞧你这点出息,不过是让她考虑考虑,至于乐成这样?” “这可是天大的机会!”江浩笑得合不拢嘴,满眼憧憬,“恒哥,等我彻底成了,我请你吃整整一周的早饭!绝不反悔!” “就一周?”夏知恒挑眉,故意刁难,“你这表白成本也太低了。” 江浩立马改口,底气十足:“两周!两周总行吧!只要能成,怎么都行!” 夏知恒没搭话,视线淡淡落回那只塞满心意的桌肚,心头酸涩又悄然漫上来一层。 不知何时,里面的情书和巧克力又多了好几份。有女生趁着课间人杂,红着脸快步走到桌边,飞快塞进信件,转身就逃,连抬头看徐钰宸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源源不断的偏爱与心意,全都涌向了他的少年。 密集的酸涩堵在心口,他面色微沉,指尖悄然攥拢。 他再也看不下去,干脆伸手,直接一把拉开了徐钰宸的桌肚抽屉。 周遭的喧闹骤然凝滞,所有细碎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八卦的气息瞬间拉满。全班谁都看得明白,夏知恒早已褪去了往日对徐钰宸的针锋相对,反倒护得极致,如今这副阴阳怪气的模样,分明是实打实的吃醋了。 徐钰宸察觉到身侧的动静,终于抬眸。墨色的瞳眸澄澈又清冷,淡淡落在夏知恒脸上,带着几分不解的漠然:“有事?” 夏知恒不答,用力一拉抽屉。 下一瞬,数十封情书、精致的巧克力盒哗啦啦尽数滑落,散乱在地面上,铺满了脚边一片。 他随手捡起一封封口精致的信,指尖捏着轻薄的信纸,故意抬高语调,慢悠悠地拆开,拖长了声线当众念道:“钰宸同学,自从第一次在梧桐大道遇见你,我就彻底被你吸引。你的清冷、你的温柔,皆让我满心心动……” “夏知恒,别闹了!”徐钰宸眉头骤然蹙起,清冷的眉眼染上几分不悦,伸手便要去抢信纸,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制止,“别读!” “急什么?”夏知恒侧身轻巧躲开,唇角勾着一抹欠揍又酸涩的笑。眼底没有半分讥讽,反倒裹着浓浓的、藏不住的委屈与较劲,像是在无声控诉:这么多人喜欢你,我很不开心。 他继续翻看着手里的信纸,故意夸张地念出那些温柔缱绻的字句:“‘我愿一直陪着你,做你身边永远的光,默默守护你……啧啧,徐钰宸,你人气倒是够高,被这么多人惦记着,就半点自觉都没有?” 徐钰宸被他当众调侃,脸颊愈发发烫,语气沉了些许:“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你别小题大做。” “无关紧要?”夏知恒抓住他的话,故意抬杠,“这么多女生的心意,你一句话就打发了?” 说完,他又捡起一封,接连不断地念着那些肉麻的告白,语气里的醋意直白又浓烈。 周围的同学再也憋不住,低低的笑声和起哄声此起彼伏。 “夏哥这绝对是吃醋了!实锤!” “妥妥的占有欲,平时护着就算了,现在还故意欺负人!” 众人的调侃声此起彼伏,落在徐钰宸耳中,让他周身的清冷彻底碎裂。 清冷眉眼染上浅浅愠意,看着夏知恒肆意胡闹的样子,心底又恼又无奈。 他抬手,一把攥住夏知恒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一股韧劲。不等夏知恒反应,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巧克力,利落剥开包装纸,趁着对方张嘴调侃的间隙,抬手就将甜甜的巧克力塞进了他的嘴里。 “唔——” 突如其来的甜味瞬间填满口腔,软糯甜腻的滋味堵住了夏知恒未说完的所有调侃。 他骤然僵住,瞪大双眼错愕地望着徐钰宸,眼底的张扬与戏谑瞬间褪去,只剩下满满的猝不及防。舌尖被浓郁的草莓甜味包裹,甜得有些发腻,却奇异地压下了心底翻涌的所有酸意。 徐钰宸松开攥着他手腕的手,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说完,他弯腰俯身,默默将散落一地的情书与巧克力一一捡起,规整地放回桌肚。 “别再胡闹了,快上课了。”他低声叮嘱一句,重新坐直身体,垂眸看书,刻意掩去眼底的波澜。 夏知恒僵在原地,慢慢咀嚼着口中的巧克力。 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层层化开,顺着喉咙落进心底,彻底抚平了方才翻涌的醋意。 周遭的八卦目光依旧萦绕在两人身上,小声的议论断断续续,却没人再敢大肆起哄。 江浩凑过来,压低声音一脸惊奇:“恒哥你可以啊!我从没见过你被人这么治住,居然乖乖被塞巧克力,也太乖了吧!” 夏知恒回神,狠狠瞪他一眼,语气硬邦邦的,带着几分嘴硬的别扭:“闭嘴,谁乖了?” 他嘴上强硬,却再也没有半点捣乱的心思,安分坐好。胳膊几乎贴着徐钰宸的手臂,两人间距近得过分。舌尖余留的甜意迟迟不散,缠在心尖,让他彻底安分下来,静静挨着身旁的少年坐着。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喧闹瞬间席卷整栋教学楼。 夏知恒随手收拢桌面的课本,正准备叫上江浩去食堂,一道纤细的身影快步走到他桌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是高二(1)班的林梦瑶。 她是全校公认的优等生与美人,长相精致、气质干净,成绩名列前茅,追求者数不胜数。此刻的她脸颊绯红,双手郑重捧着一封粉色信封的情书,还有一盒包装精致、系着丝带的巧克力,眼神羞涩又忐忑地落在夏知恒身上。 周围的同学瞬间围拢过来,惊讶的抽气声、细碎的议论声层层叠叠。 “我的天!林梦瑶居然主动跟夏哥表白了!” “这也太养眼了,郎才女貌,夏哥肯定会答应吧?” “这下热闹了!刚刚徐钰宸才给夏哥塞了巧克力,现在就有人表白!” 无数道探究的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游走,八卦的氛围瞬间拉满。 喧闹声中,徐钰宸垂着眼帘,指尖不受控地加快动作,胡乱将书本习题塞进书包,用力攥紧拉链。 林梦瑶见夏知恒迟迟没有回应,脸上的红晕慢慢褪去,染上几分失落,却还是鼓起勇气,将礼物又往前递了递,声音轻柔又真诚:“夏知恒,我喜欢你很久了,这是我的心意,希望你能收下。”说着,她朝苏晚看了看,”我看你身边也没人,能不能给我个机会......." 夏知恒没有半分犹豫,轻轻摇头:“抱歉,我不能收。” 他顿了顿,余光扫过身侧紧绷缄默的身影,心念微动:“我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不能耽误你。” 一句话,瞬间让周遭的喧闹戛然而止。 众人满脸错愕,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份惊天消息,就有男生举着手机凑上来,带着十足的看热闹意味起哄:“夏哥!你心里有人,该不会是徐钰宸吧?” “没错!去年园博园跨年烟花秀之后,学校论坛就传疯了!那事儿虽然澄清了是误会,但大家心里都有数!” 这话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巨浪。 整间教室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 有人满脸否定:“不可能!夏知恒以前明明一直围着苏晚转,所有人都以为他喜欢苏晚,怎么可能突然换人?” “那都是以前了!”立刻有人反驳,眼神通透,“你们没发现吗?这学期夏知恒压根不找苏晚了,反倒把徐钰宸护得死死的,谁调侃一句都不行,比对自己都上心!” 论坛里尘封的旧帖被众人重新翻出,曾经的谣言、澄清的记录、旁人的揣测,此刻再度被翻出来细细品读,每一处细节都仿佛印证着众人的猜想。 “真的不对劲,上次有人造谣徐钰宸,夏知恒直接动手,还主动找老师家长澄清,护得也太明显了。” “这么一看,夏哥怕是真的移情别恋,喜欢徐钰宸了!不然怎么会拒绝林梦瑶这种顶级美女?” 前后门早已被看热闹的同学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徐钰宸僵在原地,进退两难,走也尴尬,留也局促。 夏知恒语气不耐,却不愿再多做解释。这份藏在心底、小心翼翼守护的心意,他不想就这样暴露在众人看热闹的目光里,肆意被揣测、被调侃。 林梦瑶站在原地,彻底褪去了所有羞涩与期待,只剩下满心落寞。她看着夏知恒下意识护着徐钰宸的本能举动,听着周遭愈演愈烈的议论,终于彻底明白,那句“心里有人”,从来与自己无关。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攥紧手里的礼物,声音细若蚊蚋:“对不起,打扰你了。” 说完,她低着头,快步转身跑出教室,单薄的背影透着难以掩饰的落寞。 苏晚看着林梦瑶走远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侧头对林薇薇低声道:“其实早就看出来了,他眼里早就没有别人了。” 林薇薇轻轻点头,轻声回应:“嗯,只是他藏得太隐蔽,也就今天彻底露馅了。” 江浩凑到夏知恒耳边,压低声音促狭打趣:“恒哥,你可真能藏!现在全班都在猜你喜欢谁,苏晚还是徐钰宸,热闹死了!” 夏知恒瞪他一眼,没好气地呵斥:“少胡说八道,闭嘴。” 嘴上强硬,耳尖却悄悄泛红。看着身旁少年垂首局促、浑身不自在的样子,心底的戾气瞬间消散殆尽,语气不自觉软了下来:“别听他们瞎猜,去食堂了,再晚没位置了。” 话音落下,徐钰宸恰好抬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率先抬脚走出教室。 “等等我。” 夏知恒快步追上他的脚步,伸手将自己温热的水杯塞进他冰凉的掌心,叮嘱道:“天这么冷,别碰凉水,拿着暖手,记得多喝温水。” 徐钰宸脚步一顿,指尖触碰到水杯传来的温热暖意,稍稍驱散了掌心的微凉。突如其来的暖意与贴心打乱了他的心绪,他强压下心底的微动,维持着清冷的语调,头也没回,低声应答:“不用你管。” “不管你管谁?”夏知恒跟在他身侧,语气带着独有的迁就,“你手冰成这样,冻坏了怎么办。” 江浩快步追上,笑着打趣:“恒哥你也太双标了!对我凶巴巴的,对小橙子温柔又贴心,偏心也太明显了吧!” 夏知恒坦然认下,半点不掩饰:“谁让你皮厚,不怕冻。” 夏知恒目光落在徐钰宸微微敞开的羽绒服领口,眉头微蹙。寒风顺着领口灌入,吹得脖颈泛凉。他下意识抬手,指尖轻轻替他拢紧松动的衣领,指尖不经意擦过少年微凉的脖颈。 冰凉的触感撞上温热的指尖,两人同时一僵。 “这件羽绒服太薄了,一点都不保暖。”夏知恒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躲闪,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强势与关心,“怎么不多穿点?冻感冒了怎么办?” 徐钰宸身体僵硬,下意识想要躲开这份过分亲近的触碰,却被他稳稳按住。 他抿着唇,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盖住:“不用你多事。” “这不是多事。”夏知恒松开肩膀,语气放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下次记得穿厚点。” 三人走出教学楼,凛冽的寒风迎面袭来,卷着刺骨的凉意,让人下意识缩紧脖颈。 江浩裹紧外套,忍不住抱怨:“这风也太狠了,早知道我多穿一件,冻死了。” 夏知恒斜他一眼,嗤笑一声:“活该,出门不看天气。” 话音未落,他抬手解下自己脖颈上的黑色围巾。围巾带着阳光晒过的干净洗衣液清香,还残留着他温热的体温,隔绝了外界所有寒凉。 不等徐钰宸拒绝,夏知恒便抬手,径直将围巾绕上他纤细的脖颈,一圈一圈仔细裹好,严实又温暖。 “别废话,戴着。”他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强硬,找着蹩脚的借口,耳尖却悄悄泛红,“你要是冻感冒发烧了,谁陪我刷题对答案?” 徐钰宸抬手碰了碰颈间暖融融的围巾,鼻尖萦绕着独属于夏知恒的干净气息,紧绷许久的神经渐渐松弛,小声应道:“……知道了。” 寒风呼啸而过,吹动少年的衣角。 方才被众人围观调侃的窘迫纷乱尽数褪去,心底余下一片安稳温热,悄悄抚平了所有别扭与慌乱。请稍候 第 25 章 ================== 课桌上的试卷越堆越高,斜斜叠起挡住两人半边视线,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填满整间教室。夏知恒手肘抵着桌面,余光始终锁在身侧的人身上。漫长备考里,没说出口的试探、下意识的靠近越来越多,他心底那点藏了许久的躁动,再也压不住翻涌的势头。 课间喧闹嘈杂,前后桌说笑打闹,粉笔灰在午后阳光里轻飘飘打转。夏知恒拧开矿泉水,侧身递向徐钰宸,递水的手腕刻意慢了半拍,指腹极轻地擦过对方微凉细腻的手背,刻意延长了0.5秒触碰时长。 徐钰宸手猛地一缩,指尖下意识蜷起,皮肤泛起一层薄凉的鸡皮疙瘩。他抬眼看向夏知恒,眼尾微微下压,语气轻得像羽毛:“太凉了。” 夏知恒指尖僵在半空,耳尖飞快烧红,垂眸收回视线,喉结不动声色滚了一圈,闷声回:“忘了。” 只是一秒的触碰,凉意顺着皮肤钻进血管,在胸腔绕了许久。他不敢再多看,假装低头翻看错题,实则视线斜斜黏在徐钰宸的睫毛上。日光透过百叶窗切出细窄光斑,落在徐钰宸白皙的颧骨上,睫毛每一次眨动,都扫得光影轻轻晃动。夏知恒下意识屏住呼吸,肩膀绷得笔直,连坐姿都僵硬了几分。 变故来得毫无征兆。徐钰宸握着的黑笔从指间滑脱,滴落在地砖上发出清脆一响。他弯腰俯身,宽松的白色校服跟着向上滑落,后腰露出一小片莹白肌肤,腰线单薄,骨骼轮廓清晰柔和。 夏知恒瞳孔骤然一缩,右手猛地攥紧桌下的裤缝,指节瞬间泛白。心底第一时间窜出伸手替他扯好衣摆的冲动,念头升起的瞬间,他立刻用力掐向虎口,尖锐的痛感强行拽回理智。 徐钰宸捡起笔直起身,转头就撞进夏知恒过于直白的眼神里。那双平日里淡漠冷静的眼睛,此刻翻着藏不住的慌乱,连下颌线都绷得发紧。 “你怎么了?”徐钰宸微微偏头,眼神干净又疑惑,他向来敏感,轻易就能察觉旁人的情绪异动。鼻尖甚至嗅到了夏知恒身上骤然加快的呼吸气息。 夏知恒迅速移开目光,低头盯着空白卷面,语气平淡无波,完美掩去失态:“看错题了,走神。” 这是他唯一恐惧的瞬间。其余所有心动、克制、隐忍,都不必反复赘述。他太了解徐钰宸,这人天生疏离敏感,稍有过度的亲近都会触发防备,之前两次突发应激颤抖、封闭自我的模样,夏知恒历历在目。他不敢暴露分毫心意,怕一旦戳破,两人连安稳同桌都做不成,从此只能陌路相对。爱意在心底疯长,外表只能寸步不移。 又是一个深夜,梦境如期而至,清晰得让他分不清现实与虚幻。还是那个烟花绚丽的夜晚,徐钰宸应激症发作时的脆弱与颤抖,唇瓣相触时的温热与柔软,还有少年慌乱急促的呼吸,都烙印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夏知恒猛地惊醒,额角覆着一层薄汗,胸口剧烈起伏,指尖还残留着梦里触碰过徐钰宸的触感,滚烫又清晰,皮肤甚至还残留着虚幻的温度。 他沉默地坐起身,昏暗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他身上,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梦醒后的羞赧,有隐忍的克制,更多的是难以言说的煎熬与渴望。 轻叹一声,他轻手轻脚起身,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换了干净的内裤与床单,指尖攥得发白,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快要撑不住了,那份藏在心底的喜欢,快要冲破理智的枷锁,将他彻底吞噬。 月考成绩公布那天,学校的红榜前围满了叽叽喳喳的同学,议论声此起彼伏,而红榜最顶端的名字——夏知恒,格外刺眼又耀眼,几乎成了所有人目光的焦点。他挤开人群,指尖捏着那张印着年级第一的成绩单,脸上没有张扬的喜悦,却悄悄松了口气,心底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这所南城数一数二的尖子高中,高手云集,能稳坐年级第一,靠的不仅是自身天赋,更是无数个深夜挑灯夜读、拼尽全力的付出,备考这些日子的压力,在看到名次的那一刻,终于有了归宿。 晚饭时,苏瑾将成绩单平铺在餐桌一角,指尖轻轻摩挲着“夏知恒”三个字,眉头却依旧拧成一个疙瘩,连夹菜的动作都带着几分沉重。 沉默片刻后,她放下筷子,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的强硬,眼神里还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知恒,别以为考了第一就可以随心所欲。我早就跟你说过,离徐钰宸远一点,我不希望你再因为他分心,更不希望你再为了他惹事。你已经不止一次,为了一个男生打架,这到底对吗?” 夏知恒握筷的手猛地一顿,低垂的眼眸缓缓抬起,看向苏瑾,语气里满是抗拒:“我和他只是同学。”七个字又轻又冷,却带着不容辩驳的倔强。他重新低头扒饭,长睫垂落,遮住眼底的不耐与深埋的坚定。 他绝不会远离徐钰宸,哪怕母亲反对、一次次受伤,哪怕这份喜欢见不得光,也绝不会后退。这份喜欢早已成了深入骨髓的执念,刻在心底无法割舍。 苏瑾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模样,气得指尖发颤,却无可奈何,只能重重叹气,满心无力。此后餐桌再无一言,碗筷轻碰都显得刺耳,空气闷得让人窒息。 放学铃声响起,夏知恒收拾好书包,先拿出手机给司机发了条信息,让司机不用来接,随后迫不及待地往校门口走。他早就约好了徐钰宸,去徐妈妈的炒饭摊吃晚饭,那是徐钰宸亲自给他炒的蛋炒饭,是独一份的,旁人从来都吃不到,也是他唯一能光明正大靠近徐钰宸的借口之一。 刚拐出学校后门的巷口,几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穿着奇装异服的外校生就拦了去路,为首的男生吊儿郎当倚着墙,嘴里叼着一根烟,眼神阴鸷地盯着他,正是上次陪外校女生来表白徐钰宸、被他揍得落花流水的人。 “夏知恒,好久不见啊。”男生吐掉嘴里的烟蒂,用脚狠狠碾了碾,嗤笑一声,语气里的怨毒与挑衅几乎要溢出来,眼神阴鸷地扫着夏知恒,嘴里吐出的话语粗俗又刺耳,“上次你坏我好事,还把我揍得那么惨,让我在兄弟面前丢尽了脸。今天,我就让你尝尝加倍的滋味!” 他顿了顿,故意拖长语调,眼神里满是戏谑与恶意,“还有你身边那个徐钰宸,装什么清高?不接受我女神的表白,原来是早就和你好上了,怎么?打算给你做老婆啊?别以为你们那点龌龊事别人都不知道,你们学校论坛上的照片,我们外校的都传遍了,两个男生黏黏糊糊,真是让人反胃。” 男生的话像一把把尖锐的刀子,每一句都淬着恶意,狠狠扎在夏知恒的心上。夏知恒的眼底瞬间覆上一层更浓的冰冷戾气,浑身的气场瞬间沉了下来。他本来不想惹事,考完年级第一后,他就暗暗记着答应爸爸妈妈的承诺,尽量收敛脾气,不惹是非,生怕自己再出事,连累徐钰宸被母亲迁怒、被旁人议论。 这些日子,他一直克制着自己的戾气,哪怕被挑衅,也想着能忍则忍。可对方偏偏戳中他的逆鳞,出言不逊地侮辱徐钰宸。 那个他捧在手心、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的人,凭什么被这种人肆意诋毁?心底的隐忍瞬间被怒火吞噬,忍无可忍的戾气顺着周身蔓延开来,他死死盯着为首的男生,眼神里的狠劲几乎要将人吞噬,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而冰冷。 话音刚落,男生身后的混混们就纷纷围了上来,手里攥着木棍、砖头,还有人藏着弹簧刀,眼神凶狠,虎视眈眈地盯着夏知恒,一副随时要动手的模样,嘴里还跟着附和着,说着不堪入耳的脏话,句句都在诋毁徐钰宸。 夏知恒眼底戾气漫延,脸上的神色彻底沉了下来,他将书包随手扔在一旁的墙角,活动了一下手腕,指关节发出“咔咔”的轻响。 多年的拳击训练,早已让他练就了一身过硬的身手,眼前这些游手好闲的混混,他根本没放在眼里。他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呈标准的拳击站姿,重心微微下沉,左手护在胸前,右手微微抬起,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着为首的男生,周身的气场冷得让人不寒而栗。 “别废话,一起上吧。”夏知恒的声音冰冷,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话音刚落,为首的男生就挥着木棍朝他冲了过来,木棍带着风声,狠狠砸向他的头部。夏知恒身形灵巧地向左侧闪,轻松避开攻击,同时右手一记直拳精准出击,拳速快如闪电,狠狠砸在男生的脸颊上,力道之大,直接让男生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嘴角瞬间渗出血迹。 其余的混混见状,纷纷蜂拥而上,有人挥着砖头砸来,有人攥着铁棍狠狠抡向他的腰间,还有人从身后偷袭,试图将他按倒在地。夏知恒临危不乱,凭借着多年的拳击经验,灵活地躲避着众人的攻击,同时精准反击。 他左脚向前跨步,重心前移,左手一记刺拳快速击中身边一个混混的眼眶,紧接着右手顺势打出一记摆拳,狠狠砸在对方的太阳穴上,那混混闷哼一声,直接倒在地上,蜷缩着身体哀嚎不止。 一个染着绿头发的混混趁机从身后扑来,试图锁住他的脖颈,夏知恒察觉到身后的动静,猛地弯腰低头,同时肘部向后狠狠顶出,精准击中对方的腹部,那混混吃痛,松开手,弯腰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夏知恒没有停顿,转身一记低扫腿,狠狠踢在对方的膝盖上,只听“咔嚓”一声轻响,伴随着混混撕心裂肺的惨叫,对方直接跪倒在地,再也站不起来。 为首的男生见自己的人一个个被撂倒,眼底的阴鸷更甚,他握紧手里的木棍,悄悄绕到夏知恒身后,趁着夏知恒与另一个混混缠斗的间隙,猛地挥起木棍,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夏知恒的左臂。 夏知恒正专注于眼前的对手,右手一记勾拳击中对方的下巴,将人撂倒在地,身后的风声来得太过突然,他来不及完全转身,只能下意识地用左臂去格挡。 “咔嚓”一声清晰的骨裂声,伴随着钻心的疼痛,瞬间席卷了夏知恒的全身,左臂传来一阵麻木感,无力地垂了下来。 夏知恒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可眼底的戾气却愈发浓烈,红血丝几乎要溢出来,周身的气场变得更加冰冷。他缓缓转过身,眼神阴鸷地盯着为首的男生,那眼神里的狠劲,让男生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心里泛起一丝恐惧。 “你找死。”夏知恒的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疼痛与怒火,他强忍着左臂的剧痛,重心全部移到右脚上。右手握紧拳头,身形一闪,快速冲到男生面前,一记直拳狠狠砸在男生的鼻梁上,只听“咔嚓”一声,男生的鼻梁瞬间塌陷,鲜血喷涌而出。紧接着,夏知恒右手连续打出组合拳,直拳、摆拳、勾拳交替出击,精准地落在男生的脸颊、腹部、肋骨上,每一拳都用尽了力气,拳拳到肉,没有丝毫留情。 男生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连连后退,摔倒在地。夏知恒步步紧逼,单膝跪在他身上,右手死死攥着他的衣领,眼神里的狠劲几乎要将他吞噬:“下次再让我看到你找事,或者靠近徐钰宸一步,我打断你的腿。”话音刚落,他抬手又是一拳,砸在男生的脸上,直到男生满脸是血,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再也没有反抗的力气,他才缓缓松开手,挣扎着站起身。 此时,巷口已经围了不少路过的同学,有人吓得脸色发白,有人赶紧拿出手机报警,还有人认出了夏知恒,连忙拨通了苏瑾的电话。 夏知恒倚着墙,左臂无力下垂,脸上沾着灰尘与血迹,眼底的戾气还未散去,脸色苍白如纸,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服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左臂的疼痛越来越剧烈,几乎要让他晕厥过去,可他却依旧咬着牙,没有倒下,眼神依旧警惕地盯着地上的混混们,生怕他们再趁机偷袭。 苏瑾驱车十分钟极速赶到,看见靠墙喘息、满身尘土血迹的夏知恒时,心脏骤然抽痛。她刻意避开伤臂,扶住他右肩,声音克制不住颤抖:“哪里痛?意识还清醒吗?” “胳膊断了。”夏知恒眼神淡漠,额角冷汗不停滴落。 苏瑾立刻启动院内急救绿色通道,全程小心翼翼托护,杜绝二次损伤。救护车上,她紧握夏知恒完好的右手,眼底心疼、愤怒、无力三重交织。她心知肚明,这又是为了徐钰宸。 拍片确诊:左臂尺骨完全骨折,需石膏悬吊固定静养一个月,永久禁止拳击、负重等剧烈运动。直接斩断了夏知恒唯一的情绪宣泄方式。 另一边,江浩刷题时接到现场同学电话,瞬间脸色惨白,笔直接脱手滚落。他没有丝毫停顿,立刻拨通徐钰宸电话,语气慌乱破音:“小橙子,快过来!恒哥在后巷被围殴,胳膊骨折了,现在在市中心医院急诊!” 电话那头笔尖骤然停滞。徐钰宸指尖骤然痉挛,手机啪嗒砸在习题册上,书页四散翻飞。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得一干二净,躯体泛起应激性冷颤,呼吸急促到胸闷窒息。过往被人围堵的创伤记忆同步触发。 他连外套、拖鞋都来不及更换,赤脚踩着室内凉拖冲出单元楼,晚风灌入领口浑身发冷。路边拦车时双手止不住发抖,坐进车内后视线空洞,脑海里反复脑补夏知恒流血倒地的画面,浓烈的恐慌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连指尖都控制不住发抖。请稍候 第 26 章 ================== 找到病房时,夏知恒正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如纸,左臂被吊在胸前,缠着层层厚实纱布。脸上的血迹已经被护士擦拭干净,可颧骨侧边还浮着淡淡的青黑淤青,眼底打架残留的戾气冷硬逼人。但视线触及门口的徐钰宸时,那层慑人的冷意瞬间消融,眼尾悄无声息软了下来,连紧绷的下颌都松了半分。 徐钰宸僵在病床两步开外,目光死死黏在他变形肿胀的左臂上,喉结不受控制地反复滚动。心口像是被一只手死死攥紧,闷痛顺着血脉蔓延,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痛感。他一路快步赶来,指尖到现在还泛着冰凉,方才在走廊远远看见病房门牌时,双腿都差点发软。 两人隔着半步距离对视,空气安静得只剩监护仪滴滴的声响。半晌夏知恒先开口,声音沙哑虚弱:“你是不是吓着了?” 徐钰宸垂着眼,声音压得极低:“是因为我。” “和你无关。”夏知恒立刻打断,眼神直白又锋利,“我从来没觉得是你的错,我只是不想让任何人动你。” 路上江浩已经说明原委:伤人的领头人,是去年被徐钰宸拒绝表白的外校女生跟班。当初此人当众难堪出言嘲讽徐钰宸,被夏知恒出手教训,怀恨蛰伏半年,拉拢社会混混在校外蓄意报复。 这份不计后果、全然为他兜底的偏袒,让徐钰宸心口又烫又涩,感动裹挟着深入骨髓的恐慌,两股情绪反复拉扯,将他困在进退两难的泥沼里动弹不得。 夏知恒看出他的局促,刚想开口安抚,左臂骤然传来撕裂般剧痛。他闷哼一声,眉心紧蹙,额角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病房门恰好被推开,苏瑾端着温水走进来。看见徐钰宸的瞬间,她眉眼温和尽数褪去,语气冷而疏离:“徐同学,借一步说话。” 夏知恒瞬间读懂母亲意图,眼底掠过慌乱。他不顾左臂剧痛,勉强撑起身子,伸手死死扣住徐钰宸的手腕。 他力道虚弱,阻拦的姿态却无比坚决,嗓音发颤哀求:“妈,别为难他,所有事都是我的问题。” 他转头看向徐钰宸,轻轻摇头安抚,又看向苏瑾放软姿态:“求您别苛责他,从头到尾都是我主动的。” 徐钰宸浑身剧烈一震,垂眸看着手腕上温热的触感。眼前少年左臂僵直不敢晃动,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却拼尽余力护住他的模样,让心底酸涩与暖意瞬间对冲交织。他缓缓挣开那只发烫的手,抬眼时眼底褪去怯懦,只剩近乎麻木的沉静,再次对着夏知恒轻轻摇头示意无需担忧。随后深吸一口气,胸腔压下翻涌的情绪,对着苏瑾颔首:“阿姨,我跟您出去。”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病房,抵达走廊尽头背光的落地窗旁,窗外晚风裹挟着消毒水的味道,清冷刺骨。 苏瑾转过身,目光落在徐钰宸毫无血色的脸颊上,眼底布满疲惫,还有权衡许久后无法消解的无奈:“徐同学,你心里应该清楚,这是知恒第三次因为你与人动手。我不求他名列前茅,不求他前途耀眼,我只想要我的儿子平安顺遂,不受皮肉之苦。我知道你从未主动引诱,可你们过度亲近,就是知恒接连遇险的根源。只要你在他身边,他就会下意识为你竖起所有锋芒,不断把自己推入险境。算我求你,离他远一点,可以吗?” 徐钰宸浑身血液近乎凝滞,喉咙干涩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指尖冰得没有一丝温度。苏瑾看着他惨白失神的脸,没有丝毫迂回,语气冷静到近乎残忍:“徐同学,你应该明白,不是我针对你。只要你还在他身边,他就永远学不会自保,永远会为了你不要命。” 徐钰宸喉结滚动,终于挤出沙哑的声音,第一次主动反问:“阿姨,是我的错,还是他心甘情愿的错?” 苏瑾瞳孔微顿,随即苦笑:“心甘情愿更可怕。他自愿沉沦,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儿子被执念拖垮。喜欢是本能,克制才是善良。你不肯拉开距离,就是默许他为你一次次流血。” 这句话精准戳穿徐钰宸心底最深的逃避,他浑身一颤,再无力反驳。苏瑾眼底掠过不忍,最终还是转身离开。狭长冰冷的走廊里,只剩徐钰宸后背贴着玻璃窗,被寒意裹住,满心都是无处排解的煎熬。 自此之后,徐钰宸风雨无阻,每日准时提着保温桶前往病房。桶内从来都是贴合夏知恒口味的家常菜:火候精准、米粒颗颗弹牙的酱油蛋炒饭,油香清淡不腻;慢炖三小时、浮沫撇得干干净净的玉米排骨汤,肉质软烂一抿即化。 他全程沉默寡言,放下餐食后会细致擦拭床头柜洒落的水渍,码齐床头散乱的教辅试卷,随后侧身坐在陪护椅上低头刷题。可绷紧平直的肩线、始终轻颤的笔尖、眼底挥之不去的阴郁空洞,全都出卖了他伪装出来的平静。 苏瑾那句“克制才是善良”像一根生锈细刺,日夜扎在他心底。一边是理智告诉他必须远离,不能透支夏知恒的性命;一边是夏知恒每次看见他时,眼底藏不住的雀跃。 他夜夜内耗,终于在某次送饭时,被夏知恒看穿心事。那天病房只剩两人,夏知恒盯着他发白的侧脸,直白发问:“你最近躲我,是因为我妈对你说的话,还是你本身就觉得,我喜欢你是一件很丢人、很麻烦的事?” 徐钰宸握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低头避开视线:“我只是不想你再受伤。” “所以你打算用推开我,来保护我?”夏知恒低声发笑,语气带着刺骨的委屈,“徐钰宸,你有没有问过我,我宁愿为你挨十次打,也不愿意被你干干净净地撇清关系。命是我的,我乐意,轮不到你替我退让。” 夏知恒将徐钰宸所有的挣扎、隐忍、内耗尽收眼底。他清楚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阻碍:母亲的反对、世俗的边界、徐钰宸根深蒂固的自卑怯懦。长久的克制已经耗尽了他所有耐心,看着心上人每日郁郁寡欢、在靠近与逃离间自我折磨,他再也无法佯装坦然。他决定彻底摊开心意,不再遮掩克制。哪怕迎来拒绝,哪怕打破当下脆弱的平衡,也要让徐钰宸明白,这份喜欢从不是一时头脑发热,是跨越长久时光、根深蒂固的执念。 三月仲春,昼夜温差悬殊。梧桐大道的枯枝尽数抽出嫩青新叶,晚风裹挟着梧桐新芽的清苦草木香。天色骤然转阴,牛毛细雨斜斜洒落,细密雨丝漫过树梢,摩挲叶片发出细碎沙沙声,不过片刻,整条林荫道就笼罩在朦胧水雾里,路灯穿透雨雾,晕开一圈暖黄模糊的光晕。 夏知恒单手撑着黑胶雨伞,刻意将伞面大幅度偏向徐钰宸一侧,自己右肩早已被细雨浸透,校服布料湿冷地贴在皮肤上。他压低嗓音,语气是藏不住的小心翼翼:“往我这边靠,春寒淋雨最容易发烧。” 微凉湿气裹着雨雾浸透衣领,让人浑身发僵。夏知恒忽然驻足,收伞靠在路边,双手稳稳扣住徐钰宸双肩。经过休养,左臂依旧不能大幅度发力,所以所有力道都集中在右手,指节收紧,力度沉而克制。眼底积压数月的情绪彻底翻涌,隐忍、偏执、渴求、破釜沉舟的孤勇交织缠绕,目光灼热滚烫,几乎要穿透徐钰宸层层伪装的外壳。 “徐钰宸,我撑不住了。”雨声哗哗冲刷枝叶,掩盖了周遭声响,可他沙哑干涩的嗓音依旧字字清晰,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我喜欢你,从来不是青春期一时兴起。早在所有人都没察觉的时候就开始了。是从最初见面时彼此针锋相对、处处较劲,从互相看不惯的敌手,慢慢熬成了心底唯一旗鼓相当的同类;是无数次深夜反复梦见你的侧脸;是看见你和旁人说笑时,心底不受控制翻涌的酸涩醋意。从那一刻我就清楚,我彻底栽在你身上,再也爬不出来了。” 徐钰宸瞳孔骤然收缩,猛地抬头,眼底铺满错愕、慌乱与难以置信。身体本能地向后闪躲,肩膀用力挣扎想要挣脱禁锢,嗓音发紧发抖,带着慌乱的抗拒:“夏知恒,你清醒一点。我们只是同班同学,只能是同学。放开我。” “我没有不清醒。”夏知恒右手力道微微加重,牢牢固定住他,眼底偏执压过所有温柔:“你总觉得你配不上我,可你有没有想过,是我非你不可。旁人眼里我耀眼坦荡,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所有的失控、冲动、打架,根源全都是想留住你。不是我因为你惹麻烦,是我为了你,才愿意直面所有麻烦。” 徐钰宸眼眶瞬间泛红,声音颤抖:“可你会毁了你自己。” “毁了也没关系。”夏知恒直视他的眼睛,没有半分迟疑,“我宁愿前路万劫不复,也不要往后余生看着你和别人并肩。你怕世俗眼光,怕因果报应,可我什么都不怕,我只怕你从来没动摇过。” 他嗓音微微哽咽,褪去往日桀骜,透出几分卑微示弱,偏执却分毫未减:“我知道你所有顾虑。你怕世俗非议,怕前路无路,怕我新鲜感褪去。我都懂。我可以无限期等你,等你释怀,等你接纳。但我没法再克制了,再压抑下去,我会彻底失控。” 徐钰宸双臂抵在他胸前奋力推拒,可身形力量悬殊,所有挣扎都像是徒劳。雨珠顺着两人发梢不断滴落,沿着下颌滑入衣领。夏知恒望着眼前人眼尾泛红、水汽氤氲、濒临落泪的无助模样,心底最后一道理智防线轰然崩塌。没有多余言语,他微微俯身,摒弃了所有温和试探,带着长久压抑的占有欲,强硬地吻上了徐钰宸微凉干涩的唇瓣。 冰冷雨水与唇间温热形成极致反差,触感矛盾地烙印在两人肌肤上。夏知恒的吻混杂着长久隐忍的渴望、忐忑不安的偏执,还藏着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左手悬空不敢用力,只用右手扣住徐钰宸后颈固定身形,舌尖蛮横撬开牙关,缓慢却不容躲闪地掠夺气息,将数月以来克制的思念、忐忑、煎熬尽数倾泻。 徐钰宸浑身僵硬如木偶,湿发黏在额头与脖颈,寒意浸透骨肉。大脑一片空白,所有反抗意识瞬间消散,只剩本能的慌乱无措。鼻尖萦绕着夏知恒身上清淡的皂角洗衣液香气,包裹着雨夜潮湿的气息,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困住了他所有逃离的念头。他明明理智上万般抗拒,身体却诚实地丧失了全部力气。 直到徐钰宸胸腔氧气耗尽,胸膛剧烈起伏、脊背不受控制颤抖,脸色泛起病态潮红,夏知恒才缓缓松开禁锢。徐钰宸猛地偏头大口喘息,眼尾水汽尽数化作水光,眼角通红,唇瓣红肿发胀,狼狈脆弱尽数显露。他抬眼望向夏知恒,眼神里没有愤怒,只剩耗尽心力的绝望与妥协,嗓音破碎沙哑:“夏知恒,别逼我……求你,不要再逼我了。” 夏知恒心口骤然抽痛,右手力道缓缓松开,却依旧虚虚圈着他,没有彻底放手。眼底偏执褪去,只剩浓烈的心疼:“我不想逼你,阿星。只是这份喜欢压了我太久,我控制不住了。” 徐钰宸抬手抹掉脸上雨水与浸湿的泪痕,眼底慌乱慢慢沉淀,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心底思绪翻涌不休:夏知恒是向阳而生、耀眼坦荡的光,拥有肆意明朗的人生;而自己常年内敛孤僻,习惯躲在人群阴影里,自卑敏感、满身裂痕。光与阴影本就不该交集。可日复一日的庇护、三餐温热的照料,让他彻底贪恋上这份独一份的温柔,一点点填补了他千疮百孔的内心。 理智不断敲响警钟,苏瑾那句克制才是善良的警告反复在耳畔回响。短短数月,夏知恒已经三次为他负伤,每一次都险象环生,这份沉甸甸的亏欠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心底一遍遍告诫自己不能再自私:夏知恒不该永远被自己拖累、一次次身陷险境。不能任由贪恋拖垮对方,他心底默默打定主意:所有隐秘的悸动、逾越界限的靠近,全部截止到高三结束。等到高考落幕,两人去往不同城市读大学,就彻底斩断交集,不耽误夏知恒坦荡耀眼的未来,也逼自己彻底戒掉这份不该有的贪念。 夏知恒本就值得安稳顺遂的人生,不该永远被自己拖累,一次次身陷险境。自私与理智反复博弈后,徐钰宸胸腔发紧,终于抬眼直视夏知恒,眼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疲惫,声音轻得快要被雨声吞没:“我知道你是真心的,也知道你为我做了很多,可我……我不敢。我配不上你,也不想再让你因为我受伤、被阿姨指责。我们就维持现在这样吧,就到高三结束。高考之后,我们就回归各自的生活,不要再越界,你也不要再为了我惹麻烦了。” 话音落下,他喉间泛起涩意,又补了一句压垮自己的真心话,“你不怕万劫不复,我怕。我不怕旁人议论,我怕有朝一日,你躺在病床上,我连愧疚的资格都没有。夏知恒,你的喜欢是救赎,也是我的枷锁。” “那我解开枷锁,换你不推开我。”夏知恒立刻接话,没有丝毫停顿,“一年之约可以,保持距离也可以,但你不准心里判我死刑。只要你没彻底放弃我,我就永远等得起。” 徐钰宸沉默良久,最终缓缓开口:“我不敢放弃你,也不敢拥有你,这样对你不公平。” 夏知恒凝视着他眼底明确的退让,心底翻涌着浓烈不甘,却清楚眼下已是最好的结果。强行逼迫只会彻底推远对方。他缓缓收回双手,指尖轻柔地拂去徐钰宸脸颊残留的雨珠,指腹极轻地擦过红肿唇瓣,动作轻柔如同触碰易碎琉璃。嗓音温柔沙哑,没有半分勉强:“好,我答应你。不逼你,不扰你。我等到高考结束,等到你自愿释怀所有顾虑。哪怕只有一年的就近陪伴,我也心甘情愿。” 雨下大了,哗哗的雨声淹没了两人的话语,梧桐叶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翠绿的叶片在雨幕中摇曳,像是在诉说着这份压抑又炽热的情感。夏知恒看着徐钰宸泛红的眼角和依旧带着脆弱的模样,心底的心疼与欢喜交织在一起,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抬手,将徐钰宸被雨水打湿的碎发别到耳后,随后俯身,再次吻了上去。 这一次,没有之前的偏执与强制,只有小心翼翼的缠绵,他的吻轻柔得像飘落的雨丝,带着温柔的珍视,轻轻覆在徐钰宸红肿的唇瓣上,没有肆意的掠夺,只有细细的描摹与试探,仿佛要将心底所有的温柔与欢喜,都融入这个吻里。请稍候 第 27 章 ================== 雨还在下。 伞面狭小,堪堪容下两人,校服袖口时不时相互摩擦,蹭出细碎声响。夏知恒左手稳撑伞柄,右手虚扣着徐钰宸后颈,指腹蹭过颈后细软的绒毛,力道轻得不敢用力。这个吻克制又绵长,没有强势索取,唇瓣缓慢相贴摩挲,起初沾着夜雨的凉,不过几秒,体温相互交融,伞下密闭的空间里,呼吸彻底缠绕,湿热气息混着泥土草木的潮气,漫在两人之间。 分寸刚好,撩人却不越界。 徐钰宸意识微晃的瞬间,夏知恒指尖顺着湿透的校服下摆往里滑。被雨水浸软的棉质校服薄得透光,指尖毫无阻隔贴上后腰温热的皮肉,下意识轻轻游走。 徐钰宸浑身骤然僵硬,敏感的脊背瞬间绷紧。 他抬手死死按住夏知恒的手腕,淋雨的指尖冰寒刺骨,和对方温热的腕骨形成鲜明温差。长睫急促颤动,眼尾晕开浅淡红痕,眼底慌意藏得勉强,嗓音压得发紧:“别碰。” 看着绵软的力道,却堵死了所有退路,半分退让都没有。 夏知恒瞬间清醒,后背泛起一层薄汗,立刻收回手指垂落身侧。喉间溢出一抹极淡的低笑,内里全是后怕。 他太清楚,徐钰宸愿意松口已经是极限。这个人戒备心刻在骨子里,向来习惯后退疏离,今晚愿意停留,已经是打破底线。但凡自己再贪心一分,之前所有的靠近都会作废,往后只会彻底形同陌路。 他不敢赌。 手臂松散地环住对方腰身,没有丝毫禁锢,徐钰宸随时可以抽身离开。下巴轻搭在他湿漉漉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平价柠檬洗衣粉的淡香,胸腔翻涌的躁动慢慢平复。 徐钰宸没有回抱,也没有后撤。视线垂落在两人沾满泥水的帆布鞋上,耳尖从耳垂一路红到脖颈,额前碎发被雨水打湿,贴在光洁的皮肤上。外表疏离淡漠,身体却坦然接纳了这份靠近。 雨丝敲打伞面,两人沉默僵持近一分钟。 率先打破安静的是徐钰宸,嗓音被雨水浸得沙哑:“两个约定。第一,在校内永远维持普通同学距离,避开所有人视线,杜绝一切会引人揣测的举动。第二,私下见面仅限周末,绝不占用学习时间。” 他抬眼直视夏知恒:“违约即刻退回普通同学,再无交集。” “都听你的。”夏知恒应声干脆:“我记着,之后都把握好度。” 话音未落,伞身不自觉偏向徐钰宸,短短几秒,夏知恒右侧肩膀彻底被雨水浸透,深色校服贴在皮肉上,轮廓清晰可见。 “雨大了,送你到巷口。” 徐钰宸瞥见湿透的肩头,眉头紧蹙,伸手扯住他的袖口:“伞摆正。你左臂刚做完手术,受凉会发炎。” 路灯碎光穿过梧桐枝叶落在徐钰宸泛红的眼尾,后腰细腻冰凉的触感还残留在夏知恒指腹,像温润白瓷,勾得心底贪念再起,想在这片干净肌肤留下独属于自己的痕迹。可念头转瞬即逝,他不敢惊扰,只能压下欲望,慵懒打趣:“阿星这是在心疼我?” 徐钰宸立刻松手别开脸,耳尖红意更深,嘴硬掩饰:“只是不想你生病添麻烦。” 夏知恒低笑作罢,不再调侃。两人并肩慢行在梧桐道。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会贪心到想把他时时刻刻揣在怀里,想让这一刻停住,想让这条梧桐大道,长到没有尽头。 抵达老旧巷口,巷内路灯频闪,路面遍布积水。夏知恒背靠青砖墙面,眼底满是不舍:“巷内路滑,慢点走,到家发消息。” 徐钰宸点头走入巷道,下意识回头。夏知恒始终凝着他的背影,四目相对时,眉眼柔和,轻轻抬手示意。 徐钰宸心跳骤然失序,快步走入家中,背靠门板平复良久,才发送简短二字:到了。 夏知恒点开对话框,视线先扫过备注【小年糕】,唇角下意识弯起,指尖轻敲屏幕:晚安。 晚风卷着冷雨拍打车窗,司机安静等候在百米外,不敢出声打扰。夏知恒靠在车后座,指尖反复摩挲刚刚碰过徐钰宸后腰的指腹,那片细腻触感始终散不去。他没有立刻让司机开车,只是隔着雨幕盯着徐钰宸所在楼栋亮起来的窗户发呆。方才强行压下的占有欲并未彻底消散,只是被理智牢牢困住,他清楚自己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克制,哪怕心底翻涌,也不能越雷池半步,一旦打破平衡,所有破冰都会化为泡影。 周末晨光穿透梧桐叶,落下斑驳碎影。夏知恒出院数日,算好时间专程邀约,提前让司机把跑车停在巷外远处,独自一人提着温热小笼包等候。矜贵利落的穿搭和老旧小巷格格不入,周遭路人频频侧目,他却全然不在意,目光始终锁在徐钰宸家门的方向。 徐钰宸推门看见跑车,眉头下意识皱紧,快步上前:“怎么把车停在这里,太惹眼了。” 夏知恒递过热食,语气带着少年随性的痞气:“来接你看电影。我查了,十点的喜剧片,看完去吃你说的那家面馆,下午送你回家做题,绝不耽误你学习。” 徐钰宸捏着温热餐盒,到了嘴边的拒绝终究咽了回去,低声妥协:“仅此一次,下不为例,把车停远点。” “明白。”夏知恒抬手示意司机挪车,眉眼轻快,“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两人打车前往影院,夏知恒订了私密性极佳的小包间,备好了常温果汁和爆米花。刚进影厅,手腕就被徐钰宸拉住。 “我来拿,太重了。”徐钰宸自然接过零食。 夏知恒挑眉,顺势抬手轻揉他发顶:“还是阿星心疼我。” 徐钰宸脸颊微热,没说话,抱着爆米花率先往影厅走。 包间灯光昏暗,喜剧剧情轻松治愈,徐钰宸看得投入,紧绷许久的神色慢慢放松,嘴角时不时漾开浅淡笑意。 夏知恒全程无心观影,目光始终落在他侧脸。指尖试探性触碰徐钰宸的手背,见对方没有躲闪,胆大了几分,指腹轻轻蹭过他的指缝,嗓音暧昧:“笑起来很好看,多笑笑。” 徐钰宸脊背微僵,耳尖泛红,却没有抽回手,只轻声提醒:“好好看电影。” 夏知恒没有继续逗弄,十指轻轻扣住他的手,反复搓摩。观影过半,包间空气流通变差,徐钰宸胸闷轻咳两声。夏知恒瞬间坐直,伸手轻探他额头温度,神色立刻绷紧:“不舒服就走。” “没事,闷了而已。” 夏知恒把果汁递到他唇边,温热液体滑过喉咙,徐钰宸抬眼撞进对方眼睛里,心头暖意蔓延,悄悄弯了唇角。 电影结束后,两人走出影厅,阳光正好,徐钰宸的心情也好了不少,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夏知恒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得意:“怎么样?没白来吧,比做题有意思多了吧?” 徐钰宸抿了抿唇,轻轻“嗯”了一声,语气柔和:“还行,不算太无聊。” “算你有眼光。”夏知恒笑得张扬,“走,去吃面馆,我包场。” 徐钰宸眉头微蹙,却没反对,只低声道:“你是钱多吗?就去普通的面馆就行了。” 两人吃完午饭,正往拳击馆的方向走,刚拐过街角,就撞见了迎面走来的江浩。江浩拎着篮球,看着两人相贴的距离、夏知恒亲昵的神态,眼底诧异藏不住,从前桀骜冷淡的夏知恒,从不会和人如此亲近。 “恒哥,你怎么出院就出来了?” “带阿星办点事。”夏知恒语气敷衍,随口应答。 江浩好奇心作祟,顺势提出同行。“要不我跟你们一起?”江浩眼神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笑着提议,语气里藏着几分好奇,他从没听过夏知恒这样亲昵地叫徐钰宸“阿星”,怎么几天不见,就能叫人家小名了。 夏知恒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却又没真的拒绝:“行,一起吧。” 沿路江浩喋喋不休,夏知恒全程敷衍怼话,耐心耗尽。唯独徐钰宸随口一句提醒他手臂不要晃动,他会立刻收敛所有散漫姿态,反差一目了然。江浩全程看在眼里,心底疑惑彻底落地。 抵达私人拳击馆,场内私密性极强,无外来人员。夏知恒转头对徐钰宸温柔道:“你先去那边找个地方热身,不用太用力,活动活动关节就好。” 徐钰宸点了点头,接过夏知恒递来的宽松外套,走到一旁的空地上,慢慢活动着手腕和脚踝。夏知恒看着他的背影,眼底满是温柔,随后朝江浩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到角落说话。 江浩心领神会,跟着夏知恒走到拳击馆的角落,压低声音,语气急切又好奇:“恒哥,你跟小橙子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走这么近,还叫他阿星?” 夏知恒嘴角扬起一抹藏不住的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炫耀,声音压得更低:“别嚷嚷,别让他听见。我跟他表白了。具体的别多问,总之你心里有数就行,以后对他客气点,别没大没小的,敢欺负他,我饶不了你。” 江浩被他眼底的强势吓了一跳,连忙点头:“知道了恒哥,我绝对不敢!就是……小橙子性子那么冷,你居然能拿下,也太牛了吧?” 夏知恒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得意,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柔软:“废话,你也不看看我付出了多少。” 两人说话间,徐钰宸刚好热身完毕,目光下意识望向夏知恒,眼底藏着担忧:“你手臂伤口没愈合,没必要亲自教。” “不影响。”夏知恒只用腰部和右手示范,全程固定左臂避免牵拉伤口,动作凌厉却刻意放慢速度,贴合徐钰宸的学习节奏。 “首先,要是有人对你挥拳,你就往旁边躲,不用躲太远,侧身就好,像这样。”夏知恒一边说,一边放慢动作,“记住,动作要轻,保护好自己的胸口,别被撞到。” 徐钰宸跟着他的动作,慢慢侧身,动作有些僵硬,偶尔还会差点站稳。夏知恒见状,轻轻扶着他的腰,小心翼翼地纠正他的姿势:“慢点,别着急,重心放低一点,对,就是这样,很好。” 江浩站在一旁,看着夏知恒这副模样,惊得眼睛都快掉出来。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桀骜张扬、说一不二、连碰一下都嫌麻烦的夏知恒吗?居然会这么有耐心,还这么温柔,简直像变了个人。 江浩忍不住打趣:“恒哥,你这也太双标了吧?以前我问你练拳的技巧,你都懒得理我,现在对小橙子这么有耐心。” 夏知恒瞪了他一眼,语气不耐烦:“废话,他能跟你一样?再废话,就滚出去,别在这儿碍事。” 江浩撇了撇嘴,不敢再说话,乖乖站在一旁看着,偶尔还会给徐钰宸比个加油的手势。 练习半小时后,两人双双体力透支:徐钰宸面色发白、呼吸急促;夏知恒右臂发酸、指尖轻微震颤。徐钰宸第一时间按住他的手腕叫停,拉着他坐下休息,递上温水。 夏知恒就着徐钰宸递过来的水杯,低头喝了一口,眼底的温柔藏不住。他轻轻握住徐钰宸的手:“阿星,以后有我在,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我能护着你。” 徐钰宸脸颊微微泛红,没抽回手,只轻轻“嗯”了一声,眼底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休息了一会儿,徐钰宸的脸色渐渐恢复红润,夏知恒的手臂也不那么麻了。他站起身:“再教你一招,很简单,学会了,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你也能自保。” 徐钰宸没拒绝,点了点头,重新站好。夏知恒轻轻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很轻,生怕弄疼他:“要是有人抓住你,你就用力掰他的手指,然后侧身躲开,像这样,对,就是这样,不用太用力,够用就好。” 半小时后,夏知恒就不肯再让徐钰宸练了,怕他累着。他帮徐钰宸脱下外套,整理好衣服:“好了,不练了,我送你回去,晚上你好好休息。” “嗯。”徐钰宸轻轻点头,低声道,“你也好好休息,按时吃药。” 夏知恒乐呵呵的:“知道了,听我们阿星的。” 三人走出拳击馆,夏知恒朝不远处的司机抬了抬下巴,黑色跑车缓缓开过来。他轻轻拉着徐钰宸的手,往车边走去。 “恒哥,那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俩了。”江浩识趣地摆了摆手,转身就要走。 “等等。”夏知恒开口,“今天的事,别跟任何人说,敢泄露半个字,我饶不了你。” “放心吧恒哥,我绝对守口如瓶!”江浩连忙点头。 车厢安静密闭,夏知恒轻轻牵住徐钰宸的手,他在心底默默想着:徐钰宸,高三结束,恐怕不行了,这手,我是舍不得松开了。请稍候 第 28 章 ================== 高二的日子像是开了倍速,可一低头对上满页试卷,时间又慢得熬人。徐钰宸背着书包踏进教室,清晨的阳光斜斜扫过课桌,夏知恒早就坐好了,脑袋埋在习题册里,笔尖刷刷不停,正死磕一道压轴大题。利落的侧脸浸在柔光里,看着格外精神。 听见脚步声,夏知恒猛地抬眼,眼睛一下子亮了大半,随手把笔一放,举着草稿纸冲他晃了晃:“阿星你可算来了!这道题我捣鼓出两种解法,快来帮我把把关,看看哪个更省事,顺便揪揪我的漏洞。” 徐钰宸放下书包挨着他坐下,扫了两眼草稿,指尖点在第二种解法上:“这里用不等式放缩就行,直接少两步,做题效率能提不少。” 说罢拿起笔,在空白处飞快补起步骤。 夏知恒顺势往他身边又凑了凑,肩膀紧紧贴在一起,视线死死黏在笔尖上,嘴角扬着爽朗的笑:“还是你脑子灵光,我绕了半天都没摸到这个门道。” 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点雀跃,“说实话,每天跟你一起刷题,比我一个人闷头硬算有意思一百倍。” 徐钰宸耳尖唰地一下就红了,握着笔的手顿了半秒,抬手不轻不重地推了他一把:“别分心走神,赶紧把步骤整理好,等会儿早读要默写公式,小心被老师抓包。” 嘴上佯装训斥,手上却很诚实地把草稿纸往夏知恒那边挪了挪,方便他查看。 一旁的江浩刚放下书包,瞅见这一幕立马凑过来,挤眉弄眼地开始起哄:“好家伙!年级前两大佬一见面就开启内卷模式,卷学习卷上瘾了是吧?要不换个赛道卷卷恋爱?能不能给我们普通学生留条活路?恒哥,你以前可不是早起刷题的性子,自打跟宸哥当了同桌,来得一天比一天早,做题都跟竞速比赛似的。” “少在这儿贫嘴。” 夏知恒斜睨他一眼,嘴上满是嫌弃,身子却下意识往徐钰宸跟前挪了挪,拿课本挡开江浩的视线,“我跟阿星聊题目,你凑什么热闹。对了,你化学作业和试卷改完了?当心被化学老太找上门,尝尝她的‘九阴白骨爪’。” 江浩脸色一变,当场嗷嗷叫唤起来:“别啊大哥!算我求你了,试卷借我瞅瞅,江湖救急啊!” 徐钰宸没掺和两人的打闹,低头继续做题,嘴角却偷偷勾出一道浅浅的笑。窗外梧桐叶被风卷着飘过,教室里粉笔灰轻轻飞扬,吵吵闹闹又安稳踏实的日常,是他从前从未体会过的温暖。而带来这一切的,就是身旁这个张扬又执拗的少年。 课间操的音乐响起,夏知恒故意挪到徐钰宸旁边站队。他跟着节拍懒洋洋地伸胳膊踢腿,手脚半点不标准,还总时不时用胳膊肘偷偷蹭一下徐钰宸的胳膊,小动作不断。“晚上跟我视频呗?” 他压着嗓子,语气软乎乎的,带着撒娇的意味,“我想看看你,不聊两句我今晚铁定睡不着。” 徐钰宸身体微微一僵,目光往旁边偏了偏,低声拒绝:“晚上还有一堆题要刷,没空。” “就十分钟,真的就十分钟!” 夏知恒不依不饶,指尖轻轻勾住他校服的衣角晃了晃,“我安安静静看着你,绝对不打扰你学习,行不行阿星?你老实说,在做题和我之间,你选哪个?实在不行选我呗,我可比冷冰冰的题目好玩多啦!” 徐钰宸当场愣住,转头看向笑得一脸狡黠的夏知恒,心里暗自吐槽:这人真是越来越大胆,玩笑越开越没边,再纵容下去真要无法无天了。 架不住对方软磨硬泡,他最后还是微微点了下头。夏知恒瞬间笑开了花,眼里的光芒比头顶的太阳还要耀眼,连做操的动作都立刻端正起来,半点不敢偷懒。 夜幕降临,徐钰宸在家刚刷完一整套试卷,手机铃声就响了,屏幕上赫然跳出 “夏知恒” 三个字。他犹豫了几秒,还是按下了视频通话键。 镜头里立刻出现夏知恒的脸,一身宽松家居服,头发睡得乱糟糟的,背景是宽敞的卧室。“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接!” 夏知恒笑得眉眼弯弯,视线在镜头里来回打量徐钰宸,“刚做完题吧?看你眼底都熬出青黑了,可别学得太拼命。” “嗯,刚结束,准备休息了。” 徐钰宸把手机摆到桌面上调好角度,语气平淡,“你之前说只聊十分钟,有话直说吧。” “没事就不能看看你吗?” 夏知恒故意垮起脸装委屈,话语直白又黏人,“从放学分开到现在,我分分秒秒都在想你,想你低头做题的样子,想你说话的语气,连做梦都盼着能梦见你。” 徐钰宸脸颊 “唰” 地红透,伸手就想去点挂断键:“夏知恒,你能不能正经一点?再胡说八道,我马上挂电话。” “别别别,我收敛还不行嘛!” 夏知恒连忙举起手做投降状,嘴上依旧不肯安分,“但我说的全是真心话啊。阿星,你怎么看都好看。要是能天天挨着你睡觉,我说不定还能再蹿高一截呢。” 徐钰宸咬了咬下唇,眼底闪过一丝调皮的促狭。他故意把脸凑近镜头,声音压得低低的,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温柔:“夏知恒,你再乱开玩笑,我现在就动身去你家找你。” 屏幕那头的夏知恒瞬间僵在原地,耳朵红得快要滴血,呼吸一下子乱了节奏。望着镜头里近在咫尺的人,眉眼清冷却藏着笑意,他心脏猛地狂跳,浑身泛起一阵燥热。“你…… 你真要来?” 他声音都发颤了,“我现在就下楼去接你!” 看着他慌乱窘迫的模样,徐钰宸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眼底暖意融融:“才不要。你那跑车高调得不行,开出来整条街都得看过来,我可不想被围观。好了,快挂了,我要休息了。” “等等!再让我多看一眼,就最后一眼!” 夏知恒急忙挽留,目光牢牢锁在屏幕上,“晚安啦。我喜欢你,今天比昨天还要喜欢。” 徐钰宸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随即挂断了通话。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他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心脏依旧跳得飞快。而另一边的夏知恒,盯着黑掉的屏幕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压根睡不着,脑海里全是徐钰宸的模样,心痒难耐,恨不得当下就冲到对方家门口。 第二天凌晨,天刚蒙蒙亮,夏知恒就守在了徐钰宸家门外的老巷口。校服穿得整整齐齐,头发也打理得一丝不苟,眼底还带着熬夜的疲惫,可整个人精神头十足,满是期待。等了十几分钟,终于看见徐钰宸背着书包走出来。 夏知恒立马快步迎上去,不等对方反应,伸手牢牢攥住他的手腕,拽着人就往旁边的小树林走。“夏知恒,你干什么?快放开,再磨蹭上学要迟到了!” 徐钰宸试着挣脱,可对方握得很紧,根本挣不开。 林间长满了梧桐树,地上积着厚厚的落叶,阳光透过枝叶缝隙落下,投下斑驳的光影。夏知恒把徐钰宸抵在粗壮的树干上,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将人完整圈在自己的怀抱里。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情愫,还有昨夜残留的躁动。“徐钰宸,你昨晚分明就是故意逗我的,对吧?” 他嗓音低沉又沙哑。 徐钰宸脸颊发烫,眼神躲躲闪闪,根本不敢对上他炽热的目光:“我没有,是你自己想多了。” “是吗?” 夏知恒低低笑了一声,俯身不断靠近,两人鼻尖几乎相贴,“那你昨晚凑那么近,说要来我家,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等徐钰宸回应,他低头吻了上去。这个吻热烈又急切,裹挟着积攒了一整晚的情绪,和上次雨巷里温柔的触碰截然不同,带着强势又霸道的占有欲。 徐钰宸浑身一僵,下意识抬手想推开他,反而被抱得更紧。夏知恒的吻渐渐加深,指尖轻轻抚过他的后颈,动作温柔却不肯松开。徐钰宸的挣扎慢慢停了下来,闭上双眼微微仰头,任由对方亲近,手指下意识紧紧揪住了对方的校服衣角。 许久之后,夏知恒才缓缓后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粗重,眼底只剩化不开的温柔:“阿星,你都快把我折腾疯了。以后别再这样故意逗我了,好不好?” 徐钰宸脸红得快要冒烟,细若蚊吟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夏知恒笑着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牵着他的手走出小树林:“走啦,去学校,再晚真要被老师点名了。” 两人并肩走在梧桐大道上,阳光和煦,微风拂面。掌心相触的温度清晰又温热,徐钰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这份藏在心底、热烈又小心翼翼的喜欢,就像一颗小种子,悄悄扎根,慢慢生长。 午休,食堂里人声嘈杂,满是碗筷碰撞的声响。夏知恒特意绕去小炒窗口,端着满满一大盘菜快步走过来,稳稳坐到徐钰宸对面,把盘子往他跟前推。盘中的可乐鸡翅色泽油亮、香气扑鼻,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江浩刚端着餐盘落座,一眼就锁定了硬菜,立马探过身子伸手就抢:“好家伙!藏这么多好吃的,独食可不行,赶紧分我两个!” “想都别想,这是特意给阿星买的。” 夏知恒抬手死死挡住,把盘子护得严严实实。一旁的林薇薇看得有趣,也笑着伸手过来 “截胡”,几个人围着餐盘打打闹闹,热闹得不行。 混乱间江浩瞅准空隙捞到一个鸡翅,转手就塞给林薇薇,又冲两人挤眉弄眼,一脸鄙夷:“啧啧啧,哪来这么浓的恋爱酸臭味,我都快被熏到了。” 徐钰宸被逗得弯了眼,干脆拿起公筷,把盘里剩下的鸡翅挨个分出,江浩、林薇薇、刚走过来的苏晚每人都分到一个。接着他又夹起自己碗里的鸡翅,轻轻放进夏知恒盘中。 夏知恒当即叼起鸡翅,鼓着腮帮子大快朵颐,还故意扬起下巴,眼神嘚瑟得不行,活像只打赢了架的公鸡。要不是碍于面子,都要打鸣了。 放学的时候,两人在校门口挥手道别。徐钰宸独自走向街角,去找母亲的小摊。可刚拐过弯,眼前的一幕让他心头一紧:几名城管围在摊位四周,母亲站在一旁,脸色惨白,手足无措地不停解释。摊位被翻得乱七八糟,城管正准备把推车和谋生的工具全部收走。 “你们不能这么做!” 徐钰宸快步冲上前,挡在母亲身前,语气又急又慌,“我妈在这里摆摊这么久,从来没有妨碍过路人,凭什么没收东西?” “同学,这里属于禁摆区域,我们已经多次口头警告了。她拒不配合,我们只能按规定执行。” 一名城管面无表情,伸手就要挪动推车。 “不行!” 徐钰宸死死拽住对方的手臂,不肯松手,“这是我们家唯一的收入来源,东西被收走,我们一家人该怎么过日子?我妈挣钱特别不容易,求你们通融这一次,我们以后绝对不来这里摆摊了,行吗?” “规矩不能破例。” 城管用力甩开他的手,态度十分强硬,“我们只是按章办事,你不要在这里阻拦。” 徐妈妈连忙拉住情绪激动的儿子,眼眶通红,声音哽咽:“阿星,别闹了,算了吧,别伤到自己。” “妈!” 看着母亲强忍委屈落泪的样子,徐钰宸心口又酸又疼,眼眶瞬间也红了,“这个小摊,可是我们全家的指望啊!” 不管徐钰宸如何苦苦哀求,城管还是收走了所有物件,推着推车转身离开。望着一行人远去的背影,再看看身旁默默抹眼泪的母亲,徐钰宸心里堵得发慌,难受得厉害。他伸手紧紧抱住母亲,声音沙哑不已:“妈,对不起,都怪我。要是我能早点赚钱,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傻孩子,这事跟你没关系。” 徐妈妈擦掉眼角的泪水,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没事的,东西没了就再想办法,天无绝人之路。” 那一晚,徐钰宸彻底失眠了。他坐在书桌前望着漆黑的窗外,满心都是无力感。他心里清楚,母亲摆摊的收入要撑起整个家,还要供自己读书,如今生计断了,往后的日子只会越发艰难。他想了整整一夜,半点头绪都没有,只能独自悄悄抹掉眼泪。 第二天,徐钰宸没有来上学。夏知恒一走进教室,瞥见身旁空荡荡的座位,心猛地往下一沉,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了上来。他一把拽住旁边的江浩:“你知道徐钰宸今天为啥没来吗?他是不是出事了?” 江浩摇了摇头,一脸茫然:“不清楚啊,昨天放学我还看见他往家走,没听说他有什么状况。” 夏知恒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烈,接连给徐钰宸打了好几个电话,听筒里始终只有无人接听的提示音。他坐立难安,整节课都心神不宁,根本没办法静下心听课。好不容易熬到下课,他立刻冲出教室,四处打听徐钰宸的消息。 他顺着徐钰宸家的方向一路询问,最后在街角的小卖部里,听说了昨天发生的一切。得知徐妈妈的摊位被没收,徐钰宸还为了护住小摊和城管争执,夏知恒又心疼又气恼。心疼爱人的无助与委屈,也气自己没能在对方最难的时候陪在身边。 他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那头是父亲公司的得力助手李叔,平日里对他十分关照。 “李叔,想麻烦您帮个忙。” 此刻的夏知恒褪去了平日的嬉皮笑脸,语气格外郑重,“我朋友的妈妈摆摊被城管收了东西,他家条件不好,全家都靠摆摊维持生计。您能不能帮忙找个摊位?最好离家近、位置好,租金也尽量压低一些。” “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 李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南城新开的商业综合体弄了一片夜市,摊位特别抢手。我和夜市负责人相熟,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给你留个黄金位置,租金按最低价算,还能先免三个月租金。” “太谢谢您了李叔!” 夏知恒悬着的心终于落地,满是感激,“这件事麻烦您千万别告诉我爸,就当是我私下找您帮忙的。” “放心,我懂分寸。” 李叔笑着应下,“我现在就去办理手续,办好之后联系你,让你朋友的家人直接过来就行。” 挂断电话,夏知恒长长舒了一口气。他没有立刻把这件事告诉徐钰宸,打算悄悄准备好一切,给对方一个惊喜。他也顾及着徐钰宸敏感的性子,不愿让对方觉得自己是在同情、施舍他。请稍候 第 29 章 ================== 可他没想到,这件事还是被他妈妈苏瑾知道了。当天晚上,夏知恒刚踢掉球鞋走进玄关,外套还没来得及挂上,保姆就告诉他夫人在客厅等他。 客厅只开了一盏暖黄色落地灯,大半空间沉在阴影里。苏瑾端坐在真皮沙发正中,脊背挺直,指尖无意识摩挲冰凉的扶手,脸色阴沉,眼底全无往日温和,冷沉沉盯着刚进门的夏知恒,显然查清了全部原委。室内空气凝滞,连落地灯微弱的电流嗡鸣都格外刺耳。 “夏知恒,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对那个徐钰宸藏着什么心思?”苏瑾语速平缓,可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反抗的质问,“瞒着我和你父亲,私下绕过家里,去找李叔动用圈子人脉,专门给他母亲兜底找摊位。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逾越分寸?” 夏知恒后背瞬间窜起一层薄汗,心口猛地一紧。他垂在身侧的手指下意识蜷起,指甲掐进掌心,面上却强行压下慌乱,摆出漫不经心的淡然模样:“妈,你想多了。就是普通同班朋友,他家突然断了收入,走投无路,我顺手托人帮个小忙而已。” “顺手帮忙?”苏瑾低低嗤笑一声,笑意不达眼底,只剩刺骨的嘲讽,“我养了你十七年,你的性子我比谁都清楚。你向来独来独往,共情心淡薄,班里同学出事你从来冷眼旁观,什么时候会为一个普通人,动用我和你爸爸的人情?” 她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锐利戳破夏知恒的伪装,语气陡然转厉:“你是不是喜欢他?夏知恒,我把话放在这里,这件事,你想都别想。先不说你们家境悬殊、三观相悖,本就走不到最后,更何况对方是男生。你还想搞同性恋?青春期一时新鲜感,早晚会褪去。你有没有想过,一旦曝光,夏家脸面和你父亲生意的人脉都会受到牵连。你要老夏家的根断在你手里吗?” 夏知恒下颌线紧紧绷起,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眼底的慌乱再也藏不住,耳尖悄悄泛红,转瞬又强行压下去。他心里无比清楚,现在的他没有经济独立、脱离家庭的资本,硬碰硬只会彻底切断所有退路,还会连累徐钰宸被夏家盯上。只能低头虚与委蛇:“我没有喜欢他,只是单纯同情。以后我会和他保持距离,不再私下帮忙,你别生气。” 苏瑾定定盯着他的眼睛,沉默三分钟,细细甄别他的微表情。确认他情绪平稳、没有直白撒谎后,脸色稍缓,警告却丝毫未减:“最好如此。你当下只需冲刺高考或出国预科,你父亲已经对接英美院校。别分心和底层圈子过度纠缠,只会拖累自己,越界我绝不姑息。” “我记住了。”夏知恒低头应声,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所有情绪。没人看见他眼底翻涌的执拗。他心里早已打定主意:出国绝无可能,国外从不是解脱。他会暂时收敛行踪,表面顺从父母,但无论如何,都要护住徐钰宸。哪怕往后要两头隐瞒、夹缝行事,等他毕业经济独立,脱离家庭管控,他一定会光明正大站在徐钰宸身边,不用遮掩,不用隐忍。 次日徐钰宸依旧全天缺课。上午课间,夏知恒接到李叔电话,对方告知摊位已全部办妥:地处夜市入口黄金位,客流稳居首位,水电齐全可直接营业;免三个月租金,后续租金仅市面六成,合同走第三方名义,完全查不到夏家痕迹。 夏知恒悬了一夜的心彻底落地,走到教学楼天台,避开所有人拨通了徐钰宸的号码。以往数次无人接听的电话,这一次响了两声就被接通。 听筒对面传来沙哑干涩的嗓音,带着熬夜后的疲惫鼻音,还有强忍哭过的闷哑,尾音微微发飘:“喂,夏知恒,有什么事吗?” 夏知恒刻意放软声线,语调温柔得像晚风:“阿星,你现在在家吗?有个好消息。你妈妈的摊位我帮你落实好了,就在你家巷口隔壁的新夜市,走路十分钟就能到,人流量极大,租金极低,还免了前三个月费用。今天下午就能直接摆摊。” 电话那头静默五秒,随即传来布料摩擦声,能听出徐钰宸骤然坐直的慌乱。“怎么可能……”他嗓音发颤,满是难以置信,“我和我妈跑遍周边点位一整天,要么满租,要么租金承担不起。你怎么这么快办妥?” “托家里认识的朋友,刚好负责夜市招商。”夏知恒轻描淡写地带过夏家与人情,不想让徐钰宸背负人情压力,“只是运气好捡了个空置铺位,不用多想。” 听筒里响起短促的抽气声。徐钰宸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泛红,热泪砸在手机壳上。手臂微颤,声音哽咽:“夏知恒……谢谢你。”从小到大他习惯独自消化困顿,这一次却是夏知恒不动声色将他拉出绝境。 “跟我不用说谢谢。”夏知恒靠着天台护栏,望着远处成片梧桐,“以后有我在,不会再让你和阿姨被逼到无路可退。你今天回学校吗?我陪你去夜市核对摊位。” “我不去了,我要陪我妈铺货收拾。”徐钰宸吸了吸发酸的鼻子,强行压下哭腔,“晚上夜市开业,我想请你吃夜市火锅,就当是我的答谢。” “随时有空。”夏知恒嘴角瞬间扬起浅淡笑意,语气藏不住雀跃,“别太累,搬重物随时打给我。” 挂断电话,徐钰宸僵在原地,眼泪接连打湿胸前衣料。他心知这种稀缺低价摊位绝非普通人脉能办到,夏知恒必然欠下人情,却刻意隐瞒,只为保全他的自尊。这份细腻的偏袒,他牢牢记在心底。 当天下午,徐钰宸陪着母亲抵达夜市。摊位临街通透,视野开阔,傍晚人流往来不断,水电操作台全部提前装好,不需要额外添置大件设备。徐妈妈摸着崭新的不锈钢操作台,眼眶通红,指尖微微发抖,紧紧拉住徐钰宸的手腕:“阿星,我们这次真的是遇到贵人了。” “妈,他是我最重要的人。”徐钰宸轻轻拍着母亲手背安抚,眼底褪去昨日的灰暗,多了一丝光亮,“往后踏实做生意,日子会慢慢好起来的。” 傍晚天色擦黑,夜市灯火次第亮起。夏知恒带着江浩、林薇薇、苏晚准时到场。江浩拎着火锅食材与一次性餐具,肩上搭着折叠凳,气喘吁吁:“阿姨,小橙子!我们来帮忙打杂!” 徐妈妈连忙上前接过袋子,眉眼满是真切感激:“太麻烦你们这群孩子了。” “阿姨不麻烦。”夏知恒自然地卷起校服袖口,径直走到摊位收银台旁,整理价目表,“朋友之间本该互相搭把手。” 夜色渐浓,夜市人声鼎沸,饭菜油烟混着晚风散开。夏知恒、江浩在外招呼客流、收拾餐桌,额角渗出汗珠;林薇薇二人帮徐妈妈打包对账;徐钰宸守在灶台,蒸汽濡湿了鬓发。五人分工默契,忙碌却心安,烟火气冲淡了连日的窘迫。 等到晚间九点客流回落,摊位收拾妥当,几个人围坐在夜市边角的火锅桌旁。鸳鸯火锅汤底咕嘟翻滚,红油细密起泡,牛羊肉、蔬菜摆满桌面,热气升腾模糊了灯光。 江浩倒上低度果酒,举杯朗声说道:“第一杯祝阿姨客源兴旺,第二杯祝我们全员高考上岸,第三杯祝诸位顺遂无忧。” 五杯清脆碰撞声响彻晚风,所有人仰头饮下。徐钰宸环视四周:跳脱热心的江浩、温柔内敛的林薇薇、通透开朗的苏晚,还有视线始终落在自己身上、寸步不离的夏知恒。心口酸胀温热,眼底泛起水光。 几杯果酒下肚,江浩胆子彻底放开。他脸颊烧得通红,手指反复攥紧松开,偷偷侧头看向身旁的林薇薇,耳尖红透。酝酿半分钟,他放下酒杯,坐姿端正无比,眼神认真:“薇薇,上次我跟你提的心意,你考虑好了吗?” 林薇薇指尖猛地一颤,低头盯着杯壁,睫毛快速颤动,脸颊瞬间染上绯红:“啊?” “我喜欢你,从高一新生军训第一眼看见你就喜欢。”江浩声音微微发颤,“我成绩普通,性格跳脱,毛病很多,但我能保证永远护着你、迁就你。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桌边瞬间安静,只剩火锅沸腾的咕嘟声。三道目光同时落在林薇薇身上。林薇薇低头沉默良久,晚风撩动她的碎发,她终于轻轻点头,声音细弱却清晰:“我愿意。” 江浩瞬间狂喜,克制住原地蹦跳的冲动,小心翼翼伸手牵住她的手腕,指腹反复摩挲确认触感,眼底盛满星光。夏知恒笑着拍了拍他后背:“好好对待薇薇,要是让她受委屈,我们所有人都不会饶你。” 苏晚眉眼弯弯笑着送上祝福,桌边氛围愈发温暖。 徐钰宸酒量很浅,两杯果酒便彻底上头。脸颊绯红,眼尾泛着淡粉,眼神水雾朦胧。夏知恒一直留意着他,不停给他盛清汤解腻,每每按住他举杯的手腕,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皮肤,低声劝他少饮。 宴席散去已是深夜。徐妈妈着手清点营收、封存厨具。夏知恒主动上前帮忙搬完重物,低声说道:“阿姨,阿星喝多了,神志不清,我顺路送他回巷子,保证安全送到家门口。” “辛苦你了阿恒。”徐妈妈满心放心,再三嘱托照顾好徐钰宸。 江浩牵着林薇薇,苏晚并行在后,四人在夜市路口道别。看着三人背影消失在人流里,夏知恒单手扶住徐钰宸的后腰,稳稳托住发软的人,缓步往漆黑幽静的老巷走去。 晚风带着梧桐落叶的凉意,扫过两人肩头,卷起细碎枯叶。徐钰宸半边身子靠在夏知恒怀里,鼻尖萦绕着对方衣服上清淡的洗衣液味道,眩晕感慢慢褪去,神志逐渐清醒。后背贴着的胸膛温热坚硬,稳定有力的心跳透过薄薄校服传到他皮肤上,让人莫名心安。两人呼吸交缠,晚风都慢了半拍。 走到巷内梧桐树下方,夏知恒停下脚步,双手轻轻扶着徐钰宸双肩,将人站直。路灯透过枝叶缝隙,碎光落在两人眉眼之间。“阿星,到家了。” 徐钰宸缓缓抬头,水雾未散的眸子直直望向夏知恒。眼底铺满感激、长久以来的贪恋,还有压抑了无数日夜的心动。他没有丝毫犹豫,踮起脚尖,双臂环住夏知恒脖颈,微微仰头主动吻了上去。 这个吻轻柔青涩,带着酒后微热,满是少年羞涩。和小树林里夏知恒强势急切的亲吻全然不同,全然发自本心,无关答谢。 夏知恒身体瞬间僵住,瞳孔微微收缩,大脑空白两秒。下一秒反手扣住徐钰宸后腰,将人紧紧揉向自己,低头温柔又用力地回应。他放缓所有力道,舌尖极尽轻柔,把长久以来的隐忍、偏爱、担忧全部融进这个吻里,生怕力道过重吓到对方。 巷内万籁俱寂,只剩两人交错急促的呼吸声。良久,两人才缓缓分开,额头相抵,温热的呼吸交织缠绕。 夏知恒拇指轻轻摩挲徐钰宸发烫的脸颊,嗓音沙哑低沉:“阿星,我必须说清楚。我帮你,从来不是为了换你一句感谢、一个亲吻。我只是单纯想护着你,不需要任何回报。” 徐钰宸指尖控制不住地细微颤抖,耳尖红得快要滴血,轻轻摇头。晚风吹动他额前碎发,他眼底挣扎一览无余:“我知道。我不是报答你。” 话语堵在喉头,终究说不出口。从梧桐道一吻开始,夏知恒就照进了他灰暗的世界。可家境差距、对方父母反对、世俗眼光与未知未来,让他不敢袒露心意。满腔心动只能强行压下,只剩满心酸涩。 夏知恒眼底瞬间亮起极致的光亮,攥着徐钰宸后腰的手臂微微收紧,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指尖都在微微发抖:“所以你和我一样,对不对?你也动心了,是不是?” 两人心跳同频共振,心底一边是遵从本心的冲动,一边是现实的桎梏。几番挣扎,徐钰宸还是没有说出“我喜欢你”四个字。他睫毛轻颤,眸底裹着酸涩妥协:“从梧桐树下那次,我就没法把你当普通人了。” 没有直白告白,却已经是全部答案。 夏知恒眼底掠过一丝细微的失落,随即被铺天盖地的欢喜覆盖,余下满满的心疼。他低头,在徐钰宸光洁的额头印下一个轻柔安抚的吻,语气温柔包容:“我懂。我不逼你。不管要等多久,不管要瞒着多少人,我都会陪着你、护住你。所有外界压力,我来挡。” 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徐钰宸眼眶一热,温热的眼泪无声滑落,浸透夏知恒胸前的校服布料,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他用力抱紧对方,将脸埋在夏知恒肩头,闷闷哽咽着吐出一个字:“好。” 他多想告诉夏知恒,他不是不爱,只是不敢爱;不是不回应,只是不能回应。这份藏在心底的心意,沉重得让他快要喘不过气,却又珍贵得让他舍不得放弃。请稍候 第 30 章 ================== 周四早读铃声刚落,全班还埋着头嗡声齐读古文,班主任抱着教案,踩着轻快的步伐走进教室,手里捏着一张花花绿绿的社会实践通知单。 读书声戛然而止,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有期待,有雀跃,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班主任敲了敲黑板,无奈地笑了笑:“看你们一个个急的,魂都没了。我也不啰嗦,就说两句。”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这次社会实践,是你们高中三年里最后一次集体春游。等升入高三,大家每天都要被卷子、习题包围,别说出门游玩,就连周末基本都在补课刷题。所以这次大家放开玩,好好放松一天,玩尽兴之后,就得收心全力备战高考了。” 话音落下,教室里瞬间爆发出一阵掀翻屋顶的欢呼,后排男生直接抬手拍桌子,桌椅挪动声、笑声、议论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过年。可欢呼声没持续三秒,气氛又诡异沉了下来,靠窗的女生趴在桌上蔫蔫感慨:“突然有点伤感,以后再也没有公费摸鱼春游了。” 夏知恒手肘撑在桌面上,侧头看向身旁的徐钰宸。徐钰宸正低着头,指尖反复抚平饼干包装袋的褶皱,慢条斯理地把一包苏打饼干塞进书包侧袋。 “听见没,最后一次春游了。” 夏知恒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抓紧机会好好玩,下次咱们俩单独出门,就得等高考结束,就是考完试我带你私奔了。” 徐钰宸的指尖顿了顿,脸颊泛起浅淡红晕,耳尖率先泛红。他没有回头,只是轻轻 “嗯” 了一声,声音软得像棉花。 春游当天清晨,教室里已经堆满背着双肩包、揣满零食的学生。班主任推门进来喊道:“都收拾好东西,去三班门口排队集合!” 话音未落,全班直接上演丧尸迁徙,书包背带歪在肩膀、水杯晃得叮当响,一窝蜂冲出教室,连走廊护栏都差点被挤歪。 几辆旅游大巴早已停在路边,车身上印着旅行社的标识,车窗擦得锃亮,静静等待着这群少年,奔赴这场专属他们的最后一场春日约会。 上车时,夏知恒仗着腿长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靠窗黄金座位,回头朝着徐钰宸用力挥手,嗓门大到整车人都听得见:“徐钰宸,这边有空座,快过来!” 身后的同学见状,立马起哄打趣:“恒哥,这位置怕不是提前十分钟占好,专门给徐钰宸留的吧?” 夏知恒挑了挑眉,笑而不语。等徐钰宸局促地穿过过道坐下,他才顺势挨着对方坐好。 徐钰宸被他随手拉着坐下,指尖还残留着夏知恒掌心偏热的温度。他轻轻挣开手,僵硬地靠在车窗边,眼神放空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试图掩盖慌乱。 夏知恒从背包里摸出一颗橘子味硬糖,剥开糖纸直接递到徐钰宸唇边,没等他伸手:拿着,你坐车容易晕,含颗糖能舒服不少。” 徐钰宸下意识张口含进嘴里,清甜的橘子果香瞬间压下车内密闭的空调异味。他侧头看向夏知恒,对方正低头翻找背包里的湿巾,侧脸线条利落,长长的睫毛被透过车窗的阳光照出浅浅的扇形阴影。 “等会儿到了目的地,我给你整个惊喜。” 夏知恒突然转头,眼睛亮晶晶的,语气故作神秘,“不是放风筝、集体合照这种无聊套路,保证你玩得开心,全班都能跟着一起闹。” 徐钰宸慌忙别过脑袋,不敢和他对视,眼尾都微微发烫,小声追问:“到底是什么惊喜呀?” “到地方你就知道了,绝对不亏。” 夏知恒故意逗他,手指轻轻碰了碰他泛红的耳尖,又快速收回手,生怕被前排看见,“放心,不会让你当众尴尬的,今天咱们就痛痛快快玩一场,毕竟是最后一次春游了。” 前排的林薇薇耳朵堪比雷达,精准捕捉到两人对话,立马回头扒着椅背凑热闹:“夏知恒,你还藏着秘密呢?什么惊喜,提前透露半分呗!” 夏知恒挑眉敷衍:“说了就不叫惊喜了,耐心等着,肯定比放风筝有意思一百倍。” 一旁的江浩笑着拉了拉林薇薇的衣领把人拽回去:“别扒椅背了,一会儿把衣服扯破,等到地方自然就揭晓了。” 夏知恒低笑出声,抬手轻轻揉了揉徐钰宸柔软的发顶:“别急,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徐钰宸没说话,嘴里嚼着橘子硬糖,甜意顺着喉咙漫到心底,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压都压不住。 大巴车行驶了大约一个小时,顺利抵达近郊生态露营庄园。这里远离城市喧嚣,空气裹着青草湿气,四周树木郁郁葱葱,大片草坪像柔软的绿毯子铺在地面,不远处一汪湖水清澈见底,微风拂过,湖面波光粼粼。 班主任把所有人召集到天幕下,简单强调了规则:“下午四点在停车场集合,不许迟到,更不许私自翻越湖边护栏,一定要注意安全。另外,夏知恒提前和庄园沟通好了,准备了集体游戏,大家积极参与,好好放松!” 话音刚落,全班瞬间炸开了锅,二三十号人团团围住夏知恒,里三层外三层,后排同学甚至踮脚扒前排肩膀探头,七嘴八舌地追问:“恒哥,什么游戏啊?” “会不会要跑圈?别是体能惩罚游戏吧!” 夏知恒走到人群中间,脸上挂着张扬的笑容,抬手用力拍了两下手掌示意安静:“都别挤,再挤要踩掉别人鞋子。听我讲规则。今天咱们玩‘春日寻宝闯关大作战’,我提前和老板打好招呼,把线索卡、任务道具还有小奖品,全都分散藏在了庄园的草坪、矮树丛和湖边石缝里,高处全都没放,避免攀爬危险。”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咱们一共分成七组,每组五个人,自由组队。每组都会领到简易地图和第一张线索卡,顺着线索找下一张卡片,完成关卡就能积攒积分。最后积分最高的小组,每人都能拿到定制夜光运动手环,我还自掏腰包请大家吃进口零食大礼包。除此之外,下午全场石膏娃娃DIY 和露天青春电影我都包了,冠军组还能额外领星空钥匙扣!” “我要跟恒哥、徐钰宸一组!” “我也想加入!徐钰宸心思细,眼神好,找线索肯定比我们厉害!” 同学们欢呼着扎堆组队,场面热闹非凡。 林薇薇拉着江浩,快步挤到包围圈最前面:“夏知恒,我们俩跟你们组队!” 夏知恒故意摆起架子逗她:“那可不行,我计划双人极简组队,人多拖慢进度。你们俩自己组队去挑战,赢了照样有奖品。” 林薇薇撇着嘴,用力拽紧江浩的胳膊,气鼓鼓跺脚:“哼,不组队就不组队,我们俩肯定能赢过你们双人组!江浩,咱们加油卷死他们!” 江浩无奈地笑着点头:“好好好,都听你的,争取拿下第一名。” 很快所有小组组队完毕,夏知恒给每组分发地图、线索卡和驱蚊贴,还特意叮嘱道:“游戏重在开心,草丛蚊虫多,记得贴驱蚊贴,别为了争名次横冲直撞。输赢无所谓,尽情玩就好。” 随着夏知恒一声 “开始”,各个小组四散开来,有人直奔湖边、有人钻进矮树丛,庄园里到处都是大家的笑声和呼喊声。 夏知恒和徐钰宸并肩走向人最少的西侧树林,夏知恒盯着地图扫了两眼,率先笃定开口:“第一张线索写着‘藏在有香味的绿意里’,肯定是边上那片野花丛。”说着直接把地图递到徐钰宸手里,随口打趣,“赌一把?我要是猜错,帮你背十分钟背包。” 夏知恒挠了挠眉骨,重新逐字回看线索卡,才反应过来是自己陷入了文字误区,下意识把“香味”直接绑定了鲜花。更搞笑的是花丛里还藏了一张伪造空白线索卡,是庄园故意设置的迷惑陷阱,此时已经看到三组同学对着空白卡片发呆。徐钰宸转头淡淡吐槽他盲目先入为主,直白宣告赌约胜利:“线索主语是绿意,本来就是草木,林间松树的松脂才是草木自带的香味。”两人快步转到松树旁,徐钰宸弯腰拨开低矮树枝翻找线索,指尖不小心被旁边尖锐的树枝划了一下,冒出细小的血珠。 夏知恒见状立刻上前,眉头一皱,不由分说地握住他的手指,低头轻轻吮了一下:“别怕,口水能临时抑菌,先止住血,回去再用消毒湿巾擦。” 徐钰宸身体瞬间僵住,瞳孔微微收缩,紧张地快速扫视一圈四周。好在其他同学都忙着抢线索、互相打闹,闹哄哄的没人注意这边,他悬着的心才重重放下,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就在这时,徐钰宸眼前一亮,声音都带上了雀跃:“找到了!” 他举起线索卡,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眼尾弯成月牙。 夏知恒看着他毫无防备的笑脸,心头猛地一动,伸手拂去他脸颊上沾到的枯草碎屑,指尖不经意擦过温热的脸颊。冲动之下,他微微俯身,飞快地在徐钰宸额头上轻碰了一下,力道轻得像一片羽毛扫过。 徐钰宸整个人都愣住了,举着卡片的手僵在半空,脸颊红得发烫,连脖颈都泛起薄粉。他猛地抬头看向夏知恒:“你干什么呀?” 夏知恒也没想到自己会突然来这么一下,故作淡定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略显僵硬:“没啥,看你找线索速度快,给你个专属小奖励。” 徐钰宸咬着下唇,不敢再直视他,低头死死盯着手里的线索卡,小声嘟囔:“谁要这种奖励……” 嘴上别扭推脱,手指却紧紧攥住卡片,呼吸都放轻了大半。 两人顺着修正后的线索一路闯关,双人默契问答、快速搭建天幕帐篷、湖边趣味字谜......中途还撞上了林薇薇和江浩小组,对方卡在字谜关卡卡死十分钟毫无头绪。默契问答关卡里还有趣味肢体互动:需要两人额头相抵对视十秒不许笑,徐钰宸全程耳根通红,死死盯着夏知恒下颌线硬撑过关,中途三次差点被夏知恒眼底笑意逗破功。后续路过字谜点,徐钰宸远远瞥见谜面,不动声色踢了一脚脚边的鹅卵石,刚好砸中谜面提示牌背面,隐晦给出提示,全程没出声帮忙,完美避开游戏禁止跨组协助的规则,直接帮两人解了围。巧合的是,这条字谜线索,刚好是之前夏知恒提前和庄园埋下的隐藏互助彩蛋。一路玩下来,徐钰宸渐渐放下拘谨,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偶尔遇到难找的线索,会主动伸手拉住夏知恒的袖口,着急地指向草丛缝隙。 “夏知恒,你快看!下一张线索卡在橡树树洞里!” 徐钰宸兴奋地抬手指向树洞,眼睛亮晶晶的。夏知恒笑着伸手取出卡片,顺势调侃:“我们阿星越来越主动了,再奖励一颗橘子糖。” 说着又剥开一颗递过去。 徐钰宸含住糖果:“这个游戏真的很好玩,比之前的春游有意思太多。” “你喜欢就最好了。” 夏知恒说道,“等高考结束,我带你去更多好玩的地方,去海边、去山间小镇,体验更多新鲜事物。” 游玩一个多小时后,各个小组陆续完成所有关卡,大家聚集在草坪天幕下统计积分。积分公示出现双重反转:原本林薇薇小组积分和二人组持平,需要加赛一轮,可工作人员核对后发现,林薇薇小组擅自挪动树丛遮挡物找线索,违规扣分直接淘汰;同时系统补上二人组隐藏彩蛋加分,分差直接拉开,并非侥幸取胜。夏知恒和徐钰宸才凭借零失误的默契拿下第一名。夏知恒笑着给围观组员分发手环,最后把分量最大的进口零食礼包单独塞到徐钰宸手里:“这个专属给你,额外单人奖励。” 林薇薇抱着胳膊一脸羡慕哀嚎:“太不公平了!恒哥你双标也太明显了!” 夏知恒挑眉坦然调侃:“谁让我们搭档实力断层第一,偏心怎么了?” 徐钰宸脸颊发烫,没等两人继续拌嘴,就主动拆开零食礼包,把薯片、巧克力、饼干一一分给周围围观同学,轻声说道:“大家一起吃吧。” 分完零食,他弯腰从背包里拿出两个印着小星星图案的保温饭盒,打开盒盖,浓郁的蛋香混着米饭香气扑面而来,金黄的鸡蛋裹着粒粒分明的米饭,上面还撒着翠绿葱花,肉粒均匀裹在米饭里。 徐钰宸把其中一盒递到夏知恒面前:“这是我早上亲手做的蛋炒饭,知道你不爱吃纯蛋饭,特意多加了瘦肉丁。” 夏知恒眼睛一亮,刚准备开动,旁边三名男生瞬间被香味吸引,伸长脖子围上来,眼神眼巴巴的。 “我天!徐钰宸也太厉害了,现炒的饭还保温着!” “这卖相吊打学校食堂,闻着香晕了!” “恒哥分一口呗,就指甲盖大小!” 几个男生围着夏知恒软磨硬泡,从恒哥改口夏哥,姿态放得极低。夏知恒立刻把饭盒死死抱在怀里,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活脱脱一副护食小狗模样:“想都别想!这是徐钰宸专门给我做的,一口都不给!” 说完还故意把饭盒凑近鼻尖深吸一口气,一脸得意,“香吧?可惜你们吃不着。” “恒哥你也太小气了!饭又不是你的!” 男生们不死心,围着夏知恒绕圈拉扯衣袖,有人伸手想去抢饭盒,草坪上瞬间充满此起彼伏的嬉闹声。夏知恒抱着饭盒跑得飞快,眼看就要被前后包抄,他一眼瞥见旁边一棵低矮梧桐树,手脚麻利地蹬着树干爬上去,稳稳坐在粗壮的分叉树枝上,悠闲地晃着双腿,低头挑衅道:“来啊来啊,有本事你们也爬上来!” 树下的众人急得直跺脚,有人踮起脚尖伸手去够,有人原地蹦跳尝试,树枝高度刚好超出手臂范围,只能仰着脖子哀嚎。有个男生尝试抬脚蹬树干,结果鞋底打滑差点坐地上,引得周围人哄堂大笑。 林薇薇和江浩坐在天幕下,看着树下一群人仰头乞讨的模样,笑得直不起腰。徐钰宸也坐在原地,捂着嘴低头偷偷发笑,肩膀微微抖动。 夏知恒坐在树上,看着树下众人抓耳挠腮的样子,得意极了。他慢悠悠拿起勺子,挖了一大口蛋炒饭,故意做出极致享受的表情,长叹一声:“哇,也太香了吧,徐钰宸的手艺无敌,你们就慢慢看着吧!” 说完还时不时朝树下做鬼脸。 树下的男生们彻底摆烂,两人蹲在地上互相吐槽,还有人转头去找徐钰宸帮忙求情。可徐钰宸只是笑着轻轻摇头,摆明了不插手。 闹腾了好一会儿,夏知恒吃完最后一口饭,拍了拍手上的米粒残渣,利落地从树上跳下来,精准拍了拍蹲地男生的脑袋:“行啦行啦,别装可怜了,回头我请所有人吃哈根达斯,口味随便选,别再惦记我的蛋炒饭了。” 男生们瞬间满血复活,围着他讨论抹茶、草莓口味,吵吵嚷嚷一阵子后,便散开去体验石膏娃娃DIY了。 夏知恒擦了擦嘴角,走到徐钰宸身边并肩坐下,肩膀轻轻贴着对方。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海盐巧克力,拆开包装递过去,语气褪去嬉闹变得温柔:“你看,今天是不是比单纯放风筝有意思多了?” 徐钰宸咬了一小口巧克力,轻轻点头:“嗯,特别好玩。” 他抬头快速看了夏知恒一眼,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又慌忙低下头。 两人并肩坐着,耳边传来远处同学涂颜料的说笑声响。湖面微风习习,带着淡淡的水汽,冲淡了刚才的喧闹。徐钰宸望着波光粼粼的湖水,手指无意识地攥着橘子糖糖纸,沉默片刻后轻声说道:“到了高三,就再也没有这样松弛的时刻了。” 林薇薇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来:“是啊,一想到以后所有周末都被试卷填满,心里就空落落的。” 江浩连忙拉住她的手安慰:“没关系,等高考结束,我们约着一起出去旅行,时间自由,肯定比这次春游还好玩。” 林薇薇眼睛一亮,低落的情绪一扫而空:“真的?说话算话,不许反悔!” 夏知恒转头看向身旁的徐钰宸,开口说道:“高三的日子确实会很累,做不完的试卷、刷不完的题目,还要熬很多夜,压力肯定不小。但熬过去就好了,等高考结束,我带你去看海、看海上日出,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好不好?” 徐钰宸心头一暖,指尖微微蜷缩,原本想说的心里话又悄悄咽了回去,只是轻轻点头:“好。高考结束,我们一起去看海。” “我也要去!我和江浩也一起!” 林薇薇立刻举手,拽着江浩的胳膊晃来晃去,“我们四个结伴去看海!” 江浩笑着附和:“没问题,到时候咱们四个一起出发。” 夏知恒故意逗她:“我可不凑热闹,我打算和徐钰宸两个人单独去。” 林薇薇撇着嘴,佯装生气翻白眼:“你可真是个重色轻友的小气鬼!” 几人说笑间,远处传来班主任的呼喊声。班主任站在草坪中央,朝着众人挥手:“同学们,快来集合,拍集体大合照啦!这是咱们最后一次集体春游,大家都站好,留个纪念!” 喧闹声不仅没有停下,反而变得更加热闹。同学们互相推搡着起哄:“恒哥、徐钰宸,你们俩是冠军组合,必须站 C 位!” “对对对,赶紧站到队伍中间来!” 大伙一边笑闹,一边直接把两人推到队伍正中间。夏知恒顺势抬手搭在徐钰宸的肩膀上,把人往自己身边揽了揽,另一只手比出大大的耶,嘴角挂着散漫笑意。徐钰宸耳尖瞬间变红,却没有推开对方,只是悄悄挺直了后背。 摄影师举起相机,笑着提醒:“大家互相靠近一点,脸上都笑一笑,准备,三、二、一!” 快门按下的瞬间,夏知恒微微侧头,凑到徐钰宸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认真地说道:“阿星,你是我这辈子,拥有的独一无二的星星。” 徐钰宸的肩膀轻轻一颤,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他没有转头,悄悄往夏知恒身边靠了靠,脑袋轻轻搭在对方肩头,手指攥紧衣角,连呼吸都放得格外轻柔。 拍完合照,众人结伴去体验手工DIY。夏知恒全程陪在徐钰宸身边,两人一起打磨涂色,做了一个巴掌大的星星挂件。挂件涂色边缘微微溢色算不上精致,徐钰宸却小心翼翼地用防尘袋装好收进书包里。临近集合时间,天色开始转阴,晚风带着凉意吹来。 一整天的嬉闹耗尽了力气,车厢里软绵的民谣催得人昏昏欲睡。返程大巴一路颠簸,徐钰宸睡得昏沉,脑袋不受控制地随着车身晃动,一下下磕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眉心无意识蹙起,看着有些难受。夏知恒看了片刻,动作轻得近乎无痕,抬手稳稳托住他的后颈,缓缓将人歪晃的脑袋拨到了自己肩头。徐钰宸下意识往温暖的一侧蹭了蹭,彻底沉入浅眠,呼吸匀净绵长,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鼻尖萦绕着少年身上清淡的皂香,肩头贴着柔软温热的躯体,夏知恒只觉浑身燥热难耐,心口微微发紧,连耳后都悄悄泛起薄红。 他垂眸静静望着身侧安稳柔和的睡颜,眼底笑意漫得快要溢出来。指尖克制地悬在半空,良久才悄悄摸出手机,调至静音模式,对准少年柔和的侧脸按下快门。晚风穿过车窗缝隙,拂动徐钰宸额前碎发,夏知恒心底只剩绵长的心悸,之前的燥热慢慢平复,只剩克制又滚烫的欢喜。世人穷尽一生所求的金榜题名、洞房花烛,于此刻的他而言,竟都不及肩头这一方安稳的重量。 他静静看着身旁人的睡颜,心里默默规划着未来:高考结束,一定要和徐钰宸考上同一所城市的大学,就近陪伴。自己要提前规划副业,积累小额资金,让徐钰宸能安心遵从本心选择考研或就业。无论如何,绝不会听从家里安排出国。 大巴车行驶一小时后,缓缓停靠在校门口。天色彻底沉成墨蓝色,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暖黄光晕漫过人行道。班里同学三三两两结伴散去,夏知恒没有直接离开,自然地拎过徐钰宸背歪的双肩包,低声说了句“我送你”。 两人沿着晚风微凉的人行道慢行,一路都没多说什么,白日里的喧闹尽数沉淀,只剩鞋底摩擦路面的轻响。走到徐钰宸巷口,徐钰宸接过背包背好,抬头轻声道了谢,正要转身抬脚进门,手腕忽然被夏知恒轻轻拉住。夏知恒俯身,指尖先蹭开他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低头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真是个“小年糕”!请稍候 第 31 章 ================== 初夏的风裹挟着温热的气息,教室窗外的梧桐树浓荫蔽日,细碎的毛絮子随着风轻轻飘落,像漫天飞舞的白绒,落在窗台、课桌,也落在路过的少年肩头。 夏知恒早已换上了单薄的短袖,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胳膊——前段时间膀子骨裂的痕迹还浅淡可见,却丝毫不影响他身上那股躁动的少年气,小年轻康复得快,不过两月,便又恢复了往日的鲜活劲儿。偶尔有毛絮子飘进教室,落在他的发顶,他也只是漫不经心地抬手拂去,动作慵懒又帅气。 早读铃还没响,教室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夏知恒、江浩和班里几个爱打篮球的男生,终究没按捺住心底的雀跃,逃了化学老太的早自习,溜去操场过了把球瘾。等他们满头大汗地冲回教室时,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浸湿了领口,夏知恒下意识地抬了抬受伤的胳膊,动作放得极轻,指尖轻轻揉了揉骨裂的部位。 他一手拎着篮球,一手攥着矿泉水瓶,仰头大口灌着水,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滚动,常年练拳击的身材藏在短袖下,肩宽腰窄,线条流畅得恰到好处,没有多余的赘肉,却透着满满的力量感。长腿往桌下随意一伸,明明是略显慵懒的姿势,却偏偏散发着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荷尔蒙,晃得人移不开眼。 徐钰宸从外面接完水回来,恰好撞见这一幕。晨光落在夏知恒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额前汗湿的碎发贴在额角,侧脸的线条在晨光里格外利落,连揉胳膊的动作,都带着几分不经意的帅气。徐钰宸脚步瞬间顿住,目光不自觉地黏在夏知恒身上,心脏猛地一跳,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悄悄咽了口口水,耳尖瞬间泛起了浅粉。 可没等他走到自己的座位,教室门口就传来了化学老太的脚步声,带着几分严厉的气场,瞬间打破了教室里的慵懒。 化学老太拿着教案,一眼就瞥见了夏知恒身上的运动短袖和满头大汗的模样,眉头瞬间皱成了一团,当场沉下脸喊住他:“夏知恒!你给我站住!早自习不去背书,跑去打球,你膀子刚刚好,就不知道安分点?眼里还有没有课堂纪律?马上就要升高三了,还这么随心所欲,你想不想考大学了?” 絮絮叨叨的批评声在教室里响起,夏知恒垂着眸,双手背在身后,看似乖乖听着训,眼底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狡黠。他余光悄悄撇向站在不远处的徐钰宸,见少年拿着水杯愣愣地看着自己,忍不住勾了勾唇角,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这一笑恰好被化学老太看在眼里,气得她猛地拍了拍讲台:“你还笑!我说的话你听进去没有?膀子骨裂还没完全好,就敢去打篮球,是不是非要再伤一次才甘心?” 夏知恒连忙收敛笑容,却还是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故作乖巧地应了一声:“知道了老师,下次不逃了。”语气里的敷衍藏都藏不住,惹得化学老太又训了他几句,才没好气地摆摆手:“回座位去!下次再让我发现,就叫你家长来!” 夏知恒应着,转身往自己的座位走,路过徐钰宸身边时,故意放慢脚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打趣:“看什么呢?被我帅到了?” 徐钰宸一个激灵,脸颊瞬间红透,避开他的眼神,语气里带着几分清冷的疏离,硬邦邦地丢出一句:“并没有......” 夏知恒低笑一声,没再逗他,指尖轻轻蹭了蹭他的耳尖,快得像错觉:“嘴硬。”转身坐回座位,却还是忍不住频频用余光瞥向身边的少年,眼底的温柔,像晨光一样,细碎又绵长。 徐钰宸依旧每天按时上学、放学,按时帮妈妈照看夜市摊位,表面上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根紧绷的弦,早已快要断裂。 他甚至不敢再和夏知恒走太近,哪怕夏知恒递来的橘子糖,放在桌角焐得发皱,他也没动一下。他怕,怕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会注意到夏知恒,会把这个拼尽全力守护他的人,也拖进这无边的黑暗里。 “阿星,你到底躲我到什么时候?”午休时,教室里只剩他们两人,夏知恒终于按捺不住,把一份温热的午饭放在他桌前,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还有藏不住的担忧,“这一周,你刻意绕路走,我递的糖你不吃,问你话你也不答,徐钰宸,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人?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徐钰宸捏着笔的手一顿,指尖泛白,头也没抬:“没有,我只是学习忙。” “学习忙?”夏知恒伸手,轻轻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学习忙到走路都要频频回头?忙到脸色苍白得像纸?忙到连饭都不吃?徐钰宸,你看着我,别骗我,是不是有人跟着你?” 徐钰宸的眼眶瞬间红了,却还是强忍着,用力偏过头,挣开他的手,声音带着几分烦躁和无助:“我说了没有!夏知恒,你能不能别再问了?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能解决,不用你多管!”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浓浓的疲惫和脆弱,像易碎的玻璃,一碰就碎。夏知恒看着他这副模样,心瞬间软了下来,没再逼他,只是把橘子糖塞进他掌心,语气放得无比温柔:“好,我不问。但你记住,只要你喊我一声,我随时都在,不管是什么事,我都陪你扛,别一个人硬撑,好不好?” 徐钰宸攥着那颗糖,糖纸被他捏得发皱,指尖冰凉,喉咙发紧,却终究没再说一句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肩膀微微发抖。他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他怕那些噩梦再次降临,更怕牵连到夏知恒。 上学放学的路,变得越来越难熬。以往熟悉的街道,此刻却处处透着诡异,总有一道冰冷的视线黏在背后,像毒蛇吐着信子,冰冷、黏腻,带着毫不掩饰的窥探,让他浑身不自在。他起初只当是自己敏感。毕竟童年的创伤像一根深埋心底的刺,稍有风吹草动,就会让他变得多疑、不安。 可那视线太沉,沉到他攥着书包带的指尖,总泛着洗不掉的凉,连走路都忍不住频频回头,却每次都只能看到来往匆匆的路人,看不到任何异常的身影。 晚自习放学的铃声响起,教室里的人瞬间涌了出来,喧闹声打破了校园的宁静。徐钰宸收拾好书包,尽量放慢动作,等到教室里的人差不多走光,才背着书包走出教室。他低着头,快步往校门口走,后背的不适感越来越强烈,那道视线仿佛就贴在他的后颈,让他头皮发麻。 “阿星,等等我!”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急促,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徐钰宸脚步一顿,回头就看到夏知恒背着书包快步追了上来,校服外套搭在臂弯里,额头上还带着些许薄汗,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夏知恒走到他身边,自然地并肩和他往前走,路灯的光线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被晚风轻轻晃动。 “我就知道你又要绕路。”夏知恒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伸手把外套披在他身上,“晚上风凉,别冻着。” 徐钰宸下意识地想把外套脱下来,却被夏知恒按住手。“穿着。”夏知恒的语气不容拒绝,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我陪你走,不管是谁在跟着你,有我在,他不敢动你。” 徐钰宸的心脏猛地一跳,眼眶一热,声音有些发涩:“夏知恒,你别这样,万一......” “没有万一。”夏知恒打断他,握紧他的手,掌心的温热透过指尖传来,“我说过,我会陪着你。阿星,告诉我,是不是那些人,让你这么害怕?” 徐钰宸的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摇了摇头,抽回自己的手,加快了脚步:“我没事,你回去吧,我自己能走。” 夏知恒没再追问,只是默默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目光始终警惕地留意着四周,像一只护崽的兽,小心翼翼地守护着前面那个单薄的身影。 一路走到徐钰宸家巷子口,夏知恒才快步上前,拉住他的手腕,语气认真:“上去吧,锁好门,有任何事,立刻给我打电话,别一个人硬扛。” 徐钰宸看着他眼底的担忧,喉结动了动,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呢喃:“你也早点回去,路上小心。” 他挣开夏知恒的手,转身快步上楼,走到楼道口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夏知恒还站在原地,见他看来,抬手比了个“安心”的手势,直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道拐角,才转身离开,眼底的警惕依旧未散。 夏知恒离开后,徐钰宸靠在楼道的墙壁上,缓了好一会儿,心底的慌乱才稍稍褪去。他知道妈妈还在夜市摊位上忙碌,放心不下,犹豫了很久,还是攥紧书包带,悄悄下楼,往妈妈的摊位走去。 徐妈妈的夜市炒饭摊就在这片区最大的夜市里,每晚都能有很多老顾客过来解决晚饭。可最近,徐钰宸却越来越害怕去那里,因为摊位上,多了几分挥之不去的诡异。 刚走到摊位附近,就看到那几个熟悉的陌生男人,依旧缩在摊位角落的椅子上,身上穿着黑色的外套,衣领立着,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浑浊而冰冷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这边,眼神里的窥探,毫不掩饰。 徐妈妈正忙着给客人炒炒饭,锅铲碰撞铁锅的声音滋滋作响,可她的眼神却一直留意着那几个男人,脸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看到徐钰宸走来,她心里一紧,连忙关火,快步迎了上去,一把把他拉到自己身后,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急切和担忧:“阿星,你怎么来了?快回去,别在这停留,赶紧回家锁好门!” “妈,他们是谁?”徐钰宸的声音发紧,目光落在那几人身上,“他们为什么总在这里?是不是......是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徐妈妈攥着他的手腕,指尖冰凉,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贴在他的耳边说的:“不知道,最近这几天总来,一口广东腔,每次都点一份炒饭,却放凉了都不吃,还总打听你,问你是不是每天都来这里。” “广东腔......”三个字瞬间击溃徐钰宸的心理防线。10岁那年的噩梦瞬间席卷而来——爸爸惨死的画面、毒匪头目面目那道狰狞的疤痕,还有那些晦涩难懂的广东话,一股脑儿冲进脑海里,挥之不去,那是他一辈子都无法摆脱的阴影。 “阿星?阿星你怎么了?”徐妈妈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连忙摇了摇他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慌张,“你别吓妈,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徐钰宸猛地回过神,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声音带着几分恳求:“妈,我们别出摊了好不好?我宁愿不上学,也不想让你出事。他们肯定是当年的人,是冲着我们来的!” 徐妈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子晃了晃,却还是强撑着,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傻孩子,别胡思乱想,妈会小心的。妈不出摊,你学费怎么办?你还要考大学,还要过更好的日子。”她拍了拍徐钰宸的肩膀,“你先回去,锁好门,不管是谁敲门都别开,妈收摊就回去。” 徐钰宸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徐妈妈推着往家的方向走。他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男人依旧缩在角落,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他,让他浑身发毛。他加快脚步,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回到家,关上门的那一刻,他才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双手抱住膝盖,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眼泪无声地滑落。请稍候 第 32 章 ================== 深夜彻底降临,窗外的天色一点点彻底变黑。狂风裹着漫天乌云在半空肆虐横冲,路边的行道树被吹得剧烈摇晃,树叶哗哗作响,听着像有人憋着一肚子委屈,在夜里低声叹气。 没一会儿,远处的雷声滚滚传来,闷闷的轰鸣一声接着一声,低沉又厚重,像巨兽伏在暗处低吼。整栋楼都跟着微微震动,玻璃窗被气流震得嗡嗡直颤,屋里天花板的灯光也跟着晃来晃去,光线忽明忽暗,透着说不出的压抑。 徐钰宸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毫无睡意。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白天的画面——那道刻意压低帽檐的陌生黑影,还有对方那双狼戾锋利、侵略性极强,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眼睛。七年尘封的噩梦被彻底撬动,心绪纷乱,呼吸也渐渐急促不稳。 他死死裹紧被子护住胸口,可寒意依旧穿透被褥,浸透四肢百骸,像是浑身浸在冰水之中,冷得刺骨。 “轰隆——!” 一道惊雷骤然劈落,巨响震得玻璃窗猛烈一颤。刺耳的雷鸣精准复刻了七年前的枪响,尖锐的声响瞬间击穿了他紧绷整夜的心理防线。 徐钰宸猛地坐起身,冷汗浸透睡衣,冰凉的布料紧贴肌肤,激起一阵细密的寒颤。他胸口起伏剧烈,呼吸又急又浅,气息紊乱晦涩。四肢僵硬发麻,指尖紧绷得无法弯曲,耳边只剩轰鸣的雷声与自己杂乱的喘息,眼前阵阵发黑,视线恍惚模糊。 积压多年的创伤应激症,在这场雷雨里彻底急性发作。过往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父亲倒下的身影、刺耳的枪声、歹徒凶狠的嘶吼,一幕幕循环往复,啃噬着他的理智。他拼命深呼吸压制慌乱,可每一次雷鸣响起,都在一遍遍唤醒心底最深的阴影,让他濒临失控。 极致慌乱的恍惚间,心底唯一清晰的念想,只剩一个人。 “夏知恒……” 他凭着最后一丝清醒,颤抖着伸手去摸手机。指尖僵硬发颤,反复输错号码,几经周折,才终于拨通那通烂熟于心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喉咙酸涩发紧,堵得发不出完整的字句,只剩断断续续的急促喘息,透过听筒,混着窗外连绵的雷声,静静传向另一端。 另一边,书桌前刷题的夏知恒,自天色转阴、雷声初起开始,心神便始终无法落地。 傍晚放学,是他亲自察觉有人尾随徐钰宸,全程贴身护着他绕路,亲眼看着他进门、确认周遭安全后才离开。这几天那几个人反复在附近出没,他一直暗自留意,只是没敢让徐钰宸察觉,怕加重他的戒备与不安。 他当即放下笔,再也无心刷题,把手机摆在桌面最显眼的位置,指尖时不时蹭一下屏幕,全程紧绷着神经,半点不敢放松。从变天开始,他的手机就没离过手,满心满眼都是对徐钰宸的担忧。 下一秒,手机屏幕骤然亮起,备注“小年糕”的名字清晰映入眼帘。 夏知恒指尖瞬间捞起手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阿星?怎么了?是不是打雷吓着你了?” 听筒那头没有回应,只有越来越微弱、紊乱的喘息声,伴随着阵阵惊雷,诡异又让人揪心。 夏知恒心脏猛地一沉。 他微微拔高语调,语气稳得沉人:“阿星,听得见就回应我一声。是不是难受?别硬扛。” 听筒依旧死寂,只剩细碎虚弱的气息。 那一刻,他心里那点侥幸彻底灭了,眼底温润尽数褪去,神色冷得彻底。。 他不再多言,随手抓起外套披上,脚步沉稳却极快地往楼下走,同时对着听筒低声安抚,语气沉稳有力:“我马上到,乖乖待在原地,哪里都别去。” 他快步走进车库,解锁跑车点火启动。深夜别墅区里,引擎低鸣响起,车子驶出车库的瞬间,他踩下油门全速疾驰。 二楼走廊,起夜喝水的夏振邦恰好撞见这一幕。夜风撩起他的睡衣衣角,身为夏氏集团执掌人,他常年深耕商海,一心扑在集团事务上,向来疏于家事,对儿子的日常知之甚少。 在他印象里,夏知恒素来冷静自持、情绪内敛,行事永远稳妥有度,极少有这般急切失态的模样。此刻少年驱车疾驰、步履匆匆的反常,让他眸光沉沉,心底悄然拢起一层疑云。他清晰察觉,儿子近日的平静乖巧皆是刻意掩饰,藏着自己从未窥探过的心事。家中琐事向来由妻子苏瑾照料,他默默将这份疑虑记下,打算事后再细细查清原委。 夏知恒一路狂飙,彻底不管红绿灯、行车规则。平日里十几分钟的路程,今晚却煎熬得像过了几个世纪。 车子未完全停稳,他便推门下车,大步狂奔上楼,指尖用力叩击门板,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徐阿姨,开门!阿星出事了!” 徐妈妈睡眠浅,急促的敲门声瞬间将她惊醒。她心头一紧,随手抓过外套披上,赤着脚踩在冰凉地板上,快步拉开房门。看到满头薄汗、神色凝重的夏知恒,她声音发飘:“知恒?怎么大半夜过来?阿星他怎么了?” “他给我打电话,没有声音,只有严重喘息,应该是应激症发作了。”夏知恒语速清晰利落,扶了一把慌乱的徐妈妈,快步走向卧室,“阿姨,我们先进去。” 房门推开的瞬间,两人同时僵住。 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拨通电话的徐钰宸,被铺天盖地的眩晕彻底淹没,浑身脱力,手机从松弛的指尖滑落,他顺着床边轻轻跌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意识渐渐模糊,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他静静躺在地面,脸色惨白无血色,唇色泛青,眉头紧蹙,脸颊挂着未干的泪痕,身体细微颤抖,呼吸浅淡微弱。通话界面依旧亮着,那通求救电话,自始至终未曾挂断。 “阿星!” 夏知恒快步上前,动作轻柔却稳妥地将人打横抱起。指尖触到那一片刺骨冰凉时,他眸色微沉,低头凑近徐钰宸耳边:“我来了,别怕,安全了。” 徐妈妈看着地上晕厥的儿子,瞬间绷不住情绪,泪水汹涌而出,满是自责哽咽:“都怪我……我早就发现不对劲了。那几个陌生男人连着好几天在我的炒饭摊周边徘徊,眼神阴恻恻的,我心里一直又慌又怕,却不敢在阿星面前表露半分,只能硬撑着装镇定,就怕加重他的负担。我明明一直提心吊胆,却还是没护住他,不该让他一个人待一整晚的……” “阿姨,别自责,先送医院。”夏知恒稳稳抱着怀中单薄的少年,“他会没事的。” 急诊室的红灯彻夜明亮,冷光铺满狭长的走廊,压抑沉闷。 夏知恒立在门外,身姿挺拔,指尖轻轻抵着下颌,目光沉沉落在急诊室门上,安静伫立的同时,脑海里默默复盘着连日来所有异常细节。 徐妈妈坐在长椅上不停抹泪,低声反复念叨:“千万不能有事,我没法跟他过世的爸爸交代……” 夏知恒回头:“阿姨,放宽心,他体征稳定,只是惊吓过度。” 他心底压着一丝沉郁。此前他顾虑太多,怕过度干预会让徐钰宸心生抵触,一直选择暗中守护,如今看来,这份分寸感终究是太过保守,还是让对方独自承压太久了。 徐妈妈攥住他的手,语气满是感激与愧疚:“辛苦你了知恒,大半夜还要奔波受累。也就只有你,能稳住他、护着他。” 夏知恒微微颔首:“我和他是最好的朋友,我护着他,是应该的。以后不会再让他独自扛着这些事。” “他心里压了七年的结,我看着心疼,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徐妈妈泪眼婆娑,满是无奈。 夏知恒眸光坚定,字字郑重:“以后有我。我会陪他做疏导,慢慢解开他的心结。至于那些尾随他的人,我会查清楚,彻底扫清隐患。” 漫长的等待过后,急诊室红灯熄灭,医生摘下口罩走出,平和安抚道:“放心,无生命危险,心脏指标正常,只是创伤应激急性发作、过度惊吓晕厥。后续转入普通病房静养,坚持心理干预,身边尽量有人长期陪伴安抚,避免接触刺激场景即可。” 悬着的石头彻底落地,徐妈妈失声落泪。夏知恒紧绷整晚的肩线终于微微松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底的凝重稍稍褪去,只剩沉沉的心疼和暗自下定的决心。 转入单人病房后,夏知恒寸步不离守在床边。他轻轻擦去徐钰宸脸上残留的泪痕,细心拢好被褥,稳稳握着他微凉的手,安安静静的陪护着,神色是触目可及的温柔。 许久之后,徐钰宸眼睫轻轻颤动,缓缓睁开双眼。视线先是茫然落在天花板,待看清床边的夏知恒时,眼底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随即又被他强行压下。 他嗓子干涩沙哑:“你怎么在这里?” 夏知恒放软语气:“你半夜给我打电话,一直没有声音,我不放心,立刻赶过来了。你晕倒在卧室地上,没事了,这里是医院。” 徐钰宸垂了垂眼,长睫掩住眼底的酸涩:“抱歉,打扰你休息了。刚才雷声太像当年的枪响,我一时没稳住,下意识就打给你了。” “不用道歉。”夏知恒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不管什么时候,你需要我,我就会到。不用觉得麻烦我。” 他微微俯身,目光认真锁住少年:“阿星,你不用什么事都独自憋着。最近有人尾随你,不用一个人硬扛,全部告诉我,我们一起解决。” 徐钰宸沉默片刻,眼底覆上一层浅淡的落寞:“我刚才梦到我爸了,还有那个脸上带疤的毒匪,那张脸我一辈子都忘不掉。最近一周,一直有人跟着我,肯定是冲我来的。” 他抬眼看向夏知恒,眼底沁着水光:“我怀疑是当年的余党,怕旧事重演,更怕把你卷进我的危险里。夏知恒,我不想拖累你,你的生活不该被我这些烂事打乱。” 夏知恒轻轻将他拢进怀里,怀抱温暖沉稳,手掌缓慢拍着他的后背安抚:“我都清楚。这么多年你独自警惕、独自承压,已经够累了。” “噩梦翻篇了,现在有我护着你。那些人我会查清处理,不会再让他们靠近你半步。” 徐钰宸靠在他怀里,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褪去了所有伪装:“我的应激症总是反复,巨响、雷声都会触发,我有时候会怕,自己一辈子都走不出这段阴影。” “那我就陪你一辈子。” 夏知恒低头,在他额头落下一记轻柔郑重的浅吻,语气温柔却无比坚定:“所有的复诊、疏导、治疗,我都会陪着你。我们慢慢消解过往,一点点往前走,我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 徐钰宸凝望着他,眼底呈现出满满的依赖:“你真的不会厌烦吗?我总是这样麻烦。” “永远不会。”夏知恒直视他的眼底,“还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上次园博园烟花秀,你应激发作晕倒前,是你先主动吻的我。” 徐钰宸身体一顿,耳尖瞬间泛红,清冷的脸上染上薄红,难得露出一丝窘迫:“我那时候意识模糊,根本不记得。你别乱说。” 夏知恒看着他难得羞怯的模样,低笑一声,语气满是宠溺:“没乱说,我记得很清楚。你当时吓得发抖,抓着我的衣服主动凑过来,还带着哭腔,特别可爱,我记到现在,从来没忘。” 笑意褪去,他目光深情郑重,指尖轻轻蹭过他泛红的耳尖:“是你先招惹我的。所以往后别再想着推开我、推开我的生活。你的阴影、你的危险、你的所有麻烦,我都接下,一辈子陪着你扛,绝不分开。” 徐钰宸脸颊滚烫,那双清冷漂亮的眼眸里早已蓄满了温热的泪水,撑到此刻,终究还是克制不住簌簌滚落,褪去了平日的疏离,格外惹人怜爱。他轻轻环住夏知恒的腰,力道克制又珍重,声音轻淡沙哑:“我只是……不想拖累你。” 夏知恒垂眸,望着他不断滚落的泪珠,俯身逐一温柔吻落、细细舔舐干净。缱绻的触感落下,他缓缓吻上少年微颤的唇,掌心托住他的后脑,缓慢俯身,轻轻将人压回病床。 看着褪去所有清冷疏离、全然温顺依赖的少年,夏知恒心底筑起的所有坚硬尽数塌陷,彻底俯首投降。他抵着他的唇,气息温柔交缠,声线低沉笃定:“能陪着你跨过所有难关,从来不是拖累,是我最踏实的归宿。别再胡思乱想,有我在,你永远不用独自硬扛。”请稍候 第 33 章 ================== 南城的梅雨季节,终日阴雨连绵,闷得人喘不过气。潮湿的雨雾无孔不入,沾在皮肤上黏腻难耐,顺着走廊钻进市立医院,与常年不散的消毒水味混杂在一起,气息呛人又压抑。两股味道层层裹住鼻尖,压得徐钰宸胸口发闷,忍不住低咳两声,单薄的肩头微微起伏。 夏知恒一直守在病床边,见状立刻抬手扶住他的胳膊,力道放得极柔,生怕弄疼刚好一点的少年。他眼底带着浅浅的无奈,语气却满是迁就:“早就让你躺着好好歇着,身子才刚稳住就忍不住乱动。再闹脾气,等阿姨回来,又要替你操心了。” 徐钰宸微微垂首,长长的睫毛耷拉下来,遮住眼底的情绪,脸色是大病初愈的苍白。他嗓子干涩沙哑,轻声辩驳:“我没有闹脾气。” 他抬眼望了望窗外灰蒙蒙的天色,眼底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烦躁与压抑:“这里太闷了,密闭的病房待久了,心里慌得厉害。” “慌也只能忍着。”夏知恒微微蹙眉,轻声道,“今早医生查房特意叮嘱,你这次是应激症突发,情绪最忌大起大落,必须留院观察满三天,稳住状态,一旦复发,只会你自己受罪。” 可这番稳妥的劝说,没能抚平徐钰宸心底的郁结。他抬眼看向夏知恒,澄澈的眼底翻涌着脆弱与疲惫,那是少年藏了许久的无助。“我真的不想待在这里。” 他声音轻轻的,带着刚从梦魇里挣脱的余悸:“昨晚雷雨下了一整夜,我又做梦了。梦里还是爸爸,他浑身是血,拼命朝我伸手,我拼尽全力往前够,却怎么都碰不到他。病房里的味道、安静得压抑的环境,都在逼着我一遍遍回想那个画面,我真的快熬不住了。” 夏知恒看着他眼底未散的阴霾,轻声安抚:“我知道你难受,心里憋着太多事。” “但医院有医护盯着,比家里稳妥太多。你昨晚突然晕厥,毫无征兆,阿姨吓得手足无措,整整守了你一夜,眼睛都没敢合一下。方才她去打水,临走前反复交代我,一定要盯紧你,绝对不能让你再受半点刺激。” 听到这话,徐钰宸的身体骤然一僵,眼底瞬间掠过慌乱与不安。他下意识抿紧干涩的唇:“别告诉我妈这些。” “她已经够累了。”徐钰宸嗓音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每天天不亮就出摊卖炒饭,风吹日晒,省吃俭用全都用来供我读书、养家,连一件像样的新衣服都舍不得买。现在还要为我的身体熬夜操劳,我真的不想再让她为我担惊受怕了。” 夏知恒看着他强装坚强的模样,伸手握住徐钰宸微凉的手腕:“阿星,我们之前说好的,往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瞒着彼此。” 他望着徐钰宸躲闪的眼神,轻声追问:“那些跟踪你的人,你是不是早就察觉到了,只是一直藏在心里,不肯告诉我?” 被戳中心事,徐钰宸的眼神瞬间闪躲开来,不敢与夏知恒对视。病房里陷入短暂的安静,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良久,他才轻轻点头,压着喉咙里的哽咽,低声开口:“我不知道他们是谁。” “他们说话带着很生硬的广东口音,已经断断续续跟了我好几天了。”徐钰宸缓缓道出这段时间的煎熬,语气疲惫又惶恐,“每天放学走在路上,我总感觉身后有视线死死盯着我,可每次回头,身后都是空荡荡的街道,什么都没有。直到前天,我才隐约看清两个人,戴着口罩、压着鸭舌帽,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怎么都甩不掉。” “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夏知恒眼底满是心疼,“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万一他们趁我不在对你动手,你一个人根本招架不住。” “我怕。”徐钰宸的肩头微微耷拉下来,所有的逞强尽数卸下,“我怕你替我担心,怕你为我的事分心。我更怕我妈知道,她本就心事重,一旦知晓有人盯着我,肯定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他抬眼看向夏知恒,眼底满是无奈:“我们母子俩好不容易在南城安稳过了几年平淡日子,我真的不想因为这些不明来历的人,彻底打碎现在的平静。” 夏知恒握紧他的手:“傻瓜,我就是你的底气。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也没人能再让阿姨受累。” “往后我每天准时送你上学、接你放学,寸步不离。同时我会安排人手暗中随行保护,全程盯着四周动静,只要对方有一点异常动作,我们就能第一时间察觉处置。” 他又认真叮嘱:“我之前教你的那几套防身动作,你每晚睡前都要认真练一遍,不许再敷衍。我不是让你逞强和别人硬碰硬,只是希望,万一我没能及时赶到,你能靠着自己护住自己,多撑一会儿,安安稳稳等我来。” 温热的安全感顺着掌心蔓延至心底,徐钰宸紧绷多日的心弦终于缓缓松弛下来。他轻轻点头,眼底泛起一丝暖意。他清晰记得当初夏知恒耐心教他防身术的模样,一点点纠正他不标准的动作,字字郑重:“保护自己,是为了等我来救你。” 两人正安静说着话,走廊里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徐妈妈端着一杯温水走进病房,连日熬夜陪护的疲惫尽数写在脸上,眼底布满红血丝,眉眼间是化不开的操劳与担忧。 她快步走到病床边,将水杯递到徐钰宸手中,指尖带着常年劳作的薄茧,温柔问道:“阿星,现在感觉怎么样?胸口还闷不闷?舒服一些了吗?” “妈,我没事了,就是想出院。”徐钰宸接过水杯,轻声回应,眼里带着一丝浅浅的期盼。 徐妈妈看着儿子苍白的脸色,心疼叹气:“我知道你不喜欢医院的味道,待着心里压抑。可医生特意叮嘱要观察两天,我们听医生的话,好好养着好不好?等你彻底好转了,咱们立马回家,妈给你做你最爱的西红柿炒蛋。” “我真的完全没事了。”徐钰宸说着便撑着床沿想要起身下床,动作刚动,就被身侧的夏知恒轻轻按住肩膀稳住。 夏知恒轻轻按住他的肩膀,看向徐妈妈:“阿姨,他现在心理抵触医院,强行留在这里,情绪一直压抑紧绷,反而不利于恢复。我看他今天状态确实稳定,不如我们办理出院。” “我会安排专业保镖暗中随行保护,每天准时带他回医院复查,时刻关注他的身体和情绪状态,绝对不会让他受刺激、出意外,您完全可以放心。” 徐妈妈犹豫许久,看着儿子期盼的眼神,终究松了口,语气谨慎:“好,那就出院。但知恒,你一定要帮阿姨看好他,但凡他有一点不舒服、不对劲,我们必须立刻回医院,千万不能耽误。” “阿姨,您放心,我一定谨记。”夏知恒郑重应下,指尖悄悄拿出手机,快速给待命的保镖发送消息,让他们即刻前往医院门口隐蔽值守,随时待命。 办好出院手续,三人一同走出住院部。潮湿的冷风扑面而来,浸透肌理,徐钰宸半点暖意也感受不到,浑身寒意彻骨发凉。那种被人死死窥探、无处可藏的压迫感,瞬间再度笼罩全身。 他脊背下意识绷紧,浑身处于紧绷的戒备状态,脚步微微一顿,下意识往夏知恒身侧靠拢。可转瞬,他又怕太过刻意显得狼狈,只能强行稳住身形,抬手假装整理衣角,掩饰自己的慌乱,耳尖悄悄染上一层浅红。 这一丝细微的反常,瞬间被警惕性极高的夏知恒捕捉。他几乎是本能地跨步上前,将徐钰宸和徐妈妈牢牢护在身后,锐利的目光快速扫过医院门口的每一个角落,转瞬就锁定了不远处树荫下的两道黑影。 两人身着黑色短袖,口罩鸭舌帽遮掩得严严实实,遮住了整张面容,身形鬼鬼祟祟,目光死死锁定着医院出口的方向,低声交谈不止。那一口广东口音,隔着数米距离,依旧清晰入耳。 夏知恒余光骤然一沉,精准瞥见其中一人腰间鼓鼓囊囊的轮廓,心头瞬间坠下一块重石——对方携带了枪械,绝非普通的尾随混混,是穷凶极恶的危险人物。 徐妈妈脸色瞬间惨白,死死攥住徐钰宸的手腕,声音发颤:“知恒……就是他们,前段时间一直在我的炒饭摊子附近徘徊,天天盯着我们母子俩,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只是没敢多想。” “阿姨别怕,有我在,不会有事。”夏知恒低声安抚,“别回头,不要露出任何破绽,跟着我慢慢上车。保镖已经在附近就位,他们不敢轻易动手。” 危险近在咫尺,徐钰宸的心跳骤然失控,砰砰地撞击着胸腔,熟悉的胸闷窒息感再度席卷而来。他脚步微微踉跄,浑身紧绷僵硬,却死死咬牙撑住,不敢露半分怯意,生怕母亲更加害怕。 “他们……是不是要对我们动手?”他声音发颤,难掩心底的惶恐。 “暂时不会。”夏知恒一边护着两人快走,一边悄悄点开手机录音,“撑不住就告诉我,不用硬扛,我们随时可以折返医院。” “我没事,我们快走吧。”徐钰宸轻轻摇头,强行压下胸口的窒闷。他已经够让家人操心了,此刻无论多难受,都不能再拖累他们。 徐妈妈察觉他状态不对,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满心焦灼:“阿星,是不是又胸闷难受了?别硬撑,我们还是回医院吧,安全最重要。” “真的没事,妈。回家歇一会儿就好了。”徐钰宸勉强扯出笑意,轻声宽慰她。 三人迅速坐进车里,落锁、启动引擎,夏知恒动作利落,车子瞬间疾驰而出。透过后视镜,他清晰看到那两道黑影迅速上车,不远不近地紧随其后,像两缕阴魂不散的影子,死死咬住车尾,无论如何变道都甩脱不掉。 夏知恒眼底瞬间掠过一抹凛冽的戾气,一边不断提速、辗转变道,试图甩开尾随车辆,一边拿出手机快速发送加密消息给陆泽宇,简明扼要告知遭遇携械跟踪的紧急情况,让他立刻联系身为市公安局副局长的父亲,启动警力部署拦截与彻查。 “他们的目标从头到尾就是阿星,针对性很明确。”夏知恒稳着车速,“阿姨您坐稳,我们先回出租屋。老城区巷弄复杂、隐蔽性强,保镖会全程驻守楼下,安全性比开阔的马路高很多。” 后座的徐妈妈浑身紧绷,脸色苍白无血色,茫然又恐惧:“我们母子俩本本分分过日子,从来没有得罪过任何人,他们到底为什么非要死死盯着阿星不放?” 徐钰宸指尖攥得冰凉,沉默许久,声音发颤:“妈,我一直在想,他们会不会……和我爸爸有关?” 简简单单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狭小的车厢里。徐妈妈浑身骤然一僵,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剧烈哆嗦着,半晌都发不出一个字,眼底翻涌着压抑七年的慌乱、痛苦与恐惧。 夏知恒透过后视镜看清她的失态,轻声问:“你为什么会这么猜测?” 徐钰宸垂着眼,嗓音干涩,缓缓道出尘封的往事:“七年前,我们毫无征兆地连夜从广东搬到南城。那天晚上,是妈妈哭着收拾完所有行李,反复叮嘱我,往后永远不能再提起爸爸,不能对外人说我们是广东人。” 他抬眼看向后座的母亲,眼底满是迷茫:“你当时跟我说,只要泄露半个字,我们母子就会招来杀身之祸。这些跟踪我的人一口广东腔,偏偏只盯着我一人,我没办法不往最坏的地方想。” 他压着哽咽继续说:“我怀疑,他们是当年害死爸爸的毒贩赵坤的手下,时隔七年,终于找到我们,回来报仇了。” 后座的徐妈妈死死咬着下唇,用力到几乎出血,滚烫的泪水无声滑落,浸湿了衣襟。她不敢哭出声,只能任由身体微微颤抖,七年压抑的恐惧与痛苦,在这一刻彻底濒临崩塌。 夏知恒伸手握住他发抖的手,掌心稳稳传来温度:“别怕。” “所有尘封的真相,我们一点点查清楚。我已经联系了警方,陆叔叔会亲自介入旧案调查,全程保护我们的安全。从今天起,我们不用再躲藏逃避,有官方力量兜底,一定会查明白当年所有的隐情。” 安抚好两人情绪,夏知恒凭借娴熟的车技不断辗转街巷,配合暗处保镖的拦截掩护,几番周旋过后,终于彻底甩掉身后尾随的车辆,平稳驶入老城区错综复杂的巷弄。 抵达出租屋楼下,夏知恒没有立刻上楼,先细致安排安保事宜,让保镖分守巷口、单元楼下两个关键位置,全程隐蔽值守,密切监控四周所有动静,发现可疑人员即刻上报,严禁贸然行动打草惊蛇。确认周边绝对安全后,他才陪着两人上楼。 一进门,脱离了紧绷的逃亡氛围,徐妈妈积攒多年的情绪彻底绷不住了。她踉跄着走到客厅,蹲下身从柜子最底层,取出一只尘封已久的深棕色檀木盒。 她静静坐在老旧的沙发上,指尖一遍遍颤抖摩挲着光滑的盒身纹路,眼眶通红,泪水在眼底打转。这只盒子藏着她七年不敢触碰的过往,藏着她日夜恐惧的真相,如今被找上门的危险,彻底逼到了明面。 徐钰宸看着母亲强忍崩溃的模样,心里又酸又涩,蹲在她面前,语气坚定:“妈,我们躲不掉了。” “他们已经找到南城,找到我了,再藏着掖着,只会永远活在恐惧里。”徐钰宸望着她泛红的眼眶,恳切道,“知恒已经帮我们联系了警察,我们现在有保护、有依靠,不用再像七年前那样仓皇逃命。你告诉我真相好不好?爸爸当年到底经历了什么?我们为什么要隐姓埋名,躲了整整七年?” 夏知恒上前一步:“阿姨,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对方已经找上门,一味躲藏只会让危险源源不断。只有查清当年的旧案,抓住幕后凶手,你们母子才能真正摆脱阴影,安稳度日。警方会全程贴身保护我们的安全,您说出实情,能帮助警方更快锁定目标,查清所有真相。” 七年的恐惧早已刻进骨子里,徐妈妈抱紧檀木盒,微微后退,声音干涩颤抖:“别问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望着两人,眼底满是哀求:“我们只求安安分分活着就够了,不要再去触碰那些黑暗的过往。那群人手里有枪、心狠手辣,连执法人员都敢肆意对抗,我们普通母子,根本惹不起、斗不起。” “妈,你一直在骗我。”徐钰宸猛地站起身,眼眶猩红,积压多年的情绪彻底爆发。 他声音带着压抑多年的不甘:“如果和爸爸毫无关系,他们为什么偏偏只追着我不放?为什么七年前我们要连夜抛弃一切、狼狈逃离广东?为什么你这辈子绝口不提爸爸的过往?这个盒子里,是不是藏着和赵坤、和爸爸有关的所有秘密?” 徐妈妈被他问得溃不成军,泪水滚落,声音破碎无力:“阿星,妈求你了,忘了好不好?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们安分过日子,才能平平安安活下去。” 她浑身发抖,满是深入骨髓的恐惧:“赵坤那群人是亡命之徒,你爸爸当年拼尽一切,最后还是没能逃过他们的毒手。你当年亲眼见过那场惨剧,妈真的赌不起,我这辈子,就只剩你这一个念想了。” “我忘不掉!”徐钰宸红着眼哽咽出声,所有懂事和伪装彻底崩塌,“我永远都忘不掉十岁生日那天的画面!” “那天是我的生日,爸爸特意带我出去买蛋糕,遇到了赵坤的犯罪团伙,在废弃工厂暴露了行踪。”徐钰宸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酸涩发痛,埋藏心底的画面清晰得如同昨日,“危急关头,他把我死死塞进草垫底下,捂住我的嘴,让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出声。” 他闭了闭眼,滚烫的泪水砸落下来,带着彻骨的寒凉:“我躲在黑漆漆的草垫下,不敢动、不敢哭,只能睁着眼睛,亲眼看着赵坤举起枪,亲眼看着爸爸倒在我面前,亲眼看着鲜血染红了整片地面。那种绝望和恐惧,我七年里夜夜承受,根本忘不掉。” 七年的躲藏、七年的噩梦、七年的应激创伤、七年的小心翼翼,所有的煎熬与痛苦,在此刻尽数宣泄而出。 徐钰宸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声音嘶哑:“这七年,我天天活在那场惨剧的阴影里,夜夜失眠做噩梦,应激症反复发作。我一直拼命听话、拼命安稳,刻意收敛所有情绪,就是不想让你为我担心。可我真的不想再躲了。” 他转头看向夏知恒,眼底亮起一抹微光,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我要查清爸爸当年卧底的全部真相,我要让作恶的凶手付出该有的代价。我们或许弱小,但我们从来不是孤军奋战。有知恒陪着我,有警方的支撑,我们一定能讨回这迟到七年的公道。”请稍候 第 34 章 ================== 积压七年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徐妈妈双腿一软蹲落在地,失声痛哭。压抑多年的愧疚与恐惧尽数爆发,她反复呢喃着,声音破碎沙哑:“对不起,阿星,对不起……是妈妈没用,一直不敢告诉你全部真相。我怕你记起当年的画面,怕你被仇恨冲昏头脑,更怕那些人再来伤害你……” 情绪失控的瞬间,她手中紧握的檀木盒子脱手坠落,锁芯轻响,盒盖弹开一道缝隙,一张带着淡褐色旧痕的照片缓缓滑落。照片中的男人身着警服,眉眼温厚却自带刚毅风骨,眉眼轮廓和徐钰宸如出一辙。 徐钰宸的视线瞬间死死定格在照片上,大脑骤然一片空白。周遭的哭声、安抚声尽数模糊消弭,尘封七年的血腥记忆轰然炸开,废弃工厂的猩红场景、刺耳的枪响、轰然倒地的背影,与照片上父亲温和的眉眼重重重叠,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他的四肢百骸。 他缓缓蹲下身,指尖抑制不住地颤抖,轻轻拾起那张照片,指腹摩挲着照片上的面容,泪水汹涌滑落:“他……他就是我爸爸徐景然。我明明记得那天他穿的是便装,专门陪我过生日,他明明说过,等忙完一阵子,就好好陪我……”七年的期待、委屈与遗憾堆积于心,此刻尽数化作汹涌的泪水,堵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夏知恒连忙蹲下身,稳稳扶住他的肩膀,耐心安抚着濒临崩溃的少年:“阿星,别激动,先冷静下来。当年的事从来不是你的错,阿姨隐瞒真相也有万般苦衷。我们慢慢听阿姨说完所有真相,之后交给警方处理,这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他比谁都清楚徐钰宸的性子,看着他情绪彻底崩裂,只能一点点安抚,不敢让他过度激动引发身体应激症。 良久,徐妈妈的哭声才渐渐平息。她瘫坐在地上,目光空洞地落在那张照片上,再度坠入七年前那场血色生日的梦魇,语气哽咽沙哑:“阿星,妈妈骗了你整整七年。今天我把所有真相都告诉你,你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这件事的危险,远超你的想象。” “你爸爸徐景然,是一名潜伏在毒窝的缉毒卧底。十年前,他奉命接近赵坤,伪装成走投无路投靠的小弟,成功混进对方核心贩毒团伙。他一面假意卖命获取信任,一面暗中搜集赵坤团伙贩毒、涉黑、暴力胁迫的全部罪证,秘密传回警局,等待统一收网的指令。” 徐妈妈眼底翻涌着陈旧的往事,苦涩又无力:“我年轻的时候顽劣叛逆,是别人口中不学无术的小太妹,混迹在鱼龙混杂的圈子里。就是那段时间,我认识了徐景然,一头栽进了爱河。后来我怀了你,为了不拖累他、也为了配得上他,我彻底收心改邪归正,踏踏实实做点小买卖,安安稳稳守着小家等他。” “可卧底任务是一级机密,半分都不能对外透露,哪怕是我这个枕边人也不行。”徐妈妈声音发颤,“他从来不说自己在做什么,不说危险,不说难处,每次抽空见我,只让我耐心等。他次次都承诺,再熬一阵子,等手上的事了结,就彻底脱身,带我和你离开这里,过普通人的安稳日子。” 她傻傻守着这句承诺,一等就是数年,从不敢多问、不敢打探,生怕自己的无知坏了他的大事。可刀尖上行走的日子,终究没有奇迹。徐景然伪装得再周密,也抵不过赵坤的多疑狠辣,长年累月的蛰伏,最终还是暴露了身份。 “那天是你十岁生日,他冒着极大的风险请假出来,只想陪我们过一次生日、买一次蛋糕。我们都以为是难得的安稳,却不知道,危险早就跟上了他。” 徐钰宸浑身剧烈一震,手中的照片险些滑落,深埋心底的恐惧席卷全身,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泪水越落越凶:“我记得!我们跟踪他们去了城郊废弃工厂,我亲眼看着他和赵坤对峙,看着赵坤开枪杀了他……可他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为什么不带着我们提前离开?” 七年的疑惑、不甘与痛苦在此刻尽数爆发,压得他几乎窒息。 “他不敢说,也不能说。”徐妈妈心疼地抱住他的头,哽咽不止,“那时候他已经攥住了赵坤团伙的核心罪证,警方的收网行动蓄势待发。他身份暴露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必死无疑。那天他撞见赵坤手下形迹可疑,怕对方暗中转移据点、销毁证据,只能带着你悄悄尾随探查。” “可那本就是圈套。赵坤早就识破了他的卧底身份,故意设局围堵。心狠手辣的毒贩,根本不留余地,当场开枪灭口,还放话要斩草除根,杀光我们母子,永绝后患。” “等你爸爸的同事按约定赶来接应,一切都晚了。”徐妈妈眼底满是悲凉,“现场只剩他冰冷的尸体,还有在草堆里吓昏过去的你。赶来的警察连夜联系我,让我立刻带你逃离广东,隐姓埋名,绝对不能对外提起徐景然的身份,否则我们活不到天亮。” “我连夜收拾行李,带着年幼的你逃到南城,一关就是七年。他早就预感自己处境凶险,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唯独没料到,会让亲生儿子亲眼目睹那场惨烈的死亡。他满身伤痕、深夜不归、常年缺席,全是为了护我们周全。那句‘等我结束就回家陪你长大’,终究成了再也兑现不了的遗言。” “我本以为躲得够深、够低调,就能彻底躲开黑暗,安稳过完一生。”徐妈妈擦去泪水,语气满是后怕,“可陈虎还是找来了。他是赵坤的表弟,当年跟着团伙作恶,手段阴狠。他找我们,就是为了搜寻你爸爸留存的证据备份,销毁所有罪证,再杀我们灭口,彻底抹去当年的痕迹。” 一句句真相串联成片,徐钰宸僵在原地,大脑嗡嗡作响。这些天莫名的尾随、暗处的窥探、心底挥之不去的不安,终于全部有了答案。英雄的父亲、惨烈的牺牲、母子七年的逃亡躲藏、暗处不死不休的杀机,沉重的真相压得他身心俱疲,濒临崩溃。 他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紊乱,浑身微微颤抖。七年封存的心理阴影彻底被唤醒,血腥的画面一遍遍冲击脑海,窒息般的恐惧紧紧包裹着他。 夏知恒见状心头一紧,立刻牢牢扶住他,语气急切:“阿星,是不是心脏不舒服?别硬撑,我安排保镖送你去医院,我已经对接过警方,医院有便衣值守,很安全。” 徐钰宸虚弱地摇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别去医院。他们蓄谋已久,大概率处处埋伏,我不能再连累你,我在家歇一会就好。” “好,都听你的。”夏知恒立刻妥协,扶着他缓缓坐到沙发上,轻轻拍抚着他的后背安抚,“我让家庭医生上门出诊,不惊动任何人。你但凡不舒服,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许自己硬扛。” 徐妈妈挨着他坐下,指尖颤抖着轻抚他的后背,泪水再次滑落:“阿星,是妈妈没用,让你背负了七年的阴影,受了这么多委屈,还被卷入这般危险之中。” “妈,不怪你。”徐钰宸靠在她肩头,哽咽着回应,“是我不懂事,一直逼你揭开伤疤,让你一遍遍重温痛苦。” 历经此番真相,他终于彻底读懂母亲七年的隐忍与负重,读懂了她藏在怯懦背后,拼尽全力的守护。 夏知恒看着相拥落泪的母子,轻轻叹了口气,出声稳住两人的情绪:“阿姨,阿星,你们都不用自责。徐叔叔是为国牺牲的英雄,不能白白牺牲,赵坤和陈虎也不该逍遥法外。但我们绝对不能冲动,陈虎持枪亡命、行事狠绝,单凭我们普通人根本对抗不了。唯一的办法,就是相信警方、配合警方。” 徐钰宸抬眸看向他,眼底的脆弱渐渐褪去,燃起坚定的微光:“你说得对。我要为我爸爸讨回公道,但我不会鲁莽逞强,一切听从警方安排,配合抓捕陈虎。” 就在母子二人情绪稍稍平复、慢慢消化真相之际,徐钰宸的手机突然突兀震动起来。一条未知号码的短信弹出,字字冰冷,裹挟着致命的威胁:想要你妈妈平安,明天中午,南城城郊废弃仓库,单独来,带上你爸爸当年收集的备份资料证据,别耍花样,别告诉任何人,否则,后果自负。 短短一行字,瞬间冻结了屋内所有的温情,将气氛拽入刺骨的寒意。 徐钰宸脸色刹那惨白,指尖用力到泛青,他攥紧手机,声音止不住发颤:“是陈虎,他拿我妈的性命威胁我,让我单独带证据去废弃仓库。” 这是他唯一的软肋,也是陈虎拿捏得最准的死穴。 徐妈妈一把抢过手机,看清内容后浑身发抖,满脸惊惧与抗拒:“阿星你绝对不能去!这是必死的陷阱!他手里有枪,根本不讲信用,就是骗你过去拿证据,之后立刻杀你灭口,我们千万不能上当!” “我必须去。”徐钰宸眼神决绝,语气无比坚定,“妈,你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出事。但我不会冲动赴险,我听知恒的,配合警方部署,绝不贸然行动。” 夏知恒神色瞬间沉了下来,立刻冷静下来梳理局势。他很清楚,普通人对上持枪毒贩,硬碰硬等于送死,唯一的生路,就是立刻报备警方,交由专业人员处理。 他没有耽误一秒,立刻联系陆泽宇,将陈虎的威胁短信、交易地点、苛刻条件全盘告知,让他第一时间转交陆副局长。 七年前徐景然烈士在广东牺牲的卧底案,性质恶劣、影响重大,一直是省里重点督办的悬案。南城警方对此高度重视,长期配合跨省联网核查、追踪该案漏网在逃人员。只是当年徐家母子隐姓埋名行踪难寻,警方一直未能找到线索、落实保护。如今收到陈虎现身、威胁证人的紧急消息,陆副局长当即上报市局,同步联动广东警方,紧急启动“证人保护+重大刑案抓捕应急预案”,连夜落地全套抓捕与安保部署。 警方第一时间指出了最大隐患:陈虎挟持徐妈妈为人质,一旦对峙失控,后果不堪设想。因此首要任务,就是转移证人、掐断反派要挟筹码。 夏知恒看着忐忑不安的母子,低声安抚解释:“阿姨,阿星,警方已经全盘接手这件事了。现在最关键的,是保证你的安全。警方安排了专属安全屋,有便衣24小时值守,绝对保密、绝对安全。今晚就会悄悄护送你过去暂住,彻底断掉陈虎的要挟底牌。” 徐妈妈愣了愣,还有些犹豫:“那……那我走了,阿星明天怎么办?” “阿姨,正因为你安全了,阿星才能没有顾虑地配合行动。”夏知恒耐心劝说,“警方的计划很稳妥,明天阿星按照陈虎的要求单独赴约,假意配合交易、拖延时间。警方提前埋伏布控,全程监控现场,只要陈虎露出行踪、或者意图伤人,立刻实施抓捕。” 徐钰宸也轻声劝道:“妈,你听话去安全屋。只有你安全了,我明天才敢放心配合警方,我才能平平安安回来。” 徐妈妈红着眼眶,万般不舍却也懂事地点头答应。她知道,自己留下来,只会成为儿子最大的拖累。 敲定好人证转移方案后,为了对接清楚所有执行细节,避免现场出现纰漏,夏知恒拨通了陆泽宇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陆泽宇语气严肃,同步最新的警方部署:“恒哥,我爸已经连夜调度警力了。南城城郊那片废弃仓库地形偏僻、视野空旷,适合隐蔽埋伏。我们安排便衣提前三小时进场,封死所有出入口,制高点部署狙击手,严防对方持枪狗急跳墙。” “辛苦陆叔叔了。”夏知恒沉声说道,“麻烦帮忙核查陈虎的同伙动向,排查近期入城可疑人员,防止有人在外围接应逃窜。另外准备一套隐蔽的微型定位、录音设备,明天我让保镖去取,给阿星贴身佩戴,方便警方实时掌握现场动态。” “没问题。”陆泽宇应声,“我爸特意交代,让阿星全程顺着陈虎的意思来,不要过激、不要主动挑衅,低调拖延时间,静待警方行动指令。今晚楼下会有便衣隐蔽值守,你们安心待在家里,不要外出。” “明白。”夏知恒郑重回应,“这件事绝对保密,一旦走漏风声,全盘皆输。” “我清楚轻重。”陆泽宇语气坚定,“设备明早八点备好,我爸明天亲临现场指挥,全程把控,确保万无一失。” 挂断电话,夏知恒转头安抚两人:“放心吧,所有部署都是警方专业制定的,没有鲁莽之处。明天我们配合警方,稳稳拿下陈虎,既替徐叔叔沉冤昭雪,也彻底了结你们七年的噩梦。” 徐钰宸望着他沉稳冷静的模样,心底的慌乱渐渐落地。他不是依赖夏知恒无所不能,而是信任他永远清醒靠谱,总能在自己崩溃无助的时候,帮自己稳住局面、对接正确的出路。 只是没人知晓,这场看似周密稳妥的抓捕行动,早已被阴狠狡诈的陈虎预判。他蛰伏七年,从未真心想要交易。 废弃仓库深处,他早已纠集残余同伙、藏匿多把枪支,布下天罗地网。他的目的从来不是谈判、不是换证据,而是骗徐钰宸孤身入局,拿到罪证后当场灭口,彻底斩断所有隐患,借机远逃。 一场正邪博弈的生死较量,已然悄然拉开帷幕。前路凶险未知,但所有人都笃定:正义终会击溃黑暗,英雄的热血,绝不会白白流淌。请稍候 第 35 章 ================== 正午的烈日毒辣刺眼,死死炙烤着南城城郊的荒地。地面热浪滚滚升腾,空气扭曲发烫,连掠过荒原的风都带着灼人的热度,压得人呼吸发闷。 孤零零的废弃仓库立在荒地中央,内外氛围截然割裂。外头是滚烫燥热的白昼,仓库里却昏暗潮湿、阴冷压抑,破败的墙面爬满霉斑,灰尘混着铁锈、腐臭的味道死死黏在空气里,刺鼻又窒息。穿堂风穿过破损的玻璃窗,发出呜呜的低响,像无声的预警,为这场生死对峙,蒙上了一层肃杀的阴影。 徐钰宸孤身站在仓库正中,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半分退缩。他怀里紧紧揣着一只黑色文件袋,袋中没有纸质卷宗,只有一枚高密度加密金属U盘。这里封存着当年贩毒团伙完整的交易流水、人员名单、犯罪录像,是父亲徐景然用命换回来的铁证,也是七年沉冤唯一能翻盘的希望。 他指节攥得发白,指腹用力摩挲着厚实的文件袋面料,将袋子死死抵在胸口,像是攥着父亲仅剩的执念。 衣领藏着微型定位器,袖口塞着录音设备,全程取证、全程留痕,每一处细节他都提前反复检查,绝不给对方半点销毁证据的机会。指尖微凉,眼底却亮得惊人。七年了,他日夜煎熬、隐忍蛰伏,褪去了年少的怯懦与无助,硬生生逼着自己长大、变强。今天,他不再是那个躲在草垫下、眼睁睁看着父亲惨死,却无能为力的小孩。他要亲自收尾,亲手送这群罪人落网,给七年的噩梦画上句号。 仓库外围荒草丛里,三辆普通民用轿车低调隐匿,车身完全被杂草遮蔽,彻底隐入环境,毫无存在感。车子全程熄火静默待命,连车灯都处于关闭状态,生怕一丝光亮暴露整场抓捕部署。中间的指挥车内,陆副局长端坐副驾,神色凝重,目光一瞬不离地盯着八格实时监控屏幕。仓库所有出入口、通道、死角、后侧隔间的画面尽收眼底,场内一举一动、一丝一毫动静都逃不过警方视野,完全杜绝埋伏盲区。 他按住对讲机,声线低沉锐利,字字铿锵,带着刑侦老手的绝对威严:“各小组注意,目标徐钰宸已进入核心区域,状态稳定。全员保持静默隐蔽,严禁暴露位置、打草惊蛇。” “目标团伙共三人,全员配枪,携带管制刀具,盘踞后侧隔间,内部设有简易警戒装置,警惕性极高。狙击手即刻抢占东西、北侧制高点,锁定隔间出口与仓库中心,对方一旦举枪伤人,先警告,无效直接击伤制敌,首要任务誓死保住徐钰宸安全。” “便衣一组封锁正门、东侧侧门,二组卡死西侧后门与围墙出口,封死所有逃生路线。技术组紧盯定位信号,实时同步目标动态。一旦触发紧急警报,全员立刻合围收网,务必留活口,深挖赵坤残余团伙全部线索,彻底铲除毒瘤!” “收到!” 对讲机里的应答短促干脆,利落有力,各小组各司其职、默契配合,一张无形、缜密、密不透风的抓捕大网,已然悄无声息彻底铺开。 西侧埋伏点,夏知恒混在便衣队伍中,身形挺拔利落,气场冷静凌厉,完美融入警力阵容。黑色外套袖口挽起,小臂布满常年搏击训练留下的薄茧,每一寸肌理都藏着实打实的力量与爆发力。他站姿沉稳,双脚微微分开,是最稳妥的突击预备姿态,周身没有多余动作,却自带震慑人心的压迫感。 他目光死死锁着手腕的微型监控,一瞬不瞬盯着屏幕上徐钰宸实时跳动的位置。指尖抵着口袋里的防刺手套,全身肌肉悄然绷紧,神经高度戒备,所有注意力都牢牢锁定仓库内部,整个人处于蓄势待发的突击状态,只待行动信号响起。 早在行动筹备阶段,他就将整座仓库的结构图纸熟记于心,通道走向、隐蔽死角、攻防短板尽数了然。他反复推演突进护人、现场制敌的整套流程,也和警方敲定了专属收网暗号:徐钰宸一旦按下紧急按钮,西侧后门会发出细微异响,便是行动指令。届时他会第一时间冲入仓库护住徐钰宸,警方同步合围进场,快速终结对峙局面。 他虽从未接触过陈虎本人,却深知这类长期亡命逃窜的逃犯的共性。蛰伏七年、四处躲藏的绝境生活,早已磨尽他们的底线,持枪带刀、凶悍暴戾,一旦被逼入绝境,必定会不顾一切疯狂反扑、鱼死网破。深谙其中凶险的夏知恒不敢有半分懈怠,脑中不断预判场内可能出现的突发战况与敌人进攻招式,只为在危机爆发的刹那极速控场,拼尽一切护住徐钰宸,杜绝所有意外。 仓库内死寂沉沉,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连灰尘飘落的轨迹都清晰可见。漫长的静默拉扯着人的神经,无形中不断拔高场内的紧张氛围,直到一道粗哑暴戾的粤式口音,狠狠撕碎这份压抑的寂静。 “徐景然的小兔崽子,还算识相。我拿你老娘的命要挟你,你倒是真敢乖乖听话,孤身一人带着证据送上门来!怎么,为了你那个半死不活的妈,就敢赌上自己的小命,来这荒山野岭送死?” 沉重杂乱的脚步声从后侧隔间缓缓传出,步伐不疾不徐,却带着步步紧逼的嗜血压迫感。陈虎带着两名同伙从阴影里走出,满脸横肉狰狞可怖,一道刀疤从眉骨劈至下颌,像蜈蚣盘踞在脸上,凶戾之气扑面而来。他眼底满是阴鸷杀意,死死锁定徐钰宸,眼底轻蔑与狠戾交织,仿佛已经笃定,眼前这个单薄的年轻人,今日必死无疑。 陈虎手中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对准徐钰宸胸口,手指搭在扳机上,微微蓄力,随时可以开火。他身侧两名同伙分工明确、凶悍十足:高大壮汉握着寒光刺骨的□□,肌肉紧绷、肩背耸起,浑身蓄满爆发力,已然做好劈杀准备;瘦小男子手持配枪,眼神狡黠多疑,不停扫视仓库四周,仔细排查每一处埋伏隐患,警惕性拉满,丝毫不敢松懈。 三面夹击、枪刀相向,生死危机近在咫尺,凛冽的杀机死死笼罩全场。可徐钰宸站在原地,半步未退,脊背始终挺拔如初。他抬眼直视陈虎,眼神清冷,澄澈的眼底没有丝毫怯意,哪怕身处绝境,依旧傲骨铮铮。 “我如约来了,证据备份也带来了。”徐钰宸声音平稳沉静,字字清晰有力,语气不卑不亢,完全没有受制于人的卑微,“我只要你兑现承诺,放我母亲安稳度日,从此不再骚扰我们母子,彻底了结恩怨。只要你做到,证据给你。” 他刻意放缓语速周旋拖延,看似平静对话,实则大脑飞速运转,冷静测算着双方距离、对方出手速度与外围接应的时间差。同时不动声色挪至仓库最开阔的中心位置。无遮挡、无死角,既能让自己清晰掌握三人动向、预判危险,也能让外围警方和夏知恒完整看清场内局势,方便接应配合。 陈虎嗤笑一声,喉间挤出粗哑的声响,语气轻蔑又阴狠,满是拿捏与傲慢:“还算识时务。你妈现在安然无恙,但她的命能不能保住,全看你听不听话。敢耍半点花样,我立马让她陪葬。” 他上前一步,枪口再度逼近,冰冷的杀机瞬间裹挟全场:“别跟我玩小聪明,这仓库里外都是我的人。我动动手指,你们母子就死无全尸。赶紧把证据交出来,别逼我动手!” 面对赤裸裸的死亡威胁,徐钰宸非但没有妥协,反而后撤半步拉开安全距离,双臂下意识收拢,护住怀中的文件袋,眼神骤然变冷。七年积压的疑惑、恨意与不甘,在此刻尽数爆发,他直视陈虎,一字一句沉声追问:“七年前废弃工厂,我父亲到底是怎么死的?” “他手握你们全部罪证,明明可以直接交给警方、全身而退,为什么非要带我去废弃工厂?为什么宁愿自己惨死,也要和你们同归于尽?” 七年梦魇,七年猜忌,七年隐忍,无数个深夜的自我拉扯与煎熬,他等了整整七年,就为亲口讨要这份迟到的真相。 听到徐景然的名字,陈虎瞬间被戳中逆鳞,戾气暴涨,眼底杀意翻涌,咬牙切齿地嘶吼:“徐景然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白眼狼!” “当年他装得忠心耿耿,一口一个虎哥、坤哥,骗取我们所有人信任,背地里却偷偷取证、偷偷给警方报信,处心积虑想把我们一锅端!若不是赵坤心思缜密、提前察觉异常,我们团伙早就覆灭了!” 陈虎越说越激动,情绪彻底失控,上前一步用冰冷的枪托狠狠抵在徐钰宸额头,力道粗暴凶狠,瞬间硌出一道通红的印子,钝痛刺骨。 “他那天带你买蛋糕就是幌子!撞见我们转移毒品,就偷偷尾随跟踪,想摸清我们据点立功!殊不知我们早就布下天罗地网,等他自投罗网!” “他就是蠢!为了护你一个小鬼,硬生生把自己的命搭进去!明明可以独自逃走,非要把你藏在草垫下,自己冲上来跟我们硬碰硬!就是因为他多管闲事,坤哥落网、团伙瓦解,我躲躲藏藏七年,活得人不人鬼不鬼!你看清我脸上这道刀疤!就是你父亲亲手劈下来的!当年我在帮里最信任他,事事偏袒、处处提携,有好处第一个想着他,掏心掏肺待他,到头来却换得背后狠狠一刀,毁我容貌、断我前程!这份背叛之仇、毁容之恨,我七年日夜记恨,寝食难安!我落得今天这般过街老鼠的下场,全是他徐景然一手造成的!” 怒火冲昏头脑,陈虎抬手就要抡枪托砸向徐钰宸脸面,下手狠辣致命,丝毫没有留手的余地。一旁瘦小同伙立刻伸手死死拦住他,急促低声劝道:“虎哥别冲动!杀他容易,U盘证据一旦损毁、弄丢,我们今天谁都走不了!先拿证据,再报仇!” 陈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怒火,眼神依旧阴鸷地盯着徐钰宸,语气冰冷刺骨:“算你运气好,看在证据的份上,我先留你一条狗命。但你记住,今天,我不仅要拿到证据,还要杀了你,为坤哥报仇,为当年被徐景然害死的兄弟报仇!你那个老虔婆,我也不会放过,我要让你们母子俩,去地下陪徐景然那个伪君子!” 冰冷的话语狠狠撕开徐钰宸心底的伤疤,七年前工厂的血色画面瞬间席卷脑海:漫天硝烟、刺耳枪声、父亲浴血倒地的身影、凶手猖狂的狞笑,还有年幼的自己蜷缩在草垫下,极致的恐惧与绝望层层裹挟而来。 但七年隐忍蜕变,今日的他早已不再是那个怯懦无助的孩子。心底的恐惧尽数褪去,只剩滔天愤懑与极致坚定。徐钰宸脊背挺得笔直,眼底猩红滚烫,眼神却凛冽如刀,字字铿锵有力:“你错了。我父亲不是蠢货,他是英雄。” “他是为了打击你们这些毒贩,为了保护更多家庭,为了保护我和我妈妈,才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你们无恶不作,贩卖毒品,残害无辜,毁了无数家庭,迟早会遭到报应!我爸爸虽然死了,但他收集的证据还在。今天,我就要亲手把这些证据交给警方,让你们这些毒贩受到应有的惩罚,让我爸爸得以安息,让所有被你们伤害过的人,都能得到一个公道!” “报应?”陈虎哈哈大笑,笑声狂妄又刺耳,眼神愈发阴狠,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在这个世界上,拳头硬、手里有枪,才说了算!哪有什么狗屁报应!徐景然就是最好的例子,他以为自己是英雄,以为自己能拯救所有人,最后还不是死得很惨?还不是连自己的儿子都保护不了?” 他再度逼近,枪口死死抵住徐钰宸胸口,冰冷的金属触感浸透皮肉,死亡压迫感瞬间拉满,语气阴狠又猥琐:“我劝你,赶紧把证据交出来,我可以给你个痛快,让你少受点痛苦,不然,我会让你尝遍所有折磨,你生得咁靓仔,我将你卖畀人哋,玩残你之后,再打断你嘅四肢,等你求生不得求死,我讲得出做得到,你最好唔好逼我!” 徐钰宸寸步不让,双臂死死护住胸口的文件袋,指节用力到泛白,眼底没有半分动摇:“我绝不会给你。哪怕我今天葬身于此,也绝不会让你毁掉我父亲的心血,绝不会让你们继续祸害人间!” “敬酒不吃吃罚酒!” 陈虎彻底暴怒,杀意彻底爆发,眼底戾气翻涌,手指猛地扣向扳机。身旁两名同伙同步举枪瞄准,三道致命枪口死死锁定徐钰宸的胸腹要害,全场杀机骤起,空气瞬间凝固,生死只在一瞬之间。 千钧一发之际,徐钰宸心神极致冷静,早已预判到对方的致命杀机。指尖飞速发力,精准按下衣领内侧的紧急定位键,同时腰身猛力侧转、沉腰低头,整套避险动作干净利落、行云流水,完美避开枪口瞄准的致命要害。 “砰!” 刺耳的枪声骤然炸响,撕裂仓库死寂。子弹擦着徐钰宸肩头呼啸掠过,狠狠砸在后方铁架上,瞬间击穿铁皮,火星四溅、铁锈纷飞,细碎铁屑刮破小臂皮肤,细密的刺痛感瞬间传来,浅浅的血珠顺着肌肤缓缓渗出。 一枪落空! 陈虎瞳孔骤缩,心底瞬间一沉,猛然惊醒——自己彻底中计了!徐钰宸根本不是孤身赴险,场外早就埋伏好了警力!再拖延片刻,他们三人必将被彻底合围,插翅难飞! 极致的恐慌与暴怒彻底冲垮他的理智,狰狞的面目彻底扭曲,他嘶吼着下令:“杀了他!抢回证据!别让他跑了!快!” 两名同伙立刻全力扑杀而上。瘦小男子持枪步步紧逼,手腕稳得惊人,连连扣动扳机,子弹密集呼啸扫射,砰砰枪声不绝于耳,死死封锁徐钰宸所有躲闪空间;高大壮汉收起手枪,紧握寒光凛冽的□□,大步狂奔突进,沉重脚步声震得地面发颤,刀风凌厉刺骨,抬手挥刀便是猛劈,招招直取心口、脖颈致命要害,疯魔般劈杀而来。请稍候 第 36 章 ================== 他只是普通高二学生,平日里一心读书,从没碰过格斗器械,仅夏知恒曾经教过他几套最简单的避险躲闪动作,用来应急脱身,根本谈不上对抗歹徒。虽然招式刻在脑子里,可面对两把凶器,他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双腿控制不住发颤。 “小子,识相点把文件交出来,陈虎哥还能留你一条活路。” 瘦小歹徒端着自制土枪,枪口稳稳对准徐钰宸胸口,脚步慢慢逼近,眼神贪婪又阴狠,“这里面的证据,能换我们一条生路。” 高个歹徒拎着半米□□,刀刃反光刺人,活动着手腕冷笑:“别跟他废话,徐景然毁了我们七年,害得我们有家不能回、有路不敢走,今天拿他儿子抵债,天经地义。” 话音未落,瘦小歹徒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扣动扳机。 “砰!”短促的枪响炸开在密闭仓库里。子弹擦着徐钰宸耳边飞速掠过,狠狠钉进身后的铁皮货架,四溅的铁屑密密麻麻落在地面。徐钰宸凭着无数次练习的本能侧身滑步躲开,同时迅速弯腰低头,堪堪避开高个歹徒迎面劈来的一刀。厚重刀锋重重劈在木质货架上,瞬间劈裂木板,木屑崩得到处都是。 他不敢有半分硬碰硬的念头,只能严格按照夏知恒教的方法,围着货架灵活游走躲闪,始终和两名歹徒拉开安全距离。他心里无比清楚,自己没有任何正面反抗的能力,眼下唯一的生路,就是拼命拖延时间,等在外围布控的警察和夏知恒及时赶来。 昨天晚上,夏知恒还特意拉着他在巷口空地反复演练避险走位。当时他还觉得太过小题大做,夏知恒却死死抓着他的肩膀,神情格外严肃,再三叮嘱:“钰宸,陈虎这群人手上沾过人命,心狠手辣,真遇上千万不要想着打赢,只躲不打,撑到支援到场就行。我们和警方提前约定好了,一旦这里失联超过十分钟,外围警力会立刻强攻仓库。” 此刻两把凶器死死锁着自己步步紧逼,徐钰宸才真正读懂了那句话里沉甸甸的担忧,后背的寒意彻底浸透四肢百骸。 高个歹徒连续数刀劈空,耐心彻底耗尽,嘶吼一声加快脚步,刀刃直劈徐钰宸脖颈,角度刁钻,几乎封死所有躲闪空间。徐钰宸仓促侧拧身子,没能完全躲开,锋利刀刃划开外套,肩头撕开一道深口子,温热鲜血瞬间浸透布料,顺着胳膊往下流淌。 剧烈的痛感顺着神经蔓延全身,他身形猛地一僵,躲闪的脚步迟滞半拍。 “机会!” 瘦小歹徒眼睛一亮,立刻绕到徐钰宸身后举枪瞄准后背,手指搭上扳机。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关头,仓库西侧铁门传来轰然巨响,整扇铁门被警方破门器狠狠撞开,“哐当”一声震得仓库内积压的灰尘漫天飞扬,昏暗的空间瞬间涌入一道光亮。 夏知恒跟在三名便衣警察身后一同冲进来。领头民警抬手举枪警示,厉声警示,洪亮的喊声压过仓库里的动静:“警察!全部放下武器,原地抱头蹲下,拒不配合,直接采取强制措施!” 警方分工极其明确,两名便衣立刻呈包抄之势,朝持刀的高个歹徒逼近,另一名警员迅速迂回卡位,堵死持枪小个子的退路。夏知恒没有贸然上前单打独斗,他视线第一时间就死死锁定受伤的徐钰宸。看见少年肩头刺目的大片血迹,他心脏骤然揪紧,满心的担忧再也压制不住,下意识加快脚步往徐钰宸身边靠拢。 高个歹徒眼见警察合围,依旧负隅顽抗,握着长刀疯狂乱劈,凌厉的刀风逼得两名便衣暂时不敢近身强攻。夏知恒生怕歹徒绕过警员、趁机偷袭受伤的徐钰宸,立刻主动上前从侧面牵制,抬手用小臂硬扛劈来的刀刃。 “铛!” 金属碰撞声刺耳,夏知恒手臂瞬间被震得发麻,虎口发酸,暂时缠住歹徒,给两名便衣创造进攻机会。 “别硬扛,我们来控制!” 一名便衣见状立刻上前,侧身锁死歹徒持刀的手腕,另一名警员抬腿抵住对方膝盖,两人合力压制。夏知恒顺势配合,一拳砸在歹徒下颌干扰动作,高个重心失衡踉跄后退,膝盖被民警狠狠踹中,骨裂声响响起,歹徒痛嚎跪倒在地,砍刀脱手,被警员反手铐住双手。 另一边,瘦小歹徒眼见同伴被制服,又被警员前后包抄,慌不择路,侧身躲开民警的控制,调转枪口对准距离最近、没有防护的夏知恒后背。 “知恒小心!” 徐钰宸不顾肩头撕裂般的剧痛,猛地往前扑,伸手死死攥住歹徒持枪的手腕,拼尽全力往下压。他本身力气很小,根本按不住成年歹徒,只能拼尽全力短暂干扰对方开枪,给赶来的警员争取时间。 瘦小歹徒疯狂挣扎,手肘狠狠撞击徐钰宸受伤的肩膀,每一次冲撞都狠狠拉扯伤口,钻心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冷汗瞬间爬满少年额头,他指节用力到发白,却死死贴住对方手臂不肯松开。 他清楚自己制服不了歹徒,唯一能做的,就是拖住这几秒,绝不能让子弹打中拼死护着自己的夏知恒。 “滚开!” 歹徒嘶吼着发力想要甩开他。 徐钰宸气息不稳,咬着牙不肯退让:“我死都不会让你伤到他。” 负责围堵的便衣迅速冲来,抬手猛击歹徒手腕,土枪哐当落地,警员立刻上前扭住歹徒胳膊,清脆骨响伴随惨叫响起,小个子整条手臂脱臼,被死死按在地面戴上手铐。 两名外围打手被警方合力彻底制服,一直躲在机床后方冷眼观战的主犯陈虎,彻底暴露在警力包围之下。 警方外围早已在仓库东侧、北侧楼顶制高点布置了两名专业狙击手,却从始至终没有贸然开枪。方才歹徒、徐钰宸、夏知恒和多名便衣挤在狭小的仓库区域,人员层层重叠遮挡,一旦开枪,极大可能误伤无辜学生和执勤民警,狙击手只能全程死死锁定目标,耐心等候绝对安全、无遮挡的射击窗口。 陈虎亲眼看着手下全部落网,仓库所有出入口都被民警封死,彻底无路可逃,眼底瞬间翻涌着近乎疯狂的恨意与绝望。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探入腰间,摸出一把备用□□,刻意避开所有执勤警员,枪口越过人群,直直对准站在一处、毫无遮挡的徐钰宸。 “徐钰宸,我七年躲躲藏藏、家破人亡,全是拜你父亲徐景然所赐!今天我走不掉,正好拉你垫背!” 话音落下,陈虎没有丝毫停顿,直接扣动扳机。楼顶狙击手距离过远、来不及瞬间补位,子弹裹挟着风声,飞速朝着徐钰宸射去。 夏知恒全程盯着陈虎的动作,看见枪口转向徐钰宸的瞬间,脑子一片空白,什么战术、什么危险全部抛在脑后,只剩最本能的执念——不能让阿星受伤。 他完全不顾自身安危,猛地跨步上前,一把将徐钰宸狠狠推到货架后方,自己硬生生挡在弹道正前方。 “砰!” 子弹擦过夏知恒的左上臂,狠狠撕开黑色外套面料,撕裂皮肉,一道狰狞的伤口瞬间浮现,温热的鲜血顺着袖口不断往外渗出,很快染红了大片衣料。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脚步踉跄晃了两下,左臂传来钻心刺骨的剧痛,可他依旧咬牙站稳身形,牢牢挡在徐钰宸身前,半步未曾后退。 “知恒!” 徐钰宸重重撞在货架上,肩头伤口被剧烈震动,疼得他眼前发黑,可看见夏知恒流血不止的手臂,自身所有的疼痛都被极致的恐慌与自责覆盖。他踉跄着快步冲过去扶住对方,眼眶瞬间通红,声音止不住发颤,满是愧疚:“都怪我太没用,是我拖累了你,让你替我受这种伤……你的伤怎么样,会不会很疼?” 夏知恒完好的右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左臂刺痛一阵阵袭来,脸色慢慢泛白,额角冒出细密冷汗:“没事,只是擦过皮肉,没有贯穿伤,去医院缝合就好。我说过要护着你,这辈子不管什么危险,我都替你挡。” 不远处的民警立刻举枪对准陈虎,厉声呵斥:“放下武器,立刻投降!” 陈虎癫狂大笑,再次举枪对准两人,眼底满是破罐破摔的疯狂:“投降也是死,不如拉你们一起下去,给徐景然陪葬!” 此刻陈虎单独站在机床前方,身前没有任何人遮挡,徐钰宸、夏知恒、便衣全部在安全侧方,完全没有误伤风险。楼顶狙击手抓住唯一安全窗口,两声轻微闷响接连传来,狙击弹精准击穿陈虎握枪的右手腕。 □□当场落地,陈虎捂住血肉模糊的手腕跪倒在地,彻底丧失持枪和反抗的能力。 楼下待命的多名便衣一拥而上,合力将陈虎死死按在地面,冰冷手铐锁死他双手。陈虎手腕血流不止,依旧不停挣扎嘶吼,恶狠狠地瞪着两人:“赵坤还有不少残余手下,他们一定会替我报仇,你们迟早躲不掉!” 陆副局长从正门走入仓库,手里拿着案件卷宗,神色严肃走到陈虎面前,清晰宣读罪名:“陈虎,你涉嫌组织贩卖毒品、故意杀人、非法持有枪支、恐吓绑架多项重罪,现在依法对你执行逮捕。你口中的残余团伙,我们早已全域布控,高速路口、火车站、客运站、城郊隐蔽窝点全部设卡排查,所有涉案人员都会逐一抓捕归案,你们多年犯下的所有罪行,终将被依法清算。” 两名警员架起不停叫嚣的陈虎,将他强行带出仓库押上警车,两名受伤的歹徒也被抬上急救警车,固定包扎后统一带回警局。现场只留下刑侦技术组人员,穿戴好全套防护装备,有条不紊地采集枪支、砍刀、血迹、脚印、毒品残渣等所有物证,逐一拍照、封存、归档。 空旷的仓库里只剩下受伤的两人和陆副局长,唯有相机咔嚓的取证声此起彼伏,氛围安静又肃穆。 徐钰宸半扶半搀着夏知恒,指尖轻轻悬在对方渗血的伤口旁,不敢触碰,声音沙哑干涩:“流了好多血,刚才子弹要是再偏一点,我真的不敢想后果。” “不用害怕,我没事。”夏知恒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强压下手臂持续不断的剧痛,“刚才就算警察反应再快,子弹瞬息即至,根本来不及阻拦,我挡在你身前,是本能,也是我的选择。” 陆副局长面露愧疚上前致歉:“这次行动暴露了我们布控的漏洞,我们事前已经摸清陈虎随身带有两名同伙,可错误判断了他们的藏匿位置,以为打手只会在外围放风接应,没料到三人一早全部埋伏在仓库内,没能提前肃清场内隐患,让你们两个孩子身陷险境、双双受伤,责任在我们。救护车已经停在门口,先送你们去医院做全面检查缝合伤口,后续笔录、证据核对等你们身体稳定后,我们安排专人对接。刚才多亏你们及时牵制歹徒,给我们创造抓捕机会,否则现场局面会更危险。” “陆叔不用道歉,这是我们自愿配合警方行动。” 夏知恒微微侧过身护住徐钰宸,“只要阿星平安,这点伤不算什么。后续抓捕残余团伙,核对徐叔留下的证据,我们会全力配合,不能让徐景然警官七年潜伏调查的心血白费。” 徐钰宸闻言,将怀里保存完好的防水文件袋递到陆副局长手中,袋子边角被打斗蹭得磨损,里面是父亲当年留存的全套证据备份。 他神情郑重:“陆叔叔,这里面有赵坤团伙历年的交易记录、隐蔽窝点地址、全部核心成员名单,还有他们残害无辜、掩盖罪行的完整佐证。我冒险过来、主动引出陈虎,就是希望能彻底连根拔除这个犯罪团伙,彻底了结我父亲七年的执念,告慰他的在天之灵。” 陆副局长双手郑重接过文件袋,眼底满是动容与敬重,重重点头:“这份关键证据,能直接补齐我们缺失的核心证据链,极大缩短抓捕攻坚周期。你的父亲,是当之无愧的人民英雄。” 交接完证据,医护人员拎着急救箱快步上前,先为两人做紧急止血、简单包扎处理,防止伤口持续出血。肩头和手臂的伤口刺痛难忍,两人却都默契地没有吭声。 不等医护人员安排上车去往医院,徐钰宸率先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执拗和急切:“陆叔叔,能不能先不要去医院?我妈还在安全屋,肯定担惊受怕了整整一天,我想先去见见她,让她安心。” 他太了解母亲的性子,这七年日日活在惶恐之中,自己孤身前来涉险对峙歹徒,母亲在安全屋孤立无援,只会无休止地胡思乱想,哪怕只是多等一刻,都是煎熬。 陆副局长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带伤的肩头,稍作犹豫,随即点头应允:“可以,我安排民警专车护送你们去安全屋,短暂见面安抚家属。但你们伤势不能拖延,见面之后必须立刻去往医院做详细检查、缝合治疗。” “谢谢陆叔叔。”徐钰宸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身侧同样负伤的夏知恒,眼底满是歉意,“知恒,对不起,又要你陪着我受罪,先忍着疼陪我去见我妈。” 夏知恒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不顾自己手臂剧痛,温柔浅笑:“傻瓜,我没事,先安抚阿姨最重要,我的伤口不急。” 简单的紧急处理结束后,两人互相搀扶着坐上警方的专车,驱车前往安置徐母的安全屋。仓库外围的全域抓捕行动在此刻正式全面铺开。 陆副局长站在仓库门口,握着对讲机有条不紊地下达全域抓捕指令:“各组立刻执行抓捕方案。审讯组带回陈虎开展突击审讯,深挖毒品藏匿窝点、在外潜逃同伙的详细信息;技术组加急整理现场所有物证,同步比对徐景然警官留存的全套证据,完善闭环证据链;高速、客运站、城郊所有卡点加强排查,按照线索名单逐一抓捕残余人员,务必一网打尽、不留任何漏网之鱼。楼顶狙击手原地留守,随时支援沿途卡点排查工作。” 对讲机内各个频道接连传来整齐利落的回应:“一组收到!” “技术组即刻整理物证!” “卡点警力全部加强排查!” 一张覆盖整座城市的抓捕大网全面铺开,所有潜藏在暗处的罪恶,终将尽数暴露在阳光之下,接受法律的严惩。英雄的鲜血从不会白白流淌,七年的隐忍与坚守终得回响,所有作恶多端的罪行,终将被彻底清算。 另一边,警车平稳驶向安全屋。 安全屋内戒备森严、干净整洁,全程有民警轮岗值守,彻底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危险。徐母这一天一夜一直惴惴不安,尤其是今日徐钰宸独自前去配合抓捕陈虎,更是坐立难安、彻夜难眠,整日守在屋内,满心都是忐忑与惶恐,生怕等来最坏的结果。她被困在安全屋内,无力帮忙、无从打探消息,只能被动等待,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当房门被轻轻推开,看见肩头缠着纱布、面色苍白疲惫的徐钰宸,以及手臂负伤、身姿依旧挺拔的夏知恒时,徐母所有强撑多日的坚强瞬间崩塌。她快步上前,眼眶瞬间通红,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徐钰宸紧紧拥入怀中。 “阿星……我的孩子,你总算平安回来了。” 她的声音哽咽颤抖,压抑多日的泪水汹涌落下,温热的泪水浸湿了徐钰宸的发顶。七年的提心吊胆、近日的日夜煎熬,在见到儿子平安的这一刻,尽数爆发。 徐钰宸靠在母亲温暖熟悉的怀抱里,连日的紧绷、搏斗的疲惫、生死一线的后怕尽数瓦解。他再也撑不住,紧紧回抱住久别重逢的母亲,眼眶通红,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妈,我回来了,我没事。陈虎已经被抓了,危险都结束了,以后我们再也不用躲躲藏藏,彻底安全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徐母一遍遍呢喃着,抬手小心翼翼抚摸着儿子受伤的肩膀,指尖触碰到纱布的瞬间,心疼得浑身发颤,不敢用力触碰。 她转头看向同样负伤的夏知恒,眼底满是动容、感激与心疼,声音依旧哽咽:“知恒,阿姨真的谢谢你。谢谢你一次次拼了命护着阿星,今天要是没有你,阿姨真的不敢想后果。” 夏知恒站在一旁,看着相拥的母子,眼底满是温柔的暖意,轻轻摇了摇头:“阿姨,这是我应该做的。我答应过您,也答应过自己,会拼尽全力护阿星周全。今天劫难落幕,以后再也不会让他身陷险境,也不会让您再担惊受怕。” 阳光透过安全屋的玻璃窗温柔洒落,轻轻笼罩着三人。积压七年的阴霾彻底散去,母子终于平安相拥,凶险的劫难彻底落幕。短暂的安抚过后,两人便要启程去往医院,做全面检查与伤口缝合治疗。请稍候 第 37 章 ================== 激烈的冲突刚刚落幕,废弃仓库的打斗余温还没散尽,救护车一路鸣笛冲刺,硬生生劈开城区的喧嚣,稳稳刹在急诊楼门口。 车门拉开的瞬间,夏知恒几乎是撑着身子跳下来的。左臂纱布早已被鲜血浸透,暗红血色一层层晕开,看着触目惊心。可他半点不在意自己的伤,伸手一把攥住徐钰宸的手腕,力道稳得过分。 徐钰宸肩头有伤,被他拽得脚步踉跄,低声无奈:“夏知恒,松开,我能走。” “能走?”夏知恒侧头看他,眼底带着未散的戾气,语气却硬生生压软,“你刚才站都站不稳,逞什么能?” 他说着直接把人扣在身侧,半步不移。侧身挡人的动作扯到伤口,刺骨的疼顺着骨头缝窜上来,夏知恒下颌狠狠绷紧,硬生生吞了那口闷痛,连眉头都只是极轻地蹙了一下。 旁边的医护人员见状连忙上前:“同学,你胳膊流血太严重了,我扶你吧!” 夏知恒抬眼淡淡扫过去,那眼神冷得没温度,带着少年天生的桀骜强势。医护人员手僵在半空,尴尬两秒,只能讪讪收回手,不敢再多管。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急诊大厅,消毒水混杂着血腥味扑面而来,压得人呼吸发紧。大厅人来人往、嘈杂喧闹,唯独最里面的贵宾休息区死寂沉沉,压抑得让人心口发闷。 夏振邦坐在黑色沙发正中央,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装,气场冷得骇人。他指尖轻蹭袖口纽扣,不说话,光是坐着就让整片区域的空气都凝滞了。 两名助理垂手站在两侧,连呼吸都不敢大声。路过的护士全都刻意放轻脚步,谁都不敢往这边多看一眼。 直到夏知恒扶着徐钰宸走近,夏振邦才缓缓抬眼。视线第一时间锁定两人交握的手腕,眉峰骤然一沉,偏头给了助理一个眼神。 助理立刻会意,悄无声息退到走廊尽头。 一瞬间,偌大的休息区只剩他们三人。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一场对峙一触即发。 夏知恒太懂自己父亲的压迫感,怕徐钰宸难堪承压,主动松开手。他侧身贴近徐钰宸,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极低道:“别说话,我来应付。” 徐钰宸心头一紧,刚想开口,夏知恒已经转头看向夏振邦,语气带着少年不服软的桀骜:“你怎么来了?公司没事?” 夏振邦根本不接他的话,目光越过他,直直钉在徐钰宸身上,声音低沉冷硬:“你就是徐景然的儿子,徐钰宸?” “是我,夏叔叔。”徐钰宸脊背挺直,不卑不亢。 “今天,陈虎是你引出来的?”夏振邦淡淡开口,压迫感扑面而来,“知恒的伤,也是拜你所赐?” 徐钰宸没有半点躲闪,坦然应声:“事情因我而起,和夏知恒无关。是我考虑不周,没避开要害,连累他受伤,我承担所有责任。对不起。” “承担?”夏振邦低笑一声,满是冷讽,“你拿什么承担?” 一句反问堵得人哑口无言。徐钰宸指尖攥紧衣角,喉间发涩,无从辩驳。 夏知恒立刻上前半步,直接挡在徐钰宸身前,抬眼直视夏振邦:“爸,你别为难他。这事从头到尾是我自己要掺和,跟他没关系。” 夏振邦眼神彻底冷下来:“我让你在校安分读书,你就是这么安分的?为了一个外人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 “他不是外人。”夏知恒语气坚定,半点不让,“你可以说我不懂事,但你不能这么说他。” 夏振邦盯着他执拗的模样,火气彻底压不住:“夏知恒,我最后说一次,离他远点!以后不准再跟他来往,不准再为他惹事!” “不可能。”夏知恒想都没想,直接回绝,“我不可能远离他。” 父子对峙的瞬间,空气彻底炸裂。 徐钰宸站在后面,心口堵得发慌。他看着夏知恒为了自己公然忤逆父亲,赌上亲情、赌上安稳,满心愧疚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想上前解释,想把所有罪责揽在自己身上,可夏知恒的背影太坚定,硬生生将他护得严严实实。 夏振邦脸色铁青,正要发作,走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苏瑾刚结束一台大手术,脸上满是疲惫,却快步赶来,一到场就打断了紧绷的对峙。她无视脸色阴沉的夏振邦,目光快速扫过两个孩子的伤口,眉头死死皱起。 “夏知恒,跟我去处理伤口。”苏瑾语气干脆,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夏知恒却偏头躲开,执拗道:“先给他处理,他肩伤更重。” 苏瑾被他气笑了:“你看看你胳膊!纱布都浸透了!你管得了别人吗?” “我没事。”夏知恒硬撑。 “你没事?”苏瑾上前一步,直接伸手要检查他的伤口,“流血流成这样你跟我说没事?夏知恒,你是不是非要把自己折腾废才甘心?” 夏知恒下意识躲闪,不愿让她碰。 苏瑾看着他这副只要徐钰宸、不要自己的模样,心底又气又痛。她心里清清楚楚,自家儿子从前理智克制、分寸得当,可自从遇上徐钰宸,彻底变了。 她终于清醒认知:儿子的感情观,早就严重扭曲了。 旁人交友相处,皆是适度有度、理智为先。可夏知恒不一样,他把偏爱当执念,把守护当使命,为了徐钰宸可以不顾一切、以身涉险、忤逆家人、伤害自己。这份偏执,早已偏离正常分寸。 苏瑾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转头冷对徐钰宸:“你先来换药。不把你的伤口处理好,他是死活不肯治自己的。别耽误时间。” 徐钰宸听得出来她语气里的抵触与无奈,低声礼貌道:“麻烦苏阿姨了。” “少客套。”苏瑾拉着他往处置室走,回头瞪了一眼夏知恒,“你跟上,别想跑。敢躲,我就让你爸直接禁足你到毕业。” 夏知恒撇撇嘴,一脸不情愿,却还是乖乖抬步跟上,目光始终牢牢黏在徐钰宸背影上,半点不移。 夏振邦坐在沙发上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指尖重重敲了一下扶手,眼底怒火、无奈、妥协交织缠绕。他太了解自己儿子,认定的人,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沉默片刻,拿出手机拨通助理电话,语气冷硬不带温度:“查一下陈虎那伙人,还有这次冲突的全部始末,另外,盯着学校那边,不许任何人借机拿捏、刁难两个孩子。” 哪怕气得震怒,他骨子里的护短从未变,只是这份庇护,从来不会宣之于口。 处置室内灯光透亮,药味浓郁。 苏瑾让徐钰宸坐下,拆开他肩头的旧绷带,看着发炎渗血的伤口,语气严肃:“当初处理得太潦草,再拖一定会化脓。忍着点。” 冰凉的消毒水落在伤口上,尖锐刺痛瞬间炸开。徐钰宸咬紧牙关,压下战栗,声音轻得发哑:“苏阿姨,对不起。” 苏瑾手上动作不停,淡淡反问:“你对不起我什么?” “对不起你们,也对不起夏知恒。”徐钰宸眼底满是愧疚,“如果不是我执意去找陈虎,他不会受伤,更不会跟叔叔吵成这样。” 苏瑾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深意:“徐钰宸,我以前就跟你说过,让你远离夏知恒。你自己数数,知恒多少次为了你打架斗殴、肆意闯祸?这次更是差点危及性命。我不问别的,先不说你们是两个男孩子,就单凭这份沉甸甸、赌上一切的感情,你真的接得住吗?你好好想过没有,你们的以后怎么办?想过他的前途会被这份偏执的感情彻底毁掉吗?” 苏瑾的声音平淡无波,没有指责、没有怒骂,可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砸在徐钰宸心上,压得他胸口发闷、呼吸发紧。他无言以对,只能死死攥紧手心,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愧疚与茫然。他从来不敢忽略夏知恒的付出,更清楚这份偏执的偏爱赌上了什么,可苏瑾直白的质问,终究撕开了他一直不敢正视的现实——他贪恋夏知恒的偏爱,却真的没有底气,百分百接住这份赌上前途、赌上性命的感情。 处置室门外,夏知恒靠墙站着,左臂垂在身侧,脸色苍白得明显。伤口一阵阵撕裂般的疼,他却半点不在意,只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生怕徐钰宸疼得难受。走廊偶尔有护士穿梭而过,看见他渗血的纱布,都忍不住侧目打量,他却浑然不觉,满心满眼只有里面的人。 等苏瑾处理完出来,看见他硬撑的模样,又气又心疼:“站在这里装什么硬汉?过来。” 夏知恒慢悠悠上前,嘴硬道:“真不用这么紧张,一点小伤。” “小伤?”苏瑾轻轻碰了下他的伤口,看着他瞬间蹙眉吸气的模样,无奈叹气,“现在知道疼了?护着别人的时候怎么那么不怕死?” 夏知恒被怼得说不出话,只能乖乖垂着眼,任由她重新清理、消毒、包扎。 刺痛一遍遍袭来,他疼得指节泛白,却还是忍不住小声问:“他……里面疼得厉害吗?有没有哭?” 苏瑾瞥他一眼:“你还有心思关心别人?刚才跟你爸硬碰硬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怕?放心,他比你能忍。” 夏知恒悄悄松了口气,嘴角刚要扬,又强行压下去,别扭嘴硬:“我才不是关心他,我就是怕他恢复不好,以后又惹麻烦。” 苏瑾懒得拆穿他:“少找借口。” 包扎完毕,她整理好绷带,郑重警告:“好好养伤,安分一点。你别以为我会一直惯着你,更不会替你拦着你爸。你一次次为他忤逆家人、赌上自己,真等你爸动真格的,我不会替你说半句情。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别再为他拼命冒险,别再毁自己的前途。” 夏知恒没有应声,心底却无比坚定:只要徐钰宸还身处险境,他就不可能退缩。 苏瑾走出处置室,正好撞见站在门口的徐钰宸。他显然听完了所有对话,眉眼间满是局促与愧疚。 “苏阿姨。”徐钰宸轻声唤她。 苏瑾看着他,眼底没有半分缓和,只剩冰冷的漠然,语气冷硬到底:“在走廊待着别动。我去找你夏叔叔谈谈,今天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徐钰宸点头,缓步走近,一眼就看见椅子上的夏知恒。少年脸色惨白,眉头紧蹙,隐忍的疼意藏都藏不住。 徐钰宸放轻脚步走近,低声问:“很疼吗?” 夏知恒飞快扫了眼空旷走廊,确认没人,立刻收敛所有硬气,偏头看向他,嘴硬逞强:“不疼,小意思。”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刺痛袭来,他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语气瞬间软得彻底。 徐钰宸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模样,心头酸涩又心疼,指尖轻轻落在绷带边缘,温柔安抚:“别硬撑,我又不会笑你。” 温柔的触感落在伤口,夏知恒耳尖瞬间泛红,所有倔强尽数卸下。他微微低头,带着几分委屈撒娇:“真的疼,疼好久了。” 他眼底桀骜褪去,只剩细碎柔软,刻意露出一点可怜模样,就想让徐钰宸多心疼自己几分。 徐钰宸被他这副样子戳得心口发软,愧疚与温柔层层缠绕。他确认四周无人,缓缓俯身,轻轻落在夏知恒微凉的唇角一个浅吻,温柔又克制。 夏知恒瞬间僵住,眼底炸开细碎的光亮,嘴角不受控制扬起。难得等到徐钰宸主动,他怎么可能放过。抬手扣住对方后颈,主动凑近,温柔加深这个吻。 走廊寂静无声,只剩两人交缠的呼吸与心跳。所有压抑、对峙、疼痛,在这一刻尽数被温柔抚平。 直到远处隐约传来脚步声,两人才不舍分开。 徐钰宸脸颊泛红,眼底满是纵容,看着眼前胆子肆无忌惮的少年,心底无奈轻叹:真的,伤成这样了,都一点都不老实,胆子真是大到没边。 夏知恒攥着他的手腕,舍不得松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皮肤,低声嘟囔:“都怪你,刚才疼死我了,亲一下不够。” 徐钰宸被他幼稚的模样逗得心头一暖,所有沉重的愧疚都淡了几分,无奈道:“那你想怎么样?” 夏知恒凑近他耳边,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廓:“等没人的时候,再补回来。” 他说着微微收紧力道,将人轻轻拽到自己身侧,小心翼翼避开伤口,半边身子轻轻靠着徐钰宸,像个寻求慰藉的小孩。“阿星,以后别一个人扛事了。” 徐钰宸心头一颤,轻声回应:“我不想你为我受伤,更不想你和家里闹僵。” 夏知恒抬眼望他,眼底认真又滚烫,没有半分玩笑意味:“跟你比起来,这些都不算什么。我不怕疼,也不怕我爸骂,我只怕你出事。” 简单一句话,狠狠撞进徐钰宸心底,让他鼻尖微酸,眼眶悄悄发热。他抬手,极轻地抚了抚夏知恒没有受伤的半边脸颊,温柔得不像话:“我知道了,以后都听你的。” 夏知恒瞬间眉眼舒展,所有委屈和疼痛仿佛都烟消云散,眼底盛满细碎的笑意,牢牢黏在徐钰宸脸上,寸寸不肯挪开。请稍候 第 38 章 ================== 医院走廊的风带着微凉的消毒水气息,吹散了些许紧绷的氛围。贵宾休息区内,夏振邦静静坐在沙发上,指尖反复摩挲着袖口的铂金纽扣。刚才的怒火已然褪去,只剩化不开的担忧沉沉压在心头。 苏瑾走到他身边坐下,褪去了方才对徐钰宸的冷硬,语气满是无奈:“别再这么逼他了,知恒的脾气你最清楚,越压越叛逆,最后只会适得其反。” 夏振邦重重叹了口气,指节无意识扣紧沙发边缘,眼底满是疲惫:“我哪里是想逼他?我是真的怕了。” 他抬眼看向走廊的方向,语气沉得厉害:“知恒是夏家唯一的继承人,他的前途、安全半点差错都容不得。可徐钰宸的处境太复杂,陈虎那群人死咬着他不放,麻烦源源不断。知恒倒好,上赶着替他扛所有事,次次为他打架冒险,这次更是差点把命搭进去,我怎么可能不慌?” “我从一开始就不看好他们。”苏瑾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和懊悔,“以前的知恒理智沉稳、做事有分寸,自从沾上徐钰宸,彻底变了个人。为了对方频频闯祸、肆意动手,连自己的安危和前途都抛之脑后。” 她转头看向夏振邦,直言道:“我当初提醒过你无数次,徐钰宸徐钰宸长相太过惹眼、身世特殊,天生自带一堆麻烦,迟早会拖累知恒。你偏偏不听,过年还主动让他来家里补习,硬生生纵容他们处出这段偏执的关系。现在好了,知恒连命都敢不要,你满意了?” 夏振邦沉默许久,周身的强势尽数消散,只剩满心无力:“我都懂。可知恒认定的人,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强行拆散只会让他记恨我们一辈子。” “那我们就眼睁睁看着他被毁?”苏瑾反问。 “当然不行。”夏振邦语气陡然坚定,立住底线,“我可以不逼他们断联,但必须立规矩。往后徐钰宸的任何麻烦,知恒一律不准插手。陈虎的事我会让人彻底摆平,不用他多管闲事。他现在养伤期间,绝对不许再为任何人冒险。” 苏瑾闻言神色稍缓,眼底的抵触却丝毫未减:“这才是最稳妥的办法。接下来我全权盯着他,专人负责照顾他养伤,手机直接没收,再安排保镖全天候守着,不准他私自出门、不准他偷偷联系徐钰宸。我这次绝不心软,断了他所有胡思乱想的机会。” 两人达成一致,起身整理好衣襟,朝着走廊尽头走去。远远的,夏知恒护在徐钰宸身侧,低着头低声叮嘱着什么,姿态温柔又小心翼翼。手臂厚重的绷带、脖颈未消的淤青,刺眼又醒目。 夏振邦眉头瞬间紧锁,气场骤然变冷。苏瑾别过脸,语气满是气闷:“你看,伤成这样、被我们教训完,转头还是一门心思扑在人家身上,半点记性都不长。” 脚步声渐近,夏知恒瞬间警觉。他立刻绷紧身体,下意识将徐钰宸牢牢护在身后,抬眼看向走来的父母,满眼警惕和倔强,率先开口:“你们别再说让我们分开的话,我不可能不理他。” “徐钰宸没做错任何事,我护着他天经地义,以后我也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他。”夏知恒语气很硬,带着少年不服输的执拗。 夏振邦看着他这副誓死护人的模样,又气又无奈,开门见山道:“我今天不逼你们断绝来往。” 夏知恒一愣,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眼底闪过一丝惊喜。 可这份侥幸没持续两秒,就被夏振邦的话彻底打碎:“但规矩必须听我的。往后不准再为他打架、冒险、惹任何是非。外面的烂摊子我来处理,不用你插手。另外,你即日起禁足在家养伤,伤不好,就别想着回学校。” 夏知恒瞬间急了,完全顾不上胳膊的刺痛,往前跨了一步,语气满是不甘:“爸!这不合理!我伤口不影响上课,我为什么要被禁足?我还要去学校,还要跟徐钰宸一起读书!” “没有商量的余地。”夏振邦冷声打断,态度强硬到底,“要么安分在家养伤反省,要么,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徐钰宸一面,自己选。” 话落,夏知恒瞬间僵在原地。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满心委屈和不甘,却清清楚楚知道,自己父亲向来言出必行,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所有的倔强,在绝对的掌控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徐钰宸看得心头一紧,立刻上前一步,语气满是愧疚和恳求:“夏叔叔,是我的错,所有事情都是我惹出来的。要罚就罚我,别禁知恒的足,求您了。” 他抬眼望着夏振邦,字字恳切:“我以后一定安分守己,避开所有是非,绝对不会再让知恒为我出头、为我受伤。学校我一个人去就好,不用他护着我。” 夏振邦淡淡扫了他一眼,语气疏离却不再苛责:“这是我们父子的家事,与你无关。你养好自己的伤,安心上学,别再惹麻烦就够了。” 徐钰宸还想再说,手腕突然被夏知恒轻轻按住。他转头,撞上夏知恒安抚的眼神,对方轻轻摇了摇头,无声劝他别再求情。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徐钰宸最终只能沉沉点头,心底的愧疚压得他喘不过气。 “走了。”夏振邦淡淡开口,转头对苏瑾道,“带他回家,看好他,不许私自外出、不许私下联系。” 苏瑾应声,看向夏知恒的语气冷硬又严肃:“回家养伤,别跟我闹脾气。敢偷偷乱来,我就再加一个月禁足。” 夏知恒满心委屈,却不敢反驳。他最后深深看向徐钰宸,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乖乖上学,照顾好自己,我很快就出来。” “嗯。”徐钰宸鼻尖发酸,轻轻应声,“你安心养伤,课堂笔记我帮你整理好,等你回来。” 夏知恒耳尖微热,不舍地收回目光,转身跟着父母离开。 走廊瞬间安静下来,消毒水的味道愈发清晰。徐钰宸站在原地,看着三人的背影彻底消失,肩头的旧伤隐隐作痛,却远不及心底的酸涩自责。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整座城市还浸在静谧的晨雾里。徐钰宸早早醒来,肩头伤口牵扯着隐隐发疼,他小心翼翼换上宽松的衣服,避开伤口做完洗漱,习惯性望向楼下巷口。 以前这个点,夏知恒早就等在那里了。要么揣着热乎的早餐不耐烦催他快点,要么靠在墙边懒洋洋等他出门,哪怕偶尔拌嘴,也会日日准时陪着他一起上学。 可今天,巷口空空荡荡,冷风掠过街巷,半点熟悉的身影都没有。 徐钰宸独自走出家门,清晨的街道清冷安静,零星行人步履匆匆。没有了夏知恒的絮絮叨叨,没有了那道永远挡在他身前的身影,连晨间的风都透着刺骨的凉。 他慢慢走着,脑海里反复回放昨天的画面。夏知恒为他挡伤的坚定、跟父母对峙的倔强、被禁足时的委屈、临走时温柔的叮嘱,一幕幕盘旋在心底,空落落的痛感挥之不去。 到了学校,校门口早已热闹起来。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说笑、并肩入校,朝气蓬勃。只有徐钰宸孤身一人,身形单薄,和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小橙子!可算等到你了!” 江浩快步冲过来,满脸焦急,目光第一时间扫过他肩头的绷带,又立刻看向他身后,空无一人,瞬间皱紧眉头:“怎么就你一个人?恒哥呢?我昨天听说你们出事,特意跑去医院找你们,结果扑了个空,快急死我了!” “他没事,你别担心。”徐钰宸轻声解释,“昨天伤口牵扯得厉害,被他爸妈禁足在家养伤,暂时来不了学校。” “禁足?”江浩瞬间瞪大眼,满脸愤愤不平,“凭什么啊?恒哥是为了护你才受的伤,他又没做错事!夏叔也太不近人情了吧?” 话说完他才反应过来不对劲,连忙捂住嘴,局促地看着徐钰宸:“小橙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替恒哥委屈,你别多想。” 徐钰宸轻轻摇头,眼底满是愧疚:“没事,你不用顾忌。本来就是我的问题,要是我当初不冲动去找陈虎,他根本不会受伤,更不会被禁足、没收手机。” “你可别什么罪都往自己身上揽!”江浩拍拍他的肩膀,认真道,“恒哥是自愿的,他从来没怪过你,你别天天自我内耗。” 两人正说着,江浩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低头一看,眼睛瞬间亮了,立马接起,语气瞬间变得乖巧又积极:“喂!恒哥!” 电话那头传来夏知恒低沉又带着点慵懒的声音,哪怕隔着听筒,也藏不住满心的牵挂。江浩听得极其认真,不停点头应声。 “我知道!我肯定盯紧他,绝对不让他硬扛伤口!” “放心吧恒哥,学校这边有我在,没人敢找他麻烦!谁敢凑上来我直接挡回去!” “笔记我双重整理,一课不落,放学我想尽办法给你送过去!” “你好好养伤就行,别胡思乱想,我随时跟你汇报小橙子的情况!” 匆匆挂完电话,江浩立马转头跟徐钰宸转述:“小橙子,恒哥特意用家里固定电话打过来的,他手机被收了,家里还有保镖盯着,压根没法出门。他千叮咛万嘱咐,让我看好你,别让你熬夜、别让你硬扛伤口,还专门问你伤口有没有发炎、疼不疼。” 徐钰宸心口一暖,眼眶微微发热,轻声道:“麻烦你了。你帮我转告他,我一切都好,伤口按时换药,一点事都没有,让他别挂念。笔记我自己也会整理,到时候跟你的一起,辛苦你帮忙送过去。” “这有啥麻烦的!包在我身上!”江浩拍着胸脯保证,又贴心叮嘱,“你自己也注意点,不舒服立马跟我说,别自己憋着。” 说完,江浩偷偷摸了摸后脑勺,心里暗自盘算:夏叔叔和苏阿姨看得再严,他也能找到漏洞。为了恒哥和小橙子,他必须当个最靠谱的专属传话筒,坚决不让两人断了联系。 徐钰宸看着他热心的样子,心底的沉重稍稍散去,多了一丝慰藉。 走进教室,早读还没开始,班里热闹一片,同学们嬉笑打闹、低头背书,朝气满满。徐钰宸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目光下意识落在身侧。夏知恒的座位空荡荡的,桌面收拾得干净整齐,一本物理书静静摊开,书页还停留在他上次课间偷看的那一页。 往日的画面瞬间涌上心头,鲜活又清晰。上课的时候,夏知恒从来坐不住,总偷偷用胳膊肘戳他、递小纸条,趁着老师转身讲课的间隙凑过来跟他小声唠嗑,哪怕被老师点名批评,下次依旧死性不改。 可现在,身边安安静静,没有小动作,没有悄悄话,没有那个偷偷偏头看他的少年,安静得让人心慌。 “小橙子。” 林薇薇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轻轻放在他桌角,满眼担忧地看着他:“昨天听说你出事受伤了,伤口怎么样?还疼不疼?” “没事,好多了。”徐钰宸抬头轻声回应。 “那就太好了。”林薇薇松了口气,好奇问道,“夏知恒今天怎么没来?我昨天听说你们一起出事,担心了一整晚。” “他受伤了,在家养伤,暂时来不了学校。”徐钰宸淡淡解释。 林薇薇了然点头,温柔安慰:“你别太自责,也别太担心。昨天的事大家都清楚,不是你的错。夏知恒身体素质那么好,肯定很快就能养好伤返校的。” 她贴心补充道:“要是你笔记落下了,或者想帮夏知恒整理,我可以帮你一起抄。在学校要是遇到麻烦、伤口不舒服,随时跟我说就行。” “谢谢你,不用麻烦你。”徐钰宸温和婉拒,“江浩能联系上他,会帮忙送笔记的。” “那也行。”林薇薇没有强求,笑着叮嘱,“早读要是没状态就趴着歇会儿,我帮你盯着老师,不用硬撑。” “嗯。”徐钰宸轻轻点头道谢。 林薇薇的善意很温柔,像一缕微光,稍稍驱散了他心底的阴霾。等她走后,教室里朗朗的读书声渐渐响起,热闹充盈了整间教室,可徐钰宸却半点静下心的感觉都没有。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夏知恒的物理书,鼻尖仿佛还萦绕着少年身上干净的气息。窗外天光清亮,可他眼底一片恍惚,耳边的读书声、讲课声全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脑海里反反复复,全是夏知恒的样子。护他时绷紧的下颌、疼得泛红的眼眶、撒娇示弱的软声、离别时不舍的眼神。笔尖落在课本空白处,一遍又一遍,密密麻麻写满了夏知恒的名字,藏不住满心的牵挂。 下午课间,江浩又火急火燎凑过来,压低声音,一脸认真地跟他汇报:“小橙子,我刚又跟恒哥通电话了!我把你早读乖乖背书、伤口没有发炎、一整天都好好的情况,全都跟他说了!” 他翻开随身的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满细碎的叮嘱,递到徐钰宸眼前:“你看,这都是恒哥特意交代的。让我不准你熬夜刷题、不准久坐压着伤口、让同学别不小心碰到你的伤肩,还反复让我开导你,别让你情绪低落。” 徐钰宸看着工整的字迹,指尖微微发颤,心底又暖又酸:“辛苦你了。” “真不辛苦!”江浩给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能帮你们俩传话我开心得很!对了,恒哥还专门问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怕你心情不好不吃饭、亏待自己。” 徐钰宸鼻尖微热,轻轻点头:“你帮我转告他,我一切安好,让他安心养伤,别牵挂我,我安安稳稳在学校等他回来。” “收到!原话送达,绝不遗漏半个字!”江浩郑重应声,眼里满是当好传话筒的使命感。 徐钰宸望着窗外澄澈的天光,心底默默期许。希望那个执拗又护短的少年,能好好养伤,早日冲破禁锢,早点回到自己身边。请稍候 第 39 章 ================== 整整一个月的禁足,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把夏知恒困得浑身燥热。 夏家别墅大得空旷,处处规矩森严。他一边养着早已愈合的左臂旧伤,一边被迫啃着枯燥的商业课程、金融报表,每天被各类礼仪培训、家族琐事填满生活。外人看着是顶级豪门少爷的成长历练,只有他自己清楚,这就是一场精准拿捏他的软禁。 这一个月,他唯一的盼头,就是江浩抽空发来的消息。 江浩嘴严、手脚利索,每天都会准时跟他报备徐钰宸的日常:今天伤口换药没发炎、上课认真听讲没走神、放学安安稳稳回家、没人故意找茬欺负他。 可文字终究太单薄。看得越多,夏知恒心里越痒,那种想见又见不到的憋屈,日日累积,在心底疯狂滋长。他夜里常常失眠,闭眼就是徐钰宸安静的侧脸、温柔的眼神,还有上次受伤后略显苍白的模样,思念缠得人喘不过气。 生日前一天傍晚,夏振邦让人专门叫他去书房谈话。 书房落地窗开着一条缝,晚风带着凉意吹进来,却吹不散屋内沉闷严肃的氛围。夏振邦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一身正装,气场沉稳压迫,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门见山。 “知恒,明天你正式满十八岁,彻底成年了。” “我和你妈筹备了一场正式成人晚宴,全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到场,当众把你以夏家继承人的身份介绍出去。这是你踏入商圈、接手夏氏的第一步,流程、礼仪、场面,半点差错都不能有。” 夏知恒靠在对面的沙发上,指尖无意识蹭着胳膊上浅浅的疤痕。伤口早就好了,只剩一点淡印,却时刻提醒着他上个月那场为了护人奋不顾身的冲动。 他神色平平,没什么波澜,直接回绝:“我不想办,也不想去。” 那些觥筹交错的应酬、虚与委蛇的寒暄、陌生人虚伪的吹捧,他从小看到大,早就腻了。比起做什么万众瞩目的继承人,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冲出这栋别墅,去见徐钰宸。 夏振邦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由不得你任性。这不是玩乐,是你的责任,是夏家的脸面。” “这两天家里全员备战晚宴,上下人手都不够用,你安分待在别墅,别胡思乱想,更别想着偷偷乱跑。” 话说到这里,他语气稍稍放缓,抛出了让夏知恒心动的条件:“等晚宴彻底结束,我就撤掉贴身保镖,放宽对你的看管,手机、出行自由,都还给你。” 夏知恒眼底瞬间亮了一下。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争辩,乖乖点头应下,看上去全然顺从。可心里的算盘,已经打得清清楚楚。 晚宴筹备、宾客对接、场地布置,全家上下全员抽调忙琐事,安保人手严重空缺,巡逻频次大幅降低,监控盲区和漏洞比比皆是。这是他被禁足一个月以来,唯一、也是成功率最高的出逃机会。 明天是他的十八岁生日,他不要盛大的晚宴、不要体面的成人礼,他只要徐钰宸。他要给自己,也给彼此一个迟到了整整一个月的见面。 中午,别墅彻底热闹起来。 佣人、花艺师、宴会团队、后勤人员来回穿梭,布置灯光、摆放鲜花、调试餐品,处处都是忙碌的身影。香槟的清甜混着鲜花的淡香弥漫整栋别墅,处处透着豪门晚宴的精致与隆重。 专属造型师带着高定西装上门,催着夏知恒试装定版。 纯黑手工西装版型利落挺括,衬得他身形挺拔修长,褪去了少年的青涩稚气,多了几分沉稳成熟的气场。唯独他眼底,藏着压不住的雀跃和期待,藏着旁人看不懂的心事。 “少爷,西装合身,版型非常衬您的气质。”造型师一边整理袖口,一边轻声夸赞。 夏知恒对着镜子随意瞥了一眼,漫不经心应声:“嗯,就这样吧。” 他根本不在乎衣服好不好看、场面够不够体面,满心满眼都是傍晚的出逃计划。 没过多久,门口传来佣人恭敬的提醒:“少爷,先生吩咐,您试完西装立刻去书房,敲定今晚晚宴的入场顺序和敬酒流程。” 夏知恒对着镜子慢条斯理理了理领带,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语气乖巧得挑不出错:“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他抬脚佯装往书房方向走,等佣人转身去对接花艺布置、彻底无暇顾及他时,立刻调转方向,脚步轻快又熟练地绕向后院。 这一个月的禁足,他从来不是在乖乖反省。 每天定点观察保镖轮岗时间、记录巡逻路线、摸清所有监控死角、测算围墙高度和落地位置,他把整栋别墅的安保体系摸得透透彻彻。别人以为他被软禁得束手无策,实则他早把所有出逃路径烂熟于心。 趁着全场忙碌、安保松懈的空档,他利落翻上围墙,稳稳落地,动作干脆利落,没发出半点多余声响。 落地第一件事,他抬手轻轻拍掉西装上沾染的薄尘,随即从内袋摸出一部崭新的手机。 这是他上周托江浩帮忙偷偷买的新手机和新卡,昨天江浩借着探望的名义,趁保镖不注意悄悄塞给了他,是他这一个月唯一的对外联络工具。 电话拨过去,几乎秒通。 江浩压着极低的声音,满是震惊:“喂?恒哥?真的是你?你居然真的跑出来了?夏家今天安保那么严,你也太牛了!” 夏知恒懒得跟他废话,语气带着藏不住的急切:“别扯别的,徐钰宸呢?放学了没?现在在哪?” “刚放学,我刚跟他分开,他正走路回家呢。”江浩立刻正经起来,语速飞快,“我把实时定位直接发你微信,你赶紧过去!但是恒哥你千万小心,别被夏叔的人抓到,抓到你绝对惨了!” “知道。” 夏知恒利落挂了电话,点开弹窗定位,认准方向,大步狂奔而去。 风狠狠掀动他的西装衣角,迎面扑来傍晚的晚风。一个月的压抑、思念、憋屈,在这一刻尽数消散。他跑得又快又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早点见到徐钰宸。 学校门口的街道依旧热闹,放学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说笑,人声鼎沸。 徐钰宸背着书包,顺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他容貌清俊、气质清冷,走在人群里格外惹眼,路过的学生频频侧目,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习惯性放空思绪,慢慢走着。 这一个月没有夏知恒陪他放学,这条路他走得格外冷清。没人跟他拌嘴、没人抢他的零食、没人拽着他的手腕催他快走,安静得有些不习惯。 走到十字路口等红灯时,他无意间抬眼,瞬间顿住了脚步。 不远处的路口,一道熟悉的黑色西装身影,正朝着他奋力狂奔而来。少年眉眼桀骜张扬,哪怕跑得气喘吁吁,眼底也盛满了滚烫的欢喜,炙热得让人挪不开眼。 是他的太阳。是夏知恒。 徐钰宸喉咙猛地一紧,心头狠狠一颤,眼眶瞬间就热了。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直望着那个朝他奔赴而来的少年,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夏知恒一路飞奔,冲到他面前时气息微促,额前覆着一层细密的汗珠,胸口微微起伏,却笑得格外灿烂耀眼。 他先是下意识抬手,想揉一揉徐钰宸的肩膀,指尖抬到半空又猛地停住。一个月没见,他怕自己力道没把控好,会不小心弄疼对方,犹豫两秒,最终轻轻扣住徐钰宸的手腕。 力道温柔却执拗,和当初在医院护着他的模样一模一样。 “徐钰宸。”夏知恒声音带着奔跑后的沙哑,眼神炙热又真诚,“我来接你放学。” 徐钰宸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又惊又怕:“你怎么出来的?你不是要办晚宴吗?夏叔叔要是发现你跑了,怎么办?” 他有一肚子的话想问,想问他这一个月累不累、有没有好好吃饭、伤口有没有彻底痊愈,可到了嘴边,只剩下满心的担忧。他太清楚夏振邦的脾气,这次私自出逃,绝对是重罪。 夏知恒满不在乎地撇撇嘴,少年气的任性展露无遗:“晚宴而已,不重要。” “明天是我十八岁生日,我成年的第一天,我想见谁,就必须见到谁。”他握紧徐钰宸的手腕,轻轻拉了拉,眼底满是神秘,“跟我走,我给你准备了东西。” “去哪?”徐钰宸下意识问。 “去了就知道。”夏知恒笑得狡黠,半点不透露,拉着他就往路边的车走。 徐钰宸被他牵着往前走,温热的触感从手腕蔓延至全身,安稳又熟悉。这一个月的孤单、忐忑、牵挂,在这一刻尽数落地,心底空落落的位置,瞬间被填满。 路边停着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是夏知恒早就安排好的司机。两人上车坐稳后,车子平稳驶离街道,朝着市中心高档公寓的方向开去。 路上,徐钰宸侧头看着身边的少年,忍不住低声追问:“你就不怕被发现吗?万一夏叔叔大发雷霆,延长你的禁足,你这一辈子最关键的成人晚宴也缺席了,得不偿失的。” 夏知恒转头看向他,眼神认真又直白:“得不偿失?” “对我来说,见不到你,才是最大的得不偿失。” 他微微倾身,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专属的温柔:“晚宴年年有,成年一辈子就一次。我十八岁的第一天,不想对着一群陌生的大人虚与委蛇,我只想跟我最想见的人待在一起。” 徐钰宸被他直白又炙热的话说得耳尖发烫,默默移开视线,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心底却软得一塌糊涂。 半小时后,车子稳稳停在顶山公寓楼下。 夏知恒牵着他走进电梯,抬手按下顶楼按键,嘴角笑意从未落下:“马上到了,别偷看。” 徐钰宸被他吊足了胃口,心底满是好奇,乖乖站在原地等着。 电梯门缓缓打开的瞬间,徐钰宸彻底怔住了。 宽敞通透的复式公寓,采光极好,视野开阔。全屋摆满了清雅的白色桔梗花,层层叠叠,馥郁清香铺满整个房间。暖黄色的蜡烛沿着地板摆成规整的心形,烛光摇曳温柔,氛围感拉满。中央餐桌上摆着精致西餐、甜点,一旁静置着一瓶开好的香槟,每一处细节都用心到极致。 徐钰宸站在门口,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满眼难以置信。 夏知恒从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窝,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惊喜吗?” “这是我单独置办的公寓,不在夏家名下,没人会来这里打扰我们。”他轻声解释,“本来打算禁足结束就带你过来,刚好赶上我生日,就提前布置好了。对我来说,这不是我的生日晚宴,是专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晚宴。” 徐钰宸喉结轻轻动了动,声音轻软:“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白色桔梗?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你不用特意说。”夏知恒抬手,轻轻拂开他额前的碎发,眼神真诚又热烈,“我记得你所有小习惯。每次路过花店,你都会下意识多看两眼白色桔梗,眼神会不自觉变软。让江浩帮忙找了花店,一次性囤了好多,摆满了整套房子。” “这一个月我被关在家里,没事就会想起你的样子。”他语气带着一丝浅浅的委屈,“见不到你的每一天都很难熬,所以我想把所有你喜欢的东西,全都攒起来,一次性都给你。” 徐钰宸心口又暖又酸,眼眶微微发热,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最后只轻轻吐出一句:“你傻不傻。” “只对你傻。”夏知恒笑得坦荡,牵着他走到餐桌旁,绅士地拉开椅子让他落座,“快坐,菜都是刚做好的,趁热吃。” 两人相对而坐,摇曳的烛光映在脸上,温柔又暧昧。 夏知恒拿起香槟,细心地只给徐钰宸倒了浅浅一口,自己倒了小半杯:“你不能喝酒,就沾个氛围,陪我过个生日。” 徐钰宸看着杯中的浅金色酒液,抬眼看向他,认真开口:“夏知恒,生日快乐。祝你岁岁平安,得偿所愿。”请稍候 第 40 章 ================== 夏知恒闻言,眼底笑意更深,直直望着他:“我的愿望,现在就已经实现了。” 话音落下,他主动举杯,轻轻碰了碰徐钰宸的杯子,清脆的碰撞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碰杯过后,夏知恒拿起刀叉,熟练地切好一块七分熟的牛排,仔细剔除筋膜,稳稳放到徐钰宸盘中:“尝尝,特意让私人厨师按你的口味做的,少油不腻,肉质很嫩。” 徐钰宸低头咬了一口,熟悉的口感在舌尖蔓延,刚刚好是他最爱的味道。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少年,往日里张扬跳脱、爱闹爱闯的夏知恒,此刻安静又温柔,耐心地帮他搭配餐食,细致又贴心,和平时桀骜的模样判若两人。 “你今天真的不怕出事吗?”徐钰宸还是忍不住再次开口,满心担忧,“明天是你最重要的成人晚宴,全城的人都在等你,你缺席,夏家颜面何在?夏叔叔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夏知恒放下刀叉,正视着他:“颜面、规矩、前途,这些东西对我来说都很重要。” “但都没有你重要。” 他隔着餐桌伸手,稳稳握住徐钰宸的手,掌心温热干燥,力道温柔:“我十八岁了,能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就算回去被我爸罚、被禁足、被说教,我都认。只要今晚能陪你好好待一晚,所有代价我都心甘情愿承担。” 徐钰宸看着他炙热认真的眼神,心底所有的顾虑瞬间烟消云散。 他轻轻点头,反手回握住他的手,轻声道:“你真的很任性。” “我只对你任性。”夏知恒毫不犹豫接话,语气直白又宠溺,“别人想让我多花一秒心思都不可能,唯独你,值得我一次次破例、一次次冲动。” “以前我不够成熟,很多事护不住你,还让你跟着我受委屈、担风险。”他语气认真,带着少年人的郑重承诺,“但从今天开始,我成年了,我会慢慢变强,摆脱家里的束缚,以后换我稳稳护着你,再也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徐钰宸静静看着他,心底柔软得一塌糊涂,轻轻应声:“我信你。” 简单三个字,没有多余的修饰,却藏着全然的信任与纵容。 温馨的晚餐缓缓落幕,两人并肩收拾好餐桌,氛围依旧温柔缱绻。 夏知恒牵着他走到客厅角落,那里静静靠着一把原木吉他,干净又精致。 看着那把熟悉的原木吉他,徐钰宸眼底漾起浅浅笑意,轻声开口:“你居然还特意把吉他带来了?” 夏知恒笑着将吉他抱入怀中,侧身靠在沙发上,转头望向他,眉眼温柔缱绻:“今天生日,专门弹一首只属于你的歌。” 徐钰宸乖乖坐在他身侧,手肘抵着膝盖,侧脸柔和安静,眼底满是期待:“那我可要好好听着。” 夏知恒低头调试琴弦,指尖轻轻拨动,温柔舒缓的旋律缓缓流淌而出。 他抬眼牢牢望着身侧的人,歌声清澈深情,一字一句,清晰落在耳畔:“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我的情也真,我的爱也真,月亮代表我的心……” 他的歌声不算专业,没有华丽的技巧,却裹挟着最纯粹、最滚烫的真心。一个月的思念、日夜的牵挂、义无反顾的偏爱,全部藏进了每一句歌词里。 烛光摇曳,花香萦绕,温柔的歌声填满整间公寓。徐钰宸静静看着专注唱歌的少年,嘴角不自觉扬起浅浅的笑意,眼底的动容层层蔓延,温柔得不像话。 一曲终了,余韵悠长。 夏知恒放下吉他,立刻握紧他的手,眼神炙热又带着一丝紧张,语气无比郑重,开启了最认真的一次告白。 “徐钰宸,我知道,我现在说一辈子,听起来很空、很遥远,很多人都会觉得少年人的承诺不值钱。” “但我想认真告诉你,我不是一时兴起。从认识你、喜欢你开始,我就认认真真规划过我们的以后。我不敢保证未来一帆风顺,但我能百分百确定,我对你的心意,永远不会变。” “之前你顾虑太多,约定只跟我走到高三,我一直都不甘心。我想要的从来不是短暂相伴,是岁岁年年、是长久相守。” “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可以不顾一切。你愿意,正式跟我在一起,给我一个守护你一辈子的机会吗?” 这一次的告白,褪去了年少的莽撞,多了成年的郑重与坚定。 徐钰宸眼眶彻底红透,鼻尖微微发酸,再也压制不住心底的爱意与动容。这世上,从来没有人像夏知恒一样,为他奋不顾身、为他打破规矩、为他赌上所有偏爱。 他没有丝毫犹豫,轻轻点头,抬手主动环住夏知恒的脖颈,将脸颊埋进他的肩窝,声音带着细碎的哽咽:“我愿意,夏知恒,我愿意。” 夏知恒身体骤然一僵,随即狂喜着收紧手臂,用力将他紧紧抱进怀里,力道急切又珍重,恨不得将人揉进骨血里。 “太好了……阿星,太好了……”他声音微微沙哑,满是失而复得的欢喜与庆幸。 积攒了一个月的思念与牵挂,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夏知恒微微低头,虔诚又温柔地吻上徐钰宸的唇。这个吻,藏着分离的惦念、重逢的欢喜、余生的期许,炙热又缱绻,纯粹又深情。 徐钰宸没有丝毫抗拒,温柔回应着他,指尖紧紧攥着他的西装衣角,仿佛攥住了自己往后全部的温柔与光明。 相拥缠绵过后,夏知恒小心翼翼抱着他起身,缓步走向二楼卧室。房间里同样摆满了洁白的桔梗花,淡淡的花香萦绕鼻尖,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落,温柔铺满柔软的床铺,缱绻又温柔。 他轻轻将徐钰宸放在床上,俯身凝视着身下的人,眼底是藏不住的珍视与温柔,语气轻得像耳语:“阿星,我会很温柔,不会弄疼你,我会永远对你好。” 徐钰宸脸颊泛红,眉眼间满是羞涩,轻轻颔首,抬手搂住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温暖的胸口,声音软得极致:“嗯。” 夜色渐深,月光温柔洒落,一室花香缱绻。少年炙热直白的爱意毫无保留,笨拙又真诚,温柔又猛烈。所有的等待、分离与牵挂,都在今夜的相拥里,迎来了最好的归宿。 后半夜月色清亮,烛火尽数熄灭,温柔的月光笼罩着两人。 夏知恒紧紧抱着怀里的人,眼底满是极致的满足与欢喜。他低头,在徐钰宸柔软的发顶轻轻印下一个浅吻。 “有你在,真好。”他轻声呢喃,眼底温柔无限。 徐钰宸没有说话,只是软软地趴在他的怀里,浑身酸软无力,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眼底满是疲惫。 夏知恒察觉到他的疲惫,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起身下床,倒了一杯温水,又小心翼翼地回到床边,把水杯递到他嘴边:“喝点水吧,你肯定渴了。” 徐钰宸偏过头,避开他的手,嘴唇抿得紧紧的,不愿意张口,眼底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与嗔怪。 夏知恒拿着水杯的手顿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沉默了片刻,语气带着一丝愧疚与笨拙,声音轻轻的:“我下次一定努力,我第一次,你要谅解我。”他知道,自己刚才太急切,没有控制好力道,弄疼他了。 徐钰宸听闻,缓缓睁开眼,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嗔怪,语气带着几分沙哑:“谅解你?下一次?没有下一次了。” “为什么?”夏知恒的脸色瞬间变了,语气里满是慌乱与不解,伸手握住他的手,“为什么没有下一次了?难道你不想和我在一起了?还是我弄疼你了?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下次一定很温柔,很温柔,难道你不想和我在探索中寻求真相吗?” 徐钰宸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心底的嗔怪渐渐消散,却还是故意板起脸,语气带着几分委屈:“你刚才都逼着我说了些什么混账话,你不记得了?你说过要对我好一辈子,就是这样的好?” 夏知恒听到这话,心里一紧,连忙把水杯重重地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爬上床,轻轻把徐钰宸扒拉过来,小心翼翼地压在他的身上,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他,眼底满是急切:“你不信我?徐钰宸,我夏知恒说过要对你好一辈子,就是一辈子,不会少一天,不会少一分钟,更不会少一秒。我刚才确实太急了,我错了,你别生气,别再说没有下一次的话,好不好?” 徐钰宸被他这副急切又认真的阵势弄得一愣,他看着眼前的夏知恒,少年的眉头紧紧皱着,眼底满是慌乱与恳求,连鼻尖都微微泛红,哪里还有半分平时的桀骜与任性。他心底一软,抬手轻轻抚平了他皱着的眉头,然后微微抬头,把他的头压进自己的脖颈间,嘴角轻轻弯了弯,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纵容。 真是不知死活的年纪,就敢对对方说一辈子。但在这瞬间,他又愿意去相信这一瞬间的承诺,在这个年纪,一瞬间的承诺也是承诺。 他是那样的大胆,炙热,猛烈,在自己都不能确定自己未来的时候,就这样脱口而出了一辈子,美好的,让人期待的一辈子。 夏知恒感受到他的温柔,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他紧紧抱着徐钰宸,下巴抵在他的颈间,声音带着一丝委屈与庆幸:“阿星,我18岁就跟了你,你要对我负责。别离开我,好不好?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知道了。”徐钰宸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软软的,“我没有要离开你,只是下次,你不许再这么不知节制了。” “我知道了,我一定改。”夏知恒连忙点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眼底满是欢喜,“以后我都听你的,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绝对不惹你生气。” 徐钰宸没有说话,只是轻轻闭上眼,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的温度,渐渐陷入了沉睡。夏知恒紧紧抱着他,慢慢也沉入了梦乡。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破晓的微光穿透夜色,新的一天悄然来临。 夏知恒早早醒了,垂眸静静凝视着怀里熟睡的人。少年睫毛纤长浓密,安静垂落,脸颊还带着未散的微红,模样乖巧软糯,让人舍不得打扰。 可他心底无比清醒,自己必须离开了。 夏家的成人晚宴已经进入最后的筹备阶段,马上就要正式开场。若是他迟迟不归,夏振邦必定会彻查到底,一旦查到徐钰宸头上,不仅会给徐钰宸带来麻烦,甚至会彻底斩断他们所有的可能。这是他绝对不能接受的结果。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松开手臂,动作轻得像羽毛,一点点起身下床,全程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惊扰了熟睡的人。 走到床边,他俯身落下一个轻柔的早安吻,语气满是不舍与细细的叮嘱:“我先走了,乖乖在家休息。” “等我稳住家里的事,彻底拿回自由,就再也不跟你分开了。伤口别硬扛,不舒服立刻找江浩,我都安排好了。” 他深深看了一眼床上的人,眼底满是眷恋,才轻手轻脚带上房门,快步离开公寓。 夏知恒走后,床上的徐钰宸缓缓睁开了眼睛。 其实在他起身的那一刻,徐钰宸就已经醒了。他只是舍不得睁眼,舍不得打破这一夜的温柔,舍不得目送他匆匆离开。 望着空荡荡的床沿,心底一阵怅然空落,指尖抚上嘴唇,那里还残留着夏知恒的温度,昨晚的表白与承诺,依旧在耳边回响。他没有半分后悔,纵使浑身酸软、身体不适,也从未后悔将自己交给这个炙热执拗的少年。 他撑着身子缓缓坐起,眉头微蹙,浑身透着一股说不清的酸软,一举一动都透着些许吃力。心底的爱意依旧满溢,唯独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吐槽,男孩子之间增进感情的方式,难道就没有更体面的方法了吗! 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清晨的阳光驱散了房间里的暧昧,窗外车水马龙。 洗漱完毕换上自己的衣服,他又深深看了一眼这间盛满温柔与爱意的公寓,眼底满是不舍,才轻轻带上门走向电梯。他坚信夏知恒会兑现承诺,会尽快来找他。而他,会静静等待,等着他们的未来,等着那个美好的,让人期待的一辈子。请稍候 第 41 章 ================== 夏知恒冲进夏家别墅时,前厅的热闹正达到顶峰。 水晶灯流光刺眼,衣香鬓影交错,满室都是香槟碰撞的脆响和低缓的谈笑。他抬手扯了扯褶皱的西装领口,压下脑子里挥之不去的徐钰宸的脸,把所有少年人的躁动都收进眼底,抬步走向客厅中央的父母。 “爸,妈。” 夏振邦正围着一群商界老友闲谈,听见声音回头,眉梢微挑:“你还知道回来。安分应酬,宴会结束我再跟你算账。” 语气带着点敲打,夏知恒听得明白,微微垂眸,没有说话。 苏瑾立刻上前,不动声色抚平他肩上的褶皱,压低声音提醒:“别摆脸色,今天来的都是圈子里的核心人物。好好跟着你爸认人,表现好了,禁足的事都好说。” 夏知恒指尖微顿,抬眼看向母亲:“我要是表现好,您和爸真的会松口?” “看你表现。”苏瑾没把话说死,拍了下他的胳膊,“去吧,别任性。” 夏知恒颔首应声。他没打算再闹脾气,安分一晚,换早日解禁,就能光明正大地去找徐钰宸,这笔账很划算。 夏振邦见状,面色缓和不少,伸手揽过他的肩,转向身边众人:“各位,我儿子夏知恒,刚满十八。往后他要接手夏氏,还请诸位多多照拂。” 满场立刻响起连片的夸赞声。 “夏总教子有方,知恒少爷气质出众,一看就是栋梁之才。” “年纪轻轻就成绩拔尖,将来接管夏氏,肯定比我们这些老东西做得更好。” 夏知恒从容举杯,浅抿一口香槟,笑意分寸刚好:“各位叔伯过誉了,我还差得远,以后还要多向各位请教。” 不卑不亢,没有半分少年人的青涩。夏振邦看在眼里,眼底的满意藏都藏不住。 晚宴过半,周遭频频投来少女的目光。在场豪门千金不少,个个打扮精致,有人大胆打量,也有人借着递餐、搭话的由头靠近,意图引起这位夏家继承人的注意。 其中最惹眼的,当属张家千金张欣妍。 她一袭淡粉高定晚礼服,身姿高挑,妆容精致,端着香槟径直穿过人群,停在夏知恒面前。 “夏知恒,生日快乐。”她笑得温柔,声音清甜,“好久不见。” 夏知恒抬眼,笑意淡了大半,只简单点头:“谢谢。” 这份冷淡并没有劝退张欣妍,她顺势往前半步,目光落在夏知恒的左臂上:“前段时间听说你受伤了,现在彻底好了吗?我当时还特意问了我爸,要不要上门探望。” “早好了,不必费心。”夏知恒语气平淡。 张欣妍像是没听出他的疏离,轻笑一声:“我爸和你爸聊过了,我们两家合作这么多年,关系该更近一步。他说,让我们多接触接触。” 来了。 夏知恒心底了然。这段时间父母反复提张家,意图就是联姻,他之前一直装糊涂回避,可今晚避无可避。 他直接打断对方:“张小姐,借一步说话。” 张欣妍眼底瞬间亮起,以为他终于愿意接纳自己,立刻点头:“好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客厅,踏入庭院。园内晚风微凉,隔绝了室内的喧嚣,路灯透过枝叶洒下碎光,把地面的影子拉得狭长。 走到假山遮挡的僻静处,夏知恒停下脚步,转身直面她。 “我直说了吧。”他语气平静却坚决,“你和你父亲的意思,我懂。我爸妈的打算,我也清楚。但联姻,我不可能同意。” 张欣妍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你说什么?” “我有喜欢的人了。”夏知恒提起徐钰宸,眼底不自觉漾开一抹柔和,转瞬又恢复如初,“所以以后不用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我们顶多算认识,连朋友都算不上。” 被当众直白拒绝,张欣妍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骄傲让她无法接受这个结果:“夏知恒,你知道你在胡说什么吗?” “我很清楚。” “我哪里比不上那个人?”张欣妍压着怒意,声音微微拔高,“家世、样貌、教养,我哪一点输给她?整个南城,比我适合你的人找不出第二个!” 夏知恒耐心解释,语气没有丝毫松动:“你很优秀,无可挑剔。但感情不是打分排名,我心里有人了,装不下别人。我不想骗你,更不想拖着你耽误时间。” “装不下别人?”张欣妍冷笑,眼眶泛红,又气又委屈,“那个人到底是谁?能让你不惜得罪张家、毁掉两家合作也要护着?夏知恒,你会为今天的决定后悔的!” “我不会后悔。”夏知恒没有迟疑,一字一句道,“不管对方是谁,不管你们怎么看,我这辈子就认定他了。联姻这事,无论对象是不是你,我都绝不答应。” 他的笃定像一根刺,狠狠扎破了张欣妍所有的优越感。她咬着唇,眼底满是不甘,狠狠瞪了他一眼:“行,我记住了。希望你以后别回头来求我。” 说完,她转身快步离开,裙摆扫过草地,带着一身怒意径直走出别墅,连晚宴都不再停留。 夏知恒望着她的背影轻轻叹气。话说得决绝,难免让对方难堪,但长痛不如短痛,拖泥带水才是最不负责任的做法。 他整理好情绪,转身重回前厅。 一进门,几道探究的目光立刻落在他身上。张欣妍突然离场太过显眼,在场聪明人都猜到两人之间出了问题,但没人敢当众发问。 夏知恒视若无睹,照旧端起酒杯,跟着夏振邦应酬往来,话术得体,进退有度。无论旁人旁敲侧击打听张家千金的事,还是试探他对未来联姻的想法,都被他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 几杯酒下肚,他脸颊泛起薄红,眼神却依旧清明。 苏瑾趁着人少走到他身侧,低声叮嘱:“少喝点,你爸正看着你呢。喝多了失态,今晚的努力就白费了。” “我有数,妈。”夏知恒侧头浅笑,“放心,不会误事。” 苏瑾看着他成熟稳重的模样,心里也暗暗诧异。自从被禁足开始,期间更是处处顶撞家人,可今晚完全变了样子,沉稳得不像个十八岁的少年。 晚宴落幕,宾客散尽。 偌大的别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佣人收拾残局的轻响。夏振邦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回到客厅,看见夏知恒独自坐在沙发上,指尖捏着空酒杯,眉眼间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过来坐。”夏振邦招手,语气褪去了白天的严厉,温和了许多。 夏知恒起身落座。 “今晚表现很好。”夏振邦开门见山,眼底满是欣慰,“待人接物进退有度,几位合作方都在夸你沉稳。这一个月禁足,没白关。” 夏知恒垂眸:“以前是我太任性,让你们操心了。” “你能想通就好。”夏振邦拍了拍他的膝盖,“你是夏家唯一的继承人,身上扛着责任,不能永远由着性子做事。现在懂了承担,就是长大了。” 苏瑾端来一杯蜂蜜水递给他,补充道:“你爸嘴上严厉,这一个月一直担心你钻牛角尖。你今晚这么懂事,他比谁都高兴。” 夏知恒接过水杯,淡淡的甜味顺着喉咙往下沉。他抬眼看向父母,语气格外认真:“爸,妈,以后我不再胡闹了。我会好好学公司的事务,配合家里的安排,不会再让你们失望。” 这话落在夏振邦耳中,无疑是最好的答复。他当即拍板:“既然你彻底想通了,禁足从现在解除。明天回学校上课,放学后直接来公司,跟着我熟悉业务。” 夏知恒瞳孔微亮,心底的狂喜几乎要冲破克制,他刻意压住上扬的嘴角,轻声确认:“真的?” “当然。”夏振邦笑着点头,“早点休息,明天让司机送你去学校。” “谢谢爸。” 夏知恒躬身告辞,转身上楼。走到楼梯转角,确认脱离父母的视线后,他才终于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轻快笑容。 回到卧室锁上门,隔绝外界所有束缚,夏知恒立刻掏出手机,指尖带着雀跃拨通江浩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江浩迷糊的声音传来:“喂?恒哥?这都快十二点了,你没被夏叔抓包吧?晚宴顺利吗?” “一切顺利。”夏知恒靠在床头,声音压不住的欢喜,“江浩,我解禁了,明天就能回学校。” “什么?!”江浩瞬间清醒,语气炸开惊喜,“真的假的?可算熬出头了!今天旁敲侧击问我你的消息,觉都没睡好!” 夏知恒心口一软,指尖摩挲着手机屏幕:“我就知道他会担心。” “今晚晚宴没出岔子吧?我听说张家千金也去了,没找你麻烦?”江浩追问。 “找了。”夏知恒淡淡一笑,“我跟她把话说清了,联姻不可能,她那边彻底断了念想。放心,没影响到家里的安排,我爸心情很好。” “够刚恒哥!”江浩赞叹,“那你赶紧给小橙子打电话!他肯定等着呢,我就不占线打扰你们了,明天学校见!” 挂断江浩的电话,夏知恒没有丝毫停顿,直接拨通了徐钰宸的号码。 铃声只响了一秒,就被火速接通。 “夏知恒?” 徐钰宸的声音带着深夜未眠的沙哑,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慌张,像是一直在盯着手机等来电。 “是我。”夏知恒放柔声音,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笑意,“阿星,我没事,别担心。” 这声专属昵称穿过听筒,徐钰宸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指尖攥紧了手机:“你那边结束了?晚宴顺利吗?你爸有没有为难你?” “都很顺利。”夏知恒轻声道,“最重要的是,我禁足解除了。明天一早我就回学校,马上就能见到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轻微的吸气声。 “真的?”徐钰宸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克制的喜悦,“你没骗我?” “不骗你。”夏知恒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徐钰宸的模样,“这一个月让你等久了,对不起。以后我不用偷偷摸摸去找你了,我们可以在学校光明正大碰面,不用再躲着监控和熟人。” 徐钰宸喉间微哽,心底积压多日的不安、思念尽数消散,只剩下温热的暖意。他靠在枕边,轻声回应:“好,我等你。明天早上我在教学楼楼下等你。” “嗯。”夏知恒应声,舍不得挂断,“再陪我说会话吧。” “好。”徐钰宸温软应声,听筒里传来他轻轻翻了个身的窸窣声响。 夏知恒指尖摩挲着手机边框,酒后的酸胀缠上心头,带着酒后微醺的黏意:“对了,问问你,身体怎么样?” 此刻他心底翻涌着浓烈的懊悔。他无比自责,今早不该为了应付家族晚宴,把刚经历情事的徐钰宸留下独自离开,可身在夏家,身不由己,他别无选择。压下心底的酸涩,他嗓音压得低沉磁性,”今天,有没有发烧?“ 提到这个,徐钰宸气息弱了些,带着点恹恹的沙哑:“中午有点低烧,我按时吃药了,现在基本退了,不碍事。” “还低烧?”夏知恒心口一紧,随即涌上浓烈的思念,语气渐渐暧昧沉沦,“阿星,我太想你了。” 他闭着眼,喉结轻轻滚动,酒后淫、虫上脑,胆子彻底放开,直白又疯癫地撩拨:“我想你的嘴,软软的;想你的舌头,滑的像条鱼;想你的身子,抱起来全是温软的;还有你的腿……也特别软。” “我尤其喜欢你双腿架在我肩膀上的样子,摸着太美了。” “那腿又长又白得我根本忘不掉。今天在晚宴应酬,我对着一堆香槟和大人物,脑子里循环播放的全是你的画面,根本无心应酬。” “还有你动情时细碎喘息的模样,勾得我根本欲罢不能,脑子里全是你喘息的样子,耳边全是你喘息的声音。” “我恨不得死在你身上。” 听筒那头瞬间安静。 两秒后,徐钰宸又羞又气,耳尖红得发烫,语气恼羞成怒:“夏知恒!你能不能正经一点!大半夜的说什么胡话!” 他气得呼吸都乱了,挪了挪很疼的屁股,手指悬在挂断键上,咬牙切齿:“你再胡说,我真挂电话了!” 夏知恒低低笑出声,带着得逞的慵懒:“我没胡说,都是真心话。” 徐钰宸被他撩得浑身发烫,羞耻感席卷全身,气急之下脱口甩出一句致命吐槽:“怪不得……你这人做起事来,根本就像个没有感情的打桩机!” 话音落下,他羞得无地自容,不等夏知恒回应,“啪”的一下直接挂断了电话。 忙音滴滴响起,夏知恒僵在床头,整个人如同被惊雷劈中,瞳孔地震。 他愣了足足三秒,随即低笑出声,眼底的笑意疯长。他立刻点开浏览器,指尖飞快敲击搜索词条:打桩机技术要领、发力技巧、如何提升续航。 他盯着搜索页面,嘴角勾起势在必得的笑,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下次见面,必须实战复盘,针对性精进,再创辉煌。 窗外晚风穿过枝叶,带着夏夜的温柔,拂过两间相隔数公里的卧室。 夏知恒清楚,解禁只是开始。往后夏振邦依旧会催联姻,家族的压力、世俗的眼光都会接踵而至,他们要面对的阻碍还有很多。 但他不再焦虑。 他会扛起夏家的责任,学好打理企业,变成能独当一面的成年人。但他永远不会放弃心底的偏爱,不会放开徐钰宸的手。请稍候 第 42 章 ================== 晚自习下课铃声落下,刷题一整晚的学生瞬间放松,走廊瞬间喧闹了几秒,随后又快速沉寂下来。大家都赶着回宿舍、出校门,没几分钟,整栋教学楼就只剩下零星的脚步声。 高二(3)班的教室里,大半同学都已经收拾完书包走人,只有徐钰宸坐在靠窗的位置,磨磨蹭蹭地翻着书本,明显是故意不肯走。 他右手一直揣在校服侧兜里,指尖死死攥着一个黑色丝绒小方盒,坚硬的棱角硌得掌心发麻。里面是一串他精心挑选的猴头老型桶珠手串,攒了半个月的生活费才买下,绳结是他跟着网上教程,反反复复练了整整一周才学会的同心结。 这是补给夏知恒的十八岁生日礼物,也是他藏在心底,不敢直白宣之于口的隐秘心意。 “别耗了,小橙子。”前桌男生背上书包,转头冲他挑眉打趣,“夏少被老班抓去德育处补缺席的考勤资料了,我刚才路过办公室看到了,没二十分钟绝对走不了,你再等也是白等。” 徐钰宸耳尖唰地红透,头埋得更低,假装专注地整理错题本,声音轻轻的:“我还有几道压轴题没订正完,你们先走吧,我锁门就行。” 前桌一眼就看穿了他那点小心思,笑着摇了摇头:“行吧,懂了。那我们先走,你别留校太晚,最近后楼梯的路灯坏了,黑漆漆的不安全。” “知道了。”徐钰宸应声,目送最后几个同学走出教室,关门的轻响落下后,整间教室彻底安静了下来。 空荡荡的教室,只剩下窗外风吹梧桐的沙沙声,还有徐钰宸自己清晰的心跳声。他抬头盯着教室门口,眼神里藏着藏不住的期待,指尖反复摩挲着兜里的小盒子,紧张又忐忑。 没让他等太久,大概五六分钟后,教室门被人轻轻推开。 夏知恒逆着走廊的微光走进来,额角挂着一层细密的薄汗,校服的领口随意扯开两颗扣子,褪去了上课时的规整,带着少年独有的清爽气息。 他目光扫过空旷的教室,一眼就落在了座位上的徐钰宸身上。他心心念念的人没有先走,就像清冷皎洁的月神静坐在光影里,瞬间抚平了他心底积攒的躁动与疲惫,眼底自然而然漾开一抹柔软的笑意。 “特意留下来等我?”夏知恒快步走到他桌前,弯腰撑着桌面,俯身凑近,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调侃。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徐钰宸脸颊瞬间发烫,避开他的视线,不接话,直接把兜里的丝绒盒子掏出来,轻轻推到他面前:“给你的。” 夏知恒挑眉,笑着拆开盒子。圆润细腻的猴头手串映入眼帘,中间工整的同心结绳结格外显眼,一眼就能看出来是手工编织的。 “补我的生日礼物?”夏知恒指尖轻轻捻动珠串,语气温柔。 “嗯。”徐钰宸埋着头,声音细弱却清晰,“迟来的。猴头手串越盘越润,同心结寓意岁岁相伴。另外……谢谢你上次出手帮我摆平陈虎的事,也谢谢你这一年来,无论我低谷还是拔尖,都一直陪着我。” 夏知恒心里一软,抬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跟我客气什么?我说过,只要你需要,我永远都在。” 他当场就把手串戴在了左手手腕,金属机械表温润的表盘,和暖黄的猴头珠串紧紧贴在一起,冷暖相撞,格外显眼。 “周末带你去城西那家网红甜品店,上新了你最爱的芋泥熔岩蛋糕。”夏知恒捏了捏他的手心,低声邀约,“吃完跟我回公寓,好不好?” 徐钰宸猛地抬头,撞进他灼热又温柔的眼眸里,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毫不犹豫地点头:“好。” 暧昧的氛围瞬间在密闭的教室里升温,空气都变得粘稠炙热。夏知恒伸手揽住他的腰,轻轻将人往自己身前带。 徐钰宸下意识抬手抵在他胸口想要推开,却被夏知恒稳稳按住肩膀。力道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夏知恒扣住他的后颈,低头吻了上去。这个吻滚烫又直白,褪去了所有试探。徐钰宸很快浑身发软,无力地搂住他的肩膀,彻底沉溺在只属于两人的温存与亲昵里。 他们沉浸在彼此的气息中,完全没有察觉,教室后门的楼梯拐角阴影处,藏着一道阴鸷的身影。 陆泽宇本来是折返回来拿落在教室的物理竞赛习题册,无意间透过门缝看到了里面的画面,一瞬间,滔天的震惊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立刻屏住呼吸,举起手机调整角度,隔着门缝拍下了两人接吻的清晰画面,指节因为用力攥握手机,紧绷到泛白。 他从小就活在夏知恒的阴影里。家世、颜值、体育、成绩,他没有一样能比得上对方。老师偏爱夏知恒,同学追捧夏知恒。 这次月考,他熬了整整半个月通宵刷题,最终总分还是被两人远远甩开,年度评优名额再次落空。长久积压的嫉妒和不甘,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这张照片,就是他推翻现状、毁掉两人的最好机会。 陆泽宇蹑手蹑脚退回后楼梯间,确认四周无人后,注册了一个全新的匿名账号,将高清照片上传到本校校园论坛,配文字字诛心:【惊爆!年级双雄夏知恒、徐钰宸教室私密接吻实锤,同性恋传闻彻底坐实,无锤不发!】 点击发布的瞬间,他的双手都在颤抖,但是嘴角却勾起一抹阴狠的笑,眼底满是扭曲的得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教学楼。 仅仅三分钟,这个帖子凭借劲爆的内容,直接屠榜校园论坛,登顶首页热帖第一。 评论区瞬间爆炸,刷新速度快得肉眼都跟不上,全校学生蜂拥而至吃瓜: “我靠!真亲了?我之前一直以为他俩是神仙兄弟情!” “怪不得天天形影不离,吃饭放学都黏在一起,原来是谈恋爱啊!” “之前园博园跨年两人单独过夜,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这下彻底实锤了!” “成绩再好有什么用?高中生搞这个,品行不正,纯属伤风败俗!” “别一棍子打死吧?万一是拍摄角度问题,误会了呢?” “角度个屁!人脸、环境都拍得清清楚楚,根本洗不动!” 流言像病毒一样疯狂扩散,各班微信群、私聊窗口疯狂转发截图。短短几分钟时间,从高一到高三,全校几乎所有学生都看到了这张冲击力极强的照片。 此刻的教室里,两个少年还对外界的风暴浑然不觉。 夏知恒松开发软的徐钰宸,拇指轻轻擦过他泛红湿润的唇角,眼底满是宠溺:“等我们考完高考,彻底不用受校规束缚,我们就搬出去租房住。不用刻意遮掩,不用看人脸色,就我们两个人,随心所欲过日子。” 徐钰宸靠在他怀里,气息还有些不稳,声音慵懒又软糯:“我一直在等这一天。不管以后遇到多少阻碍,多难的处境,我都跟你一起扛。” 就在这时,夏知恒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来电备注:江浩。急促的铃声打破了教室里温柔的氛围。 他刚按下接听键,江浩慌乱炸裂的声音就直冲耳膜:“恒哥!大事不好了!你快看校园论坛!有人匿名发了你和小橙子接吻的偷拍照片,现在全校炸锅了,帖子屠版了,连校长和德育处主任都被惊动了!” 夏知恒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眼底寒光乍现。他没有松开怀里的徐钰宸,反而把人搂得更紧,腾出单手快速点开论坛页面。 刺眼的高清照片、带节奏的引导文案、不堪入目的恶意评论扑面而来。更过分的是,评论区有人刻意扒出徐钰宸单亲家庭的背景,恶意抹黑他原生家庭有问题、性格扭曲才会做出出格举动。 徐钰宸凑过来看清屏幕内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身体猛地僵住,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怎么会有人特意偷拍我们……”他声音发颤,眼底满是茫然和恐慌,一瞬间慌了神。 “别怕。”夏知恒掌心收紧,把他牢牢护在怀里,语气冷得刺骨,“天塌下来有我顶着,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也没人能随意抹黑你。”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快速复盘所有线索:匿名无信息账号、发帖IP锁定教学楼后楼梯间、精准针对徐钰宸单亲背景的定向抹黑评论。 所有线索串联,答案一目了然。 “是陆泽宇干的。”夏知恒语气笃定,没有丝毫犹豫。 徐钰宸抬头看着他,满眼不敢置信:“陆泽宇?你这么确定吗?会不会是巧合误会了?” “百分百没有误会。”夏知恒条理清晰地逐一分析,逻辑缜密,“第一,我刚才去德育处补资料,往返途中亲眼看到他在后楼梯间鬼鬼祟祟逗留,那正是帖子的发帖IP位置;第二,这个匿名账号的风景头像,和他上周刚更换的游戏账号头像,滤镜、构图、风格完全一致;第三,全校知道你是单亲家庭、且清楚你家里情况的人寥寥无几,只有他上个月评优竞争时,特意私下打探过你的背景。” 他冷笑一声,补充道:“他嫉妒我们太久了。每次大考都被我们稳压总分,评优名额次次被我们抢走,私下还跟别人抱怨过我们挡了他的路。恶意偷拍、匿名造谣、煽动舆论,完全就是他的阴狠作风。” 徐钰宸后背瞬间发凉,脑海里浮现出陆泽宇平日里阴沉沉、带着敌意的眼神,心里沉到了谷底:“那现在怎么办?江浩就算删掉原帖,大家都已经截图保存转发了,根本删不干净,流言压不住的。” “我清楚。”夏知恒格外冷静,“单纯删帖只能短暂止损,堵不住所有人的嘴。今晚我们分头行动取证,把IP截图、头像比对图、目击者证词、他过往散播我们谣言的聊天记录全部整理归档。明天一早我们主动去德育处报备,掌握主动权,当面和他对峙,把偷拍、造谣、煽动网暴的罪名牢牢钉死在他身上。” 听到取证、对峙,还要上报学校,徐钰宸心口猛地一空,五脏六腑瞬间翻江倒海。 这么多年来,母亲独自一人咬牙撑起了整个家,这辈子最大的执念,就是把他教得知行端正、品行无瑕、成绩拔尖,让他活成正直坦荡的人,不辜负父亲用性命守住的信仰,告慰长眠的父亲。 如果母亲看到这些不堪的流言,知道他被全校指指点点、被贴上品行不正的标签,多年的坚持和期许一定会彻底崩塌。 巨大的慌乱和愧疚几乎要吞噬徐钰宸,但他死死咬住下唇,强行压下眼底的酸涩和慌张,表面维持着平静冷静,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彻底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涛汹涌。 夏知恒太懂他心底的顾虑和恐惧,指尖探过去,捏住他发凉的手心,用气音低声安抚:“家长那边全部由我来扛。错的从来不是我们,是他恶意偷拍隐私、煽动全校网暴。就算学校要追究举止违规的责任,我揽全部大头。我去说服我的父母,也会帮你跟阿姨解释清楚真相,绝对不让你一个人承受压力和指责。” 简单的一句话,瞬间抚平了徐钰宸大半的不安。他抬头看向沉稳冷静的夏知恒,用力回握他的手,认真说道:“我们不用你一个人扛,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一起面对。” 那一晚,两人都彻夜未眠。 夏知恒精准截取了论坛IP后台数据,做好头像对比拼图,还联系了两名昨晚留校刷题、目击陆泽宇在后门徘徊的同学,录制了书面证词;徐钰宸则翻出了过去半年里,陆泽宇在班级小群隐晦散播两人暧昧谣言的聊天记录,全部整理归档。 与此同时,校园论坛的风波还在持续发酵,各种截图、二次造谣文案在私密群反复流转,根本无法根除,整个校园暗流涌动。 第二天清晨,早读课结束的铃声响起,诡异压抑的氛围瞬间笼罩了高二(3)班。 夏知恒和徐钰宸刚站起身准备去打水,全班几十道目光齐刷刷钉在他们身上。探究、猎奇、鄙夷、嘲讽、同情,各式各样的视线像细密的针,密密麻麻扎在两人身上。 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在教室里响起,所有人都压低声音,却刻意让话语飘进两人耳朵里: “就是他们俩吧?昨晚论坛那张照片,真的太炸裂了。” “再天才又怎么样?作风出了问题,档案上记过就全毁了。” “怪不得徐钰宸性格这么孤僻,没人管教果然不一样……” 这句针对原生家庭的恶意嘲讽落下的瞬间,夏知恒眼底的温度彻底清零。 他上前一步,笔直地挡在徐钰宸身前,周身气场瞬间压低,冷冽的目光扫过全班,冷声警告:“论坛帖子属于恶意偷拍、断章取义造谣,校方目前还没有任何定论。现在所有人立刻删除手机里的所有截图、转发记录和聊天记录。” 他加重语气,压迫感拉满:“谁再私下传播、人身攻击,我立刻提交所有取证材料,按校园恶意欺凌、造谣上报德育处,记过处分绝不姑息,别心存侥幸。” 全班瞬间鸦雀无声,没人再敢大声议论,但低头偷偷传消息、咬耳朵的小动作,依旧没有停止。 就在这时,江浩急匆匆冲进教室,满头大汗,脸色难看至极,快步凑到两人身边压低声音:“恒哥,小橙子,我通宵清帖,公开的主楼、转发帖全都删干净了,但私密群、私聊流传的截图根本拦不住,现在全校师生基本都看过了。还有,校长刚刚让人通知,你们俩现在立刻去校长办公室报到。” 话音刚落,面色铁青的教导主任就出现在了教室门口,眼神直直锁定两人:“夏知恒、徐钰宸,马上跟我去办公室。” 两人对视一眼,并肩走出教室。身后的议论声瞬间拔高,探究的目光如影随形黏在背上,但他们没有丝毫躲闪,步伐沉稳地往前走。 校长办公室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厚重的窗帘半掩,隔绝了室外的阳光,整个空间沉闷又窒息。 校长坐在办公桌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教导主任站在一旁,手机屏幕还停留在那张偷拍的核心照片上。 “你们两个,老实交代。”校长开口,语气威严厚重,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这张照片,还有现在席卷全校的舆论风波,到底是怎么回事?事情影响恶劣,严重败坏校风校纪,你们必须如实说明情况。” 徐钰宸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平心态,坦然开口回应:“校长,这是有预谋的恶意偷拍加断章取义造谣。昨晚放学后,有人躲在教室后门死角远距离偷拍我们,刻意截取亲密画面带节奏,并非我们在公共场合违规张扬,整件事的本质是针对性的校园网络霸凌。” 夏知恒随即把整理好的证据档案袋递到桌上,逻辑清晰地补充:“我们已经完成取证。发帖账号IP锁定教学楼后楼梯间,昨晚放学时段,陆泽宇长期在该区域逗留;匿名账号头像与他常用游戏头像高度重合;还有两名同学目击他在教室后门窥探。他长期因考试排名、评优名额嫉妒我们,具备完整作案动机。” 教导主任仔细翻看里面的截图、证词,眉头紧紧皱起,抬头反问:“你们私下存在亲密举动,这是客观事实,对吗?就算被偷拍,你们也违反了中学生行为规范,这点无可辩驳吧?” 这是整件事最绕不开、最致命的问题。 徐钰宸没有逃避,坦然承认:“我们承认私下举止逾越了普通同学的边界,违反了校规,我们愿意接受学校的批评教育和对应处分。但这绝对不能成为他人偷拍我们隐私、煽动全校网暴、恶意抹黑人格的理由。同学举止违规该管教,恶意偷拍造谣该追责,这是完全独立的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 夏知恒紧跟着开口,态度坚定:“我完全同意。我们愿意承担举止违规的所有处罚,但恳请学校从重严查陆泽宇。恶意偷拍隐私、匿名制造谣言、煽动全校舆论霸凌,性质远比同学间举止亲密恶劣。如果这次轻易放过,今后校园偷拍、造谣网暴的风气只会泛滥,受害的学生会越来越多。” 校长沉默了许久,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反复权衡利弊后开口:“我清楚你们的诉求,也看完了所有证据。主任,你现在立刻去叫陆泽宇来办公室当场对峙。另外,我已经电话通知了你们三方家长来校,等对峙结束,我们三方当面沟通,最终敲定处分方案。” 听到“通知家长”这四个字,徐钰宸的心瞬间又沉了下去,眼底的慌乱再也藏不住。他下意识侧头避开众人视线,指尖用力攥紧衣角,心底满是不安。 夏知恒精准捕捉到他的小动作和情绪变化,在校长和教导主任低头整理资料的空档,伸手悄悄捏住他的手心,用气音无声安抚:“别怕,有我。” 短短四个字,没有华丽的修饰,却稳稳托住了徐钰宸快要崩塌的情绪。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安静。详实的证据摊在桌面,汹涌的舆论悬在头顶,少年之间隐秘的情愫、恶意的嫉妒算计、校方的规则权衡交织在一起。请稍候 第 43 章 ================== 没过多久,陆泽宇被请到了办公室。 面对夏知恒拿出的种种证据,他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强作镇定地据理力争、振振有词。 他抬着头,眼神刻意装作毫无躲闪,语气强硬地反驳:“我没有造谣!我根本不知道这件事,也是今天早上到了学校,才从同学们口中听闻的,你们不能凭这些就凭空污蔑我!” 说着,他又连忙补充,试图转移焦点:“我倒是听说,夏知恒之前为了徐钰宸,在学校门口和外校的人打过架,下手极重,当时好多同学都在场,可以作证!而且他们平时就形影不离、举止亲密,学校里不少人都看在眼里,怎么就成了我恶意造谣?我只是把大家都知道的情况说出来而已!” 他越说越激动,试图用这些“事迹”混淆视听,掩盖自己偷拍、恶意传播的事实。可随着夏知恒一一摆出IP地址、行踪记录,还有同学佐证他私下抱怨、故意徘徊教室后门的细节,他的辩解渐渐没了底气,语气也开始有些软化,眼神躲闪,不再像之前那样振振有词。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苏瑾先走了进来。她还穿着南城医院的白色医生大褂,衣摆沾着室外的凉意,淡淡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这位心外科专家脸色阴沉,眼底翻涌着怒火与失望,视线扫过全场,最终冰冷地锁在夏知恒身上。 而林琳一进门就紧紧看向徐钰宸,眼神里满是担忧与慌乱。她身上还套着油渍斑驳的炒饭摊围裙,边角沾着风吹来的灰尘,手里还攥着刚擦过铁锅的抹布,显然是接到通知后,连摊子都来不及收,火急火燎赶过来的。 看到两位家长的瞬间,陆泽宇眼底的慌乱瞬间褪去,戴着眼镜的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原本软化的语气重新变得强硬,腰杆也挺直了,脸上甚至露出一丝得意的笑意。 他知道,家长最在意的就是孩子的名声和前途,此刻两位家长在场,他只要再添油加醋,把夏知恒和徐钰宸的事说得更不堪,就能彻底击垮他们,给他们致命一击。 他猛地抬起头,语气又带着刻意的煽动,对着两位家长和校长说道:“阿姨,你们可算来了!我今天必须把事情说清楚,夏知恒和徐钰宸在教室里举止亲密,还当众接吻,我亲眼所见,绝对没有半句虚言!而且夏知恒还为了徐钰宸,在学校门口和人打架,下手极重,好多同学都能作证!他们这样伤风败俗,不仅败坏校园风气,更是辜负了家长和老师的期望,今天有两位阿姨在,正好能评评理,不能让他们再这样肆无忌惮下去!” 话音刚落,夏知恒眼神一冷,向前一步,语气沉稳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直直看向陆泽宇:“你亲眼所见,那这些照片是你拍的,你承认是你有意传播的?”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陆泽宇的嚣张气焰。他猛地一愣,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眼神慌乱地闪烁起来,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顾着添油加醋控诉,竟一时失言,被夏知恒抓住了要害,彻底暴露了自己偷拍、传播照片的事实。之前的底气瞬间消散,心底涌起一阵慌乱,再也无法维持之前的强硬姿态,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任何人。 听到此话,苏瑾的目光像淬了冰,死死落在夏知恒身上,尤其是看到他手腕上那串猴头手串,又想起电话里校长的话,眼底的怒火瞬间爆发,她快步走到夏知恒面前,扬手就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清脆、响亮的耳光,在密闭安静的办公室里炸开,刺耳得让人耳膜发疼。 夏知恒的侧脸瞬间浮现出五道清晰的指印,火辣辣的痛感顺着脸颊蔓延开来。他没有躲,也没有反抗,只是垂着眼,眼底翻涌着倔强,嘴角被掌风震得溢出一丝浅淡的血迹。 这一巴掌,也精准狠狠打在了徐钰宸的心上。 他的心脏骤然抽痛,呼吸猛地滞了半秒,眼前瞬间闪过短暂的发黑。他用力咬住下唇,逼着自己站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想用□□的疼痛掩盖心脏的剧痛。 “夏知恒!你太让我失望了!”苏瑾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尖利,带着难以掩饰的愤怒与羞辱,“我从小怎么教你的?我让你潜心读书,恪守本分,将来扛起夏家的责任!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在学校搞这种荒唐龌龊的事!要是传出去,夏家几十年的脸面全被你丢尽了!” 她盯着自己的儿子,眼神里又是气又是恨,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痛心:“从今天起,你别再提继承夏家的任何事。你这么执迷不悟,这辈子都别想!” 林琳的脸色也苍白得可怕,她快步走到徐钰宸身边,一把攥住他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根本暖不透他的寒意:“阿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论坛上的照片,是真的吗?你怎么能……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妈妈辛辛苦苦抚养你,不是让你这么作践自己的!” 徐钰宸看着妈妈憔悴的面容,看着她眼底的失望与痛苦,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住,眼泪瞬间掉了下来。他扑通一声差点跪下,被林琳一把扶住,声音带着哭腔,一遍遍地道歉:“妈,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你别生气,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让你这么丢人,不该让你为我操心……” “你还好意思说?”苏瑾冷笑一声,猛地打断了林琳的话,眼神里满是嘲讽与厌恶,“徐钰宸妈妈,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儿子,把我家知恒带坏了!我们知恒原本自律上进、前途无量,从来不会惹这些是非,自从跟你儿子走在一起,整个人都变了!分明就是你儿子主动勾引、带坏了他!” “今天这件事,源头就在你儿子身上!你必须给我、给夏家一个交代!” 林琳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滚落,她没有大声反驳,只是缓缓抬起头,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和委屈,语气却又带着一丝倔强:“知恒妈妈,我没有护短……我一个人带着他来南城讨生活,每天推着小摊卖炒饭,起早贪黑拉扯他长大,他是什么样的孩子,我比谁都清楚。” 她吸了吸鼻子,泪水掉得更凶,指尖紧紧攥着衣角,把满心的不甘和委屈都压在心底:“他善良、懂事,从小就体谅我辛苦,从来不会强迫他和我惹事,更不会带坏任何人……这件事,不一定是徐钰宸的错,请你,别这么说他,也别这么说我……” “没弄清楚?”苏瑾指着手机里的截图,声音尖利得刺耳,“照片都摆在这了,还有什么好说的?两个男孩子,在教室里做出这种出格的事,传出去,不仅我们两家没面子,连学校的名声都会被你们毁了!我看,你就是护短!” “够了!” 校长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语气严厉得不容置喙,“现在不是争吵的时候!夏知恒、徐钰宸,你们留在原地,苏女士、林女士也请坐好,这件事性质恶劣,涉及偷拍,造谣,校风问题,必须严肃处理,今天一定要查清楚来龙去脉,给全校师生一个交代!” 夏知恒扶着还在发抖的徐钰宸,缓缓抬起头看向苏瑾:“妈,这件事不怪徐钰宸,都是我的错,是我强迫他和我接吻,是我强迫他和我谈恋爱的。所有的责任,我一个人承担,和他无关,和林阿姨无关。要罚,就罚我一个人。” “你还护着他?”苏瑾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夏知恒,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恨铁不成钢,“你真是无可救药!我没有你这样不懂事的儿子,你要是再执迷不悟,就别认我这个妈,也别再提什么夏家的责任!” 徐钰宸连忙拉住夏知恒的衣角,用力摇了摇头,声音带着未平的哽咽,对着校长和两位妈妈开口:“不是的,校长,阿姨,是我强迫他的,是我诱惑他的,和夏知恒没关系,是我先喜欢上他的,所有的错都在我,要罚就罚我吧,别为难他,也别再为难我妈妈了。”他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执拗,眼底满是愧疚,既怕夏知恒被追责,更怕妈妈因为自己再受委屈。 他说话时情绪剧烈起伏,胸口的疼痛瞬间加剧,原本浅促的呼吸变得愈发急促,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他悄悄调整站姿,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发抖,视野边缘泛起了一圈灰黑的晕影。 他的话刚说完,教导主任便皱着眉上前一步,语气严肃还夹杂着恨铁不成钢的惋惜:“都别争了!你们两个,都是年级顶尖的学生,一个是夏家寄予厚望的继承人,一个是单亲家庭里懂事的好孩子,学校一直把你们当作重点培养的对象,老师、家长都对你们满怀期待,可你们呢?做出这种不符合公序良俗的事,传出去不仅你们自己身败名裂,还要让学校、让双方家长跟着蒙羞,我们怎么向其他家长交代,怎么向整个学校的师生交代?” 教导主任的话像一盆冷水,非但没有平息争执,反而让办公室的混乱瞬间升级。 苏瑾本就怒火攻心,听见徐钰宸主动承认主动招惹,瞬间彻底爆发,尖利的指责再次涌向林琳,字字句句都带着刺:“听见了吗?是你儿子主动勾引!我早就说过他心思不正,你还敢说你不护短?底层出来的孩子,就这么没有分寸感吗?” 这句话彻底戳痛了林琳最敏感的软肋。 她浑身剧烈发抖,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却不敢大声反驳,只能卑微地辩解:“不是的……阿星不是那样的孩子……请你别这么羞辱他,别这么羞辱我……” “我没有羞辱你,是事实摆在眼前!”苏瑾寸步不让。 校长和教导主任急得来回踱步,一边厉声呵斥着双方家长冷静,一边对着电话急促地沟通后续事宜,语气里满是焦头烂额。 站在角落的陆泽宇,眼底藏着藏不住的窃喜,见局势愈发混乱,还时不时添一句“阿姨,我说的都是真的,好多同学都能作证,他们确实在教室里接吻了”,故意煽风点火,看着这场闹剧愈演愈烈。 夏知恒紧紧将徐钰宸护在身后,一只手死死攥着他的手,一边对着苏瑾嘶吼“别再骂了,一切都是我的错,和他们无关”,一边轻轻拍着徐钰宸的后背试图安抚,可他的声音,很快就被办公室里的争吵声、呵斥声、哭声彻底淹没。 徐钰宸靠在夏知恒背后,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嘈杂声响,苏瑾的指责、妈妈压抑的哭声、校长的呵斥、陆泽宇阴阳怪气的补刀,还有那些藏在语气里的失望、鄙夷与愤怒,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扎进他的心里,又像无数根绳子,紧紧勒住他的喉咙,让他喘不过气。 心脏的绞痛从未停止,反而越来越剧烈,像有一只手在胸腔里反复攥捏、撕扯。 【我把妈妈的人生毁了。】 【我把夏知恒的前途毁了。】 【我们之前约定好的未来,全都没了。】 绝望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疯狂滋生、蔓延。他想起夏知恒说过,等高考结束就带他去看海边的日出;想起两人晚自习后在操场偷偷牵手,约定要一起考去南方的城市;想起妈妈每天凌晨起身熬制汤底,只为多赚一点钱,让他能安心读书。 所有美好,此刻都被他亲手击碎。 生理性的病痛,叠加心理上的极致愧疚,双重重压彻底压垮了他脆弱的心脏。 徐钰宸的呼吸越来越浅,胸口闷痛转为持续性的剧痛,视野里的色彩快速褪去,黑白灰的阴影从四周向中央收拢,耳边的争吵声开始变得遥远、模糊,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 他指尖猛地僵直,攥着夏知恒衣角的力道骤然松开,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阿星!你怎么了?”林琳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连忙冲过去,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里满是慌乱,“是不是不舒服?别吓妈妈!阿星,你醒醒!” 徐钰宸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没事,可胸口的疼痛越来越剧烈,像是心脏被生生撕裂,他眼前一黑,身体一软,直直地倒了下去,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只听到夏知恒撕心裂肺的呼喊,还有妈妈崩溃的哭声。 “阿星!” “徐钰宸!” 夏知恒眼疾手快,一把将人紧紧抱进怀里。入手一片冰凉,少年的身体僵硬地发抖,脉搏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 林琳见状,瞳孔骤然放大,疯了一样冲过来,死死抓住徐钰宸冰冷的手腕,崩溃大哭:“阿星!我的孩子!你醒醒!别吓妈妈!” 办公室里所有争吵瞬间骤停。 死寂,比刚才的混乱更让人恐惧。 夏知恒抱着昏迷的徐钰宸,手指颤抖着探向他的颈动脉,摸到那细若游丝、断断续续的跳动时,整张脸瞬间惨白如纸。 绝望和悔恨瞬间淹没了他,眼泪不受控制地砸在徐钰宸苍白的脸颊上,声音嘶哑破碎:“阿星,撑住,求你撑住。救护车马上就到,别闭眼,别丢下我……我不能没有你,真的不能。” 林琳趴在儿子身侧,哭得浑身瘫软,一遍遍地呢喃:“妈妈不怪你了……从来都不怪你。你醒醒好不好?名声、成绩全都不重要,妈妈只要你活着,只要你平平安安的……” 苏瑾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混乱,看着夏知恒崩溃的模样,看着林琳痛不欲生的神情,心底那股滔天的怒火瞬间被沉重的无奈取代。 她早就知道徐钰宸有先天性心脏病,比普通人心血管更脆弱,严禁情绪剧烈波动。她也无数次私下提醒夏知恒,离徐钰宸远一点。 所有人都以为她阻止两人,是怕夏家名声受损。 只有她自己清楚,她怕的从来不是流言蜚语。 她怕的是情深不寿。怕夏知恒掏心掏肺爱上一个人,最后却要眼睁睁看着对方离开,从此困在无尽的痛苦里走不出来。 如今,所有的担忧都一一灵验,闹剧失控,徐钰宸出事,夏知恒彻底崩溃,她缓缓闭上眼,深深吐了一口气。 她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办公室的角落,陆泽宇脸上的笑意早已僵在嘴角,方才的得意一点点被慌乱吞噬,指尖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白。 他初衷不过是想扳倒夏知恒,想挣脱那层压得他喘不过气的阴影,却从没想过,事情会失控到这般地步。 他从没想过要伤害徐钰宸,更没想过一场报复,会演变成无法收场的悲剧。慌乱像藤蔓般缠绕住他的心脏,可事已至此,退路早已被自己堵死,他只能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这场风波,像脱缰的野马,朝着更糟糕的方向狂奔。 校长和教导主任站在原地,脸色铁青得近乎发黑,平日里的沉稳消失殆尽,只剩下手足无措的慌乱。他们望着眼前的乱象,望着昏迷的徐钰宸、崩溃的少年和家长,满心都是懊悔。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两个被全校寄予厚望、前途一片光明的少年,会因为一场恶意的造谣,走到这般境地;更想不到,一件看似简单的校园风波,会发酵到影响学校声誉、成为校史里一道难以抹去的难堪印记。 尖锐而急促的救护车鸣笛声,从远处划破校园的寂静,由远及近,像一把锋利的刀,劈开了此刻的混乱,也为这两个少年的命运,奏响了一曲悲凉的序曲。医护人员匆匆闯入办公室,动作麻利地将徐钰宸抬上担架,白色的担架布,衬得他的脸愈发苍白如纸,毫无生气。 夏知恒像疯了一般,寸步不离地跟着,双手死死攥着担架边缘,眼神一瞬不瞬地锁在徐钰宸脸上,泪水不受控制地砸在担架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嘴里反复呢喃着,声音嘶哑破碎:“阿星,坚持住,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去医院……你别吓我,好不好?我不能没有你,真的不能没有你……” 林琳踉跄着跟在后面,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眼。她紧紧抓着徐钰宸露在外面的手,那双手冰凉刺骨,让她心头发颤。她早已没了半分指责,也没了半分委屈,心底只剩下一个卑微到极致的愿望:我的儿,你醒醒,求你醒醒……妈妈不怪你,再也不怪你了,只要你能平安醒来,所有的痛苦和磨难,妈妈都替你扛。 作为南城医院最权威的心脏科专家,苏瑾没有丝毫犹豫,在救护车抵达的瞬间,便快步跟上,利落地上了救护车,立刻拿起车上的除颤仪、急救箱等装备,对徐钰宸展开了及时的抢救。车厢里空间狭小,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夏知恒紧紧握着徐钰宸冰冷的手,崩溃的哭声和呢喃声,一遍遍地撞在车厢壁上,也撞在苏瑾的心上。 她看着自己一向骄傲、沉稳的儿子,此刻像个迷路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眼底满是绝望与悔恨,指尖止不住地颤抖,连平日里最熟练的心脏急救常识,都险些乱了章法。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摸摸儿子的头,却在半空停住,缓缓收回。目光落在夏知恒紧绷的侧脸,又扫过担架上昏迷不醒、面色惨白的徐钰宸,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自己年轻时候的模样。 那时的她,也和夏知恒一样,为爱痴狂,不顾一切,哪怕前路布满荆棘,哪怕遭到所有人的反对,也执意要和心爱的人相守。可最终,还是没能抵过现实的磋磨,那段炽热的爱恋,终究落得个潦草收场,成为她心底深藏多年、不愿触碰的遗憾。 她以为,自己经历过爱而不得的痛苦,早已看透情爱,也早已学会理性克制,所以才一直提醒夏知恒,离徐钰宸远一点,不仅是担心徐钰宸的心脏病会拖累夏知恒,更是怕夏知恒重走自己的老路,陷入爱而不得的深渊,承受和自己一样的痛苦。 可她万万没想到,夏知恒会爱得这么深,深到为了徐钰宸,不顾名声、不顾前途,深到在徐钰宸昏迷后,彻底崩溃,失了所有分寸。 看着儿子崩溃的模样,想着自己当年的遗憾,再看着担架上命悬一线的徐钰宸,苏瑾的眼底泛起一层湿意,心底翻涌着无尽的唏嘘与痛苦。 当年的她,无人阻拦,一头扎进那场没有结果的爱恋里,吃过的苦、受过的伤、咽下的委屈,只有自己最清楚,那种爱而不得、遍体鳞伤的滋味,她一辈子都不想再让自己的儿子体会。她当年没人拦住,才落得满心遗憾、一身伤痕,这份痛苦刻骨铭心。所以这一次,她绝不会再放任不管。 她必须拦住夏知恒,长痛不如短痛,彻底斩断这段不该有的孽缘,哪怕被儿子怨恨,哪怕要做那个“恶人”,也不能让夏知恒重走自己的老路,不能让他再承受自己当年那般撕心裂肺的痛苦。 她轻轻叹了口气,眼底的唏嘘渐渐被坚定取代,心底已然有了决定: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让两个孩子彻底分开,终结这场荒唐的纠葛,守住儿子的未来,也守住自己当年没能守住的底线。请稍候 第 44 章 ================== 刺耳的救护车鸣笛劈开正午的燥热,金属车轮碾过急诊楼前的沥青,带起细碎沙尘,骤停的惯性让担架上的管线剧烈晃动。医护人员飞速落地推送担架,徐钰宸陷在白色被褥里,面色惨白如尸帛,胸口微弱起伏,连接的心电监护仪跳动着濒临断线的波纹,生命正飞速从他单薄的躯体里流失。 夏知恒手脚并用地跟跑,指尖死死扣住担架边缘,指骨用力到泛青发白。他喉头堵塞,压抑的呜咽破碎不堪,像一头濒死的幼兽,一遍遍贴着徐钰宸的耳边嘶吼:“阿星,别睡!睁眼看着我!马上进手术室了,你不能睡!” 急促尖锐的刹车声骤然横插进来,一辆黑色迈巴赫冲破日光,精准停在急诊楼正门,冷硬的车身反光压过周遭的慌乱。保镖快步开门,夏振邦踏下车梯,一身定制黑西装熨帖无褶,身姿挺拔如寒松,可整张脸覆着暴雨前夕般的沉郁,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全场。嘈杂的急诊入口瞬间死寂,医护、围观者尽数噤声,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南城无人不知,夏氏掌权人夏振邦素来冷静克制,从不在公共场所失态。可这一次,夏知恒与徐钰宸在校内教室接吻被人偷拍,私密照片在校园内网、南城教育圈层大肆传播,两人的恋情公之于众,流言蜚语席卷全城。铺天盖地的网暴与恶意非议,直接击溃了敏感脆弱的徐钰宸,令他急性心衰应激病危、性命垂危——这件事,彻底踩碎了夏振邦的底线。 夏振邦目光冷冽扫过担架上昏迷的徐钰宸,再落向浑身狼狈、眼底猩红的夏知恒,薄唇吐出寒气:“为了一个外人,闹到夏家颜面尽失,你很本事。” 夏知恒根本听不进训诫,只顾跟着担架往前冲,嘶哑回怼:“他不是外人!爸,求你让医生先救他,要罚我都可以,现在救救他!” 紧随下车的苏瑾褪去了平日温婉,白大褂外套随意搭在臂弯,眉眼间是手术刀般的决绝。作为南城顶尖心脏外科专家,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徐钰宸此刻的凶险,也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是斩断儿子执念的唯一契机。她快步拦住推送担架的医护,沉声吩咐术前准备指令,随即转身直面夏振邦,没有半分迂回。 “振邦,术前我们必须定好后续。”苏瑾站定在他身前,语气强硬,“这段关系今天必须断,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夏振邦背手看向急诊楼来往的人流,气场沉稳:“我知道你的想法。徐钰宸能救就救,不是心软,是避免外界借夏家逼出人命做文章,给集团惹舆论麻烦。至于知恒的执念,不必在术前僵持,影响你手术。” “术前不定,术后就再也断不了了!”苏瑾音量陡然拔高,眼底焦灼翻涌,“知恒已经陷死进去了!这次放过,他下次会做出更出格的事。他是夏氏唯一继承人,沉溺同性情爱、和单亲少年纠缠得人尽皆知,将来如何服众?如何执掌集团?” 夏振邦指尖轻叩掌心,进行着上位者的利弊权衡:“你想怎么做?” “手术成功后,立刻送知恒出国。”苏瑾字字铿锵,不带半分情面,“永久断联,删除所有联系方式,不准见面、不准打听。冻结他名下投资类资产,只留基础生活费,断了他私自回国、私下接济的退路。” “可以。”夏振邦淡淡应允,如同敲定一笔常规投资,“留一点基础余地,他终究是继承人。但记住,救人只为夏家,不是成全他们。” 苏瑾颔首,眼底冷意更甚:“只要你严控知恒的行踪资产,我必全力手术。他若敢偷偷联系徐钰宸,就彻底冻结他全部资产,废掉他的继承权。夏家不要沉溺情爱、丢尽门面的继承人。” 两人对话未落,急促的脚步声轰然逼近。夏知恒冲破走廊人群,直直扑到二人面前,在冰凉的地砖上“噗通”跪下,额头重重抵住地面,尘土混着泪水洇开深色印记。他不敢抬头看母亲的眼睛,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妈,我听到你们的话了。” 苏瑾周身气息瞬间冷下来:“你听到了,就该明白后果。” 夏知恒猛地抬头,眼尾赤红,泪水汹涌滑落,额角因重压已经泛红渗血:“我答应你们!出国、断联、删光所有记录,这辈子不见他、不找他、不打听他的消息!我可以放弃继承权,放弃我名下所有资产,只要你救他!” 他向前膝行两步,抓住苏瑾的白大褂下摆,力道颤抖却坚定:“妈,你救阿星,就是救我。他死了,我也活不成。这不是要挟,是真话。” 夏振邦面无波澜,眼底无半分不忍,语气带着上位者对弱者情爱最直白的鄙夷:“有意思。执掌夏氏这么多年,我从未想过,我夏家竟然会养出你这么一个情种。”不等任何人插话,他接续压下定论,彻底封死所有退路,“在我眼里,为私情葬送家族声望,不是深情,是极度自私愚蠢。” 苏瑾顺着他的话锋,语气凌厉加码:“这就是最致命的问题。姑息他一时,毁掉的就是夏家多年积攒的声望。夏家培养你,是让你扛起集团重任、守住家族声望,不是让你沉溺私情。就因为你们一场被偷拍的亲吻,夏氏股价异动、圈层流言四起,你拿整个家族的利益,为你的情爱买单。” “我愚蠢没关系,只要他活。”夏知恒没有反驳,卑微到尘埃里,“我认所有惩罚,承担所有后果。求你上台手术,救他一命。” 苏瑾盯着他通红流血的额头,心底微动,却硬生生压下情绪:“我可以救他。但你记住你的承诺。一旦违约,我会立刻撤回所有术后资源,哪怕他手术成功,后续康复、用药、监护,我全部叫停。” “我记住了!我一定做到!”夏知恒拼命点头,泪水砸在地面,“我马上走,马上出国,再也不打扰他的人生。” “起来。”苏瑾收回被攥住的衣角,语气恢复专业冷静,“我进手术室。四个小时。你在这里等,不许闯术前区,不许再触碰任何医疗管线影响术前状态。” 说完,她转身步入更衣区,深蓝手术服上身,口罩遮住半张脸,只剩一双锐利疲惫的眼。她既是主刀医生,也是这场分离的裁决者,刀下是少年的性命,刀外是两个孩子被现实割裂的爱情。 漫长的等待在消毒水气味里被无限拉长。夏知恒始终跪在手术室门口的地面上,脊背僵硬,双目死死盯着头顶亮起的红灯,一动不動。夏振邦坐在侧边长椅上闭目,周身气场封闭,无人敢靠近打扰。 四小时后,红灯熄灭。 夏知恒瞬间弹起,踉跄着扑到苏瑾面前,双手死死攥住她的手臂,力道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他怎么样?!” “手术成功,病灶切除顺利,生命体征暂时平稳。”苏瑾摘下口罩,额间满是汗痕,语气随即沉下,“但他必须进ICU监护七十二小时,能不能彻底挺过危险期,看后续恢复。” 夏知恒浑身脱力,喉头哽咽:“我能看他吗?” “可以,最后一眼。”苏瑾避开他的目光,直白告知,“私人飞机已经待命,看完立刻去机场,没有停留时间。” “最后一眼……”夏知恒喃喃重复这四个字,心脏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痛得他无法呼吸,“好。就一眼。” ICU走廊冷意刺骨,落地玻璃窗隔绝了里外两个世界。徐钰宸躺在无菌病床中央,呼吸机导管深入鼻腔,胸外引流管顺着白皙的皮肤延伸至储液袋,细密的输液管遍布周身。往日清亮灵动的眼眸紧闭,长睫安静垂落,眉心微蹙,哪怕陷入昏迷,也依旧带着难以消解的痛楚。 夏知恒贴窗而立,掌心紧紧按压在冰冷的玻璃上,隔着一层厚重的屏障,他触不到爱人的体温,擦不去他眉间的痛苦。所有过往画面汹涌袭来——晚自习后的小巷、天台的晚风、约定好的大学、承诺过的小家,此刻全都碎成齑粉。 “阿星。”他压低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泪水无声浸透眼眶,“对不起。是我把你拖进这摊浑水,是我让你变成现在这样。” 走廊侧方,徐钰宸的母亲林琳静静伫立,眼眶通红,心口堵着沉甸甸的悲凉。 在此之前,她一直以为夏知恒与徐钰宸只是最要好的挚友,庆幸阴郁孤僻的儿子能在学校交到这样护着他的同伴。直到今天,那张教室接吻的偷拍照片传遍圈学校,她才骤然知晓两个孩子真正的关系。她本能地抗拒、惶恐,打心底不想让伤痕累累的徐钰宸踏入这段不被世俗包容的感情,再受二次伤害。 可看着玻璃窗内命悬一线的儿子,再看着窗外卑微崩溃、甘愿舍弃一切赎罪的夏知恒,巨大的矛盾与悲恸瞬间将她吞没。没人比她更清楚徐钰宸背负的过往:父亲徐景然遭毒匪枪杀的童年阴影、常年孱弱多病的身体、从小到大缺失爱意的原生家庭,这些桎梏将他困在阴暗里,孤僻、敏感、自我封闭。是夏知恒硬生生拽着他走出深渊,把沉默寡言的少年捂得渐渐开朗,让他第一次拥有偏爱与光亮。林琳清晰看见这份深情如何救赎自己的儿子,却也清楚,这份见光即死的爱恋,终究会毁了两个孩子。她想护住儿子远离风波,却又无法苛责救赎过他的夏知恒,万般动容、心疼与无力纠缠在心间,只剩无尽的悲伤,无处可解。 夏知恒转头看向她,声音卑微诚恳:“阿姨,对不起。是我耽误了他。以后我不在,麻烦你替我好好照顾他。” 林琳喉头发紧,良久才挤出一句:“你也是个孩子。别说耽误不耽误的,天意弄人。” 简单几个字,彻底击溃了夏知恒强撑的防线。他转回窗前,压抑的呜咽终于冲破喉咙,肩膀剧烈颤抖:“阿星,我们说好一起考南城大学,一起租带阳台的房子,一起去海边……我做不到了。我连狗都不如。” “我必须走。我不走,他们就不会全力救你,你就活不下去。”他额头抵住冰凉的玻璃,寒意穿透皮肉侵入骨血,指腹死死摩挲着透明屏障,声音嘶哑得近乎碎裂,“阿星,不要忘了我,也不要去找别人。好好养病,好好活着,等我回来。” “现在的我没有能力对抗整个夏家、对抗世俗流言。但我迟早会变强,强到能护住你,强到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他哽咽着,眼底是绝境里仅存的偏执与期许,“你一定要撑过去,好好等我,好不好?” 就在这时,两道黑影逼近肩头。夏振邦安排的贴身保镖上前,掌心扣住他的臂膀,力道沉稳强硬:“夏少爷,登机时间到了,请立刻离开。” 夏知恒猛地甩开桎梏,眼底猩红暴戾,瞬间挣脱后退半步:“放开我!我还没看完!就三十秒,再让我看他三十秒!” “抱歉,夏先生下达死命令,超时即刻带走。”两名保镖对视一眼,不再留有余地,上前合围牵制。 这是夏知恒第一次公然反抗夏振邦的指令。他侧身避开擒拿,手肘狠狠撞向身前保镖的肋侧,肢体冲突瞬间爆发。ICU走廊空间狭窄,推搡碰撞的闷响、衣物摩擦的撕裂声刺破死寂。夏知恒爆发力极强,挣扎间挣脱两次,指尖数次擦过玻璃窗沿,却始终无法突破屏障回到玻璃窗前。 但他终究只有十八岁,连日精神崩溃、身心俱疲,根本敌不过经过专业训练的保镖。第三名保镖从后方迂回,精准锁住他的后腰,另外两人死死扣住他的四肢,三道力道合力将他钉在原地。 三人合力的桎梏死死锁死了他的四肢,任凭他如何蛮力冲撞、扭曲身体,都无法挣脱分毫。绝望彻底淹没了夏知恒,他清楚自己已经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离别已成定局。他停止了无谓的挣扎,被禁锢的上半身竭力前倾,主动将双唇轻轻贴向冰冷的玻璃,精准落在徐钰宸唇瓣对应的位置。 这是属于他们的玻璃之吻。和天台隐秘的相拥、教室被偷拍的热烈亲吻不同,这一吻隔着生死的界限、世俗的偏见、夏家冰冷的枷锁。没有温热的触碰,只有刺骨的玻璃隔绝两颗拼命靠拢的心,他将十八岁所有的爱意、愧疚、执念与等待,全部倾注在这无声的吻里,温柔又悲壮,破碎到极致。 良久,他才缓缓移开唇,额头抵着玻璃,轻声呢喃,字字泣血:“阿星,我爱你。好好等我,我一定会回来。” “时间到了,不能再延误航班。”为首的保镖面无低声冷喝一声,抬手精准落在夏知恒后颈,干净利落手起刀落。一股强效的钝力瞬间冲击神经,夏知恒的身体骤然一僵,紧绷的脊背猛地松弛,挣扎的四肢瞬间脱力,猩红眼底的光亮迅速褪去,意识毫无缓冲地沉入黑暗。在彻底失去知觉的刹那,他涣散的视线仍旧死死钉在玻璃窗后那张苍白的脸上,执念入骨,至死未移。 保镖顺势架住他瘫软的身体,防止他摔倒磕碰。昏迷中的夏知恒头颅无力后仰,额角未干的血迹蹭在保镖黑色制服上,刺目惊心。两人一左一右拖拽着他的腋下,稳稳向走廊出口移动。 隔着厚重的玻璃,呼吸机依旧规律运作,徐钰宸毫无回应,安静沉睡在无人知晓的痛楚里。 林琳站在走廊中央,目送被强行拖走的夏知恒,泪水无声滚落。她清楚地知道,这记手刀斩断的不只是少年最后的反抗,更是两个孩子之间所有的牵连与可能。 走廊尽头的光线刺眼,保镖带着昏迷的夏知恒消失在转角。空旷的ICU走廊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一层冰冷玻璃永远隔不开的、咫尺天涯的距离。 从此山海相隔,人海茫茫,少年情深,再无归期。请稍候 第 45 章 ================== 几天之后,徐钰宸终于脱离了危险期,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 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洒进来,铺在惨白的病床上,照亮了徐钰宸毫无血色的脸。他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一片模糊。喉咙干得像冒火,他动了动唇,用尽全身力气,虚弱地吐出那个刻进骨血的名字:“知恒……夏知恒呢?” 林琳一直寸步不离守在床边,掌心紧紧攥着他微凉的手。撞上他眼底滚烫又急切的期盼,她心口像被狠狠攥住,眼泪瞬间涌上眼眶,却硬生生憋了回去。她轻轻拍着他的手背,声音温柔,尾音藏着压不住的哽咽:“阿星,你可算醒了,太好了,你终于醒过来了。” 徐钰宸根本顾不上自己虚弱的身体,眼珠艰难地转动,在空旷的病房里来回搜寻,语气虚弱却带着不容退让的执拗:“妈,知恒在哪?他是不是出事了?为什么不在这儿守着我?” “他没事,你别瞎想。”林琳刻意避开他的目光,指尖轻轻抚过他额前的碎发,刻意放缓语气安抚,“你刚做完大手术,身子太虚了,先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 “我没法休息。”徐钰宸轻轻摇头,微弱的呼吸带着颤音,目光死死锁着林琳,“他不可能在这种时候丢下我走的,绝对不可能。他不会凭空消失的,肯定是出了什么事。他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实话。” 林琳的心揪得生疼,只能顺着早已想好的说辞编织谎言:“知恒临时有急事先走了,是夏家那边推不掉的公事。他走之前来过ICU门外,守了你大半夜,确认你体征稳定才离开的。他特意嘱咐我,等你彻底养好身体,他就马上过来见你。” 她没敢说真话。没敢告诉这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孩子,夏知恒在他手术成功当天就出国了,彻底断了所有联系。医生千叮万嘱,徐钰宸的心脏经不起半点情绪冲击,一旦崩溃,二次发病就是死路一条。她只能用这个温柔的谎言,暂时护住他最后的念想。 听完这话,徐钰宸眼里的光亮瞬间黯淡下去。期盼一点点熄灭,只剩下化不开的落寞与不安。他静静望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轻轻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苦涩笑意。 他心里清楚,这不是真的。 以夏知恒的性子,再急的事,也不会不留一句叮嘱、不留一张字条就凭空消失。没有告别,没有留言,人间蒸发一样的离开,本身就是答案。有什么东西,在他昏迷的这几天里,已经悄悄碎了,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接下来几天,徐钰宸彻底变了个人。 他不再主动追问夏知恒的下落,也很少开口说话,每天就安安静静躺在床上,呆呆望着窗外。他按时吃药、按时进食,配合所有治疗,乖得让人心疼,却从来没有笑过,脸上没有半点情绪。那股深入骨髓的孤寂,像一层浓雾裹着他,整个人只剩一具被抽走灵魂的空壳。 林琳试着跟他搭话,想撬开他封闭的心,打破死寂:“阿星,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晒着特别暖,要不要我把床摇起来一点,你晒晒太阳?对伤口恢复好。” 徐钰宸无动于衷,眼皮都没抬一下。 “中午我去小食堂炖了你爱喝的排骨汤,清淡不油腻,你多喝两口补补气血好不好?你现在身子亏空,必须进补。” 依旧是死寂的沉默。他不是听不见,只是不想回应,心里悬着的那件事不落定,他永远没办法真正安心。 没过多久,病房门被人猛地推开。 夏振邦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站在门口,面色冷硬,周身裹挟着极强的压迫感。他一进来,原本温和的病房空气瞬间凝重下来,连监护仪的滴滴声响都显得格外刺耳。 林琳下意识猛地站起身,指尖攥得发白,心底满是不安。她太清楚了,夏振邦专程过来,只会是为了夏知恒和她儿子的事,这场对峙避无可避。 夏振邦看都没看林琳,径直走到病床前拉了把椅子坐下,冰冷的目光直直落在徐钰宸苍白的脸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徐同学,我今天来,不是探望,是通知你一件事,也是你必须接受的事实。” 徐钰宸缓缓转头看向他。眼底一片死寂,看似毫无波澜,可最深处,还藏着一丝卑微的期盼。他还在赌,赌林琳的谎言是真的,赌这一切只是一场误会。 “知恒已经出国了。” 夏振邦吐出的每个字都像淬冰的尖刀,狠狠扎进徐钰宸脆弱的心脏。 “就在你手术成功的当天下午,他就登机离开了。去了很远的欧洲,短期内不会回来,大概率,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国。” 徐钰宸浑身猛地一震,脸色瞬间惨白,比术前病危时还要苍白。他嘴唇微微发抖,指尖死死攥紧被子,指节用力到泛白,眼底的死寂瞬间被滔天的震惊与痛苦吞没。 “出国了……”他低声重复,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喉咙像是被堵住,连呼吸都变得艰难滞涩,“是你逼他走的,对不对?” 夏振邦挑眉,语气没有半分松动:“不用逼。是他自己做的选择,心甘情愿。” “不可能。”徐钰宸摇头,胸口隐隐传来术后的钝痛,“他不会自己走的。他清楚我这场手术有多危险,清楚我醒过来最想见到的人是他。他不可能在我刚脱离危险的时候,转身出国。” “你太高看自己在他心里的分量了。”夏振邦微微前倾身体,压迫感拉满,目光愈发冰冷,“在夏家产业和你之间,他选择了家族,选择了与生俱来的责任,也选择了放弃你。” “责任?”徐钰宸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苍凉的笑,虚弱的声音里带着倔强的对抗,“他的责任从来不是被困在夏家的牢笼里。他跟我说过无数次,他讨厌被家业捆绑,讨厌被你安排人生。怎么会突然为了所谓的责任,放弃我?” “那是少年人的意气之词,做不得数。”夏振邦冷声反驳,“人长大了,总要分清什么是玩笑,什么是宿命。夏家几代人的基业,是他天生的宿命,而你,只是他青春期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插曲?”徐钰宸的眼泪瞬间冲破防线,顺着脸颊滚落,砸在被褥上晕开小小的湿痕,“我们之间是插曲?那他在我心衰倒地时,抱着我哭着求我活下去,也是假的?” 夏振邦面无表情:“情绪上头的情话而已。人在生死关头说的话,冲动成分居多,不能当成一辈子的承诺。” “他不是冲动!”徐钰宸的声音抖得厉害,藏着绝望与不甘,这是他醒过来之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反抗,“我们规划过未来,说好一起考上大学,考完试就搬出去住,逃离这些纷争,过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日子!这不是一时冲动,是我们攒了好久的期许!” “期许不值钱。”夏振邦语气残酷又直白,“现实才值钱。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夏家百亿基业是他甩不掉的东西。你一个心脏终身受损、随时可能复发、前途未定的人,和庞大的家业比起来,一文不值。他有什么理由不放弃你?” 这句话彻底刺穿了徐钰宸所有的期盼、幻想与深情。 他浑身僵住,呼吸骤然急促,胸口的伤口被情绪牵动,传来尖锐的痛感。他死死咬着下唇,强忍着生理性的眩晕,依旧不肯退让:“所以你专程过来,就是为了告诉我,我所有的真心,在利益面前一文不值?” “没错。”夏振邦坦然承认,语气没有丝毫怜悯,“我不仅是来通知你结果,更是来警告你。从今往后,你和他再无半点关系。别想他,别打听他的消息,别通过任何中间人联系他,更不要踏入他未来的世界。” “如果我不呢?”徐钰宸抬起眼,湿漉漉的眼底透着一股倔强的韧劲,是绝境里最后的博弈,“如果我一定要等他,一定要找他呢?” 夏振邦盯着他看了两秒,眼底寒意更深:“那我就会彻底切断你们之间所有的渠道。拉黑所有联系方式,封锁他的行踪,甚至断掉你这边所有能接触到夏家相关信息的途径。徐钰宸,你刚捡回一条命,没必要为了一个已经放弃你的人,再把自己作死。” “你怎么确定,他是真的放弃,不是被你胁迫?”徐钰宸不肯认输,死死抓住最后一丝疑点追问,“你是不是用我的病情、用我的手术,要挟他出国?是不是告诉他,只要他留下,你就会断了我的治疗资源?” 夏振邦没想到这个虚弱到极致的少年,还能有这么锋利的拉扯与反问,他沉默片刻,淡淡开口:“我不需要要挟。他权衡利弊之后,自愿做出的选择。你可以心存侥幸,但我劝你别自欺欺人。” “我不接受。”徐钰宸一字一顿,声音微弱却坚定,“除非他亲口跟我说,否则我永远不接受他放弃我的事实。” “你没有接受或者不接受的资格。”夏振邦冷冷终结对峙,“他已经走了,这就是既定事实。你的执念,只会害死你自己。” 眼底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心死之后的冷漠。这种冷漠,连绝望都懒得表露,死寂又荒芜。他缓缓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无声滑落,没有哭闹,没有嘶吼。滔天的悲愤、不甘与绝望像潮水将他淹没,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疼,疼得他几乎窒息。 夏振邦冷眼看完他崩溃却依旧倔强的模样,没有半分同情,淡淡丢下一句:“好自为之。别让我再来第二次警告你。” 说完,他起身转身离开,厚重的房门重重合上,将满室的悲凉与绝望,全都留给了病房里的两个人。 林琳快步走到床边,紧紧握住他冰冷的手,眼泪汹涌而出,哽咽着道歉:“阿星,对不起,是妈妈对不起你。我早就知道真相,却一直瞒着你。我真的怕你承受不住这场对峙,怕你的心脏再次出事,怕你彻底垮掉……” 徐钰宸始终闭着眼,一言不发,任由眼泪流淌。指尖死死攥着被子,浑身冰冷僵硬,像一尊失去所有灵魂的雕塑。刚才和夏振邦的拉扯博弈,耗尽了他仅存的体力,也碾碎了他最后一点底气。 从这一刻起,那个曾经被夏知恒用真心捂热的少年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冷漠孤寂、心如死灰的徐钰宸。 一周后的下午,阳光透过医院走廊的玻璃窗,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林琳推着轮椅,载着徐钰宸走出住院部大楼。秋风卷着几片枯黄的落叶擦过他的裤脚,他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对外界全然无感。 宽松的白色T恤套在他消瘦的身上,空荡荡地晃荡,领口滑落,露出突出的锁骨。胸口那道心脏手术留下的刀疤蜿蜒狰狞,像一条盘踞的蛇,在阳光下格外刺目。这是他与死神博弈的印记,也是一道无形的枷锁,困住了他的过往与未来。他脸颊凹陷,下颌锋利如刀刻,周身那股拒人千里的寒意,让人不敢靠近。 林琳推着轮椅的手一直在发抖,指尖泛白。帆布包里那张刚办好的休学证明,硬邦邦地硌着她的胸口。医生反复叮嘱的静养、忌情绪波动还在耳边回响,可看着儿子空洞无神的眼睛,她心里清楚:有些东西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阿星,我们回家了。”林琳低声说道,“家里安静,比医院适合休养。” 徐钰宸依旧沉默,没有回应。 回到家,林琳伸手想去扶他:“慢点走,我扶你回房间躺一会。” 他轻轻挣开了她的手,语气平淡无波:“不用,我自己来。” 他撑着轮椅扶手慢慢起身,一步一步艰难挪向卧室。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看了林琳一眼,那眼神冷得像冬日冰棱,直直扎进林琳心底。 “阿星,晚上我给你炖鸽子汤,补身体好不好?你的心脏经不起再折腾了。”林琳慌忙开口挽留。 徐钰宸没有回答,抬手转动钥匙。门板“咔嗒”一声反锁,瞬间将母子二人隔成了两个互不干涉的世界。 这一锁,就是整整一年。 起初半个月,林琳还抱着侥幸心理。她以为儿子只是需要时间消化那场对峙与伤痛,等情绪平复,自然会打开房门。她把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擦干净他书桌,换上崭新的床品,还特意去书店买回他从前最爱的科幻小说,整齐摆在书架上。可那些书崭新无折痕,和它们的主人一样,被彻底遗忘在角落。 她每天变着花样做他爱吃的饭菜,准时端到门口,轻声敲门试探。 “阿星,醒一醒,我做了你小时候最馋的虾仁馄饨,汤鲜不腻,刚好适合你术后养胃,出来吃几口好不好?”林琳指尖轻叩门板,声音柔得像羽毛。 门内死寂,没有半点回应。 林琳喉间发紧,带着哀求又敲了两下:“阿星,妈妈知道你心里苦。你不用跟我说话,就开条门缝,吃两口饭行不行?不吃饭身体恢复不了,你的心脏会受不了的。” 依旧是无声的沉默。 她就端着保温桶站在门口,从正午等到夕阳西下。饭盒里的热气慢慢散尽。直到最后一缕余晖从门缝消失,她才轻轻叹气,把饭盒放在地毯上,轻手轻脚离开。 日子一天天流转,房门始终紧闭。 林琳养成了习惯,每天按时送餐、切好水果、炖好润喉的冰糖雪梨放在门口。她隔着门板絮絮叨叨说着家常,试图用烟火气温暖他冰封的心。 “楼下的月季全开了,红黄一片特别好看,你小时候总蹲在花坛边看花,还记得吗?” “邻居家的小孙子会叫奶奶了,虎头虎脑的,眉眼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今天太阳特别暖和,阳台晒着很舒服,你要是出来坐一会,身子都会轻松些。” 所有话语都像投入深海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激不起来。 房门后的卧室里,徐钰宸终日坐在那把老旧的藤椅上。 从前,他总坐在这把椅子上写作业,夏知恒总会隔着屏幕和他视频,没人的时候,还会贴着镜头说几句撩得他耳尖发烫的浑话,两人头靠头刷题、闲聊,规划未来。如今藤椅被他挪到正对窗户的位置,他从清晨坐到深夜,一动不动,像一尊入定的石像。 窗外四季轮转,花开花落,风吹叶落,他尽收眼底,心里却再无波澜。阴雨天胸口的疤痕会隐隐作痛,他总会想起病房里和夏振邦的那场对峙,每一次拉扯,都在提醒他那个残酷的答案。 他听得见门外母亲的念叨,闻得到饭菜的香气,也知道母亲一直在小心翼翼地爱着他。可他的心已经彻底空了,装不下温暖,也失去了感知悲伤的力气。 他就这么坐着,把自己囚禁在这间小小的卧室里,囚禁在那场针锋相对的博弈里,囚禁在那个被承诺背弃的夏天,与世隔绝,经年不醒。请稍候 第 46 章 ================== 窗帘只拉开一道窄缝,分寸刚好,既漏进一缕稀薄天光,又彻底隔绝外界的视线。窗外的小花园四季流转,樱落、蝉鸣、银杏、枯枝,岁岁年年皆是不同。但徐钰宸的目光从来落不在这些景致上,只是空洞地抵在窗沿,视线涣散,望向一片无意义的虚无。 他眼里的光早就灭了。从前他也会笑,眼尾轻轻上翘,可只有望向夏知恒的时候,那双眼睛才会真正弯成柔软的月牙,盛满独属于他的光亮与欢喜;如今只剩一潭死水,无风无浪,再也掀不起半点情绪波澜。 这间密闭的卧室,空气里沉淀着淡淡的药味与旧纸张的气息,混在一起闷在屋里,散不出去。徐钰宸大多时间就靠着窗台久坐,背脊僵硬挺直,维持着一个刻意规整的姿势。这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哪怕自我放逐,骨子里的规矩感也没消失。他拒绝主动进食,昼夜颠倒,常常整夜睁眼盯着黑暗,脑子里反复回放西师附中的梧桐道、夏知恒冷硬的眉眼,白天又在天光里昏沉小憩。漫长的自我封闭,一点点抽走了他身上所有的生气,连胸口熟悉的心脏闷痛,他都懒得再抬手按压。 门外的林琳,每天都会对着门板轻声唠几句家常,像是刻意找话说,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楼下的樱树长新叶了,今年开得比往年都旺。” “今天菜场的草莓很甜,我洗了放在门口,你想吃就拿。” 屋内永远没有应答。只有偶尔书页翻动的轻响、水杯轻触桌面的磕碰声,是她确认儿子还活着的唯一凭证。她常常指尖悬在门板上,徘徊许久,最终还是不敢叩门追问,怕打破这层脆弱的平静。 她猜不透门后的光景。不知道这个沉默的少年,会不会在深夜蜷起身子无声落泪,会不会摸着胸口旧疤痕强忍心脏的闷痛,会不会反复沉溺在那些被深埋的回忆里,独自咀嚼无人分担的剧痛。她唯一能确定的是,那个曾经活过来的的少年,现在又被无边的黑暗缓慢吞噬。 煎熬到极致的那天,林琳终究忍不住,托邻居联系了开锁师傅。匠人拎着金属工具箱上楼,工具冷硬的反光刺得她心慌。可就在师傅准备开锁的瞬间,她猛地叫停了动作。 她怕。怕推门而入后,看见儿子颓靡破败的模样;怕强行打破他的封闭,会让他的抵触心理愈发强烈;更怕自己亲眼看见这一切,会当场崩溃失态,给本就痛苦的他再添负担。 最终她只能打发师傅离开,日复一日重复着早已做过上千次的流程:轻叩门板,柔声唤他的小名,安静等候无果,再默默退回冰冷的客厅。她不敢在门口久留,怕自己的呼吸声、脚步声会打扰到门内的孩子,每次都是轻轻放下东西,踮脚走远,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徐钰宸的身体,在日复一日的内耗中愈发衰败。 先前的心脏手术已经掏空了他大半元气,闭门不出的这一年,三餐无序、长期失眠、情绪郁结,让他瘦得彻底脱了相。宽松的棉质家居服套在单薄的骨架上,像挂在无人的衣架上,穿堂风一过就轻轻晃动。他脸颊凹陷,颧骨突兀,唇色常年灰白干裂,连抬手的力道都轻得近乎透明。 林琳透过门缝偷看,总能看见他一动不动坐在窗边。脊背挺得笔直,看着端正规矩,内里却早已脆弱不堪。他大多时候僵坐着长久失神,偶尔才轻轻抬手揉一揉酸涩的眼窝,动作极轻,生怕打破房间里这片死寂。 这天清晨,林琳收拾楼道时,发现三天前放在门口的保温饭盒还在原处。掀开盖子的瞬间,灰白霉点爬满米饭,变质的菜肴散发出刺鼻的腐味,在安静的楼道里弥漫开来。 她蹲在门板前,终于绷不住情绪,双手捂住脸,压抑的哽咽闷闷地溢出来:“阿星,出来看妈妈一眼好不好?吃两口东西,别折腾自己,也别折磨我……” 哭声撞在墙壁上回荡,门内依旧死寂。没有脚步声,没有应答,连一丝细微的动静都没有。 徐钰宸不是冷漠,是无力。 长期的少食与失眠耗尽了他的体能,心理上的封闭又筑起了厚重的高墙。他不敢开门,不敢面对母亲眼底的担忧,更不敢触碰那段被他锁进心底的过往。雨夜梧桐大道的吻、外泄的照片、夏振邦强势的阻拦、他和夏知恒那场无疾而终的被迫分离。 他偷偷在枕头下藏着的平安扣一副羊绒手套,是夏知恒当年送他的,这是他唯一敢留下的念想。只要推开这扇门,所有刻意压抑的思念与疼痛就会汹涌反扑,他没有勇气再溺进去一次。很多个安静的午后,他会对着书签轻声念一句名字,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算是对过往仅存的告别。 走投无路的林琳请过心理医生上门疏导。医生蹲在门边,语气温和耐心,隔着一层门板轻声沟通:“徐钰宸,我是来陪你聊聊的,不用有压力,不想说话也没关系。” 屋内纹丝不动。 医生又放缓语气:“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封闭自己不是错,但别让爱你的人一直等。” 半晌沉默过后,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临走前,医生无奈地拉过一旁的林琳,低声叮嘱:“他的自我防御机制太强,现在把外界所有关心都当成伤害,外力强行介入只会加重创伤。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等他自己释怀,或是有人能击穿他筑起的心理壁垒。千万别硬来,耐心是唯一的解药。” “我懂……我就是看着他这样,心里太疼了。”林琳红着眼眶低声回应,指尖紧紧攥着衣角,满是无力。 目送医生走远,林琳站在空旷的楼道里,浑身力气被瞬间抽干。她试过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却找不到一条能拉儿子出来的路。最后只能回归最笨拙的守候:每日新鲜的饭菜、隔着门板琐碎的家常、门口长久的静坐,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等待一句迟来的回应。 日子在无声的煎熬里缓缓流淌。门口的饭盒换了一轮又一轮,林琳的鬓角悄悄染上霜白,眼角的纹路愈发深刻。这一年兼顾小炒摊与守候儿子,让她日渐憔悴,眼底布满血丝,往日圆润的脸颊也瘦得凹陷下去。她常常收摊后坐在客厅沙发发呆,不开灯,就借着楼道透进来的微光,盯着紧闭的房门一看就是半宿。可她从未放弃,哪怕无数次等候都只换来死寂,也始终守在门外,不曾远离。 她心里清楚,儿子不是故意绝情,只是被困在了回忆的牢笼里。而她能做的,就是做牢笼外永不熄灭的微光,等他主动走出禁锢。 变故发生在一个暴雨突袭的深夜。 墨色乌云吞没夜空,狂风裹挟暴雨猛砸玻璃窗,雷声轰隆炸响,刺眼的闪电劈开夜幕,震得老旧窗框嗡嗡震颤。楼下的小炒摊前,林琳刚炒好一锅徐钰宸爱吃的蛋炒饭,金黄米饭裹着蛋液香气四溢。一声惊雷落下,她心脏骤然紧缩——徐钰宸的创伤应激症对巨响极度敏感,密闭空间里的雷声,极有可能诱发他深度的恐慌崩溃。 她来不及关火,手上的油污都未擦净,随手丢下锅铲,不顾一切往楼上狂奔。冰冷的雨水瞬间浸透衣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冷风刺骨。她踉跄着跑上楼梯,脑海里反复盘旋着一句话:阿星别怕,妈妈回来了。 冲到家门口,她喘着粗气稳住身形,端起提前熬好的姜汤,指尖轻叩门板,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心疼:“阿星,打雷了,妈妈回来了,门口有热姜汤,喝点暖暖身子。雷声不大,别怕啊。” 放下瓷碗,林琳退回客厅沙发静坐。雨声淅沥,心事沉重,她点开手机相册,屏幕里跳出徐钰宸少年时的照片。照片里的孩子举着冰淇淋,嘴角沾着奶油,笑得眉眼弯弯,无忧无虑。指尖摩挲着屏幕,她的眼泪无声滑落,轻声呢喃:“阿星,妈妈好想以前的你,你什么时候愿意出来?我会一直等,多久都等。” 房间内,徐钰宸靠在窗边,平静听着窗外的风雨雷鸣。 十岁那年雨夜,他亲眼目睹缉毒警父亲徐景然被毒匪枪击倒地,刺耳的枪声刻进神经。自此,雷声、鞭炮、一切骤然炸响的巨响,都会复刻那晚的死亡恐惧,成为纠缠他多年的创伤应激症。 可今天不一样。望着楼下任凭风雨抽打、依旧扎根挺立的梧桐,徐钰宸心底忽然松了一口气,一种迟来的释然漫遍全身。那些根植在神经里、纠缠了七年的应激反应,早在父亲徐景然沉冤昭雪、名誉归位的那天,就已经悄悄消散了。 他终于想通透了,这一年困住他、让他不敢睁眼面对世界的从来不是惊雷巨响,也不是父亲离世的旧伤。真正困住他的,一直是他自己——是他死死攥着过往不肯放手,执拗地不肯与自己、与那段遗憾和解。 他指尖微动,想要触碰那道从门缝渗进来的客厅暖光,最终还是缓缓收回。眼底依旧空洞,但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像投入死水的一粒石子,转瞬即逝,却真实存在。 他依旧不知道还要封闭多久,不清楚走出阴影的路径。但他清晰记得,门外这个人,三百多个日夜从未间断守候,陪着他熬过了无数个死寂的昼夜。他偶尔能听见深夜里,母亲坐在客厅压抑的低泣,听见她清晨轻手轻脚收拾楼道,听见她跟楼下邻居闲聊时强装镇定,转头就红了眼眶。那缕门缝里的微光,穿透了卧室终年的寒凉,在他麻木的心底,落下了一点滚烫的暖意。 雷声渐渐平息,雨势变得轻柔。门缝漏进的暖光落在地面,拉出细长的光影。林琳日复一日的呼唤、静坐的守候、骤然增多的白发与憔悴的面容,在徐钰宸脑海中一一闪过。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逃避,从来不是只困住了自己,更拖垮了一直深爱他的母亲。 尘封一年的心理防线,轰然碎裂。愧疚、自责与释然交织涌动,酸意直冲鼻尖。 徐钰宸撑着墙面缓缓起身,长期缺乏活动的双腿虚浮发软,脚步晃颤,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他抬手握住冰凉的金属门把手,指尖停顿片刻,轻轻向下转动。 咔嗒。 隔绝了他与世界一整年的房门,开了。 客厅里,林琳还攥着那碗温热的姜汤,眼眶红肿,泪痕未干,始终守在原地未曾挪动。听见门锁响动,她猛地抬头,视线撞上门口单薄苍白的少年,瞬间泪眼模糊,嘴唇剧烈颤抖,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徐钰宸望着母亲憔悴的眉眼、鬓边刺眼的白发,心底的情绪彻底决堤。他上前两步,轻轻抱住林琳,长久未说话的嗓音沙哑干涩,字字都裹着深重的愧疚:“妈,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是我太懦弱,只会逃避,让你受了太多苦。” 林琳用力回抱住他单薄的脊背,积压一年的担忧、委屈与无助尽数爆发,滚烫的眼泪砸在少年的肩头。她反复轻抚着他的后背,哽咽着安抚:“没事,阿星,妈妈不怪你。只要你好好的,健健康康的,就够了。” 母子相拥而泣,一整年的隔阂、痛苦与漫长等候,都在这场痛哭中消融。徐钰宸埋在母亲肩头,鼻腔里萦绕着母亲身上熟悉的油烟味和皂角香,是这一年里唯一触手可及的人间烟火。他终于直面自己的创伤与懦弱,也读懂了这份不离不弃的母爱。他彻底明白,他不能再躲在黑暗里,把最爱自己的人,一起拖进深渊。 情绪平复后,徐钰宸抬手,温柔擦去母亲脸上残留的泪痕。曾经空洞茫然的眼底,重新亮起干净清冷的光。 “妈,我走出来了。我不再害怕,也不会再逃避。我想回学校,好好生活,好好吃饭,好好陪着你,再也不让你为我操心了。” 林琳用力点头,滑落的泪水满是释然与欣慰,哽咽着轻声回应:“好,都听你的。妈妈陪你,我们重新开始。” 她等了整整一年,终于等到她的少年走出封闭的黑暗,重新拥抱阳光、拥抱生活、拥抱始终等候他的人。请稍候 第 47 章 ================== 夜雨渐歇,细碎雨丝斜斜漫落,笼住沉寂的小城。浓稠夜色抹平了白日喧嚣,只剩晚风穿巷,携着微凉湿气,拂过寂静街巷。 徐钰宸指尖抵着冰凉的金属门把手,身形微僵,在黑暗里静立两秒,缓缓旋开。“咔嗒”一声轻响,暖黄的客厅灯光倾泻而出,稳稳裹住他单薄瘦削的身形,在地面拉出一道孤长落寞的影子。 整整一年,他把自己锁在房间,沉溺内耗,任由灰暗吞掉所有鲜活。眼底常年是化不开的死寂,可这一刻踏出禁锢自己的方寸天地,那双黯淡的眼眸里,终于挣脱出一缕真切、温热的微光。 林琳几乎是瞬间冲到他身前,手里一碗温了半宿的姜汤余温尚存。三百多个日夜的煎熬、忐忑与牵挂,在看见儿子主动走出房门的一刻轰然崩塌。她用力抱住徐钰宸,滚烫的泪水浸透衣衫,灼热的触感烫得他鼻尖骤然酸涩。 他抬起僵硬麻木的手臂,缓慢又笨拙地回抱母亲。久未开口的嗓音沙哑破碎,裹着积压许久的愧疚:“妈,对不起,让你等了我一整年。是我太懦弱,只会逃避,拖累你陪我熬了这么多苦日子。以后我好好生活,按时吃药、定期复诊,再也不会把你一个人丢下。” “妈从来没怪过你。”林琳埋在他肩头哽咽颤抖,压不住满心的酸涩与欣慰,“只要你愿意好好活着、走出房间,我再苦再累都值得。” 温热的姜汤入喉,熨帖了胸腹盘踞已久的寒凉。一整年的沉郁、堵闷与自我消耗,伴着暖意缓缓消融。这一夜,饱受经年失眠煎熬的徐钰宸,终于卸下满身疲惫,安稳入眠,一夜无梦。 次日晨起,雨过天晴,天光清亮。云层尽数散尽,露出通透干净的天际。一夜安眠,像是替他翻篇了所有阴霾,心底盘踞已久的荒芜与灰暗,也跟着天光悄然散开。 他彻底理清了过往与当下。那段和夏知恒纠缠入骨的爱恋、遗憾与牵绊,深刻却破碎,再也回不去。他不再偏执沉溺,也不再刻意逃避,只将所有心动与残缺妥帖封存心底最深处,从此不碰、不念,不自我内耗,一心一意救自己。 自愈的过程依旧难熬。刚走出房间的那段日子,他依旧寡言怕生,习惯性躲闪视线、畏惧人群,周身裹着一层淡淡的疏离,很难立刻融入烟火日常。但林琳从不多催、从不施压,只用最温柔的陪伴托着他慢慢往前走。 她日日摆摊养家、打理家事,默默撑起整个家,闲暇时只聊轻松琐碎的家常与儿时小事,绝口不提他低谷期的颓废与伤痛,给足他慢慢回暖的空间。 温柔的时光慢慢消融了他心底的坚冰。大半年规律服药、心理疏导与静养,一点点养回了他的气色,褪去了满脸病态的灰白,眉眼间渐渐找回少年该有的鲜活温度。 看着母亲眉眼间常年不散的愁绪一日日舒展,徐钰宸心里发誓,他不能再荒废人生,他要重启学业,复读高考,拼一个崭新的未来,也好好回报日夜操劳的母亲。 晚饭桌上灯火温软,徐钰宸抬眼看向林琳:“妈,我想去南城一中复读,备战明年高考。我想踏踏实实拼一次,以后安稳生活,好好守着你。” 林琳眼底瞬间漾满细碎光亮,毫不犹豫点头:“好,妈全力支持你。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尽力就好,平安顺遂比什么都重要。” 次日,林琳便四处奔走,顺利办完所有入学手续,细心备好了全套崭新的书本文具。看着书桌前整齐罗列的教辅与崭新笔墨,徐钰宸心底落满踏实。他轻轻抱住母亲,语气郑重:“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半途而废。” 复读开学日,晨雾朦胧,天色微亮。徐钰宸换上平整干净的校服,背着崭新书包端坐桌前。桌上是林琳凌晨早起备好的热豆浆与鲜肉包子,热气氤氲。 临走前,林琳将灌满温水的保温杯塞进他手里,细细叮嘱:“南城一中是封闭式学校,一周才能回来一次。住校好好吃饭,别熬夜刷题硬扛,你肠胃不好,别喝凉水,遇事别钻牛角尖。遇到任何问题,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记住了吗?” “我都记着了。”徐钰宸轻声应下,攥着温热的保温杯转身出门。晨光穿过枝叶缝隙,铺就一路斑驳光影,前路开阔崭新,满是新生希望。 南城一中的复读教学楼,永远萦绕着紧绷踏实的升学氛围。墙面贴满励志标语,每张课桌都摞着半人高的试卷与教辅,笔尖摩挲纸张的沙沙声此起彼伏,无声诉说着所有人的奔赴与坚持。 徐钰宸轻手轻脚从后门走入教室,全班同学皆埋头刷题、伏案背书,无人分心侧目。这份不被打量、不被特殊对待的松弛感,瞬间抚平了他一路紧绷的神经,让他悬了许久的心缓缓落地。 班主任王老师性情温和,将他安排在靠窗的空位,笑着介绍:“徐钰宸,这是咱们班的学习委员李浩然,人品好、成绩拔尖,你之后学习上有任何问题,尽管找他请教。” 李浩然闻声转头,呆楞了一下,眼底掠过一抹惊艳,随即扬起爽朗真诚的笑容,主动挪了挪椅子,腾出宽敞空位:“欢迎你来!以后咱们就是同桌,互相帮忙,一起冲刺高考。” 少年坦荡纯粹的善意毫无攻击性,让习惯性戒备的徐钰宸心底稍稍松弛。他微微点头,轻声回应:“麻烦你了。” 落座后,徐钰宸迅速收拾好桌面,静心投入课堂。第一节数学课节奏紧凑、知识点密集,老师拆解题型通俗易懂、逻辑清晰。他听得格外专注,笔尖不停,密密麻麻记下重难点与经典例题,晦涩难懂的题型便用荧光笔仔细标记,留待课后请教。 久违的高强度学习,让他紧绷的神经持续运转。课堂过半,胸口忽然泛起一阵熟悉的闷胀感,是抑郁后遗症带来的躯体不适,猝不及防悄然袭来。凉意顺着胸腔蔓延,指尖微微发僵,握笔的力道不自觉松了几分。 徐钰宸垂眸掩去眼底异样,指尖轻按胸口,放缓呼吸,不动声色稳住状态。下课铃响,教室瞬间褪去静谧,喧闹四起。同学们三两成群讨论题型、说笑打闹,满是少年鲜活气息。唯有徐钰宸依旧安静端坐,低头梳理课堂笔记,补全遗漏的细碎知识点。 李浩然侧头看着沉静寡言的同桌,心底藏着几分唏嘘。他早听过西师附中那桩轰动全市的学霸旧事,也偶然见过论坛里流传的那张旧照,照片里眉眼清俊的少年,与眼前的徐钰宸渐渐重合。 他压下诧异,语气放得极轻,生怕戳中对方伤疤:“你之前……是西师附中的学生吗?” 徐钰宸笔尖微顿,墨色在纸面晕开细小一点,神色平淡无波,只淡淡应声:“嗯,去年休学的。” 一句轻描淡写的话,掩去了一整年的沉沦、病痛与离散。 李浩然瞬间识趣,立刻避开敏感话题,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没事,过去的事就让它翻篇。复读就是新开始,以后咱们一起刷题、查漏补缺,并肩上岸。你要是跟不上节奏,随时喊我,我给你补笔记、讲题型。” 恰到好处的体谅,让徐钰宸心底微暖。他抬眼看向李浩然,轻轻颔首:“好,谢谢。” 自此,两点一线的复读生活正式开启。日子单调规律,却充实安稳,褪去了所有繁杂纷扰,只剩刷题、背书、考试的往复循环。 他刻意隔绝了所有过往,避开曾经熟悉的街巷,将夏知恒赠予的所有物件尽数锁进柜底,绝不触碰。可记忆从不由人掌控。某个傍晚,晚风掠过窗台,裹挟着一缕熟悉的清冷气息,和多年前某个夏夜的晚风别无二致。 他指尖骤然一僵,脑海中闪过碎片化的画面:路灯、晚风、沉默伫立的背影、没来得及说出口的道别。心口骤然发紧,酸涩翻涌而上,周遭喧闹瞬间褪去,世界只剩他一人困在过往残影里。 这是复读以来,他第一次面临明显的情绪失控前兆。徐钰宸猛地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行掐断纷乱思绪,低头埋进习题册,用密密麻麻的公式与题型填满思绪。半分钟后,翻涌的情绪渐渐压下,只余胸口淡淡闷意。 他最怕的从不是刷题的苦,而是突如其来的回忆击溃自己。 高强度的学习稳住了心绪,却也偶尔带来身体的隐性透支。周三晚间周测,试卷难度远超日常,几道压轴大题刁钻晦涩,大半同学都陷入卡顿。徐钰宸稳住心态逐一拆解,可写到最后半小时,旧疾不适再次袭来:心跳莫名加快、指尖发颤、视线发虚,原本清晰的解题思路渐渐混乱。 他咬着后槽牙稳住手型,按压太阳穴强迫自己冷静。心底生出一丝隐秘的恐慌:他不怕难题、不怕辛苦,只怕自己好不容易养好的状态,再次被病痛和内耗拖入深渊。 身旁的李浩然敏锐察觉到他的异样。徐钰宸全程安静做题,可发白的唇色、紧绷的下颌、微微颤抖的指尖,都透着不对劲。 收卷铃声响起,徐钰宸草草写完最后一步,放下笔时指节泛白,后背早已沁出一层薄汗。 “你还好吗?脸色很差。”李浩然压低声音担忧询问,“是题目太难,压力太大了?” 徐钰宸缓了许久,轻轻摇头,语气平淡:“没事,有点累而已。” 李浩然虽未深究,却默默记在心里,此后愈发体贴细心。遇见高频难题主动分享简便思路,整理好的错题本、考点笔记大方借他,课间打水、食堂吃饭,总会自然喊上他同行。 “这道导数题是今年高频考点,常规解法太费时间,我整理了简便技巧,你看看。”课间,李浩然指着错题本耐心讲解,“你休学一年,复读题型没系统练过,慢慢来,你基础极好,很快就能赶上来。” 徐钰宸看着工整细致的解题步骤,轻声道谢:“多谢,帮了我很多。” “客气啥,同桌本来就该互相帮衬!”李浩然笑得开心,随手递来一颗奶糖,“学累了就吃颗糖缓一缓,别一直紧绷着,高考拼的不只是成绩,还有心态和身体。” 徐钰宸迟疑片刻,轻轻收下。这是他走出低谷后,第一次坦然接纳陌生人的善意。 日久相处,两人默契渐深。徐钰宸话依旧不多,但会主动请教薄弱题型,也总能精准找出李浩然忽略的细节疏漏,两人互相查漏补缺、共同精进。 本周周测成绩公布,成了他复读路上第一个小高光。即便中途身体不适、状态受扰,他的数学成绩依旧稳居班级前三,错题极少,解题思路工整漂亮。 李浩然看着他的试卷满眼惊叹:“你也太厉害了,休学一年还这么能打,基础和心态都是顶配!” 徐钰宸淡淡勾了勾唇角,眼底掠过一丝浅淡释然:“只是熟能生巧而已。” 住校的日子纯粹安稳,却也藏着细碎孤独。晚自习结束后,宿舍热闹喧嚣,室友们闲谈说笑、分享日常,徐钰宸大多安静坐在床边复盘错题,或是靠着窗台静默吹风。 江浩和林薇薇顺利考上南城两所相邻的重点大学,曾经只能偷偷摸摸维系的恋情,如今可以光明正大相伴同行。两人生活安稳幸福,却从未忘记低谷期闭门不出的徐钰宸。 周五傍晚,晚自习前夕,徐钰宸正在整理数学错题,胸口熟悉的闷胀感悄然袭来。他抬手轻按胸口、平缓呼吸,手机屏幕骤然亮起,来电备注:江浩。 看着亮起的屏幕,徐钰宸指尖悬停,心底陷入剧烈拉扯。僵持数秒,他终究不忍辜负好友心意,缓缓按下接听键。 “小橙子!你终于接电话了!”江浩的声音满是失而复得的欣喜,又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担忧,“我和薇薇攒了好久勇气才敢打给你,生怕打扰你备考。最近身体怎么样?复读还适应吗?” “还好,都能适应。”徐钰宸靠在椅背上,语气平和松弛,听着听筒里鲜活热闹的语气,心底一片柔软安宁。 江浩兴致勃勃分享大学社团、课余球赛、和林薇薇逛校园、吃食堂的细碎日常,言语间满是安稳幸福感。 徐钰宸安静聆听,偶尔轻声附和,由衷为他们圆满的结局欣慰。对比自己跌宕沉沦的一年,好友的顺遂光景,也让他愈发坚定了努力前行的决心。 聊至末尾,江浩轻声邀约:“这周六我们没课,想约你出来吃顿火锅聚聚,就我们三个人,好久没见了,我们真的很想你。” 徐钰宸指尖骤然收紧,陷入长久沉默。他不是不想见,是不敢。他清楚自己依旧带着阴郁,尚未完全自愈,一点细碎触动就可能让情绪彻底失控。他不愿让满身低落,扫了朋友的兴致。 良久,他温和地回绝:“我现在还不太适应聚会,情绪容易不稳。等高考结束,我第一时间找你们,好好聚一次,好不好?” 江浩瞬间读懂了他的隐忍与心结,没有勉强,轻声宽慰:“没事,我们都懂。你安心备考,照顾好身体,不用急着见面,我们一直都在。” 两日之后,林薇薇单独打来电话。末尾轻轻提起相聚的想法,见他状态未稳,便不再多言,默契成全他的平静。 自此,两人再也没有提起线下见面的事。每隔半个月,他们便寄来满满一箱零食、教辅资料,还有亲手整理的考点技巧。 不远不近的陪伴,恰到好处的分寸,温柔托住了徐钰宸艰难重启的人生。只是每次收到包裹,看着熟悉的字迹,他心底总会掠过一丝浅浅的愧疚。他知道,自己的怯懦封闭,终究辜负了好友的满心牵挂。 夜色渐深,晚自习铃声准时响起。教室灯火通明,笔尖摩挲纸张的沙沙声整齐划一,汇成最动人的奋斗乐章。 徐钰宸抬眼望向窗外,夜色澄澈,晚风温柔。他低头看向摊开的习题册,眼底褪去了所有迷茫阴郁,只剩澄澈与坚定。请稍候 第 48 章 ================== 与此同时,远在 W 国的夏知恒,正活在一片漫长又湿冷的荒芜里,和南城那头徐徐自愈的徐钰宸,过着两种截然相反、割裂极致的人生。同一片天地,南北两端隔着重洋山海,一端是慢慢回暖的人间烟火,一端是常年不散的刺骨寒意与自我囚禁。 落地这座陌生城市的那天,潮湿的海风裹着异国的冷意扑面而来,耳边是完全晦涩拗口的外语,街道建筑、路人眉眼全都陌生疏离,没有半点熟悉的温度。铺天盖地的孤独感从四面八方合围,死死缠裹住他的骨血,压得人连呼吸都带着滞涩。 这漫长漂泊的岁月里,唯一长久陪着他、从未断裂的念想,只有手腕上那串猴头手链,木珠被日复一日反复摩挲打磨,边角温润发亮,浸满了他掌心长年累月的温度,是他众叛亲离、被迫放逐之后,仅剩的精神寄托,也是支撑他熬过无数个崩溃深夜的最后一道执念。 当初被迫离开南城的那个雨夜,他在机场落地窗旁坐了整整一夜,眼底猩红,无半分睡意。 脑海里反复拉扯的画面,全是徐钰宸全身插着管子昏迷躺在病床上的苍白模样;是他跪在夏家冰冷地板上卑微哀求、四处碰壁的无力;是年少时攥紧对方的手,认真许下要护他一辈子安稳的诺言。 所有不舍、爱恋、愧疚与不甘,都被他硬生生碾碎,强行压进心底最深的角落。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当下的弱小,在一手遮天的夏家面前,他没有话语权,没有反抗的资本,连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都护不住。所以只能妥协退让,只能独自远赴异国,在陌生的土地上被迫成长,褪去稚气,磨掉软肋,逼着自己长出坚硬的铠甲与锋利的棱角。 他暗暗发誓,一定要靠着自己一步步站稳脚跟,积攒力量,等到拥有足够底气对抗夏振邦、挣脱家族桎梏的那天,就跨越万里山海重回南城,兑现承诺,把弄丢的星星,重新护在怀里。 夏家的打压从来不留余地,夏振邦铁了心要斩断他所有私情,磨掉他身上所有柔软。临行前,他名下所有资产全部冻结封存,只留一份勉强维持温饱的基础生活费,夏家所有海外人脉、商业渠道、资源捷径尽数封锁,彻底断了他所有退路。 书房里的对峙冷得刺骨,没有半点父子温情,夏振邦坐在真皮座椅上,目光冷厉沉硬,字字带着压迫:“夏知恒,你清楚自己的身份,不要为了一段荒唐私情,毁掉自己的前程,拖累整个家族。要么安分留在南城,断干净所有联系,接手家族事务;要么独自去 W 国独自打拼,靠自己的本事活下去,什么时候彻底醒悟放下执念,什么时候再踏回夏家大门。” 夏知恒脊背绷得笔直,指尖攥到泛白,哪怕明知前路泥泞坎坷,依旧咬着牙做出选择,他宁愿在异国底层挣扎求生,也绝不会妥协放弃徐钰宸,从踏上异国航班的那一刻,他就明白,往后所有风雨磨难,只能独自硬扛。 W 国的生活是高压与苦涩的双重碾压,金融专业课业繁重晦涩,全外文教材、高密度课程、严苛的教授节奏,周遭皆是各地顶尖精英,人人拼命内卷,没有人会体谅他的孤身漂泊,更不会给他适应缓冲的时间。 课堂上他永远坐得端正笔直,眼神沉冷专注,笔尖不停游走,密密麻麻记满批注与解析,哪怕熬到头痛发胀,也不敢有半分松懈。 课余之余,当身边同学结伴聚会拓展人脉、享受留学生活时,他独自泡在密闭的图书馆里,从黄昏熬到深夜,埋首堆积如山的文献与资料之中,一遍遍啃读难懂的专业知识点,复盘整理所有课业内容,常常熬到凌晨,才拖着满身疲惫回到狭小简陋的出租屋。 为了维持生计、积攒积蓄,他把所有碎片时间全部用来打工谋生。傍晚下课来不及吃饭,就要匆忙赶去街边的西式餐厅做后厨杂工,洗碗、收拾餐桌、搬运物资,冰冷的池水常年泡得指尖发皱泛青,长时间站立让双腿酸胀僵硬,繁重琐碎的劳作磨去耐心,还要时常忍受老板的苛责与客人的刁难。 一次失手打碎餐盘,刺耳的碎裂声引来当众呵斥,辛苦挣来的薪水被无故克扣,那天夜里,他独自走在空旷冷清的街道上,晚风刺骨,满身委屈与疲惫无处宣泄,只能默默咽下所有苦涩。 除此之外,他还要逼着自己周旋在复杂的商业酒局里,学着人情世故,学着假意寒暄,学着圆滑周旋。他本厌恶虚与委蛇的应酬,却为了争取实习机会、攒下第一笔原始资本,不得不端起酒杯,一杯杯烈酒入喉,灼烧食道与胃腑。 长年熬夜、饮食不规律、过度酗酒与高强度劳累叠加,最终压垮了身体,一次酒局过后,他突发胃出血晕倒在地,被陌生路人紧急送医。 异国医院的病房惨白空旷,消毒水的味道冰冷呛人,偌大的房间只有他孤身一人,没有亲人探望,没有朋友陪伴,输液管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蔓延,将寒意渗透全身。 病痛席卷全身的时刻,孤独与绝望疯狂翻涌,他侧躺蜷缩在病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腕的手链,只要闭上眼,脑海里就全是徐钰宸的模样。 少年温柔的笑、脆弱的泪、生病时单薄无助的样子,在他身下喘气泪眼朦胧的样子,层层叠叠涌上心头,思念化作细密的痛感,死死揪紧心脏。他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憋住所有哽咽,绝不允许自己崩溃,他清楚一旦倒下,所有坚持都会作废,再也没有回去见他的资格。 出院之后,他没有丝毫休养,立刻重新投入高强度的生活,学习、打工、应酬循环往复,日复一日的煎熬,慢慢磨平了他年少的温和,眉眼间覆上一层化不开的冷沉、阴郁与偏执。 随着学业愈发拔尖,夏知恒凭借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专业能力,被院系顶尖教授看中,破格纳入核心科研项目组。组内皆是各国顶尖学霸、资深研究员,竞争堪称残酷,稍有松懈就会被淘汰出局。不少人看不惯这个孤身无背景的亚裔学生快速崛起,暗中刻意排挤、抢夺他的研究成果,篡改他的数据分析参数。 换做旁人,或许早已委屈争辩、消极退让,但夏知恒全程冷静应对。他每日通宵复盘所有研究数据,备份全部原始资料,精准找出对手漏洞,在课题汇报会上,条理清晰、逻辑缜密地当众揭穿对方小动作,用实打实的专业实力碾压所有恶意排挤。一战之后,组内再无人敢轻视这个无依无靠的异国少年,他彻底坐稳项目核心位置,拿到了极具含金量的学术背书,为后续进入海外金融圈层打下坚实基础。 借着项目科研的资源,夏知恒精准捕捉到海外小众金融套利赛道,凭借过硬的专业推演能力,用兼职攒下的微薄本金试水,短短数月实现本金数倍翻倍。他步步谨慎、稳扎稳打,从不贪心冒进,悄悄积累下第一笔真正属于自己的原始创业资金,彻底摆脱了底层兼职的窘迫困境,拥有了初步对抗夏家的资本底气。 他容貌出众、气质卓然,即便身处底层蛰伏,依旧吸引无数示好。名校同窗的结盟拉拢、异国少女的主动奔赴,无数安稳捷径摆在眼前,都被他尽数冷拒。 同系白人女生数次主动靠近,捧着鲜花拦住他的去路,直言愿意陪伴分担、共赴前程:“夏,我见过你的努力,你不必一直孤身硬扛,我可以陪你在这里站稳脚跟。” 夏知恒脚步未停,语气冷硬决绝,没有半分余地:“不必浪费时间。” 女生不甘追问:“为一个远在异国、早已断联的人,困住自己值得吗?” 他侧眸一瞥,气场冷冽逼人:“我喜欢谁,与外人无关。此生唯他一人,别无二选。” 我曾经拥有过星星,可太阳太过耀眼,世俗的枷锁、家族的逼迫、现实的无奈,如同灼热烈日,笼罩整片天地,硬生生遮住整片夜空,掩盖了独属于我的那束星光。 我弄丢了我的星星,被迫远离,被迫放逐,困在无边暗夜里独自挣扎沉沦。可就算从此永坠长夜、目不能视,我也要冲破所有阻隔,翻越山海,不顾一切将星星拥入怀中。世间荒芜,万物无趣,唯有那一颗星星,能够刺破层层黑暗,点亮我腐烂死寂的余生。 他一直刻意克制汹涌的思念,强迫自己不去打探南城的一切消息,不敢询问任何人关于徐钰宸的近况。他惧怕夏振邦的眼线无处不在,怕自己的执念牵连对方,再给徐钰宸带去伤害;他怕听到少年过得困顿难熬,自己却远隔万里无能为力,只能承受撕裂般的煎熬;他更怕听到最残忍的结果,怕徐钰宸彻底放下过往,走出伤痛,彻底遗忘那段羁绊,开始没有他的全新人生。 两座城市,隔着重洋山海,命运走向截然不同。 历经重病与情伤的双重破碎,徐钰宸在复读的一年里彻底沉淀自愈。 一年复读时光匆匆落幕,日复一日的埋头苦读,让徐钰宸的心态与成绩一同稳步成长。在同桌李浩然帮助之下,他慢慢卸下防备,性格愈发舒展温和,彻底摆脱了往日的灰暗压抑。 高考结束的那天,他走出考场,望着开阔明朗的天光,积压许久的压力彻底卸下,心底是久违的松弛与平静。 等待录取通知书的假期里,徐钰宸不再沉溺内耗,主动扛起生活重担。为补贴家用、减轻母亲林琳的压力,他寻得一份兼职,固定在每周五、周六、周日的晚间,去市区清吧驻唱。 酒吧驻唱的日子,难免遭遇各色人等的骚扰与试探。有醉酒客人肆意起哄、打赏刁难,也有资本人士抛出签约邀约,许诺让他踏入娱乐圈、快速成名获利。面对所有诱惑与纷扰,徐钰宸始终保持清醒底线,不卑不亢、淡然回绝。他唱歌只为谋生治愈,从不贪图捷径名利,干净通透的品性。 今夜酒吧打烊格外早,喧嚣褪去,店内只剩暖黄残灯与零星桌椅。老板擦着玻璃杯,慢悠悠走到休息的徐钰宸身旁,递给他一瓶常温汽水,没有追问隐私,只随口闲谈:“我看你唱歌永远安安静静,不抢风头、不博热闹,明明唱功极好,却半点不想出圈,太不像做兼职的年轻人。” 徐钰宸指尖接过汽水,指尖贴着微凉瓶身,唇角浅扬,语气清淡:“只是喜欢唱,顺便谋生而已。” 老板闻言笑了笑,靠着吧台站稳,目光通透:“我开这家店十几年,见过太多借歌声追梦、想一夜爆红的年轻人,唯独你不一样。你唱歌的时候眼里有故事,却没有执念,不贪名利、不求瞩目,像是在借着歌声安抚自己,也像是在等什么。” 这话精准戳中心底隐秘,徐钰宸垂眸看着瓶身折射的灯光,沉默几秒,轻声回应:“只是觉得,安稳就好。” “安稳最难得。”老板深深点头,语气多了几分温和郑重,“我看得出来,你走过低谷,熬过大难。一般人从绝境走出来,要么急着抓名利兜底,要么满心戾气怨怼世事,你却依旧干净温柔,很难得。”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给你调的排班、护着你的清净,不是可怜你,是知道心里装着事的人,最怕喧嚣打扰。你好好唱、好好生活,我这里永远给你留一方安静舞台,没人敢随意刁难你。” 徐钰宸抬眸,眼底漾开浅浅暖意,郑重道谢:“谢谢老板。” “不用谢。”老板摆了摆手,转身收拾器具,低声感慨,“人这一生,熬得过黑暗,才配等得来曙光。你心里的期许,总有落地的那天。” 当南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送到手中时,林琳红着眼眶紧紧抱住他,满心欣慰。徐钰宸看着印着熟悉校名的纸张,露出了沉沦灰暗之后,最开心的笑容。 身边所有人都劝说他去往一线城市顶尖学府,拥有更广阔的平台与未来,可徐钰宸心意笃定,执意留守南城。他舍不得年迈的母亲,舍不得这座承载了青春回忆的城市,心底深处,还藏着一丝微弱又隐秘的期许,悄悄期盼着,或许有朝一日,那个远赴异国的少年,会冲破所有束缚,如约归来。请稍候 第 49 章 ================== 安稳顺遂从来都是转瞬即逝的假象。 南城大学秋日正好,梧桐遮天蔽日,林荫道光影斑驳。大一上学期过半,徐钰宸一直过得安静低调,上课自习,两点一线,小心翼翼守着自己来之不易的平静生活。 他抱着厚重的专业书,习惯性独来独往。可谁也没想到,一场毫无预兆的当众刁难,骤然打破了所有平静。 行至小路中段,一道艳丽张扬的身影快步上前,硬生生拦在他身前,气场强势、敌意十足。 来人正是张欣妍。一身名牌加持,妆容精致艳丽,卷发蓬松张扬,满脸都是被惯出来的骄纵蛮横。她双臂抱胸,抬着下巴居高临下地睨着徐钰宸,眼神刻薄冰冷,藏不住浓浓的嫉妒与鄙夷,上下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你就是徐钰宸?”张欣妍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语气尖锐直白,满是挑衅。 徐钰宸脚步顿住,抬眸看向陌生的女生,眉眼清冷无波,语气平淡疏离:“我是,有事?” 他的淡定落在张欣妍眼里,只觉得无比刺眼。她往前逼近一步,刻意拉近距离,骤然拔高声音,瞬间吸引了周围过路学生的注意,不少人驻足围观,悄悄拿出手机拍摄。 “有事?”张欣妍嗤笑不止,眼底讥讽更浓,“我专程堵你,你说有没有事?我倒要问问你,到底凭什么拴着夏知恒?” 围观人群瞬间哗然,细碎的议论声瞬间响起,一道道八卦又猎奇的目光死死锁在徐钰宸身上。 徐钰宸指尖微攥,面上依旧平静,淡淡开口:“我和他的事,与旁人无关。” “无关?”张欣妍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情绪愈发激动,“我喜欢夏知恒好几年!他十八岁生日那天,我当众跟他表白,全场宾客都看着,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 “我当初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心高气傲的夏家少爷另眼相待,甚至不惜和家里决裂、放弃所有家业!”她挑眉轻蔑地打量着徐钰宸,字字刻薄,“现在我见到真人,也就一般般。就你这副柔弱单薄、唯唯诺诺的样子,除了装可怜博同情,还会什么?” 周遭嘲讽、质疑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流言刺耳难堪。 但经历过重度抑郁、熬过无数黑暗日夜的徐钰宸,早已不再是那个脆弱自卑、遇事只会慌乱逃避的少年。他心底坚如磐石,任由旁人指点议论,依旧脊背挺直、神色不改。 面对漫天羞辱,他只冷声道:“我从没有刻意博取任何人同情。” “没有?”张欣妍步步紧逼,不肯罢休,语气愈发恶毒,“夏知恒为了你和家族反目,为了你远赴异国、漂泊他乡,放弃了锦绣前程!你倒是安稳留在南城读书,过得风生水起!” “你敢说你没有拖累他?你敢说你不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污点和累赘?” 他的沉默,在张欣妍看来,就是默认,就是懦弱心虚。 她越发肆无忌惮,字字诛心,当众撕开了所有人都刻意帮徐钰宸封存的过往伤疤。 “怎么不说话?心虚了?不敢认了?” 围观的议论声越来越嘈杂,指指点点、嘲讽唏嘘的声音此起彼伏。 “居然是夏知恒?那个当年火遍圈子的豪门少爷?” “难怪他当初突然出国,原来是因为这个人?” “听这意思,是徐钰宸缠着人家,耽误了别人前程?” 刺耳的流言钻进耳朵,换谁都会难堪窘迫,可徐钰宸依旧站得笔直,只是放在书本上的指尖,悄悄收紧了几分,指腹微微泛白,心底掠过一阵熟悉的钝痛。 张欣妍很享受这种掌控全场、当众碾压别人的快感,唇角的笑意越发恶劣,刻意压低声音,却保证周围每个人都能听清,句句都是入骨的羞辱。 “你仗着夏知恒护着你,肆无忌惮纠缠他,硬生生耽误了他的大好前程,逼得他和家里彻底决裂。” “最后他走投无路,只能远赴异国独自漂泊。你倒好,安安稳稳留在南城读书,日子过得风生水起,凭什么?” “说白了,你就是他人生里最失败的拖累 ,是他这辈子洗不掉的污点!” 一句句尖锐的话,像无数把细针,狠狠扎进徐钰宸早已结痂的伤口上。过往那些压抑、崩溃、自我内耗的黑暗记忆,瞬间翻涌而上。 徐钰宸眼底的温和彻底褪去,覆上一层刺骨寒冰,清冷的目光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我和他的过往,轮不到外人置喙。” “外人?”张欣妍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陡然冷笑出声,情绪越发激动,“我喜欢他好几年!眼睁睁看着他为你疯、为你对抗家族、为你远走他乡,我守了他那么多年,我凭什么不能说?” “徐钰宸,你别太自以为是了!”她满脸讥讽,句句诛心,“夏知恒当年就是一时新鲜、一时糊涂!现在他在国外见多了世面,身边优秀的人数不胜数,早就把你抛到九霄云外了!你守着那点过期的过往自我感动,又廉价又可笑!” 这句话,彻底踩碎了徐钰宸的底线。 他眼底的冷意骤然沉落,周身的空气瞬间冷了几分,原本温和的气场彻底冰封。薄唇轻启,一字一顿,音色冷冽刺骨,没有半分温度:“他不会。” 简简单单三个字,笃定又坚定。 “不会?”张欣妍挑眉,满脸不屑与嘲讽,“你凭什么这么笃定?就靠你自己一厢情愿的念想?” “我实话告诉你,你这种敏感阴郁、懦弱寡淡的人,根本配不上夏知恒!但凡他脑子清醒一点,这辈子都绝不会再回头找你!” 周围的哄笑声、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无数手机镜头对着他,这场当众羞辱,被完整记录下来,即将传遍整个校园。 徐钰宸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戾气。他不想争吵,更不想把仅剩的、和夏知恒的过往,被外人肆意践踏调侃。 他目光冷冽锋利,牢牢锁住眼前步步紧逼的张欣妍,字字掷地有声:“我的性格、我的生活,都与你无关。我和夏知恒的过往,是我们两个人的私事,轮不到外人评判,更轮不到你来羞辱。” 停顿一瞬,他眼底寒意彻骨,语气冷得发颤:“最重要的是,你没有资格,提起他的名字。” 话音落下,不再给张欣妍半点纠缠反驳的机会。 话音落下,徐钰宸不再给她任何纠缠的机会,抱紧怀中书本,侧身从容避开阻拦。他脊背挺直、步伐平稳,无视身后的人群、镜头与流言,一步步淡然走远。 单薄的背影立于喧闹人群之中,孤绝又倔强。任凭身后风波暗涌、流言滋生,他自始至终,不为外界的恶意动摇半分。 可这场突如其来的当众羞辱,根本不会就此落幕。 当天傍晚,林荫道对峙的完整视频、高清照片,被围观学生尽数发到南城大学的校园论坛。帖子一经发布,瞬间引爆全校热度,一路飙升至论坛榜首,甚至在外网悄悄传开。 无数断章取义的揣测、无端恶毒的造谣、针对性的人身攻击蜂拥而至。所有人都凭着张欣妍的片面之词,随意抹黑徐钰宸,把他塑造成纠缠豪门少爷、拖累别人前程的卑劣之人,硬生生将他推上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同城另一所大学里,江浩和林薇薇几乎是同一时间,刷到了这条爆火的论坛帖子。 点开视频,屏幕里张欣妍句句刻薄、步步紧逼,当众撕开徐钰宸最痛苦的伤疤,而那个刚刚走出黑暗、重拾生活的少年,只能独自冷静硬扛所有羞辱与非议。 两人看完,瞬间气得浑身发僵,胸口堵得发闷,满心都是止不住的心疼与愤怒。 “太过分了!这个张欣妍简直蛮不讲理,纯属没事找事!”林薇薇死死攥着手机,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又气又哽咽,“小橙子好不容易从抑郁症里爬出来,熬了那么多难熬的日夜,才慢慢过上安稳日子,凭什么被她这么当众羞辱、反复践踏伤疤?” 江浩的脸色阴沉得吓人,眉头死死拧成一团,指尖用力攥着手机,直接把手机壳捏得微微变形,眼底压着滔天怒火。 “她就是蓄意为之。”江浩嗓音冷沉,满是压抑的戾气,“专门堵人、当众抹黑、刻意揭人伤疤,就是想把小橙子重新逼回绝境。这一年他熬得有多苦,我们全程看在眼里。” 旁人只看到徐钰宸如今的安静清冷,只有他们清楚,当初夏知恒骤然离开后,徐钰宸彻底垮掉的模样。 整整一年时间,他重度抑郁缠身,把自己彻底封闭起来,不肯出门、不肯见人、不愿说话,夜夜失眠崩溃,深陷自我内耗的泥潭无法自拔。若不是徐妈妈寸步不离的陪伴、日复一日的开导,加上长期的药物和心理治疗,他根本撑不到现在。 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被张欣妍一句话、一场闹剧,彻底打碎。 江浩盯着屏幕里那些恶毒的评论,沉默了整整一夜,最终咬咬牙,下定了决心。 这件事,他必须告诉夏知恒。 远在异国的那个人,拼尽一切想要守护的少年,正在国内被人肆意欺凌、恶意抹黑、当众折辱,他有权利知道所有真相。更重要的是,当年徐钰宸崩溃抑郁、封闭自我的全部实情,他已经隐瞒得太久,再也瞒不住了。 他点开和夏知恒的聊天框,指尖沉重得发抖,将所有截图、视频、完整经过一一发送,最后敲下一段压在心底许久的话,字字沉重,直击人心。 W国,正值凌晨。 夏知恒刚结束一整晚通宵的工作整理,疲惫地靠在书桌前。连日的高强度忙碌让他眼底布满红血丝,周身还萦绕着深夜应酬残留的冷涩酒气,整个人疲惫又倦怠。 寂静的深夜里,手机消息提示音接连不断响起,打破了满屋沉寂。 他抬手拿起手机,屏幕一条条弹出江浩发来的消息、视频和截图。 视频里,少年清瘦单薄的身影立在人群中央,被陌生女生当众辱骂、肆意抹黑,被无数人围观调侃、偷拍议论,全程沉默隐忍,独自硬扛下所有恶意。 最后,他看见了江浩那段彻底击碎他所有冷静的文字: “你走之后,徐钰宸彻底垮了。重度抑郁症,封闭自己整整一年,不与人交流,不肯出门,夜夜失眠崩溃,深陷自我内耗。他靠着阿姨寸步不离的陪伴和长期治疗,才慢慢好转。现在他被人当众羞辱揭疤,没人护着,只能自己硬扛所有风雨。” 冷白的手机屏幕光,映照在夏知恒脸上。 他眼底的疲惫一点点褪去,神色迅速冰封、碎裂,浑身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手指死死攥紧手机,手臂青筋紧绷凸起,浑身气场阴鸷骇人。 “重度抑郁症”五个字,像一把淬满寒冰的利刃,狠狠扎进他的心脏,反复切割、翻搅、撕扯,痛得他几乎窒息。 这几年,他在异国他乡咬牙硬扛所有磨难,拼命变强、积攒实力,一直自我催眠,自己的离开是暂时的蛰伏,是为了日后能扫清所有障碍,光明正大回到徐钰宸身边,护他一世安稳。 可他万万没想到,那场被迫的别离,从来不是短暂的分离,而是亲手把自己最珍视的少年,推进了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 他不在的日子里,所有人都在欺负他悬于明月之上的星星。 滔天的悔恨、愧疚与痛苦,瞬间席卷他的四肢百骸,彻底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与克制。隐忍多年的偏执、压抑与疯狂,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夏知恒猛地抬手,狠狠扫落桌面的所有物品。 玻璃杯、文件、摆件尽数坠落,重重砸在地面,清脆刺耳的破碎声,在寂静的深夜小屋中骤然炸开。冷水漫开一地,狼藉遍地,一如他此刻彻底崩塌的心境。 他肩膀剧烈颤抖,喉间压抑着破碎的呜咽,猩红的眼底翻涌着极致的崩溃与黑化戾气。 一遍又一遍,低哑破碎的呢喃,盛满了深入骨髓的愧疚与绝望:“对不起……阿星……对不起……” 是他没用,是他懦弱,是他无能。 心底悄然埋下一颗嗜血又狠戾的种子。 张欣妍的当众羞辱、夏家无情的束缚、世俗所有的偏见与流言、所有阻隔在他和徐钰宸之间的一切……从今往后,他全部都要亲手撕碎、彻底踏平。 冰冷的异国深夜,狼藉的小屋之内,夏知恒静坐满地碎片之中,任由悔恨与偏执侵蚀骨血。 他依旧会拼命变强、咬牙前行,只是往后所有的坚持,再也不止是温柔期许,更藏着孤注一掷的疯狂执念。 他欠他的少年,欠一场岁岁年年、毫无亏欠的安稳余生。 这一次,他势必归来,护他星辰,扫尽万恶。请稍候 第 50 章 ================== 下课铃刚停,教学楼门口瞬间挤成一团喧闹人潮。徐钰宸习惯性绕开人群,拐进两侧栽满梧桐的僻静小路。这里平日里没什么学生,只剩树叶被风扫过的沙沙声响,能让他卸下满身紧绷的疏离。 他双手插兜,步子慢悠悠的,脸上带着一整天上课攒下的疲惫,走到小路中段时,脚步猛地顿住。 一只脏兮兮的布偶猫从灌木丛钻出来,原本蓬松长毛裹满灰尘,灰扑扑一团,唯独一双蓝宝石似的眼睛干净透亮,藏着怯生生的光。小猫迈着不稳的步子蹭到他脚边,鼻尖沾着泥土,一下下轻蹭他小腿,喉咙滚出细碎软糯的呼噜,一个劲往鞋尖拱,明显是饿坏了讨吃的。 徐钰宸紧绷的脸色当场软下来,缓缓蹲下身,指尖轻轻落在猫头顶,动作轻得怕碰碎什么。小猫顺势往他掌心贴,眼神委屈又黏人。 “怎么流落在这里了?”他声音压得很低,指尖顺着猫背顺毛,“被主人弄丢了?” 掌心柔软的触感勾出旧事,他眼底暗了暗,低声自语:“我以前也被人捡回家好好呵护,被养的白白胖胖的,可最后还是被丢下了。曾经以为是归宿,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欢喜。” 小猫像是听懂了,脑袋又蹭了蹭他指尖,呼噜声更轻。 徐钰宸扯出一点浅淡笑意,眼底回暖:“那我带你走,好不好?你有没有名字,我想一想,就叫月亮,像月亮一样干净明亮,好不好?” 话音刚落,小猫“喵”地轻叫一声,直接跳进他怀里蜷成一团,乖乖窝在他臂弯。徐钰宸单手托着小猫,指尖梳理杂乱猫毛,心底藏着一丝隐秘的激动。他确定了想法,他要收养这只和自己同病相怜的小猫。 这一幕,刚好被拐路闲逛的顾泽浩撞个正着。 顾泽浩斜靠梧桐树干,一身限量休闲套装,手里转着手机,眉眼挂着漫不经心的笑。他本来随便绕路散心,没料到撞见这幅画面。少年身形清瘦,怀里抱着灰扑扑的布偶猫,梧桐碎光落在他身上,柔和得晃眼。 他愣了几秒才回神,眼底浮起玩味。南城大学论坛早被徐钰宸的帖子刷屏,照片他翻来覆去看过不少,可真人比照片抓人太多。清冷底色裹着难得的温柔,看着单薄却藏着韧劲,也难怪夏知恒当年为了这人,不惜和整个夏家撕破脸,孤身跑去国外。 顾泽浩是南城圈子有名的富二代,向来随心所欲,从前听见夏知恒的传闻,还背地里嘲笑对方为一个人自毁前程。现在亲眼见到徐钰宸,他忽然懂了那份执念从何而来。 整理好衣领,顾泽浩迈步上前,打破小路安静:“徐钰宸?” 徐钰宸抬眼,看见陌生男生,眼底温柔瞬间收干净,重新覆上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淡,怀里的月亮被他搂得更紧:“我是,有事?” “没大事。”顾泽浩目光落在小猫身上,语气熟稔,“路过看见你和猫,挺有意思,刚收养的?月亮这名不错。” 徐钰宸没接话,只顾摸着小猫脑袋,摆明不想闲聊。顾泽浩半点不尴尬,自顾自往下说:“我叫顾泽浩,比你高一届同校。论坛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你别往心里搁。” 一提论坛帖子,徐钰宸指尖微顿,心底掠过一丝苦涩,嘴上依旧平淡:“多谢,和你无关。” 说完他抱着月亮起身,侧身绕开顾泽浩,径直往前走,半分停留都没有。 顾泽浩盯着他清瘦背影,非但没恼,兴致反倒更浓。越冷越不爱搭理人,越勾得他想凑上去。他挑眉低声念叨:“徐钰宸,有点意思。” 周末傍晚,徐钰宸换了简单黑色演出衬衫,背着吉他赶往校外清吧驻唱。生活需要踏实的收入兜底,他也不愿空余时间沉溺在过往思绪里,他找了这份晚间驻唱的活,每晚唱两小时,收入稳定。哪怕只是简单素色衬衣,也压不住他自带的清冷气场,抱着吉他站在舞台上时,格外惹眼。 清吧推门声响起,顾泽浩晃悠着走进来,视线第一时间锁定舞台上的徐钰宸,直奔靠窗卡座坐下。服务生递上菜单,他抬手推开,目光牢牢黏在台上,随口报了几样酒水小吃。 徐钰宸刚好调试完吉他弦,余光瞥见顾泽浩,指尖一顿,全程刻意避开那个方向,低头专注盯着琴品,等伴奏响起,开口唱了《一生所爱》。 没有复杂编曲,只有一把木吉他衬着他低沉干净的嗓音,绵长又藏着化不开的怅然。唱到“苦海翻起爱恨,在世间难逃避命运”时,嗓音裹着隐忍的酸涩,像是藏了一段求而不得的往事,整个清吧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舞台。 顾泽浩坐在卡座里,脸上漫不经心的笑意彻底敛住,一动不动盯着台上的人,听完一整首,心里只剩震撼。 一曲落幕,台下响起成片掌声。徐钰宸微微低头鞠躬,转身准备下台换水,刚走两步就被顾泽浩拦了下来。 “等一下。”顾泽浩拦住他,眼底满是欣赏,“你嗓子条件太绝了,埋没在这里驻唱太可惜。” 徐钰宸脚步没停,淡淡回:“让一下,我要休息。” “我是认真的。”顾泽浩半步不让,语气带着十足底气,“我手里有资源,出钱给你做唱片,直接进演艺圈,包装你出道。圈内顶级制作人、宣发团队我都能搞定,不出半年,绝对能把你捧出圈。” 这话里的暗示明明白白,圈子里这种捧人的交易再常见不过,出钱铺路,换对方贴身相随、乖乖听话。 徐钰宸抬眼,眼神冷了几分:“不用,我没兴趣。” “别急着拒绝。”顾泽浩笑意带了点势在必得,往前半步压低声音,语气带着直白的诱导,“你在这清吧驻唱,一晚辛苦折腾才赚多少?跟着我,你不用打工受累,不用受旁人流言打压,衣食无忧,前程坦荡。说白了,只要你点头乖乖跟着我,所有麻烦我都能替你摆平。” 徐钰宸听得心头不耐,眉宇间冷意更盛:“顾学长,我靠自己赚钱,干干净净,心安理得。不需要任何人施舍,更不需要靠依附别人换前程。” 顾泽浩见他油盐不进,非但没气馁,反而觉得这份傲骨格外难得,愈发想要拿下。他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傲慢:“你别这么倔。夏知恒远在国外,两年杳无音信,就算以前有情分,早也淡了。他能不能回来、敢不敢回来都是未知数,你何必为了一个不确定的人,苦着自己,还处处受人非议?” “我的事,轮不到你来置喙。”徐钰宸语气骤然锋利,眼底泛起淡淡的戾气,“我和他的事,与你无关,也请你自重,不要再随意揣测、胡乱点评。” 说完他直接侧身错开顾泽浩,头也不回走进后台,背影挺拔又冷硬,没有半分妥协的余地。 顾泽浩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摸着下巴低笑。越是清高倔强,越是合他胃口。那些趋炎附势、主动贴上来的人他见多了,偏偏徐钰宸这份清冷傲骨,让他彻底上了头。 隔天傍晚下课,顾泽浩特意提前堵在徐钰宸的宿舍楼下,手里拎着一袋全新的进口猫粮和宠物用品,拦住了正要回宿舍的徐钰宸。 “昨天的事我不逼你,先道个歉。”顾泽浩态度放得松弛,将手里的袋子递过去,“这是给月亮买的,刚收养的小猫营养跟不上,普通猫粮不够吃。算是我赔罪的礼物,总不能再拒绝了吧?” 徐钰宸扫了一眼袋子,依旧摆手拒绝:“不用,我自己会准备。” “你能不能别这么见外?”顾泽浩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就是单纯觉得小猫可爱,想帮帮忙,没别的意思。你不用时刻把所有人都当成敌人,我在学校待了这么久,从来没主动对谁这么上心过。”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没必要。”徐钰宸神色平淡,“我和你本就不熟,没必要牵扯太多。” 顾泽浩索性把东西放在他脚边,双手插兜,慢悠悠道:“东西我放这了,扔了可惜,你不用也可以留给学校其他流浪猫。另外,论坛的节奏我本来随时能压,现在不动,就是想看看,你到底能硬撑到什么时候。” 徐钰宸眉心微蹙:“你故意留着流言?” “不然呢?”顾泽浩笑得玩味,“你不肯接受我的好意,不肯跟我打交道,那我只能用这种笨办法,让你不得不注意到我。徐钰宸,我耐心有限,别等我真的失去耐心,到时候你想和解,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这番直白的施压,彻底暴露了他的征服欲。他从来不是单纯温柔示好,势在必得的心思藏得明明白白。 徐钰宸懒得再多费口舌,弯腰没碰地上的东西,转身就走:“随你。” 顾泽浩望着他的背影,眼底玩味更浓,心底的执念越来越深。他坚信,早晚有一天,徐钰宸会卸下所有防备,主动靠近自己。 打这天起,顾泽浩开始无孔不入地往徐钰宸身边凑。 徐钰宸上大课,他提前半小时占邻座,哪怕专业课内容半句听不懂,也全程盯着徐钰宸的侧脸;徐钰宸泡图书馆,他准时出现在同一阅览室,摊开书本装模作样,余光一刻不离;食堂饭点,他端着餐盘直接坐到徐钰宸隔壁桌,时不时搭话。 顾泽浩本就是校内风云人物,家世长相样样拔尖,从来只有别人主动凑他,如今倒追着徐钰宸跑,全校很快传开风声,校园论坛新帖一夜顶到首页,评论区吵翻。 “顾少这是实打实追徐钰宸?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以前顾少玩得再疯,从没对谁这么上心,徐钰宸是真有魅力。” “前脚夏知恒为他远走国外,后脚顾泽浩趁虚而入,这剧情够抓马。” “难说是不是徐钰宸故意攀高枝,借顾少洗白之前的黑料。” “摆明挖墙脚,夏知恒人在国外,哪里管得住这边。” 江浩正在宿舍刷题,刷到论坛热帖,气得连骂了三声:顾泽浩这个王八犊子。。 “顾泽浩这混蛋,趁恒哥不在撬人!”他低声骂了一句,心里又急又乱。他太清楚徐钰宸的性子,更明白夏知恒偏执到什么地步。一旦夏知恒看见这些流言,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极端举动,打破现在勉强安稳的局面。可要是瞒着不说,等夏知恒日后自己发现,只会怪他知情不报。 江浩不敢耽搁,点开跨国聊天框,手指飞快敲字发给远在W国的夏知恒:“恒哥出事了!学校一个叫顾泽浩的富二代,天天缠着小橙子,上课、图书馆、晚上驻唱的酒吧堵人,现在全校论坛都传他在追徐钰宸,摆明趁你不在挖墙脚!!” 彼时W国正值深夜,夏知恒刚结束一场耗时十几个小时的跨国谈判,浑身疲惫靠在办公椅上,眼底布满红血丝。这两年他一边和家族周旋,一边拼命拓展海外产业,日夜压抑对徐钰宸的思念,心底积攒的偏执与狠戾越积越深。 手机震动弹出消息,他扫完一行字,周身温度瞬间跌至冰点,指节死死掐着手机,用力到泛青白,胸腔里翻涌着压不住的怒火和蚀骨嫉妒。 顾泽浩,敢动他的星星。 徐钰宸是他拼尽一切也要护住的人,是他跨越万里日夜牵挂的念想,任何人敢凑上去,都得付出代价。长久以来强行压制的理智彻底崩塌,他再也没法隔着一片大洋,眼睁睁看着别人围在徐钰宸身边。 他立刻拨通私人助理电话,这人是他出国后私下培养,完全脱离夏家掌控的人。夏知恒声音冷得像冰,命令不带半分商量余地:“订最快回国航班,全程保密,不许通知夏家任何人,我要悄悄回南城。” 挂断电话,他低头盯着手腕上那串猴头手链,指尖攥得发烫。他等不起了,必须立刻回到徐钰宸身边,把所有不怀好意靠近的人全部隔开。 十几个小时长途飞行落地南城,夏知恒没有联系任何人,不住酒店、不回夏家老宅,第一件事翻出尘封已久的号码——当年和徐钰宸在体育公园树下拍合照的写真馆老板。 电话接通,他压下急切说明来意,顺着地址找到藏在闹市街区的小店。那张合照是两人唯一一张合影,当年在体育公园一棵孤独的树下。 老板一眼认出他,十分惊讶:“小伙子好久不见,还记得你和另一个清秀男生,在树下拍的照片,俩人笑得特别好看,我还放大挂门口当招牌,客人都说般配。” 夏知恒目光落在门口巨幅合照上,照片里他笑得张扬,徐钰宸有点拘谨的靠着他,眼底全是柔和。指尖轻轻抚过相片里少年的脸,喉咙发紧,眼眶不受控制发热。 分开两年,他没有一天不在想徐钰宸,每一分思念都能熬成孟婆汤。 “麻烦给我一张复刻版。”他声音微哑。 老板很快取来塑封好的照片,夏知恒小心翼翼揣进贴身内袋,像藏着全世界最贵重的珍宝。做完这些,他脚步急切往南城大学赶,眼底混杂着期待和沉甸甸的偏执。 靠着江浩之前说过的课表,夏知恒避开校内来往学生,悄悄摸到大教室走廊拐角,静静等下课。 下课铃一响,徐钰宸抱着书本随人流走出教室,夏知恒死死盯着那道日思夜想的背影,眼眶瞬间泛红。两年未见,少年身形没多大变化,只是身上那层疏离感更重了些。滚烫的情绪堵在胸口,他慌忙抬手按压眼角,硬生生把快要落下来的眼泪憋回去,满心都是酸涩和失而复得的渴求。 他多想冲上去把人紧紧抱进怀里,把这两年所有委屈、思念全部说清楚,可他不敢。 他一路悄悄跟在徐钰宸身后。 食堂里,他坐在最后一排角落,远远看着徐钰宸安静扒饭,单单看着侧脸,心里就填满微弱的欢喜;操场傍晚散步,他躲在看台后方,望着徐钰宸独自慢走的身影;校内花园长椅上,徐钰宸拿出速写本画画,阳光铺满他肩头,美好得让夏知恒挪不开视线;直到目送徐钰宸走进宿舍楼,看不见人影,他才不舍离开。 他看见徐钰宸全程孤身一人,几乎不与旁人搭话。沿途路过的学生都下意识避开他,有人压低声音指指点点、小声议论,那些细碎的非议如同针芒,密密麻麻扎在夏知恒心上。 看着徐钰宸默默承受所有偏见与流言,独自扛下所有委屈,日子看似平静,实则依旧孤身落寞,夏知恒心底揪着剧痛,满心难过却半点力气都使不出。他藏在暗处,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星星被旁人孤立非议,无能为力的挫败感彻底裹挟了他。 他多希望徐钰宸回头就能看见自己,多希望能光明正大走到那人身边,告诉对方他回来了,再也不会走。 可他没底气。 贸然出现,只会打乱徐钰宸现在平静的生活;他如今手上对抗夏家的筹码还不够,没办法彻底护住徐钰宸,再让他承受当年的风波;最让他心慌的是,万一徐钰宸早就放下他,不再需要他了,该怎么办。 夏知恒靠在校道梧桐树干上,望着宿舍楼窗口,低声道:“我走你走过的路,上你上过的课,吃你吃过的食堂饭菜,只是想留点念想,哪怕你不知道我就在旁边。” 夜色越来越深,校园行人渐渐稀少,夏知恒依旧守在宿舍楼楼下,手隔着外套按住口袋里的合照,执念缠满眼底。 这次回国他只能偷偷停留,不能暴露行踪,夏家眼线遍布南城,一旦被发现,只会招来无穷麻烦。他很快还要折返W国,继续积累对抗家族的资本,攒够能永远护住徐钰宸的力量。请稍候 第 51 章 ================== W国,深夜。 寸土寸金的金融中心大厦顶层会议室,灯火惨白,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长条会议桌两侧,所有人都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主位上的男人身姿挺拔,一身黑色手工西装一丝不苟,褪去了三年前的青涩稚嫩,周身只剩刺骨的冷硬与压迫感。 他是夏知恒。 短短三年,这个曾被夏家扫地出门、身无分文的落魄少爷,早已蜕变成W国金融圈无人敢招惹的新晋大佬。 夏知恒指尖转着一支金属钢笔,动作不急不缓,指节却微微泛白,透着极致的掌控欲。漆黑的眸子冷沉沉地锁定对面的白人老者,语气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不容还价的强势:“摩根,最后通牒。滨海光伏项目30%股权,签字,万事大吉。不签,你的项目直接烂尾。” “你前期砸进去的五千万美金,血本无归,还要赔付巨额违约金。二选一,你自己选。” 坐在对面的摩根脸色瞬间铁青,双拳死死攥紧桌面,指腹几乎嵌进实木纹路里,胸口剧烈起伏,满眼都是不甘与暴怒。 “夏!你太霸道了!”摩根压着怒火低吼,“滨海光伏项目,从地块审批、政府对接、技术落地,全程都是我们摩根家族操盘!你凭空冒出来,张嘴就要三成股权,凭什么?!”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夏知恒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嘲。 他随手将钢笔搁在桌上,“嗒”的一声轻响,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桌,双手交叉抵在身前,眼底最后一丝温和彻底散尽,只剩赤裸裸的狠戾。 “凭什么?”夏知恒轻声反问,语气淡漠却杀伤力拉满,“就凭我手里,有你所有的黑料。” “挪用项目公款、伪造财务账目、私下向竞品公司泄露核心技术参数,每一条证据都盖着你的私人印章,真实有效。” 他抬眼示意一旁的助理林舟。 林舟立刻上前,将一叠厚厚的文件甩在摩根面前,烫金的摩根家族logo此刻像个笑话,刺眼又狼狈。 “这些证据,我只要一键发送给SEC,三天之内,你的公司直接立案调查,破产清算。”夏知恒目光冰冷,字字诛心,“不仅如此,我能联动W国所有主流金融机构,冻结你名下全部资产,封杀你所有融资渠道。到时候别说经商,你就连踏出W国边境一步,都是痴心妄想。” 摩根脸色唰地一下惨白,颤抖着伸手翻开文件。 清晰的银行流水、未删减的聊天记录、盖章的违规凭证,一页页白纸黑字,铁证如山。每一条都足以锤死他,毁掉他数十年打拼的基业。 他死死盯着文件,双手抖得握不住笔,眼底的嚣张和不甘彻底崩塌,只剩下极致的恐惧。 他太清楚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手段了。 三年前,夏知恒初来W国,一无所有;三年后,这个男人硬生生在W街杀出一片天,手段狠、准、黑,连老牌金融家族都能硬生生啃下来,绝非他能抗衡的存在。 硬碰硬,他只会落得家破业败的下场。 几秒后,摩根咬牙闭眼,抓起笔,颤巍巍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每一笔都透着极致的憋屈与无力。 签字落笔的瞬间,滨海光伏项目的绝对控制权,正式易主恒宸资本。 摩根带着一行人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地匆匆离场,再也没有半点来时的高傲底气。 偌大的会议室瞬间空旷下来,紧绷的压迫感稍稍松动,却依旧寒意逼人。 林舟上前递上一杯温水,看着自家眼底布满红血丝、明显透支过度的老板,语气恭敬又担忧:“夏总,协议已签字,明天正式生效。滨海光伏项目核心权彻底归我们掌控。另外,南城夏振邦那边又有动作,派人潜入公司试图接触我们的核心财务,打探您的所有动向,人已经被我们扣下了,请您指示后续处理方式。” 夏知恒接过水杯,指尖抵着冰凉的杯壁,刚才对外的杀伐狠戾缓缓收敛,眼底却翻涌着更深沉的冷意与恨意。 “手脚废了,扔去郊区废弃仓库。”他语气平淡,没有半分波澜,却透着绝对的铁腕,“给夏振邦送个消息,我的地盘,我的人,他碰一次,我清算一次。” 林舟微微躬身:“明白。” “他不是想看我落魄收场吗?”夏知恒抬眼望向落地窗外繁华的W国夜景,眸光偏执锐利,“我就让他好好看着。我夏知恒就算被夏家驱逐,一无所有从零开始,也能站得比他更高,混得比他更好。” 隐忍三年,蛰伏三年,他熬的从来不止是出人头地。 三年卧薪尝胆,他早已褪去所有青涩,如今步步为营、寸寸夺权,在海外资本市场站稳脚跟,手握足以和夏家抗衡的资本与人脉。外人只看到他杀伐果断、冷血无情,却没人知晓,他所有的步步精进,从来都不是只为一己名利。 夏振邦始终以为,驱逐他、断他后路,就能逼他低头妥协,沦为任由摆布的家族棋子,乖乖舍弃心中牵绊,专注成为夏家的赚钱工具。可这位老谋深算的商界大佬从头到尾都算错了,压力从未压垮夏知恒,反而成了他逆势崛起的最大底气。 这三年,他从不恋战虚名,每一次出手、每一场博弈都精准致命,吞并同行、抢占风口、搭建人脉、建立商业版图,所有的隐忍与狠绝,都是为了积攒足够的底气,早日冲破束缚,回到南城。 他清楚夏振邦的算计,也知晓对方一直暗中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等着他彻底沉溺资本、忘却初心。但夏知恒从始至终都清醒无比,权势财富于他而言,只是守护之人的铠甲,而非人生的全部。 当年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新能源储能冷门项目,被他精准预判出风口趋势,笃定是翻身良机。彼时各大巨头嫌回报慢、风险高、技术壁垒大,纷纷弃单,只有夏知恒铤而走险,东凑西凑,连身上唯一值钱的手表也抵押了,才凑出启动资金,硬生生拿下项目代理权。 可风口蛋糕,从来没人愿意拱手让人。 本地老牌企业布莱克公司觊觎新能源赛道,见一个外来新人抢占先机,立刻展开全方位打压。造谣抹黑项目前景、高薪挖撬核心团队、勾结供应商切断原材料、恶意拖延物流工期,步步紧逼,铁了心要把他逼死、逼退。 换做普通人,早就心态崩盘、妥协认输,低价弃项目保命。 但夏知恒最不怕的就是被逼。 对手越狠,他越阴、越稳、越绝。 面对全网谣言和市场质疑,他直接召开重磅新闻发布会,甩出全套技术检测报告、市场数据分析报告,用实打实的数据击碎所有抹黑,稳住所有合作方与投资人的信心。 面对团队动荡、高薪挖人,他不画空饼、不打嘴炮,直接当众承诺,项目盈利后全员配股,薪资翻倍,无论遇到任何危机,绝不拖欠一分酬劳。实打实的诚意和利益,彻底稳住了核心团队,无人动摇。 明面上稳住局面,暗地里,夏知恒反手就是绝杀。 他通宵扒透布莱克公司的财务报表,精准锁定对方快速扩张留下的致命漏洞——资金链严重缺口,靠着违规借贷维持运转,根基早已不稳。 抓住把柄后,他不正面硬碰,而是暗中联络所有债权人,以部分资金让利为诱饵,说服众人集体提前催债,同时实名曝光布莱克公司违规借贷的全部证据。 一夜之间,行业恐慌爆发,资本疯狂撤离。 短短三天,布莱克公司资金链彻底断裂,无力偿债,直接被债权人起诉,濒临破产清算。 夏知恒趁势低价抄底,直接吞并对方核心产业链与原材料渠道,不仅彻底解决自身危机,还顺势扩张了公司规模,完成第一次强势逆袭。 后续新能源政策落地,市场彻底爆发,项目收益翻倍暴涨。夏知恒一战封神,狂揽两千万美金纯利润,拿到了人生第一桶金。 随后,他成立恒宸资本。 恒,是他的名;宸,是他藏在心底、日夜牵挂的那个人。 这家公司,一半是他的野心蓝图,一半是他的深情守护。 此后两年,夏知恒精准踩中每一个行业风口,新能源、AI智能、生物医药,每一次投资都精准绝杀,从未失手。恒宸资本市值两年翻十倍,稳稳突破百亿美金,手握顶尖核心技术、遍布全球的顶级人脉,成为W街最炙手可热、也最让人忌惮的新生资本巨头。 这两年,他清算所有欺辱过他的人,背信弃义的合作方尽数破产,恶意竞争的同行全被吞并洗牌,夏振邦安插的所有海外暗线,被他逐一拔除、彻底斩断。 他活得够狠、够绝、够耀眼。 “夏总,您已经连续熬了三个通宵处理项目对接,昨天还低血糖差点晕倒。”林舟看着他疲惫却依旧锐利的眉眼,忍不住再次劝说,“剩下的收尾工作我全权处理,绝对零差错,您回公寓休息一会吧。” 夏知恒轻轻摇头,眼底没有半分松懈。 他从贴身内袋里掏出一张塑封合照,照片边角微微磨损,却被珍藏得干干净净。画面里,少年眉目清朗,笑意干净,和身边的人并肩站在树下,阳光温柔,岁月安然。 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里徐钰宸的眉眼,方才杀伐果断的大佬,瞬间卸下满身戾气,只剩极致的温柔与偏执。 “我不敢歇。”夏知恒声音低沉沙哑,藏着无人知晓的牵挂,“阿星还在南城,还在夏振邦的眼皮底下。我一日不够强,他就一日有被针对、被刁难的风险。” “夏振邦想磨掉我的棱角,逼我放弃他,做一个只懂权谋利益的傀儡继承人。” 夏知恒指尖微微收紧,照片几乎被捏变形。 “做梦。” “我回来,不止是要夺回夏家属于我的一切,更是要护住我的人。谁都不能动他,夏振邦也不行。” 与此同时,国内南城,夏家独栋别墅书房。 雪茄烟雾缭绕,醇厚的烟味铺满整间书房。 夏振邦坐在真皮老板椅上,指尖翻着手里的海外动态报告,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夏知恒这两年在W国的所有战绩。 拿下新能源标杆项目、吞并三家老牌同行、对接国际顶级资本、打造百亿市值投资公司……每一项战绩都亮眼惊人,每一步布局都稳准狠绝,尽显顶级商业天赋。 夏振邦缓缓勾起一抹倨傲自得的笑意,眼底满是赞许与笃定。 “果然是我夏振邦的儿子。” “之前就是被儿女情长绊住了手脚,心智不成熟、格局太小。逼他走出温室、断他后路,短短几年就磨出了血性和手段,这才是夏家继承人该有的样子。” 一旁的保镖躬身汇报:“老板,最新消息,小夏总近期频繁查询南城航班、本地酒店,还联络了国内旧部,大概率近期会回国。另外,他持续派人暗中保护徐钰宸先生,所有针对徐先生的风吹草动,他都第一时间掌控。” 夏振邦闻言,嗤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与掌控一切的笃定。 “回国就回国。”他吐出一口烟雾,语气漫不经心,“让他回来看看也好,让他认清现实。夏家的江山,终究只能他来守,那些虚无缥缈的感情,根本上不了台面。” “年轻人一时执念罢了,等他彻底坐稳资本高位,尝尽权力财富的滋味,自然会明白,情爱只是拖累强者的累赘。” 他指尖轻敲桌面,语气骤然冷厉,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盯着点就行。他若识时务,回来安心接手家业,我既往不咎。若是还执迷不悟,揪着一个普通人不放,那我就亲手帮他斩断这份没用的念想,扫清他登顶路上的所有障碍。” 在夏振邦眼里,夏知恒的深情,只是稚嫩的弱点,早晚被权力和野心碾碎。 可他永远不懂,夏知恒的野心从来分两半。 一半是万丈前程、巅峰霸业;一半是护他所爱、岁岁平安。 W国夜景璀璨,灯火万千,却照不进夏知恒心底。 他伫立落地窗前,紧攥着那张合照,眼底锋芒毕露,偏执又阴郁。 夏振邦想等他妥协、等他臣服、等他舍弃真心。 可惜,这辈子,绝无可能。 他拿出手机,拨通专属私人专线,语气冷冽,指令清晰,没有半分多余。 “两件事。” “第一,彻查夏振邦近半年所有商业动作、南城产业布局,尤其是他针对徐钰宸的所有暗中部署,逐条整理,不得遗漏分毫。” “第二,订好三天后W国飞回南城的私人航班。” 电话那头沉声应下:“是,夏总。” 挂断电话,夏知恒抬眼望向遥远的东方,眼底翻涌着势在必得的锋芒。 蛰伏三年,磨刀两年。 他回来了。请稍候 第 52 章 ================== 南城大学谁都知道,从前无法无天、遍地桃花的顶级纨绔顾泽浩,彻底栽在了徐钰宸身上。 以前的顾泽浩,赛车泡吧、肆意张扬,想要什么随手就能拿到,从来没人能拿捏他半分。可自从盯上徐钰宸,他硬生生收了所有玩心,推掉全部应酬消遣,天天定点蹲守——教室楼下、清吧门口、图书馆,风雨无阻。 早餐、鲜花、礼物送了一遍又一遍,哪怕次次被徐钰宸冷脸拒绝,被圈子里的兄弟嘲讽自取其辱,他也死磕到底。别人笑他卑微,他根本不在乎,就偏执地想要徐钰宸多看自己一眼,哪怕眼神里全是冷漠和厌烦。 傍晚天色黑得极快,晚霞彻底沉落,冷风卷着落叶横扫整条林荫道,又凉又躁。 徐钰宸刚结束清吧驻唱,身上沾着淡淡的咖啡气息,怀里抱着温顺的布偶猫月亮。小猫贴在他胸口,不安地蹭来蹭去,像是提前感知到了扑面而来的压抑氛围。他刚走出西餐厅大门,一道刺眼车灯骤然打过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顾泽浩靠着崭新的黑色豪华跑车,手里死死攥着一束白玫瑰,力道大得把花瓣捏得发蔫变形。他脸上硬挤着讨好的笑,眼底却翻涌着压不住的急躁和偏执,目光死死锁着徐钰宸,半步都不肯挪开。 “下班了?”顾泽浩快步上前,直接挡死他的去路,语气强势又带着刻意的迁就,“这条路上没路灯,黑得吓人,风又冷,你一个人走不安全,我送你回宿舍。” 徐钰宸眉头一蹙,抱猫的手紧了紧,语气冷淡疏离:“不用,我自己能走。” “天黑了,没必要硬撑。”顾泽浩不肯让开,语气急了几分,“我顺路送你,几分钟的事,耽误不了你多久。” 徐钰宸抬眼扫他,眼神冷得直白:“顾泽浩,我说了不需要。听不懂?” 顾泽浩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捏着花的手指猛地发力,好几根花茎直接折断,花瓣簌簌掉了一地。他盯着徐钰宸清冷的眉眼,又急又委屈,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我到底哪里惹你烦了?我天天守着你、迁就你,别人笑我疯、笑我贱,我全都不管,就想对你好一点,你至于次次这么不给我面子吗?” “是你自己非要纠缠,没人逼你。”徐钰宸侧身想绕开他,脚步干脆利落。 顾泽浩立刻跨步拦住,彻底压不住脾气,低声怒吼:“我非要?长这么大,我顾泽浩想要的东西,就从来没有失手过!跑车、名表、人脉资源,只要我开口,没有得不到的!唯独你,徐钰宸!我放下所有骄傲倒贴,你次次把我往外推,你是不是就喜欢看我狼狈不堪的样子?” 徐钰宸脊背挺得笔直,晚风刮乱他的碎发,自始至终没半点动容:“是你自己执迷不悟。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有钱有势,众星捧月,身边从不缺讨好你的人;我只想安安稳稳读书、平淡过日子,没时间、也没心思应付你的要求。” “什么两个世界!我不在乎!”顾泽浩激动打断他,情绪彻底失控,“家世差距、身份悬殊,我统统不在意!我可以改,我可以不玩不闹,我可以天天陪着你,你喜欢安静我就不吵你,你不喜欢昂贵礼物我就不送,我什么都能依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给我一次机会?” 徐钰宸看着他急躁偏执的模样,心底只剩疲惫,语气依旧决绝:“不是你改不改的问题。我心里有人,装得满满当当,再也容不下别人了。”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狠狠浇在顾泽浩头上,瞬间浇灭了他所有的侥幸。他瞳孔骤缩,眼底的急躁瞬间化作浓烈刺骨的嫉妒与不甘,语气绷得发紧,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笃定:“是夏知恒,对不对?” 徐钰宸身形微顿,淡淡默认:“是他。所以跟你无关。” “无关?怎么可能无关!”顾泽浩胸腔的怒火瞬间彻底炸开,他死死盯着眼前人,眼底偏执疯长,伸手猛地想去攥住徐钰宸的手腕,却被对方精准侧身避开。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声音又沉又狠,满是不甘与嫉妒,“四年了!你心心念念、放不下的人,从来都是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夏知恒!就因为一个早就抛下你的人,你四年里拒绝所有人,连我一次机会都不肯给?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一个杳无音信的人!” 徐钰宸懒得跟他继续拉扯,多说无益,只会徒增纠缠。他抱着怀里的月亮,转身就走,步伐又快又稳,只想彻底逃离这场无休止的纠缠。 小猫软软蹭着他的脖颈,默默安抚他的情绪。 身后,顾泽浩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决绝的背影融进黑暗,气得浑身发抖,指节攥得咯吱作响,胸口翻涌着不甘、愤怒和委屈。 几个跟班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煽风点火。 “泽浩,算了吧,真不值。你什么样的人找不到,何必吊死在他身上?” “他就是太傲了,仗着你喜欢他,肆无忌惮拿捏你!” 黄毛凑上前,嘴角挂着阴狠的笑,压低声音出馊主意:“浩哥,软的不行咱就来硬的!他不是油盐不进吗?我们找机会把他带走,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他再清高,也只能乖乖认账,再也不敢跟你甩脸子。” 这话一出,顾泽浩眼神瞬间凌厉刺骨,转头就是狠狠一拳砸在黄毛脸上。 “砰”的一声闷响,黄毛直接被打退好几步,后背狠狠撞在车身上,嘴角瞬间出血,疼得龇牙咧嘴,半天缓不过劲。 “嘴巴给我放干净点。”顾泽浩周身戾气暴涨,声音冷得吓人,“我追他,是我心甘情愿,是我想好好疼他,不是让你们拿来算计亵渎的!谁敢动歪心思,谁敢逼他,我废了谁,听懂了?” 几人瞬间噤声,低着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心里却全都不服气。 他们跟着顾泽浩多年,从没见过他这么卑微狼狈,为了一个人放下所有身段,还次次被冷脸回绝,丢尽脸面。等顾泽浩满心烦躁驾车离开,几人立刻凑到一起,眼底满是阴毒的算计。 黄毛揉着肿痛的脸颊,咬牙道:“你们看见了吧?泽浩已经被他逼得失控了!嘴上说不用硬手段,心里比谁都想得到他!我们帮他一把,事后他只会谢我们,不可能怪我们!” 微胖男生有点犹豫:“可万一被泽浩发现了,我们担不起这个后果啊。” “怕什么!我们偷偷做,做得干干净净!”黄毛笃定道,“等木已成舟,一切都定局了,泽浩就算生气,也只能认了!到时候徐钰宸彻底成了他的人,再也没法拒绝他,我们还能跟着捞好处!” 几人一拍即合,立刻分工布局,一场阴毒的陷阱悄然成型。有人全天蹲守,摸清徐钰宸的上课、驻唱、回寝作息;有人私下买来强效迷药,药性猛烈,中招后瞬间浑身无力、意识涣散;有人提前订好市中心希顿酒店高层私密房间,全程隐秘操作,就等着找机会动手,彻底毁掉徐钰宸的安稳生活。 几天时间转瞬而过。 午后烈日当头,南城大学下课铃声响起,校园里人声嘈杂,学生来来往往。徐钰宸上完最后一节专业课,收拾好书本背上书包,打算回宿舍整理实习简历,为毕业求职做准备。 刚走出教学楼台阶,一个看着憨厚老实的寸头男生快步上前,直接拦住了他的去路。 “同学,等一下。”寸头男生笑得一脸诚恳,语气格外温和,“我是顾泽浩的朋友,他让我在这里等你,说在南街咖啡厅等你,有特别重要的事,必须当面跟你说。” 徐钰宸想都没想,直接拒绝:“我不去。你转告他,不用再找我,我和他没什么好说的。” 他转身就要走,寸头男生立刻上前堵住去路,压低声音,精准戳中他的软肋:“你确定不去?顾少说,这件事,关乎夏知恒。” “夏知恒”三个字,瞬间击穿徐钰宸所有防备。 他脚步猛地钉在原地,浑身瞬间僵硬,心脏疯狂狂跳,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发颤。四年了,整整四年,没有半点音讯,这是他藏在心底、日夜牵挂的执念,是他不敢触碰的软肋。 徐钰宸猛地转头看向寸头男生,眼底的清冷彻底碎裂,满是急切和忐忑,声音都带着细微的颤抖:“你说什么?顾泽浩有夏知恒的消息?是真的吗?” 寸头男生眼底闪过一丝狡黠,面上依旧装得老实无害,滴水不漏地撒谎:“当然是真的!顾少手里有他这四年的全部近况、下落,具体的我不清楚,他只说要亲自告诉你。而且这事特别私密,不能让别人知道,所以特意让我单独来接你。” 徐钰宸脑子瞬间乱了,理智告诉他这件事透着丝不对劲的地方,可四年的思念压垮了所有警惕。他太想知道夏知恒的下落,太想知道对方过得好不好,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舍不得错过。 他死死攥着书包肩带,再三确认:“你没骗我?真的是关于他的消息?” “我哪敢骗你啊!”寸头男生故作急切地催促,“赶紧走吧,别让顾少等急了,万一他不耐烦,不肯说了,你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徐钰宸沉默几秒,终究抵不过心底的执念,点头应声:“好,我跟你走。” 两人走出校门,路边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低调普通,完全不会引人注意。 “上车吧,开车快一点,别耽误事。”寸头男生拉开后座车门,热情招呼他。 徐钰宸弯腰坐进后座,刚坐稳,寸头男生就跟着上车,随手递过来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天太热了,一路走过来肯定渴了,喝点水吧。” 徐钰宸看着矿泉水瓶,残存的警惕让他轻轻推开,语气平淡:“不用,我不渴。” 就在这一刻,寸头男生脸上的温和彻底消失,嘴脸瞬间变得阴冷狠戾。 “不喝是吧?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后座左右两侧瞬间窜出两个埋伏已久的男生,两人动作极快,一左一右死死按住徐钰宸的肩膀和胳膊,力道凶狠,直接把他死死禁锢在座椅上,半点动弹不得。 徐钰宸瞬间脸色发白,彻底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 “你们放开我!”他拼命挣扎,肩膀用力扭动,手腕奋力挣脱,眼底满是惊慌和愤怒,“根本没有夏知恒的消息对不对?你们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聪明,可惜太晚了。”寸头男生冷笑一声,拿出浸透强效迷药的手帕,步步逼近,“徐钰宸,你太倔了,好好的温柔追求你不接受,那就只能用点非常手段了。” “我不需要你们多管闲事!顾泽浩明明说过,他不会强迫我的!”徐钰宸咬牙反抗,胸腔剧烈起伏,拼命偏头躲避。 “顾少心软、要面子,我们可不懂什么手下留情。”男生阴恻恻道,“我们是帮他圆梦,也是帮你认清现实!” 下一秒,带着刺鼻药味的手帕狠狠捂在了徐钰宸的口鼻上! 浓烈的药味瞬间窜入鼻腔,穿透力极强,瞬间席卷全身。徐钰宸拼尽全力屏住呼吸,剧烈挣扎、摇头闪躲,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哼,可对方三人力气极大,死死锁住他的身体,他的反抗根本无济于事。 短短两三秒,药效疯狂发作。 一股极致的眩晕感猛地砸下来,四肢瞬间发软无力,浑身窜起滚烫的燥热,顺着血管蔓延至全身,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和难耐。他挣扎的力道飞速流失,视线开始模糊,耳朵嗡嗡作响,连抬手的力气都彻底消失。 药力霸道凶猛,彻底剥夺了他所有行动能力,只留一丝微弱的意识,让他清晰感受着自己任人宰割的绝望。 “放开……我……”徐钰宸眼皮发沉,声音微弱沙哑,带着止不住的颤抖,眼眶瞬间通红,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你们这样做,顾泽浩不会放过你们的!” 副驾驶的黄毛回头嗤笑,语气满是龌龊得意:“放过我们?等今晚过后,你彻底是顾少的人了,他感谢我们还来不及!他就是嘴硬心软,早就想把你牢牢锁在身边,我们只是帮他捅破这层窗户纸!” “你们……太过分了……”徐钰宸心底满是屈辱和绝望。 他从来没有招惹过任何人,只是想安安静静读书、平淡生活,只是不想接受一份偏执的追求,却要被人用如此肮脏卑劣的手段算计、胁迫。 浓重的困意裹挟着浑身燥热彻底吞噬了他的意识,他脑袋无力地歪靠在肩头,身体彻底瘫软在座椅上,连挣扎的余力都没有,只能被动任由他们摆布。 黄毛俯身凑近,眼神肆无忌惮地在徐钰宸苍白泛红的脸上游走,抬手轻薄地拍了拍他的脸颊,语气轻浮又猥琐:“瞧瞧,你们瞧瞧,长着这么一张魅惑众生的脸,还想置身事外、清清白白过日子?” 他转头冲旁边两人挑了挑眉,笑得一脸贪婪:“凭他这张脸,好好拿捏一下金主,咱们都能好好捞一笔,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我们哥几个今天这功劳!” 话音落下,身旁几人立刻跟着发出一阵低低的猥琐坏笑,嘈杂又恶心的笑声密闭在房间里,将压抑龌龊的氛围推到极致。 抵达酒店门口,几人粗鲁地将徐钰宸拖下车。他浑身绵软,站不住半分,身体止不住轻颤,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双目半阖,意识迷离,整个人脆弱又无助。 两人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胳膊,几乎是拖着他往前走,刻意挡住他的身形,低着头避开前台和路人的视线,快步走进大堂,冲进电梯按下八楼按钮。 密闭的电梯空间里,冷气吹在他滚烫的皮肤上,丝毫压不住体内翻涌的燥热,反而让那种无力的窒息感更加强烈。他模糊听见几人低声算计,聊着事后怎么邀功、怎么索要好处,肮脏的话语字字刺耳,让他心底寒意彻骨。 电梯抵达八楼,房门缓缓打开。 寸头男生拿出房卡刷开808房间,暖黄的灯光扑面而来,厚重的窗帘彻底拉死,遮住所有外界光线,密闭的房间压抑又私密,完美藏住所有龌龊勾当。 “扔床上!”黄毛低声吩咐道。 两人毫不温柔,猛地松开手,徐钰宸绵软的身体瞬间失重,重重摔落在柔软的大床中央。床垫剧烈下陷,他顺着软垫轻轻弹动了两下,四肢散乱摊开,彻底失去了所有自保能力。 药性还在持续发作,燥热席卷全身,他无意识地蜷缩起身体,长长的睫毛不停颤抖,眼角残留着未干的泪痕,单薄的校服根本挡不住浑身难耐的不适感。 他仅剩的微弱意识,只剩下无尽的恐慌、屈辱和后悔。后悔自己一时心软,被夏知恒的消息拿捏,掉进了这场精心布置的陷阱。 三个男生围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毫无反抗之力、俊美脆弱的青年,眼底不约而同闪过贪婪又龌龊的笑意,笃定这次大功告成。 黄毛拿出手机,指尖飞快拨通顾泽浩的电话,语气谄媚又得意,满是邀功的迫不及待:“泽浩,搞定了!人现在就在希顿酒店808房间,安安稳稳躺在床上!药效彻底上来了,他半点力气都没有,任你处置!你赶紧过来,今晚之后,他再也没理由拒绝你了!”请稍候 第 53 章 ================== 夜色喧闹的酒吧里,重金属音乐震耳欲聋。 顾泽浩独自坐在卡座里,指尖夹着的威士忌晃出细碎的冰花,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烦躁。 他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徐钰宸那张清冷疏离的脸。 他追了这少年这么久,掏心掏肺、百般迁就,换来的永远是冷漠回避。越是得不到,骨子里偏执的占有欲就越是疯长,死死缠得他无法释怀。 就在这时,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屏幕亮起的瞬间,顾泽浩眼皮狠狠一跳,心头瞬间窜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酒吧内嘈杂的音乐和喧闹的人声让人烦躁,顾泽浩皱着眉起身,避开拥挤的人群,找了一处稍微安静的角落,这才按下接听键。那头传来小弟献殷勤的讨好声音:“浩哥,事成了!我们把徐钰宸约到希顿酒店808了,药也下好了,这次绝对跑不了,保准让他乖乖听话!” “你们说什么?” 顾泽浩的声音瞬间冷得刺骨,周身的慵懒戾气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滔天怒火。 他从来没想过要用这种龌龊下作的手段逼徐钰宸妥协!他是偏执,是想把人留在身边,可他有底线,从没想过要毁了那个干净纯粹的少年! “一群废物!谁让你们擅自做主的?” 顾泽浩低骂一声,抬手狠狠将手中酒杯砸在地面。 哐当一声脆响,玻璃碎片四溅,酒水洒了一地,刺鼻的酒气混着他的戾气瞬间炸开。 电话那头的人瞬间慌了,语气慌乱补救:“浩哥,我们也是为了你啊!你追徐钰宸追得这么辛苦,那小子软硬不吃,我们实在看不下去,就想帮你一把,彻底拿下他!” “为了我?”顾泽浩怒极反笑,声音里满是失控的慌乱,“你们这是在毁他!也是在害我!” 他太清楚这群人的手段,一旦真的任由事态发展,徐钰宸这辈子都毁了。 一想到那个清冷干净的少年可能受辱、崩溃绝望的模样,顾泽浩心脏一阵发紧,又慌又怒。 “给我待在酒店别动,敢碰他一根手指头,我废了你们所有人!” 撂下一句狠话,顾泽浩猛地挂断电话,抓起沙发上的外套大步狂奔而出。 黑色豪车引擎轰鸣,划破深夜的街道。顾泽浩油门踩到底,车速一再爆表,风狠狠拍在车窗上,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必须赶在一切无法挽回之前救下徐钰宸。 短短十几分钟,车子飞速抵达希顿酒店。顾泽浩连车都没停稳,直接甩门下车,一路狂奔冲进电梯,指尖急促按下八楼按钮。 电梯门一开,他大步冲出,一脚踹开808房门。 一股暧昧浑浊的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药物的刺鼻味道,让人胸口发闷。 房间灯光昏暗暧昧,大床中央,徐钰宸静静躺着,模样脆弱得让人心慌。 昏暗的灯光下,徐钰宸静静躺在床上,浑身透着不正常的脆弱孱弱。他脸颊泛着病态潮红,眉头紧紧蹙起,长睫不停轻颤,呼吸急促滚烫。药效彻底侵入四肢百骸,让他浑身酸软无力,连抬手睁眼都费劲,往日清冷疏离的气质尽数消散,只剩下破碎又诱人的脆弱,让人不忍直视。 顾泽浩脚步一顿,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不可否认,这一刻的徐钰宸,美得极具攻击性,足以让任何男人乱了分寸。 心底压抑已久的占有欲瞬间破土而出,燥热顺着血管蔓延全身。他一步步走向床边,眼神沉沉地锁着床上的少年,指尖下意识抬起,想要触碰那张朝思暮想的脸。 他想要徐钰宸,想了太久太久。 理智在极致的诱惑面前,一点点崩塌溃散。 就在指尖即将碰到肌肤的瞬间,徐钰宸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看清来人是顾泽浩的那一刻,他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瞬间被极致的恐惧和绝望填满。 积压的情绪彻底崩溃,滚烫的眼泪瞬间砸落,浸湿了枕巾。 “别……别过来……” 徐钰宸声音微弱又颤抖,带着极致的哀求,每一个字都透着无助,“顾泽浩,求你……放过我,求求你了……” 他浑身止不住发抖,药效带来的燥热和无力,加上眼前的恐惧,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彻底吞噬。 他最怕的场景,终究还是来了。 顾泽浩看着他泪流满面、瑟瑟发抖的模样,心底那点仅剩的理智彻底被欲望碾碎。 他偏执了这么久,执念深到骨子里,此刻再也克制不住。 顾泽浩俯身,狠狠吻了下去,力道霸道又急切,带着不容拒绝的占有欲,几乎要咬破徐钰宸的唇瓣。 徐钰宸浑身僵硬,彻底绝望地闭上眼。 完了。 真的完了。 他逃不掉了,这辈子好像都逃不开这些人的掌控,只能沦为任人摆布的玩物。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蹦出夏知恒的名字。 以前每次他受委屈、被欺负,夏知恒都会第一时间挡在他身前,护他周全。可现在,夏知恒远在国外,相隔万里,听不到他的呼救,也赶不来救他。 那些曾经的温柔、笃定的承诺,此刻都变成最锋利的刀子,狠狠扎进他心口,疼得他几乎窒息。 顾泽浩的动作越来越失控,大手抚上少年单薄的身体,指尖用力,一把撕开了他身上的T恤。 雪白单薄的胸膛暴露在空气中,而下一秒,一道狰狞刺眼的疤痕,猛地撞入顾泽浩的眼底。 那道疤痕极长,从左侧胸口一直蔓延至肋骨下方,凹凸不平、纵横交错,像一条盘踞的丑陋蜈蚣,硬生生刻在白皙的皮肤上,对比强烈,触目惊心。 顾泽浩所有的动作,瞬间彻底僵住。 狂热的吻骤然停下,身上的燥热、眼底的贪婪尽数褪去,瞬间被极致的震惊和茫然取代。 他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脸上血色尽褪,变得惨白。 他一直以为,徐钰宸就是一朵不经风雨的小白花,清冷、脆弱。他从不知道,这具单薄的身体里,藏着这么狰狞的伤疤,藏着他从未知晓的滔天痛苦。 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他所有的欲望和偏执,仅剩的良知轰然归位,铺天盖地的后怕和心疼席卷全身,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刚才到底在干什么? 他差点亲手毁掉这个遍体鳞伤、本该被好好疼惜的少年! 顾泽浩猛地直起身,踉跄着后退两步,眼神慌乱无措,不敢再看床上泪流不止的徐钰宸。 下一秒,他攥紧手机,拨通电话,声音嘶哑冰冷,带着毁天灭地的怒火,几乎是嘶吼出声:“你们所有人,立刻滚到808!一秒钟都别耽误!” 挂掉电话,顾泽浩用力深呼吸,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愧疚和悔恨。 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小心翼翼将浑身滚烫、虚弱发抖的徐钰宸抱了起来,生怕力道重一点就弄疼他。 和刚才的偏执粗暴判若两人,此刻的他满是小心翼翼的珍视。 “对不起……钰宸,对不起……” 他抱着人快步走进浴室,一遍遍低声道歉,语气里满是刻骨的自责,“是我没管好他们,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你受这种委屈,你别害怕,我马上救你。” 他放满一缸冷水,轻柔地将徐钰宸放进去,用毛巾蘸着冷水,一点点擦拭他的脖颈、手臂、脸颊,耐心帮他压制药效。 看着少年通红的眼眶、颤抖的睫毛,还有胸口那道刺眼的疤痕,顾泽浩心脏像被反复撕扯,疼得无以复加。 安顿好徐钰宸,他转身疯了一样冲出酒店,狂奔到附近药店,把所有能缓解迷药后遗症的药物、舒缓药膏全部买空,还顺带买了一套全新的宽松干净衣物。 折返酒店后,他细致地帮徐钰宸擦干净身体、喂他吃下解药,小心翼翼避开那道狰狞的疤痕。换好干净衣服,他轻轻把人抱回床上盖好被子。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之前那几个自作主张的跟班推门而入,刚踏进房间,就被屋内死寂冰冷的气氛吓得浑身一僵。 顾泽浩背对着他们,身形挺拔,周身气压低得吓人,寒意席卷整间屋子。 几人瞬间腿软,低着头大气不敢喘,之前的嚣张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 “浩、浩哥,我们来了……” 话音刚落,顾泽浩猛地转身,眼底戾气滔天。 他上前一步,抬手就是狠狠一拳,精准砸在领头男生脸上。 力道极大,男生惨叫一声,直接狠狠摔在地上,嘴角瞬间磕出鲜血,脸颊高高肿起。 “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动我的人?” 顾泽浩声音冷得像冰,字字带着杀意,“我平时纵容你们,不是让你们无法无天、用这种下三滥手段害人的!” 另一个男生吓得连忙跪地求饶:“浩哥我们错了!我们真的知道错了!我们就是一时糊涂,想帮你追到徐钰宸,没有别的心思!求你饶了我们这一次!” “帮我?”顾泽浩冷笑一声,上前抬脚狠狠踹在他胸口,力道狠戾,“你们这是帮我?你们是把我往死里坑!差点就毁了他一辈子!” “你们知道他经历过什么吗?知道他身上的伤怎么来的吗?你们一句一时糊涂,就能抹平他今晚受的所有惊吓和委屈?” 几个跟班彻底吓傻了,趴在地上不停磕头道歉,浑身抖得像筛糠。 “不敢了!我们再也不敢了!以后绝对不敢再招惹徐钰宸,再也不擅自做主了!” “滚。” 顾泽浩眼神冰冷,没有半分留情,“现在立刻从我眼前消失,从今往后,谁敢再靠近徐钰宸半步,谁敢再私下打听他的消息,我直接废了谁,让你们全家在南城彻底立足不了!” 几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爬起来,不敢多留一秒,狼狈不堪地冲出房间。 房门被关上,房间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顾泽浩独自坐在床边,望着脸色惨白、眉头紧锁的徐钰宸,心底五味杂陈。他追逐偏执了这么久,一味想把人占为己有,却从未真正了解过徐钰宸的过往,更从未护过他分毫。这一刻他才彻底清醒,自己那疯狂的执念,根本不是喜欢,只是自私的占有。 片刻后,残留的药效缓缓褪去,徐钰宸的意识逐渐回笼。身体的燥热渐渐褪去,可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冰凉,半点未消。 他睁开沉重的双眼,浑身酸软无力,胸口的疤痕被微凉的空气刺激着,传来一阵阵尖锐刺痛,清晰提醒着他今晚经历的所有不堪。空旷死寂的房间,不断放大着刚才的绝望画面,恐惧死死缠紧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微微蜷缩起身体,小声哽咽呢喃,声音虚弱又绝望:“夏知恒……你在哪里……” “我好怕……我撑不住了……你回来好不好……” “没人护着我了……我真的撑不住了……” 字字泣血,句句都是无助的哀求,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让一旁静坐的顾泽浩心口剧痛,愧疚愈发浓烈。 而万里之外的W国纽约,顶级奢华的谈判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夏知恒刚结束一场长达三小时的跨国商业谈判,气场凛冽,身姿挺拔,一身黑色西装衬得他冷矜强势,举手投足间尽是掌控全局的大佬气场。 林舟推门而入,快步走到他身前,神色凝重,递上一份加急情报文件,语气压得极低:““夏总,这是您要的南城最新消息。另外,顾泽浩那边,最近对徐钰宸先生的追求越来越频繁,而且行为越发偏激,似乎有不对劲的地方,我们的人查到,他身边的人最近行踪诡秘,好像在策划什么事情。” 林舟的这番汇报,让会议室原本松弛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夏知恒垂在身侧的指尖缓缓收紧,原本松弛温和的眉眼骤然敛去所有暖意。 “顾泽浩。” 他轻声吐出这个名字,语调平淡,却透着一股沉沉的压迫感,听不出喜怒,却让人莫名心紧。 他清楚顾泽浩对徐钰宸偏执的执念,此前对方虽纠缠不休,却始终守着分寸,不敢越界半分。可近期愈发偏激的举动、手下众人的诡异行踪,摆明了是要铤而走险。 林舟躬身请示,神色严谨:“夏总,需要我立刻抽调南城的人手,暗中盯紧顾泽浩一行人,提前设防吗?” “不必。” 夏知恒抬手打断,语气沉稳又强势,带着绝对的掌控力,“不用暗中设防,也不用旁人插手。” 他抬眼望向窗外辽阔的云海,眼底的冷冽尽数褪去,只剩下独属于徐钰宸的温柔与急切。四年遥遥相望,日夜牵挂,他早已归心似箭。 与其远程布局设防,不如亲自回去。他的少年,从来只能他亲自护着。 夏知恒原本淡然松弛的指尖骤然收紧,骨节用力到泛白发青,周身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和滔天戾气。 那双温润的眼眸瞬间覆满寒霜,眼底翻涌着骇人杀意,沉寂四年的狠戾彻底爆发。 “通知下去。”夏知恒沉声吩咐,“私人飞机二十内待命,全员即刻筹备回国事宜,清空所有后续行程,以最快速度返航南城。沿途所有阻碍,一律清除,不准有半点延误!” “是!”林舟立刻应声,迅速转身出去安排。 偌大的会议室只剩夏知恒一人。 他站在落地窗前,望着万里云海,心底满是沉沉的不安。四年他远在海外,隔着千里山河,始终无法贴身护住徐钰宸。如今顾泽浩一行人愈发放肆越界,未知的风险悬在少年身上,让他一刻都无法再安心等待。 “阿星,再等等我。” 他低声呢喃,语气温柔又坚定,带着跨越万里的承诺,“我马上就回来了。” “从今往后,风雨我替你挡,所有委屈我替你受,谁都不能再欺负你半分。四年亏欠,我用余生慢慢补上,再也不会留你一个人了。” 二十分钟后,私人飞机直冲云霄,破开厚重云层,全速朝着南城方向疾驰而去。 机舱内,机身平稳升空,穿过层层叠叠的云层。夏知恒靠在窗边,指尖轻轻摩挲着腕间的猴头手串。 这串手串陪了他整整四年,熬过无数个通宵打拼的深夜,是他身在异国、唯一的念想和底气。 窗外云海翻涌,遮天蔽日,他眼底没有夸张的戾气,只剩一片沉静。 他漂泊的日子,该结束了。请稍候 第 54 章 ================== 南城的夜色浓稠如墨,彻底吞没了整座城市的喧嚣。 城郊VIP私人停机坪上,飞机引擎的最后一丝轰鸣彻底消散,划破夜空的余温渐渐褪去。银色舷梯缓缓落地,晚风裹挟着跑道残留的热度与潮湿凉意,直直扑向缓步走下的男人。 夏知恒一身黑色高定西装,剪裁利落贴身,衬得身形挺拔如松,肩线冷硬笔直。他周身没有多余配饰,干净得极致,唯独右手腕上一串猴头手串格外显眼,经年摩挲的包浆温润透亮,在昏暗夜色里泛着细碎的微光。 他指尖轻轻蹭过串珠纹路,喉结低低滚了一圈,声音压得极轻,只有自己能听见。 “阿星,我回来了。” 五年异国蛰伏,商海浮沉淬炼出的压迫感,无声无息漫溢周身。那是久居上位、掌控全局的绝对从容,底色却是化不开的冷冽。 身后,助理林舟快步跟上,黑色西装干练利落,额前碎发被晚风拂动,却丝毫乱不了他的节奏。他双手稳稳捧着厚厚的文件夹与黑色车钥匙,快步躬身站在夏知恒身侧,态度恭敬至极。 “夏总,车已经在VIP通道外等候,车内恒温调试完毕,温水是您常年喝的常温款,没加冰,全部按您的习惯备好。” 夏知恒微微抬眼,漆黑的眸子扫过他手中的文件夹,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恒星新能源,全部落地妥当了?” “全部妥当,无一疏漏。”林舟立刻点头应声,抬手翻开文件夹,逐项汇报,“全套资质证件齐全,办公场地选在南城大学旁的科创园B座15楼,白蓝科技风装修,适配新能源赛道调性,所有办公设备都是全新顶配,提前调试完毕,可随时投入使用。” “核心团队都是您亲自敲定的行业资深精英,三层背调审核,履历干净、忠诚度极高,今天已经全员到岗待命,随时可以启动项目。” 夏知恒指尖依旧摩挲着手串,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柔光,转瞬即逝:“对外招聘的安排,做好了?” “全部安排到位。”林舟继续汇报,“招聘启事同步覆盖南城各大高校就业平台、主流招聘网站,整体薪资比行业均价高出20%,额外增设餐补、交通补,福利拉满,只为吸纳优质人才,同时也能让徐先生的入职显得自然不突兀。” 说到这里,林舟精准道出核心安排:“我们专门为徐先生预留了专属实习岗,完全贴合他的新能源专业,日常工作以项目资料整理、基础数据统计为主,轻松无压力。” “所有高强度外勤、通宵加班的工作,全部隔离,绝不安排给他。入职无需严苛体检,仅做基础信息登记,对外统一宣称是高校优质实习生专项计划,绝对没人能看出破绽。” 这番细致周全的安排,是夏知恒筹谋四年的心意。 夏知恒眼底的冷意稍稍消融,目光望向远处南城万家灯火,错落的霓虹光影里,他脑海里清晰浮现出徐钰宸清瘦单薄的身影。 “江浩那边,挂名法人的事,没闹情绪、没异议吧?”他低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顾虑。 林舟立刻摇头:“江浩先生一口答应,半点推辞都没有,还特意在电话里说您太见外了。” 他复述出江浩的原话:“夏哥,当年你托付我的事,我记了整整四年,一刻没敢忘。现在你回来,能让我帮你照看小橙子,我求之不得,区区挂个法人名头,根本不算事,你放心,我一定全力配合,护着他、顺着他,绝不让你失望。” 闻言,夏知恒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是他落地南城以来,第一个真切的柔和笑意。 “他还是老样子,热情,处处为他人着想,从未变过。” 短暂的回忆过后,他立刻回归正题,追问得格外细致:“公司地址离阿星的住处,通勤真的方便?会不会耽误他的作息和兼职?” “这点您完全放心,规划得刚刚好。”林舟底气十足地回应,“科创园B座距离徐先生租住的小区,车程十分钟,步行二十分钟,远近适中,既能让他轻松通勤,又不耽误他每晚的酒吧兼职。” “岗位我已经和江浩提前敲定,放在项目核心组边缘位置,既能让他接触核心业务、积累实战经验,不浪费他的专业天赋,又不会给他分配繁重任务,零工作压力,完美适配他的身体状况。” 夏知恒缓缓颔首,眼底积压已久的阴霾散去大半。 这五年,徐钰宸的所有境遇,他通过林舟和江浩的实时汇报,了解得一清二楚。 南城大学大四顶尖学子,新能源专业理论扎实、实操能力远超同龄人,妥妥的天赋型尖子生。可一场心脏手术、术后常年伴随的心律不齐,成了他求职路上跨不过的鸿沟,被无数企业无情筛选、百般苛待。 夏知恒指尖微微收紧,串珠的棱角硌得掌心发疼,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心疼:“他昨天,求职又被拒了?” 林舟沉默两秒,终究如实禀报,语气带着几分惋惜:“是。昨天下午徐先生去业内头部新能源企业面试,笔试、实操、专业答辩全部满分通过,碾压同期应聘者。但最后体检环节,因为心脏的旧疾,直接被HR当场刷掉了。” “这二年,他前后投递了三十余家大中小企业,无一例外。能力再出众、专业再顶尖,只要查出身体有瑕疵,要么被委婉劝退,要么直接拉黑封禁,连一点机会都不给。” “那些HR甚至根本不看他的成绩单和实操成果,仅凭一纸体检报告,就彻底否定了他所有的努力。” 话音落下的瞬间,夏知恒周身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方才眼底残留的温柔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冷冽与滔天怒意,指节因为用力收紧而泛白。 “一群鼠目寸光、有眼无珠的东西。”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字句淬着寒意,“凭一场手术后遗症,就抹杀一个顶尖人才的全部付出,这般肤浅偏颇,也配立足行业?” 林舟连忙开口安抚:“夏总您别动气,不值得。现在您回来了,一切都不一样了,以后徐先生再也不用受这种委屈。” 夏知恒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怒火,眸色沉沉。 “这就是我不惜隐名、让江浩挂名开这家公司的唯一初衷。” “我就是要给阿星造一个绝对安稳的避风港。” “我不准他再被世俗偏见裹挟,不准他的天赋被身体短板埋没,不准他一次次拼尽全力、却换来全盘否定。别人不肯给他机会,我给。别人不敢用他,我用。别人苛待他,我来护着他。” “后续跟进到位,不许出任何一点纰漏。”夏知恒抬眼看向林舟,语气严肃,“招聘流程正常推进,徐先生的岗位全程自然,谁都不许特殊对待,不许泄露半点内情。” “另外,江浩和阿星的所有动向,见面、通话、微信消息,哪怕只言片语,第一时间同步汇报给我。” “明白。”林舟郑重应声。 夏知恒眸光骤然一厉,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冷声道:“还有顾泽浩。” 提到这个名字,周遭空气瞬间凝滞。 “那家伙四年以来,对阿星的心思从未安分,一直暗中纠缠窥探。”夏知恒语气冰冷,“你让人死死盯着他。这四年我不在南城,他放肆妄为,我可以不计较。但从今往后,他敢再碰阿星一根手指头,不用向我请示,直接出手处理。” “不管他背后有什么势力、有多少靠山,我只要结果。” 林舟心头一凛,立刻应声:“清楚!我们早已加派专人全天候盯防顾泽浩,今天下午他还特意跑到南城大学门口,四处打探徐先生的行踪,被我们的人暗中拦下。” “不够。”夏知恒摇头,语气强硬,“继续加码,二十四小时无缝紧盯,但凡他有一点异常举动、一丝靠近的意图,立刻上报,就地拦截。” “是!” 林舟不再多言,双手递过车钥匙,恭敬询问:“夏总,云顶复式公寓的住所已经全部布置完毕,严格按照您的要求复刻,保留了您和徐先生当年所有的习惯与陈设。客厅米白色毛毯、书房实木书桌、阳台绿植全部原样复原。” “我们还提前备好徐先生的常用心脏病药物、保暖毛毯,还有他爱吃的草莓干、芒果干,全部放入别墅冰箱。您现在是回别墅休整,还是先去公司巡查?” 那栋复式公寓承载着两人唯一一段温存过往,当年匆匆一夜,转瞬别离,自此便是五年隔空相望。夏知恒眼底掠过一抹怅然,无奈地低笑了一声。 迅速收回纷乱心绪,他没有丝毫犹豫,目光牢牢锁死南城大学的方向,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牵挂与克制的思念。 “不去公寓,也不去公司。” 他沉声开口,语气带着极致的温柔与克制:“先去南城大学附近。不用靠近,远远停着就好。我想看看他生活的地方,走走他每天走的路,看看他兼职的酒吧。” “五年没见,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也能稍稍安下心。” “好,我立刻安排。”林舟立刻应声。 黑色迈巴赫平稳驶入夜色,车身静谧无声,融入满城灯火。车窗缓缓降下,晚风裹挟着南城鲜活的烟火气涌入车厢,淡淡的桂花香混合着街边小吃摊的香气,萦绕鼻尖。 这是徐钰宸最爱的味道,也是夏知恒在异国他乡无数个孤寂深夜里,唯一的念想与支撑。 迈巴赫平稳减速,缓缓停靠在南城大学正门对面的梧桐树下。 位置极为隐蔽,刚好避开路人视线,却能清晰看清校门口的人来人往,以及街道两侧的商铺动静。暖黄路灯洒落,将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学生映照得朝气蓬勃,少年少女的欢声笑语清脆纯粹,和夏知恒周身沉寂冷冽的气场,形成极致鲜明的反差。 他推开车门,晚风拂动额前碎发,深邃眼眸里所有的冷锐尽数褪去,目光细细扫过教学楼、街边商铺、居民楼,贪婪捕捉着每一处和徐钰宸相关的痕迹。 “前面拐角那家清吧,就是他每晚兼职的地方?”夏知恒轻声询问,语气笃定,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不确定。 “没错,就是这家。”林舟点头确认,“徐先生固定周五到周日晚上七点到九点兼职,两小时工时。现在这个时间,他应该还在店里驻唱,差不多快要下班了。” 夏知恒顺着指引望过去,清吧的落地玻璃窗灯火通明,里面人影晃动,一派温馨忙碌的景象。他的目光瞬间定格,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口,极力在人群中搜寻那个熟悉的清瘦轮廓。 “他这几年,性子是不是越来越安静了?”夏知恒低声问道。 林舟斟酌着措辞,缓缓开口:“是。清吧老板和同事都说,徐先生做事极致勤快细致,哥又唱得好,客人口碑极好,回头客很多。但他性子太沉静,不爱与人扎堆闲聊,休息的时候也不凑热闹,就一个人坐在角落安安静静看书。” 听到这里,夏知恒心脏微微抽痛。 他太懂徐钰宸了。 少年从来不是天生沉默,是从小的心理阴影、一次次被世俗偏见打压、一次次满腔热忱被现实冷水浇灭,才慢慢收起所有锋芒、藏起所有情绪,变得内敛隐忍。 他骨子里骄傲执拗,哪怕受尽委屈,也绝不轻易示弱、绝不对外诉苦,所有的压力与不甘,全部自己默默扛下。 夏知恒静静伫立在晚风里,隔着一条街道、一片灯火,遥遥望着那个装着阿星的世界。 他很想立刻冲过去,走到他身边,抱住他,告诉他自己回来了,以后再也不用吃苦、不用受委屈。 可他硬生生忍住了。 五年等待,不差这一时半刻。他要等一个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的重逢,等自己彻底铺好所有前路,能稳稳给足他所有安稳与偏爱,再坦然站在他面前,弥补所有遗憾。 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夏知恒忽然想起一事,轻声问道:“他当年养的那只布偶猫,月亮,还在他身边吗?” “一直在,养得很好。”林舟立刻回道,“四年来从未离开徐先生身边,如今毛色光亮、性情温顺,被照顾得无微不至。只是布偶猫掉毛严重,徐先生每天都要花大量时间打扫清理,衣物上难免沾到猫毛,多少会影响他的呼吸道,对术后身体恢复不太友好。” 夏知恒闻言,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嘴角不自觉漾开一抹温柔笑意,眼底带着几分无奈与宠溺。 “阿星,向来最念旧,认定的人和事,就会好好守护到底。” 他立刻叮嘱林舟:“你稍后让人准备一批高品质防粘毛衣物、专业除毛工具,送到他的住处。不要暴露我的痕迹,就说是宠物店公益赠送的福利物资,别让他起疑。” “明白,我马上安排落实。” 夜色渐深,街边的学生渐渐散去,喧闹的街道慢慢归于安静。清吧的灯火逐一熄灭,最后一批客人与员工陆续离场。 夏知恒始终站在梧桐树下,静静等候,直到确认看不到店内人影,才缓缓收回目光,眼底的温柔沉淀为坚定。 “回公寓。” “是。” 两人转身回车,车门合上,隔绝了外界的晚风与烟火。 车内光线柔和,夏知恒靠在座椅上,闭目凝神,片刻后睁开眼,语气沉稳地下达指令。 “明天起,全面推进恒星新能源的所有筹备工作,项目落地、团队磨合、资质审核,每一项都要做到万无一失,绝对不能出任何纰漏。” “另外,通知江浩,让他主动联系阿星。” “以老朋友、学长的身份闲聊,顺势抛出实习机会,让他觉得只是恰逢其会、偶然举荐,是凭他自己的专业能力拿到的机会,绝对不能让他察觉是我们特意铺路安排。” “是,我立刻通知江浩。”林舟郑重应声。 迈巴赫重新启动,平稳汇入夜色车流,悄无声息驶离南城大学门口。 晚风掠过空旷的街道,带着淡淡的桂香,温柔漫过整片夜色。请稍候 第 55 章 ================== 恒星新能源办公室采用白蓝极简装潢,利落清爽,满屋透着克制高级的科技质感。办公桌上整齐码着一叠简历,关键信息尽数标注,一目了然。 江浩坐在椅上,指尖轻叩桌面,眉头微锁。手机屏幕亮着,最新消息来自林舟,字句简洁却分量极重。 只一眼,江浩彻底通透。 恒星新能源从立项筹备到落地运营,从头到尾都不是简单合伙创业,而是夏知恒蛰伏数年、悄悄为徐钰宸铺好的专属退路。 手机再次震动,林舟的补充消息弹出,交代得细致周全:联系徐钰宸时态度自然随和,藏好夏总的安排,别让这份暗中的帮扶,变成居高临下的施舍。 江浩无奈扯了扯唇角,快速回复:“放心,我有分寸,不会让他察觉。” 他亲眼看着徐钰宸拿着拔尖的专业成绩,一次次精心打磨简历、奔赴面试,却次次被“体检不合格”四个字冰冷挡死去路。他眼里鲜活明亮的光,在无数次徒劳碰壁里,一点点黯淡、沉寂。 江浩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偏偏束手无策。行业潜规则、企业硬性门槛,不是他几句求情、几分人脉就能轻易打破的壁垒。 “小橙子太要强了。”他低声感慨。 所有失意委屈从不对外言说。求职碰壁、旧疾反复引发心悸胸闷,他都一个人扛在狭小的出租屋里默默消化。旁人哪怕半点怜悯的目光,都会让他立刻竖起防备,骨子里的骄傲绝不允许自己沦为需要被同情的弱者。 当初,顾泽浩也抛出优质行业资源,同样被徐钰宸断然拒绝。彼时他脊背挺得笔直,眼神倔强又坚定:“江浩,我不需要任何人可怜。我想靠自己站稳脚跟,证明我就算身体有缺憾,也不比任何人差。” 他最清楚夏知恒这几年的不易。孤身海外对抗家族内斗,白手起家拼出商业版图,常年超负荷作息、日夜紧绷。可千头万绪的重压之下,他从未放下过对徐钰宸的牵挂,数年的愧疚与惦念,全部藏在暗处,默默守护,无人知晓。 “恒哥,你安心。”江浩轻声呢喃,指尖温柔摩挲着简历堆最上方,那张他特意单独整理、平整干净的徐钰宸的简历,“我替你守住秘密,不会再让小橙子白白受委屈。” 他斟酌良久,反复打磨措辞,褪去所有刻意的帮扶感,最终发出消息:“小橙子,最近忙不忙?没打扰你休息吧?我跟朋友合伙开了家新能源公司,就在你们学校附近的科创园区,目前在招实习生,岗位和你的专业高度匹配。你要是感兴趣,明天可以过来看看。” 消息发出,江浩长长舒了口气,心底忐忑又笃定。这份对口的优质机会,刚好贴合徐钰宸的所有所需,更难得的是,出自他好友的身份,少年不会心生抵触、不会察觉异样。 与此同时,十几平米的出租屋安静得压抑,晚风裹挟着夜色悄无声息漫入,衬得屋内愈发冷清。 徐钰宸窝在窗边沙发,怀里搂着温顺的布偶猫月亮。书桌摊着厚厚一沓简历,每张末尾都印着相同的冰冷结论:体检不合格,不予录用。 两年来反复碰壁、次次落空,早已悄悄耗尽了他大半心气。 月亮似是读懂了主人的低落颓丧,小脑袋不停蹭着他的脖颈,软糯细碎的叫声轻轻安抚着他。徐钰宸抬手顺过猫咪蓬松的长毛,眼底压着化不开的无力,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月亮,我明明很努力了,为什么还是不行?” 他是南城大学新能源专业公认的尖子生,天赋亮眼、专业成绩稳居前列,所有任课老师都笃定他前途坦荡,未来必定能在行业内站稳脚跟。 “我只想凭实力证明自己,怎么就这么难。” 喉间阵阵发紧,眼眶微微发热,积压数年的委屈与不甘悄然翻涌,险些击溃他长久的隐忍。他无意识轻声念出那个封存已久、不敢触碰的名字:“知恒……” 二字落地,徐钰宸身形微僵。数年刻意压制的思念骤然破闸而出,汹涌滚烫,几乎要冲垮他所有伪装的坚强。他立刻闭眼深呼吸,反复平复心绪,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不敢再沉溺半分。 手机骤然震动,清脆的提示音猛然打断了他的纷乱思绪。 看到江浩的微信弹窗,徐钰宸微怔,心头掠过一丝疑惑,随即迅速点开细读。连日积压的迷茫与绝望,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心底骤然亮起一束滚烫的微光。 专业完全对口、工作氛围宽松,更没有卡死他无数次的严苛入职体检——这正是他朝思暮想、求而不得的理想机会。 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徐钰宸又激动又忐忑,生怕这是转瞬即逝的美梦,不敢轻易置信,飞快敲字回复:“太好了,谢谢你江浩!我明天过去面试!麻烦发下公司地址和到场时间,我提前整理资料。” 发送完毕,他抱着月亮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连片璀璨的万家灯火,徐钰宸终于露出一段时日以来最真切、最松弛的笑容:“月亮,我们等到机会了。等我稳定下来,再也不让你跟着我吃苦。” 很快,江浩的回复准时送达:“科创园区B座15楼,上午十点我在公司等你。不用刻意准备简历,别有压力,先参观公司、聊聊岗位。合适再实习,不合适就当朋友串门。我们这边没有严苛体检,你不用顾虑身体问题。” 简简单单一段话,却精准抚平了徐钰宸所有的不安。低谷跋涉至今,他见过太多功利与偏见,最幸运的就是能有江浩这样真心待他、全然尊重他的朋友。 徐钰宸鼻尖微酸,满心感激,快速回了道谢的消息,随即立刻认真准备起来。他逐字逐句核对简历内容,反复打磨自我介绍,将常穿的干净白衬衫与黑色长裤平铺在床上,细心抚平每一处褶皱,又一遍遍翻看早已烂熟的专业资料。 他太珍惜这次来之不易的机会,心底暗暗期许,一定要牢牢把握住,凭实打实的实力站稳脚跟,不辜负江浩的善意,更不辜负咬牙坚持、从未放弃的自己。 月亮蜷在枕边安然熟睡,细碎的呼噜声轻柔安稳,小小的出租屋终于褪去压抑,漫开一丝暖意。 而城市另一端,云顶公寓的书房沉敛冷肃,氛围与出租屋截然不同,满是压抑的克制与暗藏的锋芒。 深色实木书桌沉稳厚重,极简规整,墙面悬挂着一幅巨大的南城全景地图,南城大学的位置被一枚银色图钉牢牢钉住,数年未动,默默系着夏知恒遥遥相望、无处安放的绵长思念。 夏知恒端坐于黑色真皮座椅上,指尖悬在键盘上方。电脑屏幕密密麻麻铺满了关于徐钰宸的所有细碎信息:稳居前列的成绩单、专业导师的高分评价、详尽的术后诊疗记录、每日酒吧兼职时段、每周三固定的复查作息,每一条细节都被细致标注,藏着世人无从知晓的牵挂与偏执。 光标静静停在徐钰宸干净澄澈的证件照上,少年眉眼温柔,笑意纯粹干净,不染半点尘埃。夏知恒周身凛冽冷硬的气场悄然软化,眼底覆上一层浓重的疼惜与温柔,低声自语:“阿星,所有路我都替你铺好了。这一次,不会再让你一个人硬扛所有辛苦。” 轻缓的敲门声适时响起,林舟端着一杯恒温温水轻步走入,动作极致轻敛,将水杯稳稳放在桌角。 “夏总,江浩那边最新反馈,已和徐先生敲定时间,明天上午十点,徐先生准时前往恒星新能源面谈。” 夏知恒指尖微顿,视线未离屏幕,语气冷沉无温:“顾泽浩那边,怎么样?” 他从不担心江浩办事疏漏,也不惧怕行业内的细碎风波,唯独对死死纠缠、阴魂不散的顾泽浩,始终极致警惕,半点不敢松懈。 “今晚一直没离开。”林舟垂首严谨汇报,“他整晚守在酒吧卡座,点了酒水静坐,全程默默听徐先生唱了好几首歌,没有上前搭话,但人一直没走。我方已锁定其暂住别墅,安排二十四小时专人轮班监控,严防他私下伺机靠近、接触徐先生。” 话音落下,书房温度骤降。方才眼底转瞬即逝的温柔尽数褪去,一层刺骨寒霜覆满夏知恒眉眼。他指尖抵着温热的杯壁,心底却寒凉彻骨,没有半分温度。 “盯死他,一秒不许松懈。”语气裹挟着极强的占有欲与凌厉狠戾,“但凡他有半点过激举动、半点越界行为,无需向我请示,直接处置。我绝不允许他出现在阿星的世界里,哪怕只是远远观望、悄然窥探,都不行。” “明白,我即刻增派两组人手轮岗值守,全方位杜绝一切安全风险。”林舟应声领命。 书房重归沉寂,只剩下屏幕微光流转。夏知恒稍作沉吟,拨通了江浩的电话,声线放得极轻:“明天多留意他的情绪状态,他若提起求职碰壁、自我否定的事,不用刻意劝慰安抚,多和他聊专业、聊岗位发展,避开负面情绪。” 江浩低声苦笑,语气满是无奈:“我心里都清楚。只是亲眼看着他一次次被否定、一次次自我怀疑,我心里实在堵得慌,好几次都差点忍不住把所有真相全盘托出。” “不能说。”夏知恒语气坚定,没有半分松动,“以他的性子,一旦知晓这家公司是我专门为他设立、所有机遇都是我安排好的,大概率会直接放弃。他要的是自我证明,不是任何人的兜底庇护和施舍。” “我懂。”江浩轻轻叹气,道出最现实的顾虑,“五年不见,你总不能一直躲在幕后。纸终究包不住火,万一哪天小橙子自己察觉端倪,局面只会更难收场。” 夏知恒沉默片刻,心底满是隐忍与无奈,声音低沉沙哑:“等他顺利入职、安稳适应一段时间再说。夏家内部风波未平、隐患犹在,顾泽浩又虎视眈眈、伺机而动,我贸然现身,只会把所有风波与危险尽数引到他身上。我赌不起,也绝对不能让他涉险。” “行,听你的安排。”江浩随即转换话题,认真询问,“之前几家刻意卡他体检、以身体为由无情拒绝他的公司,要不要提前出手敲打,杜绝后续隐患?” 夏知恒眼底寒光乍闪,戾气暗藏,字字冷冽有力:“不必急于一时。来日方长,所有亏欠阿星的、辜负他努力的,我会一一清算,分毫不差。我早已查清,这两年屡次拦着他入职、暗中授意各家企业以体检为由刷掉他的,根本就是夏振邦在背后刻意捣鬼。他仗着手里的行业资源,蓄意打压、封锁阿星的出路,存心碾碎他日夜付出的努力与天赋。这些账,我会慢慢算,迟早让夏振邦以及所有跟风作恶的人,彻底失去立足行业的资格,追悔莫及。眼下首要之事,护着他安稳入职、好好施展他的抱负。” 简短沟通完所有细节,二人挂断通话。 夏知恒放下手机,起身缓步走到墙边的地图前,指尖轻轻抵在那枚小小的银色图钉上。五年隔岸遥望,五年日夜思念,咫尺天涯的距离,终于快要彻底缩短。 出租屋内,徐钰宸合上厚重的专业书本,揉了揉微微发酸的眼尾。月亮轻巧一跃,稳稳落在他的膝头,安然蜷卧,发出轻柔的呼噜声。 他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心底满是对未来的期许,却也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微妙不安。 冥冥之中,他隐约察觉到,明天这场看似普通的面试,从来都不止是一次简单的实习机会。它像是一道清晰的分界岭,即将彻底终结他长久困顿、黯淡无光的低谷岁月,掀开人生全新的未知篇章。请稍候 第 56 章 ================== 天刚蒙蒙亮,灰蒙蒙的天光漫过出租屋窗沿,晨雾凝在玻璃上,水珠顺着边框缓缓滑落。屋内浸着清晨的冷湿气息,徐钰宸骤然睁眼。 又是一夜未眠。眼底铺着细密的红血丝,脑海里飞速掠过数次面试落败的画面。接连的碰壁、身体带来的桎梏,一次次将他困住。这次的面试机会是他蛰伏许久等来的转机。 “喵呜。” 轻柔的触感覆上胳膊,布偶猫月亮迈着软乎乎的步子凑过来,蓬松的尾巴缠上他的手腕。温热的暖意透过薄睡衣漫开,稍稍熨平了他心底积压的沉郁。 徐钰宸唇角浅浅弯起,指尖轻轻揉着小猫蓬松的绒毛,嗓音带着晨起的沙哑低沉:“月亮,我今天出去面试,你乖乖在家待着。别扒我的简历,别抓沙发,也别碰倒水杯,听见没有?” 月亮乖巧蹭着他的掌心,软糯叫了两声,心里却自有盘算:爪子该磨还是要磨,水杯该碰还是要碰,人类的叮嘱,向来左耳进右耳出。 徐钰宸撑着床垫缓缓坐起,下意识抬手按住胸口。熬夜过后,心脏旧伤带来的闷胀感格外清晰,他静默缓了几秒,压下那股不适感,神色依旧清冷平稳。 他起身给月亮添满猫粮和温水,看着小猫埋头干饭的乖巧模样,耳尖微热,心底漾开一丝极淡的松弛。 洗漱完毕,他取出提前熨烫平整的白衬衫与黑休闲裤,对着镜子细细整理,捋平每一处褶皱,扣好每一颗袖口纽扣,姿态规整又沉稳。指尖轻轻摩挲着简历封面,他对着镜中的自己低声默念:“别搞砸,这次靠自己站稳脚跟。” 他蹲下身抱住月亮,轻声哄道:“等我回来,给你带草莓猫条和小鱼干,安分在家等我。” 小猫伸舌敷衍地舔了舔他的指尖,装作乖巧听话的模样糊弄他。心里却算盘打得噼啪响:去吧去吧,赶紧面试挣钱!猫条、罐罐、小鹌鹑,通通安排上!没人管着的屋子,今天就是本少爷的狂欢主场! 徐钰宸半点没察觉自家逆子的小心思,将它安稳安置在沙发上,盖好柔软的小毯子,仔细检查完门窗锁扣,才拿起简历和手机推门出门。 大门“咔哒”落锁的瞬间,月亮瞬间收了乖巧模样,原地蹦起来满屋酷跑。蓬松的大尾巴肆意甩飞,踩着沙发背冲刺、绕着茶几狂飙,玩得忘乎所以,结果一头狠狠撞在实木椅子腿上。 “嗷!” 一声短促的痛呼,它捂着脑门蹲在原地,耳朵耷拉贴头,瞬间安分老实,一动不敢乱动了。心里委屈巴巴:嚣张一秒就翻车,今日运动量超标,暂且停战摸鱼,坐等冤种主人带零食回家。 门外晨雾微凉,裹挟着草木的清润气息扑面而来,吹散了残留的睡意,让他心神愈发清明。 扫开共享单车,冰凉的车把握在掌心。徐钰宸踩着晨光往科创园区骑行,沿途行人渐多,步履匆匆的上班族、怀揣期许的面试年轻人穿梭往来。 科创园区毗邻南城大学,片刻便抵达。园内绿树成荫,写字楼简约大气,晨光洒在玻璃幕墙上,折射出细碎光亮。往来职场人着装干练、步履从容,满是蓬勃的专业气息。 徐钰宸停好单车,抬手规整衣领,抬步走进写字楼大厅。 大厅宽敞明亮,大理石地面光洁透亮。前台望见他清隽沉静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惊艳,笑意柔和,主动上前问询:“请问是徐钰宸先生吗?” “是我,过来面试。”徐钰宸微微颔首,神色清冷克制,唯有指尖轻轻捏了捏简历边角,藏起了心底唯一一丝隐秘的慎重。 “江总一早特意交代过,您直接去他办公室即可,不用登记。”前台侧身引路,语气温婉,“江总今早问了好几次,怕您找不到路,让我们多留意。” 徐钰宸微垂眼眸,掩去细碎动容,低声道谢:“辛苦你了。” 电梯“叮”的一声抵达三层。厚地毯吸纳了所有脚步声,走廊静谧规整,办公室内隐约传来键盘敲击声,氛围严谨有序。 两人很快走到走廊尽头的总经理办公室门口,前台轻声敲门:“江总,徐钰宸先生到了。” “进来。” 江浩温和沉稳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格外让人安心。徐钰宸深吸一口气,推门走入办公室。江浩正低头翻看文件,见他进来,立刻放下手头工作上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可算来了,路上没绕路吧?” “没有,导航很顺利。”徐钰宸递出简历,“江浩,我专业课基础扎实,在校做过不少相关实验,唯一不足是没有正式工作经验,但我学习能力强,踏实肯干,绝对不会拖项目后腿。” 江浩随意翻了两页简历,便轻轻放在桌面。 “跟我不用这么客套、这么拘谨。你的专业实力我很清楚,你们系主任不止一次说过,你是新能源专业极具天赋、功底扎实的好苗子。” 他顿了顿,认真解释道:“你别总妄自菲薄。我们公司目前正处于高速发展的关键期,储能新项目落地推进,最缺的就是你这种专业对口、有实操经验、能落地做事的稀缺人才。我找你来,不是特殊关照,是你的专业能力,刚好精准补上了我们项目的短板。” 徐钰宸指尖微攥衣角,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我还以为……你是看我求职不顺,特意帮我。” 江浩无奈又心疼:“傻小子,我认识你这么多年,还不懂你的性子?我从不靠同情招人,更不会随便给人开后门。” “我确实看着你屡屡碰壁、替你着急,但我邀你入职,从来不是可怜你。”江浩字字清晰,坦荡直白,“公司项目正卡在技术瓶颈,急需你这类有实操经验、有创新思路的新人破局。对你来说,你需要平台施展才华,我们需要人才稳住发展,从头到尾都是双向适配,双向共赢。” 这番话彻底击碎了徐钰宸长久以来的自我内耗。积压许久的委屈、被否定的不甘、藏在骄傲之下的自卑,尽数悄然释怀。他喉结轻轻滚动,眼底泛起温热,沉默良久,才压低声音,真诚道:“谢谢你,江浩。” 江浩拉着他在沙发落座,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放缓语速细说岗位事宜:“你的工作内容很轻松,主要负责项目资料整理、基础数据统计和简单的技术辅助,不用外勤,节奏很宽松。” 徐钰宸端着水杯,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心底最长久的顾虑:“那体检呢?之前很多公司,都因为我做过心脏手术直接拒绝录用。” “放心,我们公司不搞死板的入职规矩,更不搞身体歧视。”江浩语气愈发柔和,“入职只登记基础个人信息,我们招人看能力、看态度,不看身体标签。工作累了就歇,不舒服直接跟我说,不用硬撑。” 长久积压的阴霾被尽数抚平,徐钰宸眼底泛红,水雾悄然凝聚,却依旧倔强地抬着眼,不肯示弱半分:“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好好做,用实力证明,我完全可以靠自己站稳脚跟。” “我一直都信你。”江浩拍拍他的肩膀,笑容温和,“走,我带你认识下组里的同事。” 徐钰宸快速压下眼底湿意,收拾好情绪,从容跟上江浩的脚步。一行人走进研发部,江浩扬声开口,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大家停一下,介绍位新同事,徐钰宸,新能源专业的优质苗子,专业功底很扎实,往后大家多配合、多照顾。” 办公室众人纷纷抬头,脸上皆是友善的笑意。扎着高马尾的张冉快步上前,递来一颗水果糖,性格爽朗鲜活:“徐同学你好!我叫张冉,比你早入职半个月,咱们是同专业!之后有不懂的尽管问我,不用拘谨!” “谢谢你,之后麻烦你了。”徐钰宸接过糖果,浅浅颔首,礼貌温和。 “别叫学姐,直接喊我张冉就行,我们组没那么多规矩。”张冉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格外随和。 江浩又带他走到靠窗工位,指着伏案工作的女生介绍:“这是李薇,大家都叫她李姐,是组里的老员工,经验特别足。你之后跟着她多学多问,踏实积累就好。” 李薇抬眸抬头,笑容温柔亲和:“徐同学你好。桌上都是项目基础资料,你先慢慢熟悉,有任何疑问随时喊我,我一步步教你。” “多谢李姐,辛苦您了。” 徐钰宸落座,指尖轻拂过整齐堆叠的资料,悬着的心彻底落地,心底满是踏实与期待。 “我下楼对接合作方,有事随时微信找我。”江浩简单叮嘱两句,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区。 徐钰宸翻开资料,很快沉入项目内容,看得格外专注。片刻后,他转头看向李薇:“李姐,咱们项目核心是新型储能材料研发对吧?资料里显示,这款材料储能效率出众,但稳定性不足、量产成本过高,是目前的核心难题,团队现阶段有对应的优化方案吗?” 李薇点头赞许:“没错,这两个问题卡了我们很久,反复实验调试,一直没能找到完善的解决办法。” 徐钰宸眼底亮起清亮的光:“我在校做课题时专门研究过同类材料。在基材中少量添加石墨烯,既能大幅提升材料稳定性,又不会损耗原有储能效率。近两年石墨烯市场价回落,且添加比例极低,不会增加量产成本,我还有一套简化加工工艺的思路,或许能解决量产繁琐的问题,可以试着落地。” “这个思路太可行了!”李薇满眼赞赏,连忙说道,“你详细说说具体的实验数据和落地思路。” 徐钰宸拿出随身笔记本,条理清晰地拆解实验逻辑、配比数据和优化方案。李薇认真记录、适时提问,张冉也凑过来一同探讨。三人越聊越投机,彻底投入专业探讨中的徐钰宸,眉眼舒展,眼底盛满自信的光芒,清冷的气场里多了几分鲜活的热度。 聊到兴起,他提笔快速勾勒简易实验原理图,笔尖利落,思路清晰,每一处细节都拿捏精准。 “你这个思路太巧妙了!刚好打通了我们卡了许久的加工瓶颈。”李薇盯着图纸由衷赞叹,“我们之前也尝试过石墨烯掺杂优化,却一直拿捏不准配比和工艺,你的实验数据和思路,对我们价值极高。” 张冉连连附和:“也太厉害了吧!你的专业功底比新人扎实太多,以后我真得多多向你请教。” 徐钰宸微微垂眸,语气谦逊平和:“你们过奖了,我只是做过几次校内小型实验,理论落地还有很多不足。后续量产优化,还要靠两位的实操经验打磨完善。” “不用过度谦虚,能精准破局、拿出可行方案,已经远超大多数新人了。”李薇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下午我们把你的思路和数据整理汇总,上报给江总,大概率能纳入项目优化方案。” 徐钰宸眉眼舒展,满心期许:“真的可以吗?那我下午整理好完整数据和细化方案。” 三人又细致沟通了几处落地细节,徐钰宸重新低头研读项目资料,指尖划过一组组实验数据。被认可、被需要的感觉,让他沉寂许久的心底,重新燃起满满的动力。 不知不觉到了饭点,江浩快步走进办公区,笑着开口:“徐钰宸,先停一停,楼下餐厅我请客,顺便聊聊后续项目推进重点。” “好,聊得太投入,都忘了时间。”徐钰宸合上笔记本,眉眼带着浅浅的温柔笑意。 江浩邀约李薇、张冉一同前往,四人结伴来到员工餐厅。江浩选了靠窗的清净位置,熟稔点了几道菜,特意加了一份糖醋排骨:“记得你上学最爱吃这个,口味没变吧?” 徐钰宸心底一暖,轻声应道:“没变,谢谢你还记得。” “怎么会忘。”江浩话说一半骤然停顿,喉结微动,将心底陈年旧话悄然咽下,只留温柔怀念,“以前在学校食堂,你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 菜品上齐后,江浩给他夹了一块排骨,轻声问询:“上午适应得怎么样?累不累?” “很适应,一点都不累。李姐和张冉特别照顾我,我们聊的优化思路,她们都很认可,收获特别多。”徐钰宸浅浅笑着回应。 “那就好。记住别硬撑,身体永远优先,有难处别自己扛,随时跟我说。”江浩贴心给他添菜。 随后江浩看向李薇和张冉,嘱托道:“小宸刚入组,很多地方还需要摸索,之后麻烦你们多照看带一带。” “江总放心,小宸聪明踏实、专业能力出众,根本不用我们多费心。”李薇笑着回应。 “对啊,我们以后还要多向他取经呢!”张冉递来一张纸巾。 徐钰宸接过纸巾,温和道谢:“多谢各位,我工作有疏漏的地方,大家直接指出就好。” 四人围坐一桌,谈笑融洽,氛围轻松治愈。 与此同时,南城云顶公寓,静谧的书房内。 夏知恒静坐沙发,修长指尖一遍遍摩挲着腕间老旧的猴头手串。 手机屏幕亮着,林舟的实时汇报逐条呈现,清晰记录着徐钰宸今日的所有动态:【徐先生入职适配良好,与同事相处融洽,专业输出亮眼,情绪松弛,笑容真切。】 望见文字,夏知恒眼底常年萦绕的冷冽寒霜尽数消融,唇角勾起一抹极温柔的弧度,满心皆是牵挂与安心。 “阿星,一切都在慢慢变好。”他低声呢喃,嗓音缱绻低沉,“再等等我,等我扫清所有障碍,就光明正大地站到你面前,再也不分开。” 手机再次震动,林舟发来最新消息:【夏总,顾泽浩暂无异动,徐先生提出的储能材料优化方案,经初步评估,具备极高落地价值。】 夏知恒指尖轻点屏幕,回了一个“好”字,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欣赏与骄傲。 他的阿星,从来都绝非平庸之辈。只是被病痛与偏见困住太久,只要给他一方平台、一次机会,便能挣脱所有桎梏,绽放出独属于自己的耀眼光芒。 夏知恒放下手机,抬眼望向窗外。城市楼宇错落林立,远处科创园区的轮廓隐约可见。 所有计划,正在稳步推进。请稍候 第 57 章 ================== 徐钰宸入职恒星新能源研发部已经一个月了。 比起第一天的拘谨忐忑,徐钰宸现在松弛了很多,一坐下就立刻进入状态,手指飞快敲着键盘,把石墨烯项目的实验数据、优化思路一条条整理得清清楚楚,就连实验里隐藏的风险点都挨个标注完毕,全程专注得不像话。 旁边的张冉凑过来扫了一眼满屏的数据公式,当场忍不住惊叹:“徐钰宸你也太卷了吧!才两个小时就整理得面面俱到,比我刚入职的时候靠谱一百倍!” 徐钰宸淡淡抬眼,笑了下,语气特别谦虚:“就是把学校做过的实验数据整合了一下,结合咱们项目改了改而已,没什么厉害的。” 他顺手点了点屏幕上的风险提示:“不过这里还有点瑕疵,等会儿找李姐核对一下,看看能不能再优化稳妥点。” 话音刚落,组长李薇拿着文件走了过来,脸上明显带着愁容,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小徐,出事了。”李薇压低声音,“江总刚被总部约谈,那边直接质疑了咱们的石墨烯优化方案。说你提出的0.3%添加比例只有实验室数据,没有大规模落地案例,担心后期成本失控,还要派专人过来现场审核。一旦审核不通过,这个项目直接叫停。” 徐钰宸敲键盘的手猛地一顿,心里瞬间一紧。 他太清楚这份方案对自己有多重要。这是他入职后的第一次尝试,是他证明自己的机会,更是他摆脱之前体检风波负面标签、稳稳抓住这份工作的唯一底气。他绝对不能输。 短暂慌乱后,徐钰宸深吸一口气稳住心态:“李姐你放心,我马上重新复核所有数据。0.3%的添加比例,整体成本只上涨2%,完全在预算范围内。我今晚加急补一份详细的成本核算报告出来。” “我帮你!”张冉立刻坐直身子,干劲十足,“我去搜国内外同类材料的落地案例,帮你佐证可行性!李姐你帮忙对接总部,解释清楚我们的实验细节,咱们分工抱团干!” 李薇看着两个年轻人积极靠谱的样子,瞬间安心不少,点头应下:“行,咱们一起努力,争取把审核拿下。” 办公室瞬间进入高强度忙碌状态,满是键盘敲击和翻文件的声音。忙到上午空档休息时,李薇看着眼前踏实能干、长相清爽周正的徐钰宸,越看越满意,当即起了当红娘的心思。 她一脸笑眯眯地凑过来:“小徐,姐问你个私事,你现在有对象没?我这边有个小姑娘,人温柔文静、工作稳定,跟你特别般配,要不要我给你俩牵个线认识一下?” 徐钰宸当场瞳孔地震,差点把手里的笔甩出去,整个人都慌了,连忙摆手拒绝,姿态诚恳又急促:“别别别李姐!谢谢您的好意!我现在真没心思谈恋爱!” 李薇还不死心,笑着劝:“就认识一下而已,又不是马上结婚,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真不用!”徐钰宸求生欲拉满,疯狂推脱,“我现在全身心都扑在工作上,这次项目审核太关键了,我现阶段只想搞事业,完全不想考虑感情的事,谈恋爱太分心了!” 他生怕李姐再撮合,坐得笔直,一脸严肃,那副慌张又认真的模样,把旁边的张冉都逗得偷偷憋笑。 这段搞笑的小插曲刚好被路过的江浩听了个全程,转头就一字不差地发给了林舟。 消息层层传到夏知恒耳朵里时,宸恒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的气压瞬间低到离谱。 夏知恒盯着手机屏幕,指尖死死抵着桌面,周身满是醋意和戾气。他藏着护着、舍不得惊扰半分的人,居然有人上赶着介绍对象? 他沉默几秒,语气冷得没温度,直接吩咐林舟:“通知江浩,明天开全体员工大会。现在公司处于高速发展期,所有人重心必须放在工作上,严禁私下摸鱼分心、搞无关私事,一切以项目进度为先。” 林舟心里瞬间门清。 哪是什么抓工作进度,分明是老板醋坛子彻底翻了,光明正大打压,杜绝一切给徐先生相亲的可能。他不敢多言,只能乖乖应声去安排。 另一边,研发部的忙碌还在继续。 午休时,徐钰宸拿出自己带的保温饭盒。楼下餐厅又贵又不合口味,他干脆每天早起自己做饭。打开饭盒,金黄的蛋炒饭裹着细碎葱花,香气清淡又治愈。 江浩路过闻到香味,眼睛瞬间亮了:“小橙子!你居然自己带饭?这蛋炒饭的味道也太熟悉了,跟高中你给我们炒的一模一样!” 徐钰宸闻言浅浅笑了笑:“自己做简单省钱,吃着也顺口。” “那必须顺口!”江浩一脸怀念,“以前你妈摆摊忙,你天天自己下厨,我们一群人天天蹭你的炒饭吃!多少年了,你手艺一点没退步,明天多给我带一份呗,让我重温下青春味道!” 徐钰宸爽快答应:“行,没问题,明天给你留一份。” 两人闲聊的空档,提□□来暗中观察的灰色西装工作人员,悄悄拍下了徐钰宸认真工作的侧脸和桌上的蛋炒饭,同步汇报给林舟:徐先生工作状态稳定,同事配合默契,无异常情绪,午餐为自制蛋炒饭。 夏知恒看着照片里烟火气十足的徐钰宸,眼里的温柔都要溢出来了。 林舟顺势汇报:“夏总,W国总部审核专员明日抵达南城,核心疑虑是徐先生的石墨烯配比缺少量产案例,担心成本和稳定性出问题。” 夏知恒眼神瞬间变冷,语气带着绝对的掌控力:“把我们总部留存的所有石墨烯大规模量产应用案例,匿名发给江浩,帮徐钰宸稳住审核。告诉江浩,一旦总部专员刻意刁难,直接联系我,我亲自出面协调。” 顿了顿,他又添了一句,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局促:“另外,让江浩以自己想吃为理由,跟徐钰宸要明天那份蛋炒饭,拿到后立刻送过来。” 林舟心领神会,应声退下。 傍晚,徐钰宸终于熬完了高强度的一天,所有审核材料、成本报告全部整理完毕。他靠在椅背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连日紧绷加上熬夜劳累,脸色透着淡淡的疲惫。 张冉递来一杯温水,笑着说:“可算搞定了!你知道吗?今天不知道哪个大佬匿名发了一堆超级详细的量产案例,刚好补上了咱们的短板,明天审核稳了!” 徐钰宸心里满是疑惑:“匿名发的?” 这巧合来得太刻意了,资料详细程度根本不是公开网络能查到的,偏偏在他最需要的时候精准出现。 “江总说是行业前辈暗中帮忙,让我们不用多想,专心准备审核就行。”张冉拍了拍他的肩膀,“赶紧下班休息!” 徐钰宸收拾好东西离开写字楼。傍晚晚风微凉,吹走了些许疲惫。他刚走到路边,就瞥见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轿车,款式低调奢华,看着莫名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无数次。 他驻足多看了两眼,车窗贴了深色膜,严丝合缝,完全看不清车内人影,只心头莫名泛起一阵熟悉的悸动。 车里的夏知恒,隔着一层玻璃牢牢盯着那个清瘦的身影,指尖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微微泛白。 他太想推门下车,走到徐钰宸面前,告诉他自己回来了,告诉他这四年翻山越岭的思念。可他不能。 他现在只能克制、只能隐藏,只能这样远远看着,默默守护。 徐钰宸看了片刻,没看出头绪,只能收回目光,扫了一辆共享单车,踩着车往出租屋方向去。 他完全不知道,身后那辆黑色轿车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像沉默的守护者。 平日里这条小巷的路灯年久失修、大多破败昏暗,今晚却格外反常,所有路灯尽数亮起,暖黄的灯光稳稳铺满整条回家的路,将街巷照得通透明亮。 轿车一路缓缓随行,护送他穿过灯火温柔的小巷,直到看着他走进小区、上楼开灯,确认他安全到家,轿车才缓缓驶离。 回到出租屋,小猫月亮立刻迈着小短腿扑过来,围着他的脚踝蹭来蹭去,软糯的叫声瞬间抚平了他一天的压力和疲惫。 徐钰宸弯腰抱起小猫,坐到沙发上,拿出草莓味猫条一点点喂它。看着猫咪埋头干饭的乖巧模样,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复盘今天的怪事。 凭空出现的匿名高端案例、眼熟的黑色轿车、一次次恰到好处的助力…… 一个尘封了整整四年的名字,猝不及防地撞进脑海——夏知恒。 徐钰宸猛地晃了晃脑袋,赶紧压下这个荒唐的念头。 夏知恒那样耀眼、那样骄傲,当年毅然出国后就彻底断了所有联系,杳无音信,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回来南城,还偷偷摸摸帮他? 一定是他压力太大、胡思乱想了。 他拿起手机,看到江浩的消息,一边安慰他明天审核放心冲,一边再次叮嘱他别忘了多做一份蛋炒饭。 徐钰宸笑着回复“好”,可指尖却隐隐发凉。 这份工作、这次项目机会,是他好不容易抓住的救命稻草。他真的太怕失败,太怕所有努力付诸东流,太怕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再次凭空消失。 而另一边,夏知恒回到云顶公寓,听完林舟的全盘汇报,确认审核流程、佐证资料全部稳妥,只等着次日顺利落地。一想到明天能吃到徐钰宸亲手做的蛋炒饭,他心底的酸涩和欢喜交织在一起,浓烈又克制。 次日中午,林舟顺利拿到辗转送来的保温饭盒,准时送到夏知恒办公室。 饭盒掀开,葱花混着鸡蛋的香气扑面而来,朴素又温暖,是独属于徐钰宸的烟火气。 夏知恒慢慢坐下,舀起一口放进嘴里。熟悉的味道席卷舌尖,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隐忍。 五年的异国思念,全部浓缩在这一口温热的炒饭里。他指尖微微发颤,眼眶泛红,死死忍住眼底的湿意,小口小口地吃着,珍惜得不像话。 与此同时,项目审核顺利落地,徐钰宸的方案完美通过,正式启动推进。 紧绷了整整一个月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转眼到了周末,不用上班的他,照旧去了常去的清吧兼职驻唱,算是给自己找点松弛的消遣。 清吧灯光暧昧昏暗,舒缓的晚风混着轻柔的轻音乐,氛围安静又治愈。夏知恒忙完一周工作,心底始终惦念着那个人,便驱车来到这里,独自坐在最隐蔽的卡座里,隐在沉沉阴影中,无人察觉,安静望着台上的身影。 待场内氛围渐缓,夏知恒抬手示意服务生,低声点了一首老歌——《喜欢你》。 当熟悉的前奏缓缓漫开,缓步站上驻唱台的徐钰宸微微一怔,随即淡然握紧了话筒。这是五年前百年校庆,他和夏知恒唯一一次同台合唱的曲子,时隔五年,再次响起,满是唏嘘。 五年光阴匆匆而过,早已物是人非。 不同于少年时清澈青涩的声线,如今徐钰宸的嗓音褪去了稚嫩,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深沉温润,带着独特的磁性与穿透力,每一句歌词都轻轻撞在人心上,温柔又有力量。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沉浸在他的歌声里。熟悉的旋律流淌,裹着藏在岁月里的遗憾与温柔,缓缓铺满整个酒吧。一曲终落,余音袅袅,短暂的寂静过后,场内瞬间响起热烈的掌声与喝彩,此起彼伏。 暗处的夏知恒握着冰凉的酒杯,指尖微微收紧,全程一动未动,目光牢牢锁在台上那个清亮的身影上,眼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情愫。 喧闹的掌声里,徐钰宸微微垂眼,唇角轻轻扬起一点浅淡的弧度,低声道谢。唱完这首旧歌,像是悄悄和五年前的自己、和那段无疾而终的青春好好道别了一场。 他收拾好话筒下台,没多停留,跟吧台简单交接后便离开了清吧。 门外夜色温柔,晚风拂面,吹散了唱歌时翻涌的细碎情绪。 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依旧安静隐在街角暗处。 夏知恒坐在车里,静静望着徐钰宸清瘦的身影缓缓走过灯下。刚刚那首《喜欢你》还萦绕在耳边。 徐钰宸走到出租屋楼下,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空荡的街角,心底那股熟悉的悸动再次翻涌上来。 他还是说不清这份莫名的牵绊来自哪里,说不清路灯反常亮起、案例准时出现、夜色次次安稳护送的巧合到底为何。 可他不再强行否认心底的猜想。 或许有些人和事,从未真正走远,只是默默藏在了他看不见的地方,换了一种方式相见。请稍候 第 58 章 ================== 南城的秋天来得突然,清晨薄雾未散,空气里已经裹着刺骨的凉意。 宸恒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和恒星新能源隔了几条街区、两个产业园。这不是巧合,是夏知恒刻意布的局,刻意拉开距离,就是为了避开夏振邦的视线,隐藏自己的所有动作。 夏知恒站在落地窗前,手掌贴着冰凉的玻璃。楼下车流往来不息,他的视线直直穿透人群与楼宇,牢牢锁在远处夏氏集团那栋地标摩天楼上。 眸底没有半点温情,只剩一片冰冷的漠然。 回国一个多月,他全程不露面、不联系任何人,尤其是夏振邦。没人知晓,他这段时间所有的暗中布局、资本与人脉投入,全是为了扶持徐钰宸。 哪怕他清楚,这些动作迟早会惊动夏振邦,引爆父子之间的博弈。 办公桌上的加密电话骤然响起,来电备注:助理。 夏知恒转身,语气平静无波:“说。” 助理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急促:“夏总,夏氏动手了。今早九点,我们三家核心原材料供应商集体发解约函,统一说辞是公司战略调整;原本敲定的两家下游合作商临时毁约,转头签约夏氏集团的新能源板块;同时网上大批量抹黑恒星新能源,造谣我们核心技术抄袭、资金链即将断裂,不少投资人已经私下问询撤资事宜。” 夏知恒指尖轻叩桌面,节奏平稳,听不出四号慌乱。 他早有预料。夏振邦不会坐视不管。夏振邦是什么人?南城商界的传奇,一手将夏氏集团打造成横跨多领域的商业帝国,掌控欲极强,且极其好面子。 五年前,他因为徐钰宸忤逆夏振邦,被强行送出国,这件事一直是夏振邦心里的刺,视作自己人生和教子路上的污点。如今他回国,不争家产、不抢权柄,偏偏一门心思扶持徐钰宸,等于当众打夏振邦的脸。以夏振邦的性格,必然会强势出手打压,逼他妥协回头。 “按备用方案一执行。”夏知恒语气淡漠,指令清晰干脆。 “第一,法务部立刻起诉三家违约供应商,全额追究违约责任。同时启动海外备用供应链,价格可以谈、可以上浮,唯独工期不能拖,三天内第一批原材料必须进厂,保证生产线零停工。” “是。” “第二,联系提前对接好的私募资本,立刻启动对夏氏三家边缘子公司的反向收购,重点拿下他们的新能源材料加工厂。那是夏氏新能源板块最薄弱的命脉,溢价控制在15%以内,一周内必须完成交割、拿到绝对控制权。” “明白,马上对接。” “第三,公示全部核心技术专利证书,联动权威媒体全网澄清谣言。公关部连夜下架所有抹黑通稿,固定证据,起诉造谣账号。立刻召开投资人专项会议,公开全部资金流向、项目进度和未来布局,彻底稳住资本信心。” 夏知恒微微垂眸,补了一句:“全程紧盯夏振邦的动向,他的每一步安排,第一时间汇报。” “收到!” 电话挂断。夏知恒拿起桌上的夏氏产业布局图,指尖精准圈住新能源板块的核心区域。 夏振邦这一手,堪称绝杀。供应链、合作渠道、舆论口碑三面围堵,摆明了想将刚起步的恒星新能源直接掐死在摇篮里。 但五年海外浮沉,他早就不是那个只会硬碰硬的毛头小子。夏振邦想断他的路、逼他低头,那他就直接釜底抽薪,直捣对方软肋。 同一时间,夏氏集团顶层办公室。 夏振邦捏着恒星新能源的完整布局报表,指节泛白,整张脸阴沉得吓人。助理垂手站在桌前,大气不敢喘一口。 “藏得倒是够深。”夏振邦嗓音低沉压抑,满是怒火,“回国一个多月,一声不吭暗中布局。若不是我一直让人盯着他,等他彻底站稳脚跟,我这个父亲、整个夏氏,都要被他蒙在鼓里。” 助理斟酌再三,小心翼翼开口:“董事长,我们核查过所有数据,小夏总这次回国,确实没有布局夏氏主业、没有夺权的想法。恒星新能源的所有项目、技术落地,全部围绕徐钰宸的毕业论文核心成果展开。说白了,这家公司就是小夏总专门为徐钰宸量身打造的平台,倾尽资金、人脉、资源,只为帮徐钰宸把学术构想落地变现。” “为了一个徐钰宸?!” 夏振邦猛地拍桌,桌面茶杯剧烈晃动,茶水溅出大半。 “五年!我让他出国历练五年!本以为他能幡然醒悟,改掉这些荒唐想法!结果呢?回来之后死性不改!一个外人,还是个体弱多病的男人,值得他放弃夏家继承权、跟我反目、赌上自己的全部前程?!” 助理低头沉默,不敢接话。 他太清楚夏振邦的心思。这位商界大佬从不缺手段和格局,唯独对唯一的儿子寄予厚望。在他的认知里,夏家继承人就该一心扑在事业上,联姻造势、壮大家业,绝不能被所谓儿女情长拖累,更不能为了一个无关之人,沦为南城商界的笑柄。 “继续打压,加大力度。”夏振邦压下怒火,眼神冷得刺骨,“垄断所有可用原材料渠道,让恒星无料可用;砸重金拉拢所有合作方,谁敢跟他们合作,就是跟夏氏作对;舆论热度持续发酵,我要让恒星新能源彻底声名狼藉,让徐钰宸彻底被行业封杀、身败名裂。” “董事长,会不会太激进了?”助理忍不住劝阻,“小夏总是您的亲儿子,恒星新能源一旦彻底垮掉,小夏总会遭受重创,对咱们夏氏的口碑和布局,也未必有利。” “激进?”夏振邦冷笑一声,气场凌厉,“我这是在救他!给他最狠的教训!我要让他彻底明白,忤逆我、舍弃夏家、为外人荒唐任性,要付出什么代价!” “要么乖乖回来接手夏氏,安分守己;要么就彻底滚出南城,永远别在我眼前露面!” 助理不敢再多言,躬身领命,快步退出办公室。 办公室只剩夏振邦一人。窗外南城繁华尽收眼底,他眼底的戾气慢慢褪去,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复杂。 他从来都疼爱这个唯一的儿子,从小悉心栽培、寄予厚望。可夏知恒的执念,一次次击碎他的期待。 他拿起桌上年少的相框,照片里的少年眉眼清澈、笑容干净,听话懂事,事事以家族为重。可如今,那个听话的少年早已变了模样。 夏振邦指尖轻轻摩挲相框,语气低沉沙哑:“知恒,别怪爸心狠,我只是不想看着你一步步走上不归路。” 他对着空荡的办公室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底的疲惫压过了怒火。外人都觉得他坐拥商业帝国、杀伐果断,从无软肋,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这辈子最大的挫败,从来不是商场对手,而是自己亲手养大、最寄予厚望的儿子,彻底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他一辈子争强好胜,拼尽全力稳住夏氏基业,就是想给夏知恒铺好一条最坦荡的帝王路。他预想过无数种儿子接手家业、登顶南城商界的未来,唯独没想过,夏知恒从头到尾都不想要这些荣华权势,满心满眼只惦记着那个孱弱、普通,在他看来根本配不上夏家的徐钰宸。在夏振邦眼里,这不是深情,是执迷不悟,是亲手毁掉自己的前程。 而此刻的宸恒集团办公室,夏知恒结束了连轴转的工作部署,偌大的办公室终于安静下来。连续几个小时的高压决策,让周身杀伐凛冽的气场稍稍褪去,只剩下一丝沉敛的疲惫。 他太清楚夏振邦的性子。一旦让父亲抓到他偏袒、亲近徐钰宸的实锤,所有的商业打压都会瞬间升级成人身针对,徐钰宸本就体弱,心思单纯,根本扛不住夏振邦的手段和南城商圈的流言蜚语。 他扛下所有明面上的商战炮火、所有父子对峙的压力,就是为了把徐钰宸护在最干净、最安全的幕后,让他安心钻研技术,不用卷入这场肮脏凶险的博弈里。 夏知恒点开电脑后台的隐秘监控界面,画面里是恒星新能源的研发部。 镜头角落,徐钰宸正低头对着图纸反复核对数据,眉眼专注,身形清瘦,哪怕连日加班劳累,依旧一丝不苟。外界的围堵打压、舆论风波,半点都没传到他耳朵里。 这是夏知恒特意布置的保护。他严令封锁所有负面消息,清空公司内部的流言,杜绝任何人打扰徐钰宸的研发工作。 他指尖轻轻划过屏幕里人的身影,动作克制又隐忍。 南城商界的硝烟,无声无息彻底弥漫开来。 夏振邦步步紧逼、招招致命,想要彻底锁死夏知恒的所有退路;夏知恒沉着冷静、见招拆招,反手碾压、步步反制。父子二人的巅峰对决,牵动了整个南城商界的神经,所有人都在暗中观望这场豪门博弈。 夏振邦封锁原材料,夏知恒连夜打通海外供应链,哪怕成本小幅上涨,也稳稳保住生产线正常运转,没让公司停工一天;夏振邦重金挖走合作商、垄断本地渠道,夏知恒直接釜底抽薪,收购夏氏薄弱子公司,卡住对方新能源板块命脉;全网抹黑舆论泛滥,夏知恒直接公示专利、公开财报,用实打实的实力击碎谣言,不仅稳住旧投资人,反而吸引大批新资本入局,资金链愈发稳固强悍。 短短数日,局势彻底逆转。 夏氏办公室内,助理神色慌张、步履匆匆,推门而入时声音都带着颤:“董事长,出事了!小夏总完成了三家子公司的收购,其中包括我们核心的新能源材料加工厂!现在我们自家新能源生产线原材料断供,已经全面停工,损失极其惨重!” “不仅如此,小夏总联合多家顶级私募,暗中持续收购夏氏流通股,持股比例正在快速上涨!不少合作商见我们被卡了命脉,已经动摇,纷纷主动联系恒星新能源,想要转投合作!” 夏振邦猛地起身,脸色瞬间惨白,身体微微踉跄,死死扶住桌沿才站稳身形。 他彻底失算,也彻底低估了夏知恒。 低估了他五年海外沉淀的实力,更低估了他为护徐钰宸、不惜与自己硬碰硬、赌上一切的决绝。 他本想居高临下、强势碾压,逼儿子低头认错、回头妥协。结果一招不慎,满盘皆输,反倒被夏知恒精准拿捏软肋、反手牵制,彻底陷入被动。 “好,好得很。”夏振邦胸口起伏,声音又怒又震,夹杂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认可,“翅膀彻底硬了,居然敢反过来算计我、拿捏夏氏!” “董事长,我们现在立刻赎回子公司?还是启动反收购,强攻恒星新能源股权?”助理急声追问。 夏振邦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快速冷静下来。 他清楚,夏知恒出手缜密、步步留后手,此刻贸然冲动反击,只会落入更深的圈套,损失更大。 “不用。” 夏振邦睁眼,眼底戾气重回锐利,气场再度强势:“传令下去,新能源板块全面暂停对外业务,收拢所有流动资金,死守核心主业,不继续消耗兵力。” “暗中联络被收购子公司的旧部,许以重利、策反人心,伺机夺回控制权。另外,彻查恒星新能源所有资金流水,我不信他这么大规模的收购布局,资金链毫无破绽。” “是!” 助理退下后,夏振邦拨通专属加密专线。 “查。彻查恒星新能源全部资金来源,以及夏知恒海外所有布局、人脉、底牌,三天之内,我要完整详细的全部资料,一丝不漏。” 电话那头应声利落:“明白。” 挂断电话,夏振邦望着窗外繁华城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 夏知恒,你以为反手赢一局,就彻底翻盘了? 这场父子博弈、商业死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顶层商界腥风血雨、博弈惨烈,身处漩涡中心的徐钰宸,却依旧过着看似平淡安稳的日常。 只是这份平静之下,早已暗流涌动、危机暗藏。 最近一段时间,徐钰宸下班路上总感觉被人尾随。 那道视线藏得极深,不远不近、若即若离,无论他快走慢走、刻意绕行,始终牢牢黏在他身后。 他止一次骤然回头,街巷车流穿梭、路人往来,路灯光影斑驳拉长,身后空空荡荡,连半个可疑人影都没有。 每一次,都查无踪迹。 徐钰宸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只能归咎于最近太过劳累。 连日对接技术项目、跟进落地进度,神经长期紧绷,大概率是精神高度紧张,产生了错觉。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不安,从未消散半分。请稍候 第 59 章 ================== 傍晚六点,写字楼的人流准时炸开。 徐钰宸跟着下班的大潮走出大门,晚风一吹,后颈那股熟悉的发麻感又冒了出来。 有人在看他。 这种感觉已经缠了他好几天,甩都甩不掉。换做以前,他肯定第一时间转头去看,但这次他忍住了。脚步刻意放慢,装作低头看手机的样子,余光快速扫过身后一圈。身后全是行色匆匆的路人,赶地铁的、买晚饭的、骑车疾驰的,人头攒动,却没有一个目光落在他身上,更没有人刻意尾随。 空荡荡的窥探感,依旧牢牢黏在他身上。 徐钰宸轻轻吐了口气,无奈扯了扯嘴角。大概率是他想多了。要么是最近工作太累神经紧绷,要么是沉寂许久的抑郁症又悄悄作祟,让他变得格外敏感多疑。他收回目光,加快脚步往出租屋走,只想赶紧回家歇着。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屋内安静得反常。往常这个点,他家的布偶猫月亮,早就懒洋洋蜷在沙发正中央打盹,听见开门声才会慢悠悠抬个眼,高冷得像个不管事的大小姐。可 今天不一样。月亮端正蹲在玄关门口,雪白的身子绷得笔直,一双透亮的蓝眼睛死死盯着门板,尾巴竖得像根僵硬的小旗杆,嘴里不停发出黏糊又急促的喵喵声,听着又慌又急。徐钰宸换鞋关门的动作一顿,心里莫名一紧。 他弯腰揉了揉月亮蓬松的头顶,语气带着几分疲惫的无奈:“怎么了?谁吓着你了?还是饿了?” 月亮立刻蹭了蹭他的手心,却丝毫没有放松,小脑袋不停往刚关上的门口瞟,粉嫩的小爪子一下下扒着门板,动作急促,像是拼命在给主人报信。 【门外有东西!有陌生人的味道!你别不当回事啊笨蛋主人!】 徐钰宸被它这副紧张兮兮的模样弄得心里发毛。 他站起身,把全屋仔细扫视了一遍。门窗锁具完好无损,没有一丝被撬动的痕迹,家里的桌椅摆件、生活用品全都整整齐齐,和他早上出门时一模一样,没有任何翻动、乱动乱跑的迹象。屋里干干净净,安安静静,什么异常都没有。 “别瞎紧张了。” 徐钰宸弯腰把月亮抱进怀里,走到沙发边坐下,轻声安抚,“家里好好的,什么都没有,是不是你看错了?” 月亮在他怀里疯狂扭动挣扎,半点安抚都不吃,挣脱开落地后,又一溜烟跑回门口,蹲得笔直,继续对着房门喵喵大叫,态度执拗得不行。 【我没看错!我猫鼻子超灵的!那人今天又来过了!你怎么就是不信我!】 徐钰宸看着它这副较真的样子,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浓。 他索性起身,把阳台、厨房、卧室、卫生间挨个检查了一遍,角落缝隙都没放过,可依旧一无所获。没有痕迹,没有异响,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他只能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不安,起身去拿猫粮,想着大概率是小猫闲得无聊瞎闹腾,饿了就安分了。 可接下来的一幕,直接让徐钰宸看懵了。往日里只要听见倒猫粮的哗啦声,月亮绝对会光速冲过来,埋头狂炫,谁拦都拦不住,饿极了连碗边都舔得干干净净。 但今天,它只是淡淡瞥了一眼碗里的猫粮,立刻扭头转头,高冷地蜷回沙发角落,脑袋扭向一边,满脸嫌弃。 【就这?廉价破猫粮也好意思拿出来糊弄本猫?我今天吃过顶级进口粮了,肉香浓郁口感绝佳,谁还吃得下这种寡淡碎粮!】 徐钰宸愣在原地,以为自己拿错了批次,赶紧换了一包平时月亮最爱吃的口味。结果依旧。 月亮连鼻子都懒得凑过去闻一下,眼皮耷拉着,满脸写着 “不屑”。他不死心,又拆开一根鲜肉猫条,递到月亮嘴边。小猫微微抬眼,象征性嗅了嗅,随即一脸嫌弃地往沙发深处挪了挪,彻底避开。 【普通猫条也敢上桌?那位神秘帅哥每天给我带冻干、鲜封包、进口零食,种类多到吃不完,我现在口味早就被养刁了,这些低端货入不了我的眼!】 徐钰宸彻底搞不懂了。好好一只干饭猫,一夜之间突然挑食挑得离谱。他伸手摸了摸月亮的额头、耳根,温度正常,没有发烧;小猫眼神清亮、反应灵敏,跑跳自如,精神头十足,完全不像生病的样子。可就是不吃东西。 接下来几天,情况不仅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徐钰宸换了三四种猫粮,各种口味的猫条、冻干换着花样喂,甚至每天早起给它煮无盐鸡胸肉、蒸蛋黄。 月亮的态度始终如一:不闻、不碰、不吃。只有徐钰宸守在身边的时候,它会围着他的裤腿蹭来蹭去,软软喵喵叫,一副委屈巴巴饿坏了的模样。可只要食物递到面前,它立刻扭头躲开,坚决不碰。 【饿是真饿,但宁缺毋滥!好吃的要等帅哥偷偷送来,主人这些普通口粮,我坚决不吃!我可是有专属投喂大佬的猫了!】 短短几天,月亮的小脸肉眼可见瘦了一圈,绒毛都没之前蓬松顺滑了,每天就靠喝点水撑着。 徐钰宸彻底慌了。月亮平时虽傲娇黏人,但从来不拿吃饭开玩笑,干饭向来积极。这次反常的挑食、绝食,让他心里沉甸甸的,生怕小猫得了什么隐蔽的内科病,猫咪隐忍病痛的性子,往往发现异常时就晚了。 周六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徐钰宸就揣上猫包,抱着月亮直奔宠物医院。一路上月亮安安静静蜷在他怀里,小脑袋时不时蹭蹭他的胳膊,眼神委屈又乖巧,一点都不闹腾。可越是这样,徐钰宸心里越难受,总觉得小家伙是难受得没力气折腾了。 医院人不多,排队很快。接诊的是一位经验丰富的中年男医生,态度温和,做事细致。医生接过月亮,先做了基础的体表检查,摸淋巴结、测体温、查口腔耳道,随后安排了血常规、尿常规、腹部 B 超,一套全套检查做得面面俱到。等待结果的半小时里,徐钰宸坐立难安,在诊室门口来回踱步,脑子里闪过各种不好的病症,越想越焦虑,手心都冒出了冷汗。 直到医生拿着打印好的报告单笑着走出来。 “放心吧,猫咪各项指标全部正常,身体特别健康,一点毛病没有。” 徐钰宸瞬间愣住,半天没反应过来:“医生,真的没问题吗?它这几天几乎不吃东西,挑食特别严重,我都快急死了。” 医生笑着点点头,语气带着点哭笑不得的无奈:“是真没病,纯粹是嘴巴吃刁了。大概率是偷偷吃到了品质更好的食物,尝过好东西,普通猫粮猫条自然看不上了。” “偷吃好东西?” 徐钰宸满脸疑惑,完全想不通,“不可能啊,我独居,家里没别人,我每天准时上班下班,家门一直锁着,它根本没机会出门乱吃,也没人能进来喂它。” 医生摊摊手,给出最实在的建议:“那我就不清楚具体情况了,但身体检查结果不会骗人。你要么给它换高端进口粮顺着它,要么饿它一两天,别惯着,饿极了自然就吃了。提醒一句,别饿太久,容易伤肝胆肠胃。” 徐钰宸道了谢,付了检查费,抱着月亮走出医院。秋风迎面吹来,凉意刺骨。那股连日来若有若无的被窥探感,在此刻骤然放大,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一直被他当成多疑、焦虑产生的错觉,加上月亮这几天反常的挑食、对着空无一人的门口示警的怪异举动,所有线索瞬间串联起来,一个大胆又诡异的猜测,猛地撞进他的脑海。会不会…… 真的有人偷偷进过他的屋子? 可他反复检查过无数次,门窗完好、没有撬痕、屋内整洁无翻动,那人进来之后,不偷财物、不搞破坏,唯独偷偷给他的猫喂好吃的?这事离谱到荒唐,完全不符合常理。徐钰宸抱着月亮,脚步沉重地往小区走,满心都是解不开的疑惑。 他不知道的是,不远处的黑色轿车里,一道深邃的目光,全程稳稳落在他身上。车里暖意融融,遮光膜隔绝了外界所有视线,私密性极好。夏知恒靠在座椅上,看着徐钰宸抱着小猫、满脸困惑茫然的背影,低沉的笑声轻轻在车厢里响起,温柔又缱绻。 他点开手机相册,里面存着早上偷拍的照片。画面里,雪白的小猫埋头大口干饭,进口高端猫粮铺满餐盘,小家伙吃得呼噜作响,尾巴高高翘起,时不时惬意晃两下,满脸满足。 “小家伙,还算靠谱。” 夏知恒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眼底盛满旁人未见的宠溺,语气低缓温柔:“好好帮我刷好感,等我解决完所有麻烦,扫清障碍,就光明正大站到你主人面前。到时候整箱整箱给你囤最好的粮、最贵的零食,让你天天吃到撑。” 这段时间,只要徐钰宸出门上班,夏知恒就会悄无声息地来到这栋公寓。他熟门熟路避开小区所有监控,动作利落,像个老手。特制的开锁工具轻轻转动,几秒就能无声打开房门,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 推门而入的瞬间,满屋都是徐钰宸干净清冽的气息,温和又治愈。夏知恒紧绷多日、常年处于高压状态的神经,会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下来。他不急着投喂小猫,反而先走到沙发边,轻轻坐下,拿起徐钰宸日常盖的薄毯裹在身上,像个老变态一样,鼻尖凑近布料,贪婪地呼吸着上面独属于徐钰宸的温度与气息。五年未见,思念早已沉淀成偏执的执念。他不敢贸然打扰徐钰宸的生活,只能以这种隐秘的方式,悄悄靠近、默默陪伴。 片刻后,他才拎过随身带来的纸袋,倒出满满一桌高端进口猫粮、稀有鲜肉猫条、冻干、鲜封包,种类丰富得让人眼花缭乱。 最初见面,月亮警惕性拉满,弓着身子、炸着绒毛,对着陌生的夏知恒龇牙低吼,一副 “不许入侵我家” 的凶狠模样。可当浓郁纯粹的肉香弥漫全屋,小猫的底线瞬间彻底崩塌。 【!!!好香!!!这是什么顶级美味!比主人买的好吃一百倍!】 它迟疑地凑近,小心翼翼嗅了两口,再也克制不住食欲,埋头疯狂干饭,刚才的警惕凶狠荡然无存,全程吃得不亦乐乎。夏知恒蹲在一旁,静静看着它,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小心翼翼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它蓬松柔软的毛发,动作轻柔至极,生怕惊扰到它。 月亮只顾着干饭,连躲闪都懒得动,甚至主动往他手边蹭了蹭,小尾巴轻轻扫过他的手背,一副十分通人性的傲娇模样。 【看在你这么会投喂的份上,勉强允许你摸我!以后天天来,好吃的管够,我就帮你在主人面前刷好感!成交!】 夏知恒低笑出声,轻声跟它商量:“以后我常来给你带好吃的,你帮我多哄哄你主人,让他别那么戒备,好不好?” 月亮抬头冲他软糯地喵了两声,又低头继续干饭,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妥妥的吃货本色。 等小猫吃饱喝足、蜷在一旁舔毛消食,夏知恒会仔细收拾干净所有包装袋、食物残渣,擦掉桌面地面的痕迹,把一切恢复原样,确保没有留下半点破绽。 他从不会乱动徐钰宸的任何东西,他只是想搞定傲娇小猫,是他能想到的、最温柔也最稳妥的破冰方式。 车子缓缓停在楼下,夏知恒看着徐钰宸的身影走进出租屋,眼底的温柔一点点收敛,周身的气场瞬间沉冷下来。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是助理的紧急来电。 他接通电话,语气褪去所有温柔:“说。” “夏总,夏振邦开始动手了。他全面暂停新能源板块业务,集中全部资金收拢核心产业,同时暗中联络我们收购子公司的旧部,疯狂策反人员,想要夺回控制权。另外,他已经派人彻查我们的资金流向,针对性寻找漏洞。” 夏知恒眸色骤冷,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意料之中。” “密切盯紧所有子公司人员,但凡发现动摇、被策反的苗头,立刻处置,绝不姑息。另外,制作一份漏洞逼真的假资金报表,故意泄露给夏振邦的人,让他误以为我们资金链紧张、存在致命短板,引他主动入局。” “是,夏总。” “流通股收购节奏放缓,稳步推进,故意露出破绽引诱夏振邦出手。我要彻底摸清,他手里到底还藏着多少底牌。” “明白,立刻安排。” 电话挂断,车厢里重新归于安静。 窗外秋风萧瑟,落叶纷飞。夏知恒望着出租屋亮起的那扇窗户,眼底看不出所想。 夏振邦的算计、商场的博弈、步步紧逼的危机,他从无所畏惧。这么多年风雨他都扛过来了,从来不怕硬碰硬的对手。 他唯一怕的,是时隔五年归来,徐钰宸不肯原谅他,不肯再接纳他,彻底将他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他必须赢。为了扫清所有阻碍,为了堂堂正正站在徐钰宸身边,为了再也不分开,他输不起。 出租屋内,温暖的灯光洒满全屋。徐钰宸坐在沙发上,看着脚边乖巧蹭他裤腿的月亮,心里的疑惑依旧盘旋不散。 猫咪温顺地贴着他的脚踝,软软喵喵叫着,眼神澄澈乖巧,看似什么都不懂,却又像是藏着天大的秘密。 【主人你别瞎琢磨啦!反正有大佬偷偷疼我们,天天有好吃的,日子越来越幸福,不用纠结那么多!】 徐钰宸俯身,轻轻揉了揉它柔软的绒毛,低声自语:“到底是谁啊……” 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若有似无的窥探,猫咪反常的举动,所有细碎的异常,都隐隐指向那个消失了整整五年的名字 —— 夏知恒。 真的会是他吗? 倘若幕后之人当真就是夏知恒,他无从想象该如何与之面对。那支离破碎、满目空洞的五年横亘在两人之间,他们,还回得去从前吗?请稍候 第 60 章 ================== 南城最近的商界,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宸恒集团和夏氏集团彻底撕破脸死磕,谁也不肯让步。两家斗了好几个月,从抢市场、抢项目,一路斗到拼资金、拼底牌,每一步都赌得极大,谁稍微松口气,就是全盘崩盘的下场。 宸恒顶层总裁办公室,深夜依旧亮得刺眼。 夏知恒站在巨大的电子屏前,屏幕上铺满了夏氏集团所有的短板和漏洞,看得一清二楚。他整个人安静得过分,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越是平静,下手就越狠。 林舟快步走进来,脸色紧绷,直接汇报重点:“夏总,夏振邦彻底掉进我们的圈套里了。” “他信了我们放出去的假资金漏洞,抽调了夏氏将近一半的流动资金,疯狂扫咱们宸恒的流通股。不光如此,他还拉拢了三家小资本,联手拦截我们的海外融资,摆明了想从资金上卡死我们。” 夏知恒扯了下嘴角,笑意很冷,全是嘲讽:“他这辈子最大的毛病,就是太急,急着赢,急着压人一头。” 他没有多余废话,直接落指令,干脆利落:“启动第二套方案。把之前泄露的假报表全部收回,彻底抹掉所有痕迹,一点破绽都别留。” “海外融资团队我只给三天时间,必须把最后两家合作敲定,资金一次性全额到账,出任何问题,他们自己担责。” “还有我们收购的那几家夏氏材料加工厂,立刻断供。从今往后,一粒原材料都不供给夏氏任何子公司。我倒要看看,他手里压着那么多订单,没原料怎么开工。” “明白,我马上安排。”林舟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夏知恒叫住他,语气瞬间沉了下来,多了一层很重的叮嘱,“夏振邦那边,二十四小时盯着。他见了谁、说了什么、去哪应酬,所有细节实时报给我,不准漏一件事。” 他顿了顿,这一句,是他所有底线里最硬的一条:“徐钰宸那边,防护力度拉满,暗中守死。不管发生什么,不准让他受半点伤害。” 林舟心里微微一紧,其实他手里压着一点没理清的线索,但看着夏知恒全身心扑在商战上,终究没敢多说,只老实应声:“徐先生目前一切正常,没有异常。” 等人走光,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 夏知恒拿起加密电话,直接打去海外总部,语气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三天,就三天。资金必须全额到账,谁敢掉链子,后果自己清楚。” 电话那头连连应下,不敢有半句反驳。 挂了电话,他站在落地窗前,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夏氏总部,眼底全是冷意。 夏振邦打的什么算盘,他太清楚了。 无非就是想逼他收手,逼他关掉宸恒,乖乖回去接手夏氏,顺便断掉他护着徐钰宸的所有资本和底气。 不可能。 他打拼这么多年,一步步从泥泞里站起来,打下宸恒这片江山,一半是为了自己,一半,全是为了有能力护着徐钰宸。谁想动他的人,他都不会忍。 就在这时,桌上的私人座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夏振邦。 夏知恒挑眉,随手接起,语气平淡得没什么温度:“有事?” 电话那头瞬间炸开一阵怒火,夏振邦的声音又冷又凶:“夏知恒!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故意放假消息骗我,还直接断我供应链,你真以为你能稳赢我?” 夏知恒听得很平静,只淡淡回了句:“商场本来就这样,兵不厌诈。这话,是你当年亲手教我的。怎么,轮到自己吃亏,就接受不了了?” 夏振邦被堵得一时语塞,压着滔天火气,语气变得阴狠又强势,带着十足的威胁:“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立刻停掉所有针对夏氏的动作,收手、关了宸恒,回来接我的班。” “你听话,今天所有事我一笔勾销,徐钰宸我也不动他。” “你要是继续跟我对着干,我不光毁了宸恒,我还要让徐钰宸在南城彻底待不下去!” 这句话,直接戳中了夏知恒的死穴。 他周身的温度瞬间冷得吓人,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带着狠劲:“夏振邦,我警告你。你敢碰徐钰宸一根头发,我拼着宸恒不要,也要拖垮整个夏氏,让你一无所有。” 夏振邦半点不怕,反倒冷笑一声,拿捏得死死的:“他就是个普通大四学生,没权没势,我想动他太容易了。夏知恒,你别跟我硬气,你选一个。要么回夏家,要么看着他被毁。” 夏知恒没有丝毫犹豫,语气决绝:“我全都要。” “这场博弈我不会输,徐钰宸我也护定了。你敢动手,我们就鱼死网破。” 说完,他直接挂断电话,抬手狠狠把手机砸在桌上。 手机屏幕瞬间碎裂,碎片四散。 夏知恒闭着眼深呼吸,胸口起伏剧烈。他太了解夏振邦的性格,偏执、记仇、说到做到。对方既然把话挑明,就绝对不会手软。 一边是生死攸关的商战,一边是他放在心尖上、毫无自保能力的徐钰宸。 压力层层叠叠压在他身上,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 他很累。 这么多年厮杀打拼,他从来没怕过对手,没怕过失败,可唯独牵扯到徐钰宸,他就彻底稳不住。那是他唯一的软肋,也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执念和遗憾。 万般情绪憋在心里,没处发泄。 当晚,他没有回公寓,也没有留在公司,一个人开车去了南城一家很隐蔽的私人酒吧。这里远离闹市,安静、私密,没人敢随便打扰,是他唯一能稍微卸下一点防备的地方。 他找了个最角落的卡座,点了一杯最烈的威士忌,不加冰、不兑水。 烈酒入喉,灼烧得喉咙发疼,却压不住心底的烦躁和心慌。 他脑子里反反复复就两件事:夏振邦的威胁,还有徐钰宸干净温柔的那张脸。 他真的很想现在就冲到徐钰宸身边,把人抱住,告诉他别怕,有自己在。可他不能。 就在他满心纷乱的时候,隔壁卡座传来一阵肆无忌惮的闲聊声,吵得人刺耳。 那是几个跟着顾泽浩混的跟班,家里有点小钱小背景,但上不了大雅之堂。几个人吊儿郎当、痞气十足,说话油腻又恶劣,带着一股子玩世不恭的流氓腔调,毫无顾忌地吐槽八卦。 “真他妈晦气透顶!上次哥几个费尽心机,冒着风险把徐钰宸那个细皮嫩肉的小美人绑去酒店,药都给他喂上了,人软乎乎瘫在床上人事不省,就等着顾少过来把人办了,彻底啃下来、玩到手!” “结果搞笑死了!顾泽浩就是个假正经怂包!反手把我们一顿臭骂,装什么清高君子,二话不说直接把人送回去了!我们忙活一整晚帮他擦脏屁股、成全好事,半点油水没捞到,还平白挨训,简直蠢到家!” 另一个人眼神猥琐又玩味,笑得一脸坏相:“可不是嘛!顾少追这小白脸大半年了,连人家衣角都碰不到,磨磨唧唧跟个呆子似的。我们好心帮他霸王硬上弓,帮他圆梦,有错?他偏要在我们面前装正人君子,我看他就是没种,不敢玩!” “我是真搞不懂顾少,图什么啊?那徐钰宸看着病恹恹的,风一吹就倒,除了长得嫩点、好看点,啥也没有。顾家条件这么好,什么样的人找不到,非要吊死在这一棵树上。” “别提了,越想越窝火!辛辛苦苦给他跑腿担风险,最后里外不是人,这口气我真咽不下去。” “行了行了,认栽吧。不过这回也算扒出来一个大秘密。”那人语气戏谑又刻薄,满是恶意调侃,“谁能想到徐钰宸看着纯白干净、乖乖软软的,掀开衣服反差超大!胸口一道老长的疤,弯弯曲曲跟条大蜈蚣似的,又丑又狰狞,好好一身嫩白皮肉全毁了。也难怪顾少最后没兴致了,本来满心欢喜想玩玩,看到这么个吓人的疤,谁还下得去手?” “真的假的?看着这么乖巧干净一个人,身上居然藏这么吓人的疤?看不出来啊,难不成以前也是混街头的?” 后面那些低俗的调侃和笑声,夏知恒已经完全听不清了。 耳边只剩下那几个字眼,反反复复、狠狠扎在他心上:绑架、迷晕、酒店、刀疤。 他整个人瞬间僵住,浑身血液像是一瞬间冻住。 手里的酒杯猛地脱手,“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碎裂开来。锋利的玻璃碴划破他的掌心,温热的血顺着指尖往下滴,他却一点痛感都没有。 他只有一种感觉——后怕,极致的后怕,还有滔天的怒火。 他拼尽全力稳住局势、稳住商战,拼命扫清所有威胁,就是想让徐钰宸安安稳稳、无忧无虑地生活。 可他万万没想到,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有人敢这么龌龊、这么大胆地算计他的人。 只要那晚顾泽浩稍微贪心一点、心软少一点,徐钰宸这辈子就毁了。 而那几个人嘴里嘲讽、嫌弃、觉得丑陋的蜈蚣疤痕,是夏知恒心里最痛、最愧疚的地方。 没人知道,那不是打架留下的疤,那是手术疤。 五年前,徐钰宸先天性心脏病突发,情况危急,连夜推进手术室,九死一生才抢回一条命。那道长长的疤痕,是他闯过鬼门关的证明,是他隐忍、坚强的印记。 当年他没能陪在徐钰宸身边,没能护住年少的他,让他一个人扛下所有病痛和恐惧。 五年后,他依旧没能护住他。让他被人绑架、被人算计、被人拿着最痛的伤口肆意嘲讽。 巨大的自责和崩溃瞬间淹没了夏知恒。 他眼底迅速爬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周身戾气暴涨,整个人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猛兽,随时准备撕碎所有伤害徐钰宸的人。 他死死攥着手机,指尖发抖,几乎是咬着牙拨通了林舟的电话,声音嘶哑、暴怒,压着极致的杀意:“林舟,现在立刻来夜色酒吧,一秒都别耽误!” 电话那头的林舟心里猛地一沉,他太清楚这个语气代表着什么,不敢多问,立刻应声:“是夏总,我马上到!” 不到半小时,林舟火速赶到酒吧。 一进角落,他就看见满地碎玻璃、地上滴落的血迹,还有浑身戾气、压抑到极致的夏知恒。林舟头皮一麻,心脏凉了大半,连忙低头上前:“夏总,我来了。” 夏知恒猛地抬头,眼底红得吓人,一把攥住林舟的衣领,狠狠将人抵在墙上,力道大得让人窒息。 “我让你二十四小时护着徐钰宸,让你不准他受半点伤害!”夏知恒声音沙哑,满是压抑的怒火,“他被人绑架、被人迷晕、被人送去酒店算计!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报?!” 林舟被抵得呼吸困难,脸色惨白,满心愧疚,急着解释:“夏总,我真不是故意瞒您!这件事对方做得特别隐蔽,全程避开了我们所有监控和暗哨,一点痕迹都没留!” “我今天下午才查到一点零碎线索,正准备梳理完整立刻向您汇报,真的晚了一步!是我失职,是我没做好!” “晚了一步?”夏知恒冷笑,力道更重,“若是那晚他真的出事,十条你的命,都赔不起!” 林舟喉咙发紧,满心惶恐,不停低头认错:“我知道错了,夏总!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把所有参与的人全部揪出来,给徐先生讨回公道!” 夏知恒猛地松开手。 林舟踉跄着后退几步,扶着墙剧烈咳嗽,却依旧不敢抬头。 夏知恒垂着眼,看着自己掌心不断渗出的血,语气冷得刺骨,不带一丝情绪:“我不要公道,我要报复。” 他抬眼直指隔壁卡座那几个还在闲聊的男人:“那几个人,全部绑走。手脚打断,让他们清清楚楚记住,谁能动我的人,谁就要付出血的代价。” “是!”林舟不敢有半点迟疑。 “等等。” 夏知恒再次开口,语气里的杀意更沉:“顾泽浩也一并绑过来,带到后面废弃仓库,我亲自审。他要是敢反抗,直接废了。” “明白!我立刻安排人手!” 林舟转身火速出去安排,整个角落只剩夏知恒一个人。 晚风从门缝吹进来,带着酒吧的烟酒气,吹在他手上的伤口上,隐隐发疼。可这点疼,跟他心口的绞痛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他一闭眼,脑海里全是别人嘲讽那道疤痕的恶劣语气。 心疼那个干干净净、温柔安静的少年,明明受尽病痛折磨,却永远温和待人,最后还要被这群不入流的渣滓肆意算计、肆意嘲讽。 整整一个小时,夏知恒坐在角落,一动不动,所有情绪全部死死压在心底,压得快要崩裂。 直到林舟的电话打了进来。 “夏总,人全部抓到了。那几个跟班已经按您的吩咐处置完毕,手脚全部打断,暂时看管着。顾泽浩也顺利绑到废弃仓库,全程隐秘,没有惊动任何人。” “我马上到。” 夏知恒起身,随手用纸巾按住掌心的伤口,简单擦了擦血迹。脸上所有的崩溃和心疼全部掩藏干净,只剩下彻骨的冰冷和狠戾。 废弃仓库阴暗潮湿,空气里满是霉味和淡淡的血腥味,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那几个跟班被绑在承重柱上,手脚扭曲变形,浑身是伤,疼得不停哀嚎颤抖,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顾泽浩被绑在仓库中央的椅子上,双手反绑,双脚固定,动弹不得。他脸色发白,眼底藏着惊慌,却还硬撑着世家子弟的傲气,不肯服软。 夏知恒从黑暗阴影处一步步走进来,周身气场冰冷得让人发颤。 他走到顾泽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平淡得可怕,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顾泽浩强压心底的恐惧,硬着头皮开口,语气带着不甘和挑衅:“你就是夏知恒?外界都说你为了徐钰宸,不惜跟自己父亲反目,我还以为你多厉害,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夏知恒没说话,缓缓蹲下身,指尖精准捏住顾泽浩的下巴,力道一点点收紧,疼得顾泽浩眉眼扭曲。 他声音很低,很沉,带着极致的压迫:“我只问你一次。那天晚上,你碰他了没有?” 顾泽浩疼得咬牙,依旧嘴硬,甚至故意挑衅:“碰了又怎么样?徐钰宸长得好看,能被我看上,是他的福气。夏知恒,你再厉害,那晚我也得手了,你晚了。”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夏知恒所有的怒火。 他猛地松手,一拳狠狠砸在顾泽浩脸上。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顾泽浩瞬间鼻血横流,脑袋被打得偏向一侧,耳鸣阵阵,脸上火辣辣的剧痛瞬间炸开。 “你找死。” 夏知恒眼底红血丝暴涨,一把揪住他的头发,狠狠将他后脑勺撞向椅背,语气暴戾到极致:“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到底碰没碰他?!” 顾泽浩被撞得头晕目眩,口腔满是血腥味,却依旧硬撑着嘶吼:“我就碰了!你能奈我何?我顾家在南城不是软柿子,你敢动我,我爸绝对不会放过你!” 夏知恒忽然低笑出声,笑声冰冷又诡异,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顾家?” 他垂眸睨着狼狈逞强的顾泽浩,满眼嘲讽:“就凭顾氏这点体量,也配跟我谈条件?” “我明明白白告诉你,一周之内,我能彻底掏空顾氏资金、斩断所有合作、瓦解所有产业,让顾家彻底破产,从南城除名,让你们父子俩一无所有、流落街头。你信不信?” 笃定狠厉的话语砸下来,顾泽浩脸上的嚣张彻底崩塌,眼底瞬间被恐惧填满。 他太清楚夏知恒的手段,连夏振邦都屡屡被他牵制,搞垮一个顾氏,对他而言真的易如反掌。 恐惧瞬间席卷全身,他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再也不敢逞强,慌忙求饶:“夏总,我错了!我撒谎了!我真的没有碰徐钰宸!半分都没有!” 夏知恒眼神更冷,指尖再次捏住他的下巴,力道不减:“想清楚再回答。敢撒谎,我让你生不如死。” “我没撒谎!绝对没有!”顾泽浩急得语速飞快,拼命解释,“那天他们确实把人迷晕送到我床上,我一开始确实想动手!” “可我掀开衣服,看到他胸口那道长长的疤,弯弯曲曲像蜈蚣一样,特别狰狞刺眼。我当时瞬间就没了所有心思,心里莫名发慌,直接把人叫醒送走,还把那几个手下骂了一顿!我真的一丁点都没碰他!” 又是那道疤。 夏知恒浑身猛地一僵,所有的戾气、所有的暴怒,在这一刻瞬间崩塌殆尽。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扶住旁边的柱子才稳住身形。掌心的伤口彻底撕裂,鲜血不停往下淌,他却浑然不觉。 他真的太难受了。 难受自己没能替他承受那些病痛,难受自己没能早点护住他,难受他干干净净的人,要被这群人渣肆意打量、肆意嘲讽、肆意算计。 他现在好想、好想冲到徐钰宸面前,把人紧紧抱在怀里,轻轻摸着那道疤,一遍一遍跟他说对不起。 他心里又酸又疼,恨不得立刻冲到徐钰宸身边道歉安抚,但他死死压下了这个念头。眼下商战胶着,夏振邦虎视眈眈,他但凡露出半分破绽、贸然现身,只会给徐钰宸招来更大的祸事。 无数情绪堵在胸口,压得人喘不过气,平日里杀伐果断的狠戾,在心疼和愧疚面前彻底崩塌。他蹲下身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短暂放任自己的脆弱。 林舟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不敢上前打扰,心底满是愧疚。 片刻后,他强行收敛所有柔软情绪,抬起身,眼底重新覆上彻骨的冷硬与坚定。 “把顾泽浩单独关押,专人二十四小时看守。不准任何人探视、不准任何对外联系,留着他的命,别让他死。” “是。” “徐钰宸那边,安保拉到最高级别。”夏知恒声音沙哑,语气郑重,“暗哨层层叠加,贴身人员寸步不离。不管是上班,回学校、出门逛街,哪怕半夜下楼买东西,也必须全程跟着。就算夏振邦亲自出手,也要拼死护住他。” “我立刻调整部署,绝对保证徐先生万无一失。”林舟郑重应下。 夏知恒抬步走出仓库,晚风扑面而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却压不住他心底的急切。 “盯着顾氏所有动向,全方位施压,逐步瓦解他们的产业根基。”他边走边沉声下令,“敢动我的人,就要付出覆灭的代价。” “另外,连夜梳理夏氏所有资金漏洞、供应链短板,整理出完整攻坚方案,明天一早,我们主动出击,彻底掌握商战主动权。” “明白,我连夜带队加班,天亮前交付完整方案。” 坐进车里,夏知恒指尖死死攥紧方向盘,指节泛白。 每多拖延一分钟,徐钰宸就多一分危险。 他必须快、必须稳、必须狠。 与此同时,宸恒集团顶层作战室彻夜通明,数十名核心员工全员加班,屏幕上密密麻麻刷新着双方资本交锋、股权变动、项目攻防的实时数据,所有人都紧绷神经,全速推进作战计划。 而夏氏集团顶层办公室,同样彻夜未眠。 夏振邦坐在办公桌前,捏着最新的情报报表,脸色阴沉得可怕。桌面上的茶水早已冷却,他却浑然不觉。 手下站在桌前,低声汇报:“董事长,宸恒突然收紧外围所有资金,海外融资进度大幅提速,同时彻底切断了我们的原材料供应。目前我们旗下几家生产子公司已经停工,库存即将告急。” 夏振邦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眼底满是阴鸷算计,冷声道:“加大力度拦截宸恒海外融资,动用所有人脉资本,不惜代价卡死他的资金链。” “另外,调动所有可用人手,全力追查徐钰宸的完整行踪、日常轨迹、作息规律。” “夏知恒最大的软肋就是他。只要拿捏住这个孩子,夏知恒就只能任由我们牵制。明天天亮之前,我要完整的行踪报告,不准有任何差错。” 手下躬身领命:“明白,立刻全力追查。”请稍候 第 61 章 ================== 宸恒集团总部顶层作战室,整夜灯火通明,没有一丝停歇的迹象。整场针对夏氏集团的商业围剿已经僵持数日,双方都耗到了极限,谁先松劲,谁就满盘皆输。 十几块电子屏铺满整面墙壁,跳动的红绿数据、实时股价曲线、海内外产业动态不停刷新。屋内众人熬了通宵,个个眼底带着红血丝,指尖却始终没停过敲击键盘的动作。桌上的咖啡凉了一轮又一轮,没人有空伸手碰一下。 林舟攥着刚打印出来的厚厚报表,快步走到主位的夏知恒身前:“夏总,夏氏的资金漏洞彻底查清了。夏振邦为了截停我们的海外融资,硬生生抽调了集团三成储备资金,现在他们的核心地产板块资金链彻底断了。” 他翻开报表,指着关键页继续汇报:“另外,夏氏旗下的材料加工厂所有黑料都取证完毕,违规排污、长期偷税漏税、原材料以次充好,每一项都有完整审计报告和监控录像,证据链完整,完全没法洗白。” 夏知恒坐在原位,视线死死锁着屏幕上持续下跌的夏氏股价,指尖轻轻划过桌面,神色冷硬。他快速扫完手中的报表,目光在关键信息上停顿半秒,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比我预估的更快。” 旁边的团队成员小声请示:“夏总,我们下一步怎么安排?先曝光违规证据,还是直接狙击股价?” “双管齐下,同步推进。”夏知恒语气干脆,没有半点犹豫,“林舟,你立刻对接南城所有权威媒体,明天一早准时全网曝光所有证据,审计报告、监控录像全部公开,不给夏振邦留任何辩解余地。” 他抬眼:“通知海外团队,到账的所有融资资金全部入市,联合合作资本集中强攻夏氏流通股,上午十点之前,必须把夏氏股价砸到跌停。” “收到,我马上落实!” 林舟不敢耽搁,转身就去统筹各项工作。作战室内瞬间只剩下此起彼伏的键盘敲击声,每个人都各司其职、高度紧绷。所有人都清楚,这是宸恒反击的决胜局,也是夏知恒拼尽全力,要护住徐钰宸的关键一战。 就在局势稳步推进的关键时刻,夏知恒的私人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来电备注是贴身保镖。 他心里猛地一沉,瞬间生出强烈的不安,几乎是秒接电话,声音里藏着压不住的紧张:“说,徐钰宸出事了?” 电话那头的保镖语气急促,满是愧疚:“夏总,抱歉!刚才有几名陌生男子在徐先生出租屋楼下徘徊,形迹十分可疑,我们上前盘问,对方立刻四散逃窜,我们追击未果,让人跑了。后续核查确认,这批人全部是夏氏安保公司的人,是夏振邦派去的。” 短短几句话,直接让作战室的空气彻底冻结。 夏知恒周身温度骤降,眼底仅剩刺骨的戾气,指尖死死攥紧手机,指节泛白,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红痕,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他早就料到夏振邦被逼急了会铤而走险,却没想到对方真的敢直接对徐钰宸下手。 “加派四倍人手。”夏知恒的声音沙哑凌厉,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调四个最精锐的保镖,全天候跟着徐钰宸,出租屋、学校、公司三点全程死守,寸步不离。” 他字字冰冷,底线不容触碰:“任何人,不管是谁,敢靠近他一米范围之内,直接控制拿下,不用向我请示。从现在开始,他的所有动向,一举一动,每一件小事,都要实时汇报给我。” “明白!立刻执行!” 电话挂断的瞬间,夏知恒猛地起身,一拳狠狠砸在实木会议桌上。厚重的报表、文件被震得腾空飞起,散落一地。他眼底布满红血丝,滔天的愤怒和浓烈的担忧交织在一起,几乎将他彻底吞噬。 他恨不得立刻放下所有工作,冲到徐钰宸身边,把人牢牢护在怀里。 眼下商战正处在最关键的决胜时刻,他一旦抽身离开,宸恒所有的反击布局都会崩盘。到时候不仅护不住徐钰宸,夏振邦会彻底掌控南城商界,徐钰宸只会陷入更深、更无解的危险之中。 林舟刚好部署完工作折返回来,看到满地狼藉和夏知恒失控的状态,连忙上前安抚:“夏总,您先冷静。安保队伍已经加急增援,徐先生那边绝对安全。现在打赢这场商战,彻底扳倒夏振邦,才是护他最根本的办法。” 夏知恒闭了闭眼,用力深呼吸,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他清楚林舟说得没错,此刻慌乱、冲动,只会满盘皆输。 几秒后,他睁开眼,眼底的戾气尽数收敛,只剩下极致的冷静和决绝:“所有计划提前半小时执行。凌晨五点,准时曝光夏氏全部违规证据,六点全面启动股价狙击。我要让夏振邦从睡梦中惊醒,亲眼看着自己打拼一辈子的夏氏,彻底崩塌。” “是!” 同一时间,夏氏集团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整间办公室压抑得让人窒息,夏振邦坐在真皮座椅上,脸色阴沉得可怕。看着屏幕上宸恒海外融资顺利到账的最终数据,他积压多日的怒火彻底爆发,一拳狠狠砸在桌面,吼声满是暴戾。 “一群废物!连一笔海外融资都拦不住,我养着你们有什么用?!” 电话那头的下属吓得浑身僵硬,战战兢兢地解释:“董事长,宸恒这次布局太隐蔽了,他们提前更换了所有合作渠道,还联合了多家海外大资本,我们的人手和资源根本跟不上,完全来不及拦截……” “闭嘴。”夏振邦厉声打断,懒得听任何借口,“我不听废话,徐钰宸的行踪查清楚没有?” 下属立刻收敛心神,快速汇报:“查清楚了。徐钰宸是南城大学大四在校生,目前在恒星新能源实习,居住在学校附近的旧小区里。每天早八点上班、晚六点回出租屋,作息路线特别固定。我们已经安排好人手,明天一早他上班途中动手,直接把人绑过来,用来牵制夏知恒。” 听到这话,夏振邦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眼底满是算计。 “做得不错。通知下去,动手干净利落,不留任何痕迹,只绑人,不准伤他。” 他心里算盘打得响亮,语气沉沉地叮嘱:“徐钰宸是我们唯一的底牌,他要是出事,夏知恒只会跟我们鱼死网破,对我们没有半点好处。只要攥住他,夏知恒就必须投鼠忌器。” “明白董事长,保证稳妥办妥!” 挂断电话,夏振邦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着远处灯火璀璨的宸恒集团大楼,眼神阴鸷锐利。 夏知恒以为凭一场商业围剿就能赢下一切,以为能死死护住徐钰宸,终究还是太天真了。商场博弈拼到最后,筹码永远是人。只要抓住徐钰宸,所有战局都会瞬间逆转。到时候他不仅能逼夏知恒停手,还能逼夏知恒妥协,放弃徐钰宸,联姻豪门,稳固夏氏地位。 他随即拨通一个加密私密号码,语气低沉谨慎:“派人全天候盯死宸恒和夏知恒的动向,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汇报。另外提前联系好媒体,备好抹黑宸恒的舆论通稿,一旦我们得手,立刻全网造势,打夏知恒一个首尾难顾。” “收到,即刻安排。” 夜色缓缓褪去,天边泛起鱼肚白,沉寂一夜的南城,即将迎来一场翻天覆地的商界洗牌。 凌晨五点整,南城各大主流媒体、财经平台同步发声,连夜放出夏氏材料加工厂的全部违规实锤。高清监控画面、完整的税务审计报告、环保检测数据一一公示,桩桩件件证据确凿,没有任何洗白空间。 消息瞬间引爆全网,南城商界彻底哗然。 开盘后短短十分钟,夏氏股价断崖式暴跌,直接封死跌停板。无数散户和机构投资者恐慌抛售,资本市场彻底抛弃夏氏。紧接着,夏氏各大合作商集体发布解约通知,纷纷要求赔付高额违约金,旗下多家子公司遭遇挤兑风波,资金链彻底彻底崩盘。 夏振邦被急促的手机铃声惊醒,睡眼惺忪地点开新闻页面,看清内容的瞬间,浑身血液瞬间逆流,胸口一阵剧烈发闷,险些一口鲜血喷出来。 他颤抖着手拨通下属电话,语气暴戾失控:“到底怎么回事?这些内部证据怎么会泄露出去?!” 下属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董事长,是宸恒集团!他们早就暗中收集好了所有证据,就等着今天集中曝光,我们之前完全没有察觉!” “夏知恒!” 夏振邦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个名字,眼底杀意翻涌,满是不甘和愤恨。他没想到,自己处处设防,还是被夏知恒摆了一道。 “立刻启动应急方案!调动所有可用储备资金托市稳股价!联系所有合作媒体,统一口径,全部否认指控,就说是宸恒恶意竞争、伪造证据抹黑我们!” “是!” 但一切都为时已晚。 宸恒联合海外资本趁机加大攻势,全力砸盘,死死按住夏氏股价,不给半点回弹机会。与此同时,林舟带队精准对接夏氏所有核心合作方,用更优厚、更稳妥的合作条件,全方位截胡夏氏核心项目,直接斩断夏氏所有现金流来源和后路。 短短一两个小时,曾经风光无限的夏氏集团彻底乱作一团。总部大楼内人心惶惶,基层员工纷纷收拾行李准备离职,财务部和前台挤满了催债的投资方和合作商。电话铃声、争吵声、质问声此起彼伏,整个公司彻底陷入瘫痪。 夏振邦站在混乱的办公室里,脸色惨白,浑身紧绷,濒临失控。就在他焦灼无措之际,手机再次响起,是负责绑架徐钰宸的小队打来的。 他心头微动,以为终于拿到了翻盘的底牌,语气稍缓,快速接起:“事情办成了?人带过来了?” 可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彻底崩溃的哭腔:“董事长,失败了!我们根本靠近不了徐钰宸!他身边突然多了一大批精锐保镖,防护密不透风,我们刚试探就被当场制服,好几名兄弟都被打成重伤,全部被对方带走了!” “你说什么?!” 夏振邦如遭雷击,浑身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周密部署的后手,居然从一开始就被夏知恒预判,还提前布好了局。 “一群废物!连一个毫无背景的大学生都拿捏不住!”他气急败坏地怒吼,声音嘶哑,“立刻撤退!销毁所有痕迹,别留下任何把柄,等着被追责!” 他猛地挂断电话,踉跄着后退两步,扶住办公桌才勉强站稳。窗外阳光刺眼,可他的世界已经彻底陷入黑暗。股价崩盘、项目尽失、口碑破产、底牌作废,夏氏彻底被逼入绝境,再无翻盘可能。 就在他濒临绝望之际,办公室的座机突然响起,来电人是夏知恒。 夏振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慌乱和不甘,硬着头皮接起,语气冰冷僵硬:“夏知恒,你赢了。” 电话那头,夏知恒的声音平静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赢?爸,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我早就警告过你,不准碰徐钰宸,是你执意找死。现在,尝到后果了?” “你别太得意!”夏振邦彻底被逼疯,语气疯狂,“就算夏氏没了,我也还有后手!我就算鱼死网破,也绝对不会让你和徐钰宸好过!” “你可以试试。”夏知恒的语气瞬间冷到极致,带着毁天灭地的压迫感,“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再敢动徐钰宸一根手指头,我不止让夏氏破产,让夏家彻底退出南城商界,我会让你这辈子,生不如死。” “我已经没退路了!”夏振邦彻底破罐破摔,“你断我所有生路,我就拉着你们一起陪葬!” “好,我奉陪到底。”夏知恒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淡定从容,“对了,忘了告诉你,顾泽浩已经被我控制,顾氏集团三天之内必定彻底破产。你想联手顾家反扑?太晚了。”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夏振邦最后的心理防线。他一直暗中联络顾家抱团取暖,指望靠顾家的资本撑住残局、伺机反扑,没想到夏知恒早已悄无声息解决了所有外援。 “夏知恒,你疯了!”夏振邦声音发颤,满是惊惧,“你这么赶尽杀绝,南城商界彻底大乱,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夏知恒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冰冷无情:“我不在乎。只要能护住徐钰宸,只要能让所有伤害过他、觊觎他的人付出代价,就算倾尽所有、打乱整个商界格局,我也心甘情愿。” “你守不住他的!”夏振邦咬牙嘶吼。 “那就拭目以待。” 说完,夏知恒直接挂断电话,不留任何辩驳余地。 看着屏幕上夏氏彻底崩盘的各项数据,夏知恒没有半点获胜的喜悦,心底只剩浓烈的牵挂和不安。他现在什么都不想管,只想立刻见到徐钰宸,亲眼确认他平安无事。 他快速拨通保镖的电话,方才凌厉强势的语气瞬间褪去,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和忐忑:“徐钰宸现在怎么样?有没有被吓到?” 保镖立刻恭敬回话:“夏总,徐先生一切安好,没有受到任何惊吓。今早他正常出门上班,我们全程隐蔽护送,拦下所有可疑人员。为了不让他起疑,我们按照吩咐,自称是恒星新能源安排的专属安保,他没有多想,全程状态平稳。” 悬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落地,夏知恒紧绷的肩线缓缓放松。还好,他赶在了最坏的结果之前护住了人,他的阿星,安然无恙。 “继续严防死守,全程跟进他的动向,任何异常立刻汇报。” “明白!” 挂断电话,夏知恒走到落地窗前,望向科技园的方向,眼底满是深沉的牵挂。他清楚,夏振邦已经彻底走投无路,被逼到绝境的人最疯狂,绝对不会轻易收手,后续只会动用更极端的手段报复,徐钰宸的危险还没有彻底解除。 这时,林舟快步走进办公室,神色凝重:“夏总,查到夏振邦的后手了。他暗中转移了夏氏一批核心资产,打算留作翻盘资本;同时私下勾结了南城本地黑势力,摆明了要铤而走险,再次对徐先生下手。除此之外,他还在暗中对接海外零散资本,试图筹措资金反扑。” 夏知恒眸光一冷,指尖再次收紧:“转移资产、勾结黑势力,他倒是不惜一切代价。” “我们要不要立刻拦截转移资产,同时调动人手戒备黑势力?”林舟请示道。 “不用。”夏知恒微微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沉稳的算计,“资产让他转,我们假装毫无察觉,等他全部转移完毕、自以为得计的时候,再一举收缴,让他彻底一无所有。” 他条理清晰地逐一安排:“暗中对接警方,同步黑势力所有动向,只要对方敢动手,立刻全员抓捕、一网打尽。海外资本那边,你亲自对接,开出比夏振邦更优的条件,彻底截胡他所有融资渠道,断了他最后一丝反扑的希望。” “我立刻去安排!” 办公室再度归于安静。 阳光穿透云层,洒满整座南城,驱散了整夜的阴霾,照亮了商界这场翻天覆地的变局。夏知恒静静立在窗前。这场长达数年的隐忍反扑,很快就要彻底落幕。等他扫清所有障碍、解决掉夏振邦,他就可以卸下所有防备和杀伐,大大方方地站到徐钰宸身边,弥补这五年所有的亏欠,余生只为他一人安稳护航。 而此刻的恒星新能源实习工位上,徐钰宸正对着电脑处理工作,心底却始终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不安。 他今早一路过来,层层护送的安保、过分严谨的戒备、突然出现的护佑,全都透着一股刻意的稳妥。公司临时加安保的说辞听起来没问题,可太过周全,周全得像是有人在提前为他扫清所有危险。 他拿起手机,下意识想找江浩聊聊心里的不对劲,指尖悬在屏幕上,最后还是缓缓收回。他说不出具体哪里有问题,没有证据,没有头绪,只有一阵持续不散的心慌。 他隐隐能感觉到,自己平静安稳的生活只是表面。暗处有人一直在默默护着他,替他挡掉所有风波,也替他扛下所有未知的危险。请稍候 第 62 章 ================== 阳光铺满整座南城,宸恒集团的反击干脆利落、步步碾压。短短数日,风光鼎盛的夏氏集团彻底走向崩塌,再无一丝翻盘余地。 夏振邦没有留在一片狼藉的夏氏大楼,那里挤满催债的合作方、讨要薪资的员工,还有进驻调查的工作人员,早已没了他立足的余地。他提前抽身,躲去了南城郊区一处隐蔽民房,这是他藏了多年的秘密据点。 屋子狭小昏暗,陈设简陋到极致,只有一张掉漆的旧木桌、一把摇晃的椅子,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这般落魄窘迫的光景,和他往日高高在上、意气风发的夏氏董事长模样,判若两人。 电脑屏幕上,新闻弹窗不停跳出,字字诛心,句句致命。 夏氏核心资产被官方查封冻结,在职员工全员罢工维权,旗下多家子公司递交破产清算申请,警方正式介入调查夏氏多年来的违规运营、暗箱操作事宜。最让他崩溃的是,他早前重金雇佣、专门用来绑架徐钰宸的黑恶势力团伙,被警方连夜一网打尽,核心头目全部落网,证据确凿,无从辩驳。 一条条消息接连冲击着视线,像无数把尖刀反复扎进心里。夏振邦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眼底残存的不甘和戾气,一点点被极致的疯狂与彻底的绝望尽数吞噬。 他猛地抬手,一拳狠狠砸在桌面。老旧电脑瞬间花屏,刺啦的电流噪音在安静的小屋里格外刺耳。他踉跄着站稳,视线扫过墙角的隐蔽储物柜,弯腰拉开柜门,取出一把锋利的水果刀。 指尖死死攥紧刀柄,指节用力到泛白,冰凉的刀刃映出他扭曲狰狞的脸。 “夏知恒……”夏振邦嗓音沙哑干涩,带着疯魔般的偏执,“我一手打拼出来的夏氏,一辈子的心血,被你毁得干干净净。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得到。徐钰宸、宸恒、夏氏,所有东西,你都别想安稳占有。我要你一无所有,陪我一起陪葬!” 他此刻彻底被恨意冲昏头脑,全然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被暗中蹲守的手下全程记录,实时汇报给了林舟。 宸恒集团顶层办公室,落地窗外是南城繁华的城市全景,室内气氛却压抑到极致。 夏知恒静静立在窗前,听完林舟的全部汇报,周身温度冷得刺骨。他指尖微微收紧,泛出青白,心底五味杂陈。 “夏总,夏振邦藏匿在郊区秘密据点,情绪极度失控,手持刀具,反复扬言要跟您同归于尽,还明确说要对徐先生下手。”林舟站姿笔直,语气凝重,“我们的人已经全方位封锁据点,把控所有出入口,随时可以实施抓捕。但他是您的父亲,我们不敢擅自行动,等候您的指令。” 夏知恒沉默良久,胸腔里翻涌着恨意、失望,还有一丝割舍不掉的血脉牵绊。 他恨夏振邦顽固偏执,恨他屡次三番不择手段加害徐钰宸,恨他亲手毁掉安稳的生活,耗尽了所有温情。可血脉相连的羁绊根深蒂固,让他终究无法做到彻底绝情、冷眼旁观。 他闭眼沉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语气决绝,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围死据点,不准他踏出半步,暂时不要动手,我亲自过去。” “夏总,太冒险了!”林舟立刻出声劝阻,“他现在已经彻底疯魔,失去理智,万一冲动伤人,后果不堪设想!” “我心里有数。”夏知恒打断他,“他再疯,也不会真的对我下死手。另外,调双倍人手贴身守护徐钰宸,全天候轮岗,但凡少一根头发,唯你们是问。” “明白!”林舟应声领命,立刻转身安排部署。 就在夏知恒拿起外套,准备动身前往郊区时,办公室大门被轻轻推开。一身白大褂的苏瑾缓步走入,气质温婉从容,眉宇间却带着久经世事的威严。 看到母亲的瞬间,夏知恒周身紧绷的戾气骤然散去大半,眼底多了几分意外:“妈,您怎么回来了?不是在国外参加学术交流会吗?” 苏瑾走到他面前,抬眸看着自家儿子,轻轻叹了口气:“我在国外看到国内的新闻,夏氏出事,你和你爸彻底撕破脸,我放心不下,立刻改签机票赶回来了。前前后后的纠葛,我都清楚。” 夏知恒垂眸沉默。他一直知道,母亲最大的心愿,就是父子和睦,他能平稳接手夏氏,安稳走完世俗眼里最光鲜顺遂的人生路。可他做不到。他这辈子最大的执念,从来不是名利财富、家族基业,只是护着徐钰宸,守着那个人而已。 “我懂你的性子。”苏瑾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先是温和了然,转瞬变得强硬坚决,“你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你对徐钰宸不是年少冲动、一时兴起,是动了真心,这辈子大概率就栽在他身上了。我从来都看得通透,你们之间所有的纠葛过往,我一清二楚,从来没有被蒙在鼓里。” 夏知恒猛地抬眼,眼底满是错愕。 不等他开口,苏瑾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徐钰宸胸口那道疤,是我五年前亲手给他做的手术。但你别以为我是心软救人、认可你们的关系。我当年救他,只是为了稳住你、拿捏你,保住你的前程,不让你年纪轻轻就彻底毁在一段感情里。” “五年前以他的性命逼你出国,逼你们彻底断联,是我和你爸联手做的。我的初衷从来不是成全,是阻拦。” 这番话如同惊雷,狠狠砸在夏知恒心上。他身形骤然僵住,眼眶瞬间泛红,指尖攥得死死的,心底积压五年的委屈和酸涩彻底翻涌上来。 这五年,他一直以为母亲只是单纯厌恶徐钰宸,排斥他们的关系。却从未想过,当年那场逼迫、那场分离,背后藏着母亲最清醒、最决绝的算计和阻拦。 “他从始至终,都是你不该触碰的人。”苏瑾语气未松,态度依旧强硬,“你爸固执好面子,一辈子追逐名利,只想让你接手夏氏、联姻豪门、稳固家业。我也从来没有喜欢过徐钰宸,私底下无数次劝他离开你,也一次次逼你抽身。当年逼你出国,就是赌一把,赌时间和距离能让你彻底放下。” “妈,是他先逼我的。”夏知恒声音带着压抑的委屈和不甘,“是他一次次对徐钰宸下手,一次次破坏我的布局,赶尽杀绝。我如果不反击、不强势碾压,倒下的就是我,出事的就是徐钰宸。我是被逼到无路可退,才不得不和他硬碰硬。” 苏瑾看着他眼底的执拗和疲惫,紧绷的语气终于软了几分,多了几分无奈和心疼:“我知道你委屈,也知道是你爸步步紧逼、率先越界。我不怪你反击,也不指责你护着自己想护的人。” “但知恒,凡事适可而止。”她话锋一转,语重心长,“别再继续跟你爸死斗了。他已经输了,夏氏彻底垮了,他这辈子的执念、面子、心血,全都碎了。你再步步紧逼,只会把他彻底逼疯,最后落得两败俱伤。” “你仔细想想,真到鱼死网破的地步,你自身难保,拿什么护徐钰宸?你所有的守护,都会变成空谈。” 夏知恒心头一震,瞬间沉默。 母亲的话戳中了最现实的要害。他恨父亲的偏执自私,可也清楚,父亲对他并非毫无温情,只是这份温情被名利和掌控欲层层掩盖,扭曲成了最伤人的逼迫。真彻底撕破脸,他赢了战局,终究会留下一辈子的遗憾和愧疚。 “我已经让人围住了据点,准备亲自过去一趟。”夏知恒低声道,“我不想伤他,可我绝不能容忍他再伤害徐钰宸分毫。” “我跟你一起去。”苏瑾当即点头,“你爸这辈子最听我的话,别人劝不动他,我去试试。能化解最好,至少能让他彻底放手,不再执念纠缠。” 夏知恒没有拒绝,轻轻颔首。母亲的出面,或许是这场父子僵局里,唯一的和解契机。 与此同时,宸恒集团作战室内,各项收尾工作有条不紊地推进。 林舟坐镇中控,逐项核对进度:彻底冻结夏振邦所有隐蔽转移的资产,对接警方完成全部证据移交,全力推进夏氏破产清算流程。另一边,顾氏集团股价持续暴跌,彻底崩盘,正式进入破产程序。顾泽浩被长期羁押,彻底失去所有反抗能力,再无翻身余地。 半小时后,城郊秘密据点。 黑色轿车稳稳停在路边,夏知恒和苏瑾一同下车。外围值守的保镖立刻上前敬礼,态度恭敬。 “情况怎么样?”夏知恒开口询问。 “报告夏总,夏振邦始终待在屋内,没有外出,情绪依旧极度不稳定,刀具一直握在手中,间歇性自言自语、情绪失控。”保镖如实汇报。 苏瑾轻轻拍了拍夏知恒的手臂,示意他稳住情绪、不要冲动,随即上前抬手敲门,声音温和沉稳:“振邦,是我,苏瑾,开门。” 屋内的夏振邦听到熟悉的声音,浑身一僵,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动几分,攥着刀的力道也下意识减弱。 短暂的沉默后,木门被缓缓拉开。 看见苏瑾的那一刻,夏振邦眼底翻涌的疯狂和戾气瞬间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错愕和愧疚。往日意气风发的男人,此刻头发凌乱、面色憔悴,浑身沾满尘土,狼狈不堪。 “小瑾,你怎么回来了?”他语气干涩,带着一丝无措。 苏瑾迈步走进昏暗的小屋,环顾四周简陋破败的环境,看着眼前落魄潦倒的男人,眼底泛起微红,轻声叹息:“我再不回来,你就要把自己逼上绝路,也要把知恒逼到彻底无路可走。” 夏振邦的视线越过苏瑾,落在身后的夏知恒身上,刚刚压下去的怒火瞬间再度爆发。他猛地抬手,举起手中的水果刀直指夏知恒,眼神暴戾,情绪失控。 “都是这个逆子!是他毁了我的一切!”夏振邦声音嘶哑怒吼,“我辛苦打拼半生,创下偌大的夏氏,一辈子的心血和荣光,全被他毁了!他眼里从来没有我这个父亲,没有夏家,从头到尾就只有一个徐钰宸!为了一个外人,他不惜骨肉相残、毁掉家业,他不配做我的儿子!我今天就要拉着他陪葬!” “振邦,你冷静点!”苏瑾立刻上前挡在两人中间,语气严肃,“知恒是我们的亲生儿子,你疯够了没有?当真要亲手伤害自己的孩子?” “我没有这个儿子!”夏振邦怒气未消,依旧偏执执拗。 “事到如今,你还在钻牛角尖?”苏瑾看着他,语气无奈又恳切,“夏氏没了可以重来,家业败了可以再拼,可父子亲情断了,就再也挽回不了了。你折腾这么久,到底图什么?” 她伸手握住夏振邦紧绷的手腕,一点点温柔安抚,耐心劝导:“时代早就变了。我们那辈人,一辈子追逐名利、深耕家业,把家族荣光看得比什么都重。可年轻人不一样,他们想要的从来不是世俗的光鲜,是真心、是自由、是随心安稳的生活。” “你一辈子逼他、掌控他,逼他放弃自己的心意,逼他接手不想要的家业,逼他活成你期待的样子。这么多年,他顺从过、妥协过,可结果呢?你们父子之间只剩下隔阂、争吵和对立,彼此越来越疏离。” 夏振邦紧绷的身体微微颤抖,高举的刀刃缓缓下垂,眼底的怒火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和松动。 “我们一直反对他和徐钰宸在一起,无非是觉得对方配不上他,怕他误了前程、过得不幸福。”苏瑾放缓语气,字字恳切,“可我们从来没有真正问过他想要什么。我们眼里的安稳前程,对他来说或许是枷锁牢笼。我们拼命给他铺路,却从来不管他走得累不累、开不开心。” “你仔细想想,这些年,只要你肯松一步,你们父子何至于走到今天这步?你现在执意逼他、闹得鱼死网破,就算你逼得他妥协退让,他心里只会永远记恨你,这辈子都无法和解。” “但你若是愿意放手,接纳他的选择,不再强行掌控他的人生。他心里清楚你的苦心,日后父子相处,还有破冰和解的机会。” 一番温和却通透的话,像一盆冷水,彻底浇灭了夏振邦心底的疯魔。 他怔怔站在原地,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多年前的画面。小小的夏知恒寸步不离跟在他身后,一口一句爸爸,乖巧又懂事,聪明优秀,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他一辈子争强好胜、追名逐利,拼尽一生打造夏氏基业,总想给儿子铺好最顶级的路,想让夏家世代辉煌。可到最后,家业崩塌、一无所有,连最亲的儿子都被逼得渐行渐远。这般执着一生,到底换来了什么? “哐当——” 清脆的落地声打破沉寂,水果刀从松弛的指尖滑落,掉在冰冷的地面上。 夏振邦浑身脱力,踉跄后退几步,瘫坐在破旧的木椅上。他双手抱头,肩膀不停颤抖,压抑多年的不甘、执拗与委屈,尽数爆发出来。 “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他声音哽咽,满是颓然,“我一辈子的心血,就这么没了……我只是想让他过得更好,想守住夏家的基业,我有错吗?” 苏瑾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温柔安抚:“我知道你的苦心,我都懂。但这从来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我也有错。当年执意把知恒送出国,硬生生拆开他和徐钰宸,是我们两个人共同的决定,现在回头想想,实在太过残忍。 我们不仅逼苦了知恒,也亏欠了无辜的徐钰宸。我这辈子,一直把自己认定的正道、不留遗憾的人生强行套在孩子身上,自以为是的为他铺路,却从来没问过他愿不愿意、开不开心。孩子各有各的人生路,从来不由我们掌控,是我们执念太深,逼得所有人都困在原地受苦。可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外人看的。家业没了就没了,我们一家人平安团圆,比什么都重要。” “收手吧。”她轻声劝道,“夏氏的烂摊子,交给知恒处理。你踏踏实实回家,安享晚年,不要再折腾、不要再执拗了。” 夏振邦低头沉默,肩头的颤抖久久没有平息,眼底积攒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 门口的夏知恒静静看着这一幕,心底积压的戾气、怨恨尽数消散,只剩下沉甸甸的愧疚和心疼。 他缓步上前,在夏振邦面前缓缓蹲下,姿态放得极低,语气平静又诚恳:“爸,对不起。夏氏的残局,我会尽力收拾,不会让它彻底消散、无人收尾。” “我不逼你,也希望你从今往后,别再逼我,更别再对徐钰宸动手。我们各退一步,到此为止。” 夏振邦抬头看向眼前的儿子,眼底满是复杂、愧疚与疲惫。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化作一声沉沉的点头,泪水无声滚落。 紧绷许久的僵局,终于彻底破冰。 苏瑾看着和解的父子二人,眼底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意。缠绕许久的父子矛盾、家族纠葛,终于在这一刻落下帷幕。她清楚,夏知恒和徐钰宸的未来依旧前路漫漫,还有无数考验等着他们,但只要夏知恒心意坚定、从不后悔,她便不再强行阻拦。年轻人的人生,本该由自己做主。 另一边,恒星新能源办公楼。 徐钰宸收拾完最后一份资料,起身舒展了一下久坐僵硬的身体。连日来压在心头的沉甸甸的不安,在这一刻悄然散去,心底一片清明。 正思忖间,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清脆的触感拉回他所有思绪。 陌生号码弹出一行简短的文字:安心待着,危险已除,我很快来找你。 徐钰宸垂眸凝着发亮的屏幕,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机身,心底没有半分疑惑。不用猜,他心知肚明,这是夏知恒发来的。 可这份迟来的安稳,不仅没让他心安,反倒在心底掀起滔天波澜。整整五年杳无音信,他们被硬生生拆分、彻底断联,像两条被迫偏离轨迹的平行线,从此各自浮沉。 这五年里,他无数次自我开导,逼着自己接受分离,告诉自己夏知恒早已放下,他们早已是陌路之人,此生再无瓜葛。 他咬着牙熬过病痛缠身的低谷,扛着久治不愈的抑郁内耗,一点点习惯了孤身一人的灰暗生活。可就在他快要认命、快要放下所有执念的时候,夏知恒却突然回头,猝不及防闯进他死寂荒芜的世界。 岁月磨平了他年少的鲜活坦荡,只留下一身伤病与阴郁怯懦。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明媚干净的少年,身心皆是裂痕,狼狈又破败,连自己都觉得这般糟糕的自己,早已配不上当年耀眼张扬的夏知恒。 他攥紧微凉的手机,心口又酸又涩,陷入极致的拉扯。他迫切想要见到对方,想问一句五年的杳无音讯到底为何,想确认这份默默的守护是不是真的从未间断;可真要面对重逢,又满心胆怯退缩。 他根本不知道该以何种姿态、何种心境去见夏知恒。 再也坐不住了。 徐钰宸猛地起身,随手收拾好桌面资料,攥紧手机快步走出工位。他只想回到自己的出租屋,把自己蜷缩起来,暂时躲开这场猝不及防的重逢,也躲一躲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恨意。请稍候 第 63 章 ================== 树荫缝隙漏下的阳光,扫净了据点残留的戾气。一场漫长对峙落幕,紧绷的气氛缓缓松弛,只剩漫天疲惫笼罩着众人。 夏振邦在苏瑾的搀扶下缓缓起身。昔日执掌夏氏、气场凌厉的董事长,此刻早已褪去所有威严。头发凌乱,面色憔悴,眼底爬满红血丝,落败的疲惫刻在眉眼间,仅剩一丝不甘未曾散尽。 他随手捋平皱巴巴的西装领口,抬眼扫过空旷路口,最终落向前方的夏知恒。这一刻他彻底认清现实,这场父子博弈,他输得一败涂地。夏知恒对徐钰宸的执念根深蒂固,绝非他能用权势和强硬手段撼动分毫。 “别硬撑了。”苏瑾轻轻扶着他的胳膊,语气温和疲惫,“我们回家,剩下的事,让知恒自己处理就好。” 夏振邦沉默几秒,抬眼直视儿子,语气平淡却沉重:“我可以跟你回去,以后再也不插手你和徐钰宸的事,更不会动他分毫。但有件事,我瞒了五年,今天必须告诉你。” 不祥的预感瞬间攥紧夏知恒的心脏。他指尖收紧,骨节泛白,声音压得极低:“你说。” 夏振邦避开他锐利的目光,嗓音低沉沙哑:“五年前,徐钰宸做完心脏大手术,刚出ICU,命悬一线、随时可能出事。那时候,我单独去医院找过他。” 他喉结重重滚动,吐出压在心底五年的狠心话。 “我跟他说,你已经出国,彻底放弃他了。你们所有的约定、所有过往,你尽数不要。我还特意告诉他,在你心里,他一文不值,连夏家半分产业都比不上。” 这话如重锤砸落,夏知恒瞬间僵在原地,浑身血液近乎冻结,胸腔翻涌着滔天的震怒与愧疚。 “你说什么?”他声音沙哑颤抖,满是不敢置信。 “是我说的。”夏振邦没有否认,语气藏着微弱愧疚,却依旧硬撑着强硬,“我亲口告诉那个刚捡回一条命的孩子,你抛下他了。” “我当时只想断了他的念想,让你彻底死心,安稳留在国外接手夏氏,不再为一人疯魔、荒废前途。是我低估了他,那孩子性子太倔、太执拗。” 夏振邦长长叹气,满是迟来的懊悔。 “听完那些话,他整个人彻底垮了。重度抑郁症缠了他整整一年,不吃不喝、不眠不休,数次濒临休克。是他母亲日夜不离守着、悉心照料,才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你怎么能这么欺负他?” 夏知恒声音轻得发颤,浑身发冷,指尖死死掐进掌心,手臂控制不住发抖。他从前只以为自己出国后,徐钰宸只是短暂难过,却从不知道,自己父亲几句诛心的假话,直接击溃了刚做完大手术、最脆弱的少年。 滔天自责席卷全身,心脏闷痛窒息。他恨夏振邦的狠心,更恨当年无能为力的自己。恨自己被要挟逼迫、狼狈离场,连一句告别都留不下;恨自己不够强大,晚了五年才归来,让徐钰宸独自扛下所有黑暗与绝望。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求你原谅。”夏振邦强硬的语气彻底软化,只剩疲惫无奈,“我只是想让你清醒。” “是你的执念,让他平白受了五年的苦,扛了无数无妄的折磨。往后的路,你自己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看夏知恒惨白的脸色,转身跟着苏瑾走向路边车辆,彻底放下了多年的掌控欲。 “事已至此,别再纠结了。”苏瑾轻声劝慰,“知恒心里有数,徐钰宸那孩子,真的经不起再折腾了。” 夏振邦靠在车门上,回望僵立的儿子,眼底复杂难辨:“我不是纠结输赢,我只是后悔。当年太心急,用最蠢最伤人的方式逼他放手。我以为是为知恒、为夏家好,到头来,既断了知恒的念想,又毁了那孩子安稳的五年。” “人这辈子,谁都有做错事的时候。”苏瑾拉开车门,语气平和,“你愿意坦白真相就够了。以后他们的事,我们彻底放手,让他们自己解决。” 车门合上,隔绝了外界阳光。夏振邦靠在座椅上,疲惫闭眼,长长一叹。 他输了基业,输了掌控儿子的底气,输了多年偏执算计。可他心知肚明,这场落败,是所有人最好的解脱。 车厢沉寂许久,苏瑾再度开口:“当年你瞒着我去医院说那些诛心的话,我知晓真相后,连着好几夜彻夜难眠。那孩子刚下手术台,体虚得连睁眼说话都费劲,你那些话比利刃还伤人。你只想着逼知恒回头,从未想过他能不能扛住。” 夏振邦垂着头,指尖攥紧衣角,满心愧疚无力:“我当时被逼急了。看着知恒为他不顾一切、弃家业前途于不顾,我别无选择,只能出此下策。我以为断了这份牵绊,知恒就能安稳度日、接手一切,偏偏忘了他犟得离谱的性子。” 苏瑾没有再指责,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响,载着两人沉甸甸的愧疚与释然,缓缓驶离。 原地,夏知恒僵立如石像。僵硬过后,细碎的颤抖从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他眼眶滚烫,死死咬紧后槽牙,硬生生锁住眼底翻涌的泪水。 五年前的画面清晰复刻眼前:一起考同一所大学,一起养只软乎乎的小猫,一起在南城安家,相爱一生。 誓言尚在耳畔,他却在徐钰宸最脆弱无助的时刻,被迫悄然离场,甚至被恶意曲解成彻底的抛弃。 “阿星,对不起。” 夏知恒喉间哽咽,声音碎得不成样子:“是我不好,让你独自扛下所有苦难,白白等了我五年,受了数不清的委屈。”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拨通林舟的电话,语气沙哑:“夏氏的烂摊子全权交由你处理,顾泽浩那边按规矩清算,无需留情。” 林舟敏锐听出他状态失常,不敢多问,立刻应声:“明白夏总,我马上安排。” 停顿两秒,他贴心提醒:“要不要我先跟徐先生打个招呼?您突然现身,怕他难以接受、情绪失控。” 夏知恒沉默良久,缓缓摇头:“不用。我亲自去见他。我欠他的,该我亲口道歉、亲手弥补。” 挂断电话,所有克制彻底崩塌。夏知恒一拳狠狠砸在身侧墙壁,骨节瞬间红肿破皮,细密血丝渗出。皮肉刺骨的痛感,丝毫压不住心底的撕裂之痛。 他快步上车,发动引擎,车速极快,直奔恒星新能源。四十分钟的车程,于他而言漫长煎熬。 车子停在园区门口,夏知恒没有立刻下车。他点燃一支烟,袅袅烟雾稍稍压下心底的慌乱忐忑。此刻的他,褪去了商界大佬的沉稳冷静,只剩满心不安与小心翼翼的期盼。 他怕徐钰宸恨他、避他,怕五年的隔阂与伤害耗尽所有温情,怕两人再也回不到从前。 他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目光死死锁定园区大门,片刻不敢移开。直到夕阳铺满园区,下班人流陆续走出,他才掐灭烟蒂,抬手抚平西装褶皱,想以最体面的模样,奔赴朝思暮想的人。 很快,一道清瘦的身影撞入眼底。 徐钰宸背着双肩包,混在人群中缓步前行。简单的白衬衫衬得眉眼清俊,褪去年少青涩,多了成年人的沉静与疲惫,眼底藏着淡淡的疏离与落寞。 他低头走着,心里反复琢磨口袋里那条短信。 行至园区便利店门口,他脚步微顿,想起家里挑食的小猫月亮,进店买了一包猫条。小家伙愈发挑剔,普通猫粮一概不碰,日日等着他的专属投喂。 拎着猫条走出便利店,徐钰宸抬手准备扫码开锁共享单车,余光无意间扫过路边黑色轿车,整个人瞬间僵住,浑身血液骤然冰凉。 车旁立着的男人身姿挺拔,一身利落黑西装,眉眼依旧俊朗,只是添了几分成熟沧桑。那双深邃眼眸里,盛满了极致的紧张、心疼与恳切,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是夏知恒。 时隔五年,那个凭空消失的人,猝不及防闯入他的视线。 惊雷炸响心底。 徐钰宸脸色惨白,眼底平静彻底碎裂,只剩极致的慌乱无措。巨大的恐慌涌上心头,他不敢对视、不敢回想,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逃。 他仓促转头,视线慌乱躲闪,快步冲向共享单车。指尖冰凉发颤,反复对准二维码,数次扫码失败,呼吸急促凌乱,满心只剩逃离的本能。 夏知恒静静伫立,将他所有的抗拒与慌乱尽收眼底,心口密密麻麻发疼。他不敢贸然上前惊扰,生怕自己的急切,刺激到满身伤痕的徐钰宸。 直到徐钰宸终于扫开单车,踉跄蹬车疾驰而去,夏知恒才扫码跟上,始终保持着克制的距离。 夕阳拉长两道身影,一前一后,隔着短短数米,却像隔着整整五年荒芜的时光。 徐钰宸拼命蹬车,后背绷得笔直,死死攥紧车把,一心只想逃离。晚风刮红眼眶,心绪彻底大乱,他全程低头疾驰,不敢回头分毫。 夏知恒紧随其后,不逼近、不催促,目光牢牢锁着那道单薄背影,满心愧疚与心疼,默默护送他回家。 十几分钟后,徐钰宸冲进小区,停下车踉跄奔入楼道。捏着钥匙的手抖得厉害,数次对不准锁孔,好不容易开门侧身进屋,立刻伸手关门。 就在房门即将合拢的瞬间,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掌稳稳按住门板。力道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拦住了他所有的逃避。 徐钰宸浑身僵死,后背紧绷,死死攥着门把手,身体颤抖不止,始终不肯回头。 夏知恒轻轻推门而入,在几步开外驻足,没有上前逼迫。望着他紧绷的背影,嗓音沙哑温柔:“阿星,我回来了。” 话音刚落,一道小小的身影飞速窜出客厅。小猫月亮闻声跑来,一眼看见夏知恒,琥珀色眼眸瞬间发亮,尾巴高高翘起,迈着细碎小步蹭到他脚边,软糯喵喵叫个不停,亲昵黏人,毫无生疏。 它心里美滋滋嘀咕:有钱的主人,你终于舍得来看我了,我的罐罐呢? 夏知恒眉眼瞬间柔和,弯腰抱起小猫,拿出一罐小众进口猫罐头熟练打开。月亮立刻埋头大口进食,小尾巴不停摇晃,模样格外满足。 眼前一幕,彻底让徐钰宸怔住。 月亮性子孤僻敏感,除了他从不亲近任何人,可此刻对夏知恒全然依赖熟稔。更让他心惊的是,这款小众难买的进口罐头,是月亮独爱的口味,他从未对任何人提及,夏知恒却精准拿捏。 零碎的疑点瞬间串联成线:近年莫名出现的安保、查无源头的陌生短信、月亮反常的亲近、精准贴合的猫咪喜好……所有线索,指向一个冰冷的真相。 夏知恒早就回国了,却一直不肯现身。 震惊、委屈、慌乱与愤怒瞬间席卷全身,徐钰宸眼眶骤红,热泪蓄满眼底,浑身发抖,心口堵得喘不过气。 他耗费五年时间,好不容易压下抑郁、稳住破败的生活,夏知恒猝不及防的出现,瞬间击碎了所有平静,让他强行压下的情绪彻底翻涌失控,好不容易稳住的心境彻底崩塌,旧病已然隐隐有复发的征兆。 徐钰宸猛地转身,通红的眼眸死死盯着夏知恒,声音剧烈颤抖:“夏知恒,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不是出国了吗?不是永远不回来了吗?不是早就抛下我了吗?” “现在突然出现,又是暗中守护、又是假意深情,你到底想怎么样?!” 热泪滚落苍白脸颊,滚烫又酸涩,藏着五年无尽的委屈与不甘。 夏知恒看着他泪流满面、濒临崩溃的模样,心脏撕裂般剧痛。他放轻脚步缓缓上前,眼底盛满滚烫的愧疚与心疼:“阿星,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回来得太晚,让你受了太多本不该受的苦。我知道你恨我、怨我,这一切都是我活该。” “恨你?”徐钰宸红着眼自嘲苦笑,泪水落得更凶,“我何止恨你!我更恨当年愚蠢的自己!” “我恨自己傻傻信了你所有誓言,信了你许诺的未来,日复一日等了你整整五年!” 夏知恒立刻停步,不敢再靠近。他抬手想拭去他的泪水,指尖悬在半空,终究不敢落下,怕惹他反感、怕被他躲开。 “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夏知恒眼底泛红,语气急切又悔恨,“但阿星,你相信我,当年我从未想过放弃你。” “五年前我出国是被逼无奈,是我母亲拿你的性命要挟我。她明确说,我不立刻出国,就不给你做心脏手术。我走投无路,只能连夜被迫离开。” “身在国外的五年,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我拼命打拼、站稳脚跟,唯一的目标就是早日回国,护你周全、弥补所有亏欠。” 他喉结剧烈滚动,字字恳切,满是无尽悔恨:“我今天才知晓全部真相,我爸当年竟然刻意骗你,说我抛弃你、说你在我心里一文不值。我从不知道,几句假话把你逼出重度抑郁,差点彻底毁掉你。若是早知如此,我哪怕冲破所有阻碍,也绝不会让你独自承受那些黑暗。” 徐钰宸浑身震颤,怔怔望着他,泪水依旧不停滑落,心底委屈汹涌翻涌:“我不信。” 他哽咽摇头,满是偏执的抗拒:“你若是身不由己,为什么整整五年,一次都不联系我?为什么让我一个人蒙在鼓里,独自扛下所有痛苦?” “所有人都告诉我,你为了夏家产业、为了个人前途,毫不犹豫舍弃了我。五年杳无音信,你让我怎么相信你的身不由己?” “阿星,我不敢联系你。”夏知恒急得心口发疼,满是无奈煎熬,“这五年,我爸一直死死盯着我。他明确威胁,只要我敢给你发一条消息、打一通电话,就立刻对你和你的家人下手。” “当年的我太过弱小,根本没有护你周全的能力。我只能硬生生忍着、熬着,不敢露面、不敢打扰,只能悄悄安排人手护你平安,默默关注你的一切,远远看着你生活,却不敢让你知晓分毫。” 地上的小猫吃完罐头,轻轻蹭了蹭夏知恒的裤腿,又小跑蹭到徐钰宸脚边,软糯的喵喵声不停,像是在温柔劝解崩溃的主人。 它在心里疯狂吐槽:搞什么啊!好不容易蹲到固定金主、专属罐头大户,这俩人怎么当众哭鼻子吵架?人类也太矫情了!别闹了别闹了,赶紧和好,我要长期躺平蹭进口罐头,天天吵架我以后零食找谁要! 徐钰宸低头看着乖巧的小猫,又抬眼望向满眼愧疚、眼底泛红的夏知恒。过往五年所有说不清的巧合、莫名的安稳、及时的解围,此刻尽数有了答案。 心底滔天的愤怒慢慢褪去,只剩铺天盖地的酸涩委屈。他清楚夏知恒的话未必是假,可五年的孤独与痛苦真实刻骨,无数个崩溃的深夜无从磨灭。 误会得以解开,可受过的伤、熬过的苦,永远无法清零。横在两人之间的五年沟壑宽阔难越,让他终究无法轻易释怀。请稍候 第 64 章 ================== 客厅气氛紧绷得发僵。夏知恒整个人绷得笔直,眼底全是压不住的慌乱与急切,哪还有半分在外执掌集团、杀伐果断的掌权者气场。 他指尖发颤,飞快从西装内袋掏出手机,仓促点开置顶的加密相册,一步跨到徐钰宸面前,把屏幕直直递到他眼前:“阿星,你仔细看,我这五年在国外,没骗过你,我从来没放下过你。” 屏幕里铺满整整五年的照片,全是徐钰宸。最早的一组,是他心脏手术后躺在病床上昏睡的样子,脸色惨白虚弱。镜头隔着病房玻璃,拍得小心翼翼,是夏知恒当年被强行送走之前,唯一能偷偷留住他的画面。 后面五年的日常,全是江浩冒着被夏振邦发现的风险,偷偷偷拍转发的片段。校园小路、下班街头、独行背影,那些徐钰宸独自沉默、咬牙硬撑的时刻,旁人只当他清冷孤僻,没人知道他孤身熬过多少难熬日夜,唯独远在海外的夏知恒,珍惜着每张照片。每张照片的备注简短直白: 阿星今天看起来很累,别熬夜。 还好阿星一切顺利,我就安心。 再熬一阵,我一定回去陪他。 相册后半段,全是夏知恒在国外的真实写照。深夜通宵的办公室、堆成山的文件、手腕来不及处理的划伤、冷清简陋的出租屋。 异国繁华热闹,他的世界只剩忙碌和思念,熬不住的每个夜晚,支撑他撑下去的,就只有徐钰宸这一个念想。五年孤身漂泊,无人依靠、无人宽慰,所有压力和委屈全部自己扛,每一张照片的底色,都是那句不敢宣之于口的:我好想你。 这时脚边传来一声软乎乎的喵叫,冲淡了几分满室的压抑。月亮竖着高高翘起的尾巴,一遍遍轻轻磨蹭着徐钰宸的小腿,软糯的身子来回贴蹭,执着又乖巧,一心想讨主人一点关注。 徐钰宸却半点没心思分心,目光死死钉在手机屏幕上,整个人瞬间僵住。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砸落,滴在冰凉的屏幕上,晕开浅浅的水痕。 原来他那些抑郁崩溃的深夜、独自复诊的无助、被人指点嘲讽的难堪,从来都不是无人知晓。万里山海相隔,夏知恒一直默默看着全部过程,陪着他一起煎熬。他亲眼看着自己从满心期待熬到彻底失望,从脆弱敏感的少年变得冷漠克制,一点点咬牙爬出抑郁深渊,却整整五年,只能旁观、不敢露面、不敢出声,连一句问候都不敢送。 “我不敢找你,一次都不敢。”夏知恒声音彻底哽咽,轻轻拉住他的手腕,力道轻得怕吓着他,“我爸拿你和你妈威胁我。只要我敢发一条消息、敢流露半点回国的念头,他就对你们下手。那时候我年纪太轻,手里没有半点实权,根本抗衡不了他。” “我赌不起你的安危。我只能硬生生忍着,把所有思念压死在心底,哪怕夜夜失眠、日日煎熬,也只能装作彻底放手。我唯一的活路,就是拼命夺权、拼命站稳脚跟,只有我彻底掌控夏家,彻底摆脱我爸的控制,我才能堂堂正正回来护你。” 徐钰宸猛地抽回手腕,后退半步。泪痕还挂在脸上,但他的情绪已经彻底冷静下来,心里通透又矛盾。 他看完了所有照片、所有记录,理智清清楚楚告诉他:夏知恒没有背叛,没有逃避,不是贪图前程放弃爱人,是真的被逼到走投无路。 但理解归理解,伤痛归伤痛。 理智可以原谅苦衷,受过的伤没法一笔勾销。 “我知道你难。”徐钰宸声音干涩发冷,语气里全是无解的拉扯,“我看得出来,你这五年也熬得很苦,身不由己。可夏知恒,你当年的别无选择,是我实打实的五年地狱。” “你是被迫失联,可承受所有代价的人是我。我术后体虚无人照料,重度抑郁反复纠缠,无数次撑不下去硬扛着自愈,独自面对所有流言蜚语和孤独绝境。你现在带着所有真相回来,只能证明你有苦衷,却抵消不了我熬过的所有苦难。” 夏知恒心口狠狠一沉。如今的他手握夏氏实权,商界里面杀伐果断、从无败绩,再难的局面都能稳稳拿捏,唯独面对徐钰宸,所有强势和棱角尽数瓦解,只剩满心愧疚和无力。 他不敢往前逼,怕加重对方的心理负担,只能低声认错,姿态放得极低:“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大度。我当年拼命夺权、拼命打拼,就是想早日挣脱桎梏,早点回来护住你。可我还是晚了,让你一个人扛了整整五年,是我的全责。” 徐钰宸垂着眼,心底的拉扯达到极致。他不再像最初那样一味愤怒抱怨,因为他已经看懂了全部真相,心里早就悄悄松动、隐隐心软。 但五年的心理创伤,早已形成本能防备。 这五年他靠自己硬生生走出抑郁、重建生活、稳住心态,从泥泞深渊里爬出来,好不容易拥有了平静安稳的日子。那段从满怀希望到彻底落空的绝望,那种无人兜底、独自崩溃的滋味,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他心软,却更畏惧重蹈覆辙。 脚边的小猫似乎察觉到主人的低落,轻轻踮脚蹭了蹭他的手背,软糯的触感稍稍抚平他紧绷的情绪,却化解不了他心底的死结。 夏知恒静静看着他眼底“心软却戒备、看懂却不敢”的挣扎,瞬间读懂了他所有难言的苦楚。他抬手想拭去他脸上的泪痕,却被徐钰宸偏头躲开。 指尖落空的瞬间,夏知恒眼底红意彻底蔓延开来,喉间哽咽得厉害:“我知道你动摇了,也知道你怕了。我不怪你,换做是我,我也不敢轻易再赌一次。” “当年我爸扣掉我所有证件,切断我所有通讯,把我困在国外孤立无援。我那时候真的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偷偷藏一部私人手机,靠着江浩铤而走险的传递,才能知道你的一点点近况。” “我在国外熬了整整五年,一边和我爸博弈夺权,一边靠着你的消息撑着活下去。我不怕工作累、不怕孤身难熬,我这辈子最怕的一刻,就是第三年得知你重度抑郁复发、深夜独自急救,差点撑不下去的消息。那天我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彻底崩了,失控到砸碎了满桌文件,却连一张回国的机票都不敢订,连一句关心都不敢发。我只能硬生生憋着恐慌和自责,拼了命加速夺权,逼着自己更快变强。我这辈子最怕的一刻,就是我终于熬出头、终于没人能拿捏我的时候,你已经彻底不需要我了。” 徐钰宸抬眼看向他,眼底通红,语气疲惫却格外坚定:“我承认,你不是懦弱退缩,你确实有你的难处。” 他顿了顿,字字清晰,戳破两人之间最无解的死结:“但苦衷是你的,痛苦是我的。你有身不由己的不得已,可我在最需要你的每一个瞬间,全程都是孤身一人,没有任何人依靠。整整五年,差一点就能彻底毁掉我。” 夏知恒知道空口辩解苍白无力,干脆不再多说,直接点开了珍藏的录音和全部存档记录,把实打实的证据全数摆在徐钰宸眼前。 录音一播放,夏振邦冰冷强势、毫无情面的声音瞬间炸开:“夏知恒,你别以为我拿你没办法。你今天要是敢拒绝出国、敢再和徐钰宸纠缠不清,我立刻让人动他和他母亲!” “你自己掂量,是守住你那点不值钱的私情,保住那两个外人,还是乖乖听话,守住你夏家少董的一切?你敢赌,我就敢让他们母子陪葬!” 背景里混杂着当年夏知恒压抑崩溃、无力反抗的哽咽,还有家里争执摔砸的混乱声响,句句威胁直白赤裸,真实得无可辩驳,没有半点掩饰。 “我都听见了。”他声音轻轻的,带着难掩的疲惫,“我彻底相信你了,没有半点怀疑。但真的太晚了。” “我那些崩溃的日子,早就熬过去了。伤口结痂了,阴影扎根了,我现在听懂所有误会、看懂你的煎熬,可我真的没办法再若无其事地回头了。” “我知道时间回不去,伤害补不全。”他语气沉稳又虔诚,“但现在不一样了,没人能再威胁我、没人能再逼我离开你。我不求你立刻原谅我,只求你给我一个慢慢弥补的机会。以后你的每一次复查、每一次情绪波动、每一点委屈难过,全都交给我。你不想见我,我就远远守着;你想发泄,我全盘接着。我可以等,多久都愿意等。” “不用了。”徐钰宸压下心底翻涌的松动,语气决绝,“五年前我等过你无数次,是你错过了所有机会。我好不容易走出阴影、稳住生活,不想再被过去牵绊,更不想再赌一次未知的结局。你走吧,别再打乱我的生活。” 说完,他转身就想回卧室,彻底斩断这段拉扯。夏知恒快步上前,轻轻攥住他的手腕,力道温柔却无比坚定,绝不松手。 “我不走。”夏知恒语气执拗,眼底是矢志不渝的认真,“以前我身不由己,只能眼睁睁看着你受苦。现在我有能力护住你了,这辈子都不会再放手。你可以恨我、怨我、冷落我,我全部接受,我只是不会再离开你。” “你放开!”徐钰宸用力挣扎,情绪彻底乱了,“夏知恒,你别逼我,你再这样我报警了!” 夏知恒丝毫没有退让,微微俯身,声音沙哑:“你可以赶我、可以报警,我都认。但五年的亏欠,我这辈子、下辈子都要补。我绝对不会放弃你。” 两人僵持不下、气氛紧绷到极致时,徐钰宸的手机突然急促响起。屏幕上跳出的“林医生”三个字,瞬间击碎了他所有强撑的冷静。 林医生是这五年唯一接住他所有负面情绪、陪着他走出抑郁深渊的人,是他灰暗岁月里唯一的慰藉和依靠。 徐钰宸心头一慌,下意识想挂断逃避。夏知恒却轻轻松开他的手腕,退开半步,语气温柔包容:“接吧,我不闹,我就在这陪着你,不逼你。” 徐钰宸犹豫两秒,最终按下接听键,声音带着藏不住的颤抖和疲惫:“林医生,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林医生语气满是急切担忧:“钰宸,我刚拿到你的最新复查报告,你的抑郁情绪复发了,而且比之前更严重。你最近是不是遭遇了强烈的情绪刺激?有没有按时吃药、好好调整状态?” 徐钰宸脸色瞬间惨白,指尖微微发颤,下意识瞥了一眼身旁的夏知恒,勉强压下哽咽:“我没事,应该只是最近工作太累,药我一直按时吃。” “别骗我,也别骗自己。”林医生语气严肃,“你的情绪状态我最清楚,这种大幅度的情绪起伏,根本不是劳累能造成的。你是不是最近见到了那个让你心结难平、耿耿于怀的人?” 这句话,彻底冲破了徐钰宸所有的伪装和硬撑。 五年的隐忍、拉扯、爱恨、两难,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眼泪汹涌落下,他再也撑不住,哽咽着坦白了心底所有的矛盾与痛苦。 “林医生,他回来了,夏知恒回来了。” “我终于知道了全部真相,他当年不是抛弃我,是被逼迫的身不由己。我清清楚楚看懂了他的苦衷,也知道他这五年同样煎熬痛苦。可我……我真的跨不过去。” “我恨他缺席了我最黑暗的五年,恨我一个人扛下所有痛苦和绝望。可我心底深处,又控制不住地心软、想原谅、想靠近他。我真的太矛盾了,一边是过不去的伤疤,一边是迟来的真相,我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 一旁的夏知恒看着他崩溃落泪的模样,心脏狠狠抽痛,下意识伸手将人轻轻护进怀里,不敢用力禁锢,只小心翼翼兜住他所有崩塌的情绪,沉默陪着他承受这五年的两难与委屈。请稍候 第 65 章 ================== 电话那头静默两秒,林医生语气温和放缓:“钰宸,我明白你的煎熬。四年的委屈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夏知恒的出现,既是刺激,也是你解开执念的机会。不用逼自己原谅、释怀,跟着自己的心走就好。难受随时找我,我一直都在。明天上午过来复查,我帮你调整用药。” “好,谢谢林医生。” 挂断电话,徐钰宸紧绷数年的情绪彻底崩塌。他双腿一软蹲落在地,环紧双膝,无声落泪。过往五年的隐忍与痛苦从未消散,只是被他强行压入心底,一旦触碰,便彻底溃决。 夏知恒立在一旁,看着他蜷缩颤抖的模样,心口骤痛。他下意识俯身想去拥抱,指尖悬在半空,最终堪堪收回。他不敢贸然触碰,生怕自己的靠近,只会让濒临崩溃的徐钰宸更加抗拒。 他只能静静陪着,嗓音沙哑裹挟着浓重的愧疚:“阿星,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你根本不用承受这五年的苦。” 徐钰宸始终埋着头,一言不发,只有肩头不住颤动。所有隐忍的委屈,都化作沉默的泪水肆意流淌。小猫月亮轻轻凑上前,毛茸茸的脑袋反复蹭着他的胳膊,软糯的喵呜声细碎温柔,笨拙地安抚着崩溃的主人。 夏知恒敛去所有话语,默默蹲在一旁。他清楚此刻的徐钰宸不需要多余道歉,只需一个安心的陪伴与发泄的出口。 良久,哭声渐渐停歇。 徐钰宸缓缓抬眼,满脸泪痕,双眼红肿不堪,眼底盛满极致的疲惫与茫然。他望着夏知恒,声音轻得发颤:“夏知恒,我该怎么办?我不想再痛苦,可我真的没办法原谅你。” 看着他脆弱无助的模样,夏知恒心尖一软,小心翼翼将他拥入怀中,动作轻柔至极。 “没关系。”他贴着徐钰宸耳畔,“我们慢慢来,不用急着原谅,不用急着做决定。我陪着你,一点点愈合。往后我用行动证明,再也不会离开你,再也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徐钰宸没有挣扎,安静靠在他怀里。久违的气息包裹周身,是他思念五年、唯一能让他心安的味道。积攒已久的倔强彻底瓦解,泪水再次滑落,褪去不甘与愤怒,只剩无尽的茫然无助。 就在氛围稍缓的瞬间,夏知恒的手机骤然震动。屏幕亮起,来电人是林舟。 他眉头一蹙,轻柔松开怀里的人,压低嗓音接起电话:“喂。” “夏总,出事了!夏董和苏女士被张启山扣住了!”林舟的声音急促慌乱,满是焦灼,“张启山是夏氏老牌股东,这些年靠公司牟利无数。如今夏氏濒临破产清算,他不仅要血本无归,多年挪用公款、暗箱操作的罪证也即将曝光,马上就要牢狱缠身。” “他走投无路铤而走险,挟持了两位长辈,点名要夏氏核心机密,还必须让您亲自过去换人,否则直接撕票!” 闻言,夏知恒眼底的温柔瞬间散尽,周身气温骤降,凛冽的杀意翻涌而出,气场冷得骇人。 “他敢。” 短短两字,冷淬如冰,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立刻定位他的藏匿地点,调动所有保镖赶过去。拼死护住我爸妈,但凡有一丝损伤,我让张启山付出血的代价。” 挂断电话,夏知恒眉宇间戾气未消,转头看向徐钰宸时,锋芒尽数收敛,只剩浓烈的愧疚与不舍。 “阿星,对不起,我必须马上过去。我爸妈被绑架了,我不能不管。” 徐钰宸身体一僵,刚刚回暖的心境瞬间冷却。他抬眸,眼底覆上一层冰冷的疏离,语气平淡无波:“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你走吧。” 夏知恒心口发紧,满心愧疚。他深知,在徐钰宸最脆弱需要陪伴的时刻抽身,是二次伤害,可他别无选择。 他上前握住徐钰宸微凉的手,语气恳切恳求:“我知道你还怨我,再等等我。处理完这件事,我立刻回来,再也不离开。相信我,好不好?” 徐钰宸沉默伫立,不挣脱、不回应。眼底情绪层层交织,怨怼、委屈、担忧,还有一丝不愿承认的牵挂,晦涩难辨。 夏知恒看懂了他的松动,心头微松,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温柔叮嘱:“好好在家休息,按时吃药,记得去复查。我忙完就回来陪你。” 他低头看向脚边的小猫,轻声吩咐:“月亮,好好陪着主人。” 月亮软糯喵呜两声,亲昵蹭了蹭他的裤腿。 夏知恒最后深深看了徐钰宸一眼,转身快步离开。房门闭合的刹那,他脸上所有温柔彻底褪去,眉眼寒霜密布,戾气滔天。张启山敢动他的家人,这笔账,他必百倍讨还。 此时楼下,几辆黑色商务车早已静静等候。几名黑衣保镖身姿挺拔、神色肃穆,见到夏知恒快步走出单元楼,立刻躬身待命。 “夏总。” “查到具体位置没有。”夏知恒语速极快,没有半分多余停顿,周身压迫感让人不敢直视。 “已经锁定城郊废弃冷链仓库,林特助已经带队先行赶过去封锁外围,暂时不敢贸然突进,怕激怒张启山伤及两位长辈。”领头保镖沉声汇报。 夏知恒拉开车门坐进主驾,指尖快速点开车载终端,屏幕上瞬间弹出仓库全景地形图和周边监控点位。 “通知林舟,只围不攻。”他冷声下令,“张启山手里有人质,一旦逼急了只会鱼死网破,等我到了再行动。另外,彻查近三年张启山所有个人账户、关联公司和资金流向,把他挪用公款、内幕交易、掏空公司资产的所有证据全部固定,我要让他牢底坐穿。” “是!” 车门重重合上,引擎轰然爆发,黑色轿车如同离弦之箭,瞬间冲破夜色,朝着城郊方向疾驰而去。 出租屋瞬间归于寂静。 徐钰宸望着紧闭的房门,指尖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心底五味杂陈。他恨夏知恒当年的退缩懦弱,恨自己孤身熬过五年黑暗,可听闻夏父夏母遇险,心底还是忍不住泛起担忧。张启山手段阴狠、唯利是图,被逼到绝境,必然不择手段。 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着黑色轿车疾驰远去,心底的挣扎愈发浓烈。他分不清对错,不敢轻易相信夏知恒的承诺,更不敢轻易给这段破碎的过往一次重来的机会。 夏知恒被逼出国的几年,夏氏内部早已乱象丛生。老股东抱团揽权、中高层层层贪腐、项目暗箱操作屡禁不止,原本鼎盛的集团被一点点掏空根基。 张启山就是其中最大的受益者,也是最大的受害者。 靠着元老身份,他常年游走在灰色地带,利用职务之便大肆敛财,夏知恒的雷霆手段,直接断了他所有财路,还一步步逼近他的罪证底线。 狗急跳墙,不过是早晚的事。 徐钰宸向来不掺和夏家的一切纷争,本以为这场商业纠葛与自己毫无干系,却万万没料到,走投无路的张启山,会将报复的矛头无端对准他,用他来拿捏夏知恒。 就在心绪纷乱之际,陌生号码的来电骤然响起。 徐钰宸眸光一凝,迟疑片刻,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阴恻刺骨的男声,裹挟着满满的恶意:“徐钰宸?” “你是谁?”徐钰宸瞬间绷紧神经,警惕十足。 “我是谁不重要。”对方低笑一声,语气狠戾,“夏振邦和苏瑾在我手里,夏知恒马上就来救人。不过,我改规矩了,想让他们活命,换你过来。” 徐钰宸指尖骤凉,心头升起强烈的危机感。 “一小时之内,单独来我给你的地址。不许告诉夏知恒,不许报警。”张启山语气强硬,字字带着威胁,“敢泄密、敢拖延,我立刻撕票,让夏知恒永远见不到父母,也永远见不到你。” 徐钰宸脸色惨白,指尖控制不住颤抖:“我与你无冤无仇,何必牵扯我?” “无冤无仇?”张启山嗤笑怨怒,“夏知恒回国整顿夏氏,断我财路、查我罪证,毁了我半生基业!我走投无路,他不让我活,我就毁了他最在乎的人!你是他的软肋,不是吗?” 这句话精准刺穿徐钰宸的所有防线。 早前夏振邦为了制衡夏知恒,曾暗中雇人绑架徐钰宸,想用他彻底拿捏住自己的儿子,最后被夏知恒的保镖提前破解化解危机。这件事算不上公开新闻,但在夏氏高层小范围里早已传开。混迹商圈几十年、深谙内部争斗的张启山自然有所耳闻,清清楚楚知道,冷漠狠绝、从不受任何人牵制的夏知恒,唯一的死穴和软肋,就是徐钰宸。 “地址我发你,准时赴约。乖乖听话,两人平安;敢耍花样,一家三口尽数陪葬。” 电话骤然挂断,一条附带城郊废弃仓库地址的短信紧随而至。 徐钰宸握着手机的双手不停发抖,后背浸满冷汗。他陷入两难绝境:通知夏知恒,穷途末路的张启山必定狗急跳墙,伤及长辈;独自赴约,前路是一目了然的死局圈套。 可他清楚,张启山早已疯狂,什么极端的事都做得出来。对方已经彻底豁出去,根本不在乎后果,唯一的目的就是报复夏知恒,让他痛不欲生。 月亮蹭着他的裤腿不停打转,软糯的叫声安抚着慌乱的他。徐钰宸蹲下身抱住小猫,沉默良久,纷乱的心绪彻底沉淀,咬牙下定了决心。 他必须去。 夏父夏母这辈子亏欠他太多,纵然他满心怨怼,也终究不忍看着两人惨死在这场恩怨厮杀里。更重要的是,张启山的终极目标是夏知恒,若是夏知恒贸然赶来入局,只会落入必死埋伏。他去,至少能暂时稳住对方,为夏知恒争取生机。哪怕是圈套,哪怕前路凶险,他也别无选择。 徐钰宸迅速起身换好外套,拿上手机与钥匙,给林医生发了条请假短信,告知次日无法复查。他将月亮安置在猫窝,轻声叮嘱:“乖乖在家等我,我很快回来。” 小猫乖乖趴进猫窝里,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黏着徐钰宸,小声喵呜嘀咕。 ”离谱!大离谱!主人怎么独自出门了?!外面乌漆麻黑的,肯定全是坏人!本喵超凶的,完全可以护着主人啊,为什么不带我!可恶,家门困住本喵!算了算了,我乖乖躺平守家,绝不拆家、绝不乱跑!主人火速平安回来,回来我就蹭蹭贴贴!不许在外面瞎晃!“ 徐钰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慌乱,转身出门,朝着废弃仓库赶去。 与此同时,城郊公路上,黑色轿车全速疾驰。 夏知恒单手紧握方向盘,指节泛白,车速拉至极致,引擎轰鸣不止。张启山阴险疯狂,父母处境岌岌可危,他必须最快速度赶到救人。 车载蓝牙再度响起林舟的声音,语气愈发凝重:“夏总,最新消息,张启山不止挟持了两位长辈,他提前在仓库内外布置了简易燃爆装置,摆明了是鱼死网破的打法。他放话,就算拿不到核心机密,也要拉着所有人陪葬。我已经第一时间报警,联系了辖区警方和专业防爆拆弹队赶至现场支援。” 夏知恒眼底杀意暴涨,车速再次拔高,沉声追问:“警方和拆弹队到位没有?” “已经抵达外围封锁现场,正在隐蔽排查□□。对方布置的线路简单粗暴、触发门槛极低,稍有动静就可能引爆,风险极大。” “配合警方严守现场,全员只围不攻、不许轻举妄动。”夏知恒冷声道,“在我抵达、警方制定好攻坚方案前,任何人都不准靠近仓库大门,杜绝一切意外风险。” 挂断通话,车厢内气压低得窒息。 心底深处,徐钰宸的身影挥之不去。他满心牵挂,放心不下独自在家的人,怕他暗自难过,怕他胡思乱想。 他摸出手机,想发条短信安抚,迟疑片刻又缓缓收起。 夏知恒目视前方,眸光沉冷凛冽。眼下危机迫在眉睫,可心底那道身影始终牢牢盘踞。他只暗自攥紧心神,先闯过这生死一关,彻底了结所有祸端。空话没用,等熬过今天这关,解决掉所有烂事,他有的是时间,慢慢补偿、好好护着徐钰宸。 而此刻的废弃仓库,铁门紧闭,寒风顺着破败缝隙灌入屋内,卷起满地灰尘。 张启山站在铁锈的窗前,看着远处空荡荡的公路,指尖反复摩挲着手里的遥控器,脸上布满阴狠疯狂的笑意。他早已算准一切,夏知恒最重亲情,必定孤身赴约,而徐钰宸是他唯一的软肋,只要拿捏住这两人,他就算身败名裂、锒铛入狱,也能拉着夏知恒一同坠入深渊。请稍候 第 66 章 ================== 老旧偏僻的废弃仓库里,光线昏暗得压抑。屋顶破洞漏下几缕细碎微光,漫天灰尘在光束里肆意翻飞,铁锈混着经年不散的潮湿霉味,塞满了整个空间,让人呼吸都觉得发堵。 夏振邦和苏瑾被反手捆在冰冷的铁架上,两人嘴角都挂着清晰的淤青,脸色惨白如纸。眼底藏着压不住的慌乱,却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张启山已经彻底输光、走投无路,如今的他,早就没了底线,什么疯狂的事都做得出来。 仓库角落的破旧沙发上,张启山慵懒坐着,指尖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缭绕的烟雾模糊了他的眉眼,却盖不住眼底翻涌的阴狠与疯狂。他时不时扫一眼被绑的夏家夫妇,又低头瞥一眼手机,嘴角勾着一抹阴森的冷笑,俨然一副坐等猎物尽数入套的姿态。 他身侧笔直站着两个身形魁梧的黑衣保镖,两人双手抱胸,眼神锐利警惕,死死盯着仓库门口,浑身透着凶悍的压迫感,随时准备动手。 僵持的死寂里,苏瑾终于绷不住了。她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不是怕自己丢命,是怕丈夫出事,更怕夏知恒为了救他们,硬生生跳进这个必死的圈套。 “张启山,你放了我们!夏氏的核心机密我帮你拿到,只求你留我们一条命!” 张启山嗤笑一声,指尖用力掐灭烟头,火星碎了一地。他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到苏瑾面前,居高临下地睨着她,语气满是刻薄的嘲讽:“帮我拿到?夏氏现在都快塌了,那点机密早就不值钱,能不能换我一条活路都难说!我要的不止是机密,我要夏知恒的命,还要他最在乎的人,统统陪我陪葬!” 夏振邦脸色骤然沉冷,怒声呵斥:“张启山你疯了!挪用公款、暗箱操作掏空公司,是你自己贪心咎由自取!这一切和知恒、和徐钰宸没有半点关系,你别牵扯无辜!” “无辜?”张启山猛地伸手攥住夏振邦的衣领,指节紧绷发力,眼底猩红可怖,满是歇斯底里的怨愤,“当年我跟着你打拼,为夏氏累死累活、鞍前马后,没有我,夏氏根本走不到今天!可你们父子怎么对我的?你们父子两商战打的激烈,把整个夏氏拖入绝境;夏知恒一回国,就急着清算我、断我财路、查我所有底细!是你们把我逼到悬崖边,现在跟我谈无辜?” 就在气氛紧绷到快要炸裂的瞬间,仓库厚重的铁门被轻轻推开。 徐钰宸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他穿着简单的休闲外套,脸色苍白得没有血色,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眼底满是警惕,却没有半分退缩。他明知道这是针对夏知恒的陷阱,明知道进来就是羊入虎口,可他别无选择。他不能看着夏振邦和苏瑾遭遇不测,更不能让夏知恒为了救他们,深陷万劫不复的危机。 “徐钰宸?没想到你还真敢单枪匹马闯进来。”张启山眼前一亮,猛地松开夏振邦的衣领,转头死死盯住他,眼底的阴狠愈发浓烈,“果然,你就是夏知恒最大的软肋。只要攥住了你,我不怕他不低头,不怕他不交出让我翻身的核心机密!” 徐钰宸稳稳站定,目光快速扫过被捆绑、满身伤痕的夏家夫妇,最后落回张启山身上。他声音清冷,语气不容撼动:“张启山,我来了。放了叔叔阿姨,我留下来当人质,你所有的条件、所有的火气,全都冲我来。” “冲你来?”张启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出声,抬手对着两个保镖示意,“你一个体弱多病、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子,也配跟我谈条件?把他绑起来,等夏知恒过来,我新账旧账一起算!” 两个高大保镖立刻应声上前,伸手就去抓徐钰宸的胳膊。 徐钰宸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眼底掠过一丝慌乱。他从小体质偏弱,还做过心脏手术,别说对抗两个常年练手的壮汉,就算是普通人,他都毫无胜算。 就在保镖的大手即将扣住他肩膀的刹那,一道凌厉如风的身影骤然从门外冲窜而入,速度快得只剩下残影! 没人看清他的动作,只听见“砰”的一声沉闷巨响。冲在最前的保镖根本来不及反应,硬生生挨了一记重拳,整个人被砸得连连踉跄后退,嘴角瞬间崩裂出血,满眼都是猝不及防的震惊。 另一名保镖愣了一瞬,随即怒吼着挥拳扑上。可来人身法极快,侧身轻松避开攻势,顺势俯身、抬臂,一记精准狠戾的勾拳狠狠砸在他的腹部。 “呃!”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保镖浑身一僵,紧接着蜷缩着身子瘫倒在地,捂着肚子痛苦哀嚎,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全程不过两秒,干净利落,招招制敌。 徐钰宸猛地抬头,泛红的眼眸直直锁住来人,心头骤然一松,酸涩瞬间涌上眼眶。是夏知恒! 张启山早就故意泄露了一个假的藏身据点迷惑林舟,制造出绑人地点在别处的假象,所有人都被误导了,唯独夏知恒识破了他的诡计,精准找到了这个真正的藏匿仓库。 夏知恒稳稳立在徐钰宸身前,将他牢牢护在身后。周身气场冰冷慑人,眼底翻涌着刺骨的杀意,指关节因为极致用力泛着青白,拳面上还沾着淡淡的血丝。 年少苦练拳击的功底在这一刻展露无遗,没有花哨多余的动作,每一拳都精准落在要害,快、准、狠,瞬间碾压两个壮汉保镖。 他没有回头安抚身后的人,目光死死锁定张启山,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张启山,最后警告你一次,立刻放了我爸妈。否则,今天你走不出这间仓库。” 张启山看着地上哀嚎不止的两个保镖,心底瞬间慌了神,但事到如今,他早已没有退路。他咬牙硬撑,猛地抬手从腰间摸出一把锋利匕首,狠狠架在夏振邦的脖颈上,厉声嘶吼:“夏知恒!别过来!你敢往前踏一步,我立马杀了他!” 锋利的刀刃瞬间划破皮肤,一道细细的血线从夏振邦脖颈渗出,顺着脖颈缓缓滑落。 “知恒!别过来!”苏瑾吓得脸色惨白,眼泪瞬间滚落,撕声喊道,“别管我们!带着徐钰宸快走!别中了他的圈套!” 夏知恒脚步骤然顿住。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可他不敢动,分毫都不敢。 赌不起。他绝对赌不起自己父母的性命。 紧绷的对峙中,夏知恒压下满心戾气,放软了语气,却依旧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张启山,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夏氏所有核心机密,我双手奉上,我还可以放你平安离开。你放了他们两个。” “放他们走?”张启山彻底陷入疯狂,眼底满是偏执的阴翳,“我现在走得了吗?夏氏濒临破产,我挪用公款的烂事迟早曝光,等待我的只有牢狱之灾!我不好过,你们夏家所有人,都别想好过!” 他死死攥着匕首,眼神狰狞:“夏知恒,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亲手把夏氏核心机密交给我,再当着我的面废掉你的双手,我就放了你爸妈。第二,我现在就杀了夏振邦,再挨个杀掉苏瑾和徐钰宸,咱们鱼死网破!” “你敢!”夏知恒怒喝一声,周身气压骤然压低,指尖青筋暴起。 废掉双手? 他这双手,练了十几年拳击,撑起了自己的事业,更是这么多年用来护住徐钰宸的底气。废了双手,他这辈子都再也护不住任何人。张启山根本不是想要筹码,就是想彻底毁了他。 徐钰宸看着身前紧绷到极致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疼得他呼吸发紧。他快步上前,伸手死死拉住夏知恒的手腕,声音沙哑带泪:“夏知恒,别答应他!我没事,我不用你救,你别傻了!你的手有多重要,你比谁都清楚!” 夏知恒终于偏头回头,眼底滔天的戾气尽数收敛,只剩下对着徐钰宸独有的温柔,还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愧疚:“阿星,我绝不会让你出事。我说过,这辈子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陷半步危险,我说到做到。” “都死到临头了,还在卿卿我我!”张启山彻底失去耐心,手腕用力,匕首又往下压了几分,脖颈的伤口渗血更多,“一分钟!我只给你一分钟考虑!选一个!” 夏知恒胸膛剧烈起伏,眼底闪过决绝。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紧绷,真的打算朝着自己左手狠狠砸下去。 只要能换父母平安、换徐钰宸安好,哪怕废了这双手,他也认了。 “不要!”徐钰宸死死抱住他的胳膊,泪水汹涌而出,“夏知恒,别冲动!你废了手,我们就算活下来,以后怎么办啊!”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夏知恒的余光精准捕捉到破绽! 张启山见他妥协,脸上露出得意的狞笑,紧绷的身体下意识放松,架在夏振邦脖颈的匕首,也悄然松动了分毫。 就是这一瞬!唯一的翻盘机会! “阿星,躲起来!” 夏知恒低喝一声,下一秒,身形骤然爆发,像离弦的利箭般直冲张启山! 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张启山根本来不及反应,眼前光影一晃,手腕就被夏知恒死死锁死。 “啊——!” 刺骨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张启山发出凄厉的惨叫,手中的匕首“哐当”一声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夏知恒没有丝毫手软,扣住他的手腕猛地反向一拧,清脆的骨节错位声在空旷的仓库里格外刺耳。紧接着,一记重拳狠狠砸在张启山面门,力道十足。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泥带水,每一击都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敢动他的家人,敢威胁他的软肋,就要承担最惨痛的后果。 张启山被打得连连后退,口鼻鲜血直流,浑身剧痛难忍。之前的嚣张跋扈、阴狠疯狂彻底消失,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狼狈。他慌不择路想要逃跑,却被夏知恒一把揪住衣领,狠狠按在冰冷的墙壁上。 夏知恒拳头抵在他的胸口,眼底杀意凛冽,字字冰冷:“张启山,我警告过你,敢碰他们一根手指头,我让你碎尸万段。” 此刻的张启山彻底被打怕了,浑身抖得像筛糠,脸色惨白如纸,带着哭腔拼命求饶:“夏总!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马上放了夏董和苏女士,我再也不敢找你们的麻烦了,求你放过我!” 夏知恒懒得再多看他一眼,松手将人狠狠甩开。张启山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连挣扎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解决掉危机,夏知恒立刻转身,快步走到铁架旁,三两下解开捆绑夏振邦和苏瑾的绳索。语气里的戾气尽数褪去,只剩下真切的担忧:“爸,妈,你们怎么样?有没有伤到要害?” 绳索松开的瞬间,苏瑾立刻上前抱住儿子,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知恒,妈没事,没事就好,妈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们。” 夏振邦重重叹了口气,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眼底满是愧疚自责:“知恒,是爸没用,是爸连累了你,还连累了徐钰宸那孩子。” 夏知恒轻轻摇头,没有多言,转身的瞬间,所有注意力都落在了身后的徐钰宸身上。 他快步走到少年面前,俯身仔细打量着他,指尖轻轻拂过他微凉的脸颊,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满是心疼:“阿星,吓到了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刚才全程强撑镇定的徐钰宸,在这一刻彻底绷不住了。 所有的恐惧、无助、揪心和后怕,在看到夏知恒安然无恙的瞬间,彻底爆发。他一言不发,猛地扑进夏知恒怀里,双臂紧紧箍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肩头。 哭声压抑又委屈,积攒了数年的酸涩,加上刚才的生死惊魂,尽数倾泻而出。 夏知恒抬手轻轻顺着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动作温柔又小心翼翼,嗓音沙哑满是愧疚:“对不起阿星,是我的错,让你受委屈,让你身陷险境。以后再也不会了,我绝对不会再让你经历这种害怕的时刻。” “我不怕危险,”徐钰宸埋在他肩头,哽咽着断断续续开口,“我只怕你有事,怕你真的废掉自己的手,怕我再也见不到你。夏知恒,我以前真的恨你,可我更怕失去你。” 夏知恒心脏骤然抽痛,用力收紧怀抱,将人牢牢护在怀里,声音低沉坚定:“我不会有事的,我会一直陪着你,永远都在。” 一旁的夏振邦看着相拥的两人,心里满是愧疚,犹豫片刻,终究还是上前开口,主动坦白了多年的心结:“徐钰宸,对不起。五年前,是我自私,是我骗了你,也是我以你的性命要挟知恒出国。这么多年让你受了太多委屈,所有错都在我,你要恨就恨我,别再怪知恒了。” 苏瑾也连忙上前,轻轻拉住徐钰宸的手,眼底满是歉意:“孩子,是我们对不住你。以前是我们太过固执,乱点鸳鸯、干涉你们的事,以后我们再也不会了。只求你给知恒一次机会,也给你自己一次释怀的机会,好不好?” 徐钰宸慢慢从夏知恒怀里抬起头,泪眼朦胧,眼底情绪复杂交错。 过往的委屈和怨怼都是真的,那些独自煎熬的日夜,他从未真正释怀。可刚刚夏知恒不顾一切冲进来救他、甘愿自废双手也要护他们周全的模样,狠狠击碎了他心底防线。 心底的恨意早就淡了,只剩下纠结和难以跨过的隔阂。 他没有应声,只是静静看着身前的男人。 夏知恒看懂了他眼底的犹豫与拉扯,声音轻缓:“先不说这些,这里刚出事,环境不安全,我们先赶紧离开这里,后续的事,我们慢慢说。” 就在这时,仓库外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警笛声,清晰又急促。 是林舟赶来了。张启山刻意放出的假据点,早就被夏知恒一眼看穿,他料到对方故意声东击西设局害人,提前暗中联系林舟,告知了这座废弃仓库的真实位置,让他锁定地点、立刻报警支援。 听见警笛声,瘫在地上的张启山瞬间面如死灰,挣扎着想要爬起来逃窜。可他刚一动,就被夏知恒一脚按住后背,死死摁在地上,动弹不得。 很快,大批警察冲进仓库,当场将张启山控制带走。工作人员现场给夏振邦、苏瑾做了简单笔录,整场危机彻底落幕。 走出密闭压抑的仓库,晚风扑面而来,吹散了满身的霉味和戾气。徐钰宸身形微微一晃,下意识打了个冷颤。 夏知恒立刻察觉,当即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小心翼翼披在他肩上,抬手拢紧衣襟,将他牢牢护在身侧,温声叮嘱:“别着凉了,我送你回家。” 夏振邦和苏瑾对视一眼,默契地避开两人的独处时刻,主动开口:“知恒,你送阿星回去吧,我们让林舟送就行。” 说完,两人便跟着林舟转身离开。 车内氛围安静柔和,只有车载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响。徐钰宸靠在副驾驶座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底情绪翻涌不定。 夏知恒专注开车,时不时偏头悄悄看他一眼,耐心陪着他沉默。 良久,徐钰宸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带着刚哭过的沙哑,却多了几分清明确定:“夏知恒,恒星新能源,是你的公司,对不对?” 夏知恒闻言微微一怔,随即侧头看向他,眼底有了几分笑意,坦然承认:“是我的。果然什么都瞒不住你。” 他顿了顿,缓缓道出所有真相:“夏氏的危机,我从一开始就了然于心,张启山的小动作和野心,我也早就察觉并掌握了证据。看似是夏氏濒临崩塌,其实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现在夏氏、宸恒集团,还有恒星新能源,全都在我手里。只要我愿意,夏氏随时可以翻盘起死回生。我一直没有动手,不是没有能力,只是在等时机,也在等你,等你愿意重新接纳我的那天。” 徐钰宸指尖微微蜷缩,沉默几秒后,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不甘的试探:“所以当初,你让江浩安排我去恒星新能源实习,是可怜我、同情我,是吗?” 他不等夏知恒回答,便挺直脊背:“我清楚自己的实力,我的专业功底、实操能力,都不输任何人。我的才华,从来不需要别人的同情和施舍。” 看着心上人眼底鲜活的韧劲和骄傲,夏知恒眼底的笑意愈发温柔,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当然不是可怜。你的天赋和能力,我比谁都清楚,也比谁都欣赏。” “我从没想过让你做个默默无闻的普通实习生,更不想让你的才华被埋没。夏氏、宸恒、恒星,这些都是我的底气,而你,是我想要并肩同行的人。” “我想和你一起把恒星做大做强,想让你的才华真正落地发光,想和你一起变成我们最想成为的样子。” 温柔又真诚的话语,精准撞进徐钰宸心底。他心跳骤然漏了一拍,眼底的纠结和隔阂悄悄散去,慢慢涌上动容、期许,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憧憬。 车子稳稳停在徐钰宸出租屋楼下。 夏知恒熄火停车,转头看向身侧的人,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阿星,我送你上去好不好?我想看着你安全到家,不然我放心不下。” 徐钰宸犹豫了几秒,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他没有拒绝,不是已经彻底原谅了过往,而是刚刚那场生死离别,让他彻底明白,自己早就承受不住失去夏知恒的滋味了。心底的坎还在,但他再也不想推开这个人。 推开出租屋,小猫月亮立刻迈着小碎步跑了过来,亲昵地蹭着徐钰宸的裤腿,又转头蹭了蹭夏知恒的衣角,喵喵轻唤,小脑袋疯狂运作,内心疯狂碎碎念: “好家伙!这两个人大半夜不回家、黏黏糊糊的,到底干嘛去了?累得蔫蔫的也不撸我,气氛怪怪的又有点甜,本喵主打一个看破不说破,赶紧蹭蹭刷个专属贴贴待遇,谁还不会当个气氛组小猫咪了!” 夏知恒看着略显疲惫的徐钰宸,温声说道:“今天受了这么大的惊吓,你好好休息。我就在客厅待着,你不管有什么事,随时喊我。” 徐钰宸抬眸看他,嘴上依旧带着几分倔强:“不用了,你回去吧,我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 夏知恒站在原地,轻轻摇头:“我不回去。我说过,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所有。我知道你还没彻底原谅我,我可以慢慢等,但我不会再离开你半步。” 徐钰宸看着他执拗又深情的眼神,终究没有再反驳,默默转身走进卧室,轻轻带上了房门。 夜里后半夜,万籁俱寂。卧室里的徐钰宸猛地从浅眠中惊醒,仓库里的惊险画面一闪而过,心口还隐隐发慌。他缓了几秒,确认周遭安静安全,才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捏着鞋走出卧室。 客厅只留了一盏微弱的落地暖灯,光线柔和昏暗。夏知恒靠在沙发上浅浅睡了过去。两条笔直修长的大长腿没处安放,只能别扭地跨在茶几上,整个人睡姿僵硬又局促,真是难为他了。他大概是连日紧绷加上今日打斗耗尽力气,睡得很沉,眉眼温顺得不像话。 徐钰宸放轻脚步,慢慢走到沙发边,垂眸静静打量他的睡颜。褪去戾气的那张脸优越得过分,轮廓利落,鼻梁高挺,唇线清晰,平日里藏着深情与强势的眉眼,此刻安然舒展,少了压迫感,多了几分干净温柔。 他鬼使神差地微微俯身,指尖极其轻柔、试探性地碰了碰夏知恒纤长的眼睫毛,触感细软,一碰就轻轻颤动。 徐钰宸心底微动,默默在心里沙雕吐槽:这人是真会长,睡着都这么养眼,难怪能蛊惑他这么多年。他脑海里忽然不受控制地闪过几帧少儿不宜的画面,瞬间脸颊发烫,耳根唰地红透,连忙收回思绪,不敢再乱想。 他就这么静静看了几秒,心底所有的纠结和隔阂,在这安静的深夜里悄悄松软下来。正准备转身悄悄回卧室,不打扰他休息。 可就在他指尖收回的瞬间,原本熟睡的夏知恒,缓缓睁开了双眼。 漆黑的眼眸清明透亮,哪里有半分刚睡醒的迷糊。他根本就没深睡,一直浅浅醒着,守着卧室的动静。 四目相对的瞬间,徐钰宸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下意识僵在原地,有点手足无措。 而下一秒,夏知恒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温柔又明亮,藏着得逞的欢喜,整片沉寂的客厅都被这笑意烘得温暖。 全程蹲在旁边猫窝里的月亮,全程吃瓜围观,小脑袋瓜子疯狂运转,内心疯狂沙雕吐槽: “我去!大半夜不睡觉搁这演偶像剧呢?!刚刚是谁偷偷戳人睫毛的!我都看见了!表面装高冷,背地里偷偷调戏人是吧!还有这个装睡的男人!明明早就醒了,故意钓鱼是吧!套路太深了本小猫咪看不懂!” 四目相对的瞬间,徐钰宸心跳彻底乱了节拍,耳根烧得滚烫,尴尬得手脚都没地方放,下意识就想转身逃回卧室。可他刚挪动半步,手腕就被夏知恒猛地伸手攥住,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轻轻一拽,整个人就猝不及防撞进了温暖坚实的怀抱里。 不等徐钰宸反应过来,夏知恒微微低头,温热的唇瓣径直覆了上来。 突如其来的亲吻让徐钰宸瞬间僵住,他下意识抬手抵在夏知恒胸前,轻轻挣扎了两下,带着几分慌乱和别扭。可夏知恒的吻温柔又缱绻,带着失而复得的珍视与隐忍许久的深情,一点点熨帖着他心底所有的不安与隔阂。 没一会儿,徐钰宸的挣扎渐渐变软、消散,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缓缓抬手环住他的脖颈,彻底沉浸在这个温柔缠绵的吻里,任由所有的纠结和委屈,都在这一刻被温柔裹挟、慢慢化解。 月亮全程直播完这一幕,整只猫都懵了,呆呆蹲在原地,小瞳孔地震,内心疯狂崩溃: “我真的会谢!大半夜不睡觉搞偷袭是吧!我只是一只单纯乖巧的小猫咪!我什么都不想看!我还是个孩子啊!” 良久,夏知恒才缓缓松开他,额头轻轻抵着他的,呼吸微沉。望着怀中人泛红的眼尾和水润的唇瓣,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笑意,低声呢喃:“阿星,我等不及慢慢来了。”请稍候 第 67 章 ================== 徐钰宸身体瞬间僵住,本能想要偏头躲闪,却始终没能使出全力去推拒。心底乱成一团麻,排斥还残留在骨子里,可那些翻涌的动摇同样不受控制地冒出来。思想不受控制,但身体却很诚实,他想亲近这具他记忆里熟悉的身体,那熟悉的久违的混在烟草味底下专属的味道。 夏知恒敏锐捕捉到他这份半分抗拒半分妥协的状态,立刻放缓了动作,稍稍拉开一点距离,低声缱绻地唤着他的名字。下一瞬手臂已经稳稳环住他的腰背,试探着将人横抱起来走向卧室。徐钰宸脑子发懵,浑身的力气仿佛都在仓库那场惊魂里耗光了,只能半推半就地靠在他怀里,连挣扎都做不到。 被轻轻放在柔软的床褥上,夏知恒俯身过来,激烈狂吻,简直像只发情的狼,恨不得将眼前的人彻底拆吃入腹。徐钰宸被吻得头脑发晕,意识一阵阵发沉,周遭只剩下彼此交叠的呼吸与滚烫的体温,空气都突然稀薄了。他浑浑噩噩,根本记不清身上的衣物究竟是在什么时候被松开褪去的,整个人像是沉在一团温热的雾里。 房间只开了一盏光线微弱的夜灯,昏昏淡淡的光落下来。夏知恒低头,视线扫过,骤然看见了徐钰宸胸口那道蜿蜒狭长的旧刀疤。 所有躁动瞬间尽数压下,他的动作猛地凝滞。 指尖微微颤抖,小心翼翼地落上去,粗糙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一道凹凸不平的疤痕。一想到那些自己不在的日夜里,这个人独自带着伤口熬过多少难捱时刻,夏知恒心口就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闷痛得喘不上气。 徐钰宸被这触碰猛地拽回神,大半的混沌尽数散去。他下意识就想要蜷起身子遮掩住那道伤疤,浓重的自卑翻涌上来。在他眼里,这道疤丑陋刺眼,是不堪过往留下的证明,满身伤痕累累的自己,怎么配得上那个一直站在光里的夏知恒。他抬着手用力去推夏知恒的肩膀,眼底满是慌乱与难堪,声音都带上一丝颤音:“你走。” 夏知恒没有往后退,只是抬手,轻轻把他的两只手腕按在枕头两侧。算不上强硬的禁锢,只是固执地拦住他想要遮掩伤口的动作,铺天盖地涌上来的只有心疼。他俯下身,轻轻舔舐着这道疤痕,从头到尾,来来回回舔舐了很多遍,温柔的近乎虔诚。 徐钰宸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疤痕周围的嫩肉格外敏感,细腻的舔舐简直是受不住,双手被控制住,他下意识想用腿踢他。可刚一动,突然感觉有湿润的液体滴在了疯狂起伏的胸口上。一滴,又一滴。他怔了怔,才恍然反应过来,那是夏知恒的眼泪。 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半句回应,夏知恒已经再次覆了上来,带着泪水吻住了他。唇齿之间漫开淡淡的咸意,那是眼泪的味道。徐钰宸浑身止不住地发颤,一直硬撑起来的所有逞强,就在这个带着泪水的吻里,一点点彻底崩塌,溃不成军。 恍惚之间,旧的记忆不受控制地钻出来,是很多年前他们的第一次,事后绵长难熬的痛感还残留在身体的记忆里。生理性的惧怕让徐钰宸下意识往后缩,肩膀微微绷紧,小声吐出心底的顾虑,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怯:“…… 不要像以前那样。” 夏知恒当即停下所有动作,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温热的呼吸洒在两人之间,声音低沉又沙哑,一字一句许下承诺:“我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莽撞了,相信我,我长大了,我现在是个很成熟的男人了。” 这一夜,徐钰宸就像一条从大海里捞上来的小鱼,离开了水,快要窒息的时候,又有人把他放回了大海,他刚想喘口气的时候,又被人捞出了水面,周围灼热的气息快让他变成了鱼干。 “夏知恒,打桩机也有休息的时候,你现在变成永动机了吗?”徐钰宸气息紊乱,带着几分无力的嗔怪。 夏知恒埋在他的颈间,贪恋的嗅着他的味道:“不够,阿星,不够,怎么都不够,我恨不得溺死在你身上。” “滚.......”徐钰宸无力的偏过头,耳根红透。 “阿星,别赶我走,我做梦做的都是你。” “别舔那里,我真的受不住,别咬我。” “我没咬,就轻轻吸了几口,那里太嫩了,我控制不住。” 在没法控制的摇晃中,徐钰宸的头被撞了好几次,仅剩的一点力气,在被夏知恒翻身的时候,爬走了,又被夏知恒拽了回来。在夏知恒扛着脚踝使劲吸了一口后,徐钰宸没遭住,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 天光微微泛白,淡淡的晨雾透过窗帘缝隙渗进屋内。徐钰宸生物钟让他醒过来,他睁开肿痛酸涩的双眼,盯着天花板怔了好一会,当恢复意识之后,全身的疼痛才如潮水般席卷全身。 他静静躺着缓了好一会儿,脑子里疯狂复盘昨夜的种种,心底忍不住疯狂吐槽:夏知恒,我信了你个鬼,说好的不会乱来呢,说好的成熟男人呢?年龄长大了,好像身体不会长大,某个玩\意不会长大一样......整个身体怎么感觉还在摇晃。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本来想着起来和人事请个假,可是想着想着,昏昏沉沉的又睡了过去。旷工会不会扣我工资...... 再次醒来时,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顺着香味走到厨房门口,就看到了夏知恒忙碌的身影。他穿着简单的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指关节上的淤青还清晰可见,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动作。整个人看起来,神清气爽,和自己狼狈摸样,形成鲜明的对比。 夏知恒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回头一看,就看到徐钰宸站在门口,眼神有些发怔,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笑意:“醒了?再等一会儿,早餐就好了,煮了粥,最近吃点流食。” 徐钰宸听完,冷不丁的冷笑两声,然后扶着墙,捧着腰,慢慢移动到了沙发上,轻轻坐了下去。月亮见状,跳了上来,蹭了蹭徐钰宸。 小家伙像是看懂了他的疲惫,歪着脑袋好奇打量,仿佛在疑惑自家主人今日的格外倦怠。 “主人,你今天怎么了,脖子上怎么全是五颜六色的,你昨晚上和帅帅主人在卧室画画了吗,可是我一直听到你们的叫声,画画用嘴画吗? 夏知恒是第一次看到徐钰宸的这种表情,感觉很新奇,以前的徐钰宸,可没这样的表情和笑声在脸上,也没对谁这样过。只对他这样,他就是徐钰宸的唯一。 徐钰宸喝了口水,沙哑的嗓子终于得到湿润缓解。 夏知恒把粥端到徐钰宸面前,自己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他,目光灼灼的看着他。他看着徐钰宸小口吃饭的样子,看着他因为害羞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他眼底偶尔闪过的恼意,只觉得,他漂泊了五年的灵魂,终于有了归宿。 “对了,”徐钰宸突然抬起头,看向夏知恒,沙哑着嗓子问他,“你昨天说,张启山的所作所为,你早有察觉?”他不是傻子,夏知恒能精准地赶到仓库,能轻松制服张启山的保镖,绝不是偶然。 夏知恒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牛奶,喝了一口,语气带着十足的掌控力:“嗯,我回国调查夏氏集团后,就发现张启山挪用公款、暗箱操作的痕迹,只是他在夏氏多年,根基深厚,我需要时间收集他的罪证,也需要时间整顿夏氏的内部,所以一直没有动他。”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次他扣了我爸妈,要挟我,其实也在我的预料之中。我知道林舟查的绑架地点是假的,我让他觉得我信以为真,赶过去了,就是为了引他放松警惕,一来试探他的底线,二来彻底坐实他的罪名。只是我没想到,你会不顾一切地赶过去,阿星,以后不许再这么傻了,好不好?” 徐钰宸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语气里带着一丝嘴硬:“我不是傻,我只是不想因为你们的恩怨,让无辜的人受伤。” 他嘴上这么说,心底却清楚,自己之所以会去,更多的,是因为担心夏知恒,担心他会为了救父母,自己受到伤害。 夏知恒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浓,没有戳破他,只是点了点头:“好,不是傻,是善良。以后有我在,不会再让你有机会做这样的‘傻事’,我会保护好你,保护好我爸妈,也保护好我们想守护的一切。” 早餐过后,夏知恒把徐钰宸抱到沙发上盖好毯子,自己去收拾碗筷去洗碗。收拾妥当走出厨房时,正好看到徐钰宸在沙发上看书,月亮趴在他的旁边。阳光透过纱窗,零零碎碎的洒进来,照在一人一猫身上,晕开了光晕,一切都是那么的岁月静好。 夏知恒的内心深处,被揪了一下,这一幕,比银行卡上没有温度的数字强太多了。徐钰宸抬眼看到夏之恒的眼神,下意识地避开他的目光:“我要去医院复查,顺便去公司一趟,你要是没事,就先回去吧。” “我陪你去。”夏知恒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我说过,以后你的每一次复查,我都陪着你。复查完,你想去公司,还是回家休息,都依你,公司,我帮你请好假了。” 徐钰宸犹豫了几秒,终究还是没有拒绝。他知道,就算自己拒绝,夏知恒也不会走,与其让他一直守在出租屋楼下,不如让他陪着自己一起去医院,再一起去公司。 两人一起走出出租屋,夏知恒的车就停在楼下。他快步走到副驾驶座旁,为徐钰宸拉开车门,动作温柔而体贴:“上车吧,小心点。” 车子缓缓启动,朝着医院的方向驶去。 到了医院,夏知恒陪着徐钰宸去挂号、排队,全程都紧紧跟在他身边,生怕他累着、不舒服。轮到徐钰宸复查时,夏知恒站在诊室门口,眼神紧紧盯着诊室的门,心底满是担忧。 半个小时后,徐钰宸从诊室里走了出来,脸色还算平静。夏知恒立刻上前,快步走到他身边:“怎么样?林医生说什么了?病情有没有好转?” 徐钰宸看着他紧张兮兮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语气柔和了许多:“没事,林医生说,我的情绪比之前稳定了很多,只要继续按时吃药,保持良好的心态,慢慢就会好起来的。” 话音未落,徐钰宸脸噌的一下爆红,犹犹豫豫,后半句迟迟没能说出口。 夏知恒见状心头一紧,立马抓住他的手:“怎么了,林医生还说了什么,不要怕,告诉我,我们一起面对。” 徐钰宸犹豫了一会,吐了口气:“林医生还说,适当的发泄放松,有助于我的病情变化......” 听到这话,夏知恒瞬间反应过来,嘴角一跷:“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我一定竭尽所能,全全上交。” 徐钰宸听到这话,蛮横的瞪了他一眼,说不出的眼波流转,柔情似水。 从医院出来,车子朝着恒星新能源的方向驶去。徐钰宸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角:“夏知恒,关于恒星新能源,我还有句话想跟你说。 夏知恒侧头看他,眼底满是温柔,语气放缓,顺势握住他的手:“你说,我听着。”他大概能猜到徐钰宸想说什么。 徐钰宸转头看向他:“我知道你是恒星的幕后老板,也知道你安排我入职,是想给我一个施展才华的平台,不是同情,也不是可怜。”他顿了顿,“但我还是想跟你说,我在公司做的每一份工作,靠的都是我自己的能力,我不想因为你的关系,被人另眼相看,更不想依附你,我想和你并肩,而不是站在你身后。” 车子很快就到了恒星新能源公司楼下,两人没有立刻下车,夏知恒握紧他的手,心里一软,语气郑重又温柔:“我懂你,阿星。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给你特殊待遇,也从来没有把你当成需要依附我的人。你能凭自己的能力在技术部站稳脚跟,做出成绩,我比谁都开心,也比谁都骄傲。” 他轻轻揉了揉徐钰宸的头发,继续说道:“我让林舟筹备恒星,让江浩担任法人,从来都不是为了施舍你,只是想给你一个不受打扰、能尽情施展才华的地方,想让你慢慢找回自己。也想让我能随时看到你、放心你。夏氏、宸恒是我的底气,而你,是我想拼尽全力守护,想一起创业、并肩一生的人。” 徐钰宸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心底的暖意层层蔓延,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我知道。过去的事情,我不想再纠结了,也不想再让你一个人扛着所有。以后,恒星的发展,夏氏的重组,我们一起面对,一起努力,好不好?” 夏知恒的心跳猛地加快,眼底泛起细碎的泪光,紧紧收紧握着他的手,语气激动:“阿星,你终于接受我了,我们一起面对,一起努力,再也不一个人扛着,再也不分开。” 徐钰宸笑了笑,但是话锋一转,带着几分狡黠:“我有个条件。” 夏知恒正在兴头上,心绪激荡,别说一个条件,一百个条件都能答应,把人给他都不是问题。 “你说,什么条件我都依你。” ”以后,一个月一次,不许反悔。” “好的好的,”夏知恒没反应过来,只是顺着徐钰宸的话答应着,突然灵光一闪:“什么一个月一次?” “你说什么呢,你要我的命吗,徐钰宸扶着腰说着,“你要是要我的命,我现在就给你,不用这样折腾我。” “不是,阿星,你看呀,我们正是血气方刚的年龄,我最爱的人就在我身边,你让我一个月一次,你能眼睁睁看着我做和尚吗?” “不行,就一个月一次,你不答应,那你别过来住。” 夏知恒瞬间抓住了重点:“阿星,你同意我过来住了!好的好的,我今天就让林舟收拾好东西搬到你那里。一个月一次,就一个月一次,老婆最大!”夏知恒嘴上说着,心里美的冒泡,心想让我进了屋,就由不得你了! 夏知恒欣赏着徐钰宸满脖子的吻痕,通红的嘴唇,被滋养过后不自觉散发出来的媚、态,怎么看怎么好看,怎么看都心满意足!真想把他天天揣进兜里,走哪带哪! 夏知恒把徐钰宸的衣领翻好,遮挡住了吻痕,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深深把他拥在怀里。请稍候 第 68 章 ================== 正午的南城CBD天光澄澈,摩天楼宇林立错落。黑色库里南平稳穿行街头,玻璃幕墙折射出细碎柔光,褪去了商圈的冰冷感。副驾上,徐钰宸安静倚着车窗,看着街景飞速倒退,眼底藏着几分好奇。夏知恒嘴角翘了一路,带着几分神秘,迟迟未曾揭晓此行目的地。 车子稳稳停在一栋恢弘写字楼前,“宸恒集团”四个鎏金大字熠熠生辉,气场沉稳磅礴。隔街便是老牌夏氏集团,两栋高楼遥遥相望,暗藏数年羁绊与无声较量。 “到了。”夏知恒侧身看来,伸手牢牢扣住他的手腕,“阿星,这是我在国外五年,一手打拼出的天下——专属于我们的宸恒集团。” 徐钰宸心头猛地一颤,抬眸凝望眼前的商业帝国,满是震惊。他知晓夏知恒海外五年颠沛不易,却从未料到对方能在短短数年间,筑起这般雄厚版图。 “宸恒……”他轻声默念,喉间微紧。 夏知恒指尖温柔摩挲他的手背:“宸是你的宸,恒是我的恒。当年我一无所有远赴异国,支撑我熬过所有绝境的,从不是野心,是想回国见你,就是想混出点样子,以后能踏踏实实护着你。” 寥寥数语,胜过千言万语。他终于彻底明白,夏知恒这五年的所有坚持和努力,从来都是为了他。 暖光落满交握的双手,徐钰宸眼底泛起细碎湿意,轻轻颔首,声音轻哑释然:“我都懂了。” 夏知恒温柔拭去他眼角微光,牵着他下车:“走,带你看看我们的地方。” 宸恒集团大厅恢弘大气,员工见了夏知恒纷纷恭敬行礼,举止有度,无人贸然窥探身侧的徐钰宸。电梯攀升的静谧空间里,夏知恒目光缱绻黏在他侧脸。徐钰宸被他看得耳尖泛红,下意识贴近他怀中,无声回应这份偏爱。 夏知恒牵着他径直走到尽头的总裁办公室。推门而入,清冽的雪松气息扑面而来,与夏知恒的气息别无二致,安稳治愈。整面落地玻璃窗包揽南城全景,远处夏氏楼宇静静伫立,见证着岁月浮沉与新生。 徐钰宸的目光很快落在办公桌一角的素净相框上,擦拭得一尘不染,格外醒目。他俯身拿起,指尖触到冰凉边框,呼吸骤然一滞。相框里是高中时的旧照,少年二人身着白衬衫,并肩靠在体育公园的孤树下,青涩张扬,笑意纯粹。 他早已以为这张偶然拍下的合照遗失在岁月里,万万没想到,竟被夏知恒珍藏数年,藏在这里。 “你怎么会有这张照片?”徐钰宸声音微哑,满是难以置信。 夏知恒从身后轻轻拥住他,下巴抵在他肩头,带着愧疚:“三年前,我偷偷回过南城。” 徐钰宸身形一僵,心头酸涩翻涌:“你回来了,为什么不找我?” 他清晰记得,三年前大一的自己深陷抑郁泥潭,日日煎熬、孤立无援,若是彼时知晓夏知恒归来,便不会熬过那般漆黑绝望的岁月。 “我不敢。”夏知恒收紧手臂,嗓音低沉隐忍,“那时我根基未稳,根本抗衡不了夏振邦,没有十足的底气护你。我怕贸然现身,不仅无法留在你身边,还会给你招来祸端,让你承受更多伤害。” 他缓缓道出尘封的过往:“那次回国,我第一件事就是去照相馆,软磨硬泡从馆主手里拿回这张唯一的合照。我还悄悄去了南城大学,远远看着你一个人坐在看台上,身形单薄落寞,整个人黯淡无光。我心口像被刀割,却只能远远看着,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那天我险些被夏振邦的人发现。”夏知恒带着一丝后怕,“也是那一刻我彻底下定决心,必须拼尽全力变强,早日光明正大地回到你身边,护你一生安稳,永不分离。” “对不起,我误会了你这么久。”徐钰宸攥紧他的衣袖哽咽。 “傻瓜,是我的错。”夏知恒吻了吻他的发顶,“在你最虚弱,最无助的时候,我不在你的身边,让你受那么大的打击。但是以后不会了。” “好。”徐钰宸含泪点头。 正当氛围缱绻温柔,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林舟持文件步入,恭敬出声:“夏总,打扰了。顾泽浩,等待您的处置指令。” 提及此人,夏知恒周身温柔瞬间褪去,气场骤然凌厉冷冽,唯有握着徐钰宸的掌心依旧温热:“让他出国吧。转告他,不要再回国了。” 林舟躬身应下,正要退身,徐钰宸忽然开口:“你早就知道当年他绑架我的事,对不对?” 夏知恒坦然承认,眼底覆上浓重心疼:“回国第一时间我便彻查了所有真相,所有参与伤害你的人,我尽数给你讨回来了。留顾泽浩一命,只是想让他彻底消失在你的世界,不扰你安宁。我知道你抵触这件事,所以我不会提起的。” 徐钰宸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眉眼:“谢谢你,夏知恒。” 夏知恒伸手把他紧紧抱进怀里:“傻不傻,跟我还说什么谢。” 林舟悄然退离。天光洒落,夏知恒低头吻住徐钰宸,温柔绵长。一吻落幕,他抵着对方额头轻笑:“都过去了,我带你出去走走。” 两人驱车离开喧嚣商圈,午后阳光温柔和煦。夏知恒将车停在停车场,牵着徐钰宸走入绵长的梧桐大道。梧桐树枝叶繁茂,绿荫蔽日,细碎光影斑驳落地,清风裹挟草木清香,吹散所有沉郁。 两人十指紧扣,慢悠悠走在梧桐大道上。夏知恒牵着他的手,忽然低声开口:“那时候你还说,我们这段关系,只维持到高中毕业。”他低头笑了笑,像是想到了什么,“怎么可能只到高中毕业,要到人生毕业。” 徐钰宸耳尖一热,有点不好意思地捏了捏他的手,小声辩驳:“那时候我的压力太大了,你妈妈私底下找了我很多次,让我离你远点,可是我心里又舍不得。”他抬眼看向夏知恒,“我早就想跟你一直走下去了,不止高中,一辈子都够。” 夏知恒听完,眼底瞬间漾开笑意,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低头看着他轻声追问:“那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徐钰宸弯着眉眼,故意仰头看他,语气带着点狡黠:“你猜。” 夏知恒愣了愣,低笑着认真猜了起来:“是高二分班之后?还是我第一次帮你挡麻烦的时候?” 徐钰宸只是挑眉摇头,眉眼弯弯的,半点不肯松口。 连着猜了两次都不对,夏知恒没了办法,看着他一脸得意的小模样,眼底笑意沉沉,故意压低声音:“行,不肯告诉我是吧?没事,晚上我有的是法子,让你老老实实说真话。” 这话带着明显的暧昧和压迫感,徐钰宸耳朵瞬间烧得通红,立马松开手,气呼呼地往前快走了两步,故意不搭理他。 夏知恒见状失笑,连忙快步追上,重新攥住他的手腕,轻轻拽了拽,语气宠溺又无奈:“怎么还害羞生气了?我不逗你了行不行?” 徐钰宸偏过头,假装别扭,小声嘟囔:“谁害羞了,你少乱讲。” “好好好,我乱讲。”夏知恒顺着他的话哄着,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腕,步步迁就。 闹了两句,徐钰宸心里的别扭尽数散去,眉眼重新弯了起来,反手拉住他的手,轻声开口:“不跟你闹了,我带你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 车子驶入城南老街,烟火袅袅、市井温柔。老街深处,徐妈妈的林氏炒饭小摊静静伫立。徐钰宸牵着夏知恒快步上前,清脆喊了一声:“妈。” 林琳闻声抬头,原本温柔的笑脸骤然僵住,手中翻炒的铁铲猛地一晃,险些脱手落地。她怔怔望着眼前挺拔俊朗的夏知恒,五年未见,当年青涩的少年已然长成沉稳可靠的男人,眉眼依旧,风骨全然不同。 夏知恒主动上前,褪去商场所有冷硬凌厉,姿态恭敬谦逊:“阿姨,好久不见,我是夏知恒。” 一句问候,瞬间击溃林琳多年的牵挂与担忧。她至今还清晰记得,当年夏知恒被保镖强行拉走的模样,少年歇斯底里哭喊的声音,这么多年一直刻在她脑子里。后来看着儿子独自熬过抑郁低谷,整日沉默落寞,她心里又疼又无奈,从来不敢奢望两人还有重逢的一天。此刻见并肩而立的二人,眼底瞬间泛起湿意,连连点头哽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妈,不用忙,今天我来炒。”徐钰宸笑着拦住她,熟练系上围裙。起锅、热油、打蛋、炒饭,动作行云流水,烟火升腾间,粒粒分明的蛋炒饭混着葱香四溢。 他将热气腾腾的炒饭递给夏知恒:“尝尝我的拿手有没有退步。” 夏知恒接过碗筷,却没着急吃,笑着跟他坦白:“我其实早就吃过了,江浩跟你要的那份,就是给我的。” 徐钰宸闻言顿时一愣,随即哭笑不得:“合着江浩忙活半天,自己一口没吃着,全都进你肚子里了?” 夏知恒眉眼带笑,乖乖点头。 林琳站在一旁含笑看着,悬了五年的心彻底落地,眼底满是欣慰安然。 闲谈片刻,巷口传来脚步声,江浩手持两封烫金喜帖快步走来,满脸喜气:“可算找到你们了!我和薇薇的婚礼下周末举办,你们务必到场!” 徐钰宸接过喜帖,真心说道:“恭喜你们。我们会准时参加的。” 一周时光转瞬即逝,林薇薇和江浩的婚礼如期而至。当天天气晴朗,宴会厅布置得精致又喜庆,亲朋好友、公司同事尽数到场,处处都是热闹的欢声笑语。 林薇薇刚化好妆,正陪着江浩应酬宾客,余光无意间扫到宴会厅入口。看到并肩走来的徐钰宸和夏知恒,她脚步瞬间顿住。 一路看着两人错过、拉扯、煎熬,熬过数年分离与误会,如今终于安稳相伴、双向奔赴,积攒了许久的感慨瞬间涌上心头。她再也顾不上新娘的端庄体面,撇开身边的宾客,提着裙摆快步冲了过去。 不等徐钰宸开口打招呼,林薇薇直接张开双臂,用力将他紧紧抱住,脑袋埋在他肩头,瞬间红了眼眶。下一秒,压抑的情绪彻底绷不住,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周围路过的宾客全都看愣了,好好的大喜日子,新娘子二话不说抱着宾客哭成了小泪人,场面又突兀又好笑。 徐钰宸被她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一怔,随即无奈又温柔地抬起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别哭别哭,你今天可是最美的新娘子!再哭你的定制妆就花了,等下拍成黑历史婚纱照,可别后悔啊。” 原本情绪泛滥的林薇薇,被他一本正经的调侃瞬间逗噎,哭声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她抬起头,眼眶通红,睫毛挂着晶莹的泪珠,精致的眼妆晕开浅浅一层,又委屈又好笑。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打趣我!”林薇薇抬手轻轻捶了他肩膀一下,吸了吸鼻子,勉强止住眼泪,破涕为笑,“我是真的替你开心!这么多年你吃了那么多苦,熬了那么多难熬的日子,现在终于苦尽甘来,我太激动了。” 徐钰宸看着她通红的泪眼,心底暖意翻涌,温柔回抱了她一下:“我知道,我都好好的,以后只会越来越好。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不许哭,要开开心心的。” “行行行,听你的!”林薇薇连忙抬手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努力稳住情绪,强行挽回自己的新娘优雅。她松开抱着徐钰宸的手,转头看向一旁的夏知恒,眼神认真又带着点警告的意味:“你要是不好好待小橙子,我绝对不会饶了你。” 夏知恒上前一步,轻轻伸手将两人拉开,眼底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醋意:“我的人,我会一辈子对他好的,不用你担心。” 林薇薇看着他这副护得严实的模样,心里忍不住腹诽:果然,班长还是这么爱吃醋又毒舌,这么多年是一点都没变。 周遭宾客看着这又哭又笑,纷纷善意哄笑,现场喜庆氛围直接拉满。短暂寒暄过后,婚礼最热闹的捧花互动环节正式开始。林薇薇转过身背对众人,抬手将手中的手捧花用力抛向空中。 漫天花瓣纷飞飘落,纯白的捧花在空中划出一道温柔弧线,越过所有宾客头顶,不偏不倚,稳稳落进徐钰宸怀中。 全场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掌声与起哄声,热闹喧嚣。徐钰宸抱着柔软的捧花,耳尖通红,眉眼带着羞涩的笑意,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周遭宾客看着这又哭又笑、温馨又搞笑的一幕,纷纷善意哄笑,现场氛围愈发热闹喜庆。大家顺势起哄,声声催促,让夏知恒亲徐钰宸,把喜庆氛围推到顶峰。 “亲一个!亲一个!” 此起彼伏的起哄声回荡在宴会厅内,热烈滚烫。 万众瞩目之下,夏知恒望着身前眉眼温柔、眼底带笑的徐钰宸,目光认真而郑重。他没有顺势俯身亲吻,而是上前一步,缓缓屈膝,单膝跪在铺满花瓣的地面上。 喧闹的现场瞬间死寂,所有起哄声戛然而止,全场宾客屏息凝神,无数目光齐齐聚焦在两人身上,温柔的背景音乐缓缓流淌,氛围感拉满。 夏知恒抬眸凝望他的星辰,抬手从西装内袋取出一枚简约素圈钻戒,戒面干净通透,一如他们历经风雨、纯粹滚烫的爱意。他嗓音沉稳真挚,字字句句,皆是肺腑誓言,清晰落进每个人耳中。 “阿星,五年前是我不懂事,走得太匆忙,让你一个人熬了那么多难熬的日子,白白等了我好几年。我在国外打拼这五年,别人都以为我是为了做大事业、争名气,其实我所有的努力和坚持,全都是为了你。” “公司取名宸恒,就是想一辈子守着你。以前你最难、最需要我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是我这辈子最愧疚的事。” “以后我全都补上。往后的每一天,我都陪着你,所有难处和风雨我来扛,你只管开开心心、安稳过日子。我不求别的,就想一辈子好好跟你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徐钰宸,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澄澈的天光透过落地窗洒落,温柔覆在跪地的男人身上。 徐钰宸伫立原地,眼底瞬间溢满温热泪光。这么多年的想念和煎熬,还有无数次的等待,在这一刻全都有了结果,只剩下满心的幸福。他看着眼前为他付出一切、一直坚守的夏知恒,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哽咽,却格外坚定:“我愿意。” 一字落定,岁岁圆满。 夏知恒眼底炸开极致温柔的笑意,指尖稳稳将钻戒套入他的无名指,尺寸恰好,余生契合。他起身俯身,将人紧紧拥入怀中,牢牢抱住了他。 沉寂的宴会厅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祝福声,经久不息。江浩搂着林薇薇,满眼欣慰笑意;林舟与一众下属由衷祝福,满目动容;满堂繁花、满目天光,世间所有温柔美好,尽数奔赴两人而来。 从前的日子里,徐钰宸是细碎温柔的星星,独自在黑夜浮沉黯淡,默默等待、默默坚守。而夏知恒是奔赴破晓的太阳,跨越风雨、熬过距离,拼尽全力朝自己的星辰奔赴而来。 如今太阳终落星辰,风雨尽数散尽,长夜彻底落幕。 星星永远属于太阳,太阳余生只为星星滚烫。 荒芜了数年的心脏,也终于在爱意里彻底重生,鲜活热烈,岁岁向阳。 (全文终)请稍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