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努力扮演普通人-jjwxc 作者:七五二七 简介:   林原有个秘密。   在白天,他是平平无奇普通人,等夜晚降临,他却会穿越危机四伏的异能世界。   来自异世界的影响,上到绚烂的异能,下到非人的身体素质,都会实时同步林原现实的身体。   对此,林原苦不堪言。   毕竟他现实中的身份,只是刚入学的大一新生。   当林原不小心徒手捏断钢筋,以救下被坍塌墙体困死的同学,他义愤填膺:“可恶的豆腐渣工程和幕后资本,竟然用塑料做建材,太黑心了!”   当林原不小心被连环杀人犯劫持,自带的护体反伤异能却把歹徒手中的刀弹弯,他捡起报废的合金钢刀,试探着问:“不好意思啊哥们,这刀应该不用我赔吧?”   当林原不小心当着室友的面,把降临现世的怪物手撕成两半时,一边抹着脸上的血,一边安抚目睹全程的室友,笑着问:“刚才是在演戏,没吓到你?”   就这样,林原勉强维持着普通人身份。   可为什么周围的人,看他的眼神还是越来越奇怪?明明他的伪装应该天衣无缝才对。   林原很是困惑。   直到某天,他路过动漫社,社团内,正在讨论一部近日火爆全网的异能主题漫画。   一部,以林原穿越的异世界为原型所画的漫画。   漫画中,有一位高人气反派。   反派他面容绮丽、却性格恶劣,是个漠视生命,杀人不眨眼的疯子;反派他实力强大,却作恶多端、将漫画主角摁在地上嘲讽戏弄;反派他还...   反派他还长着林原的脸。   不对,反派好像就是他本人?!   林原觉得他有被冤枉!   按道理而言,他的伪装绝对滴水不漏,怎么可能被发现?   *   现实世界发生灾变。   一本叫做《塔罗》的漫画侵入现实,漫画中的怪物和异能,逐个降临到现实世界中。   最让异能管理局头疼的是,漫画中的反派角色,竟然也开始降临,尤其是漫画中实力最为强大、性格也最为阴晴不定的幕后boss,凌远。   【高危降临个体,威胁评级:S】   管理局下达警告:“开启最高级别的防护措施,警惕任何疑似凌远的降临体出现!”   与此同时,租房内,因为撞脸,而被动漫社社长拉去cos漫画凌远的林原,随手将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污染物撕成两半,丢进室友看不见的角落。   林·高危个体·但普通男大·原抱着室友,语气悲痛,为他逝去的生活费泣不成声。   “为什么?为什么路边地摊上十块五件的衣服,还是盗版,要花掉我整整半个月的生活费?!”   “它甚至还不能分期!”   不分期的话,他下半个月岂不只能吃泡面了?   漫画救世主角攻x咸鱼美强惨反派受   ps:   1、攻是受现实世界的好兄弟,兼漫画主角   2、主角是绝对的战力巅峰,性格咸鱼但能打   3、预警:攻暗恋,微量直掰弯元素   4、攻受身心双洁双箭头1v1,非腐向误ky   5、无脑xp文,误上升,禁止拆逆控梦和辱角色言论   内容标签:   强强 幻想空间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异能 美强惨 [1]现实世界:异世界坐牢的我什么时候放假   “菜快上齐了,林原。”   通讯器中,女生提醒道,“就差你,你那边还好吗?”   黑发的青年站在洗手台前,闻言,动作微顿,然而并没有等他回话,侧方砰的一声巨响。   厕所隔间的门板剧烈晃动着,就像其中有什么东西,正在不停撞击,连地板都不住地震颤。   “林原,你那边声音好大。”   女生语气疑惑,“奇怪,是发生什么意外了吗?”   林原面不改色地将水龙头开到最大,淅沥的水声掩盖住异样的响动:“没什么社长,洗手间在闹老鼠。”   他的语气太过肯定,让人忍不住信服,除去背景中过分嘈杂的响动,几乎听不出任何异常。   “这样啊。”   女生将信将疑,再次提醒道。   “那你记得早点回包间,其他人都在,只差你了。”   “我知道的,社长。”   隔间中的生物又开始撞击,发出砰砰的声音,林原面不改色道,   “我处理完事情,马上就到,不需要太长时间,大家不用等我。”   “真的,只是一点小事情。”   他嗓音清冷,指间是一枚刀片。   刀身呈现冰冷的银灰色,锋锐而纤薄,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林原的视线聚焦到隔间的门板上,脆弱的木片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因公殉职。   其中的生物,还在猛烈撞击。   林原表情平静,后退半步,在女生发现前,他及时挂断通讯。   终于,木板彻底报废,半人高的巨型黑鼠破门而出。   鼠兽扒开破碎的门板,全身覆满腥臭的粘液,双目猩红,眼中只有疯狂的破坏欲,不见任何理智。   林原将刀片夹在指间,猛地将刀插入老鼠的眼中。   眨眼间,暴乱的污染物躺在地上,抽搐几下,失去生机。   原本破开的门板,被一种浅金色的能量笼罩,溯源成完整的模样。   林原将门关紧。   在没有人看到的角落,漆黑的漩涡出现在鼠兽下方,将污染物的尸体吞噬,消失不见。   “好帅!”   年轻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出现,林原条件反射地将刀握紧,他转身回头,是一位十二、三岁的男生。   少年盯着林原脸上的面具,语调激动,“大哥哥是在Cosplay吗?”   人类的半成熟体已经帮他找好理由,林原下意识勾起嘴角,放缓语气:“对,我是在Cosplay。”   这个理由很不错。   动漫里戴面具的角色,多得像路边的野狗,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近些年,穿cos服上街也越发流行。   不会有人因为一张面具就注意到林原,除了眼前想象力过分旺盛的中二期男生。   男生半蹲下来,盯着林原手里的短刃。   他用手指戳在刀片上:“这个也好酷!这个是真刀吗?”   林原:“是cos道具。”   “我能摸摸吗?”   “不能。”   林原将面具摘下。   面具是舞会款式,底色霜白,覆盖着浅金色的精美暗纹,他单手拎着男生的后衣领,离开洗手间。   “那你cos的是什么角色呢?”   男生被放置在地上,刚抬起头,眼前却没有青年的身影。   “奇怪,刚刚还在这里的。”   他茫然地愣在原地,四处张望了会,却什么都没有找到。   陌生的青年仿佛凭空消失,没有留下任何踪迹。   远方传来好友的呼喊声。   男生飞奔着跑远:“跟你说,我刚刚看见个超级帅的Coser……!”   ————   今天是江城大学动漫社团建的日子。   等林原返回包间时,其他社团成员已经聊了很长时间。   动漫爱好者的聊天话题终归是那么几样,漫画、异能,异次元。   林原拿过一罐可乐,在角落坐下。   他拉开拉环,气泡水独特的清爽甜味,和二氧化碳的刺激口感,稍许安抚住青年绷紧的神经。   林原满足地半眯起眼。   “林原,你不一起聊天吗?”女生注意到角落的林原,主动搭话道。   林原抬起眼,是动漫社的社长,苏云雀。   自从女生将林原拉进社团,便一直试图带他融入整个社团,尽可能不让他这位新成员被孤立在外。   很可惜,她的策略在面对其他新成员时,都很有效果,大部分成员都相处得极其融洽。   唯独在面对林原时,成效不尽人意。   “不了社长,我一个人待着就好。”林原笑了笑,拒绝了苏云雀的邀请。   他并没有参与聊天话题的打算。   林原对二次元并不感兴趣。   很少有人知道,这个世界确实有异能,远在普通人的认知之外,但异能并没有动漫描述中那样美好。   脱离漫画滤镜后,它不再酷炫。   死亡、疯狂、和毁灭,才是异能真正的代名词。   三年前,林原被迫和异能接触。   就像很多小说漫画中所说的那样,他穿越到异世界。   但穿越后,他并没有主角光环,没有老爷爷,更没有系统外挂。   那只是一个糟糕透顶的世界。   除了残忍暴虐的污染物,来自同类的背刺,和日夜不能安眠的生活外,那个世界什么也没有。   受害于此,林原在最中二的年纪,对异世界和二次元失去了兴趣。   他加入动漫社,只是因为巧合。   在社团招新的活动中,作为动漫社社长的苏云雀,一眼相中了林原的外观。   她判定其是一个极其优质的cos服衣架,并以一周两杯奶茶为代价,邀请林原加入社团。   林原恰好需要伪装,让自己看上去更像普通人,顺带体验正常大学生的生活,便同意了苏云雀的邀请。   毕竟一个普通的大学生,怎么会拒绝大学中最为流行的社团,动漫社的邀请?   林原又灌了一口冰镇可乐。   青年窝在房间的边缘位置,不再回话。   见他态度坚决,苏云雀倒没有强求。   她回到聊天的人群中。   “《塔罗》刚发了新角色的预告!”   “胖达触手怪吧?这么卷!不是今天才更新了最新一话?”   “在哪呢在哪呢?漫画网站里没找到。”   “在胖达的大眼主页!”   “快让我看看。”   《塔罗》是两个月前刚上线的一篇异能题材漫画,凭借极快的更新速度,精美的画风,和独特的世界观设定,很快在网络上爆火。   动漫社里都是老二次元,很早就关注到这篇漫画。   “急什么,在翻了在翻了。”   有人率先找到漫画作者胖达的主页。   男生被人群团团围住,手都施展不开,语气有些不满:“图片就在这里,又跑不掉。”   “不就是一张图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点开最新的动态,动作一顿。   和男生预料中敷衍的预告截然相反,整条动态中,只有一张单人的特写图片。   《塔罗》的漫画家并没有吝啬自己的笔墨,用最鲜艳的色彩描绘出角色的出场特写。   无论是画面张力,还是视觉刺激,都足以让这一页特写深深印刻在读者眼中。   青年身形颀长,穿着修身的黑色风衣。   他一手撑伞,似笑非笑地看着画面镜头的方向,上半张脸被一副舞会款式的苍白面具所遮盖,半数神情都掩盖在面具之下。   只有唇边扬起的弧度,显示出其和流言一致的轻佻与张扬。   哪怕只露出下半张脸,都足以显现青年在容貌上的资本,漂亮得近乎妖孽,让人忍不住想象,面具之下被遮掩的全貌,会是什么样子。   “我去。”   男生低声呢喃道,“这立绘,胖达开挂了吧?”   他视线下移,第一眼基于相貌的惊艳,却在看见角色介绍的瞬间,消失不见。   “魔术师?!怎么会是他?”   男生死死盯着图片最下方的身份标识,瞪大双眼。   【预告:大阿尔卡纳牌者-魔术师凌远】   这是一个足够让所有《塔罗》读者都心头一惊的称谓。   凌远,漫画设定的幕后反派。   传言中,青年性格张扬,肆意妄为,偏偏实力又格外强大,厌恶凌远的人不在少数,却从没有人能处理掉这个妖孽祸害。   而他的标志特征,便是遮盖住上半张脸,几乎从不取下的苍白面具。   没有人见过凌远的真容,据说,任何有幸令其摘下面具的存在,早就死无全尸。   “怎么会是他?”   另一个成员捂住嘴,   “主角才D阶,下一话就和凌远见面,岂不得原地去世?”   “不至于吧,漫画的世界观才铺展开来,就让主角去打世界boss,正常套路不可能这样发展。”   “那这个预告怎么解释?”   仅仅一张图片,就激发起房间中学生们的好奇心,人群窸窸窣窣地开始讨论。   少年走入包间。   他看到手机屏幕里的青年,眼睛突然瞪圆。   “原来刚刚那位大哥哥cos的是这名角色吗?”   男生语气激动,“真酷!”   “小六,你怎么来了?”   社团中的男生看见少年,宽慰一笑。   他拍拍身边的座位,示意其坐下。   被称作小六的存在,是学校里一位老二次元教授的孩子,教授和动漫社很熟,多次引荐社团中有潜力的学生到游戏公司等适合二次元的岗位实习。   小六经常来社团玩耍,学生们基本都认识。   再加上教授的一层关系,他们也多少会在日常中,对这位中二的小朋友多加照顾。   小六指着屏幕,越发兴奋:“我刚刚看到一个coser,就是带着这个面具,超级无敌帅!”   “怎么会?”   有人率先发现什么不对,语气惊讶,   “这个预告不是今天中午才发布吗,cos道具这么快就能定制出来?”   另一个人满不在乎道:“不稀奇。”   “没准,是提前和官方进行合作。”   江城经常召开漫展,路边逛街都能撞见官方合作的网红coser。   想来,小六刚才看见的“凌远”也是其中之一。   学生们对类似的情形早就见怪不怪,话题迅速跳到其他内容。   林原咬着可乐吸管,耳边,社团成员们已经从最新的异能漫画,聊到现实中的异能传闻。   不知何人,突然有人猛地一拍桌子。   “大家快来看这条视频!我的天,绝了啊!”   “什么视频?”   其他人立刻凑近过去。   视频很短,才十多秒时间。   开头,一位红短发的青年飞奔而过,巨型蜘蛛怪物紧跟着他的步伐。   青年转过身,抽出一张卡牌。   卡牌呈现墨黑色,背面覆盖着繁杂的鎏金色纹路,正面则是火焰的图案,在半空中碎裂消失,化作光点融入异能者的掌心。   与此同时,红发青年召唤出火焰,凝聚成火球状,发射出去。   火球精准击中蜘蛛怪物的下腹部,虫兽的腹肉瞬间焦黑一片,惨叫声凄厉刺耳。   “这特效,太绝了,简直和真的一样。”   “标签打实地拍摄,拿人当傻子呢,这种东西是能考实地做出来的?”   “现在的特效技术都做到这种地步了吗?”   视频的发现者不知看到什么,突然陷入沉默。   他语气一顿,专注盯着视频的背景画面。   “等等,大家先别急着聊,看这一帧。”   男生将视频暂停,截取其中一个画面放大,露出巷道背景中一家餐馆的招牌。   虽然招牌只露出模糊不清的一角,却也能辨别出大概内容。   另一个学生惊呼道:   “我丢,这不就是我们现在的这家店吗?”   “那个巷道我刚刚还路过了!”   “这视频的拍摄地就在我们周围?”   顿时,一群人连饭也不吃了,聚在一起研究视频。   林原见怪不怪地夹起鸡翅。   冷不丁的,身后传来一声嘹亮的惨叫。   他手一抖,鸡翅掉回盘子中。   “什么鬼,视频怎么被封了?!”   那人哀嚎道。 [2]异能漫画《塔罗》:他的好友,只是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方才还能点击的链接,转瞬间便被封禁。   但这丝毫没有打击到学生们的积极性。   他们甚至更加激动起来。   被封,等于看不见的大手开始发力,等于不是特效,等于是事实,等于激活了一群资深动漫爱好者的中二之魂。   林原不在其中。   他对二次元话题不感兴趣,重新夹起鸡翅。   这家网红餐厅是标准的漂亮饭,摆盘精致,但食物的口味并不算突出。   而今,所有学生的注意力全都被视频转移走,这些菜肴便更加被冷落。   但浪费食物不可取。   林原慢条斯理地嚼着,将背景中社团成员们充满活力的喧闹声,当做白噪音。   在异世界,每一口食物都弥足珍贵,糟糕的生存环境,足以治好任何挑食症状。   房间的另一端,有人开始提议。   “你们说,我们要不要去那个巷道里打卡?”   “就几百米路,也不远。”   自来熟的男生一巴掌拍到林原的肩膀上,林原筷子一抖,差点又没夹稳。   他发出邀请:“林原,你要不要一起?”   “嗯。”   林原咽下口中的食物,再次确认道,“我吗?”   他偏了偏头,看向远方。   巷道中,传来污染腐败的气息,从巷道口路过的行人却丝毫没有察觉,嬉笑着走过。   “不去了吧。”   林原暂时没有加班的打算。   他委婉提醒道:“天都这么晚了,我感觉,大家早点回学校会比较安全。”   “怕什么?”   “这么多人都在一起,还能被人拐了去?”   男生一把将林原从椅子上抱起来,“林原你都鸽了四次团建活动了,这次绝对不行!”   “真糟糕。”   林原猝不及防地失重,低声呢喃道。   男生没有听清楚:“你刚才说什么?”   林原露出标准的微笑:“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先看看视频吗?”   视频已经被封,好在有成员提前录了屏。   林原打开录屏,看向视频中的塔罗牌。   三年的异世界穿越经验,让他一眼从熟悉的牌面和异能效果中,分辨出卡牌的具体信息。   【权杖2:火球术】   极其低阶的普通异能卡,就连刚穿越的异能者都能做到人手一张。   有人语气确信:“权杖2,火球术,我敢说,视频里的绝对是这张牌,不可能猜错!”   其他成员也叽叽喳喳地开始逐帧分析。   “真的欸!这张卡牌的外观和效果,简直和《塔罗》里的原版一模一样!”   “太神奇了,如果真的是特效的话,那这视频的创作者一定是《塔罗》的粉丝!”   “同好啊!那可不能错过了。”   《塔罗》中的异能,呈现为一种卡牌状道具。   异能卡牌的设计原型,基本参考现实中的塔罗卡牌,包括大阿尔卡纳牌,即人们耳熟能详的愚者、命运之轮、高塔一类。   此外,还有更为常见的小阿尔卡纳牌,包括权杖、金币、圣杯和宝剑。   自从《塔罗》开始流行,社团里就经常出现想要觉醒,获得专属塔罗牌的论调,甚至有人自创同人,猜测不同大阿尔卡纳牌的能力。   “要是我也有一张异能塔罗牌就好了。”   有人盯着视频中炫酷的火焰,忍不住幻想道。   他看见身边神情恹恹的青年:   “林原呢,你怎么看?”   “我?睁眼看吧。”   林原打了个哈欠。   他对异能和《塔罗》都不感兴趣。   如果不是《塔罗》的世界观设定,和林原所穿越的异世界一模一样,他甚至懒得关注这部漫画。   林原揉着眼睛,想到两个月前的情景。   一位艺高胆大的画手,将穿越者和异世界的情报画成漫画,林原无从评价其行为的正确性,但目前看来,这位漫画家确实给他造成了点小麻烦。   林原翻到视频的最后。   因为是二次录屏,视频的画质很模糊,但也能清楚看见污染物狰狞的獠牙,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还在欢笑的学生,轻易定下团建的计划。   他们并没意识到其中的危险性。   这不怪他们,在九年义务教育的熏陶下,再如何中二的青少年,只要脑子不出意外,都不至于相信现实中真的会存在异能和污染物。   正也因此,动漫社的成员们太过放下警惕。   林原将空罐的可乐丢进垃圾桶。   但很可惜,他们脑子没出意外,现实世界倒先出了点意外。   林原皱起眉,开始思索。   巷道中的污染气息,他不可能认错。   意味着这条视频,极大概率并不是虚假造谣,而是真实拍摄的事故。   视频中的污染物,很可能还潜伏在小巷中。   而动漫社这群从未接触过异能的普通人,哪怕所有人合在一起,都不够污染物嚯嚯,如果真的进入巷道,后果不堪设想。   麻烦了啊。   林原心中暗叹一声。   他暂时还不想在第二天刷到社会新闻。   诸如《惊!江大学生大规模失踪,到底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险恶?!》之类。   动漫社是大学中最常见普通的社团,很符合林原作为普通大学生的人设规范。   但如果一夜之间,成为人间蒸发大半成员的惊恐社团,那就不太普通了。   林原起身的动作,再次吸引了苏云雀的注意。   作为社长,她持之以恒地对林原发出邀请:   “真的不一起去吗,说不定还能和那条视频的拍摄者一起拍照打卡,甚至扩列。”   女生试探着问。   林原微笑道:“既然社长发出邀请,那我总不能一直让大家失望。”   “更何况多一个人,总能更加安全,不是吗?”   见林原罕见的参加团建,苏云雀惊讶地摸摸鼻子。   “只不过…”   青年突然露出为难的表情。   苏云雀一紧张:“怎么了?”   林原翻开手机屏幕,是一条置顶的聊天框:   “有人知道夜不归宿,该怎么报备吗?”   “报备?”   小六亦步亦趋地跟在林原的身后。   他立刻捕捉到关键词,   “林哥平常总是不参加团建,是因为你家那位管的严,不允许?”   少年抓着林原的衣摆,眼睛一亮一亮。   “我?”   林原语气悠悠,“什么我家那位,没有的事。”   他不是傻子,自然看出男生眼底的好奇心。   八卦几乎是刻进每个国人骨子里的本能,闻言,其他社团成员也纷纷投来试探的目光。   林原身高腿长,长得好就算了,身材比例也近乎完美,是江大表白墙上的常客,对于这位可能的恋爱经历,社团中的成员很难不好奇。   “我对女生不感兴趣,”   林原随口道。   为了防止歧义,他补充,“当然,男生也不。”   自穿越开始,林原便打消了任何恋爱的想法。   他的婚恋观极其传统,如果连自己的生命都无法保证,更何谈在一段恋爱关系中负责到底。   这样的话,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断绝任何可能。   闻言,小六语气失望:“哦,这样啊。”   林原补充道:“只是一个朋友。”   小六一听,再次激动起来:“朋友?朋友之间也需要报备吗?”   林原在小六额头上轻弹一下:   “去去去,小孩子家家,脑子里成天想的什么歪主意。”   造谣他就算了,还连带祁枫一起。   “都说了只是朋友。”   林原拎着男生的后衣领,走出餐馆。   他看见迎面走来的教授,在小六不敢置信的目光,将少年递到教授手中。   林原朝男人微微颔首道,“老师晚上好。”   “林哥你不能这样!”   “你怎么能背叛我,林哥?!”   男生在半空中挣扎,被他的父亲捂住嘴。   教授看向林原,不好意思道:“小六这孩子,让你操心了。”   林原摊开手:“顺手的事。”   今晚可不安全,并不适合还没成年的小屁孩参与其中。   他劝不动其他人,但处理小六,还是信手拈来的。   林原随手用路边发的传单叠了只千纸鹤,递给男生,作为安抚。   小六接过折纸,不满地直嘟囔:   “林哥你惯会敷衍我。”   但很快,男生的注意力便完全被这只能扑棱翅膀,在半空中自动滑翔,精准在他手中降落的纸鹤所吸引,顺从地跟着父亲离开。   回家的汽车上,小六拆开纸鹤,试图偷师。   但无论他怎么观察,手中的传单都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纸页。   传单中的内容是一部刚上线的狼人杀游戏,图片中,神秘的预言家角色开口。   【今晚是个平安夜】他说。   处理完小孩,林原又翻开置顶的聊天框。   看见熟悉的头像,他的表情稍许缓和。   聊天框的另一端,自然不可能是小六臆想中的“家里那位”。   这是林原自幼一起长大的好友,祁枫。   和普通大学生不同,林原情况特殊,不方便住宿,因而和祁枫一起在校外租房。   林原并没有将自己是异能者的事情告诉祁枫。   他无意隐瞒,但相比一时的欺骗,林原更无法接受,将好友卷入危险的异能事件中。   毕竟,祁枫只是无异能的普通人。   “今晚回不来了。”   林原离开队伍,将语音转成文字,语气轻缓,   “在图书馆熬夜赶项目。”   ————   租房中没开灯。   浴室中,传来淅沥的水流声。   确认所有血迹都被清理干净后,面容冷淡的青年用浴巾擦着头发,面无表情地打了个喷嚏,走出卫生间。   祁枫随手将一次性的权杖1清洁术折断。   塔罗牌碎裂,化作光点消失在虚空中。   有些太安静了。   祁枫抬起头,看向房门口的位置。   按照林原往日的作息,此时青年应该早就回家,或许窝在沙发上玩游戏机,或许已经霸占了他的床和插座,但现在,房间中除了他外空无一人。   祁枫垂着眼,打开手机。   置顶的消息栏中,冒出三个红点。   【0.0:在图书馆熬夜赶项目】   【0.0:今晚回不来了,真可恶】   【0.0:猫猫痛哭.jpg】   良久,他给出回复:   【^^:哭泣.jpg】   【^^:好】   【^^:早点回来】   “你还是不准备对他坦白吗?”   空气中,一团浅蓝色的迷你星云抖了抖。   “漫画主角的身份。” [3]他有个秘密瞒着林原:他的好友,手无缚鸡之力还柔弱可欺   “一直瞒下去,并不是好主意。”   星团的声音,带着少年独特的清冽感。   如果苏云雀等《塔罗》的忠实粉丝在场,约莫能一眼认出,眼前的星团便是《塔罗》中的关键配角,北极星的标志性异能。   可以远程控制,共享视听,进行实时交流。   但不会有漫画读者猜到,这位来历神秘的向导,也是他们的同乡。   说不定还能跟他们上同一个互联网,在同一个漫画网站里,看同一篇漫画。   北极星,真名江北鱼。   按照他自己的原话,一个因为脸被漫画选中,和主角一起卷入各种纠纷事件的倒霉蛋。   江北鱼是为数不多知晓祁枫主角身份的存在。   他指出:“或许你们应该更加信任对方。”   闻言,祁枫陷入沉默。   “还是不了。”   最终,他开口。   在两个月前,也就是《塔罗》开始更新的当天,祁枫被卷入异世界,成为《塔罗》的主角。   但他并没有将漫画和异能的事情告知林原。   主角光环,总是喜欢霍霍主角身边的亲朋好友。   弄死主角全家,推动剧情发展的事情常有发生。   主角的好兄弟,更是被祸害的重点对象。   无论如何,祁枫绝不可能冒着牵连好友的风险,将对方拖入漫画中。   尤其是他的好友,林原,体格清瘦柔弱,从小就是三好学生,全家人眼中的乖巧孩子,又懒散不喜运动,几乎手无缚鸡之力。   “林原只是一个普通人。”   祁枫指出,“异能这样危险的事物,还是离得越远越好。”   江北鱼回想起记忆中那道清俊的身影,语气一顿:   “你真的不准备坦白吗?万一你家那位误会什么,你自己也不好受吧。”   祁枫脚步停在原地。   他瞒着林原的事情,确实不单漫画主角一件。   众所周知,《塔罗》是一本伪后宫向的媚宅漫画。   作者胖达是个双性恋老涩批,漫画中的角色有活的有死的,有男的有女的,唯独没有丑的。   但碍于市场和编辑部要求,大多数出现在漫画中的,都是漂亮女角色。   按道理而言,这样的主角模板,应该是很多男性人类梦寐以求的待遇。   甚至说,漫画论坛本就有不少宅男读者,就对“亓封”身在福中不知福的行为恨铁不成钢。   明明身边有这么多美少女,为什么不知足?   怕不是男同,就得是阳痿。   祁枫自然不可能阳痿。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一个众所不周知的可能。   他是个gay。   祁枫将厨房反锁,最后看了眼空无一人的房间,离开租屋。   “有没有人告诉你,你话太多了。”   他面无表情道。   江北鱼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   “算了,你开心就好。”   他放弃挣扎。   离开租屋后,祁枫打车来到一处巷道入口。   “话说这次剧情的发生地,怎么会在现实?”   星团抖了抖,“世界意识疯了?”   往日漫画的“拍摄地”,都在异世界。   唯独今天,现实中竟然出现了剧情节点。   祁枫看向悬停在半空中的圆翅甲虫。   虫兽棕绿色的圆形背甲上,顶着一个迷你版本的生态圈。   仿佛察觉到什么对它极具吸引力的东西,直勾勾盯着一个方向,激动地冲飞过去。   这只甲虫,是《塔罗》镜头的具象化体现。   即某位不知名漫画家的灵感。   一般而言,它都会跟在作为漫画主角的祁枫身边。   出现爆冲的现象,要么是附近刷出格外戳它xp的帅哥美女,要么是感知到了剧情节点。   前者无需在意。   一般情况下,祁枫很乐意充当摄像头。   如果胖达花费一整话的大半个篇幅去帅哥美女,意味着会少给他找事做,能早点下班。   至于等了好几天更新,却只看到注水内容的读者,那就不在他的考虑范畴内了。   但后者……   众所周知,作者常通过让主角九死一生的方式来推进剧情。   这对祁枫来说,就不太妙了。   瓢虫的飞行速度很快。   好在,为了防止跟丢,错过重要剧情,祁枫提前在镜头上绑定了定位装置。   “确定是剧情节点了。”   祁枫看着屏幕中快速移动的光点,皱起眉。   如果只是单纯的好色,瓢虫的飞行速度会是现在的百十倍。   只有拍摄必须推进的剧情时,才会如此萎靡不振。   这对他们来说,并不是好消息。   现实世界的普通人,对异能和污染物根本没有反抗能力。   一旦剧情在现实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星团抖了抖:“谁知道呢?”   “这种事情,我们又无法决定。”   作为剧情的亲历者,他们连自身都难保,更何谈去关注陌生的普通人。   “等等。”   祁枫语气一顿。   他看着骤然加速的迷你瓢虫,神情突变。   “漫画镜头的目标,是林原学校的位置。”   ——   巷道位于江城的老城区   老城区巷道交错,无异于小型迷宫。   青年面无表情地僵着脸,在巷道中飞速穿行。   将好友卷入漫画,是祁枫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接受的事情。   他甚至都没有敢将自己穿越的信息告诉林原,就是为了防止好友接触到异能,穿越异世界。   这是穿越定下的规则。   对异世界知晓得越多,越确认异能的真实性,就越容易穿越。   祁枫千防万防,什么都防住了,却没有想到,《塔罗》的剧情,竟然会直接发生在现实世界。   甚至就在林原所在的江大附近。   祁枫紧咬下唇,空气中的污染波动开始加重。   手机信号变得不稳。   屏蔽信号,是污染能量的通效,意味着在巷道中,确实有一只污染物。   祁枫打开手机,在信号彻底消失前,打开聊天软件。   万幸,通讯很快被接通。   他语调很快:“林原,你现在还在学校吗?”   似乎对祁枫的询问感到差异,通讯另一端沉默片刻。   青年顿了顿,回道:“我当然在学校啊。”   林原轻笑一声:“怎么了,才一晚上不见,就想我了?”   祁枫动作一僵。   好友的嗓音中,带着男性独特的清冽质感。   和少年时期截然不同,无时无刻都在提醒他,他们已经有别以往。   祁枫语气稍缓:“没事,你在学校就好。”   “注意安全。”他挂断电话。   确认好友并不在剧情点附近后,祁枫松下口气。   他专注于眼前的污染气息。   一般而言,低等级污染灾变的波及范围,并不会很大。   但如果一直不管,也不是没有可能,波及到附近的学校。   空气中传来腥粘的鱼腥气。   祁枫神情逐渐凝重。   他必须在污染彻底爆发前,将剧情解决。   祁枫拍了拍肩膀上的星团:“走吧,江北鱼。”   “准备开始加班了。”   少年冷哼一声:“成吧。”   “定位器在什么位置?”   祁枫打开手机,屏幕里象征漫画镜头的光点已经静止。   瓢虫停滞在一个点位,不再移动。   “这个位置……”   祁枫皱起眉。   “是木雨路227号。”   苏云雀带领着队伍,信誓旦旦地拍拍胸口。   昏黑的巷道中,除了女生外,只剩下另外三位同伴。   “听我的准没错!老江城人可以作证,视频拍摄地绝对是这里。”   队伍中人数不多,总共四人。   因为需要半夜行动,第二天有早课的成员全被筛去。   临走前,最后一位女生,也突然接到电话,不得不离开。   最后,除去苏云雀和林原外,便只剩下2人。   留着寸头的壮实男生双手拳对拳,碰了一下:“那就赶紧出发吧,本大爷已经迫不及待,要去会会那位异能者了!”   二次元的忠诚维护者,方毅。   带着眼镜,面容清秀的少年抬手,扶正镜托。   “也不要太过激动,还是稳妥点比较好。”   他语气沉静。   《塔罗》的考据党,许小白。   林原悠悠跟在队伍的最后方,存在感压得很低。   不得不说,队伍中人数的减少,对他来说确实是个好消息。   意味着林原今晚需要费心保护的普通人,少了很多。   不过,情况似乎出现了意外。   在彻底进入小巷后,空气中的污染气息反而消失不见。   导致林原想要提前解决污染物,就下班回家睡觉的计划,被提前打乱。   林原心中暗啧了一声。   巷道中的污染物,显然具有潜伏能力。   意味着在解决掉那只蜘蛛时,林原还需要将污染物的本体揪出来。   真麻烦。   林原打了个哈欠,望向巷道尽头。   “社长,你确定这条死路,就是我们的目的地?”   他状若不经心地问。   闻言,负责带路的苏云雀也摸摸鼻子。   小巷的尽头被水泥墙壁封死,不知多久前就已经废弃。   巷道两侧的烂尾楼中,堆满水泥石块等各种杂物,看不见任何人影。   别说异能者和异能了,甚至连人都没有。   林原双手插兜,语气随意:   “社长,看起来,我们得和空气一起打卡了。” [4]巷道尽头的污染物:他也要一起跑吗?   虽然到达目的地,但目的地中没有目的。   肉眼可见的,寻找异能者的计划彻底泡汤。   苏云雀一缩脖子,心虚道:“好吧,看上去,可能确实有一点点奇怪?”   “但肯定就是这个位置!”   她走到一个电线杆前,打开手机。   “视频这一帧背景里的电线杆,和这电线杆一模一样!”   “就连贴的小广告颜色都能对上!”   许小白扶了扶眼镜:“是的社长,什么都一样。”   “唯独异能者和污染物不一样。”   林原秉持着唯物主义,有理有据地分析道:“或许,那位作者确实是在这处小巷取景。”   “但画面中的人和污染物,都是后期添加。”   林原状若不经心地提议道:“要不,我们直接打卡完,就回学校?”   “大半夜的,估计也等不到人了。”   这样一来,他就能早点下班。   方毅不以为意道:“怕什么,干就完了。”   “再说有几本漫画的剧情是一帆风顺,要是一开头就找到异能者,多不刺激?”   “坚持,才是胜利!”   身形壮硕的男生双手碰拳,语调坚决。   他话音未落,却感受自己的肩膀被扣住。   “谁啊,打我干什么?”   方毅语气不满。   他用谴责的目光看向另外三人。   苏云雀瞪大眼睛,震惊地望向他身侧,许小白则在附近研究巷道尽头封堵的水泥墙。   林原侧身靠在电线杆上闭目养神,姿态闲散。   等等,如果三个人都在他眼前的话……   那拍他肩膀的人是谁?   “鬼啊!/你们是在找异能者吗?”   两道声音同时在巷道中响起。   方毅猛地侧身跳了一大步。   他抱着肩膀向后看去,是一位陌生的红发男子。   青年染着一头莫西干红发,手臂纹了夸张的纹样,似乎也被他刚才的夸张反应惊到,顿在原地。   “你有病啊?”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又一次。   “你才有病吧!”   “活人死人?走路都没声,不知道见面得先打招呼吗?”   方毅刚要发飙,却被苏云雀拉住。   苏云雀紧紧盯着红发男的脸,小声提醒:“等等方毅,这位好像就是视频里的,那位。”   她并没有说出那个词汇,但方毅很快就领会了苏云雀的意思。   他看着眼前的红发男,表情开始扭曲。   这人,竟然是视频拍摄者?   对异能的好奇压过同性相斗的本能,方毅将反嘴的冲动憋了回去,但又做不到腆着脸去和红发男说话,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终究没了动作。   最后,许小白率先开口。   “请问您就是网络上那位火焰系异能者吗?”   他放缓语气,试探着问。   红发男双手环胸,冷哼一声,显然因为刚才的冲突心情不佳:“异能相关情报四个数。”   苏云雀:……   异能情报,可以直接用钱买?   看出女生眼中的质疑,红发男冷笑一声,抬起手,一张黑金色调的塔罗卡牌出现在他的掌心,顷刻碎作光点,融入异能者体内。   空气的温度逐渐上升,散发出灼热的气息。   数秒过后,一缕巴掌大小的火焰凭空出现。   红发男单手托着火苗,朝苏云雀抬起下巴。   “这样足够了吗?”   许小白扶正眼镜,神色庄重。   视频可以用特效作假,但现实中凭空升起的温度不可能为虚。   他上下打量起红发男的装束,试图从中找到魔术道具之类的物品,却什么收获都没有,这位自称是异能者的存在,全身上下干干净净,根本没有藏匿点火道具的空间。   只凭着一只手,却能凭空点燃火焰。   看出许小白目光中的狐疑,红发男越发不耐。   “我能骗你们不成?”   “还付不付钱?不付钱我走了。”   苏云雀开始迟疑。   四位数的价格对于大学生来说,不算便宜,但如果想要付出来,也不是不可以做到,最让她疑虑的是,想要获得异能的信息,竟然如此简单。   简单得让她觉得哪里不对。   “你们不是看到了我的帖子,才找到我?临出钱了墨迹什么,我的时间很宝贵的好不好。”   红发男语气不悦,转身要走,   “亏我还以为今天有什么大货。”   众人僵持的过程中,林原突然地开口。   “原来是帖子吗?”   他语气率直,仿佛只是单纯提出疑问。   “好奇怪啊,我记得大家最开始看到的,只是一条短视频。”   “你这话什么意思?”   红发男本就烦躁,又被人顶嘴,下意识反驳,可他看见林原的脸时,刚要脱口而出的话,又不知为何咽了回去。   青年不说话时,存在感低得和空气无异。   明明这样出挑的颜值,怎么也不可能被忽视,红发男之前却从能未注意到林原的存在,直到林原主动开口暴露自己。   这对感知敏锐的异能者来说,几乎不可能。   而且这位同性,实在好看过分了。   尤其是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眼底盈满笑意,似乎全然无害,红发男却在对视上的瞬间,无端冷静下来,后知后觉地背后一寒。   某种本能的直觉,让他收敛好棱角。   红发男语气稍缓:“什么短视频,说来听听?”   苏云雀上前,展示出手机中的视频内容。   “大概就是你被巨型的蜘蛛怪物追逐,启动塔罗牌,用异能烧死了那只怪物。”   她解释道。   “什么蜘蛛?”   红发男语气不解,“你们不是合伙一起来蒙我的吧?我根本没见过蜘蛛类污染物。”   苏云雀察觉到什么不对。   “怎么会,我们大家都看到了。”   她语气焦灼。   红发男拿过苏云雀的手机,看见屏幕中和自己全然一致的面容,愕然后退半步。   “这个是真是我?”   “稍等,我怎么会在这里?”   “今天明明是我第一次来这个位置!”   他挠了挠头,皱起眉头。   为了防止被人线下蹲守,红发男每一次交易的位置都会有变化,根本不可能像视频中那样,出现在同一个巷道中。   现场一片寂静。   良久,许小白扶起镜托:   “所以现在,地点对了,人物有了,如果视频是真实存在的视频,意味着只差最后一个要素,整个视频画面就能复原。”   那就是,视频中出现的污染物。   苏云雀:“对哦,原来如此……”   一条极大概率具备真实性的视频,在过去不成立,现在也不成立,那么只剩下两个可能。   要么有人故意用视频引导他们相见,要么…   在不久的将来,视频内容就会成为现实。   苏云雀反应过来,“等等,这不对吧!”   “小白,你刚刚是不是说出了什么很恐怖的东西?”她表情扭曲地抓着许小白的肩膀,疯狂摇晃,“快把话吞回去,我们不能乱立flag!”   林原眉心紧蹙。   他看向巷道尽头的死路,即视频中,蜘蛛污染物冲出来的方向。   灰色的水泥墙体被贴满了各种小广告,潮湿的巷道角落铺满青苔,地面上,一个不知什么时候留下的空饮料瓶,刚好滚动着停在墙角位置。   察觉到林原异常的动作,许小白也顺着林原目光看去。   随即,他猛地瞪大眼睛。   出色的记忆能力,让他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什么不对。   “等等,那个瓶子刚刚不是这个位置!”   男生语气惊惶。   有某种力量,将瓶子推开了。   而这个瓶子原本的位置在……   许小白缓慢地将视线上移。   漆黑的,宛如碎裂镜面的裂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墙体前的虚空中,虫兽修长的节肢从中跨出,咔擦一声,轻易插入硬化路面中。   男生的瞳孔骤然缩小。   正在商讨付款事宜的方毅等人也察觉到动静,回过头,和刚冒出头的巨大污染物大眼瞪小眼。   这是特效,还是……   三位从没见过污染物的普通人顿在原地。   下一秒,蜘蛛怪物张开獠牙,嘶吼一声,腐败刺鼻的臭气迎面而来,顷刻间,三人脸色煞白。   是真的有怪物!   “愣着干什么?”   方毅单手拽过许小白和苏云雀,他环顾一圈,又连带着在路边沉默不言的林原也一把薅起,   “跑啊!” [5]清凉一吓:你们,想要与我为敌?   方毅拉着社团中的三人撒腿狂奔。   平心而论,他对林原没有好感。   不仅因为青年从不接触二次元的现充属性,更因为林原的脸,尤其在他连续三位喜欢的女生,都表示她们更钟意林原的情况下。   有一个过分具备竞争力的同性在身边,绝不是什么好体验。   但讨厌是一回事,眼看着对方去死是另一回事。   无论如何,终归同学一场。   更何况在漫画中,抛下同伴是一个一点也不亚撒西的行为。   方毅深深叹了口气,为他的宽宏大量。   他捏着手中的质感,却觉得哪里不对。   林原似乎,没这么厚实?   方毅的眼神开始茫然。   在他的印象中,青年的身形一直都很清瘦,懒散的姿态,仿佛一阵风都能刮跑,但现在,他手中的物体却重如秤砣。   直到身后传来一声怒吼。   “我*你大爷的有病啊!拉我干什么?”   红发男抱着电线杆,试图护住他的帽兜,被勒的满脸涨红,差点没被污染物咬死,就要憋死过去,“放手!咳咳,我的脖子!”   “什么鬼?”   方毅松开手,瞪大眼睛,“怎么是你?!”   许小白尴尬地咳了两声:“方毅,那只怪物蜘蛛好像没有追过来。”   “不对,如果我拉的人是你,那林原去哪了?”方毅意识到什么,慌忙四处张望。   原本应该在他右手位置的青年,不知何时消失不见。   整个巷道一片寂静,所有道路都被一种诡异的灰色迷雾笼罩。   “等等,这个环境不对劲。”   苏云雀紧抿下唇,语气紧张,   “大家快抬头。”   漆黑的夜幕中,并没有城市常见的霓虹灯光,弥漫着不详的血色。   熟悉的街道被扭曲成错乱的迷宫。   许小白一缩脖子:“完了社长,林原同学不会喂虫子了吧……”   方毅冷声反驳:“闭上你的乌鸦嘴,林原肯定没事,说不定只是速度慢了点,没有跟上我们,别瞎想。”   他的脸色开始难看。   他确实不喜欢林原,但讨厌归讨厌,不意味着他真的想看一个同龄人去死。   男生在迷雾前来回踱步,越发焦躁:   “我去找他?”   红发男冷笑道:“就凭你,连异能都没有的普通人?”   “别开玩笑了,就算你真的找到你那位同伴,如果他的身边就是污染物,难道你还能从蜘蛛嘴下将他拉出来?只剩下半截身体的那种?”   “想送死就直说,找条河往下一跳就是,还能免费当鱼粮,为祖国的动保事业添砖加瓦,别费这么多心思。”   “你……!”   方毅想要反驳,却又找不到理由。   红发男冷哼一声,率先起身:   “走吧,先找到出路,离开迷雾再谈以后。”   “不然小心死在里面,连尸体都没人埋。”   静默良久。   最终,社团三人跟上红发男的脚步,在当下,显然是作为异能者的红发男,更具有处理危险的经验。   他们的脸色都不算好看。   坦然面对同伴可能的死亡,对于和平年代的大学生来说,还是太过艰难。   离开前,方毅最后看了眼回路的方向。   迷雾深处,未知的扭曲黑影闪过。   没有污染物,也没有任何人影。   巷道尽头,年轻的异能者随手甩落刀身上的血液,黑发如鸦羽般散落,他冷冷看向地面还没完全死去的污染物,神色淡漠。   蜘蛛的八条腿被齐齐切断,切口干净利落。   它还没死透,抽搐着想要挣扎,不是反击,而是逃亡,虫兽看向眼前的人类时,被甲壳覆盖的狰狞头部竟呈现出几分拟人化的绝望。   林原并没有心情搭理蜘蛛怪。   他看向镜子,陷入良久的沉默。   镜面中,青年唇角习惯性地戴上伪装,勾起轻微的弧度,霜白色的面具覆盖住上半张脸,散发着冰冷危险的气息。   这是“凌远”的固定装扮。   一看就很吸引仇恨。   污染物的叫声将林原的思绪打断。   约莫是害怕到了极致,足有小车大小的蜘蛛匍匐在原地,是臣服的姿态,仅存的肢体遏制不住地战栗,必死的威胁压过暴虐的本性。   它发出恐惧的低呜声,乞求怜悯。   “闭嘴,吵死了”   林原在蜘蛛绝望的目光中,用刀将它钉死路面上,“没看见我心情不好吗?”   他扫视一遍虫兽,略有遗憾地啧了一声。   “都被侵蚀透了。”   不然,还可以宰了当个标本。   巨型蜘蛛的外壳漆黑光亮,锋锐的棱角体现出甲壳独特的魅力,宛如机甲,忽视其他,看上去还挺帅气。   这在某种诡异的角度戳中男生的审美。   林原拍拍污染物的头部,温和笑道:“下辈子别做污染物了,好好做个人吧。”   伴随着咔擦一声,污染物的晶核被异能者用灵能直接碾碎。   蜘蛛抽搐一下,彻底不动了。   林原抓起他的头发,更加烦躁。   他再度拿起镜子,反复确认。   镜面中的人,确切就是凌远。   林原在异世界的装束风格,刻意和现实世界做了区分,以此将“林原”和“凌远”的身份划分开来,避免异世界的纠纷牵连现实。   记恨凌远的存在,绝不算少。   找到他头上,还好解决。   但祁枫只是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   好消息是,林原的策略很有用。   至少当下,不会有人将他和凌远扯上关系。   坏消息是,林原为了彻底将身份区别开来,一狠心,将变装的异能卡改成被动技能,只要检测到位面变化,就会自动生效。   意味着哪怕是他自己,都没办法随意切换。   林原深呼吸一口气,终于接受他才刚休假,又要开始加班的事实。   他倒不担心他那几位社友。   为了保险起见,林原离开前,提前在苏云雀等人身上留下了坐标,如果他们遭遇危险,坐标中附带的防反异能会自动生效。   凭借坐标,林原能直接定位社团中的三人。   但他并没有汇和的打算。   林原暂时还不希望用这副外观,去和苏云雀他们见面。   毕竟和凌远沾上关系,可不是好事。   他随手扎起散落的发丝,折断一张塔罗牌。   在主人不满的情绪中,羽片自动将青年的黑发束成干净利落的高马尾。   【宝剑9:白鸦的遗落之羽】   辅助类的异能道具自动生效,被强化的视听感知告诉林原,他身份的转变。   从现在开始,站在巷道中的将只是凌远。   林原看向巷道尽头。   那道空间裂隙还留在原地。   空间啊,正好是强项。   林原伸了个懒腰,舒展开筋骨。   那他可得专心研究研究,到底是哪个傻子搞事,害他一起加班了。   ——   红发男召唤出火焰,充当唯一的光源。   迷雾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就想像有某种巨大的物体,趴在地上爬行,鳞片和砂石相互摩擦,混着粘腻的水声。   腐败的鱼腥气传来。   “是新的污染物?”   苏云雀语气不安。   粘液的元素,显然和蜘蛛不沾边。   红发男黑沉着脸,挡在前方没有动。   他往后比了个一分钟前刚定好的跑路暗号,苏云雀等人会意,小步后撤。   迷雾中的生物却停下了动作。   死一样的寂静。   “不对!”   许小白猝不及防道,“小心,它在我这边!”   污染物不知何时,已经绕行到队伍后方。   它的全身几乎没有一块好肉,与其说是人鱼,不如说是长着鱼尾的丧尸,鱼腥气夹杂着腐臭味扑面而来,令人胃里一阵翻涌。   没有给他们留下任何的反应时间,半人半鱼的怪物从阴影中窜出,朝许小白扑咬过去。   视线中,污染物丑陋的外表开始放大,许小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刚要躲开,却对上人鱼眼中人性化的嘲讽神情。   污染物仿佛预料到他的动作,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声。   “!”   耳膜传来撕裂的剧痛,许小白半跪在地上。   他声音嘶哑地提醒。   “大家快戴耳机堵住耳朵,怪物可以通过声波进行攻击!”   “见鬼,这是什么东西?!”   红发男大骂一声,甩出手中火焰。   火焰烧在人鱼腐败的鳞片上,只留下不到半个巴掌大小的焦黑痕迹,根本没有造成有效伤害,带来的灼痛感,却更加刺激到污染物。   它仰首,又发出一声嘶鸣。   距离最近的许小白率先遭到攻击。   本就被重创过耳膜不堪重负,在巨大的痛苦中,男生强撑着抬起头。   他看见了,眼前污染物猩红的眼中,流露出势在必得的嘲意。   那是一种极度轻蔑的眼神。   仿佛在它的眼中,哪怕是作为异能者的红发男,也不过孱弱的猎物,可以随意玩弄猎杀。   这是绝对实力差所带来的自信。   他会死。   许小白意识到。   如果红发男等人不跑,他们也会一起死。   男生恍惚地定在原地。   身后传来同伴的惊呼声,许小白终于反应过来,现场并不止自己一人,他猛地抬起头,嗓音凄厉:“直接跑!别管我!”   苏云雀刚要迈腿,却被方毅拉住。   红发男深深看了许小白一眼:   “好走,兄弟。”   污染物的利爪在眼前放大,许小白无措地睁大眼睛,脸色惨白如纸,哪怕已经做好准备,但在死亡前,恐惧无法避免。   可是预料中的痛楚并没有到来。   虚空中,鎏金色的细线一闪而过。   许小白抬起头,怔愣地望向眼前场景。   半空中,鱼怪的动作停留在发起扑咬的瞬间,它的头颅逐渐和脖颈错位,就像有某种东西,在这个刹那将它斩首。   切口很干净,连内部的组织都清晰可见。   隔了半秒,乌黑的血液喷涌而出。   “小白,快躲开!”   是苏云雀的声音。   许小白回过头。   他的队友并没有抛下他离开。   可他却猛然间意识到什么,开口打断苏云雀等人的动作:   “等等,先不要……!”   但已经来不及了。   装满高浓度酒精的瓶子被人丢来,在半空中被红发男一箭射穿,酒精液体被火焰点燃,顷刻发生爆炸,掀起小型的气浪。   这个被临时制作出来的“投掷炸弹”,并没有命中它本该命中的目标。   浅金色的屏障展开,将火焰和烟尘拦截在外,纹丝未动。   烟尘散去,逐渐显现出其中的人影。   那是一位身形颀长的青年,修身的风衣勾勒出瘦窄的腰身,细碎的黑发下,是一双极度漂亮的鎏金色瞳,瞳中神情冰冷而陌生。   标志性的霜白面具透露出危险的气息。   苏云雀猛地瞪大眼睛。   这个特征,是……?!   金色,是温暖的色泽,青年的眼底却不见任何温度。   他幽幽扫过眼前无措的普通人,和看清楚他脸上的面具后,脸色骤然煞白的红发男,不知想到什么,戏谑地勾起嘴角。   明明是笑着,却只让人背后发寒。   “你们,想要与我为敌?” [6]不是每个支柱级都叫凌远:什么叫你家那位就是凌远?   黑发,白鸟面具,青年男性身形。   《塔罗》中,只有一位从未露面的神秘角色拥有此特征,漫画唯一已知的大阿尔卡纳牌者,序列1,魔术师,名为凌远。   也是目前漫画已知的天花板级战力。   苏云雀死死捂住嘴。   凌远并没有在漫画中正式登场过,但漫画仅有的文本描述都体现出,这位立场混邪的异能者,脾气可不太好。   传言中,凌远喜怒无常,行为处事全看心情,既可能因为心情好,随手救下路过的异能者,也可能旁人一句无心话,就将其斩杀。   如果放在平常,苏云雀说不定还会喜欢上这类人设。   但这不意味着,她愿意在现实中遇到凌远。   尤其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没见面,就先给对方制造出一个过分奇特的出场特效。   简直不要太恐怖。   苏云雀尽可能冷静下下来,平缓好语气。   “抱歉前辈,刚才的爆炸可能是误会。”   她勉强扯出一个微笑,“那只污染物速度太快了,我们没有看清楚,如果您受了伤,我们可以最大限度进行补偿。”   可是凌远并没有分给她任何眼神。   纤薄的银灰色刀片在青年修长的指间翻飞。   危险的刀具和他的手指形成鲜明反差,明明是一双骨节分明,漂亮如艺术品,更值得去弹奏钢琴的手,却和散发着寒意的杀器相伴。   好消息是,没有分出眼神,意味着他们小小的冒犯似乎没有入对方的眼。   “下次记得长点眼睛。”   不知是嫌弃掉逼格,还是懒得和他们这群小喽喽计较,青年悠悠离开,姿态闲散。   “这次遇到的是我,下次可就不一定了。”   苏云雀怔愣望着凌远离开的方向,瞪大双眼。   不知何时,弥漫在巷道中的雾气已经消散,连带着雾气中潜伏的黑影也消失不见,干净的视野让她反应过来,现在已经安全了。   只有一股似有似无的血气弥漫在空气中。   凌远受伤了。   苏云雀突然意识到。   污染物的血,会混着明显的腐败气息。   但现在,青年身上带着的,是独属于人类血液的甜腥味道。   他们手搓的酒精炸弹连凌远的灵能屏障都破不开,更何谈让凌远受伤。   意味着对方身上的伤口,只会来自其他地方。   所以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才会让这种级别的角色受伤?   数分钟后,苏云雀才愣愣开口:“亓封保佑。”   方毅在一旁补充:“胖达显灵。”   暗中观察的江北鱼闻言,笑得整个星团都开始抽搐:“我不行了祁枫,他们竟然说让你去保佑。”   “难道他们不知道,你比他们还霉吗?”   “也不怕被一起霉死。”   “滚。”   祁枫言简意赅,“小心第一个霉死的就是你。”   他看着凌远离去的背影,无端觉得熟悉,却又说不上理由。   “凌远真的要上漫画?”   祁枫产生一种不详的预感。   问:一位漫画角色登场最常见的理由是?   答:遇见主角   在大多数漫画中,读者的视角都紧随主角而动,被主角看到或接触到的事物,才有资格成为剧情中你的一部分。   这种主角中心的叙事技巧,对祁枫来说一点也不是好消息。   意味着,如果胖达想要将凌远画进漫画,就一定会想方设法给他和这位杀神创造相遇机会。   祁枫越发头痛。   “怕什么,凌远又不吃小孩。”   江北鱼满不在乎道,   “漫画的选择还挺不错的,至少在目前大阿尔卡纳的持有者中,凌远已经是最适合接触的几位了,啧啧,况且你这运气也没谁。”   “全异能世界就这几位支柱级异能者,一个比一个凶残,你才穿越不到两个月,就撞见一个,概率堪比单抽出橙,路遇闪光6v。”   “难道这就是主角光环的效果吗?”   江北鱼忍不住感慨,“真是令人敬而远之。”   “你说,我要是借你的名号去买张彩票,能不能中一张?”   祁枫捕捉到关键词:“支柱级异能者?”   星团抖了抖:“那都是能直接和世界意识沟通的大佬,我们这种平民百姓就别肖想了。”   祁枫再次看向远方的身影。   从未听说过的名号增加了,难怪是漫画官方定下的顶尖战力,祁枫甚至怀疑胖达让他见到凌远,是故意用凌远来介绍《塔罗》的世界观。   不然按照他的升级速度,一年时间过去,都不一定能见到高阶牌者。   结果今天撞见一只凌远,别说高阶牌者,大阿尔卡纳塔罗牌者,就连支柱级这种级别的专有名词,都解锁了百科图鉴。   祁枫半眯起眼睛。   凌远身上,总给他一种说不清楚的熟悉感,以至于都忘记要恐惧对方的危险性。   他觉得自己应该在哪里见过对方。   祁枫在模糊的记忆中搜索半会,放弃挣扎。   受世界屏障的影响,异能者在穿越异世界后,对现实世界细节的记忆,都会被干扰模糊。   包括所见之人的相貌。   反过来亦如此。   在现实世界时,穿越者同样回忆不出异世界中的细节,只能记清得大概的印象。   他索性直接问身边的百科全书:“所有大阿尔卡纳牌的拥有者,都像他这样?”   江北鱼漫不经心地回答:“你要知道,不是所有的大阿尔卡那牌持有者都是支柱级。”   “某些大阿尔卡那的牌者在支柱级面前,也只会像蚂蚁一样被碾死。”   见祁枫不解,江北鱼耸了耸肩膀。   “同样的,不是每个支柱级,都叫做凌远。”   祁枫皱起眉:“为什么?”   江北鱼却没有深入解释。   少年语焉不详:“你应该庆幸,漫画给你安排的第一位支柱级,是凌远,而不是其他人。”   疑惑不仅没有解答,反而继续加深。   在祁枫越发质疑的眼神中,江北鱼叹了口气,继续补充道:“所有支柱级都是疯子。”   “不过,在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和一群以虐杀屠戮为乐的疯子之间,该怎么选择,应该不用我过多解释?”   “凌远脾气挺好的,在大部分情况下。”   结束最后一句话后,星团似乎在避讳什么,彻底噤声不言。   祁枫:“哦。”   祁枫顿了顿,又补充:“但现在看来,他的脾气似乎要变得不那么好了。”   江北鱼一愣:“为什么?”   祁枫没有回答,只是无言地看向远方。   江北鱼顺着他的视线一起看去,正对上异能者面具下鎏金色的眼瞳。   青年嘴角勾起轻佻的弧度,似乎带着笑意。   星团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身侧一凉。   江北鱼忍不住一个哆嗦。   纤薄的刀片从空中飞过,精准穿过他和祁枫之间的空隙,插入他们后方的墙壁。   准确来说,因为江北鱼(星团)就蹲坐在祁枫肩膀上的缘故,这枚刀片约等于擦过了祁枫的脖子,和星团的边缘。   青年似笑非笑,手中转着又一枚刀片,话语尾调戏谑地勾起,猫戏老鼠般。   “怎么,聊够了,不想着出来见我一面?”   祁枫面无表情地站起身,主动将手中的武器和异能牌丢到地上。   “抱歉前辈,我们没有恶意。”   林原倒没心情去在意一个刚穿越的低阶。   他悠悠盯着异能者肩膀上的星团,随后,视线上移,看到异能者灿烂的金发,和蓝色的眼瞳。   等等,金发蓝瞳。   林原:“……”   活的主角?   闹鬼了。   于是祁枫发现,凌远在对上他正脸的瞬间,愣住了。   虽然他觉得“愣住”这样的词放在凌远身上,可能过分呆萌,不太恰当,但祁枫确定,青年真的顿了至少半秒。   随即便见了鬼一样,露出毫不犹豫的嫌弃目光,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转身离开。   金色的光影闪烁过后,青年的身形消失不见。   来自高危异能者的威胁消失。   祁枫无端地感觉自己有被冒犯到。   他很难看吗,看一眼就走?   平心而论,“亓封”作为二次元动漫里的角色,颜值怎么也差不到哪里去,更遑论他还是主角。   漫画给亓封的设定,是标准的金发蓝瞳勇者形象,祁枫也顺其自然,将异世界的“亓封”改成对应颜色的外观。   他巴不得“亓封”和祁枫差别越大越好。   避免异世界牵连现实是一回事,如果让林原发现漫画里有个倒霉透顶的主角顶着他的脸……   祁枫还是要点面子的。   虽然林原很少接触二次元,但毕竟加入了动漫社,没准哪天就会看到《塔罗》。   没有人想要在好感的人面前出丑。   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可能性。   正也因为如此,祁枫向来注意个人形象,不管是漫画还是现实。   漫画里再苦再累,也得体面。   但凌远的表现,让他些许郁闷。   江北鱼还在一旁傻乐:“活了活了!我们活了哈哈!胖达保佑!!!祁枫你竟然还真能显灵,没白带你玩!”   祁枫用刀戳了戳星团:“我长得很丑吗?”   江北鱼闻言,认真端详起祁枫的脸。   “帅着呢帅着呢。”   他乐呵呵道,“帅得辟邪!”   祁枫毫不犹豫地将星团丢下窗台:“滚你大爷。”   ——   迷雾撤去后,巷道逐渐恢复正常。   苏云雀和红发男在前方带路,方毅搀扶着许小白,跟在后方。   “我叫陈东阳。”   在一同面对过生死威胁后,红发男对苏云雀等人也多了几分好感。   在分别前,他递过一张名片:“如果以后还遇到类似的危险,可以来找我。”   陈东阳语气顿了顿,终究没有将异能相关的情报告诉苏云雀。   在这一点上,他和林原抱着相同的看法。   对另一个世界知道的更多,并不是好事。   哪怕他确实靠售卖异能相关的情报换钱,但也是在异能者专用的论坛里,仅仅面对刚步入异世界的新手异能者开放服务。   苏云雀等普通人并不在他的客户范围内。   陈东阳朝身后招了招手,率先离开。   经过漫长的一夜后,天边已经亮起曙光。   到早上了啊。   苏云雀望着刚升起的太阳,嗓音颤抖:“所以林原他,真的……”   她语气一僵,终究没有接着往下说去,又看向方毅:“你说小白他,还能好吗?”   方毅背着许小白,一时无言。   在污染物出现的时候,许小白承受了最主要的攻击,哪怕最后,那道突然出现的金芒将他从人鱼手中救下,但已经受过的伤依旧留了下来。   陈东阳对许小白使用了一张金币2的一次性治疗牌,但塔罗牌的效果并不会立刻体现。   男生沉沉睡去,不知何时才能苏醒。   苏云雀蹲在街边,双手捂住眼睛,她觉得自己想哭,可是又哭不出来,剧烈跳动的心脏仿佛还沉浸在恐惧中,她又觉得自己怎么这样冷血无情。   女生声音沙哑:“方毅,你说我为什么要举办这个团建?”   “如果我最开始没有存下那条视频,今天大家是不是就不会来到巷道里?”   “不会的社长。”   方毅手足无措起来,半响,也只憋出一句,“都会好起来的。”   长久的死寂。   “社长!”   恍惚中,清冽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苏云雀猛地回过头,相貌清俊的年轻男生站在巷道口的位置,笑容灿烂。   林原语气惊讶:“你们竟然已经出来了!”   苏云雀迅速站起身,围绕着林原左看右看。   “林原!你——!”   到底去哪里了,怎么会一整晚没有出现,有没有受伤,还好吗?   并没有等苏云雀开口,林原抢先反问:   “社长,我找了你们一整晚!我的天,你们到底去哪里了?要不是手机都联系不到你们,我差点以为你们是故意合伙戏弄我。”   “我都报警了。”   林原举起手机,显示出通讯记录,“再晚几个小时,你们就得被登记成失踪人口,懂不懂。”   方毅:“你没有见到那只污染物?”   林原不解:“什么污染物啊,你们二次元想象力都这么丰富的吗?”   “当初看你们要跟那红毛扫码,我就想拦住了,那人一看就是骗子,你们可千万别信他。”   “说不定他就是随时带了致幻药,才让你们看到什么污染物的幻觉。”   林原望着方毅,面不改色地信口胡邹道。   方毅也茫然了,但身前青年信誓旦旦,理直气壮,林原认真看着他的眼睛,仿佛说的确有其事,就连手机屏幕里的报警记录都无比真实。   他忍不住嘟囔:“相信科学还有这效果?”   难道说只有他们被漫画选中,林原没有?   解决掉一个方毅,林原又朝苏云雀看去。   女生蹲在路边,确认林原和许小白都能脱离危险后,神情稍许缓和,但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没事就好。”苏云雀察觉到林原的目光,强撑着回了个笑容,笑着笑着又哭出声来,于是又哑着嗓子重复一遍,“没事就好。”   事情算告一段落。   林原独自回到租屋,想到记忆中特征完美和《塔罗》主角对上的那只金毛,表情逐渐扭曲。   他翻开漫画网站,在《塔罗》漫画的封面中,金发蓝瞳的青年眸色冷淡,和寻常异能漫常见的主角形象相反,和阳光开朗更是毫不沾边。   说实话,经过世界屏障的模糊后,林原记忆中亓封的印象已经模糊,但在看见这张图的瞬间,他却能断定,那名低阶和手机屏幕里的二次元角色就是同一人。   而按照这位主角的摄像头体质,说不准第二天漫画更新,林原的大头照就会出现在漫画页面中,只要是个漫画读者就能点进更新页面,指着其中的黑发青年感叹:   瞧瞧,这个戴白色面具的傻子竟然是凌远欸!他竟然被一个低阶看了这么久都没有发现,哈哈哈真是笑死人了。   千防万防,没防住被主角蹲守偷袭。   林原追悔莫及地将头抵到墙上。   “一定是那小摄像头埋伏我。”   他语气平静中带着绝望,“不然,怎么会随便逮了个小低阶,就是主角本人?” [7]漫画更新:今天你林哥要狠狠地睡觉   林原心中还抱有些许期待。   万一主角只是闲逛,一不小心就逛到了世界裂缝,又不小心目睹他刀污染物的现场画面……   而这些巧合,并不会画上漫画。   想想都不可能啊摔!   林原将枕头摔倒床上,枕头反弹砸到天花板上,贴合得严严实实,过了好几秒,才掉下来。   在某种神奇力量的推动下,枕头精准降落在青年头顶,正中靶心。   林原顶着枕头,面瘫着脸。   巴掌大的小人站在枕头上,昂首挺胸地看着他。   小人相貌与林原,准确来说,是和凌远八分相似。   穿着黑礼服,高礼帽,有着和凌远如出一辙的鎏金色瞳,乍一看就像只bjd娃娃,行动起来和活人无异。   但它不会说话。   小人打了个响指,几张迷你扑克牌悬浮在半空中,摆出一行小字。   【魔术,帅!】   它朝林原张开双手,【要夸夸】   “滚一边去。”   林原拎起小魔术师,些许嫌弃,远远丢到书桌上。   小人摔倒屁股,在书桌边缘蹦跳着抗议,但很快,它发现一旁的手机,立刻乐呵呵开机,输入密码。   在大部分异能者的认知中,塔罗牌衍生自异能者本身,和他们紧密相连,是非常好用的工具。   但只有极少数高阶异能者知道,塔罗牌其实具有自我意识。   越是高等级的塔罗牌,其智慧程度便越高,到了大阿尔卡纳的级别,智力甚至能和真人无异。   塔罗牌的意识,衍生自异能者的精神体,一旦成型,性格便固定下来,再难以更改。   坏消息是,林原拿到【魔术师】时正值高中时期,且当初还没有那么被异世界磋磨。   《论塔罗牌成为中二网瘾少年该怎么救》   《急,大阿尔卡纳牌如果得了近视,会不会影响到异能的命中概率》   林原看向美滋滋捧着手机的魔术师小人,拒绝承认眼前这头生物是他的卡牌。   他死鱼一般,仰面倒在床上。   “主角,应该没有这么玄乎吧。”   林原呢喃着,翻开漫画网站。   《塔罗》更新周期很快,通常是一周双更,偶尔加更。   漫画的更新进度,直接和亓封在异世界的经历所对接,最近的更新,就在今天。   意味着那倒霉的小摄像头,刚逃离异世界的毒打,就要面临现实世界所有读者的围观处刑。   林原勾起嘴角,笑到一半,突然发现他自己也没差。   白天刷五三,晚上刷污染物,边被污染物追着咬边高考,何止一个苦字可以言尽。   林原的笑容开始消失。   好消息是,既然漫画已经更新过,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次更新。   意味着凌远不至于这么快上线。   林原放心下来。   他在床上,安详地闭上双眼。   十分钟后,手机闹铃响起。   林原在清晨的曙光中睁开眼。   他突然想起一个惨绝人寰,足以让任何大学生,包括凌远本人都胆战心惊的事情,那就是……   今天早八。   ————   远方,女生从床上坐起身。   作为《塔罗》同人圈的新晋太太,粟千千同时也是漫画的忠实粉丝,卡点蹲守更新是常态。   今夜动漫社的团建活动,她本想一同参加,奈何隔日有早八。   粟千千遗憾地看着手机群聊消息,置顶的聊天框中,苏云雀,她的好友,还没有回话。   不过,凭借她们之间坚定的友谊,云雀一定会将今晚的经历全部告诉她。   女生美滋滋地想到。   说不定,还能拿到那位疑似异能者存在的签名或扩列条。   粟千千捧着手机,赶到教室,习惯性地点开胖达主页。   很快,女生盯着漫画的更新标识,瞪大眼睛。   胖达被触手怪附身了?   她在教室后排坐下,将信将疑地点进《塔罗》刚更新的内容。   《塔罗》几乎是国内外近期最热门的漫画,画风精美不说,还全球多语言同步更新。   几乎在页面刷新的瞬间,就有大批漫粉蹲点进入最新一话。   弹幕数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每次刷新都是黑压压一片。   甚至页面都开始卡顿。   粟千千反复在上一话和下一话之前刷新,终于加载出最新一话。   但更新的内容,却不是她预料的漫画正篇,也没有和上一话衔接。   粟千千看着封面中的番外标志,更加惊讶。   胖达开挂了吧,昨天才更新完,今天又上了一个全新的番外?   而更让粟千千惊讶的是,封面中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角色,黑发金瞳的异能者身形高挑,苍白的舞会面具下方,嘴角扬起戏谑的笑意。   番外并没有和上一话结尾衔接,主角行走在陌生的巷道中。   【前面有D阶污染物的气息】   金发的青年皱起眉,【有一群人遭遇了污染物的袭击】   他的肩膀上,星团抖了抖:【不用多管闲事,优先保护自己】   【它们快过来了】主角神情凝重,看向远方。   黑压压的半腐人鱼怪群奔袭而来,为了避免直接和污染物群撞上,主角仓促之下,躲进一栋高楼,远离汹涌的怪潮。   污染物却根本没有顾忌亓封。   它们仓皇逃窜着,就像在躲避什么极度危险的存在,非人的脸部,拟人化的呈现出恐惧表情。   【怎么会……】   主角皱起眉,【它们在被什么东西追杀?】   什么样的存在,才可以逼得如此庞大的污染物群狼狈逃窜。   然而,并没有给亓封留下思考时间,所有人鱼突然静止在原地。   下一刹那,它们齐刷刷裂开。   物理意义的裂开了。   就像是空间错位,它们的颈部和头颅的位置错开。   乌黑的血液喷涌而出,整个巷道中都弥漫开一股腐烂的鱼腥气。   亓封脸色铁青,不得不临时消耗了一张清洁卡,才将令人作呕的气味隔绝开来。   【污染物被秒杀了】   主角注视着高楼之下的场景,还剩下零星几只存活的怪物,跃跃欲试想要跳下楼顶,   【有高阶异能者在附近?】   【等等,先别动!】北极星语气紧张,【这种级别的范围攻击,只可能是支柱级异能者】   【那位……】   并没有给他们准备时间,刀片精准穿过星团和主角之间的间隙,钉死在后方的墙壁上。   亓封神情一顿。   刀片射来的方向。是在对面高楼的顶端?   他抬起头,身形高挑的青年站在楼顶,唇角勾起似有似无的弧度。   异能者的脸上,是一副标志性的白鸟面具,明明相隔百米,声音却清楚传入主角耳中。   【躲躲藏藏的阴沟老鼠,怎么,不想着出来见我一面】   青年语气挑衅,张扬到极点。   灵活的指节间,转动着一枚银灰色的刀片,锋锐的刃缘闪着寒光,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不需要怀疑,凭借高阶异能者的能力,哪怕只凭借这枚普通的金属片,都可以在呼吸间割开他的脖子。   亓封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平静地抬起头:【是你保护了我们?】   似乎惊讶于主角的话语,青年的表情微微一愣。   漫画作者不知是满意角色这瞬息的表情变化,亦或者是单纯喜欢凌远的脸,用了整整一页,描绘出青年骤然平直下来的嘴角。   但很快,他又轻笑一声:【哟,是你呀】   【预言中的,那位勇者?】   粟千千惊讶捂嘴。   这个异能者,怎么会知道亓封的身份?   在《塔罗》中,作为主角的亓封,自然不可能是普通异能者。   他是世界意识预言中,能够净化所有污染,拯救世界的降临者,被很多人赋予厚望。   当然,也有更多异能者,并不相信所谓的预言,想清理掉这个变数。   好消息是,知晓亓封降临者身份的高阶并不多,目前为止,只有北极星一个。   而北极星也因此,主动和主角同行,承担剧情初期的引导工作。   但现在,粟千千看着漫画中黑发金瞳的陌生异能者。   出现了新的高阶,辨认出了亓封的身份,目前来看,他对主角的态度可不友好。   女生紧张地翻开下一页,暗中祈祷亓封不会有逝。   独属于S阶异能者的灵压降下。   【小心!】   星团慌乱提醒,【凌远怎么会知道预言?这根本不可能!】   似乎察觉到少年的通风报信,青年似笑非笑地将视线移到星团上方。   仅仅不过数秒时间,远方异能者用来维系星团的能力链接被切断。   【快..滋滋...跑!】在通讯被掐断的最后一刻,北极星紧张提醒道。   【他是...】   【糟...这个疯子】   星团在高阶异能者的强大灵压下,被强制压散,通讯彻底断开。   主角强撑着站直,表情依旧没有变化,问道:【你杀过很多人?】   【杀人?】   这个问题,似乎引发了青年的关注,他饶有趣味地重复一遍亓封的问题,   【在你眼中,我哪怕被人捅进胸口,也要笑脸以待,毫不反击?】   银灰的刀片在青年指间翻转一圈,被收了回去。   青年转身步入空间裂隙,【下次见吧,小家伙】   【希望到时候不会让我失望】   星团好不容易恢复链接,差点被主角冒险的行为气懵,【你疯了?那可是凌远!】   亓封:【凌远,是他的名字?】   作为引导者的北极星,向来是冷静沉着的智者设定,今天的语气却骤然失衡。   【他就是个疯子!】   星团语调惊疑,【你去招惹他干什么?我都打不过,更何况是你这个低阶小菜鸡!】   主角顿了顿,道:【他的声音挺好听的】   粟千千手一抖,退出了漫画网站,又掐了把手臂上的软肉,很痛,不是在做梦。   大哥你,凌远刀都快抵你脖子上了,你的关注点就只是人家声音好听吗?   粟千千反复确认。刚才所看见的内容是真实的《塔罗》更新剧情。   苍天,这是直男能说出的话?!   女生又翻看几遍漫画,敏锐地从这几页主角和凌远交互的过程中,捕捉到几分异样的气息。   凌远对祁枫的态度,也有些不对劲,按照魔术师的冷酷设定,他不应该会放过主角才对。   再加上漫画中暧昧不清的话术。   粟千千捂住嘴。   给里给气啊。   她竟不知道,胖达竟然还会卖腐这一手。   粟千千抽了抽鼻子,越发兴奋。   身边有人递来一张纸巾。   她一愣,接过手纸,不好意思道:“谢谢啊,同学。”   粟千千错过了团建活动,急得半宿没睡,第二天起来就有点感冒,现在看起来,似乎打扰到了后排早八补觉的同学。   林原将脸埋在臂弯间,鼻腔里回了一声嗯。   粟千千隔了好一会,冷静下来,又点进漫画,看看有没有新的细节可以扒拉。   不过后面的内容,并不是主角的视角了,只有魔术师一个人,她些许遗憾。但很快又振作起来。   一个是主角,一个是官定的反派,以后的交互剧情怎么也少不了。   不急这一时半会。   她翻开下一页,屏幕中画风却突然一变。   黑红的血色中,青年走过污染物的尸骸堆,神情随意悠然,身边漂浮着一行行又一行红色字体。   就像有千万人在同时哀嚎。   【救救我,求您,救我】   青年并没有给出任何回复,朝黑暗的深处走去。   画面放大到整个城市,黑沉沉的阴云从高空逐渐下落。   数以万亿的污染物从黑云中降落,扑向不知所措的人群,平和的生活骤然被颠覆。   人们在污染物的袭击中,仓皇逃窜。   “妈妈,我要妈妈,呜呜!”小孩试图从坍塌的废墟中,拉拽母亲染血的身体。   “我的儿啊,你怎么就这么狠心。”女人跪坐在孩子的尸体前,失神痛哭。   “快跑,污染物冲来了!”数以万亿的哭嚎声中,有人绝望道。   “为什么没有人来救我们?”   “快,拦下那些污染物!”   “异管局呢,我们明明有按时缴纳污染防护费用,为什么没有支援?!”   但他们的呼喊声,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慌乱中,有人抬起头。   他的瞳孔骤然缩小。   “怎么会。”男人呆呆仰望着遥远的天际,“天空,怎么会塌下来…”   整个天幕从中央裂开,就像是被击碎的玻璃,露出背后不可名状的漆黑虚无。   裂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转瞬间,就覆盖过整个城市上方。   整个人群和污染物群都陷入死寂,灾难中,不会有幸存者。   “我们不会有救赎。”男人怔愣地跪在地面上,语气绝望,“世界啊,我恳请您,再看一眼这个城市。”   冰冷的鎏金色划过。   跪坐的幸存者视线一晃,眼前便换了一副场景,而是安全的城镇景象,他震愕地顿在原地。   身边被传送的幸存者越来越多,窄小的安全区很快被挤满。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   “这是,空间传送?!”   他欣喜若狂的惊呼,“一定是世界,一定是!”   “祂听见了我们的祈求!”   母亲拉着年幼的孩子跪下,“快说,感谢此方庇佑我们的世界。”   画面再次翻转。   青年站在一片漆黑的空间中,手中转动着一个淡金色的魔方状道具。   每一次转动,就会有一个还幸存的人类,被转移出城市。   他俯视着深渊之下,嘴角带着似有非无的弧度。   【他们在向你求救】   【多有意思】   粟千千震惊地又一抽鼻子。   这个分镜,这个剧情。   传送走那群幸存者的存在,是凌远?不对,凌远不是反派吗,怎么会救人?!   粟千千不解地翻开最后一页。   深渊中传来回音,猩红的字体嘲讽回道:   【为什么不杀了他呢?】   【明知道那位,最后一定会杀了你】   女生蹲在原地,意识到,深渊口中的“他”,指的大概率就是主角。   粟千千瘫着脸,抽了抽鼻子,为她还没开始就已经be的cp。   身侧突然丢来一整包手纸。   她受宠若惊地偏过头,听见青年沉重的叹气声,意识到自己似乎又吵到了这位同学早八补觉。   “非常不好意思,同学。”   粟千千小声道。   林原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打了个哈欠:“记得去医务室。” [8]酒精过敏:你也不想让他知道你在外边做这个吧?   胖达的更新猝不及防。   短短半天时间,整个漫画论坛都炸开锅来。   【我不行了,看到最后一页前我还在想,凌远明明救了人,为什么却算作反派,结果好家伙,凌远不当反派都对不起这句预言】   【前半部分gay里gay气,差点以为是胖达抽风,感情是亓封你单方面的滤镜?】   【就凭预言的内容,凌远那句“你不应该在这里”,绝对是想对主角出手吧,但亓封装傻子,竟然给混过去了?】   【严重怀疑,凌远迟疑的那一两秒,是在思考,随意对傻子出手会不会被传染】   【楼上也太冒犯了哈哈!单看亓封的视角,还没觉得有哪里不对,结果凌远视角怎么这么好笑?亓封,你酷哥的人设崩了你知道吗?】   【都以为亓封傻,其实人精着呢,这场景但凡换一个人,都不可能从凌远手里活下来,得亏亓封聪明,装傻子给混了过去】   【不可能!凌远怎么可能会放过亓封这个低阶?!他能把我的脑袋当球踢!怎么可能被一句话就攻略?!不行!我不接受!!!】   【楼上异能者误入?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语C现场吗?】   【凌远的战力也离谱,这漫画真的有平衡吗?什么叫秒杀污染物群?看不到任何亓封能打过凌远的迹象】   【超标,这战力是真的超标,其他异能者打架都是扔小火球过家家,凌远这是什么玩意?空间切割?】   【可恶,凌远不是让人讨厌的反派吗?但我仔细看了看他的脸,竟然品出些许异样的味道】   【实不相瞒,楼上不是同一个人……等等,凌远不是没露脸吗?】   【露一半也是露,我赌他是个帅哥,对不住了亓封,你能不能多被凌远刀几回,我想多看几眼凌远】   【亓封:你礼帽吗?】   【说实话,看亓封那几页的表现,我怎么感觉他也…】   【这主角保直吗?之前那么多女角色,愣是一个没对上眼,结果回过头,对着一个反派夸声音好听】   【笑死,什么叫曾以为他是在万千美色前无动于衷的钢铁直男,结果只有钢铁没有直男】   【亓封竟是我同好】   【击剑就击剑吧,击剑上胜过凌远,怎么就不算胜过凌远】   动漫社,爆发出一道巨吼。   方毅一巴掌拍到桌面上,他震愤了:“亓封这家伙,宁可去当基佬,都不愿意救我们!”   “他就搁那看戏!”   虽然漫画中,模糊掉了他们的存在,但作为原剧情的亲历者,方毅再如何迟钝,也不可能认不出漫画里的人鱼怪物,和剧情发生的背景地。   当他们被人鱼污染物追得嗷嗷叫时,亓封竟然就在隔壁楼围观?!   “这是主角能做出来的事情吗?”   方毅痛斥道。   异能漫里的主角,不都是路见不平一声吼,说出手时就出手?搞得他对主角的滤镜,都碎掉了好不好。   “《塔罗》又不是热血少年漫。”   苏云雀搅着杯子里的咖啡,“亓封要是为一群陌生的路人,随意将自己卷入危险中,早死七八百遍了。”   骤然知晓,自己追更的漫画,竟然是真实存在的内容,她有些恍惚。   如果漫画存在,是不是意味着,亓封也是和他们一样的大学生。   苏云雀动作一僵,无端的意识到,原来主角,也是人啊。   会有自己顾虑的事情,会有恐惧和喜爱的物品,甚至有自己的xp。   说实话,要不是亓封提醒,她差点都要忘记凌远的声音了。   青年的嗓音确实不错,听上去很年轻,带着男性独特的清冽质感。   这位久负盛名的异能者,年纪似乎不大,只是大部分站在他对立面的人,都不会注意到这一点。   准确来说,除了主角,也不会有哪位奇人能胆子大到,被凌远用刀抵着脖子时,注意到他的声音和脸。   至少对苏云雀而言,看到那张苍白的面具时,脑海中只会剩下恐惧。   全身上下的所有细胞,都叫嚣着逃离,是人体求生本能的预警。   她轻叹一声,担忧地看向角落。   男生翻看着漫画,脸色苍白。   许小白已经醒了过来。   但他拒绝去医院对自己的耳朵做任何检查,哪怕苏云雀等人,多次尝试劝服,他也未曾妥协。   屏幕中,漫画被翻到凌远出手,解决掉人鱼污染物群的那一页。   对任何拥有实体的污染物而言,空间切割都是绝杀。   许小白紧咬下唇,明明记忆中,那道鎏金的光泽如此耀眼,可是漫画的内容却给了他迎头一击。   救下他的人,是凌远。   为什么会是凌远?   那个传言中杀人不眨眼,冷漠残忍的反派?   许小白攥紧手指。   与苏云雀的担忧截然相反,他的耳朵,其实已经痊愈,听力甚至比出事前,还要更加敏锐。   濒死的经历,伴随着身体的痛处,在睡梦中衍生出永无止尽的恐惧梦魇,但总有一道隐约的声音,冷静而平和,带他走出困境。   他已经不记得梦中的内容,只记得在黑暗的最深处,是一双极其漂亮的,鎏金色的眼瞳。   就像倒映着月影的湖面,风吹过时荡漾起碎金的涟漪,让人忍不住沉溺其中。   许小白突然站起身:“社长,我有事先回宿舍了。”   他必须查清楚自己身上的异样。   无论是突然敏锐的听力,还是凌远。   这位神秘的异能者,在漫画中篇幅不多,目前展现出来的所有信息,几乎全是负面内容。   某种冲动,让许小白近乎迫不及待地想要确认,漫画里的那位反派,和他所见到的本人,到底有何区别。   “这么快就离开吗?”男生去意已决,苏云雀没有强求。   她转头,提醒方毅道:“其他成员快到了,待会注意措辞,不要说出任何昨晚相关的内容。”   昨夜,不是值得炫耀的经历,不知情的普通人,只会把这当做趣味的冒险,看不见背后潜伏的危机。   但苏云雀已经不想再经历一遍,像林原的失踪,亦或者许小白受伤这样的事情了。   作为社长,她必须对社团中的成员负责。   不多时,动漫社中的其他成员也陆续进入房间,有人拎着大包的零食,放到桌面上。   所有成员基本到齐。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苏云雀平静开口:“从今天开始,社团中禁止一切根据异能传言,进行实地打卡的活动。”   林原窝在房间角落,小口咬着奶茶吸管,听到苏云雀的话,满意地点点头。   就该是这样才对。   他可不想再半夜加班了。   只喝奶茶太单调,林原随手撕开一包巧克力。   苏云雀正在安抚社团成员们的情绪,眼角余光,却猝不及防留意到林原,和青年手中巧克力的包装袋。   “等等林原!”   她试图打断林原的动作,但已经来不及了,林原嚼了嚼口中的巧克力,品出些许不对。   巧克力的柔滑甜苦味道中,混了些不该存在的东西,酒精发酵的气息从舌尖往下弥漫。   苏云雀表情僵硬:“那个是,酒心巧克力。”   ———   “哈哈哈哈,他声音真好听!”   位置偏僻的租房中,江北鱼猛拍桌面,“你说祁枫,我们这样装疯卖傻,真的能从凌远手中活下来吗?”   少年语气认真得仿佛诚心发问。   祁枫平静道:“需要我也复述一遍吗,你的开场白?”   “我是北极星……”   “停停停!打住!我错了哥。”   江北鱼光速滑跪。   他一点也不想回忆起这些被漫画魔改过的中二台词,单是这段开头,都让他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江北鱼将漫画翻到最新一话,也就是凌远出现的页面,转移话题道:“今天我们说正事。”   “按照胖达给凌远分配的页数份额,魔术师未来的戏份只多不少。”   少年的语气逐渐凝重。   通常而言,一个角色的重要程度,与其登场的戏份息息相关,越是核心的剧情角色,在漫画中就会拥有更多的页数配额。   而到了凌远这种级别,还没登场,便拥有了独立的番外篇章,可谓是史无前例。   这对祁枫来说,并不是好消息。   篇幅越多,意味着凌远的剧情越多,意味着他会在剧情大神的助力下,越发频繁地“巧遇”凌远。   如果漫画中的预言为真,那凌远不可能放过亓封这样一个隐患。   第一次是意外,凌远心情好,没对他们出手。   但没有人能保证,每次他们都运气好,撞见凌远心情不错的意外。   至于漫画论坛中,装疯卖傻就可以从凌远手中逃脱的说辞,读者自己说着玩玩就算了,江北鱼和祁枫要是真相信,那才是傻子。   “凌远并不知道预言内容。”   祁枫拉开椅子坐下,虽然对那位异能者面容的记忆已经模糊,但凌远看到他的脸时,眼神中瞬间的错愕和嫌弃,他不会忘记。   与其说是看见了,一个会在未来杀死他的存在,倒不如说,更像是看见了某种在他意料外的,极其不可思议,且让他烦心的事物。   祁枫将自己的分析告诉江北鱼。   少年言简意赅:“那不就是出门踩狗屎吗?一边嫌弃,一边反思为什么没提前看黄历。”   “等等。”   江北鱼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不对,“凌远觉得我俩是狗屎?!”   祁枫嘴角一抽:“你想当狗屎,就自己去当。”   别拉上他。   江北鱼满不在乎地咬着炸鸡,递过一杯可乐:“这样说来,凌远确定不知道漫画中的那条预言。”   甚至极可能,漫画后半部分的页面,都是胖达自己瞎编的魔改内容。   类似案例在过去不算少数,毕竟胖达甚至能为了迎合市场和编辑,硬生生将原剧情追杀祁枫的角色,改成追祁枫。   ——即《塔罗》伪后宫要素的主要来源。   真实的异世界,并没有那么多降智反派和倒贴后宫,有的只是漫画家的魔改,和被折磨的一只主角。   祁枫拒绝了江北鱼的可乐。   可乐杀精。   他开口:“我和凌远只说过一句话。”   甚至连话都说不上,只是他单方面从心,凌远又不知因为什么,嫌弃得直接跑路,对话加在一起,都不一定有五十个字。   这样的原剧情,都能被胖达改得乱七八糟,弄得他和凌远,看上去不清不楚……   祁枫无端产生种不详的预感。   江北鱼:“据说凌远恐同。”   在被造谣魔改剧情这一方面,凌远也算是受害者。   祁枫有点同病相怜,他有喜欢的人,被作者造谣加台词;   凌远恐同,但按照漫画论坛的趋势,马上就得变真同,就连恐同的标签,都得成为处男的认证。   祁枫顿了顿,又问:“凌远也是穿越者?”   作为低阶异能者,他在异世界的土著眼中,并不算出名。   凌远却能够一眼认出他的身份,并露出如此嫌弃的表情,几乎只剩下穿越者的可能。   大部分异世界的穿越者,自身都难保,对祁枫更是避之不及,生怕将自己卷入漫画,被万恶的主角光环一同波及。   亓封不会死,他们可不一定。   江北鱼摇摇头:“目前,凌远并没有表现出过他是穿越者的迹象。”   异世界的魔术师,从未接触过穿越者聚集的组织,现实世界中,也没有出现过凌远的踪迹。   “而且,如果凌远是穿越者,能看到漫画,并认出你来……”   江北鱼皱起眉,“这对我们来说,不会是个好消息。”   哪怕凌远此前不知道预言内容,今天看到漫画更新,也会知晓,主角将是预言中杀死他的存在。   按照魔术师杀伐果断的性格,绝对不会再放任祁枫这只隐患。   祁枫倒没有过多在意。   他回想起记忆中的青年,出乎预料的,甚至连恐惧的感情都无法升起,就像是心中有道声音告诉他。   不必害怕,不必恐惧。   见主角自己都不担心,江北鱼叹了口气,倒也没心力去管皇帝不急太监急的闲事。   “好吧,既然你自己都这样有把握。”他语气无奈,“但我们也得留至少一张底牌,来应对凌远。”   哪怕,只是从青年手中逃脱。   但凌远甚至都没有对他们出手。   祁枫沉默下来。   他没有由来的,很难过度提防青年,仅仅因为那些莫须有的谣言,但理智又告诉祁枫,江北鱼所言不虚。   无论如何,魔术师都是极其危险的异能者,必须要提高警惕。   他点点头:“我明白的。”   手机突然传来振动,是特别设置好的铃声。   祁枫表情缓和下来,接过电话。   出乎意料的,电话另一端传来陌生女生的声音,祁枫动作一僵,好在很快听到解释:“请问,你是林原同学的朋友吗?”   “是。”   祁枫停顿片刻,“林原发生了什么意外?”   “他…”   苏云雀看着乖巧坐在椅子上,任由小六指挥,指间翻转着扑克牌,变幻魔术的青年,越发头疼,“他吃了酒心巧克力。”   祁枫:“……”   林原酒量不佳。   这是他们少年时期,头一次接触鸡蛋酒时,才知道的事情,当初还在读初中的林原,尝试咬了口米酒中的蛋花,迫害了祁枫一整天。   电话另一端,苏云雀语气为难:“林原并不在学校住宿。”   “他一个人走不太安全,我们原本希望将他送回家,但林原并不愿意告诉我们他住哪里。”   青年对隐私信息的保护,近乎刻入本能,哪怕在醉酒状态下,也拒绝提供任何与家有关的信息。   “不得已,我们才指纹解锁了他的手机。”   苏云雀解释道,“通讯录中,只有你的号码有备注。”   “我们猜测,你们之间的关系应该不错,所以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拜托同学来一趟江大?”   祁枫:“我知道了。”   “我会来接他。”他轻飘飘道。   江北鱼眼睛余光,看到心情明显变好的青年:“嚯?”   让这基佬爽到了。   终于找到处理林原的方法,苏云雀松下口气。   她看向椅子上姿态乖顺的青年,试图安抚:“再等等林原,你的朋友马上就来接你了。”   没想到,却起了反效果。   听到关键词,青年抬起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瞳,表情坚定得仿佛在要去做演讲,眼神却聚焦到虚空当中。   “朋友?”他重复一遍。   “是笑笑啊。”   苏云雀猝不及防的看到,林原突然站起身,抬腿就走,甚至连拦都没来得及拦,“我得去洗澡。”   “等等林原,你去哪里?”   苏云雀眼睁睁看着青年朝房间门板走去,“先回来!”   林原边走边问:“浴室在哪?”   出去玩前,必须洗澡。   他坚信着。   “林原,停下,那边是墙!”   苏云雀抬手想要阻拦,还是没有来得及,砰的一声,门板应声倒地,女生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学校竟然已经吝啬到,在门板上偷工减料了吗?   然而并没有给女生任何的反应时间,墙体坍塌扬起的灰尘散去后,拆完墙的青年,便已经消失不见。   空中只飘来一句话:“你也记得回家洗澡,社长。”   几乎在祁枫刚约到车的瞬间,他的手机又开始振动。   不同的是,这一次是聊天软件的消息提示音,他看见消息的发送人,表情越发缓和。   置顶的聊天框中,冒出一个又一个消息红点。   全都是语音条。   很多语音条都只有一两秒,大概是误触。   发送消息的青年,约莫也意识到自己的状态不方便打字,亦或者单纯只是想让对面的人听到自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按着语音按键。   祁枫拿出耳机,一条条听过去。   青年语气柔和,尾音微微勾起,显然醉倒了。   “笑笑,你在干嘛?”   他问。   “我在车上,马上到。”祁枫条件反射地将语气放缓,回道,“你有在学校等吗,我很快来接你。”   聊天界面的另一端,突然显示为正在输入中。   很快,又发来语音条。   祁枫点开语音,伴随着一声轻笑,林原回答了他方才的问题。   “我在洗澡,笑笑。”   青年尾调轻飘飘地上扬,“你要看吗,笑笑?”   祁枫反应过来什么不对,刚要点击聊天框,安抚这沾酒即醉的醉鬼的情绪,视频通讯的邀请却猝不及防的弹出。   他原本准备点击聊天框的位置,正好点到同意申请的按键。   朦胧的水汽中,镜头中划过青年瘦窄的腰腹位置,削薄的一层肌肉常年不见光日,呈现冷白的色泽,昭显出年轻男性的独特力量感。   炫耀一般,青年故意将镜头逗留。   屏幕晃动着向上移动,隔着一层雾蒙的水雾,看不清楚神情,只有漆黑的发粘湿在侧脸,琥珀色的瞳半眯起来,让人联想到餍足的猫兽。   “笑笑,你怎么不笑了?”   屏幕中的青年勾起嘴角,“来,笑一个。” [9]你有没有兴趣cos凌远?:天啊,还原度竟高达100%!   祁枫动作一僵。   青年嗓音清冽,是和少年时期完全不同的音调,轻声喊出儿时的昵称时,带来奇怪的错位感。   就好像,他们还在多年前的夏天。   但屏幕中过分清俊的眉眼,和心底不该产生的悸动,都无时无刻在提醒他,过去的事物已经成为过去,无法再挽回。   祁枫陷入静默。   他遗传了来自生父的面瘫属性,自幼便不习惯笑容。   邻居家过分精致的漂亮小孩,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差点以为他得了什么病症,笑不了。   少年用柔软的指尖,摸过他的嘴角,试图引导他露出笑容,轻笑着问:“小哥哥,你怎么不笑?”   之后,林原才知道祁枫是天生懒得动表情,遂放弃。   相熟之后,林原便给他取了这个代号,声称祁枫命里缺笑,只有以笑补笑,才能平衡运势。   通讯界面半响得不到回复。   林原语气开始不满:“笑笑,你怎么不理我。”   “你在做什么,笑笑?”他问道,因为醉酒的缘故,青年声调的尾端带着发软的鼻音。   祁枫开口:“我在录屏。”   空气安静。   数秒过后,青年终于缓慢地意识到自己新多出了黑历史,嗖的关掉摄像头,顷刻间,屏幕中只剩下一片漆黑,林原语气震愤。   “祁枫,你不能这样对我!我命令你删掉!”   祁·痛失昵称·枫:“……”   随即是恼羞成怒的,被掐断的通讯。   这还不算晚。   祁枫临时更改了网约车的目的地,推开房门的瞬间,黑暗中迎来冷冽的气息,混着濡湿的水汽,他偏过头,对上一双平静的琥珀色眼,想要后退。   砰的一声,林原将门关上,反锁。   十分钟后,祁枫僵硬地躺在床上。   林原坐在他的腰胯位置,翻看着手机相册,开始销毁罪证。   祁枫试图挣扎,平心而论,林原作为体格正常的成年男性,重量并不算轻,但对异能者来说,这种级别的地心引力,还不足以限制住他们的行动。   更遑论祁枫的发展方向,本身就更偏体格强化,而非体质相对薄弱的术法类异能。   他甚至觉得,如果用点力,别说是突破区区重力的束缚,说不定还能把身上的青年颠起来。   但这样的姿势并不算安全。   尤其在祁枫性向并不常见的情况下。   为了防止发生一些无论是他,还是林原,都不会想要看到的意外状况,他并不敢冒然动作。   祁枫试图和他交涉:“林原,你能不能先起来?”   显然,他高估了一只醉鬼的理解能力。   林原俯下身,仔细端详着祁枫的微表情,他的好友一如既往的面瘫,抿紧的嘴角似乎在压抑着什么,不知是因为难受,还是因为其他。   他很重吗?   林原疑心自己压到了祁枫,刚要有离开的动作,但很快,他看到一旁的手机,脑海中噌地回想到关于手机和录屏的惨痛回忆。   他冷傲地偏过头,语气不爽:“不起。”   祁枫意识到什么不对,试图唤回好友的良知。   “林原,你先下去。”   祁枫想要挣扎,却被林原强行摁住,在他恍惚的目光中,林原打开他的手机相册。   林原想要找出祁枫的罪证,但并没有任何收获,他疑心黑历史被好友藏了起来,抬手按住祁枫,微凉的指尖划过禁绷的下腹部。   “林原!”祁枫绝望地开始收腹,偏偏某人还丝毫没有意识到,恶趣味地想要向下。   “你放在哪里了,视频?”林原问。   祁枫下意识护住要害部位:“我没有视频!”   因为他根本就没录!   林原:“胡说,你自己说录了的。”   祁枫放弃挣扎:“逗你玩的。”   “你逗我?”   林原一挑眉毛,察觉到掌心温度异常升高,挑衅地勾起嘴角,“哟,今天火气大?”   青年认真地俯下身,仔细观察,眼中却是雾蒙蒙的醉意,半梦半醒似的,宽松的睡衣布料根本起不到遮挡作用,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   祁枫:“……”   林原面无表情地往身下摸索。   他感觉有东西硌他。   祁枫深呼吸一口气,觉得自己不应该和一只醉鬼去计较,他猛地欺身而上,陡然间和林原的位置发生翻转,青年眼神茫然地躺在床上,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情况。   祁枫将林原的睡衣拉好,盖住锁骨。   林原:“?”   他不满地哼了两声。   祁枫又将林原盖上被子,默数了十个数。   终于,被子下方传来规律的呼吸声。   很好,现在他处理好了这只醉鬼,祁枫盯着被单里拱起的一团,所以现在,他该要想想该如何处理一只霸占了他床的醉鬼了。   如果是往日,睡一张床也未尝不可。   林原房间的网络总是莫名很差,以至于祁枫几乎每个夜晚,都可以看见来他房间蹭网的林原,最开始,还只是打会游戏就回房间睡觉。   后来嫌麻烦,干脆直接睡在祁枫房间里。   祁枫检查过林原房间网络,后台显示WIFI被大量不知名ip的设备占线,哪怕他将这十几个ip加入黑名单,隔一段时间又会出现。   就好像有十几个陌生的不存在的人,同时在林原房间里玩手机并下载小电影。   网速好才奇怪。   但平日里蹭网就算了,今天……   祁枫低下头,试图让他的兄弟对他的兄弟冷静一点,但效果不佳。   这样的情况,显然是不适合同床共枕。   林原已经是正常的成年男性,而祁枫则是性成熟且性取向不常见的成年男性,在今天这样产生意外的情况下,还睡一张床,是对林原的不尊重。   祁枫犹豫良久,冲了个冷水澡。   如果有选择的话,他还是想要获得回到他自己床上睡觉的权利的。   兄弟对兄弟立竿见影就算了,成年男性磕磕碰碰产生意外也正常,要是消不下去,那才是真变态,但祁枫觉得自己应该不至于有那么变态。   三十分钟后。   祁枫裹挟着一身冷气,面无表情地走向沙发。   彳亍。   看来他是变态。   ————   等林原醒过来时,祁枫已经离开了租屋。   祁枫并不和林原同校,江城一共两所985,其一是林原所在的江城大学,其二便是祁枫所在的科大,科大学业向来繁重,早八满课是常态。   但林原今天没课。   他在祁枫的床上躺了会,接到社团的电话。   通讯中,女生莫名兴奋。   “林原,你在学校吗?”   “我可以在。”   林原在床上翻了个身,“如果你们需要的话。”   他记得这位女生,叫做云黎,负责运营江大动漫社在短视频平台上的社团账号。   此外,女生也是一位忠诚的cos爱好者,在互联网上小有名气,各种社团的漫展cos活动,亦或者其他活动,大多由其组织。   “林原跟你说,我们找到了一个百分百适合你的角色!”   “保证,再也不会有ooc的烦恼!”   女生语调激动。   哪怕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电话另一端女生冲破天际的激动感,为了保护自己的耳朵,林原将电话从耳边拿远:“嗯嗯,我听到的。”   “总之你先来社团!我现场比对比对。”   女生似乎在忙着另外的事情,很快挂断电话。   林原不紧不慢地赶到社团时,房间中已经有了很多人,大概是刚从漫展回来,带着五颜六色的假发,极其热闹,激烈地聊着各种话题。   云黎举着一张白色面具,不知在比划什么。   林原见没人搭理他,熟练地走向房间角边缘。   那里是他的专属座驾。   青年自己窝进角落的躺椅中,打开手游,一双笔直的长腿长得椅子里都快快放不下,交叠着搭在椅子扶手上,晃晃悠悠的,姿态懒散闲适。   林原戴上耳机,他对二次元的话题并不感兴趣,也无心加入社团成员们的讨论。   不过,异能者的五感远高于常人,更遑论到【魔术师】这样的等阶,感知的敏锐程度,甚至堪比研究所的精密检测仪器。   哪怕隔着耳机,林原也依旧能听到团员们细碎的讨论声。   “《塔罗》…更新…登场的新角色!”   熟悉的名词让青年手中动作一顿,屏幕中的游戏人物被对手抓住破绽,血量下滑一大截。   《塔罗》这么快就更新了?   林原皱起眉,没有多想。   相比之下,他更关注另一道声音。   “奶茶到了!”   青年从躺椅上探出一截脑袋。   负责接奶茶的高大男生冲进房间,方毅左右手各拎着数个包装袋,砰的一声把奶茶放在桌子上,大汗淋漓地喘着粗气。   “大家来接奶茶啊!”   他对着订单报奶茶名字确认道,“这杯芋泥巧克力加冰大杯是谁的?”   “来了!”林原走上前。   距离靠近后,学生们交谈的声音也越发清晰。   “新角色…,大阿尔卡那牌…”   “胖达老贼…”   林原回到位置上。   在接奶茶的间隙中,他的角色已经死亡,屏幕呈现待复活的灰色。   团战在下路爆发,林原复活后继续操作。   异能赋予青年极快的反应速度,指尖在屏幕上飞速滑动,操作行云流水,哪怕心不在焉,游戏中的人物还是大杀四方,很快将对手团灭。   “魔术师…!”   “他简直就是我新晋男神...!”   房间另一端,有人捂着嘴偷偷笑道,“真的,这脸绝了,胖达老贼怎么这么会画?”   “发起进攻!”   手机里传来系统播放的提示音。   死亡观战的队友无比激动,连连按下几个发起进攻的信号,他们队伍的主力打野却突然不再动作,停在原地。   “哥们!网卡了吗,还能救吗?”   “别搞我啊晋级赛!”   男生在团队语音频道中痛呼。   没有得到回答。   林原咬着奶茶吸管,指尖动作停顿。   他抬眸扫了眼女生们聊天的方向,琥珀色泽的眼睛映在阴影里,看不出神情。   很快,林原的视线又回到屏幕中。   “Victory!”   敌方水晶破碎,胜利的标识出现在屏幕中。   魔术师的代号被曝光到漫画中了。   是巧合?   林原放下手机,将屏幕朝下,盖在桌面上。   他漫不经心地想到。   还是其他...挑衅,亦或者试探。   林原拿过奶茶,小口喝着。   混着可可粉和牛奶的粘稠液体,散发出巧克力的独有芳香,青年满足地半眯起眼睛,用吸管搅动杯底的巧克力芋泥,像餍足的某种兽类。   “那位魔术师,凌远!”   这次是再不掩饰的大名全称。   学生们不知聊到什么,低声笑起来,“才发现凌远竟然和小原的名字同音?真巧。”   被骤然握紧的奶茶杯不堪重负。   过分盈余的液体从杯口黏糊糊的流下来。   恰到好处的含水量,让这杯巧克力奶茶的触感,和另一种来自生物体内的液体很像。   指腹传来熟悉的粘腻触感,林原拿过一张湿巾,慢条斯理地将手指擦干净。   巧克力的香气,和腥涩的铁锈气不同。   “哎!林原的奶茶怎么洒了?”   女生一惊,放下手机,“需要补一杯吗?”   “没事,刚刚手滑了。”   林原笑了笑,“我去洗洗就好。”   他起身朝门外走去,却被女生拦住,云黎突然发现了什么般,骤然拉住林原衣角,在他回头的瞬间,将苍白色的面具仿制品遮盖在林原脸上。   云黎细细端详着林原的脸,半响,捂住嘴,惊喜道。   “天啊,真的好像!”   不仅是脸和外观,甚至就连气质,都和漫画中的凌远一模一样。   “怎么样林原?”   她就像发现了什么绝世的宝藏般,死死扣住林原的肩膀,眼睛闪过刺目的光芒,明明是询问的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你有没有兴趣,在一个月后的漫展里cos凌远?” [10]逆流映像:相信我,这把刀只是装饰品   云黎望着林原,两眼放光。   “真的欸林原,我跟你说,我们原本还只是猜测,但现在简直一模一样!”   “我宣布,你绝对就是最适合凌远的coser!”   她所言不虚。   青年眼型很漂亮,瞳色温润柔和,但看上去太乖,没有什么攻击性,导致林原在扮演部分带有反派色彩的角色时,便很难还原。   直到这双眼睛被面具遮去,下半张脸的优势才突显出来,半数的神情掩盖在面具之下,只有唇边勾起的弧度,轻佻且张扬。   无端的,给人一种很危险的感觉。   云黎看着林原的眼睛,没有由来的顿在原地。   太像了,怎么会这样像呢…   她恍惚地想。   简直就像,在她身前的青年就是凌远本人。   林原侧过头,将女生手中的面具从脸上滑落,语气无奈:“我去cos凌远?”   云黎悻悻把面具收好:“怎么了林原,你不喜欢这个角色吗?”   “没什么。”   林原轻笑一声,重新回到躺椅中。   “你们开心就好。”   异能者出色的视觉,让他隔着大半个房间,也能看见女生手机屏幕中的页面。   漫画最新一话的封面。   番外登场的青年身形修长,戏谑地勾着嘴角。   他将食指竖在嘴唇前,是“嘘”的手势。   背景中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深邃漆黑,为角色的气质增添一层说不明,道不清的神秘质感。   异能者脸上,覆盖着一副诡谲的苍白面具。   这张面具,林原再熟悉不过。   魔术师的标志性异能道具。   【宝剑王后:白色告死鸟】   这是他的面具。   林原半眯起眼睛,终于确认。   再准确点,漫画封面的角色,就是他本人。   四种小阿尔卡纳牌,通常代表四类牌种。   权杖,异能牌;   宝剑,装备牌;   圣杯,道具牌;   金币,消耗品;   宝剑王后,几乎是整个漫画中,除去大阿尔卡纳牌外,能出现最高级别的装备。   当然,漫画给林原留了个底裤,没爆料出告死鸟的具体情报。   真是可喜可贺。   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那位漫画家,真的将他出手从污染物群中救下主角的场景,画成漫画,公开在所有人都能看见的漫画平台中。   林原一口气喝掉奶茶,起身,推开房门。   “这么早就离开吗?”   云黎问道。   “抱歉,突然有急事。”   林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走出房间,漫不经心地咬着奶茶吸管,脑海中将所有和《塔罗》相关的情报整合完毕。   《塔罗》,一部约两个月前新上线的异能主题漫画,一周稳定两更,常有加更,现已经更新到21话,才刚发布,就因为精美的画风和阴间的剧情爆火全网。   漫画主角,亓封,一个穿越异世界的倒霉蛋。   哦不,现在的小倒霉蛋应该改称呼叫“小摄像头”,阴间主角光环加持,360度无死角高清版。   想到这里,林原加重了咬吸管的力度。   他百思不得其解。   这主角真有这么玄乎?一碰见,就连带着他也一起上漫画?   自从开始穿越,林原便兢兢业业掩盖着信息,生怕泄露出情报,牵连他现实中的身份,没曾想竟然会有哪天,因为这种事情栽了个跟头。   一个E级的小菜鸡?   把【魔术师】的全身“拍进”漫画里面?   简直天方夜谭。   林原眉心紧蹙。   这种级别的异能情报泄露,本不应该出现。   为了防止异世界的污染侵袭现实,现实世界的意识并不允许异能者暴露任何与异能有关的信息。   一旦异能者对现实世界造成不良影响,导致不该发生的后果,例如社会新闻,异能者就会被整个世界所抵触。   轻则接下来几天中,都倒霉到泡面桶里没有调料包,再严重点,连叉子都不剩了。   造成的影响越恶劣,代价就越大。   最糟糕的情况,诸如使用异能在现实世界大开杀戒之类...那异能者在出手前的一秒,就会被天降陨石砸死。   将异世界的真实世界画成漫画,并投放到公开平台中,更是被世界意识严格禁止的高危行为。   如果漫画家是穿越者,他又如何能抗住世界意识的规则约束,大张旗鼓地将异世界的真实事件化成漫画,“直播”给现实世界?   或者更准确点,是什么东西在帮助那位名不见经传的漫画作家,知晓了异世界的事物。   有意无意的,林原抬起头。   傍晚的天空被夕阳烘成橘红的暖调,平和而悠远,看不出丝毫异样。   他面无表情地将奶茶丢进垃圾桶。   想不通,索性就不想。   相比自己猜测,林原更倾向于付出实际行动。   他找到漫画官网上,漫画家的公开信息。   《塔罗》作者,笔名胖达,身份未知。   一周前,对方曾接受漫画网站的采访,凭借录音的声色推断,对方是位年纪不大,性格内向的人类男性,年纪在18岁到25岁之间。   根据胖达社交媒体中显示的ip地址,其所处的省市,也可以确定。   这已经是漫画家网络上暴露的所有信息。   不过仅凭这些,依旧不足以判断出对方的位置。   卡牌凭空出现,被青年用食指和中指夹在中间,漆黑的牌面和修长的指节形成鲜明色差。   【权杖9:逆流映像记录】   【效果:溯源目标事物一定时间前的映像】   权杖牌,通常在《塔罗》中指代权能。   权杖类卡牌,也是异能的具象化体现,异能者可以灌入精神力,获得不同的特异权能。   诸如控冰纵火,空间穿梭,时停跃迁...只要人类能想象到的能力,都可以具象化成权杖牌,权杖,几乎也是所有异能者最为追捧的卡牌类型。   林原将精神力注入卡牌,使用目标确定为漫画网站,凌晨准点发布的《塔罗》最新一话。   他指间的黑金色卡牌化作碎片消失。   溯源的时间点,锁定为漫画被作者上传更新的那一刻。   意料之中的,卡牌的使用出现不小的阻力,甚至近乎凝滞。   林原并没有过多紧张。   如果漫画背后真的有祂的手笔,调查受到阻力,是必然状况。   但他敢对漫画使用异能,也并非全无依据。   是漫画家率先暴露了“凌远”的信息,和林原牵扯了因果纠纷。   世界意识并不禁止穿越者用异能自保,在因果范围内进行合理的小动作。   更何况现在,林原只是简单的调查。   在注入三倍,乃至四倍五倍的精神力后,那层限制终于被突破。   【逆流映像】开始生效。   在只有林原能看见的投影画面里,头发乱糟糟的瘦弱青年正坐在电脑桌前,手里画着什么。   连接着数位板的屏幕中,是林原不久前才见到的,漫画最新一话的封面。   出乎他意料的,这位宅男画家,真的只是个宅男,根据房间书架上各式各样的珍藏手办,大概还是名好色的宅男。   但只能看见背影,还不足够获得更多信息。   林原命令卡牌,将回溯的景象换一个角度。   最好能直接锁定漫画家的正脸。   但卡牌拒绝了他。   似乎在恐惧什么,无论如何,【逆流映像】都不愿意将镜头对准漫画家,只重复给林原转播胖达的房间背景,最多,就换一点点角度。   拍拍在墙壁上的二次元角色海报,床上的等身抱枕,玻璃展柜中各式各样的角色手办,男女皆有,有的清凉,有的严实。   异能者敏锐的观察力,甚至让林原一眼看见垃圾桶里的纸团。   是很符合二次元宅男刻板形象的房间。   林原些许无语,敲了敲【逆流映像】的牌面。   “换个角度。”   他又不是男同,对同性手冲时用了多少纸没有一点兴趣。   感知到使用者的责备,卡牌躲进林原衣兜。   它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显然想蒙混过关。   高等级的卡牌都有一定自我意识,感知到卡牌中清晰的恐惧和瑟缩,林原输入更多精神力,作为安抚和鼓励。   归属于他的权能传来亲昵的顺服意味。   他再次命令【逆流映像】转换视角。   终于,僵持了好几分钟后,卡牌将镜头转换到房间的窗户。   依旧没有到拍胖达的正脸。   但林原已经能看见窗外的景象。   绚烂的霓虹灯光映照在透明玻璃窗上,正对着一家巨大商城。   只播放了不到一秒,【逆流映像】便关闭所有画面,嗖地退出使用状态,安静地躺在林原衣兜里,彻底不动了。   哪怕林原再灌输多少精神力,都一动不动,死掉一般。   高空之下,传来深远未知似有似无的注视,是卡牌恐惧的来源。   林原随意安抚了一下卡牌。   他扫了眼天空的更深处,并没有过多在意。   是胖达先泄露了凌远的信息。   他有充足的理由,在现实世界使用异能。   在这样的前提下,林原调查胖达时,所受到的阻力之大,已经远超正常范畴。   已经可以肯定了...   林原微眯着眼睛,看向天空。   《塔罗》的背后,就是世界意识。   他早该意识到这一点,胖达能顺利转述异世界景象,而不被阻止,本就意味着对方已经被世界意识刻意放宽限制。   甚至说不定,把异世界画成漫画,本就是祂的授意。   但至少给一个解释。   林原转着指尖的小刀。   信息泄露,对于异能者而言足以致命。   比如关键卡牌的情报,在性命攸关的战斗中,能够轻易决定胜负乃至生死。   哪怕凌远只出现了一话,但看《塔罗》评论区的迹象,显然已经把凌远当做戏份极多的幕后反派,日后他登场次数绝对不少。   凌远出现的次数越多,林原的情报就被泄露得越多。   说不定哪天就会暴露出他身边的家人,朋友,诱发祸端。   这是林原最无法接受的事情。   魔术师的仇家只多不少。   那些怨怼的异能者打不过林原,但林原的家人、朋友,尤其是距离他最近,也最容易被波及的祁枫,只是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普通人。   林原赌不起,也不想去赌。   他决定从根源上解决漫画带来的风险问题,比如漫画家。   【逆流映像】最后呈现的投影,只有不到一秒。   但足够他捕捉到确切的情报。   林原一点点根据商城招牌的点位,和霓虹灯光投射入房间的高度角,和背景建筑的特点,计算出漫画家房间的具体位置。   对普通人来说,这样的信息检索能力极为稀有,除非少数专业工作者,几乎很少有人掌握。   但对异能者而言,这只是基础的生存技能。   在无时无刻都面临生死危机的异世界中,他们需要竭力利用身边的所有资源,才有可能存活。   其中,便包括情报资源的运用。   “是南水市啊。”   林原看着卫星视图中,和【逆流映像】画面中完美重合的商城。   青年勾起嘴角,笑意却不达眼底。   “看来,今晚有事情要做了。” [11]地下商场:想要我加班?求我   出乎意料的,林原的行程顺利得可怕。   从江城到南水市的高铁票向来难抢,他却在进入购票软件时,恰好抢到最后一张高铁票。   抵达高铁站后,刚好赶上列车,出高铁站时,预约的司机也正好赶到,最后只花了不到半天时间,就来到【逆流映像】中的商场。   商城角落,行人休息区。   林原咬着口中的薄荷糖,绒白的卫衣布料,让他多出几抹纯良无害的气质,看上去就像刚放假的学生,毫无违和感的融入人群当中。   透过休息区的窗台,林原望向窗外。   如果他推算的结果没有出错,那位漫画家的住址,就在商城隔壁的高楼。   但这次行动,简直顺利过头了。   就像冥冥中有某种助力,推动林原来到商城。   破罐子破摔了吗?   林原将薄荷糖嚼碎,对世界意识的决策并不意外,那位大概是预料到,反正也拦不住林原,不如借此机会,让林原为祂做点别的事情。   至于漫画作者,呵呵。   看来,又是一位弃子。   “他是普通人,对吗?”   林原翻看着社交平台中,胖达的主页。   在只有他能看见的虚空中,古老的笔记本悬浮在半空,泛黄的书页无风自动。   笔记本很大,摊开来,宽度有近两米,封面是牛皮纸的样式,质感厚实,外观类似于西幻作品中的魔法书,分页的结构却像是某种竹简古籍。   【是】与笔记本样式格格不入的简体中文浮现在书页中,祂问,【你想对他出手吗?】   【如果这样做能让你心情好点,我不介意换一位漫画作者来完成《塔罗》】   “然后呢?”   林原微笑道,“助力你又拉一个无辜的普通人,卷进漫画的纠纷?”   他可对普通人并不感兴趣。   林原伸了个懒腰,站起身:“说吧,特地将我引来这里,是想要我做什么?”   书页又翻开一页:【南水市裂隙,危险度C级,将在30分钟后开启,如不加干涉,商城中上万人将死于一夜之间】   “这样吗…”   林原看向身前的人群,皱起眉。   南水市商城日均人流量过万,哪怕不是节假日,休息区的人也不少,被亲友拉来逛街的男男女女们都聚集在休息区躺尸。   有人用手机和朋友聊着天,抬起头,正对上林原的脸,手中动作一顿。   【我去!】   那人在手机屏幕上一顿猛戳,【刚刚遇到个人,装死我了!那脸,那腿】   【也就小帅吧,跟个网红一样,不如我】   【什么叫做让我撒泡尿照照自己?你还当我是兄弟吗?!】   【照片?偷拍不好吧……】   在好友的催促下,男生不得不举起手机,【说好了,最多只能拍背影】   镜头中,青年似乎预料到他的动作,在他打开相机的瞬间回过头,正望着镜头的方向,漆黑的碎发下,琥珀般的瞳中盈满笑意,哪怕男生是同性,也忍不住恍惚片刻。   “……!”   他顿在原地,半响才回过神,“天。”   【照片呢照片呢,让我也看看】   聊天界面中,好友还在催促。   男生这才反应过来,忙不迭想要按下快门,但手机却不知为何突然卡顿,隔了几秒才拍下照片。   镜头中,青年早就消失在人群中,不见踪迹。   林原往下拉了拉兜帽。   商城深处,隐约飘来污染的气息。   看来,这就是世界意识把他引过来的原因?   林原一挑眉毛。   ————   地下车库中,红发的青年拽着另外一位男生狂奔,身后是汹涌的灰色雾气。   陈东阳丢出一张塔罗牌,卡牌在半空中碎裂,化作临时的防护结界。   他朝身边的许小白大喊:“你先走,我垫后!”   许小白狼狈地捂着嘴,血液从指缝中溢出。   他并没有预料到,在发觉自己觉醒异能后,寻找陈东阳这名异能者前辈进行交涉的旅程,会突变成现在这样的地步。   许小白并没有推拒陈东阳的好意。   近距离接触过污染后,将更容易觉醒异能,但作为刚觉醒的初阶异能者,他对污染的防护能力并不强,留在这里,只会拖后腿。   “我去报警!你先坚持住。”   许小白强撑着站直,刚想要迈步,却被幽冷的灰黑色雾气拦住。   雾气中,传出一道沙哑的男声。   “你们,明明已经接触过那位漫画主角,还有凌远了,对吧?”   “为什么不愿意成为我的助力呢?”   “只需要从记忆中提取……”   熟悉的称谓,让男生不受控制地想起记忆中那双近乎妖冶的鎏金色瞳,动作一顿,但很快,又反应过来,眼神越发冷淡。   许小白对这个突然袭击他和陈东阳,死搅蛮缠的陌生异能者并没有好感,冷笑一声:   “偷凌远的力量?就凭你这种只会躲躲藏藏的垃圾?想都别想。”   “哦?”黑雾一顿,从许小白的反应中,捕捉到些许趣味,“看起来,你很喜欢那位叛徒?”   “我私以为,你们都看过漫画,应该对他的事迹有所了解。”   “没曾想,竟然会共情这样的反派。”   男人戴着一张血色的凤鸟面具,缓步从雾气中走出,身形笼罩在一袭漆黑的长袍下。   伴随着异能的波动,灰色薄雾扩散开来,散发出不详的气息。   许小白心中陡然一震。   他死死盯着男人脸上的面具,脸色瞬间煞白。   这个面具是,绯红鸟世家的标志?!怎么会…   许小白回想起《塔罗》的设定。   世家,即不同异能者组建起来的协会,每个不同的世家,都具有各自的独特身份标志。   绯红鸟世家,是唯一由穿越者组织的异能世家,其标志,就是覆盖在脸上的鸟型面具。   可是漫画中的角色,怎么会在现实中出现?   许小白深呼吸一口气,心脏剧烈跳动着,他强行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绯红鸟世家根本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位追杀他们的异能者,所佩戴的面具竟然是凤鸟。   要知道,只有世家的核心成员,才有资格佩戴凤鸟面具,这些异能者,几乎各个都是B级以上的存在。   眼前的男人,绝对不是他和陈东阳当前能够抵抗的人物。   许小白死死盯着男人脸上的面具,确认男生已经认出他的身份后,男人浅笑道:“吾乃绯红鸟世家副家主,扶摇。”   许小白的脸色越发难看。   如果这个男人真的是不死鸟家族成员,那么仅仅是低阶的他和陈东阳,根本不会有反抗能力。   “你想做什么?”他压着颤抖的嗓音,问。   扶摇莞尔:“凌远与绯红鸟世家有仇,这与你们无关。”   “只需要借出几缕记忆,我以朱雀之神的名讳发誓,你们能够安全离开这里。”   “不然,阁下的安危,恕我无法保证。”   明明是笑着,男人的目光却越发冷淡,“毕竟,像凌远这般冷血无情的存在,何须两位阁下付出生命?”   灰色的薄雾将整个地下停车场笼罩,散发出若隐若现的血气。   空气中的温度迅速下降,地面眨眼睛便结起一层薄薄的寒霜。   许小白咬紧牙关,肺腑被吸入的寒气逼得阵阵刺痛。   这位异能者,根本不准备放过他们!所谓的朱雀神,不过是托词。   陈东阳缓和好语气,尝试和男人进行交涉:“前辈,我们无意为凌远付出生命。”   “但抽取记忆这样的事情,太过匪夷所思,我们只有一面之缘,难以发自内心的接受前辈的条件。”   陈东阳尽可能委婉道,“如果可以的话,前辈能否解释一下您此举行动的缘由?”   “想必这样一来,我和另一位小友,才更能理解。”   他有意无意地补充,   “毕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涉及到记忆抽取类的异能,使用对象的抵触心理越少,效果才越好。”   “前辈应该不想看到,因为我这位同伴过分激动的心情,致使异能失败吧?”   闻言,扶摇饶有趣味地看了陈东阳几眼,悠悠道:“聪明的话术。”   下一刹那,灰雾陡然暴涨。   冰霜凝实成藤蔓,陈东阳刚拨通报警电话的手机,被瞬间拍飞,冷气扫过他的手背,留下冻结的霜痕。   男人轻笑道:“很可惜,在绝对的实力压制面前,弱者没有交涉的余地,更没有耍小聪明的空间。”   陈东阳不再留手,召唤出火焰,将身边的冰雾烧融。   但在等级的差距下,哪怕具备克制关系,火焰也越发示微,在寒气中颤抖着,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   白雾逼近,陈东阳和许小白困在狭小的空间中,背靠背站在一起。   扶摇不紧不慢地走近,抬手,掐住许小白的下巴,读取记忆的异能催动,眼瞳化作嗜血的猩红色。   男生试图闭上眼睛,避开他的目光,脑海中传来刺痛,许小白惨叫一声,血液从嘴角溢出。   扶摇语调温柔到了极点:“你就是被凌远救下过的雏苗?”   “如果那位的情报没错,他在你身上设下了保护结界,是吗?”   “什么情报?”   许小白表情骤然一僵。   现场目睹凌远出手过的人,几乎只有旁观的主角,动漫社三人和陈东阳,怎么可能会有其他人看见,并将情报暴露出去?   “你很惊讶?”   男人挑了挑眉毛,“过度相信自己的同类,可不是好习惯。”   许小白嘴里呕出血块,腹腔中刀绞般剧痛,在冰系异能者的控制下,结冰的血液化作刀刃,对他自己的脏器组织发起攻击。   扶摇摇摇头,雾气凝结成爪状,猛地朝许小白失神的双眼挖去。   下个瞬间,雾爪却陡然消散。   金色的光芒闪过。   虚空中咔擦一声脆响,就像是玻璃破碎,男人眼神一紧,猛地后退大步,躲过第一下空间切割。   “该死,怎么会!”   男人咬牙切齿道,几乎毫不犹豫地将身形化作灰雾状,向远方逃逸。   但鎏金的屏障,却将雾气拦下。   “哎呀。”   有人状若惊讶地轻叹一声,“貌似,我并没有说过让你逃跑吧?”   鎏金的四方结界出现,组建成三角锥的空间,灰雾被锁在其中,失去任何逃离的可能。   许小白半跪在地上,试图抗住脑海中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   “是您...吗?”他强撑着抬起头,模糊的视线中,只能看到青年高挑修长的背影,和那抹熟悉的色彩。   是您吗?   您又救了我一次?   为什么?   他想要开口发问,血液却止不住地从喉咙中溢出。   体内传来刀割般的剧痛,许小白捂住嘴,为他此时在对方身前的狼狈而感到不堪。   痛楚却在某一个节点瞬间消失,他意识到什么般,迅速抬起头。   可眼前什么都没有看见,陌生的灵能裹挟着他的身体,气息疏离而冷淡,眼前的场景开始变化。   不过数秒时间,他们所处的空间变发生变化。   洁白的床单,空气中消毒水刺鼻的味道,都提醒着许小白,他们当下的位置。   是医院啊……   在意识到自己得救后,男生再没有支撑柱,踉跄着倒在地上。   血色弥漫开来。   陈东阳被传送在许小白身侧,瞬间反应过来,朝最近的医生大喊:“出事了,快救人!”   将不相干的人员送离场景后,林原看向结界中的灰雾,姿态随意。   绝对的空间禁制,将来自另一方世界的联系剥离切割。   雾气逐渐散去。   最后留在结界内的,只是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手腕上露出名贵的瑞国手表,显示出其富商的身份。   男人看见林原脸上的面具,腿一软,颤抖着跪在地上。   林原弯起眉眼,在他惶恐的目光中,笑着问:   “看来,现在我们有充足的时间,来讨论讨论商城地下污染裂隙的情况了。” [12]【欢迎来到《塔罗》】:别追了大哥,他合法的!   怎么可能……   男人死死盯着林原脸上的面具,辨认出这副标志性的白羽特征后,在极端的恐惧中,全身无法得知地开始战栗。   怎么会是这个面具?   凌远,怎么会出现在南海市?   情报中根本就没有这个信息。   “大人别杀我!我,我是无辜的!”   在死亡的威胁前,男人毫不犹豫地滑跪在地,砰的一声,将头重重磕在地上。   他语无伦次道,   “求大人放过,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我不能死在这里,我……”   “无辜?”   林原偏过头,重复道,似乎听到什么在有意思不过的事情,他轻轻扬起嘴角。   “好吧,既然你只是被胁迫的受害者,那么,想必会很愿意说出另一位主谋的计划,不是吗?”   见林原语气缓和,男人立刻背叛了曾经的合作者,生怕林原反悔般,立刻将所有事情全盘托出:   “那位大人说,只要能接触到您手中的空间权能,将其借用,便可以破开次元壁的束缚,将异能的恩泽施予现世中的人们。”   “但我根本不支持他的任何理念,我只是被胁迫了!”他将手放在胸口上,做出发誓的动作,“我发誓!”   林原悠悠发问:   “既然你们理念不同,那你为什么要同意仪式,让他附身在你身上?”   男人怔在原地,下意识要抵抗。   他抬起头,试图和林原进行贿赂,却看见青年黑发下,妖冶的鎏金色瞳。   意识变得恍惚,男人愣愣开口:   “上一个月,我确诊了胰腺癌晚期,我才四十岁,我不想死,我还有很多钱没有花,我得活下去。”   “他说只要同意仪式,便为我续命。”   林原:“你为仪式做过什么?”   男人失神地回答:“我找到了9个具备异能天赋的小孩,将他们的心脏取出,作为仪式的耗材。”   异能者的体//液中富含灵能,以血液为代表,具备异能天赋的人类同样如此,此外,越是年幼的异能天赋者,体内灵能便越发纯粹,才可满足部分特殊仪式的需求。   心脏是人体最主要的输血器官,也是灵能密度最高的脏器之一。   “所以,我一个个寻找到这些孩子,或和他们的家人交易,或直接强取,拿走了他们的心脏。”   在对上林原似笑非笑地目光后,男人后知后觉地试图捂嘴,但无事于补。   他惶然地抬起头,听到他说的话后,眼前青年大概确认了什么,嘴角越发上扬,黑暗中,鎏金色的瞳漂亮得近乎妖孽。   林原继续问道:   “你是否知道,开启空间裂隙后,会有污染物从裂隙中逃出,而这座商城中的数万市民,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富商试图捂住自己的嘴,但在异能的控制下,他恐惧地看着“自己”主动将手放下,说道:“我知道,但那又如何…”   区区数万人命,死了就死了,只要能让他继续活下去,哪怕是献祭自己的血亲,又有何关系?   他想起妻子绝望的哭声中,他挖出亲生孩子的心脏,欣喜若狂地摆在阵法上,随后,灰雾从中涌现。   失去心脏,会很痛,人体的大脑不会第一时间死亡,只能在剧痛中,因为失血缺氧,挣扎着死去。   但那又如何呢?   “被污染影响到的人越多,异能便能越快降临此时,前辈您知道的,我没有太多等待的时间。”   富商露出一个比哭还可怕笑容。   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林原面前说出这些话,被强制剖析内心,说出真实想法的体感,绝不好受。   哪怕,这确实就是他的真实想法。   失去一个孩子,再生就是。   但他的命,没了就是没了。   下一秒钟,男人眼前的景象骤然倒转。   视线中是一个倒立着的,无头的身体。   富商眼睛恐惧地瞪圆,脑袋掉到地上,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啊,原来眼前的这个无头人,就是他自己。   男人的尸首留在地面上,溅起的血液被空间屏障拦截,视线里是大片的猩红血色。   林原抬起手,手上明明没有沾染任何液体,粘腻的触感却仿佛怎么也散不干净,他恍惚地低头。   血泊的倒影中,映照出霜白的面具。   等陆云绝根据报警信息,赶到地下车库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   年轻学生穿着一身宽大的白色卫衣,半张脸都埋进绒白色的布料中,气质很干净,等他走近后,才发现学生身前的血泊。   青年站在血泊前,地下车库昏暗的光线衬得其脸色越发苍白,就像受到某种极大的刺激,面无表情地顿在原地。   被吓懵了?   见只是学生,陆云绝心中一软,下意识放缓语气:“你别害怕…”   就像应激状态,青年猛地转身回头。   他条件反射地摸出刀片,在指尖灵活翻转一圈,捏紧,银白的刀身闪着寒光,纤薄而锋锐,透露出危险的气息。   陆云绝看了看林原,看了看林原手中的刀,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   林原:“……”   “你想干什么?把刀放下!”   陆云绝迅速反应过来什么不对。   他掏出警徽,死死盯着林原的动作,目光警觉:“我是警察!站在那里别动!”   午夜时分,钟声响起,世界意识悠悠提醒:【林原,漫画快开始了】   闻言,青年仿佛才确认了什么,从刚才的状态中脱离,悠悠扫过陆云绝地身形,毫不犹豫朝楼顶冲去。   陆云绝紧随其后。   “停下!不准动!”   他大声制止道,却无济于事。   陌生的青年步伐并不算快,甚至堪称不紧不慢,却根本追不上,哪怕他已经最快速度追击,和林原间的距离却不断被拉远。   最终,陆云绝气喘吁吁地跟到顶楼。   他看着已经跨过护栏,就站在楼顶边缘的青年,瞳孔骤缩:   “等等,你先冷静冷静。”   “如果是误失杀人,不会死刑,没必要…”这样浪费自己的人生。   下一秒钟,陆云绝猛地瞪大眼睛。   青年站在扶栏的外侧,身形裹在一身漆黑的风衣中,背对着他,风衣衣摆被楼顶的大风吹起,勾勒出修长的身形。   听到陆云绝发出的响动后,青年回过头,苍白的面具覆盖住上半张脸。   陆云绝表情怔愣。   青年刚才,穿的是这身衣服吗?   他试图回忆,但脑海中的印象却越发模糊,就像有一个不存在的橡皮,将他的记忆擦去,涂抹成新的事物。   包括最开始见到的,白衣男生的面容。   【宝剑皇后:白色告死鸟】   【效果其一:记忆修改】   【传说面具戴得越久,便越无法摘下,但那又如何呢,观众眼中,本就只会留下台上歌剧舞者的面具】   在陆云绝犹豫的瞬间,林原勾着嘴角,朝后仰身,失重感传来,在坠落的过程中,肾上腺素开始飙升。   陆云绝第一时间冲向扶栏,试图抓住林原的手。   但他并没有抓住。   慌忙间,陆云绝扶着栏杆朝下看去,坠落的狂风中,青年黑发凌乱,鎏金色的瞳中,似乎是笑意,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就像是一道幻觉,只余下死寂的一片。   青年的身影在夜空中凭空消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金色的时轮虚影从高空浮现,指针正对着12的字样。   午夜钟声的尽头,分辨不出性别的冰冷机械音在所有异能者脑海中响起。   【穿越即将开始,欢迎来到《塔罗》】   【祝所有异能者,旅途愉快】 [13]眼前之人的味道,可以信任:他被他的鼻子背叛了!!   商城不远处,探灵主播高举着稳定器。   “家人们看镜头!”   年轻的男生站在镜头前,侧身,让出身后的场景,他压低语气,   “看见了吗?这就是近日爆出多次‘闹鬼传闻’的达达乐商城地下停车场。”   “一周前,有人在地下室发现了断手和血迹,又有人说,凌晨会听见奇怪的嘶吼声…”   “到底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缺失?今天,你们南哥就带大家一探究竟!”   他将镜头上移,拍摄出商城的全貌。   在某个瞬间,直播间的弹幕和人数突然开始飙升。   【卧槽!楼顶有人!!!】   【真的假的?】   【这个侧脸,绝了啊,是在cos吗?】   【这么远的距离也模糊不了的帅气,建模怪绝了】   主播在原地懵了两秒,很快从飙升的热度中,捕捉到流量的气息,毫不犹豫将镜头上移,对准商城楼顶的位置。   天台边缘,身形修长的青年站在栏杆外侧,衣摆被高空的大风吹起,勾勒出瘦窄的腰,笔直的腿。   指间闪过一抹寒芒,主播半眯起眼,开始对焦镜头,看清楚后,眼睛猛地瞪大。   纤薄的刀片,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而更让人无法忽视的是,青年脸上覆盖着的苍白面具,夜幕下,宛如妖异的鬼魅。   在下一瞬间,青年朝后仰身。   弹幕大片的问号。   【我去跳楼?!】   【主播快去救人!】   【有人报警了吗?】   【等等,怎么没有掉落的声音,是在拍片吗?还是投影特效?】   【竟然是特效?这年头,cos都能这么逼真了?】   由直播画面截取成的剪辑画面,在午夜短暂的爆火了片刻,很快,视频连带着主播本人的账号都被封禁。   异能管理局中,一片死寂。   在一面巨大的监控前,管理员装束的男人望着屏幕中被截取出来的单帧画面。   黑发金瞳的青年似乎察觉到镜头带来的视线,微微侧过头,露出上扬的唇角,似若挑衅,张扬到了极点。   哪怕明知其危险性,也很难忽视这样姣好的容貌,确实值得一句描述:   简直就像,从二次元中走出来的一样。   准确来说,这句话其实是事实。   管理员脸色越发阴沉,整个房间中死寂一片,几乎所有人的表情都不算好看。   “凌远怎么会降临?《塔罗》疯了吗?来了污染物还不够,把这位大爷也送进来?凌远不是反派吗,怎么会进入现实世界?”   年轻的助手绝望抱头,   “老天!他一个人都能把整个异管局总部剁成生鱼片吧?这种怪物要怎么打?”   “世界屏障呢?救一下啊!”   在屏幕的另一侧,是一张表单。   如果有《塔罗》的读者在现场,或许能在其中发现不少的熟面孔。   【姓名:亓封】   【代号:暂无(E阶异能者)】   【威胁性:4星】   【注:本体威胁性较低,性格可控性较高,但其随身附带的光环效果将影响到大片区域的污染波动,需要严格警惕】   【姓名:???】   【代号:星星,序列17牌者】   【威胁性:1星(友善阵营)】   【注:能力疑似预言或占卜,对穿越者和现实世界呈友善态度,主动为现实世界提供自己的力量,异能者论坛创立者】   【姓名:凌远】   【代号:魔术师,序列1牌者】   【威胁性:5星】   【注:已知能力为空间切割,异能破坏性极大,性格稳定性极差,危险性极高,过往经历的情报完全未知,需要严加提防】   房间中的成员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最后,管理员率先冷静下来。   他平复好语气:“凌远已经出现在现实世界,木已成舟,再抱怨也没有用。”   “在异世界已知的情报中,魔术师并没有对普通人大开杀戒的先例,在非必要情况下,尽可能不要与其接触,避免冲突。”   “但如果冲突确切无法避免…”   管理员闭上眼睛,“不惜任何代价,将其抹杀。”   拥有空间能力的异能者,对现实世界是极大的威胁,哪怕凌远对人类不报恶意,他的力量本身,也会引发太多冲突。   无论是现实世界追求异能的存在,还是另一个濒死世界,想要脱离深渊的囚徒。   “别这样严肃嘛,大家。”   身姿窈窕的女人轻轻笑道,   “依我看,合作也未尝不可,毕竟如此轻率,就决定与这种级别的存在为敌,还是太过勉强了,不是吗?”   “再说了,不是还有那位主角?”   她饶有兴趣道,   “相比解决我们,凌远似乎应该对那位主角更感兴趣?如果到了无法挽回的程度,用来做个人情,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在整个现实世界数十亿人的代价下,区区一位大学生的性命,也不足为惜。   管理员扫了女人一眼,淡淡指出。   “亓封是《塔罗》官定的主角。”   “他死了,世界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没有人能预料到,也没有人能为此负责。”   “啧。”女人语气遗憾,“真无趣。”   管理员没有继续接话,冷声下达指令:   “从今天开始,全管理局启动最高级别的戒备状态,严格提防任何疑似凌远的降临体现实,并做好应对准备。”   ————   穿越的过程很迅速。   穿越者的体感,几乎只过去不到两秒,再睁开眼时,眼前便是异世界的景象。   “哟,伙计,你看上去不太好。”   星团飘在半空中,看戏一般,戳了戳路边祁枫的肩膀。   祁枫:“……”   他在垃圾桶边,胃里翻天覆地。   哪怕已经经历过很多次,他还是无法习惯穿越时的空间紊乱。   那感受,简直就像将你扔进滚筒洗衣机里,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开始旋转。   “让我缓缓。”   祁枫深呼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好汹涌的胃部,但效果不大。   他毫不犹豫地站起身,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星团放生在原地,单独前往洗手间。   洗手间中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祁枫稍许在意,此时正是深夜,公共洗手间的人应该不多。   但他并没有多想,径直走入洗手间。   白炽灯光下,黑发的青年背对着他,水流从指尖滑落,染上猩红的色泽,若隐若现的血腥气,无端让他熟悉。   就像大部分具有外挂的主角一样,祁枫也有幸获得了一个聊胜于无的专属外挂,即相对普通异能者,明显敏锐的嗅觉。   这种敏锐,并不是针对气体本身的敏锐,而是针对另一种更深层面上的气息。   他能闻到不同异能者的味道。   弑杀暴虐的异能者,气息会更加驳杂,相反,性格越正直的异能者,气息也越纯净,这一点,让祁枫避开了很多危险。   此时站在洗手间的青年,气息给祁枫的感觉却很复杂,难以解读。   他说不出来到底哪里复杂,只觉得莫名亲近,直觉告诉祁枫,对方可以信任。   “你,还好吗……”   祁枫下意识走近,直到他站在青年的侧后方,眼尾的余光才捕捉到水池中流过的殷红血色,和一抹刺目的白色。   他后知后觉地退开半步,见了鬼般。   林原也回过身,看着刷新在自己后方的野生摄像头:“……”   祁枫:“……” [14]白鸟的面具(修):所有支柱级都是疯子   绯红的血水沿着排水池流下。   林原一点点将刀擦干净,动作慢条斯理,准备离开洗手间,但眼前这只摄像头的个头太大,祁枫挡在洗手间门口位置,将路完全堵死。   林原试着离开,祁枫左侧一步,精准拦住他的去路,他幽幽抬眼,看向身前金发蓝瞳,标准勇者设定的主角。   显然,亓封并没有给他让路的迹象。   林原并不觉得自己在哪里招惹过这只主角。   哪怕是上一次见面,他也未曾对其出手。   “让开。”   林原语调发冷,见主角依旧没有让路的打算,他停下转刀的动作,手指灵活地转动,将纤薄的刀片夹在指间。   银白的刀身染着血液,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他似笑非笑道:   “我希望我的话,不需要重复第二次。”   祁枫看着池中的血迹,皱起眉。   得益于凌远的风评,大部分异能者见到类似的场景,或许会第一时间怀疑,这位大名鼎鼎的魔术师,又去祸害了哪家的良善男女。   鼻尖的气息却告诉他,刀身染上的血液,分明是青年自己的气息。   意味着刀上,是凌远自己的血。   “你受伤了?”   祁枫询问道。   他视线聚焦在青年手部。   很漂亮,像艺术品,肤色苍白得能透过手背,看到青黑色的血管,指节分明,且十分灵活,相比持刀杀人,或许更适合去弹奏钢琴键。   只有手心位置,是一道刺眼的猩红色。   就像瓷器上的裂纹,触目而惊心。   祁枫没有得到回答。   这个问题进一步刺激到凌远,他半眯起眼睛,似乎在评判什么。   半响,他冷笑一声。   伴随着灵能的波动,空气中传来重如山海的压力,冷锐的杀意锁定在脆弱的颈部。   祁枫却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青年眼中应激的警觉神情,和周身越发沉重的威压。   “手上的伤,是你自己做的?”他问。   林原半眯起眼睛,开始评判主角的威胁性。   “是,又如何?”   他语气悠悠,“这位先生,您的关注点,可真是让人出乎意料。”   祁枫不以为意。   确认眼前的异能者,暂时没有对他出手的意图后,祁枫放下戒备的状态。   自残,听上去很神经病,或者精神病。   万幸,凌远在大部分人眼中,本就是神经病。   “你的好奇心,似乎过分旺盛了。”   林原抬手,将刀扔回随身空间。   他对主角并不感兴趣,也没有动手的打算。   毕竟,是现实世界的亲儿子。   虽然世界意识并不能跨世界执法,哪怕他真的在异世界刀了祁枫,估计也鞭长莫及,管不住他,但林原可不想刚回到现实世界,就被陨石砸头。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他会无限度包容这小摄像头。   林原看着主角,露出微笑,他笑得很标准,也很假。   “过分强烈的探究欲,并不是一个好习惯。”   青年尾音轻佻地上扬,语气似若愉悦,却毫不掩饰话中的威胁意味。   “不然,我相信我的刀不仅能在我自己手上留下几道伤口,同样能在你身上留下几道伤口。”   林原手指翻转,指间是一张黑金色的塔罗牌。   伴随着灵能的注入,卡牌开始生效。   空间开始波动,在只有使用者能看到的3D影像中,林原选定空间传送的目的地。   他将卡牌折断,身侧凭空裂开一道裂隙,如同破碎的玻璃镜面,露出虚空的景象,乍一看,就像蓝紫色的星空,定睛看去,却是完全的虚无。   林原转身,进入裂隙中。   “往东边去吧,那里才有你要找的东西。”   异能者的身影凭空消失。   祁枫下意识想要跟进去,但在他触及裂隙的瞬间,他的身体穿过了空间裂缝,就像穿过一片空气,什么都碰不到。   “虚空意识是极其高傲的存在,没有被它认可的异能者,无权使用空间裂隙,哪怕裂隙近在眼前,它也不会允许你的接触。”   感知到洗手间里的异能波动后,江北鱼紧赶慢赶,终于赶在主角出事前抵达现场,刚进洗手间,就目睹主角往空间裂隙上撞的傻样。   他气极反笑。   “活爹,我尊称您一声活爹行吗?”   “那是普通异能者吗?你到底是怎么连续两次,都精准撞见凌远的?”   “你竟然还敢上去搭话?”   甚至,还往人家开启的空间裂隙中钻,生怕凌远逮不到机会刀了他。   要知道,凭借魔术师对空间的掌控能力,只要凌远心情稍微差点,暴乱的空间流足以在毫秒内,将这只主角绞成“王用”。   祁枫心虚地偏过头。   皇帝不急太监急,江北鱼语气沉重:“大哥,你是主角你浪不死,但能不能考虑一下,身后还有我这么个脆皮小配角?”   “去招惹凌远,对你我有任何益处?”   祁枫捂嘴,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   “他好像受伤了。”   他回忆起记忆中的场景,腥甜的血气仿佛还萦绕在鼻尖,而在血腥气之下,另一股幽冷的味道却若隐若现,忽略其他,闻上去还不错。   俗话说,哺乳动物大多靠鼻子思考。   而嗅觉被加强的主角,约莫是哺乳动物的进化版本,处在嗅觉进化链的最前端,比如犬科物种。   江北鱼单手拎着金发勇者的帽兜,将面瘫的酷哥主角拖出洗手间。   见祁枫似乎还有些恋恋不舍,他越发无语:   “真是谢谢您,在厕所里逮着人S级异能者一顿嗅,我老家的大黄见了骨头都没有这么冲动。”   “你ooc了你知道吗?”   “你还记得你在漫画里的人设,是酷哥人狠话不多吗?”   祁枫执着道:“他身上真的有血。”   “信,我没说我不信。”江北鱼无奈扶额,“凌远受伤有什么稀奇?异能者哪有不受伤的,再说了,他的仇家可一点不少。”   “仇家?”   祁枫抬起一只眼。   但江北鱼却陷入沉默,少年并没有第一时间解释,只是拉着他,进入一家酒馆,祁枫视线扫过酒馆前台处的标示,是一只衔着枝丫的白鸽。   衔枝酒馆,是穿越者获取情报的聚集地。   曾经是不死鸟创建的附属机构,但在不死鸟总部衰落后,便分隔出来,成为单独的组织。   江北鱼拉着他,进入深处的包间。   房门关上后,自带的感知屏蔽阵法开始生效。   祁枫扫视过整个房间,和寻常的旅馆布局很像,但角落里的生活用品提醒他,这个房间是少年的长时间驻留地。   在房间的侧方,是一盆银蓝色的鸢尾花。   江北鱼倒了两杯茶水,一杯递给祁枫。   “支柱级异能者的过去,哪有那么好猜?”   少年语调平静:“所有支柱级,都是疯子。”   “探究他们的过去,只会带来不幸。”   祁枫挑了挑眉,在江北鱼桌子的对面坐下。   江北鱼小抿了一口茶水:“当然,如果你真的想要接近凌远,我不会阻止你。”   “同样的,我也绝不会支持。”   少年微笑道。   祁枫并不傻,他很快意识到江北鱼的言下之意,这位被漫画选中的引导者,似乎并不喜欢凌远,甚至可以说的上是厌恶。   祁枫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   作为合作者,他对江北鱼的选择并不意外。   在大部分穿越者眼中,凌远风评都不算好,甚至说得上极差,比在漫画论坛里的风评还差。   对于漫画读者来说,还可以颜值即正义。   但对于穿越者来说,凌远所造成的阴影,乃至痛苦,却绝不可能被遗忘。   一年前,魔术师杀害了一位在穿越者当中,极其重要的人物。   并在第二天,将那位青年的尸体,血淋淋地展示在不死鸟总部基地的废墟中,在千百名追随者们的围剿中,轻松抽身离开,张狂到极点。   那名死亡的异能者,是不死鸟的前任副首领。   在有记载的时间中,他是天资最为卓越的穿越者,仅仅穿越不到三年时间,实力便抵达S阶。   甚至有传言,其已经获得了大阿尔卡纳,成为数量不超过22位的顶尖牌者。   身为高阶异能者的他,却丝毫没有因为自己的强大,瞧不起低阶的存在,反而将自己的经验免费上传现实世界的异能者论坛,无偿公布灵能的训练技巧,和对抗污染的知识。   所有穿越者,只要能登陆论坛,就能免费下载和学习其所公开的资源。   这样惊才绝艳的人物,被杀害时却不超过20岁。   只留下一个近乎镌刻在所有穿越者心中的名字。   “游风于我有恩。”   江北鱼微垂着眼,记忆的最深处,仿佛还在场猩红色的深夜。   青年原本漂亮的金瞳变得空洞,干净的侧脸染上血色,被埋葬在废墟中,身体支离破碎。   而杀害他的凶手,就站在一旁,看着姗姗来迟的追随者们,嘴角露出戏谑的笑意。   看来,你们来迟了呢。   他笑着说。   真是狼狈。   江北鱼将茶水倒在银蓝的鸢尾花丛中,   “如果你一定要去接触凌远…”   他微笑着说,笑意却不达眼底。   “恕我无法与你同行。”   ————   昏黑的废墟中,传来规则的脚步声。   青年从血泊中踏过。   猩红的液体中,倒映出异能者笔直的小腿。   “别靠近我!”   男人衣着华美,却狼狈地跪坐在地上,他死死盯着青年越发靠近的身影,双目瞪圆,仿佛见到再恐怖不过的鬼怪,挣扎着往后爬行。   染血的凤鸟面具,掉落在一旁,显示出其曾经尊贵的身份。   不死鸟世家的高层。   “不是我干的,你明明知道,主谋另有其人!”   “求您,放过我……”   男人望向来者脸上的苍白面具,目光惶然。   作为不死鸟的高层,游风自然也有属于自己的面具,但和其他高层不同,游风很少以面具示人。   面对他人的询问,青年曾浅笑着给出回复。   隔着一层面具的话,会不会太过隔阂了些?   镜面般的魔方,在青年手中变化成漂亮的机关鸟,引发少年们的欢呼雀跃。   还未成年的异能者,还保留有对异能的向往,追随着机关鸟跑开,他开口:   高阶的异能不需要高高在上,遥不可及。   我也一样。   正也如此,几乎从未有异能者知晓,游风同为不死鸟的高层,其实也有一个面具。   一副,独一无二的面具。   不同于其他高层的凤鸟面具,游风的那张面具,男人曾有幸见到过。   是宛如白鸽的歌剧面具,精致如艺术品。   【宝剑皇后:白色告死鸟】   他沙哑着喊出曾经熟悉到极点的称谓:   “副首领,我…”   林原低头,俯视着眼前俯首称臣的男人。   往日的下属,也是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将刀刺入他胸口的同伴。   “我真的知道错了。”   在死亡的威胁前,异能者再不复往日的优雅,甚至都没有顾及高档的衣物,沾染上他曾经避之不及的尘埃,狼狈到极点,   “求您,放过我。” [15]报酬:竹马也会从天而降吗?   男人半响没有得到回答。   他停顿半刻,眼中升起期盼的神情。   从林原的沉默中,男人仿佛抓到了某种希望。   “副首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抬起头,看向眼前的异能者,目光期冀。   青年依旧和他记忆中一样,身形清瘦,鸦羽般的长发被随手扎在脑后。   男人怔愣在原地。   在遥远的记忆中,对方也是想现在这样,从污染物群中,将他拉起。   那位叫做游风的异能者,也和风一样自由,随性。   林原微垂着眼,嘴角上扬的:“再然后,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   男人的神情开始恍惚。   他的视线逐渐上移,终于,看见了那张惨白的面具。   男人猛地僵硬在原地。   在某个瞬间,他似乎又回到那个深夜。   在他们联手的戕害中,青年的身体支离破碎,霜洁的白鸟面具,落在血泊中。   那双原本灿烂的金瞳,也变得空洞。   之后,是……   男人眼神涣散,嘴角却扬起一抹笑容。   藏在记忆最深处,不可名状的恐惧之物,跃跃欲试地想要出现。   “对啊,游风不是被我们杀死了吗?”   他笑起来,嗓音沙哑凄厉,掺杂着无数砂石摩擦般。   “所以你这个怪物,怎么可能还活下来?”   男人猛地朝林原扑去。   感知到骤然加强的污染波动,林原皱起眉,后跳一步。   “这是…”他神情开始凝重。   身前的异能者不知何时,被污染侵蚀殆尽。   人类的身体逐渐崩解,畸变。   在堕化的剧痛中,男人却依旧在笑。   他上下打量着林原的身形,从瘦窄的腰腹,到脆弱的后颈,就像是看一个心仪的物品,可餐的猎物,猩红的双瞳中,眼神粘腻。   是很让人不适的目光,就像被某种恶心的两栖动物盯上。   林原面不改色地抬起手,鎏金的空间结界展开。   四面屏障组成锥形,将即将堕化的异能者困在其中。   “你一定会死,凌远。”   哪怕被结界束缚,男人却丝毫没有恐惧。   他笑容咧到嘴角,竟是自己将刀插入胸口。   “祂已经注意到你了。”   男人语气阴毒,濒死前用最后的力气,发狠地诅咒道,   “别想逃。”   血液从他的嗓子眼中溢出,弥漫在地上。   一只类人的漆黑怪物从血泊中爬出。   林原打了个响指,空间切割发动。   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声,这只被召唤出来的污染物从中间裂开,均匀分成两半。   溅起的血液,被灵能屏障完全拦下。   污染物倒在地上,腐败的气息从尸骸中溢出,汇聚成丝丝缕缕的黑线,凝结在根据地上空。   陷阱?!   林原意识到什么不对,想要离开。   但已经来不及了。   悠远的音调,凭空在他脑海中出现。   空灵的嗓音中,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让人忍不住信服追随。   明明,是他们先背叛了你。   他们将你当做祭品,为何不报复回去?   孱弱的同类,不过是累赘。   林原动作一顿,反应过来。   他猛地抬起手,通过空间传送,将污染物的尸体丢到远方。   声音却还没有消失,在暴露后,不再遮掩。   原本悦耳的嗓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千百道凌乱驳杂的人声。   仿佛上百位男女老少一齐说话,嗡嗡地叠在一起,让人头皮发麻。   林原脑海中传来刺痛,他心中暗骂一声,捂住口鼻。   喉咙中,弥漫开腥甜的味道。   好在某一刻,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力量将声音隔绝。   清凉的质感,让林原胀痛的头脑冷静下来。   他平复好喘息,移动到建筑角落,也不在意地面上的灰尘,刚坐下去,就开始调整体内紊乱的灵能。   【你的状态,还好吗?】   笔记本上方,浮出一段话语。   现实世界的意识并无法离开世界本身,更无法对异世界造成太多干涉。   但分出一个微不足道的力量投影,和林原进行交流,祂还是能够做到的。   林原抹去嘴角的血迹。   “死不了。”他语气平静。   【或许,你可以借力于那位主角】   笔记本诱哄般,语气无比诚恳,   【你知道,反派总会找到主角头上,亓封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引怪装置】   只要跟在主角身边,反派总会自动暴露自己,找上门来。   “不要。”   林原毫不犹豫道。   他可没有陪主角过家家的打算。   《塔罗》又不给林原肖像的使用费,费时费力,还凭白增加身份暴露的风险。   笔记本不依不饶地劝道:【试试呢,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谁爱去谁去,反正我不去。”   林原傲然偏头,语气坚定。   笔记本书页翻动,似乎在绞尽脑汁寻找劝说林原,将他拐进漫画的措辞,但又没有思绪。   它发出哗啦哗啦的翻页声,最后猛地将自己闭上。   林原看了半会,觉得些许有趣:   “就这样喜欢那本《塔罗》?”   “一定要我进去演个角色?”   隔了半秒,世界意识开口,   【我觉得,你需要休息】   【你不能总是一个人承担压力,亓封的异能潜力很高,只要等他成长起来】   但在主角成长到一定地步前,需要有人保驾护航。   引导者,已经有了人选。   但北极星的优点,并不在战斗能力上。   林原冷哼一声:“雇我当打手?没门。”   他比了个数钱的手势,朝笔记本挑了挑眉毛,用眼神暗示。   笔记本沉默半会,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   【20万】   林原傲然拒绝:“在你心中,我就值这点价?”   游风的脾气是不错,但作为顶尖级别的异能者,凌远的傲气也不低。   “人可以是自由的,但不能是免费的。”   林原指出,“你这价格,和免费也没差多少了吧。”   书:【……】   所以不是不愿意,是嫌弃价格太低了吗?   书:【任选五次不限形式的抽卡游戏,单抽出奇迹,且不歪】   林原抱胸,来了意趣:“不够。”   书:【接下来一整个月,早八都不用点名和签到】   林原:“……”   林原:“成。”   他尾音微微上扬,勾起愉悦的弧度。   “如你所愿。”   话音落下,异能者的身形开始变化。   白色告死鸟的效果,可不止是抹除记忆。   林原脸上的面具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副和凌远完全不同的面容。   青年面容冷淡,气质清冷,更加柔和的五官,减少了他的侵略感。   鸦羽般的细碎黑发下,是一双平静的墨瞳。   基于二次元定律,读者判断角色外观,基本通过发型,发色,瞳色三要素。   换句话说,只要稍加修改,漫画读者变成了脸盲。   林原找了找镜子,对自己的新造型挺满意。   “走吧,让我去会会那位主角吧。”   他捂嘴低笑道,“希望不会让我失望。”   ——   巷道外,无数人影窜过。   “追上他,就是他拿了源卡!”   “别让他跑了!”   追杀者从巷道外跑过。   祁枫屏住呼吸,潜伏在角落的阴影中。   追杀者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他长舒口气。   和凌远见面后,江北鱼那边出现了意外情况,需要临时离开。   他和江北鱼在酒馆分别,想到凌远留下的那句话,独自朝东方前进。   没想到,正好卷入一场争夺宝物的纠纷中。   那张被万人争抢的稀有道具,从高空飘落,在众目睽睽下,精准飘到祁枫手中。   祁枫甚至都来不及分辨他拿到了什么东西,各种乱七八糟的异能,就朝他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他对自己的主角体质已经无力吐槽,唯一的想法,就是赶紧结束这段剧情,回到现实。   然而,事与愿违。   祁枫看着视线中,仅到80%位置的剧情进度条,陷入沉默。   回路无望。   还差20%,他才能凑够这次漫画的更新量。   按照惯例,祁枫需要再被人发现,追逐,揍一顿,逃离,经过一整轮,才能补够。   他看着体内所剩无几的灵能,放弃作死。   祁枫开始思索,他作为摄像头,还能有什么办法,在不挨揍的情况下,凑够漫画的更新内容。   比如,去找几个漂亮角色?   但他又想到某些并不美好的回忆。   譬如,追等于追杀的回忆。   祁枫放弃挣扎。   他抖了抖衣摆上的灰尘,想要站起身,手肘却触碰到一个柔软的物体。   身边传来一声痛呼,祁枫一愣,转过头。   陌生的黑发青年吃痛,被他吵醒,缓慢睁开墨色的双瞳,似乎还没完全清醒,眼中神情恍惚。   空气中若隐若现的血气,提醒祁枫,对方身上带着不小的伤势。   而且,起床气看起来很重。   青年眼神冷淡,扫过他的脖颈。   祁枫看了看骤然暴涨的剧情进度,又看了看发现了什么绝世珍宝一样,爆冲到青年身边,上下左右无死角开始拍摄的漫画镜头。   肉眼可见,眼前之人的来历不简单。   祁枫和青年对视两眼。   他并不意外于镜头的选择,异能者长相确实很占优势,哪怕放在人均颜值怪的二次元中,这样的黑发冷淡系角色,也很吃香。   但这对祁枫来说,并不是好消息。   众所周知,二次元颜值越高的角色,来历一般也越高。   而在当下,一个高颜值,来历神秘,且受伤的角色,刷新在他这个主角的身边,往后需要发展的剧情,不言而喻。   黑发青年目光警觉。   他的伤势应该很重,对于嗅觉灵敏的祁枫来说,血腥气浓得简直想泡在了血水中。   祁枫并不知道青年流了多少血。   但经验告诉他,重伤状态下的异能者,警惕心会到达高峰。   祁枫识趣地没说话,对面也没说话。   空气一片寂静。   沉默中,祁枫尝试露出示好的微笑。   但先天面瘫,阻止了他做出任何有效的,足以降低对方警惕心理的表情。   祁枫将手盖在陌生异能者眼睛上,试图自我催眠:“要不,朋友你继续睡会。”   祁枫脖子上感受到一枚冰冷的刀片。   显然,这位异能者并不想继续睡。 [16]雾都的污染物:整座城市,都是他的遗物   祁枫顺着青年的力道,仰起头。   他喉结滚动,伴随着呼吸时颈部的起伏,他能清晰感知到,锋锐的刀片就贴在他的脖颈位置。   只要刀片稍微偏移,祁枫便可以荣登主角十大奇葩死法集锦。   ——被路过的高阶异能者顺手秒杀。   这或许是《塔罗》最接近完结的刹那。   但祁枫暂时还不想这么早死掉。   他放弃挣扎,任由青年将刀片抵在脖子上,尽可能地降低存在感。   空气沉寂。   隔了好一会,祁枫确认他还活着,青年并没有对他下手的打算。   祁枫试探着问:“你还好吗?”   这句话,就好像触碰到了什么开关,血腥气骤然变得浓郁。   祁枫微愣,眼前的异能者骤然脱离,朝他倒去,他下意识抬手,接住昏迷的陌生青年。   刀掉在地上,咔哒的清脆一声。   祁枫抽了抽鼻子。   血腥气中,隐约传来让他熟悉的气息,冷调中带着几丝清爽,像夏天的薄荷柠檬茶。   他动作微顿,想要仔细分辨。   但鼻尖的气息却消失不见,就像被什么东西隔绝,模糊不清。   祁枫眉心紧皱。   外挂失效,再度证明青年的身份并不简单,要知道哪怕是江北鱼,也无法完全屏蔽掉祁枫的鼻子。   祁枫扶住青年的肩膀,没真让他倒在地上。   他眼角的余光,扫到漫画镜头的拍摄进度,短短几秒钟时间,就从80%涨到快100%。   祁枫:“……”   好嘛。   这个场景,百分百会被拍进漫画了。   他看向怀中,陌生的异能者面容清俊   根据祁枫多年看漫画的经验,黑发黑瞳,来历神秘,实力强大,外加重伤战损的buff,几乎不用怀疑,青年绝对是下一期漫画更新的热门预备役。   再加上近距离的肢体接触。   某种隐约的直觉,让他产生种不详的预感。   祁枫抱着黑发的青年,面无表情地开始回想《塔罗》读者群体。   伪后宫的设定偏男性向,会赶走不少女读者。   所以,应该不会引来腐女。   …大概?   祁枫将这位异能者放在地上。   他觉得自己接到了一只烫手山芋,将人丢在原地不管,肯定不行。   这不符合积极正能量的主角行为准则。   如果祁枫真这样做,第二天,他这个冷血无情的漫画主角,就会被读者论坛群嘲。   将人带走,好像也不太行。   将威胁到祁枫的人身安全。   在原地迟疑良久,他决定先检查青年的伤势。   根据血腥味的浓郁程度,祁枫找到伤口的位置。   是脆弱的下腹部。   碍于自己不太常见的性取向,祁枫决定避嫌,他并没有直接用手,而是用匕首,准备划开青年腹部的衣物,进一步处理伤势。   但他并没有成功。   在祁枫刀尖触碰到异能者腹部的瞬间,他的第六感发出预警。   在这个刹那,他怀中的人类,仿佛变成了某种极其危险恐怖的存在。   祁枫寒毛炸起,低头,对上青年警觉的黑眸。   他骤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对于一只处在受伤状态的异能者,会造成什么样的误解。   青年显然误会了他的动作。   腹部,是人体最脆弱的部位之一。   只隔着薄薄一层肌肉,便是重要的脏器。   被人用武器抵着这个位置,定然会刺激到异能者的条件反射,更何况祁枫捡到的这只高阶,还处在受伤的应激状态。   祁枫低估了青年的警觉性。   他将刀放下,示意自己并无恶意。   “我没有想对你出手。”   祁枫语气平静,陈述事实道,“如果我真的想要伤害你,会有其他更好的选择。”   脖颈,亦或者没有任何保护的后脑。   他也不需要用刀。   异能者之间的战斗,更多依靠异能卡牌。   祁枫并没有得到回复。   他并不清楚自己的解释,是否得到了对方的认可,祁枫偏过头,想要进一步确认青年的反应,眼前视线却骤然颠倒。   “低头!”   青年猛地将他摁下。   身体先意识一步,执行了指令。   祁枫顺着黑发异能者的力道俯身,飞射的刀刃从他头顶擦过。   身后,传来血肉被贯穿的噗嗤声。   污染的气息扩散开来,混着兽类凄厉的低吼。   祁枫回过头。   不知何时,骷髅犬外观的污染怪物已经摸到他的身后,刀刃从污染物眼瞳中贯穿而过,犬兽脑海中的晶核碎裂死亡,倒在地上抽搐。   祁枫表情逐渐凝重。   这只怪物,觉醒了隐匿气息的能力,甚至骗过了他的鼻子。   如果不是青年突然出手,祁枫可能会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接下污染物的全力一击。   “你……”   他侧过头,想要对青年表达感谢。   刚才的攻击,似乎又让本就重伤的异能者,伤口再度崩裂。   腥甜的血气弥漫开来,黑发的青年抓住祁枫的肩膀,因为痛处,嗓音微微发哑。   “走,现在!”   他压抑着喘息声,厉声提醒道。   遥远天际,传来巨大的响动。   祁枫循声抬头,瞳孔骤缩。   西边的整个天空,都坍塌陷落下来,就像是被震碎的玻璃镜面,露出天幕之后的漆黑虚空。   伴随着龙兽暴怒的吼叫声,巨大的墨鳞黑龙从裂隙中盘旋落下。   它的右翼被斩去大半,切口干净利落。   因为失衡,飞行时,龙兽的重心都开始不稳。   但更严重的伤口,在下腹部。   墨鳞巨龙脆弱的鳞片被隔空切开,露出被污染浸透的灰白血肉组织,空荡荡地挂在腹部,只看一眼,都让人如有同感的剧痛。   “祁枫!”   原本挂机失联的星团,突然接通信号。   紧急通讯中,少年语速很快,语调中藏不住的紧张:“你还在雾都?”   祁枫:“我在雾都的东城区。”   他从星团的语气中意识到什么不对。   江北鱼迅速道:“最快速度,离开这里!”   “有只半步S级的黑龙不知发了什么疯,突然在雾都西郊区现身!”   “污染物潮会伴随着高阶统领级污染物一同出现,你要是不想死,就立刻以最快速度跑远点!”   江北鱼嘶吼道。   祁枫并没有对少年的判断有任何迟疑,捞起地上的青年,开始狂奔。   他并不知道什么叫统领级污染物。   但祁枫不瞎。   天边的裂隙中,浓郁的污染气息凝实成液态,瀑流一般,从裂隙边缘倾泻而下,落在地面的瞬间,化作漆黑的兽群。   肉眼可见的不详。   江北鱼语无伦次:“天杀的,我总算知道凌远为什么让你往东边走了!”   “感情他是早就准备好,要在西郊搞事情!”   祁枫远远望着高空的黑龙。   看伤势,凌远的计划应该成功了一半。   这只几乎和他同阶的怪物,至少短时间内,都不会再有行动能力了。   为数不多的反抗手段,就是在高空无能狂怒。   祁枫将所有加速类卡牌都用掉。   他在通讯中回道:“那凌远很能打了。”   几个小时前,他们在洗手间见面时,青年似乎还受了伤。   结果伤还没好,就去挑衅污染物领主,也是不怕死。   “他就是个疯子!”   江北鱼语气崩溃,“哪个正常人会在受伤的情况下,闯入污染裂隙里,单挑半S级污染物?”   “他是想一个人包围整个污染物群吗?!”   “有病啊他!”   听见少年的吐槽,祁枫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声音转瞬即逝,快得仿佛是他的幻觉。   他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通讯中江北鱼又开始叽叽喳喳,将他的思路打断。   “总之,你先跑远点。”   江北鱼凭借往日的经验,做出判断,   “雾都不会出事,守城结界马上就会开启。”   “但你是主角,我并不觉得这小小的结界,能在你存在时安然无恙。”   “你越远越好。”   江北鱼强调道。   他语气诚恳,“为了我们穿越者总部的安全考虑,我觉得,你暂时不能待在雾都里。”   “毕竟谁也不能保证,在剧情的影响下,守城结界会不会突然失效。”   祁枫:……   所以让他跑远点,不是担心他的安全,是担心雾都的安全吗?   好在,剧情暂时没有对雾都出手。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嗡鸣,鎏金的结节以市中心为节点,朝外辐射状扩散开来。   结界自带高浓度灵能净化力。   城市中被屏障扫过的污染物,瞬间溶解消失。   半圆形的屏障,在整个城市上空展开。   祁枫停下脚步。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结界展开的情景。   不得不说,忽视背后蕴含的危险性,结界本身也十分的漂亮。   伴随着灵能的流动,浅金色的屏障有规则地明灭起伏,流光溢彩,遭受污染物攻击时,从被命中的位置,泛起涟漪的波纹,映照出繁复精美的术阵纹路。   祁枫很快留意到结界上的鸟型图案。   他神情一凝。   整个异世界,以鸟类为代表的组织只有一家。   不死鸟世家。   “这个结界,是不死鸟派人设置的?”   祁枫问道。   雾都,是和现实世界位面意义距离最近的城市。   大部分穿越者第一次进入异世界时,就是降临在雾都,包括祁枫这个主角。   这就导致,雾都成为了穿越者的一大根据地。   同时,也是穿越者数量最多的异世界城市。   核心成员几乎都为穿越者的不死鸟,对这座城市施加庇护,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听到祁枫的问题,少年似乎回想到什么,陷入沉默。   半响,江北鱼开口:   “结界的创设人,是游风。”   作为S阶异能者的青年,将自己的力量切割出来,直接分给了这座弥漫着灰雾的城市。   整个结界,都是游风的遗物。   正也如此,才能抵抗住半S级污染物的攻击。   “这样吗…”   祁枫搀扶着黑发的青年。   听到熟悉的称谓,他抬起头,望向高空。   江北鱼的回答,在祁枫的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游风在祁枫穿越前便已经死去,他从未有机会见证对方的战力,所有的信息,都只是从其他穿越者口中转述。   但哪怕是现在,管中窥豹的一眼,都足以体现出青年往日的惊才绝艳。   祁枫愣愣望着空中庇佑的屏障。   在游风为数不多遗留的情报中,青年也有着与结界色泽一致的耀眼金瞳。   墨鳞的巨龙还在撞击着结界,不依不饶地试图突破防守,报仇雪恨。   但它的攻击,并没有任何成效。   鎏金的屏障岿然不动,稳稳笼罩在城市上空。   僵持了约半个钟头,污染物终于放弃。   龙兽打了个嘹亮的响鼻,猩红的瞳中,拟人化的呈现出几分深恶痛绝,甚至还带着些许委屈。   它扭头,钻回裂隙,连带着整个污染物潮,都开始褪去。   无端的,祁枫脑海中想起一句话。   雾都,是所有穿越者最后的家。   也是他们在异世界唯一的安全屋。   【检测到剧情量已达标】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祁枫猛地抬起头。   不知何时,剧情进度已经到达100%。   【正在开启现实世界的通道】   【祝各位穿越者,归途愉快】 [17]最新一话:他将凌远拦腰抱起   身体传来被牵引的拉拽感。   祁枫察觉到什么般,抬起头。   悠远的钟声响起,金色的时轮虚影在高空浮现,在所有穿越者的注视下,它的指针终于抵达零点。   和进入异世界的感受截然相反,返回现实世界的过程要舒适很多。   没有任何异常反应,几乎只一转眼,眼前的景象就发生变化。   祁枫微眯起眼睛,眼瞳骤然脱离小巷昏暗的幻境,在明亮的白炽灯光下,被刺激得阵阵发痛。   熟悉的房间布局,带来现实世界的实感。   祁枫深吸一口气,坐在床边,缓和好不稳的心绪。   他没有第一时间查看漫画更新。   需要上漫画演戏就够累了,现在好不容易下班,要是还得加班检查自己的业绩,简直不要太痛苦。   况且,今天的更新内容,总不过就那么几个。   在洗手间撞见凌远,他被追杀,小巷中救下陌生异能者。   以及,游风。   祁枫回想到记忆的最后,那道流光溢彩的金色结界,神情一顿。   传言中,那位异能者的眼睛,和他灵能的色泽一般耀眼。   但祁枫已经没有机会再见到那双鎏金的眼眸了,除非漫画对游风进行补充介绍。   运气好的话,他或许可以借此机会,知晓游风生前的面容。   祁枫犹豫片刻,取出导致他被追杀的罪魁祸首,源卡。   源卡,意味源初的卡牌。   被异能者触碰到后,它会从混沌的状态觉醒,升格成真正的塔罗牌。   而源卡觉醒成的卡牌,至少也会是小阿尔卡纳牌中的宫廷牌,即国王、皇后、骑士和侍从的四个级别。   再高级点,依靠源卡获得大阿尔卡纳牌,也未尝不可。   源卡的觉醒纯靠运气。   运气好,一卡封神。   运气不好,开出一张金币侍从牌也不是没有可能。   哦对了,补充一句,所有金币卡都是一次性消耗品,要是源卡开出金币卡,基本等于报废。   祁枫对他的运气并没有把握。   世界上大半主角,要么欧到爆炸,要么非得传奇。   祁枫属于后者。   他盯着源卡,很难不提防。   如果只是抽出金币卡,甚至还算好结果,但祁枫疑心,那位漫画家会借此,给他整个大活。   比如送他一个特别棘手的卡牌。   祁枫打开漫画界面。   他得提前做好准备,如果漫画家真要挖坑,漫画中总会有伏笔。   并没有等祁枫点开更新,门外咔擦一声脆响,异能者敏锐的听觉,让他清楚听见青年吃痛的吸气声。   祁枫神色一变,立刻将手机放下,起身朝厨房走去。   “林原?”   房间外没有开灯,他试探着喊道,“你还好吗?”   祁枫半眯着眼睛,尝试在黑暗中视物,黑发的青年背对着他,站在饮水机前,指间染着猩红的血色。   玻璃杯掉在地上,满地的碎片。   似乎听到祁枫的声音,青年想要转过身。   祁枫反应过来什么不对,厉声制止道:“等等林原,你先别动!”   青年顺服于他的指令,停下动作,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两三秒后,林原似乎回过神,轻声笑道:“怎么了笑笑,担心我?”   “先回房间。”   祁枫紧皱着眉,绕过玻璃残渣,走到林原身侧。   他留意到青年光着脚,一顿。   “怎么不穿鞋?”   林原站在原地发呆般,隔了两三秒,才给出祁枫回答:“方便。”   祁枫神情不愉,多年的相处经历,让他捕捉到林原情绪的异样。   但他没有追问。   祁枫将手盖在林原的眼睛上,作为安抚:“没事,我们先回去睡觉。”   他将林原拦腰抱起,朝房间走去。   林原将下巴搭在祁枫肩颈位置,深呼吸一口气,气息扫过祁枫脖颈处的皮肤,带来轻微发痒的触感。   林原从喉咙里闷出一句嗯,作为回应,他闭上眼睛,轻声道:“我听你的,笑笑。”   祁枫动作一僵。   他沉默地将林原放到床上。   整个过程中,青年都乖得过分,任由他动作,除了神情些许恍惚外,看不出什么异常反应。   安置好林原,祁枫又回到饮水机前,开始处理玻璃残渣。   他将灯打开,这才注意到玻璃碎片奇怪的位置。   碎片呈现溅射状,并不像是手滑才掉在地上,反倒更像是被人用力砸到地板,溅落开来。   林原是主动将玻璃杯砸开的。   祁枫突然意识到。   就像青年在那个瞬间,看到了什么最让他厌恶的东西。   祁枫将疑虑压在心底,将玻璃残渣清理干净。   通讯器突然开始振动,屏幕中弹出通讯申请人的备注。   是江北鱼。   祁枫熟练收好卫生工具。   他去到阳台,将手机音量调到最低,确认不会打扰到房间中睡觉的林原,才接通通讯。   另一端,少年语气急促:“祁枫,你看了今天的漫画更新吗?”   “还没。”   祁枫关紧阳台到房间的推拉门,不紧不慢道,“发生什么了?”   江北鱼很少有这样焦躁的情况。   雾都的黑龙事件是一回,现在是第二回。   江北鱼语调飞快:“一时半会和你解释不清楚!”   “总之,出大事了。”   “你先看漫画。”   少年在通讯中催促,话还没说完,就要挂断电话,“我这边还有事情需要处理,待会聊。”   通讯终止,传来嘟嘟的忙音。   祁枫从合作者反常的状态中,产生种不详的预感。   他打开漫画网站。   《塔罗》的封面就在网站置顶的宣传栏中,更新的标识格外醒目。   开篇是祁枫预料中的,他在洗手间撞见凌远的情景。   主角和北极星在洗手间外聊着天,一墙之隔的洗手间中,黑发的异能者抬手,捂住嘴角。   血液止不住地从嘴角溢出,绯红的色泽粘湿在指间,漂亮近妖。   【有人说,在雾都附近发现了凌远的踪迹】亓封突然提到。   北极星语气厌恶:【晦气,别提他了,凌远就是个疯子】   隔墙的画面,只有青年的半身。   苍白的一截下巴,散落的长发,和染血的指节,构筑成色彩鲜明的画页,血液随着流水,被稀释成淡色。   祁枫留意到过分浓郁的血色,神色一滞。   凌远的伤势,似乎比他想象中还要严重?   漫画中,主角和北极星还在聊天。   【这些支柱级,精神简直一个比一个不正常】   北极星冷声道,【总之,为了你这条小命考虑,我们还是不要过多接触他们为好】   【毕竟,这种草菅人命的刽子手,我们这样的普通异能者,哪有命来过多接触】   亓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和江北鱼洗手间隔壁的房间,在墙壁的一侧,青年的伤势似乎加剧,单手撑在洗手台边缘。   发乌的血液,沿着水流进入下水道,画面空白的位置,旁白用猩红的血字逼问:【看看啊】   【这就是,你的同类】   【脆弱,又无能】   墙壁的另一侧,和平安宁得仿佛远在另一个世界,亓封坐在椅子上,看向对位的少年。   【这家酒馆,是不死鸟家的附属组织?】他捧着茶杯,问道。   北极星扯了扯嘴角:【或许吧】   他将茶水倒入蓝鸢尾花丛中,【它的创始人,是游风】   似乎陷入回忆,北极星良久的沉默:【凌远杀害了游风】   洗手间的另一侧,红色的血字仿佛还在异能者的脑海中仿佛播放。   【游风,多么好听的名字】   【死不足惜】   似乎被关键词刺激到,青年猛地将刀插入玻璃镜面中,一手撑在镜面上,碎裂的玻璃划过掌心。   猩红的血液沿着缝隙流下。   破碎的玻璃镜面,倒映出异能者的面容。   恍惚中,镜中的青年露出微笑。   【看啊,现在的你,多么狼狈】   【无家可归,无处皈依】   墙壁的另一端,少年语气委婉道,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态度:   【如果你想要接触凌远,恕我无法再于你一起组队】   血字在青年脑海中强调:【没有人会理解你,没有人愿意与你同行】   北极星:【这是我的底线】   镜面中的血影戏谑笑道:【所以为什么不试试呢,只要杀掉这些孱弱的,无知的同类】   它抬起手,和镜面外的青年掌心相对,嘴角扬起若有若无的弧度。   【就不会再有人来阻止我们】   血影一字一句引导着:【就从那个小低阶开始,好不好?】   【预言中的勇者,呵呵】   铺天盖地的“杀了他”,堆成满屏的血字,触目惊心。   镜面中的影子,似乎也染上血色,破碎的面容,让它看上去就像是复仇的厉鬼。   没有被面具遮盖的上半张脸,露出猩红的眼眸。   是污染的象征。   祁枫死死盯着这双眼睛,仿佛隔空和遥远的另一个世界的事物对视。   他眼神发冷。   某种没有由来的焦躁感,席卷祁枫的脑海,让他产生种冲动,立刻把手机砸掉,亦或者冲到漫画中,拦住镜子前的青年。   不要看这些,好不好。   明明他见到凌远时,对方身边根本没有异样,青年一如既往的轻佻戏谑,甚至还有闲心嘲讽他。   隔了半响,祁枫冷静下来。   漫画中的内容,并不是完全复制他在异世界的经历,而是以原事件为素材,进行剪辑和拼贴。   画面中凌远和血影的对话,确实发生了,但不是他遇到凌远的现在。   祁枫继续翻看下一页。   血影的语气越发缱绻。   【为什么呢,亲爱的,为什么不愿意与我合作?明明我才是最了解你的存在】   污染浓度越来越高,异能者露出痛苦的表情,镜面中的人影势在必得般,嘴角越发上扬。   伴随着一声冷笑,刀片精准插入镜面。   准确来说,是镜面背后的空间。   刀尖直接从玻璃中穿过,刺入深处不可名状的实体。   黑色的污泥状物,从碎裂的镜面中溢流出来,血影表情一僵,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破开的身体。   【…怎么会】它愣在原地。   凌远勾着嘴角:【我说过,最讨厌的事情,就是其他人替我做决定】 [18]饰演者将死去:那可是他和祁枫一起买的杯子   凌远冷冷望向镜子。   镜面中,血影逐渐消去。   所留下的,是一道明明没有戴着面具,面容却模糊不清的身影。   镜子的裂纹,加上青年自己的血液,覆盖在这道虚影身上,精准划过脖颈,手腕,踝骨。   就像是支离破碎的伤痕。   最严重的伤,是被方才插入镜面的刀尖,所贯穿的胸口位置。   祁枫看着屏幕,无端地心中一悸,他恍惚地往后翻页,就像是要确认什么。   明明,很痛对吧。   为什么,不愿意说出来?   漫画中,凌远离开卫生间,并没有和亓封见面。   亓封离开酒馆,朝雾都的东方走去,是和凌远背道而驰的方向。   弹幕沉寂片刻,爆发开来。   【刚刚的画面是什么意思,凌远被污染了?我记得设定中,血瞳就是被污染的象征】   【怎么会?他可是支柱级啊!如果连凌远都被污染,异世界其他人怎么办?】   【急什么,不过是镜子中的假象罢了,说不定就是污染物造出来的幻觉,凌远本人又没有出事】   【活该呗,不就一个反派】   【某些人也太入戏了吧,一个支柱级被污染和天塌了一样,不就是多个boss,再普通不过的套路,反派厨不要太应激】   祁枫盯着最后一条弹幕,面无表情地瘫着脸。   因为事不关己,所以才可以这样冷漠地给出评价?   他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真是可惜,支柱级污堕确实会真的天塌,现实意义。   凌远作为战力巅峰的存在要是真的堕化成污染物,第一个遭殃的就是异世界,随后是他们这群穿越者。   一旦异世界失守,彻底沦陷入污染的深渊中,和异世界相邻的现实世界也别想好受。   到时候这群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弹幕,就会被自己的回旋镖扎到。   祁枫压制住莫名烦躁的心情,点击下一页,整个网页却突然卡顿。   加载条将他硬控了十来秒。   明明手机网络没有任何异样。   祁枫耐心等了会,比画面更先刷新出来的,是大片黑压压的弹幕。   如果仅仅是弹幕的话,还可以用剧情到了高潮点来解释。   但……   祁枫皱起眉,看向弹幕明显突兀诡异的内容。   【我*了胖达你有良心吗?】   【傻*漫画家,老子迟早找到你家地址】   【我不行了我一直在哭,为什么要拿游风出来卖脸?为什么要拿游风出来卖,他都死了!你有心吗?!】   【之前忍都忍了,今天根本忍不住,为什么要对游风下手?他已经死了!都死不安宁?!正在用网络异能定位,有没有人组队】   【举报了,傻*漫画】   【我就不信这个邪,这么多异能者一起动手,世界意识要怎么保】   这些弹幕,明显是异能者发送的,毫不遮掩自己穿越者的身份,和对漫画家的敌意。   一副群情激愤的盛况。   祁枫表情微顿,那位漫画家,似乎做了个大妖出来,以至于瞬间激怒这么多异能者。   他本想找机会去试探这位漫画家的身份,现在看来,已经不需要祁枫自己动手了。   祁枫为漫画家节哀零点一秒,继续等待画面加载。   隔了十来秒钟,画面的内容终于加载完毕。   祁枫也终于知晓了异能者群体破防的原因。   黑发的青年躺在血泊中,身体支离破碎,黑与红交织成混乱的色泽,带着种诡异的妖冶美感。   那双在祁枫想象中,本该十分灿烂的金瞳,被血污覆盖,空洞失神。   最严重的伤,在胸口位置,几乎被彻底贯穿,血液止不住地扩散开来,就像一场以生命为代价的祭礼。   只一眼,祁枫认出青年的身份。   那名传言中被魔术师杀害的S阶异能者,游风。   这副引发异能者群愤的画面,画的是游风的死亡。   胖达近乎赤裸的,将游风的死亡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不得不说,胖达的绘画技术确实不错,哪怕是本该惊悚的死亡现场,他却画得具备美感。   明明是死亡场景,却漂亮得近乎妖异,甚至能够截图下来当屏保。   以画手的标准进行评判,胖达毫无疑问给出了一张满分答卷。   当然,看到这一页的异能者并不这样认为。   祁枫能从网页中感知到,大量驳杂的灵能波动同时爆发。   意味着同一时间,这些愤怒的异能者们借助网络,对同一个目标使用异能。   以至于整个网站都开始卡顿。   视线中只剩下黑压压的弹幕,零星混入几个不明所以的真读者。   【我去?大家这么入戏的吗?】   【语C现场?】   【异能者?真的假的】   祁枫尝试刷新,网站却彻底崩掉   手机中,只剩下猩红的警告。   【网络波动,请检查网络设备】   他似乎低估了游风在穿越者心中的地位。   祁枫看着才发布不超过半个小时的漫画更新,默默为胖达点了个蜡。   好消息是,约一分钟后,网站恢复正常。   异能者的弹幕,也被清理干净。   一道语气冷淡,分辨不出性别的声音,在所有异能者脑海中响起。   【警告:禁止使用异能干扰现实世界网站运行】   【已处理严重违规异能者*197位】   【再次提醒:所有异能者须全面支持漫画的正常发展,严禁干扰漫画完成进度,严禁对漫画家出手】   祁枫:……   噢,可怜的漫画家,他决定原谅胖达为了塑造伪后宫,派漂亮角色追杀他的惨痛经历。   当然,仅限三秒钟。   默哀结束,祁枫继续翻看着漫画,但他并没翻到“亓封”捡到陌生异能者的内容。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请假条。   那位勤劳的漫画家,似乎终于被榨干了所有,在动态中发送了医院的背景图片。   《塔罗》一周稳定双更,偶尔三更,更新量大管饱。   代价是祁枫几乎每天都要进入异世界,被异能者和污染物追着锤。   他并没有预料到漫画家竟然也会累瘫,但世界意识的通知,给出确定的答复——胖达确实萎了。   冰冷的机械音在所有异能者脑海中补充:【从今开始,异世界的通路仅在每周周三和周六晚12点开启】   祁枫开始阅读胖达的请假条。   青年用极其悲壮的口吻,向读者们请了个假,并遗憾表示,因为他的更新速度实在赶不上,从今天开始,《塔罗》将只在周四和周日更新。   评论区读者哀嚎声一片。   祁枫:……   虽然有些不道德,但胖达能不能多请点假?   确认漫画暂时不会更新后,他返回和江北鱼的通讯界面。   少年很快接听,但背景里霹雳哐啷的巨响,极其吵闹。   就像在雷暴中心奔跑。   “我这边,嗷,有急事!你什么事,说快点。”   江北鱼话语一顿一顿,身边带着风声,似乎在飞速奔跑,“别电了大哥,我下次不敢了!”   “从今天开始,胖达就是我爹行不行!我错了,他就是我爹,我明天就去医院喊他叫爹,别电了成吗?”   少年语气崩溃,似乎又被劈到,嗷的一声惨叫。   祁枫隐约意识到,江北鱼似乎就是助力《塔罗》更新速度减缓的推力之一。   难怪不加钱,少年如此匆忙就要离开,感情是急着要为游风正名。   他沉默着,等电话另一侧稍许平静,才问:“支柱级也会被污染侵蚀吗?”   “你说凌远?”   江北鱼抽空回到,“支柱级当然会被侵蚀,我不是跟你说过,他们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疯子。”   祁枫:……   “等等。”江北鱼从祁枫的沉默中察觉到什么不对,“你不会觉得我是夸张说法吧?”   祁枫:“物理意义的疯?”   江北鱼肯定道:“当然!”   “支柱级,是强大到可以听到世界声音的存在,但异世界的那副模样,你也看见了。”   “世界意识连自身都难保。”   而一个濒死的世界意识,在死亡前的唯一意念,就是拼命地拽住救命稻草,试图存活。   哪怕这根救命稻草,本身并不算强劲,更不足以将它拉出泥潭,但一个即将溺死的人,又能有什么其他的选择呢?   “世界给他们的回应,只会是被污染裹挟着的绝望呓语。”   江北鱼语气低沉,“总之,这种声音听久了,精神正常才怪。”   “我跟你说,支柱级外表看起来疯点的,反而正常。”   毕竟,他们至少能将这些绝望情绪散发出去。   “反倒是那些看上去还像正常人的……”   少年语气幽幽,并没有继续深入,“总之,我让你远离魔术师,你不会以为我在逗你玩?”   祁枫沉默着没有回话。   江北鱼也反应过来:“……”   半响,他气极反笑,“祈祷吧,你最好早点成长起来,按照预言内容,在凌远堕化前杀掉他。”   “不然,我可不希望到剧情结尾,要和污堕的魔术师对战。”   祁枫顿了顿,突然问:“如果穿越者成为支柱级,那有没有可能,我们现在就是支柱级?”   江北鱼被这清奇的脑回路问住。   现实世界,并没有被污染侵蚀,理论上来说,他们这方世界的意识确实还能维持理智,做很多事情。   比如拉漫画家画画。   又比如,将他电的嗷嗷叫。   江北鱼突然意识到一点,他们家的世界意识,太过平易近人了。   如果按照能听见世界意识声音,就算是支柱级的评判标准,那所有穿越者,都算支柱级。   毕竟一分钟前,世界意识还在他们脑海里发通知,只要是个异能者,就能听见。   但支柱级的概念,怎么也不可能这样烂大街。   江北鱼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我们肯定不算。”   “支柱级的先行条件,是足以平等的和世界对话。”   而他们,只不过是被世界意识抓去打工的苦命漫画牛马。   ————   意识空间中,林原和笔记本对位而做,精神力具象化成一张牌桌。   “王炸。”   他勾起嘴角,举起手中的最后一张牌,“看来,这次又是我赢了?”   书页哗啦啦翻动着,最后郁闷地将自己合上。   【哼】   威严的金字悬浮在书本上方,【狡猾的人类】   林原伸了个懒腰,满不在乎道:“说吧,拉我又有什么事?”   【现实世界有很多蛀虫】   笔记本指出,【我需要你替我演一场戏,将他们揪出来】   “哦?”   林原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   “怎么演?”   笔记本将漫画的更新内容投影在意识空间,林原看着画面中又是吐血,又是精神恍惚,又是濒临污染的魔术师,陷入沉默。   半响,林原由衷发问:“这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快死了。   世界意识语气肯定:【我觉得很对】   【我需要凌远作为支柱级,被异世界的深渊蛊惑,作为反派,最后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壮烈死去】   林原摸摸下巴。   凌远是支柱级不错,但他可是土生土长的现实世界异能者。   林原的户口在现实世界,他确实能听见世界的声音,但也仅限于听现实世界的声音,而不会被异世界的污染波及。   林原是现实世界中,世界意识唯一能当驴使,到处救急的异能者。   世界意识管林原管得紧,要是异世界真对林原动手,得第一个急眼。   林原再次确认:“你的意思是,要我假装异世界的支柱级,并在剧情中污堕,被主角解决?”   他问:“为什么?”   “我需要一个理由。”   书顿了顿,显示道:【将污染的概念聚焦在“凌远”这个角色,借着“凌远”的死亡,彻底断绝异世界和我们的联系】   现实世界和异能世界毗邻,一旦异世界沦陷,祂也唇亡齿寒。   如果异世界尚未濒死,祂还能想办法提前远离,规避风险。   但现在的情况是,异世界还没死,疯狂地想要抓住任何救命稻草,从世界中的支柱级,和现实世界。   【我需要一段剧情,骗过它】   书指出,【只有“凌远”死亡,它才会断绝任何希望】   【随后,在它反应过来前,我带着整个世界,远离濒死的它】   “这样啊。”   林原打了个哈欠,并没有继续接话,“随你便吧。”   “我得去睡觉了。”   他想起躺在房间中的身体,“真是的,明明有天天打扫房间,玻璃杯里为什么会有虫?”   “吓我一跳。”   林原对甲壳抱有好感,唯独讨厌黏糊糊,软趴趴的软体类虫,一看到,就忍不住想到恶心粘腻的触感,感觉全身都有蚂蚁在爬。   他嘀咕着,“害我把杯子摔了。”   那可是他和祁枫一起买的。 [19]【恋人】:副本的获胜者,将获取[恋人]的所有权   祁枫在阳台搬了个椅子。   通讯另一端,雷声连绵不绝,隔着手机,都极具震慑力。   他担心江北鱼一边和自己交流,一边躲雷,一个不小心真被雷劈死,好心询问,需不需要提前挂断电话。   江北鱼对祁枫的善解人意表示感激,并发给祁枫一条网站链接。   【你是不是拿了张源卡】   聊天界面中,少年抽空提醒道,   【源卡的孵化流程可不简单,我这边实在分不出时间了,你自己去论坛上找找攻略】   【孩子大了,该学会自力更生了[点赞.jpg]】   作为合作者,江北鱼自然知晓祁枫在漫画结尾前,获得源卡,并因此被追杀的经历。   他将异能者网站的链接发给祁枫,附带专属的邀请码,和一整页的论坛使用注意事项。   什么不要随便在论坛里暴露个人信息,也不要轻易用网络类异能,挖掘其他异能者的信息,除非想直接向对方宣战结仇,诸如此类。   少年头像变灰,彻底下线。   祁枫试探着打开链接,输入专属的邀请码。   他很早就知道异能者论坛的存在,但直到今天,才正式进入论坛。   论坛中的异能者鱼龙混杂,江北鱼怕祁枫一个萌新混进去,会被人扒出现实身份,才一直没有给邀请码。   要不是今天出现意外,祁枫估计短时间内,都拿不到登陆账号。   正也如此,他对这传说中只有异能者才能进入的论坛,还挺好奇。   论坛整体的界面很简洁,背景是一片星海,像古早风的网站,显然,论坛的开发者并不擅长页面设计。   但功能是齐全的,标签、分类、搜索等功能,都很完备。   标红的版规被置顶在首页,版规发布人的名字是...星星?   祁枫目光一凝。   叫做星星的网名很常见,但能在异能者公用论坛中,自称星星并被承认资格的存在,除了塔罗牌持有者本人,不会有其他可能。   就像是异能者口中的魔术师,也只会是凌远一样。   这个论坛,是【星星】的手笔?祁枫皱起眉,这样看来,穿越者的战力远比他想象中要高。   除去已经死去的顶级牌者游风,竟然还有这样一个精通情报类信息的牌者,隐藏在论坛背后。   再加上异能者往返异世界时,高空疑似【命运之轮】的时轮虚影。   这样一来,穿越者的群体中,起步有3位以上的大阿尔卡纳牌者。   祁枫将思绪压在心底。   他点开异能者论坛版规的注意事项,快速略读了一遍,基本是江北鱼给的那份注意事项的翻版。   硬要说区别,江北鱼给的版本非常口语化,大概是口述成文字,而【星星】的版本,语气则更加官方。   论坛中很热闹,比祁枫想象得还热闹,他曾以为异能者数量不会太多,但随便一刷,就是好几个新帖。   大概是漫画刚更新的缘故,回复的楼层数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整个网站沸沸扬扬。   基本全是《塔罗》,甚至第一条帖子,就是亓封相关。   【家人们!趁亓封还菜,我们提前根据漫画剧透,蹲点抢他资源的可行性怎样?】   【回复:活久见,炮灰合影】   【楼主: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回复:可是有没有可能,亓封也能看见论坛?他是穿越者吧】   【回复:这算是,当面密谋?】   【楼主:我去,忘了!】   【楼主:我错了封哥!我就说着玩的】   【楼主:所以亓封应该不看论坛的吧?】   祁枫:……   论坛里的异能者,似乎比他想象中还要开放。   除了《塔罗》外,还有很多奇怪的帖子,都是攻略贴,发布时间在一两年前,不知怎的,全被顶到首页。   发帖人是…   祁枫表情一愣。   是游风。   进入论坛前,祁枫便听过游风无偿在论坛中,公开自己的战斗技巧的事迹,但也仅限于听闻。   在他进入异世界时,青年已经死去,以至于,祁枫对游风的传言从来没有过感触。   太遥远了,他甚至都没有亲眼见过游风。   直到现在,祁枫看着这些最近也在一年前发布的帖子,终于对游风的死亡有了实感。   游风是在一年前被杀害的。   哪怕在死亡前的一段时间,青年也仿佛没有任何预料到般,在论坛上发帖,和跟楼的异能者调侃聊天。   就像是一位再普通不过的网友。   没有由来的,祁枫呼吸一滞。   半响,他随便挑了个攻略贴,点进去,是弓箭类武器的使用技巧。   视频中,青年戴着口罩,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双浅金色的眼眸,和祁枫预料中一样,好看过分。   就像傍晚倒映着夕阳的湖水,浮着碎金的光泽,很漂亮。   青年身形清瘦,手中是一展银蓝色的长弓,嗓音被异能模糊,有些失真,却也掩盖不住冷调的好听声色。   “【宝剑卡】中所涉及到的武器,大多限制于冷兵器。”   他音调柔缓,一点点将练习长弓的训练技巧,以及学习过程中的注意事项掰碎开来,逐步降解,   “只有掌控基础的使用技巧,才能将卡牌的效果最大化。”   青年挽弓、拉箭,动作行云流水,箭矢射出,正中靶心。   教学视频的质量很高,哪怕是没有任何基础的普通人,都足以理解。   相比网络上的通用弓箭教学,游风的教学视频,还对异能者进行了特化,包括如何与其他塔罗牌配合,将灵能注入箭矢,强化伤害的部分。   其他视频,也是差不多的风格。   祁枫又观看了几个灵能基础使用技巧,以源卡相关的视频为主。   视频中的青年长身玉立,气质清冷,完全无法让人联想到,漫画中那位染着血污,身体支离破碎的情形。   祁枫开始理解,为什么异能者们会对胖达的更新内容,出现这样大的反应,任谁目睹如此鲜血淋漓的对比,都不可能好受。   他只是从视频中,窥见青年些许的影子,但论坛里的很多高阶,当年可是游风亲自带大的存在。   他们在绝望中,见证这位天资卓绝的异能者的陨落。   漫画更新后,所有和游风相关的帖子都被人不断回复,顶到首页,是对《塔罗》和世界意识无声的控诉。   祁枫神情有些恍惚。   他摸黑回到房间,出乎他意料的,大概明天没课,林原并没有睡。   青年坐在床头离充电口更近的一侧,见祁枫进门,大方地拍拍身侧。   林原指了指另一边的床头,示意他给祁枫留下整整半床的空间,宽容得仿佛他才是床的主人。   祁枫神情怔愣。   鼻尖嗅到独属于好友的冷冽气息,混着牛奶沐浴露的香气,他下意识放缓语气。   “怎么还不睡?”   就像儿时关系的延续。   很小的时候,林原就常找祁枫一起熬夜打游戏,打到半夜不敢回家,怕挨骂,干脆睡在祁枫家中。   那时的祁枫还不是gay。   青春期后,祁枫是gay了,同睡的情况就少了很多。   直到后来,林原房间的网络出现异常,青年就总是偷摸来祁枫房间里蹭网蹭床。   床头有充电插口的一侧,是专门留给林原的位置,方便网瘾青年在睡前,就近给电子设备补充电量。   至于祁枫,自律的酷哥不会在睡前玩手机。   但就算能熬夜,现在也太晚了。   祁枫试探着问:“我关灯了?”   他并没有得到回复,只得到青年满不在乎的一声冷哼。   祁枫些许无奈,抬手,拿走林原的手机,屏幕朝下倒扣在床边。   “笑笑,你又拿我手机。”   林原哼了两声以示抗议,最终,还是顺服地任由祁枫动作。   三分钟后,祁枫精准抓住林原摸向他枕边,想要靠近手机的手指。   “林原,睡觉。”他嗓音微沉。   青年体温略低,在黑暗中很明显,虽不至于到体寒的地步,但明显低于男性平均值。   “感冒了吗?”祁枫皱起眉。   印象中,林原小时候并不这样。   男生自小爱笑,开朗又热情。   大概是最近一两年,才突变成现在的情况,以至于,祁枫总是想将他的好友弄得更暖和些。   至少回到他记忆中的模样。   “我没事。”   大概是心虚,青年鼻腔里憋出一声哼,“我就看看你睡了没有。”   祁枫将手扣在林原手背上,感受到手心中的温度逐渐被自己同化,他闭上眼睛:“不舒服就睡觉。”   他在黑暗中回忆视频内容。   游风用最为简单的话语,讲解了源卡相关的内容,甚至还取出一张源卡现场展示,没有任何藏私。   青年一边展示,一边讲解道:   “简而言之,源卡只是没有内容物的载体,当异能者将精神力注入其中,才会苏醒成真正的塔罗牌。”   他将灰色的卡牌托举在手心。   伴随着精神力的注入,卡牌呈现出和青年眼睛一致的浅金色泽。   “源卡的觉醒,也不完全随机。”   游风解释道,“它所容纳的权能,直接来源于异能者的精神力,会受到异能者当时状态的影响。”   “简而言之,源卡的觉醒方向,是异能者内心愿望的投影。”   祁枫有些迟疑。   直觉告诉他,按照胖达的惯例,绝对会借助源卡等于内心投影的设定中,给他挖个大坑。   但祁枫没有其他选择。   他总不可能放弃这张稀有的道具,只能闭着眼睛往坑里跳。   按照游风的方式,祁枫试探着将精神力注入源卡。   但卡牌却没有任何变化,牌面呈现被薄雾笼罩的灰色,什么信息都看不出来。   不得已,祁枫只得将源卡放入系统空间。   他索性闭上眼睛,在好友疏冷的气息中,开始睡觉。   只要方法正确,源卡的孵化总会有结果,也不急这一时半会。   异能者的呼吸声逐渐平缓。   在无人注意的时间段中,源卡上笼罩的灰雾越发浅淡。   牌面的图案也越发清晰。   最开始,只能看见是两个模糊的轮廓,但很快便能清楚看见,是两道相拥的人影。   凌晨三点,几乎所有异能者脑海中,响起一道提示。   【全体异能者注意:大阿尔卡纳牌[恋人]已经苏醒,独属于恋人的副本将在下一次穿越时开放】   【副本的获胜者,将获取[恋人]的所有权】   【注:[恋人]的唤醒者,将在副本中获得特殊的buff加成】 [20]医院探望:祁枫就是他最好的哥们!   半夜出现的提示音,并没有将林原和祁枫吵醒。   【恋人】纵许了它的唤醒者们相拥的夜晚,并没有打扰。   作为唤醒者本人的祁枫,被排除在了通知的范围之外。   7点前,他带着早餐回到租屋,林原还没醒,祁枫坐在床边,被子中拱起一团柔软。   他无奈,拍拍被子:“林原,要吃早餐了。”   被子中传来沉闷的一声嗯。   青年哼哼唧唧地将被子裹紧,转过身去,尾调带着发软的鼻音:“不要了笑笑,让我再睡会。”   祁枫将早餐放进保温箱中,叹了口气:“下次不能再熬夜了,林原。”   手机突然开始振动。   祁枫走出房间,解锁屏幕。   他神情一凝。   是江北鱼发来的消息。   语音条中,少年语调崩溃:“祁枫,你做了什么?!”   祁枫愣住:“我怎么了?”   江北鱼咬牙切齿:“那个【恋人】副本,到底是什么情况?”   ——   房外传来关门的声音。   青年似乎走得很匆忙,但还是记得小心将门关上,尽可能减少造成的响动,以免吵到房间中睡觉的某人。   林原竖起耳朵,确认祁枫彻底离开,慢悠悠从被子中爬出来,晒干的咸鱼一样,将自己晾在床上。   他满足地一声喟叹。   加班了这么多天,终于获得了该有的报酬。   世界意识给林原免去了一整个月的早八和签到。   “今天的早八,就拜托你了。”   林原乐呵呵朝笔记本道。   他些许好奇,世界意识会做些什么,才能让他早八不签到。   难道是创造意外,让这一个月的早八课老师,都没法签到之类?   林原思索着,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便猝不及防地看见,笔记本啪的一下,扯掉一张纸页。   纸页将自己折成小人,没有眼睛鼻子和嘴,它朝林原伸出一只手,示意道:【手机给我】   林原:……   他迟疑着,将备用机递给小人,眼睁睁看见,世界意识拿着手机朝学校的方向飘去。   竟然还是手动打卡?   林原默默在心中比了个9。   简直6翻了。   看来哪怕是世界意识,也得遵守人类社会的大学制度。   林原从保温箱中取出还热乎的豆浆,一边咬着小汤包,一边约好网约车,目的地是江城的市医院。   小汤包口味很不错,皮薄馅厚,提前卤好的肉馅剁成碎末,混着软弹的猪皮,咸香适口。   林原一直挺喜欢这家的小汤包,直到一个月前,不知是那位网友拍下他去买小汤包的场景。   那条视频在短短一天内火爆,最开始是因为林原的脸,之后是因为小汤包的美味实惠。   林原眼睁睁看着包子店变成了网红店,店门前排起长队。   从此林原失去了他的小汤包,并史无前例地觉得,他的脸怎会如此碍事,一天前,他将此事和祁枫吐槽。   “可恶的网友。”林原语气悲愤,“甚至都不愿意给我的脸打个码。”   哪怕他只是作为背景板,被好事者专门截屏,糊透的原图很具朦胧美感,但也得尊重肖像权好不好。   没想到,今天祁枫竟然真的买到了小汤包?   林原咬着包子,回想起包子店前,让支柱级也望而生畏的长队。   “好样的笑笑!”   他发自内心地感激道,“不愧是我的好哥们!”   世界意识:【……】   知晓一切的笔记本将自己翻来覆去了几页,终于按捺住提醒的冲动。   林原口中的好哥们,如果现场听到这句话,估计得emo一整天。   奈何当事正主,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林原在市医院前下车。   他买了些适合伤员食用的水果,按照苏云雀提供的信息,前往许小白的住院地点。   听见门口的动静,许小白侧过头,看见是林原,表情一愣,随即露出微笑:“林原同学,你怎么来了?”   男生似乎还没有完全恢复,侧身靠在床头,脸色带着些许病态的苍白,眼神却是平静的。   许小白对林原的出现,有些意外。   他和林原并不熟识,仅有过几面之缘,按道理而言,林原和他不过是同学关系,并没有理由来探望他。   “今早正好没课。”   林原将水果放在床头柜上,轻笑一声,“社长最近太忙,社团中的大家托我来探望你。”   许小白歪了歪头,望着林原的脸,无端的,青年那双好看过分的琥珀色瞳,给他一种奇怪的熟悉感。   但许小白又说不出哪里熟悉。   他迟疑地点点头:“那谢谢了?”   林原只是普通人,还是唯物主义的普通人,他无心将林原卷入异能者的纠纷中,最好的回应,便是隐瞒。   许小白笑着回道,“我很好,医生说再过两三天,就能痊愈出院。”   实际上,男生早就痊愈。   异能者不比普通人,只要没死,或被特殊的异能重伤,再重的伤势,也能在一周左右的时间修复。   伤势轻一点,一两天基本就能好得差不多。   林原取消掉用来探查的塔罗牌,并没有揭露出许小白隐瞒的事情。   他简单帮苏云雀带了几句话,离开病房,在没有人注意的角落,林原的身形和面容逐渐变化。   几秒钟后,一个和他原本相貌完全不同的青年,出现在医院楼道中。   【还是要像以前那样?】   笔记本翻了翻页,提醒,【或许他并不愿意重新变成普通人】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林原伸了个懒腰,悠悠道。   他大早上刻意来医院,也不全是为了探望许小白。   接触异能,对一位原本普通的大学生来说,绝对并不是好事,更何况许小白还和“凌远”有了牵扯。   在短短不到一周时间内,他便受了如此重的伤,甚至于危及性命,就是最为客观的证明。   作为同学,林原不可能漠视许小白踩进异世界的火坑。   按照穿越的规则,在觉醒异能后的一周到半个月时间,许小白将会真正意义上穿越异世界,被标记成穿越者,再没有机会挽回。   而作为林原,他也不可能允许自己身边的交际圈中,出现任何与异能相关的存在。   祁枫是林原的好友,很容易接近到他身边的人,如果许小白真的成为异能者,毫无疑问,祁枫被卷入异能的概率也会提升。   这是林原不可能接受的事情。   笔记本沉默片刻,祂大概回忆了一遍“亓封”在《塔罗》中数次被追杀,乃至濒死的经历,觉得此时此刻,最好不要对林原说出。   终归还是心虚,祂忽悠道:【随你吧,按你的意愿来】   林原察觉到什么不对:“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书:【怎么会?没有的事】   林原将疑虑压在心底,在变幻好身形后,重新前往许小白的房间。   清洗记忆,抹去男生与“凌远”间因果纠葛,封印掉其体内的异能波动,将其强行退回普通人,这样的操作对凌远来说,并不算困难。   黑发金瞳的青年穿行在人群中,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仿佛一道不被看见的虚影。   病房中的男生却预料到什么般,猛地抬起头。   【你真的要对他这样做吗?】   笔记本忍不住再次提醒,【或许,他并不一定愿意】   林原将手搭在门把上,闻言,动作微顿。   半响,他轻叹一声:“可是更多时候,自己最愿意做出的选择,并不一定是最好的选择。”   林原站在门口,将手放下。   “江大是一个很好的大学。”   他语调平静,“许小白成绩很优秀,足以保研,哪怕是实习,他可以找到一份很好的工作。”   完美的,普通人的人生。   他所最希望的,也最无法得到的事物。   “而不是被卷入异世界,日夜恐惧着死亡的威胁,无法安眠。”   许小白被牵扯进入异世界,最初是团建的决定,这和林原无关,但后续他被扶摇追杀,却是因为凌远。   林原不可能放任不管。   “我需要对他负责。”林远道。   【……】世界意识沉默片刻,终归还是开口,【林原,你不需要】   【这件事情的起因,和你无关】   祂指出,【你不用将一切都归咎于自己,你也不可能救下每一个将被卷入异世界的异能者】   而且,也不是每一个人,都只希望被你拯救。   空气寂静。   几乎同时,房间中的男生察觉到什么,许小白猛地起身下床,最快速度直奔门口,打开房门。   他眼睛一亮:“是您吗,前辈。”   但门外什么都没有。   他并没有看见那双近乎印刻在记忆深处的,鎏金色的眼瞳。   许小白愣愣望着虚空。   不见了…   某种本能的直觉告诉他,在方才,确实有什么存在就在门后。   “是您啊。”   他轻叹一声,半跪在地板上,仿佛又回到那两个漆黑的夜晚,转瞬即逝的,同样的鎏金色泽,目光哀切,   “为何不愿意让我等追随您呢,凌远大人。”   ——   医院门口。   林原打了个哈欠,进入网约车。   “算了,人各有命。”   他长舒口气,终究还是接受了世界意识的提议。   林原回想到,在他赶到前,扶摇曾对许小白使用过精神攻击的异能。   林原并不擅长精神方面的能力,他粗略给许小白的精神体检查过一遍,也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应该不会出事吧。”   林原摸摸下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不管了,回去睡觉。”   林原乐呵呵地做出决定。   许小白状态看起来还不错,总不可能,真出现什么意外。 [21]大阿尔卡纳,【星星】:意味着你的命在他心中,等价于他的命   林原回到租屋。   房间中很安静,他四处观察一遍,又估算好时间,祁枫还没下课。   确认租屋中没有人,林原做贼一样,潜伏进入厨房,打开柜门。   里面,是祁枫的蛋白粉。   祁枫比大多数男性都更自律,从日常作息,到健身,林原陪着祁枫去过几次健身房,很快望而生畏。   相比之下,他觉得游戏更好玩。   异能者不靠锻炼来强化体质,作为高阶异能者的林原,哪怕不健身,也有把握擂倒九成以上的人类。   健身房对异能者的唯一作用,或许是塑形。   但很可惜,受限于【魔术师】,林原并不能练出太过健壮的肌肉。   大阿尔卡纳和部分高阶卡牌,都有着异能之外的负面效果,【魔术师】的负面效果,在体质上。   没有魔术师会顶着牛蛙外观表演魔术,高挑修长,优雅矜贵,才是他们的代名词。   哪怕林原能一脚踹塌一面墙,他外表看上去也绝对和壮硕搭不上边。   去健身房对他的意义,更多在于陪伴祁枫。   以及好奇。   林原试着打开蛋白粉罐,泡水,小口抿了抿味道,寡淡无趣,他些许嫌弃,思索片刻后,加入一勺白糖。   “你说这东西…又不好喝。”   林原咂巴着嘴,品鉴失败,“祁枫是怎么做到天天来上一杯的呢。”   笔记本不以为意。   求偶期的男性人类,为了能顺利开屏,付出什么都不足为奇。   好心的世界意识并没有揭祁枫的短,转口提醒道:【现实世界,还有往生的残党】   不死鸟当年的高层,大多是高阶穿越者,并没有死绝,逃亡者都流离在外,潜伏在现实世界中。   他们的理念早就背离了不死鸟的初衷,组建为一个全新的组织。   往生。   【有人泄露了情报】   笔记本指出,【漫画中并没有透露社团三人遇险的信息,只有经历过当时场景的人,才会知道“凌远”保护过许小白】   污染裂隙与外界隔绝,别说是网络信号,哪怕借助异能的力量,都不可能凭空观测到裂隙中的场景。   【扶摇,曾经不死鸟的首领,现在往生的带领者,无论如何也无法知晓,你在裂隙中的所作所为】   笔记本补充道。   只有苏云雀和主角等现场见证的人,才会知晓,许小白身上有来自凌远的防护结界。   “除非,有人泄密。”   林原指出,抬笔在笔记本中,划去社团三人的名字。   苏云雀他们,本就没有理由坑害自己的同学,给扶摇泄密,他们本身,也没有机会接触到扶摇。   这个泄密的人,只可能是主角身边的存在,甚至就是主角本人。   林原托着下巴,思索道:“但漫画主角怎么说,也不可能做这样不道德的事情。”   根据林原对亓封的印象,对方虽没有像勇者漫主角一样伟光大,但也不至于暗黑到没有底线的地步。   为了不知名的好处,向反派告密,间接坑害道无辜者,听上去怎么也不像是主角的作风。   思虑片刻,林原将亓封也划去。   剩下的答案,便只有一个。   见证过凌远在许小白身上设下过防护结界,并有足够优秀的情报网,能联系到扶摇的存在。   【The Star】   “序列17,星星。”   林原垂眸,看着稿纸中的最后一个可选项,陌生又熟悉的牌者称谓,勾起嘴角,“还是说,我更应该称呼你为,江北鱼?”   ——   租屋中,少年似乎察觉到什么,猛地抬起头,朝远方看去。   “怎么了?”祁枫留意到江北鱼表情的变化,循声问道。   江北鱼啧了一声:“没什么。”   “只是待会,有点麻烦了。”他敲了敲桌面,略过这个话题,“祁枫,这并不是我们今天的核心议题。”   祁枫不解,但既然江北鱼无意告知他,他也没有继续追问。   他面瘫着脸道:“我真不知道【恋人】怎么来的。”   江北鱼没信:“你背着我脱单了?”   祁枫:“我没有...”   他顽抗拒绝了少年递来的可乐。   可乐杀精。   江北鱼有些无语,他又不是傻子,作为高阶异能者,连源卡的唤醒原理都不知道。   “源卡会映射异能者内心最深处的诉求,所以,什么叫高冷酷哥内心深处的欲望是找对象?”   他直击痛点,“祁枫,你知道你崩人设了吗?”   祁·高冷面瘫·枫:“…”   江北鱼:“你还在单相思?”   祁枫:“……”   江北鱼语塞片刻后,扪心发问:“那你怎么解锁的恋人?”   大阿尔卡纳牌的解锁,不可能这么简单,仅仅因为主角是恋爱脑,就唤醒恋人的情况,几乎不可能发生。   要么祁枫恋爱脑的级别太高,高得连【恋人】都看不下去,要么意味着,当时祁枫的情况很特殊。   特殊到,达成恋人的某些标准。   以至于让源卡确信,【恋人】就是给予祁枫最好的选择。   江北鱼问:“不会吧哥们,你昨晚真抱着林原睡的?”   祁枫:“……”   江北鱼也沉默下来。   隔了一会,他补充解释:“所有大阿尔卡纳牌者,都需要通过试炼秘境来驯服卡牌,失败则死。”   “恋人牌很特殊,历史上恋人牌的持有者,都是双人。”   极少数的塔罗卡牌,会同时选中两位牌主,通过特殊的条件,来触发卡牌效果。   “这对我们来说不是好消息。”   江北鱼解释道,“意味着恋人秘境,只可能是双人秘境。”   “我是不可能陪你去的。”   江北鱼双手一摊,“你知道的,我只是一个无助的未成年人,禁止谈恋爱。”   他朝祁枫眨了眨眼,暗示道:“所以,你追到林原了吗?”   祁枫:……   好,好问题。   “他只是普通人。”   祁枫回复道,“我不可能让林原接触《塔罗》,更不可能让他和我一起过副本。”   他脸色并不好看。   祁枫早有预料,源卡九成是个大坑,但他没想到,竟然能坑成这样。   这已经不叫坑了,叫无底洞。   是个不双人搭配使用,就约等于没用的半废组合卡就算了,还给他丢下一个史诗级难题。   ——在不谈恋爱(参加秘境)就会死的情况下,恋人该怎么选。   作为未成年的江北鱼,百分百被剔除秘境参与对象范围。   而想要找到一个足够强大,保证秘境中不拖后腿,人品有保证,不背刺,还单身的异能者,难度也和登天差不了多少。   江北鱼双手摊开,一字一句认真道:“祁枫,你没救了。”   “恭喜你,即将成为世界上首个,因为恋爱脑而死亡的主角。”   他语气诚恳,“所以,我们等死吧。”   祁枫目光静如死水:“不行,我不能死。”   江北鱼一挑眉毛:“为什么?”   祁枫眼神平淡:“林原是直男。”   “我还没向他表过白。”   “大一刚开学,江大校园墙一个月内,就有11个找林原cpdd的贴,其中甚至还有一个该死的男同。”   江北鱼:“所以呢?”   祁枫停顿片刻,眼神中透着绝望的死气:“如果我死了,林原可能被十个女人,一个男人一起cpdd。”   江北鱼:……   死到临头了还想这些?   他平静道:“那你等死吧。”   江北鱼眼神放空,史无前例地感觉到闹心,为主角的恋爱脑,和即将被主角的恋爱脑一起波及到的他:   “为什么你不能自己死呢,为什么是我来当你的引导者呢,我好无助,我真的好无助。”   祁枫摸摸鼻子,有些心虚:“你也要跟我一起死?”   江北鱼:“和死也差不了多少。”   闻言,祁枫开始好奇。   少年在他刚进入异世界的同时,便来到他身边,承担引导的工作。   祁枫原本以为是世界意识的指令,但现在看来,不是。   世界意识不会强逼异能者,更多会是交易,穿越者对祂来说,并不是消耗品,所有现实世界的人类,都在祂的保护范围内。   祂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仅仅因为江北鱼没有保护好祁枫,就杀掉江北鱼,更何况【恋人】秘境的出现,和江北鱼又没有关系。   除非,有其他的理由,让江北鱼不得不帮助祁枫。   “为什么?”祁枫发自内心地问。   江北鱼闭上眼睛,半响,才开口:“我欠了游风一条命,而根据我异能的要求,我必须偿还这条命。”   听到熟悉的称谓,祁枫愣住。   他并没有预料到,江北鱼竟然还和游风有这样一层关系,甚至还直接关系到,江北鱼对他的帮助。   江北鱼解释道:“为了偿还游风救我的这条命,我必须在一场必死的危机中,救下你。”   他盯着祁枫的脸,恍惚中,又回到那个猩红的夜晚,鎏金的眼瞳染血,青年嘴角是似有似无的笑意。   你想要认我做哥哥?   他轻笑着问。   如果你在今晚,活着离开这里。   在血幕下,在那道浅金色力量的庇护下,他活着逃出绯红鸟总部的基地,躲藏在遍地尸骸的废墟中。   少年恐惧地睁大眼,终于等到黎明的到来,他眼中的希望,也随着碎裂的金色结界而一同消散了。   异能失效,意味着异能者的彻底死亡。   这是个很简单的故事,在危机四伏的异世界,生死离别再常见不过。   “游风已经死去,我必须找其他方式来回报这些因果。”   江北鱼开口,“祁枫,我的异能给了我一个替代选项,是你。”   他问:“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祁枫?”   祁枫愣在原地:“什么…”   这些话题对他来说太过遥远,游风死时,他甚至还没进入异世界,更没有机会知道,那位惊世绝艳的青年,竟然给他留下过这么多准备。   江北鱼望着青年眼底茫然的神情,突然觉得有些嘲讽。   凭什么他所追求却永远无法再触及的事物,对主角来说,竟如此的唾手可得,甚至能够一无所知,安心享有那人的偏爱?   江北鱼无声地将手指攥紧:“意味着你的命在他心中,等价于他的命。”   甚至,还要更加重要。   因而,命运才会许可这场等价交换。   他突然站起身,轰鸡一样,把祁枫赶出房间:“总之,你先回学校听你的课去,【恋人】的副本,我再想想办法。”   “不是,又怎么了?”祁枫不明所以地被关在门外。   很快,租屋中便只剩少年一人。   空气安静得可怕。   等待数分钟后,江北鱼抬起头,看向房间角落的阴影,那里分明空无一人,却无端给人危险的感受。   他露出冷笑:“出来吧,都追进我家来了,还有什么躲藏的必要?”   少年眼神肃穆,再不复方才和祁枫交流时不着调的模样。   昏暗的光线中,黑发青年的身形逐渐显现,脸上戴着标志性的苍白面具,林原抬眸,嘴角是上扬的弧度。   “你的表情,看上去真有意思。”   他似笑非笑道,“很惊讶我会找过来?我以为你在泄露我情报的那一刻,就会预料到。”   “论坛的开发者,【星星】。” [22]他是男的!:他怎么可能是女主?!   【The Star】   在大阿尔卡纳牌中,星星的象征意义,是希望和疗愈。   但这张卡牌的逆位,却是永无止尽的绝望。   林原微垂着眼,苍白的面具下,唇角上扬,他看向房间中,黑发蓝瞳的少年,露出咬牙切齿的目光。   林原微笑着,挑衅一般。   “真是好久不见。”   他用一种轻扬到极点的语调,再次重复一遍,独属于大阿尔卡纳牌者的称谓,   “星星。”   微微勾起的尾音中,是毫不掩饰其戏谑的态度。   “别喊我,真恶心。”   江北鱼冷哼一声,捏碎一张塔罗牌,幽蓝的星链从虚空中探出,尖端是锋锐的刃弧,朝林原刺去。   林原轻松找到链条中的间隙。   他微微侧身,悠然避开伤害最密集的部分,星链擦过身侧。   只有一条星链擦边命中,冰冷的刃缘划过侧脸,魔术师抬手,摸过侧脸,手心弥漫开血色。   怎么会?   江北鱼睁大眼睛。   准确来说,不是他击中了凌远,而是最后一发星链,魔术师根本就没有躲开。   殷红的血色,和异能者冷白的皮肤形成反差,妖冶而绮丽,明明受了伤,青年的眼神却平淡到极点。   下一刹那,空间压制落下。   就连空气,都仿佛被凝滞,气体从肺部被挤压掠夺。   在绝对的压制下,江北鱼跪在地上,他捂着嘴,嘴角溢出鲜血,双目失神:“怎么会…”   林原看向跪伏在地上的少年。   【星星】并不是擅长战斗的大阿尔卡纳,但其攻击数值,也是普通异能者需要仰望的级别。   但在空间的压制下,江北鱼甚至连挣脱的余力都没有。   他压抑着剧痛下,不稳的呼吸,强行抬起头。   青年侧脸的血痕,在数秒内开始恢复,江北鱼望着那双鎏金色的瞳,心中弥漫开密密麻麻的钝痛感。   明明已经拼尽全力,眼前的青年,却几乎无伤。   就像是赤裸的嘲笑,哪怕拼尽全力,也根本无法对其造成任何伤害。   江北鱼看着林原的眼睛,嘴角上扬,讽刺道:“如何呢,我将你的情报透露给了扶摇,你要杀死我?”   “就像,你杀死游风那样?”   林原在江北鱼面前,俯下身。   少年催动异能后,眼瞳异化成湛蓝的色泽,眼中是刻骨的炽烈恨意。   林原语气轻佻:“怎么,这样讨厌我?”   “恨不得我去死?”   江北鱼回以沉默,目光冷淡。   林原歪了歪头,突然笑起来:   “我当然可以杀死你,处理【星星】,对我来说,可不会比杀死游风更困难。”   “毕竟游风很能活。”   他似乎在回忆什么,语气随意,   “不像你,在当年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只能一个人,狼狈地从不死鸟基地逃出来。”   江北鱼再没有忍受住:“够了!”   星链挣扎着,想突破束缚,却被空间强行摁死在地板上。   江北鱼死死盯着林原的眼睛,嗓音沙哑:“你这种畜牲,有什么资格再提游风?”   林原无视掉江北鱼发寒的目光,语调悠悠:“为什么不能呢?”   “看起来,你似乎更恨自己一点。”   他轻笑着,在少年咫尺的位置蹲下来。   江北鱼抬起头,瞳孔骤缩。   位置太近了。   仿佛只要一抬手,他就可以用手中藏起来的刀片,割开青年瘦削苍白的脖颈。   是毫不掩饰的轻视和嘲讽。   在等级的压制下,江北鱼别说发起攻击,甚至连动弹都做不到。   林原轻叹一声:“你看,哪怕凌远的要害,就在你手边,你也什么都做不到,不是吗?”   他弯着眉眼:“毕竟,【星星】是辅助系大阿尔卡纳,哪怕拼尽一切,也不可能为游风复仇。”   “你别再说了!”   江北鱼尾音颤抖,“真是让人恶心的异能者。”   林原转着刀,姿态闲散。   “无论是借我的手,处理掉扶摇,亦或者借扶摇的手,坑我一把,应该都很符合你的心意。”   少年的计划,被毫不留情地揭穿。   林原微笑道:“没有下次机会。”   银灰色的刀片,在虚空中划开一道裂隙,林原悠悠步入裂隙,身后,江北鱼跪在原地,狼狈不堪。   如果眼神能够化作实体,林原漫不经心地想,那他今晚或许能用江北鱼送来的刀子,片一盘生鱼片。   【不处理掉他吗?】   世界意识突然开口,【这可一点也不符合凌远的作风】   林原打了个哈欠,躺在床上。   “随他去吧。”   他并没有对江北鱼说谎,哪怕有世界意识的阻拦,硬扛着禁制,处理掉【星星】,对他来说也不算困难。   但……   “异能者论坛还得找人管理。”   林原咸鱼一样将自己摊开,乐呵呵道,“而且,我看上去很像是弑杀的异能者吗?”   他可没功夫,对一个情报系异能者出手。   “更何况,漫画里不还有北极星的戏份。”   林原毫不留情,指出世界意识虚情假意的试探和遮掩,“你也不想我真对江北鱼下手吧?”   如果他真的打算,现场了结【星星】,世界意识绝对会急眼。   【还是你懂我】面对林原的反问,书倒没有在意。   见林原收手,它便乐呵呵将自己缩小,放在书桌上,伪装成一本再普通不过的笔记。   【你们人类不是都说,以和为美?】它说,【这样挺不错的】   林原哼了一声,翻开漫画的角色栏。   黑发的少年神情沉静,眼瞳是星空般的蓝紫色,因为戏份问题,读者中的粉丝还不少。   “间接在现实世界中,伤害到和自己毫无瓜葛的同类。”   林原朝书抬起下巴,“我想,这也轮不到我来出手,不是吗?”   世界意识的底线是,禁止将异世界的瓜葛牵扯到现实。   穿越者们在异世界再如何打打杀杀,都与祂无关,如果闹到现实世界中,甚至涉及到无辜者…   那祂也不可能袖手旁观。   再加上【星星】自己的限制。   有恩报恩,有怨报怨;反之,受恩还恩,施怨替怨。   江北鱼为了针对扶摇和凌远,将无辜的许小白牵扯了进来。   如果不想被【星星】反噬,他便需要向许小白支付等量的代价。   林原思索片刻,随即一笑:“也好。”   反正许小白再过不久,就会进入异世界,多个保镖在身边,也省得他继续操心。   ————   漫画在周日准时更新。   林原百无聊赖地躺在沙发上。   更新,对于大部分异能者而言,并不是好消息。   意味着马上要去异世界挨揍。   而对于凌远来说,同样不算好消息,哪怕林原已经脱离了需要挨揍的等级,也不代表他喜欢上班。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刷着论坛。   临近穿越,论坛中很是热闹。   穿越者们正在祈祷。   【亓哥保佑,你一定要在异世界狠狠挨揍,最高效率,凑多多的剧情,大家的假期就靠你了】   【对不住了亓封,你有主角光环不怕死,而我们只是平平无奇路人甲,怕死,还请亓哥在异世界努力挨揍,我们努力活着】   甚至有人开坛做法。   【掌管霉运的《塔罗》漫角,请一定要在异世界好好地刷剧情,被刷,刷剧情,被刷……   以此换得众生和平安宁,我们将铭记你的奉献和付出。】   林原刷着论坛,忍俊不禁。   在短短两个月时间内,穿越者们摸清楚了《塔罗》的更新规则。   从漫画上线开始,异世界穿越的时间节点,便完全由主角的剧情进度决定。   亓封在异世界过得越安稳,剧情点积攒得便越慢,等价于穿越者们需要熬过更长时间,才能返回现实。   主角处境安全,可不意味着其他穿越者的处境安全。   亓封越悠哉,他们在异世界待的时间越长,就越容易挨揍。   异能者们纷纷祈祷。   牺牲主角小我,救他们于水火。   几乎每到漫画更新,论坛中,就会盛行统一的仪式活动。   【拜锦鲤(胖达版).jpg】   【拜锦鲤(亓封版).jpg】   有好事者将胖达的头像,和主角漫画中的截图,p到了锦鲤身上,整个表情包都散发着抽象的意味。   铺天盖地的锦鲤表情包,在论坛中叠起高楼。   林原忍不住笑出声,长按图片,保存。   上班虽然很累,但临出发前,找点乐子看也不错。   祁枫在房间中忙上忙下。   他正在大扫除。   漫画即将更新,焦虑时,祁枫更倾向于找点事情做,分散注意力,这一点和林原正好相反。   林原只想躺着。   他安心地窝在沙发上,打开《塔罗》的官方网站。   林原很少看漫画,哪怕近几天有主动去看《塔罗》,基本也只看了最近几话的更新,和剧情博主的解析。   对《塔罗》的主线,他已经知道个大概,但还不够。   漫画原著中的细节,也不少。   很多内容,林原都需要补习。   他翻着屏幕,很快意识到,为什么无论是漫画读者,还是异能者论坛,都公认,亓封是有史以来最倒霉的漫画主角之一。   霉到无论是读者论坛,还是异能者论坛,都确信,只要给亓封一个机会,他百分百会明杀这位歹毒的漫画家后爹。   漫画更新了20来话,亓封多少也获得了好几张塔罗牌,虽然等级不高,但...也没有一张能用。   除去一个武器牌,剩下的全是被动异能,不是加速回血回蓝,就是增强体质力量。   连一张有实际作用的攻击异能,都没有。   这就导致,亓封血条极厚,哪怕将对比范围扩展到所有C阶以下的异能者,都属于抗揍的第一梯队。   漫画中一半以上的危机中,亓封解决敌对异能者或污染物,都是硬靠血量,用平a将敌人磨死。   非常的朴实无华。   林原叹为观止。   他撑着下巴,并没因此看轻这只世界意识的亲儿子。   作为顶尖异能者的经验,很快让林原捕捉到细节的不对。   异能者获取塔罗牌,并不是纯靠运气,实在不行,甚至可以花钱去黑市买张最基础的,权杖1的攻击异能。   无论如何,也不至于出现这么多次穿越,却连哪怕一张攻击异能牌,都没有的情况。   如果《塔罗》是纯粹的虚构漫画,那还可以用剧情的戏剧性来解释,毕竟在虚构作品中,作者向来喜欢给主角增加奇怪的属性。   比如,倒霉到极点的运气0。   虚构作品,是不需要在乎逻辑性的,只要作者会说,三妻四妾的皇帝也可以为主角守贞,已经有孩子的父亲,也可以是有丝分裂的处男。   但《塔罗》却是真实描绘异世界发生的事情,亓封也确切是个真人。   这样一来,亓封一张异能牌都没有,便不符合逻辑。   除非这位“倒霉”的主角,一直在刻意引导自己在漫画中的人设。   比如,极高概率开出被动异能的人设。   林原漫不经心地翻看着漫画。   如果他猜得没错,那这位漫画主角,可没有他展现出来的这么单纯。   要知道,被动类异能的数量一旦累积起来,效果可不一定比主动技能效果要差,甚至还要更好。   ——尤其等异能者等级高了之后。   毕竟,被动技能无时无刻都能自动生效,而不需要像主动技能那样,消耗精神力使用。   在很多情况下,比如面对猝不及防的暗杀,被动生效的异能,效果会显著高于主动技能。   只是大部分穿越者和异能者,都达不到被动技能能够展现出优势的阶级,在他们的固有认知中,被动技能等于鸡肋,食之无用,弃之可惜。   而只能开出被动技能的亓封,更是毫无疑问的倒霉蛋。   人们热衷于嘲笑、围观,和看乐子,主角倒霉的人设,传播效力会很高,也更容易被认可。   最后,这样认知会广为流传。   直至,成为现实。   哪怕在普通漫画中,为了迎合大众人设和口味,漫画家也很可能将主角的二创认知化作现实。   而对异能者而言,人的认知更是会切实产生作用。   漫画读者越将亓封当做是被动技能倒霉蛋,在剧情的推力下,亓封就越容易在前期快速累积被动技能。   “啧,难办了啊。”   林原久违地感到牙酸。   他格外讨厌被动技能一堆的血牛异能者,打又打不死,不打又留下后患,只能硬磨,刮得他手麻。   林原数了数漫画20话中,亓封拿了多少个被动。   不数不知道,一数吓一跳。   加速自愈、恢复精神力、移速加成,攻击加成,回血回蓝样样不缺。   虽然都是早期的低等级塔罗牌,但也足以见出主角后日的盛况。   好嘛,这不得让读者养出来个怪物?   林原躺在沙发上,暗啧了一声。   但他并没有过多烦心。   惹不起主角,他还躲不起吗?   傻子才和血牛对拼。   林原美滋滋地在心中计划好,突然身体一轻。   “干什么?”他猝不及防地被抬高,看着将自己举起来的好友。   祁枫拿着一个拖鞋,将什么东西拍开:“没什么,拍蟑螂。”   他把青年放置回原位,转头,看向被拍到房间角落的瓢虫。   是漫画镜头。   祁枫脸色一黑。   根据他的经验,但凡出现这只该死的虫子,就意味着它要开始“记录”附近的场景。   而被记录下来的剧情,将出现在《塔罗》中。   祁枫尝试过无数种方式,驱赶这只虫子,无一例外,全部失败。   无论是刀割火烤,还是将瓢虫丢到十公里之外的远方,再加速跑回原地,这该死的虫子都会回到他身边。   到现在,祁枫已经麻木。   但他根本没想到,这只死虫子竟然会出现在他家。   一点分寸感都没有!   而更让祁枫无语的是,这只傻缺瓢虫,目标竟然还是林原?!   漫画家是个老涩批,全《塔罗》读者都知道,一但有漂亮角色出现,就全方位无死角的特写,不分男女。   作为主角,祁枫对此再熟悉不过。   他并不吝啬于充当漫画家的摄像头,毕竟只要高颜值角色出现,剧情完成度就会疯狂上涨。   ——胖达并不吝啬于在有限的页数中,花费三页、乃至四页,去描绘高颜值角色。   比如凌远,光登场的剧情,这狗贼就画了整整五页,简直前所未有。   当然,漫画家在异世界画画就算了,和祁枫没关系,他甚至很乐意带瓢虫一起去找些高颜值角色,能水一期更新就水一期。   画美人总比画他被刀捅要舒服。   但现在,这个狗,竟然盯上了林原?!   祁枫将瓢虫围堵在房间角落,脸色铁青。   平心而论,如果不考虑其他,这只不到巴掌大的瓢虫外观确实漂亮。   甲壳呈现翡翠般的半透明青翠色,背甲上像背着一个迷你的小型蓝星,浅薄的土,茂盛的树木,让人联想到微缩型生态圈。   但瓢虫再漂亮,此时此刻在祁枫眼中,也和蟑螂无异。   他敏锐捕捉到,对方贼眉鼠眼瞄着林原的目光,脸色越发黑沉。   “好看吗?”   祁枫皮笑肉不笑。   好看肯定是好看的,青年窝在沙发中,一双长腿长得没有位置放下,搭在沙发的扶手上,一晃一晃,勾勒出流畅的腿型。   瓢虫激动地晃动触须,就像人在拼命点头,于是,它眼前青年的笑容也越发灿烂。   明明是很标准的微笑,标准得甚至有点假,却让虫后背发毛。   “再看,就把你阉了。”   祁枫笑着说,“我说到做到。”   “你可以猜猜,对于世界意识而言,是一个主角重要,还是一个可以重复选择的漫画家重要?”   “毕竟,漫画家缺点什么部件,也不会耽误到画漫画,对吧?”   瓢虫:“……”   瓢虫:“!”   然后,并没有给虫留下任何反应时间,祁枫面无表情地揪起瓢虫的触须,走到阳台前,将镜头丢下去。   几乎同时,冰冷的机械音在异能者脑海中响起。   【本次漫画更新内容已具备】   【穿越通道延迟,顺延到下次穿越的时间点,即下周三凌晨】   “怎么会?”   林原些许惊讶,这是头一回穿越延迟的状况。   “难道说,那位主角在异世界打下的素材,还没有用完?”   他摸着下巴,思索道。   漫画上一话的更新中,涉及到游风和凌远的背景,素材太过丰富,并没有多余的页数,来画林原伪装成受伤高阶,被主角救下的内容。   这样看来,这部分剧情,正好延迟到下一话。   异能者论坛已经开始狂欢。   【哈哈哈好样的亓封!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行】   【亓封我真他大爷的佩服死你了哈哈哈,不愧是真男人,挨最狠的打,过最多的剧情!】   【对!就是这样!对着剧情恶狠狠地发起攻击吧!大伙永远是你信念最坚定的后盾】   【主角的后盾:将主角护在身前,当做护盾?】   【那很后盾了;p】   和林原的猜测不错,漫画更新的内容,基本就是他装作受伤,主动撞上亓封的部分。   当然,也不只是。   还额外补充了主角往东,撞上源卡出现,莫名其妙接到卡牌,并惨遭围殴的部分。   林原些许心虚地摸摸鼻子。   好吧,他承认,当初骗亓封往东走,确实是嫌弃亓封带着主角光环在城西,会引发什么特殊剧情,影响到他和黑龙的战斗。   那条黑龙,太过放肆,已经数次出现在了在雾都周边,杀害的异能者数量,一直在上涨。   因而,世界意识才托林原,处理掉对方。   至少让黑龙短时间内,无法再继续活动。   没想到,竟然碰巧让主角撞上了源卡,还被一群人围殴。   林原沉默片刻,确信:“一定是主角光环的锅。”   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林原仔细看了看漫画,发现在《塔罗》中,主角被引去城东,确实和他没有太大关系。   漫画剧情进行了改编,在漫画中,“凌远”并没有和“亓封”进行交互,自然也没机会,哄骗主角往东。   为了补足逻辑链,漫画中亓封前往城东的原因,被另一段剧情取代。   【如果你一定要接近凌远,恕我无法再与你同行】   漫画开篇,少年开口,湛蓝的眼瞳中,神情平静得带上冷调。   【预言中说我会杀了他】主角浅叹一声,【我只是不明白】   他和少年分别,单独离开酒馆。   【那双金色的眼瞳,很熟悉】主角心中想到,【为什么?】   他有些恍惚地站在街边,身侧传来男人的一声吆喝,【小友,要来买只祈福纸鹤吗?C阶异能者出手!自带治愈增幅效果】   主角在摊位前驻足,洁白的纸鹤被灌注了灵能,散发着浅色的微光。   【是纸鹤啊】   他轻声呢喃道,【老板,买一只吧】   “没想到这主角,竟然还这么的具有情趣?”林原低声吐槽道。   他三岁就会叠纸鹤了,主角眼看着年纪也不小,还得单独买。   没他厉害。   林原美滋滋在沙发上翻了个身。   弹幕也开始分析。   【亓封怎么突然买纸鹤?】   【这一身被动技能,也不缺一只一次性道具的增幅吧】   【特殊的情结?比如小时候的玩伴,就叠过纸鹤?】   和弹幕分析的不差,下一页,主角主动找摊主借了张卡纸,灵活叠出一只白鹤。   【小友!技术不错啊,有你这样的叠纸鹤高手在,我都要失业了!】老板棒读道。   亓封陷入回忆:【有人教过我】   【那个人,纸鹤叠得比我好】   林原一挑眉,从沙发上坐直,吃瓜的八卦雷达开始响动。   这主角,有情况!   《塔罗》连载这么多话,作为伪后宫漫主角的亓封,都封心锁爱,面对所有角色的追求,都片叶不沾身。   这是漫画中头一回,青年展现出特殊的情感。   “女主要出来了?”林原猜测道。   他看向不远处装笔记本的世界意识,挑了挑眉:“世界,你怎么看?”   书沉默地翻了几页。   金光浮动着,似乎想要组成话语,但又很迟疑,在世界意识开口前,林原率先打断:“算了,我可不要你剧透。”   作为漫画直系制作者之一的世界,肯定知晓主角的剧情内容。   但剧透就没意思了。   林原又将视线移回漫画。   【要不要再买几只呢】   纸鹤摊位的老板推销道,顺口又问,【听上去,小先生你的那位朋友,也很喜欢纸鹤】   【说不定,就可以作为礼物】   林原猛地一拍大腿。   出现了,送礼情节!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电视剧里都这么演,刷好感度必备道具。   听到老板的询问,主角顿在原地,半响,回道:【我的好友,已经不在了】   “哦不。”   林原开口,“怎会如此?”   他不信邪地翻开下一页,画面中,是一整页的特写。   画面中,好友面容模糊,鸦羽似的黑发还没有太长,在后脑位置扎成一个小揪。   似乎听到了何人的呼唤声,微微回过头,嘴角带着若隐若现的笑意。   “怎么了,阿封?”   为了体现回忆的美好,整个画面使用了极其明艳的色彩,唯独好友模糊不清的面容,将回忆打破。   模糊的色块中,只有一双浅金色的眼瞳,是温暖的色调,像流光的湖水,让人忍不住沉浸其中。   弹幕已经炸开来。   【小萝莉!】   【小青梅!】   【小女友,死掉的!!!】   【啊!亓封!!我原谅你为什么一个角色没看上了!你有这么好看的青梅,就早点说啊!】   【邪恶漫画家:好看吗,死啦】   【胖达,我恨你!上一话刀游风,这一话刀青梅,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受限于后宫漫的特性,读者先入为主的,将这位长发的好友,认作是女性。   毕竟谁家正经后宫漫的主角,白月光是男生?   林原心想,那主角还真是不可貌相,年纪轻轻就死了好友。   他乐呵呵地继续往后翻。   主角失神地将纸鹤收回空间,在某个瞬间,却突然察觉到什么般,猛地向人群中看去。   高挑的身影,站在人群中,隐约有回眸的趋势,是隐约的浅金色。   但下个瞬间,却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等等!】   主角朝陌生的异能者追去。   林原又一拍大腿:“这剧情,这暗示!”   青梅活了!   “等等,原来是用这样的方式,来补足主角朝城东走的逻辑?”林原摸摸下巴,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引导主角往城东走的,不是他吗?   虽然他很乐意,漫画中对此进行掩饰,帮他隐藏掉不少情报。   但将他的戏份,安排给主角小女友,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林原压下心中的疑虑,继续往后翻页。   之后的剧情,和原剧情大差不差。   主角追逐着好友虚幻的身影,误入源卡现世的剧情地,惨遭追杀。   青年靠在阴暗的巷道中,捂住右臂的伤口,压制住痛苦的呼吸声。   【该死,怎么会…】   他半靠在墙壁上,语调恍惚,【没有看见了】   疑似好友的身影,顷刻混入人群,不见任何踪迹。   追击者很快跟到巷道附近:【就在附近!大家不要放过他】   【他已经受伤了,跑不了多远】   他们在巷道入口的位置徘徊。   主角一咬牙,取出最后一张卡塔罗牌,注入精神力。   天边却传来一声裂响。   【怎么会?】   追击者愕然看向高空,天际如玻璃般破碎开来,露出背后深邃的虚空,漆黑的巨龙从中飞出。   【是裂隙!】他们惊呼着跑散,【大家快走!】   林原托腮沉思。   这段剧情的改编就少,只变动了时间顺序。   按照原剧情,亓封是先遇到他,才撞见黑龙和污染裂隙。   而现在,漫画将两段剧情的时间线调转,构造成一种,主角因为黑龙出现,而侥幸得救的假象。   【时间点卡的太巧了】   弹幕指出,【简直就像,有人特地为了救下主角,在远方引出异动】   弹幕分析得有理有据,要不是林原就是亲历者,他都要信以为真。   “我怎么不知道,我是为了救下亓封,才去找黑龙单挑?”   林原沉默地看着漫画。   他心中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下一页,视角又变动。   异能者鸦羽般的长发,散落在身后,发尖染血,不知是来自异能者自己,还是其他存在。   【特地将他引到东方,为什么】虚空中,有声音嘲讽地问,【明明什么都解决不了,多此一举,可笑】   苍白的肤,绯红的血,漆黑的发,组合在一起,漂亮得近乎妖冶。   异能者抬起眼,浅金的眼瞳中,神情空洞,平淡地望着身前虚空:【这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因为西边太危险,所以提前将他支走?有何必要?】   【那位预言中的,你的好友,世界的救世主】   那道声音还在蛊惑,【为什么不愿意臣服与我,我可以为你提供你想要的一切,他所不能提供的一切】   黑红的能量,凝实出一道人影。   金发碧瞳的勇者,表情冷淡,朝重伤的异能者伸出一只手:【你看,就像现在这样】   【他找不到你】   深渊露出微笑,【我可以】   象征着污秽的猩红色泽,在异能者金色的眼瞳中弥漫开来。   异能者捂住受伤的右瞳。   灵能爆发,将身前的虚影绞碎。   【拙劣的仿制品】伴随着一声冷笑,黑发的异能者半跪在地面上,冷冷扫过前方的废墟。   污染物的尸骸堆积如山,不见任何活物。   染血的发,粘湿在侧脸位置,带着诡异的美感,异能者闭上右眼,强撑着站起身,朝远方走去。   漫画作者显然对其很满意。   连续几页,都是对角色的多角度特写,用最为漂亮的笔触,细致描绘出异能者独自走过尸骸的场景。   弹幕已经开始猜测。   【这个套路,不会是……】   【同样的黑发金瞳】   【我去,亓封你青梅这么能打,怎么不早说?】   【所以青梅没死?甚至还救了主角一次?】   【不对吧,这个剧情发展方向,哪怕青梅没死,也要被污染蛊惑,变成反派的趋势?】   【昔日的好友,站在敌对面】   【胖达我劝你住手!】   【不管了,就凭这颜值,我直接梭哈,赌一把女主!】   【亓封你看见了吗,快来救一把啊,你小女友要被污染拐走了,都不知道吗?!】   熟读多年漫画的二次元爱好者,很快从剧情的分镜暗示中,猜出这个漫画中的固有套路。   这个倒在血泊中的黑发异能者,绝对就是主角的小青梅!   黑色长发,金色眼睛,所有特征都对上了!   至于为什么没有胸,平胸有什么不对吗?就要平胸!   “等等,这根本就不对吧!”   林原死死盯着漫画中熟悉的脸,感觉三观被重创,“这不是我吗?!”   他怎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去客串过亓封这东西的小女友?!   他有【】好不好!   还问什么女主为什么没有胸,他有才奇怪吧!   他是男的!!!   林原心中还抱着些许期冀,翻开漫画的最后几页。   万一,只是像引导主角去城东的剧情一样,漫画将凌远做的事情,安排给了一个莫须有的角色。   所以漫画中的“女主”异能者,依旧和凌远没有任何关系。   但很快,漫画给了林原惨痛的一击。   黑发的异能者,走到一处小巷中,终于没有撑住,倒在地上。   【不可以用这样的相貌】在意识陷入黑暗前,异能者这样想到,【不可以,暴露出去】   异能的波动中,异能者的身形开始变换。   最后,变成了短发的模样。   就像是一个,面容过分清秀的普通男性青年,他睁开原本闭紧的,近乎被污染侵染成血色的右瞳。   乌黑的瞳眸中,不见任何异样。   这副面容,林原再熟悉不过。   毕竟这几乎是除凌远外,他最喜欢用的一张脸,怎么也不可能认错。   林原面瘫着脸,往下翻页。   青年终于没有撑住,昏倒过去,在他彻底倒下前,有人将他拥入怀中,是读者再熟悉不过的金发。   主角接住青年,眉心紧皱。   异能者的伤势太过严重,血液止不住地溢出,将衣物浸透,沿着衣摆向下滴落。   半响,主角拨通合作者的通讯:【北极星,你在吗?】   北极星语调困惑:【怎么了?】   亓封开口:【我捡到一个受伤的高阶异能者,起步A阶】   漫画的更新内容到此结束。   弹幕嘿嘿地傻笑一片。   【好样的亓封,我就知道,你一定能找到老婆】   【所以真是女主吗?】   【磕到了磕到了,嘿嘿】   林原看着结尾的提示,良久的静默。   他默默折断一张卡牌。   屏蔽声音和图像的结界展开,有效防止了刚打扫卫生,打扫进入房间的祁枫,听到任何异样。   租屋中爆发出一声崩溃的大喊。   “Shit!”   林原怒极,将沙发上的抱枕,恶狠狠砸到地板上,“谁是女主啊?!”   他是男的!   男的!!! [23]纸鹤与糖果:他的兄弟背叛了他对兄弟的情感   “设定集准备好了没有?”   女人在通讯界面提醒道,   “读者那边一直都在催。”   “还差多少立绘?实在不行,我这边再找几个画师,给你打下手,这一周内必须交稿,不能再拖了。”   通讯另一端,青年苦哈哈道:“马上,马上。”   “你这拖延症,真的该治治了。”   江芽无奈扶额。   作为《塔罗》的直属编辑,她早在一个月前,就将设定集的需求,发给了胖达。   结果青年拖延了这么长时间,才憋出一张主角的单人立绘。   “进度到哪里了,多少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她无奈提醒道,“或者实在赶不上,网站的人设图中,暂时就只公布亓封,其他角色慢点出也行。”   闻言,通讯陷入静默。   狭小的租屋中,青年有着名不副实的瘦削体格,因为常年宅家不见天日,肤色带着病态的苍白。   “我…”   胖达望着屏幕中,几乎已经完成大半的立绘,言语凝滞。   异能者黑发下,是一双戏谑的鎏金色瞳,依旧戴着标志性的面具,只能看见嘴角轻佻上扬的弧度。   他侧身靠在墙体上,笑盈盈地望向屏幕外,随意逗弄着一只白鸽。   白鸟展开翅翼,即将降落在青年手心,画面静止在这个刹那。   【人设:魔术师-凌远】   确定好的信息,已经被填写在下方的数据栏中。   唯独性别的栏目,被空缺出来。   “立绘画好了。”   胖达看着立绘,双目放空,“只差设定部分,还没有写完。”   确切来说,只差最后的,凌远性别的部分。   胖达越发崩溃:“但凌远就是男的啊,你让我怎么改成女的?!”   “会死人的,真的会死人的。”   因为一整晚的低质量睡眠,青年嗓音沙哑,眼下乌黑一片。   胖达语调绝望,“我明明都跟你们说过了,为什么就是不信?”   另一端,编辑陷入静默。   江芽回想起青年交给她的,《塔罗》的部分背景大纲,以及其中明确表述的,关于凌远和主角的关系部分,额角青筋一跳一跳。   “凌远怎么能是男的!”   她也开始崩溃,“你那个大纲,都要把凌远和亓封写成gay了!”   “这种程度的戏份,怎么可能出现在男二和隐藏boss身上啊喂!”   “你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吗,凌远只露出一个少年时期的剪影,那群宅男读者就默认了,这是主角老婆。”   “要是让他们知道,他们yy的小青梅,掏出来说不定比他们还大,我们绝对会被读者线下真实!”   一想到大纲中的内容,江芽恨不得跨过屏幕,揪起青年上下晃动。   试着能不能将胖达脑子里水,晃干净。   什么叫做主角的竹马好友早死白月光反派等一系列buff,叠加在一个人身上?   而这个人,又恰好具有极高的颜值,顶尖的实力,和与主角暧昧的关系?   甚至按照大纲,还要一起过【恋人】的副本?!   再加上“童年好友”的设定,读者怎么可能不误会,而一旦等读者默认“好友”是女主,却被告知:   哎呀,这女主其实带把。   他们编辑部,一定会被愤怒的宅男爆破的好不好!   江芽越发悲愤:“你自己不也看到了吗,《塔罗》后台的读者数据,九成以上都是男读者!”   “你都画后宫漫了,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   胖达闻言,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女读者,也有一点吧,不是完全没有…”   准确来说,自从凌远登场后,漫画后台的读者性别比例,就逐渐走向平衡。   甚至还出现了一群不可名状的神秘同人女,一声不吭就开始产粮。   “别管这些了!”   江芽咬牙切齿道,   “你要是敢让后宫漫主角变成基佬,我发誓,明天你的读者就会线下真实,让你完蛋!凌远只能是女的,没有其他选择!”   “设定个性别,有这么难吗?”   胖达被训得一激灵,他有点心虚,但听到女人最后一句话后,神情骤然大变。   “不行!绝对不行!”   胖达头一回用这样坚决的语气道,发颤的尾音中,是藏不住的恐惧,“凌远就是男的,怎么能改?”   “改了,我就完蛋了!”   胖达语无伦次道,“真的,我跟你说,我昨晚就梦见了。”   “凌远在梦里追杀我!威胁说,要是我把他写成女的,他就阉了我,物理阉割,一点点用刀片下来!”   他语调恍惚,“简直就像,凌远真的活过来一样,我甚至有种预感,如果我真把他改成女的,隔天他就会来梦中找我。”   “所以不能改,绝对不能改!”   胖达语气无比激动,仿佛回想起某种再恐怖不过的事物,就连颜控的属性,都没有生效。   面容俊美的青年微笑着,银灰的刀片在指间翻转,宛如银蝶,刀尖对准他的下身,笑盈盈地问他。   ——你看是我像女主,还是你像太监?嗯?   “真的,如果改了,凌远一定会在梦中刀了我的。”胖达惶恐道。   江芽冷漠指出:“但如果你不改,那群宅男读者同样会刀了你。”   胖达泪流:“可恶。”   他绝望地看向屏幕,半响,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   胖达在凌远人设立绘图的信息栏中,将青年的所有信息,从名字、性别、到设定简介,完全覆盖上黑红色的方块特效,手动打码。   立绘中,青年笑容张扬而肆意。   视线下移后,却是触目惊心的大片黑红混杂的方块,所有信息都被抹去,湮灭在紊乱的数据流中。   简直就像,被污染侵蚀了一样。   ————   祁枫将自己锁在卫生间中。   他看着屏幕中,“亓封友人”出场的那一页,脸色越发阴沉。   这张图的原型,就是林原。   祁枫不可能认错。   在林原小时候,曾因为好奇,留过长发,并为了在规范发型的校规前,维护自己的头发,绕着整个学校跑了十圈有余。   最后,成功将校长和教导主任,遛到连站起身都没有力气,只能指着爬到树上的小孩,大骂小兔崽子。   在那段张扬的少年时期,男生喜欢将过长的头发,在后脑扎成一个小揪,和漫画中一般无二。   直到后来,才剪短。   祁枫盯着屏幕中,和记忆里的友人,几乎一模一样的少年。   他的手指逐渐攥紧。   如果说,只是发型一样,还可以用巧合来解释,那么纸鹤的情节,却让他再无法自欺欺人。   这是独属于他对林原的回忆。   少年时期,因为天生缺少表情,祁枫在同龄人中并不受欢迎。   他的外表,在孩童眼中,过分冷淡吓人,被孤立在群体之外。   在体育课的分组中,他被落下。   另一位同样被落下的男生,在得知自己需要和祁枫一组后,当场哭出声来。   “我才不要和这种冷脸的怪物,待在同一个组里!”   男生哭闹着,尖锐的嗓音无比刺耳,“老师你给我换一个嘛,祁枫讨厌鬼,吓死人了!”   少年面无表情地回到家中,照旧没有引发任何关注。   祁枫从小时候开始,就是这样一副神情,并没有人看出异样。   只有刚放学回家的林原,敏锐捕捉到好友低落的心情。   “笑笑怎么会吓人呢?”   林原得知祁枫的经历后前,气得叉腰,很快得出结论,   “分明是他们眼瞎!”   “明明笑笑有很多表情变化,他们自己看不懂,还好意思怪别人!”   人有很多微表情变化。   瞳孔的缩放,唇角的弧度,甚至细微的眼神。   哪怕不关注其他,林原也能从其中,读出这只幼年面瘫的心理。   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与生俱来的能力,祁枫很早就知道,少年只是很小的时候,就喜欢观察他。   所以,才能读出他的表情。   林原几乎也是唯一一个,能从面部神态,看出祁枫真正想法的存在。   得知好友被孤立后,开朗爱笑的男生,头一回生了气。   这件事情,在班级中很快被翻盘,当众辱骂过祁枫的男生,被老师和稀泥,草草道歉了事。   一周后,就连祁枫自己,都快要忘记这回事。   他一如既往地上学,独自一人走进教室。   课桌抽屉中,却多出一只纸鹤。   祁枫有些疑惑,拿出纸鹤,拆开,动作却骤然一僵。   纸鹤中,包裹着一枚水果糖。   是他喜欢的苹果味。   简直就像,特地准备的礼物。   然而,并没有给祁枫留下思索时间,班主任笑容满面,牵着一道他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推开教室门。   “今天,我们班级迎来了一个新同学。”   想起小孩在测试中,近乎全部满分的好成绩,女人笑容越发灿烂。   她拉过身侧的小孩,介绍道:“让我们欢迎,林原同学!”   过分漂亮的小孩,过分的吸睛,瞬间,班级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大家好,我的名字是林原,很高兴认识大家。”   琥珀色眼的少年,笑盈盈地做完自我介绍,视线却略过班级中鼓掌的人群,看向最后一排,他的好友。   笑笑,我来陪你了。   他用口语道,弯着眉眼。   混乱中,没有人注意到林原的动作,只有祁枫,自幼相处的默契,让他读出好友的唇语。   他将手搭在抽屉里的纸鹤上。   连鼓掌都差点忘记。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少年的目光聚焦在他一个人身上,琥珀色的瞳中只倒映出他一个人的身影。   毫不掩盖的偏爱。   被包裹在纸鹤中的,是作为安抚的水果糖,独属于他们的友情。   祁枫从未预料到,胖达竟然会将纸鹤也画进漫画。   剧情已经注意到了林原。   因为【恋人】……   祁枫将手撑在洗手间的镜子上。   镜面中,是青年冰冷的神情,因为手指太过用力,指间微微发白。   祁枫如何也不能欺骗自己。   源卡被激活时,是他没有拒绝好友的相拥,甚至滋生根本不该产生的念头,致使【恋人】的苏醒。   而现在,剧情已经推进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腥甜的血腥气,从喉咙深处弥漫开来。   祁枫脸色惨白,脑海中一遍遍重复分析,试图寻找其他的解法。   【恋人】的副本即将开启,漫画势必会为他选择,作为恋人的目标。   于是,林原被盯上了。   不会有其他的可选项。   祁枫顿在原地,突然觉得,镜面中的自己如此陌生。   明明只要一直当做好友,就什么都不会改变;这十分之一概率的基因,却单独降临在了他的身上。   是他先背离了自幼的友情。   甚至,牵连坑害到自己的好友。   但现在,也不是没有办法挽回。   祁枫深呼吸一口气。   源卡被它的持有者唤出,牌面上,即将彻底显形的图像,是两道相拥的人影,分辨不出性别。   异能者猛地将卡牌攥紧,殷红的血色,顺着嘴角溢出。   只需要,在源卡彻底解锁前,在他亲自将好友卷进漫画前……   将其处理掉。   一切都不会发生。   在极端的痛苦下,异能者指尖发抖。   他必须,在源卡彻底成为【恋人】前,将其销毁,将所有暗恋的情愫,溺死在萌芽阶段。   这是超出规则容许范围内,不应该存在的事物。   对异能者来说,销毁源卡并不算困难,源卡中的力量本就和他们同源,只需要操控这股灵能,从内而外撕毁整张源卡。   但已经觉醒的源卡,已经算是异能者的一部分。   摧毁卡牌,不异于自残。   祁枫指间越发用力。   还没有完全孵化的卡牌,发出一阵阵颤动,仿佛濒死的悲鸣,或者意识深处的哀求。   祁枫没有因而留手,他捂着嘴,将口中发涩的血气咽下。   某种本能的直觉告诉他,今天是最后一次机会。   错过了,源卡会完全孵化,开启【恋人】的试炼秘境。   祁枫冷冷看着卡牌逐渐崩解,碎裂。   直到,最后一刻……   卫生间门外,却传来青年冷冽的嗓音。   “笑笑,你在里面吗?”   洗手间中,散发出转瞬即逝的灵能波动,和微乎其微的血气。   林原察觉到什么不对,敲了敲门,依旧没有回应。   “祁枫,回话!”   他冷声喊道。   是来自好友的呼唤,祁枫颤抖着,手中力道一轻。   瞬息的犹豫,让本该摧毁整张卡牌的力量,在最后一刻失去控制,本就不够稳固的底线,轰然崩塌。   祁枫怔愣地站在原地。   伴随着砰的一声巨响,洗手间的门被青年一脚踹开。   林原最快速度拉开报废的门板,看向洗手间深处,眉心紧皱。   祁枫沉默地站在洗手台前。   除了神色太过苍白了些,几乎看不出任何异样。   “我没事的,林原。”   祁枫露出微笑,失神地看向意识空间中,彻底解锁的源卡。   牌面的【恋人】,完全显现。   再无法更改。 [24]防护结界(500营养液加更):那位暗中保护他的存在,并不愿意暴露自己   “祁枫,你…”   林原扶着门板,动作微顿。   在洗手间中,有异能波动。   他不可能认错。   方才绝对有异能者,在洗手间附近触发了异能,但洗手间中,却只有祁枫一个人。   难道是……   林原皱眉思索,很快得出结论。   有人想对他毫无异能的,只是普通人的,甚至因为外表太过冷酷,还被孤立过的好友出手!   该死。   林原迅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现实世界中可能找到他,并对他身边的亲友出手的存在。   但他并没有得出结论。   “凌远”和“林原”的两个身份,被林原划得极开,至少目前,几乎没有其他人知道凌远的真实身份。   思绪没有结果,林原越发烦躁。   祁枫只是普通人,他眼神发冷,如果那群人真的对祁枫出手……   祁枫面不改色地咽下嘴中血气。   林原应该没有发现异样,希望。   他并没有预料得到,在洗手间的行为,竟然会被好友察觉到。   就像是少年时期,只有林原会第一个发现他情绪的不对,现在,也是他的好友,率先踹门而入。   祁枫默不作声地攥紧手指,突然又觉得有些委屈。   凭什么他要因为一个不该出现的基因,和这本莫名其妙的漫画,放弃他和林原这么多年的友谊。   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在林原面前掩盖住任何与异能相关的痕迹。   按照穿越的规则,一旦普通人接触到另一个世界的异能,甚至只是见到,穿越的概率就会极大增加。   祁枫不可能冒这个风险。   “我没事,真的。”祁枫将手搭在门把手上,试图转移林原的注意,“太晚了,先回去睡觉?”   林原垂眸:“血是什么情况。”   “就有点上火。”   祁枫语调平静,抬起手,为了让他的话听上去更真实,假装捂住鼻子,“所以就流鼻血了。”   “这样啊…”   林原盯着好友的动作,眉心紧蹙,青年心虚的微表情,并没有逃过他的观察。   祁枫紧张时,就不会敢和他对视,但想要追问细节的代码优先级,被优先关怀好友的代码盖过。   林原长叹口气,没有继续深究,转过身:“我去拿湿巾。”   身侧,却突然传来咔擦的响动。   他猝不及防的回过头。   洗手间的门,终于不堪重负,彻底报废,被直接从门框上卸了下来。   祁枫抓着门板,也愣在原地。   林原想起他踹门而入的那一脚。   祁枫则望向他拿着门把的手。   门板因公殉职,双方皆以为是自己的缘故,神色俱骇然。   “这门的质量,有点不太行。”   林原打了个哈哈,刚组织好的问话,被猝不及防的打断。   他面不改色的笑着提议:“睡觉,对,睡觉,走吧笑笑,我们现在就回床上睡觉。”   “是这样的,门板质量真差。”   祁枫面无表情地将门放在地上,“好的林原,我听你的话。”   他们最快速度略过相关的话题。   洗手间的变故,就此了断。   ————   第二天,社团给出cos任务。   林原早早来到社团,照例窝在角落,在躺椅上摇摇晃晃。   化妆和服饰的部分,一般由社团中的其他成员负责,林原只需要扮演一只需要上妆的衣架。   他漫无目的地复盘,昨晚可能摸到租屋,对祁枫出手的异能者人选。   还是没有结果。   至少目前,根本不存在异能者,有足够的实力和情报网,能挖掘出凌远的真实身份。   甚至大部分穿越者,连凌远也来自现实世界,都不知道。   林原皱着眉,难得地感到困惑。   家里闹鬼了?   昨夜,他的思虑没有结果,为了以防万一,又强化了一遍,在祁枫身上设置的防护结界。   这道结界,和苏云雀等人的结界是同一个原理。   但能量级别更高,也更复杂。   如果说,许小白等人结界自带的反击异能强度,可以轻易秒杀掉巷道中的人鱼污染物。   那祁枫身上的结界,一旦被触发,哪怕是直接扫平整个污染裂隙中的人鱼潮,都不在话下。   甚至林原本人触发了,也无法保证全身而退,毫发无损。   思及至此,林原稍许放心。   有世界意识监督,应该不会有没眼力见的异能者,找到祁枫头上。   就算真的敢对祁枫出手,那也必须承担该有的代价。   林原摊在躺椅中,晒干的咸鱼一般,任由化妆师动作。   今天的cos任务并不复杂,只需要林原拍完视频,就算结束。   他原本并不支持露脸,将自己的外貌暴露在网络平台中,以免衍生出某些不好的结果。   但很快,林原发现,被化妆师和视频特效捣鼓后,他的脸已经和他本人没太多关系,遂任由社团等人在网络上发布视频。   负责cos视频拍摄的,是云黎。   林原整理了下衣领,有点卡脖子,这是大部分cos服的通病,为了版型的还原,舍弃掉了舒适度。   他问:“这次演什么类型?”   云黎揉着太阳穴,开始头痛:“让我想想,该怎么跟你描述。”   她带着林原试过很多种类型的角色,阳光开朗、高冷傲娇、温柔腹黑,诸如此类。   但很遗憾,这只几乎从不接触二次元的衣架,并不理解这些设定。   经过林原的翻译后,所有设定便只剩下假笑、面瘫、假笑。   云黎抓耳挠腮地解释道:“这个角色是反派,或许,你可以回想一下你喜欢的反派,对照着演一下?”   为了提前帮助林原预演,不久后的cos活动,她特地选了一个和凌远人设比较近的角色。   同样的黑发反派,区别在瞳色。   “哦对了,美瞳!”   云黎猛地看向林原。   林原心虚地撇开目光,表情无辜,“什么美瞳,我不知道啊。”   言罢,就要朝换衣间走去。   但女生还是敏锐注意到,林原黑发下,透彻的琥珀色瞳。   “这根本就不行!”   云黎惊呼着,赶紧将林原拉了回来,递过去专用的美瞳,“林原,今天的角色可是红色眼睛!   “必须戴美瞳的,不然不还原。”   林原扭头,避开女生想要将美瞳杵进他眼睛的动作,他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我自己可以戴,真的。”   这大概是头一个,敢直接怼凌远眼睛的普通人。   “真的?”云黎警觉道。   林原上下点头:“真的真的。”   他避开女生的阻拦,朝换衣间走去,云黎在后方提醒:“记住啊,大反派的气质!”   “一定要帅,轻佻,邪魅一笑,最好眼中带着三分不屑,三分兴趣,四分漫不经心!”   方毅没憋住,笑出声来:“不是,就他,这个小白脸?”   他不屑地偏过头,看见整个社团的男男女女,视线几乎都聚焦在换衣间上,又冷哼一声。   “怕是逮只鸡都费劲,能有什么反派气质?”   云黎一撇嘴角。   “得了,就你最不小白脸。”   方毅抱胸:“呵。”   他可是亲眼目睹过异能的存在,是林原这小白脸能比的吗?   “不过就是…”   方毅睁开一只眼,留意到不远处的动静,看向换衣间的位置。   他语调一僵。   身高腿长的青年走出换衣间,修身的风衣,衬托出高挑的身形,乌黑的长发被随意扎在脑后。   他眉眼俊冷,嘴角带着轻佻的笑意,全然不复往日温和的气质,幽幽地扫过方毅的方向。   “嗯,小白脸?”   酒红色的眼瞳,危险地半眯着。   方毅语塞:“我…”   过分具有竞争力的同性,让他危机感大增,但青年并没有给他分出太多眼神,悠哉悠哉地朝云黎走去。   女生就像见到什么意外之喜。   “我的天,林原。”   云黎语调恍惚:“这个气质,不会有人比你更适合当反派了。”   太绝了,她怎么没有早点想到,让青年演这种人设。   明明在平日里,林原都是一副安全无害的模样,今天却突然产生变化,轻笑着,神秘而危险。   简直就像,漫画中的角色自己走了出来。   “我完全没有预料到。”云黎开始兴奋,“怎么能这样还原?”   今天的选角,是公认的最难cos的角色之一,其一在于身材和脸,其二,则是这种混邪中立的戏谑气质。   再加上格外难搭配的发型,稍微哪里出错,就会显得不伦不类。   “随便吧。”   林原打了个哈欠,偷偷将一次性美瞳丢进垃圾桶,销毁证据。   他讨厌将外界的东西放进眼睛,用来修改瞳色的一次性卡牌生效,仿造出酒红的瞳色。   相比这些cos道具,他更在意《塔罗》里的社区。   读者们几乎已经默认,新出场的角色,就是《塔罗》女主。   林原对此耿耿于怀,和几个叫嚣女主论调最欢腾的读者,在线上辩论过几句,但无功而返。   遂放弃。   云黎指挥林原摆了几个动作。   她越拍越满意,顺口邀请道:“林原,话说你要不要和大家一起,去江城下个月的漫展玩?”   “里面有《塔罗》的专题活动。”   云黎解释,“之前我们不是和你说过一个,十分适合你的cos角色?就是《塔罗》中的凌远。”   女生越说越激动。   完美还原的脸和身材,再加上不用担心ooc的问题,她都不敢想,只要将林原放进漫展,将会有多合适。   到时候,他们绝对就是全场最闪亮的凌远coser!   云黎兴奋得直拍林原肩膀:“我跟你说,到时候我们包火的!”   林原:“……”   你现在攻击的就是凌远。   他打了个哈欠,避开女生的手,笑着敷衍道:“我都行。”   “你们决定就好。”   见时间差不多了,林原起身,准备离开社团。   “噢噢!好。”   云黎目送着林原远去,提醒道,“那你记得准备C服!”   “凌远才出不久,还不确定有没有专门的店做了出来,如果情况不好,可能得定制。”   到时候,价格可不会便宜。   “我记得的。”   林原不以为意,朝后挥了挥手,并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作为凌远,他并不缺钱,还不至于为一件C服的价钱担忧。   总不可能突然天降异况,迫害到他多年打下的小金库。   林原悠闲地准备打车回家。   下一刻,他动作一顿。   提前设置好的灵能发出预警。   林原咬碎口中的薄荷糖,漫不经心地扩大感知范围。   他留在祁枫身上的防护结界,被触发了。   是挑衅,还是威胁?   林原起身,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看上去,现实世界确实有一些不安分的人存在。   需要清算。   银灰色的刀片被青年取出,夹在指间,在虚空中划开一道裂隙。   银灰的刀身,和异能者冷白的指节形成鲜明对比。   林原刚准备迈入裂隙中,世界意识却突然将他拦住。   他皱起眉,随即一笑。   “是你啊?”   林原并没有将刀收回,嘴角上扬,笑意却不达眼底。   “为什么要阻拦我?”林原问。   青年眼睫微垂,气息越发危险。   书页拦截在林原和空间裂隙之间,没有任何让步的趋势。   空气逐渐凝滞,一片沉寂。   【我可以向你保证】   世界意识平静道,【祁枫现在很安全,没有遭遇任何危险】   闻言,就像某种禁制被解开,空间中的压制开始消散。   林原歪了歪头,轻笑一声:“我想,互相尊重各自的底线,应该是我们作为合作者的基本准则?”   “相信按照您的原则,应该也不会至于,做出破坏我们之间信任的事情,不是吗?”   他露出标准到极点的微笑。   书页翻动着,陷入沉默。   半响,祂解释道:【我只是想和你做个交易】   【不会危害到祁枫的交易】   为了安抚青年,书继续补充。   ——   城郊的荒地中。   祁枫蹲在路边,脸上戴着一副口罩,将下半张脸遮挡得严严实实,神秘到了极点。   祁枫再次向肩膀上的星团确认:   “你真的想要试那一招?”   蓝紫色的星光,逐渐凝聚成少年的身影,江北鱼环胸而立,头疼地按揉着太阳穴:“那你还有别的,更好的办法?”   “大阿尔卡纳的副本,不是开玩笑。”他指出,“副本中,真的会死人,尤其是初始源卡的持有者。”   少年眉心紧皱。   看出祁枫眼底的茫然,他解释道:“大阿尔卡纳牌在源卡阶段,是唯一可以被掠夺的卡牌。”   “只要击杀初始源卡的持有者,任何异能者,就能取代原本的牌者,成为大阿尔卡纳新的绑定对象。”   换句话说,只要抢走祁枫手中,处在源卡阶段,还未绑定的【恋人】,就能取代祁枫,在副本结算时,成为【恋人】的最终绑定者。   祁枫摸摸鼻子。   他其实觉得,将【恋人】送出去也不错。   【恋人】必须双人使用。   按照《塔罗》目前的剧情,【恋人】的绑定者,极大概率就是异世界中,被祁枫捡到,融合了祁枫对林原印象的那位异能者。   青年都被读者默认是女主了,几乎可以肯定是主角的【恋人】。   但祁枫根本不想,也不接受,和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绑定关系。   先不说他有喜欢的人,其次,祁枫是男同,如果青年是女扮男装,那他们甚至连性取向都对不上。   祁枫总不能在女主说:“是的,我喜欢帅哥”时回答,“对,我也喜欢,你品味真不错。”   “要不直接送出去吧。”   祁枫死鱼眼道,“我不想要。”   烫手山芋,不要也罢,省的引来一群人围殴他。   闻言,江北鱼用一种极其奇怪的眼神看向祁枫。   就好像,祁枫说出来什么再惊世骇俗不过的诡异言论。   祁枫莫名觉得自己有被冒犯到:“怎么了,不可以吗?”   江北鱼:“抢夺源卡的唯一办法,就是杀掉卡牌的初始持有者。”   他问:“所以你要把卡送给谁?”   送源卡(错误)   送人头(正确)   祁枫也陷入沉默。   半响,他摸摸鼻子,心虚道:“我就说着玩玩。”   江北鱼已经对主角的不靠谱习以为常,明明看上去,也算是个沉稳可靠的高冷酷哥,内心戏竟然比他这个未成年还多。   他上下抛着手中的卡牌,微笑着道:“总之,为了过【恋人】副本,我们可得提前准备好底牌。”   少年表情单纯无辜:“所以,你只需要站在那里不动,让我秒杀一下,很快就好。”   祁枫脸色一黑。   拿他当傻子吗?   “说人话。”祁枫警觉地盯着江北鱼动作,提防少年突发奇想,真的给他来上一下。   他大概会无疾而终的暗恋,甚至都没来得及表白,还不想死这么早。   对上主角质疑的目光,江北鱼双手一摊:“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身上,有高阶异能者留下的结界。”   《塔罗》剧情刚开篇时,祁枫几乎是从零开始异世界生活。   他手中一张能用的卡牌都没有,其实现在也没有,就因为主角光环,卷入一轮接一轮的危险中。   很多次,祁枫与死亡擦肩而过。   在一次几乎必死的情景中,异能者的攻击,已经快贯穿祁枫胸口,关键时刻,是一道结界将箭矢拦下。   强大的灵能,将追杀而来的敌方单位全部斩杀。   而祁枫,也在结界出现的瞬间,被瞬间传送到安全的远方。   事后,江北鱼对现场的灵能残留进行了分析。   少年得出结论,在祁枫身上留下结界的异能者,至少A阶起步,一旦祁枫遭遇生死级别的危险,结界就会触发,自动进行防反。   但灵能中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痕迹,都被异能者抹去,意味着那位存在,并不想让祁枫知晓他的身份。   或许是不希望祁枫主动找上门来,嫌麻烦,或许是担心灵能气息暴露他的身份,让祁枫也被牵连,卷入莫须有的冲突中。   唯有这道结界的保护能力本身,被允许留下。   这绝对不是轻松的事情。   在完全抹去气息的前提下,保留结界本身的作用,极其消耗心力,不异于在桃核上雕琢出完整的舟车,却不破坏桃核本身的结构。   “在他眼中,你很重要。”   江北鱼指出。   甚至重要到,愿意为此付出海量的精力,来一点点完善这道结界。   在千百次的试错中,找到最佳的灵能节点,最大化结界的保护能力,并从中完全抹去自己的存在。   江北鱼补充道:“想要完成相同精细度的结界,哪怕是我,也得消耗数月乃至更久的时间。”   要知道,【星星】可是专攻辅助侧的大阿尔卡纳牌。   但哪怕是他,也没有把握,能短时间内复现那位异能者留下的结界。   “这对我们来说是个好消息,祁枫。”他指出,“这名异能者很强大,我们完全可以借用他的力量,来应对凌远,和副本中可能的追杀者。”   祁枫皱起眉。   他并不觉得,自己能认识到这种级别的高阶异能者。   他两个月前才穿越异世界,遇到的最高等级的友方单位,约莫就是江北鱼自己。   相比之下,祁枫更愿意相信,是世界意识为了防止他这个主角提前暴毙,而设下的保险。   但江北鱼如此确信,他也无从反驳。   祁枫语气无奈:“结界已经触发过很多次了。”   这种防护结界,一般都有使用次数限制。   “所以你如何能保证,它不是一次性用品?”他问。   如果结界的触发次数有限,且已经在之前的危险中,被消耗掉使用次数,那么,祁枫在毫无保护的情况下,真的会被江北鱼秒杀。   这句话并不是开玩笑。   异能者高阶和低阶之间的差距极大,堪比鸿沟。   “结界还有没有效,试试不就知道了。”   江北鱼笑盈盈地取出一张塔罗,抛给祁枫。   特殊的金币牌,能够短暂记录接触到的外界异能,镌刻在卡牌中。   镌刻成功后,能够按照使用者的心意,使用出相同的异能。   如果结界能顺利触发,那祁枫和江北鱼,便可以将结界触发时的防御和反伤异能,刻录进卡牌。   在遇到危险时,再激活。   多少也是张可控的底牌。   “那如果结界没有触发呢?”   祁枫脸色铁青。   他试图躲开江北鱼,但已经来不及了,少年看上去确实很想要尝试尝试,对主角下手的体验。   江北鱼弯着眉眼:“怎么,你在害怕?”   他瞬身闪现到祁枫身侧。   因为等级压制,祁枫甚至都来不及反应江北鱼的动作。   湛蓝的灵能化作锁链,星云般的力量沿着链条浮动,尖端的弧刃,朝青年的心脏刺去。   下一刹那,鎏金的结界展开。   以祁枫为中心,方圆数百米的空间开始坍缩。   爆发的灵能,被卡牌收集了部分,但更多向外界涌去。   江北鱼笑容一僵。   陡然升起的危机感,让他第一时间用掉全部加速和防御类卡牌。   江北鱼脸色一沉。   来自结界的灵能,锁定了他作为目标,原本环绕在祁枫身边的星链,被瞬间斩断,才争夺出片刻时间。   少年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祁枫拿起存储过一次力量的卡牌,定睛看去。   【金币骑士:一次性投影仪】   【效果:存储了?力量的一次性消耗卡牌,在使用后,可以将其中刻录的力量释放出来】   他面无表情地将眼睛睁大。   【一次性投影仪】,是一种罕见的金币牌,可以复刻异能,等阶根据其复刻的异能效果而定,相比原异能,会有一定程度的衰减。   如果是金币骑士级的异能...   意味着,那位不知名存在于祁枫身上留下的异能,至少是更高级的皇后,乃至国王级别。   要知道小阿尔卡纳牌,总共也就13个级别,国王、皇后、骑士、侍从的宫廷牌,和1-10的普通等级牌。   皇后级的异能卡,不说毁天灭地,但作用效果覆盖过整个城镇小区,也绰绰有余。   哪怕是骑士牌,强度也极高。   而现在,竟然成为可多次复制的消耗品。   祁枫戳了戳星团:“我觉得还能再来一次。”   多复制几张,多点保险。   星团中,传出少年语气崩溃的声音,混着杂乱的响动:“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你大爷我就要死了!”   【一次性投影】可以多备几张,多复制几次,他的命可只有一条!   背景中霹雳哐啷的响个不停,听上去战况惨烈。   “我去啊!哥!别揍了哥!”   星云的信号开始不良,江北鱼声音断断续续地远去,   “真的,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哥!祁枫以后就是我爹,我把他当爹看!成不成?”   “嗷!别打屁股!”   少年惨绝人寰的叫声,仿佛能穿透星际,祁·多了个儿子·枫不忍直视地撇开目光。   他觉得短时间内,自己应该无法再见到江北鱼了。   祁枫又举起卡牌。   因为被抹去了所有可以分辨异能来源的痕迹,金币骑士中所标注的异能来源,仅显示为问号。   那位暗中保护他的存在,并不愿意暴露自己的身份。   但异能相似的表现形式,很熟悉,没有由来的,祁枫脑海中浮现出一双鎏金的眼瞳。   很快,他否认了心中的猜测。   太自作多情了,怎么可能会是凌远。   那位神秘莫测的支柱级异能者,根本没有理由,在他这样的低阶身上设防护结界。 [25]情况不对:他们嗷嗷叫着惶然地跑开了   林原一手托腮,皮笑肉不笑。   “你的意思是,让我保护那位主角,顺利通过接下来的副本?”   大概也知道自己理亏,书将自己摆回书桌上,一动不动地选择装死。   青年毫不留情的拆穿世界意识,指出其隐藏的真实目的。   “是【恋人】副本,对吗?”   林原弯着眉眼,问。   虽然漫画中没有明确表示,但林原又不是不逛异能者论坛。   主角获得源卡的时间点,和现实世界神秘穿越者解锁【恋人】副本的时间点,完全重合。   傻子都能看出其中的关联。   “一起过【恋人】副本,岂不是默认成恋人了?”   林原状若惊叹,捂嘴轻笑道,“真是想不到,你这世界意识,竟然还承担拉皮条的工作。”   “遗憾啊。”   他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嘲讽意味,“我卖艺不卖身。”   如果只是帮主角过一个普通的副本,那林原还可以顺水推舟,领个人情,但【恋人】……   可笑。   世界意识拿他当傻子耍,还是觉得他根本不看漫画评论区?   “想骗我去当女主?”   林原嘴角划过一抹冷笑。   门都没有。   但看着世界意识哗啦啦翻动着书页,似乎又要急眼的姿态,林原眼睛一转,突然改口道:“想要我去陪亓封,给他Cosplay【恋人】?”   书:【……】   按照世界意识对林原的习性观察记录,青年展露出的这番姿态,一定是憋着什么坏。   【亓封是《塔罗》主角的唯一可选项,没有替代者】   祂解释道,【如果无法通过恋人的试炼,他会死在副本里】   祁枫死亡,这对祂和林原而言,都是不可能接受的结果,笔记本迟疑着,想要继续劝导。   但在祂开口前,青年却猝不及防地口风一松。   “可以呀,当然可以。”   林原露出灿烂的微笑,语调单纯且无辜,“你是知道的,我向来最听你话了,怎么会拒绝你的邀请呢?”   【林原,你…】   书有些意外,青年同意的太过快速,甚至没有一点转变。   祂敏锐捕捉到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对,【总之,你自己决定就好】   【但尽可能,还是悠着点】   林原猛地将笔记本闭上,塞进书堆的最下方。   世界意识被《高等数学》《微积分》和《xxx基本原理概论》等压制得很死,终于,空气清净下来。   赞美唯物主义。   林原望着书堆最上方的《xxx原理》,满意地点点头。   果然,异能和会说话的世界意识这种不科学的东西,就不应该出现在世界上。   话说高数期中考是哪天来着?   期中考,一项根本就应该从大学中被踢出去的设定,顽强地保留下来,它的分数如果太低,将对林原的高数总分发起攻击。   林原在脑海中搜索,被各种《塔罗》和异能者相关情报,挤到犄角旮旯里的信息。   下一秒,手机传来振动,是学院发来的考试通知。   林原定睛看去。   “周二上午,八点半开始…”   他低声呢喃道,“话说今天周几来着,剩余的时间应该够复习?”   林原打开手机日历:“嗯。”   “今天周一。”   ————   异世界的通道,准时在周三晚12点开启。   鎏金的时轮虚影,从高空浮现。   祁枫将房门关紧,看着另一边,同样紧闭的,林原房间的门,突然有些庆幸。   林原并不是每天都会来找他房间蹭网,很定时的,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选择自己呆在房间。   这让祁枫松下一口气。   今天的这次穿越,【恋人】副本将开启,变数太多,祁枫并无法保证自己穿越回来时能够完好无损。   凭借林原的观察力,一旦他有任何变故,很难瞒住青年的眼睛。   为了不引发好友的怀疑,祁枫本来还在苦恼,该用什么样的话术,提议他今天需要去睡沙发。   好在,今天恰好也卡上了,林原自己单独睡的日子。   平日里,祁枫总是很不喜欢这样的日子,唯独今天,让他庆幸。   他将【恋人】攥在手心,看着牌面里相拥的人影,闭上眼睛。   祁枫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象征感情联结的卡牌,却给他设下这种级别的难题。   明明他暗恋着自己的好友,却被迫在漫画中,需要和另一个人绑定。   这让他开始绝望。   祁枫面无表情地想,或许他可以开一个单人过【恋人】副本的先河。   世界上并没有规定,双人副本一定要两个人才能参与。   他就是单人硬闯,【恋人】还能弄死他这位唤醒者不成?   狗日的剧情推力主角光环和后宫漫设定。   祁枫面瘫着脸,做出决定。   等他今天穿越,就偷偷溜走,他就不信,他这个主角都跑路了,剧情还能再强逼着他绑定“女主”过副本。   大不了砍死他。   祁枫愉快地想,他抬起一只眼,望向夜空中的时轮。   鎏金的指针,逐渐指向终点。   漂亮而璀璨的色泽,无端让他熟悉,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这样好看的颜色。   没有给祁枫留下太多的回想时间,悠远的钟声敲响。   一如既往的,后脑勺一阵剧痛。   随即,是昏天黑地般的眩晕感。   每次穿越,都让祁枫幻视,是世界意识站在每个异能者背后,一人一个闷棍,公平地将他们敲晕后,通通丢去异世界。   等祁枫从晕厥中回过神时,第一反应,像身侧看去,想要寻找青年的身影。   上一次祁枫返回现实世界时,那位疑似亓封幼年好友的异能者,就昏倒在他身边。   虽然祁枫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多了个异能者作为幼年好友。   他也对这位“好友”没什么好观感,从始至终,祁枫承认的好友也只有林原一人。   青年不仅挤占了林原的位置,还“借用”了祁枫对林原的好感回忆。   平心而论,哪怕这只是《塔罗》的单方面设定,祁枫也无法对其产生任何的好感。   更何况青年可一点不像漫画中,那样痴情虚弱惨兮兮。   祁枫也不是忘记了,那片抵在他脖子上的刀刃。   他悄无声息地将所有防御类卡牌备好。   对方等阶显然不低。   光疑似被污染侵蚀堕化这一点,就很难不让祁枫警觉。   但眼前,却只是空旷的巷道。   并没有出现任何身影。   异能者就像在祁枫穿越的间隙时间中,凭空消失掉了。   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祁枫皱起眉,想要寻找。   但不远处,却传来喧哗的吵闹声。   “是这个位置吗?”   “没记错,绝对就是这里!”   “漫画中就是这个位置,一模一样!”   “话说我们就这样来找主角,世界意识真的不会发飙吗?”   “怕什么,我们现在可是在异世界,祂鞭长莫及!”   “再说了,法不责众,大家这么多人,祂还能一个个敲过去不成?”   祁枫机警地竖起耳朵。   他捕捉到关键词。   异世界,怎么会有漫画。   并没有给祁枫留下太多思索时间,敏锐的嗅觉让他辨认出,一大群等阶各异的异能者,正在朝他靠近。   味道闻起来,很像是现实世界的穿越者。   相比异世界的土著,现实世界的异能者,气息总会更加纯净。   后续再如何崩坏,最初也是经手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三好青年,相比自幼在绝境中求生的异能者,总会显得更不谙世事。   简而言之,带着来自现实世界的傻气。   雾城是穿越者的聚集地,但祁枫并没有预料到,真的会有穿越者根据漫画背景,找到他头上来。   祁枫毫不犹豫,准备溜走。   但已经来不及了。   为首的穿越者一眼看到他的身影,大声道:“我的老天,竟然是活的野生主角!”   惊讶的语气,就仿佛他看到了什么再稀奇不过的大熊猫。   另一个人很快反驳:“亓封不是活的,还能是死的不成?”   “这不是第一次看见,稀奇吗?”   “等等,他要跑!”   趁着他们争论,祁枫最快速度离开巷道,异能者立刻反应过来,偏过头,朝祁枫追去。   “等等,不准跑!”   “至于吗,我们又不会对你动手动脚。”   闻言,祁枫越发加快脚步。   他信这些穿越者个大头鬼!   都线下跟上来了,还什么动手动脚,拿他当傻子看呢?   见状,异能者们也不装了。   他们嗷嗷叫着,跟在祁枫身后。   “亓封!你个叛徒,明明说好了大家一起当低阶异能者,划水摸鱼过日子,但源卡是什么鬼?!”   “我不服!我穿越都两年半了,连宫廷牌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说好要当一辈子菜鸡,结果背着大伙偷偷逆袭,只有小丑是我们自己!可恶啊啊啊啊!”   祁枫扭头怒斥:“你放屁!”   “你才要一辈子当菜鸡!”   他话音落下,穿越者们露出震惊的表情:   “天啊,主角竟然还会说话!”   祁·哑巴·枫:“……”   他面无表情地专注跑路。   作为主角,别的不说,跑路这一块,不可能有人比得过他。   在满身被动异能的加持下,哪怕等阶更低,在耐力和体力这一块,祁枫也丝毫不虚那群穿越者。   很快,穿越者们开始喘气,逐渐有人掉队。   “我不行了,这主角这么能跑?”   “废话,那可是主角啊,这么多剧情危机,跑路技能低点,就得变成主角碎片了好不好。”   “根本追不上,不行,我还没有见过活的大阿尔卡纳牌者,可恶!”   见穿越者们脚步放慢,祁枫警觉地又多跑跑一段距离。   他停在远方,观察这群人到底想做什么。   突然,有人一拍手。   “等等,他有被动我们追不上,但我们也有异能啊!”   祁枫:?   一面土墙,猝不及防的升起,将巷道口的出路完全堵死。   出手的穿越者嘿嘿一笑,带着众人朝祁枫走近:“主角小兄弟,就让大伙看看,大阿尔卡纳长什么样子,不抢你的牌。”   “真的,我们就看看。”   祁枫:……   他信这群人的邪。   祁枫抬起手,召唤出武器,准备物理将土墙拆掉。   但在他出手前,浅金的光芒闪过。   厚重的墙体,被顷刻绞碎。   土墙后方,面容俊美的黑发青年,侧身靠在巷道侧方的墙壁上,抱着胸,沉默不言。   他悠悠看向穿越者,金瞳中,神情浸过冰水一般,冰冷漠然。   瞬息间,穿越者们就像被冻结住一样,定下脚步,举起双手。   “等等,这个时间点的高阶异能者,是……?”   突然有穿越者意识到什么不对。   被主角救下,跟在主角身边,且对主角呈保护态度的高阶。   在漫画中,是。   小青梅…   穿越者们愣愣看向林原平坦的胸部,明显的喉结,又目测了一遍肩宽比,他们又将视线移动到祁枫身上。   穿越者们的目光逐渐变得惊恐。   等等,情况不对!   他们嗷嗷叫着跑开了。 [26]失忆的高阶:你确定是他保护我们,不是我们保护他   有穿越者一边跑,一边回头。   在三番五次的确认后,他语调崩溃:“胖达坑我!”   “我上一话才投资的女主,怎么可能会是男的?!”   似乎听到他的声音,青年幽幽回过头,一双金瞳冷冽逼人。   不仅不阳光开朗,还和黑长直一点也不沾边!   男人默默回忆了遍漫画中,笑容温和小青梅的印象,和不久前,因为漫画主角及时救下重伤濒死的好友,而磕生磕死的自己。   他觉得仿佛有什么东西幻灭了,永远离开了他的身体。   “胖达这个狗,竟然谎报军情!”   异能者欲哭无泪的跑远了,“我的cp,我的女主,我的股票,没了,全都没有了!”   那么多漂亮角色,祁枫一个都没看上就算了,好不容易有个暧昧不清的“好友”,怎么越看越不对劲?   林原面瘫着脸,环胸而立。   不仅无法共情,甚至有点想笑。   之前认错他性别时,都默认他是女主,是主角对象,现在倒好,知道他是男的了,叫得又最大声。   吓不死你,林原面无表情地想。   但很快,林原又记起来,他现在扮演的人设,和即将施行的计划。   他面无表情地看向主角,仿佛再也不会微笑:“是你救了我?”   祁枫警觉地停留在距离林原十米远的位置,他总觉得对方的表情和神态无端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简直就像,是在模仿谁。   让他感觉自己被冒犯到。   “我只是路过。”   祁枫默默又远离一步。   不远处,黑发的异能者依旧没有表情,嘴角绷紧,似乎在压抑着什么痛苦,只有被夹在指间的刀片,显示出其应激的警觉状态。   祁枫瘫着脸,面无表情地想。   虽然酷哥男二在异能主题漫画中很常见,但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好像是他这个漫画主角的人设吧?   隔了十来秒钟,青年还是没有回应。   祁枫皱起眉。   情况似乎不对,但…   祁枫看着异能者手中银灰色的刀片,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总感觉如果冒然靠近,他会少一点不该少的部件。   然而并没有给祁枫太多的反应时间,若隐若现的血腥气袭来,青年似乎终于脱力,昏倒过去。   甜腥的味道中,隐约带着让他熟悉的清冽感。   “你!”   祁枫心中一悸,下意识皱起眉头,但很快,他又为自己没有由来的恐惧,感到莫名其妙。   不过是一个陌生的异能者,受伤了,何必这样担心?   他将双手摊开,露出一无所有的手心:“我没有带武器。”   为了防止重伤的异能者应激,祁枫提前解释道。   他在青年身前半蹲下身,远距离目测对方的伤势。   凭借高阶异能者的恢复速度,按道理而言,“好友”的伤势虽不至于痊愈,但多少不会继续流血。   但祁枫鼻间,血腥气无比清晰。   他越发皱起眉,意识到,约莫是在刚才破坏土墙时,青年动作幅度太大,致使伤口崩裂。   异能者一袭黑衣,衣物被血液浸成并不显眼的深色,如果那群穿越者再多停留一会,就会发现沿着“好友”衣摆滴落的血液。   祁枫视线上移,对上青年警觉的金色眼眸。   这双漂亮的眼睛,正危险地眯起,盯着祁枫的动作,就像是处在应激状态,随时都会发起攻击的兽类。   独属于高阶异能者的压迫感,扩散开来。   祁枫沉默片刻,选择将青年的眼睛用手盖上。   很好,无事发生。   他的脑袋依旧完好无损地呆在自己脖子上。   “我不会伤害你。”祁枫强调道。   隔了十秒,二十秒,或者更长时间,异能者的呼吸变得平稳。   和祁枫预料中的一样。   虽然看上去凶得很,但宁可崩裂伤口,也要从穿越者们的围堵中救下他,怎么也不可能是农夫故事中恩将仇报的蛇。   这位在漫画中,成为他“好友”的异能者,并没有真的伤害他。   唯一的问题是,伤口的处理。   青年失血太多,就这样放置在地上,似乎不太好。   犹豫片刻后,祁枫取出江北鱼留下的即时通讯卡。   卡牌被青年折断,化作碎光,凝聚成星团的模样。   祁枫开始复述漫画中的台词:“朋友,我捡到个高阶异能者。”   星团另一侧,声音嘈杂,江北鱼一边赶路,一边抽空回复道:“我知道,漫画中那位。”   “哦对了,你的好友,和预备女主,哈哈。”少年一边加快速度,一边无语道,“你能不能不要什么东西都往回捡?”   “普通人就算了,还捡个来历不明的高阶。”   “万一捡到个什么不得了的,什么邪恶反派,我这种纯辅助系异能者,可经不起ta折腾。”   江北鱼并不觉得,一个所谓的女主/好友位置,能够增加祁枫捡到的异能者的安全性。   要知道,漫画中的内容都经过魔改,所谓追主角的后宫团,实际上是追杀主角。   同理可得,这位“女主”,没准就是“追求者”plus版本。   “我知道。”   祁枫心虚地摸摸鼻子,“但总不能丢在地上不要。”   他盯着青年的脸,还是那种古怪的感觉,明明很熟悉,却又想不出为什么觉得熟悉。   就像隔着一层无法跨越的薄雾,记忆模糊不清。   祁枫有些恍惚。   他对着星团另一侧的江北鱼道:“我觉得,他很安全。”   祁枫简单复述一遍,“好友”为了救下他,崩裂伤口的事情,“他不像是会恩将仇报的人。”   “而且,他是高阶异能者,如果有人为了【恋人】来追杀我,多个有生战力,也多些保障。”   “是这个理。”   江北鱼思索片刻,“也行,既然你都这样想了,那就救吧。”   “反正多个保镖,也不错。”   再不济,也能让一位高阶欠下人情。   江北鱼些许感慨,为主角的成长:“没想到,你也会考虑到这么多问题。”   有种孩子大了,终于学会独立解决问题的欣慰感。   暂时的修整地点,是江北鱼常住的酒馆角落房间。   祁枫将青年放置在床上。   很快,江北鱼的欣慰烟消云散。   他盯着浑身是血,连行动能力都没有的异能者,平静地问:“你确定在接下来的追杀过程中,是他保护我们,而不是我们保护他?”   祁枫又摸摸鼻子:   “怎么能说不呢?”   考虑到对方身份的隐秘性,他用余光朝江北鱼示意:“你去给他处理伤口?我就算了。”   万一真是女扮男装,他一个成年男性撞见了,多尴尬。   更何况他还是gay。   江北鱼额角青筋暴跳:“我是未成年,不是没长**。”   祁枫撞见对方女扮男装尴尬,难道他就不尴尬吗?   “那我们送医院?”   祁枫试探着问,“专攻的治愈方向的异能者,应该比我们更专业。”   他话音未落,青年却自己站起身来。   林原悠悠睁开眼,面无表情地取出一张一次性的金币牌。   金币类卡牌,均为消耗品。   他将卡牌折断,碎光凝聚成洁白的纱布。   林原垂着眸,并没有避讳江北鱼等人的目光,慢条斯理地将伤口处理好。   他咬着衣摆,干净利落切掉可能发炎的组织,再用纱布缠绕,整个伤口的处理过程都很暴力,不超过一分钟时间。   就像,对方在很多次类似的情景中,都是这样,一个人处理伤口。   祁枫皱起眉。   陌生的异能者抬起眼,语调冰冷且警惕:“你们,是谁?”   没有任何表情的面孔中,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和失去一切记忆后的空洞和茫然。 [27]【恋人】副本(1000营养液):执子之手,生死与共   空气寂静。   江北鱼看了看面瘫着脸,浑身上下冒着寒气,神态和主角本人极其相似的酷哥。   他真情实感觉得,房间温度都开始下降。   同一个队伍中,有一个面瘫就够了,再来一个,江北鱼真的受不住。   他朝祁枫使了个眼色:剧情又去祸害无辜路人甲了?   甚至是失忆品类?简直见鬼。   祁枫盯着林原的动作,皱起眉。   青年身上的气息,动作习惯,无端让他熟悉。   但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熟悉。   祁枫问:“你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   异能者嗓音冷冽,转过身,背对着祁枫,慢条斯理地从随身空间中,取出外套,随意搭在身上。   祁枫:“你来自哪里?”   青年语调冷淡:“不清楚。”   祁枫盯着陌生异能者和他神似的脸部神态,眉头越皱越深。   林原在极其不高兴时,也喜欢这样,模仿他,摆出一副冷脸。   比如曾经那位男同学,当着全班人的面,骂祁枫是怪物时。   在林原转进班级后不久,他在某次和林原单独相处的过程中,被林原恐吓的表情吓哭。   明明眼前的陌生异能者,完全和林原不搭边,祁枫却没有由来的,想到这段回忆。   他稍许放缓语气,视线扫过青年身上被暴力绑紧的绷带,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带上几许不赞成的态度。   “你一直都这样处理伤口?”   回应祁枫的,是一声冷傲的嗯。   大概为了表达对祁枫的抵触,亦或者只是单纯警觉心太重,青年闭上双眼,偏过头去,避开祁枫的视线。   “我们无意与你为敌。”   祁枫语调平静,“如果需要,你可以在房间中稍作休整。”   闻言,青年动作微顿。   似乎对祁枫的回复感到惊讶,他睁开一只眼,用余光瞄着祁枫和江北鱼的动作,另一只眼依旧是闭着。   更像了。   祁枫默不作声地拉江北鱼离开房间,为青年留下单独的空间。   他折断一张卡牌。   【金币2:隔墙无耳】   【效果:制作出可以隔绝声音的屏障,剩余使用次数:1】   淡蓝色的半透明屏障出现,确保他和江北鱼的交谈声,不会传入房间后,祁枫开口,说出他的猜想。   “他给我的感觉,很熟悉。”   祁枫嘴角平直。   他甚至有某种预感,青年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要搞一个大事情。   上一次,林原露出类似的小动作,对祁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时,是偷偷往他的蛋白粉罐子里加白糖。   “在漫画中,这位异能者的设定,是你的好友。”   江北鱼拉开椅子,坐下,“你有什么猜想吗?”   漫画虽然会对原剧情进行大范围的魔改,但也是在基于真实剧情的基础上,不可能凭空编造。   “没有。”   祁枫长舒口气,闭上双眼。   三四秒中后,他重新睁开,眼神彻底冷淡下来,“他不可能是林原,也不能是林原。”   “时间线对不上。”   祁枫指出,“我在巷道中,捡到了这位异能者,是在上一次穿越回现实世界前。”   “如果他真的因为重伤失忆,而且确切是林原的话…”   祁枫无声地攥紧手指,   “现实世界的林原,不可能任何异样都不表现出来。”   在意识到这点后,最先升起的,是难以言喻的愤怒和厌恶。   祁枫:“我不接受,也不可能接受,漫画编造出一个所谓的好友,来作为林原的‘替身’。”   他回想起方才看到的,青年一个人处理伤口的情景。   零消炎,零止痛,清创时,是随手用刀割掉可能发炎的组织。   完全就是靠着高阶异能者的体质和塔罗牌,才糊弄过去。   这对青年来说,似乎是一种习以为常的事情,整个过程,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意味着他经历过很多次,类似的情景,对这样的痛楚,也早就习惯。   无所依靠,没有支援,只能一个人处理伤口,竭力活到第二个黎明,如果这一切,真的发生在林原身上…   “祁枫?!”   江北鱼率先意识到什么不对,冷声打断祁枫的思路,“你在想什么?”   祁枫回过神来。   手心传来钝痛的濡湿感,浅淡的血腥气扩散开来。   他面无表情地低下头。   因为手指太过用力地攥紧,掌心攥出血痕,指甲嵌入血肉。   “我没事。”祁枫嗓音沙哑,“我只是,有些生气。”   “这和诅咒林原早死有什么区别?”   祁枫表情平静,几乎看不出任何变化,“这一切不会发生。”   他也绝对不允许发生。   “林原能够安安稳稳地在他的房间里,玩他的手机,只要等剧情结束,我就能去找到他。”   “他会,很安全。”   无论如何,他都会用一切,来保护这一份安全。   牌者用于存放塔罗牌的意识空间中,象征着恋人的卡牌,轻微地颤动起来,若隐若现的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祁枫表情一僵。   它问,你真的是在生气吗?   祁枫沉默着,扯了张纸,一点点将手中的血迹擦干净。   凭空出现的声音,继续追问。   还是说,你在恐惧?   恐惧这一切,真的发生在林原身上。   江北鱼一手托腮,打了个哈欠:“哎,这么紧张干什么?”   “既然剧情画了,那肯定有它的道理,再说看那位异能者的态度,应该不带恶意。”   “队伍里多个高阶战力,也不是坏事。”   祁枫沉默地将染血的纸团丢进垃圾桶,见饭点到了,向厨房走去。   路过江北鱼时,他语气幽幽:   “既然你对类似的代换事件,包容度这么高,想来应该也很支持,漫画中出现第二个游风。”   “或者将游风拉出来,反复营销出卖色相。”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位的颜值,也确实很符合胖达和那群读者的审美,不是吗?”   “你——!”   江北鱼脸色一青,被祁枫怼的一时语塞,又没办法反驳。   半响,他才补充:   “严重的污染侵蚀,会影响到异能者的神智,乃至记忆。”   结合青年的失忆症状,与漫画中,青年一度被感染为猩红色的眼瞳,答案显然意见。   对方根本没有他所展现出来的这么轻松,甚至还在承受污染的压迫。   被侵蚀,意味着青年随时可能堕化成污染物。   一位高阶异能者衍生的堕化体,无论如何,也不是当下仅仅为低阶异能者的祁枫,和辅助系的江北鱼,可以应对的存在。   江北鱼强调:“不管他是不是林原,我们都需要警惕。”   祁枫敷衍地点点头,进入厨房。   他凝视着手中的香菜。   还需要进一步试探。   祁枫深呼吸一口气。   是巧合,还是漫画真的有意将这位不知名青年的人设,跟林原重合。   ……   准备结束后,祁枫回到青年所在的房间门口。   他敲了敲房门。   “需要吃饭吗,前辈?”   祁枫开口问道,心中升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紧张,就像等待一份无论答案为何,都不可能有好结果的答卷。   如果青年真的是林原,意味着那些伤痛,确切在林原身上发生过。   如果青年和林原无关,仅仅只是《塔罗》为了顶替恋人的位置,强行为其施加了林原的微动作习惯…   祁枫深呼吸一口气,等待房间中的回应。   是简单的四菜一汤。   其中的两份菜,都加了香菜,另外两份菜,不仅没有香菜,还都是林原喜欢的菜品。   林原是不吃香菜的。   按照他的描述,这种绿色的草,堪比剧毒,还是臭屁虫味的毒。   如果青年真的和他猜想中一样,只吃不加香菜的那两份菜肴…   祁枫眼神微暗。   万幸,房间中没有传来任何回音。   他被拒绝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在确认自己不会得到任何答复后,祁枫松下口气。   至少,还留有余地。   祁枫稍许放松下来。   然而根本没有给他留下任何准备的时间,祁枫视线余光的剧情进度条,猝不及防地以每秒数格剧情点的进度,开始暴涨。   在短短几秒钟时间内,便突破了50%的数值。   祁枫意识到什么不对。   他一脚踹开房门。   房间中空空荡荡,根本没有青年的身影。   只有墙壁上,是异能者用灵能留下的…   祁枫瞳孔微缩。   鎏金色的灵能组成线条,清晰勾勒出一句,只有穿越者才可能知晓的语言文字,汉字。   ——别靠近我。   他说。   窗口被打开,残留着隐约的血气,显然,青年是直接翻窗离开,窗沿沾染着没来得及处理的血痕。   甚至,伤势都没有完全修复。   青年是在紧急情况下,迫不得已离开的,就像为了引开什么,或者遭遇了危险。   心中陡然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   祁枫连犹豫的功夫也没有,翻窗而过,追踪着鼻间嗅到的血腥气,最快速度奔跑。   空气中的血腥气,越来越浓郁。   到最后,甚至浓得让人反胃。   他的身影,快速在城市的建筑间穿梭,在走过最后一处拐角的同时,祁枫猛地停下脚步,急刹。   几乎同时,在他的前进方向上,上半部分的空间,下半部分的空间凭空错开。   在这片错位空间的交界处,所有物质的联系,也一齐错开了。   一棵双人才能合抱的大树,被拦腰截断,上半的林冠部分,轰然倒在地上,切口无比光滑。   草木汁液混着扬起的烟尘,形成刺鼻的气息,但哪怕如此,也丝毫掩盖不了空气中的血腥气。   祁枫抬手捂住口鼻,压制住想要呕吐的冲动。   血腥气太浓了。   浓得不像是单人的失血量,反倒更像是无数尸骸堆叠在一起,而这又和祁枫眼前的情景匹配不上。   他死死盯着血泊中的青年。   明明前不久,还和他待在同一处屋檐下,此时却倒在地上,就像是一具毫无声息的躯壳。   血液从其被贯穿的胸口位置,溢流出来,仿佛没有任何存活的机会。   而在青年后方,是一位祁枫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认错的身影。   诡谲的苍白面具,和面具下方若隐若现的笑意。   是魔术师。   林原笑盈盈地看着祁枫。   高空中,时轮的虚影逐渐凝实。   穿越通道马上就要开启了。   意味着他表演的这场戏,对漫画来说足够深刻,已经满足了更新量。   比如,在主角面前亲手杀害掉,那位漫画中的小“青梅”。   一想到读者论坛马上就会爆发的内容,林原嘴角越发上扬。   如此血腥的场景,似乎刺激到了这只小摄像头,青年脸色铁青,仿佛下一秒就要吐出来。   林原忽视掉意识空间中,将书页翻的哗啦作响的笔记本,和笔记本上方,浓缩成一大片,看都看不清,密密麻麻的字眼。   世界意识,似乎有很多话想对他说出。   林原当然没有搭理。   他勾着嘴角,在主角身边俯下身,轻声笑道:   “下次见,小摄像头。”   祁枫捂着鼻子,咬牙切齿道:“你骗我?!”   不远处,仅仅是傀儡的躯体,在血泊中化作碎光。   留下一张折断的金币卡。   【金币8:牵丝傀儡】   【效果:制作出一个可控的仿真人偶,据说有着不异于真人的触感】   从始至终,都根本没有好友。   只有一个狡猾,奸诈,可恶的魔术师。   对方骗过了他,骗过了剧情,甚至连读者都骗过。   祁枫压制住干呕的冲动,被熏得脸色越来越黑。   包括吸引他追踪过来的血腥气,都是对方的伪造。   乃至方才,什么乱七八糟的神似林原,亦或者其他的错觉,都是这位大名鼎鼎的魔术师,所制作的把戏。   祁枫心中越发沉重。   如果魔术师,能如此逼真的模仿林原,是不是也意味着,凌远真切知晓他这个主角身边,好友的真实身份。   甚至于,他在现实中就观察过林原。   “骗人很好玩吗?!”   见林原离开的动作,祁枫咬着牙道,“你有本事骗人,就别走!”   林原满不在乎地朝他挥挥手,嗤笑一声,丝毫没有掩盖语气中的嘲讽意味:“小东西,等级不高,气性还不小。”   林原不屑道,“去去,玩你的【恋人】去。”   “我可是有正事要做。”   他对这位漫画强加给他,还压在他身上的“男主”,或者对象,并没有太多正向的观感。   或许曾经有。   但在林原和那群为了主角跟好友cp,磕生磕死的死忠粉对线过后,这些微不足道的好感,也烟消云散了。   听听那群人说的什么鬼话。   什么叫从小养大的好友,fuck起来才放心,从小就一起长大,在未来也继续绑死在一起有什么不可?   简直…   林原沉默地越想越气,无端感觉他有被冒犯到。   简直,就是一种侮辱。   这个破漫画,凭白给他加各种乱七八糟的设定就算了,还把祁枫的位置偷给那小破摄像头。   就算凌远/游风/他有什么自幼长大的好友,也只能是祁枫。   也只会是祁枫。   而现在,《塔罗》中的,“好友”相关的设定,显然是直接仿造了他和祁枫,又模糊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甚至,直接给设定成暧昧关系。   想到这里,林原眼神越发冷淡。   那群读者,造谣他就算了,还带着祁枫一起,简直就是对他们之间纯洁关系的诽谤。   粉丝行为,正主买单。   林原自然不至于因为网络上的争执,和普通人读者线下交流设定。   但同样的,他也无可避免的,些许迁怒到这位漫画主角。   “别靠近我。”   林原睨了祁枫一眼,作为警告。   他冷哼一声,随手划开空间裂隙,准备在穿越通道彻底开启前,离这所谓的“暧昧对象”更远一点。   免得下次穿越回异世界,还要再撞上。   至于世界意识口中,让他帮助主角通关【恋人】副本。   呵。   他,凌远,片叶不沾身,从八岁到十八岁,接下的来自男男女女的情书,堆在一起能烧三天,却能在如此围攻下,维系单身贵族的清香。   又怎么可能因为这恋爱脑的小摄像头,自己造出的孽,一脚踏入爱情的泥坑。   哪怕只是名义上的一起通关【恋人】,也不行。   林原看着意识空间中,已经无语到自己把自己合上的笔记本,微笑着强调:   “我就是跳进S阶污染裂隙,在深渊力量里泡澡,再去和S阶的黑龙大战三百回合,都不可能,找对象。”   最后三个字,被青年重音强调。   谈恋爱这种倒霉事情,傻子才做。   本来周末空闲时间就不多,光和祁枫一起打游戏都不够分。   更何况还要空出时间去约会,看电影,麻烦得要死。   “再说了,既然那主角开出【恋人】,就意味着他有自己喜欢的人。”   林原笑着补充,用精神力戳了戳意识空间摊平不动的笔记本,   “你强逼着我和亓封一起过副本,岂不是棒打鸳鸯?”   “而我,自愿退出【恋人】的可选单位,将机会留给那小摄像头的暗恋对象,才叫有成人之美。”   【恋人】的解锁条件,林原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其一,道德底线让他不可能当插足别人的三。   其二,凭借凌远的傲气,他也不可能在明知主角有暗恋对象的前提下,自愿成为替代品。   林原随手打了个哈欠,又撇了眼气急败坏的主角。   他看出些许趣味,嘲讽地挑了挑眉,随手又加了道空间禁制,将祁枫困在原地。   高空,时轮的指针向终点移动。   祁枫挣扎着,想要突破控制,冲上前去,找青年问清楚,为什么他会这么清楚林原的细节。   如果,凌远已经知道林原的存在,那到底是通过哪种方式知道?   其他高阶异能者,会不会也有可能知道?   或者再严重点,马上就会有人,因为他主角的身份,对林原出手。   祁枫脸色一白。   穿越者中鱼龙混杂,既有今天雾城这一群,因为常年待在游风庇护下,相对正直单纯的傻子,也不缺乏阴险之辈。   作为世界意识指定的主角,和预言中的救世者,盯着祁枫的人一直不少。   他也有意地在漫画中,掩盖自己现实世界的情报。   就是为了以防万一,波及到林原。   可是为什么,明明他已经如此严防死守,如此的警觉,凌远还是得知了林原的这么多细节?   祁枫攥紧拳头,在等阶的差距下,哪怕是青年随手布下的禁制,都让他寸步难移。   眼看着凌远马上就要步入空间裂隙,祁枫一急眼,将手中不知何时出现的什么东西砸向青年:   “等等,请等一下!”   哪怕凌远看上去,暂时不会对林原出手,祁枫也不得不问清楚,对方到底是怎么知道了林原的信息。   不仅是为了提防凌远,同样是为了提防其他任何可能通过类似方式,知晓林原信息的危险人物。   只有了解到凌远的情报获取途径,他才有办法专门对此增加防范。   至少,也能提前准备。   但在祁枫看清楚他丢出去个什么东西后,他瞪大眼睛,呆愣在原地。   【恋人】:芜湖起飞~~   这枚黑金色的大阿尔卡纳牌,和牌面赤裸交缠的人体,就这样,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并在青年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精准砸到了他的后脑勺上。   林原脚步一顿。   他抬手,接住卡牌。   实话实说,塔罗牌几乎不具备重量,哪怕被砸到头,也不算痛。   但他,凌远,魔术师,当下最富盛名的大阿尔卡纳牌者,顶尖的支柱级异能者,怎么可能被一只低阶,轻易用武器击中后脑勺这种致命要害?   林原不敢置信地捂住后脑勺,拿起冷硬的卡牌,转过身去。   他和祁枫四目相对。   林原危险地半眯起眼睛,面无表情地开始怀疑自我。   为什么,他对这只小摄像头太过卸下防备了,这对于凌远来说,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明明,只是一个陌生人。   祁枫也愣住了。   他根本没有意料到,自己真的能砸中凌远,还是后脑勺这种级别的位置,刚才的动作,完全不过是顺手。   说出去,甚至能在论坛吹三年。   但现在,显然不是吹牛的时候。   祁枫顿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凌远举起的由他投掷出去的【恋人】,和卡牌上逐渐绽放的柔光,产生一种极其不妙的预感。   他想要开口制止:“等等,先不要……!”   但已经来不及了。   林原茫然地举着卡牌。   一般来说,很少有异能者会直接将塔罗牌当作投掷武器。   这种认主的小卡片,并不愿意脱离它们的主人太远距离。   只要超过一定限度,就会自动回到异能者的意识空间中。   但今天,主角手中的这张牌,却毫无阻碍的砸到他的脑袋。   甚至,可以说是迫不及待。   简直就像,将他认定为另一位主人。   林原仔细端详起卡牌的牌面。   分辨不出性别的两道人影,在卡面中相拥得严丝合缝,卡牌最下方,是一道烫金的文字标识。   【The Lovers】   序列6,恋人。   似乎终于解锁了什么条件,比如,在苏醒后接触到至少两人,卡牌绽放出越发夺目的光芒。   他和主角完蛋了。   林原面无表情地想。   一道既像男性,又像女性,或清冽,或沉静,无端让人心情放松的声音,在所有异能者脑海中响起。   明明此前从未与其“对话”过,但只要是听到这个声音的异能者,都能第一时间意识到,这就是恋人。   只有恋人,才会有着如此温柔,完全包容的语气。   ta轻轻诉说着,就像来自恋人的轻语:【全体异能者注意,大阿尔卡纳牌[恋人]已经苏醒,独属于恋人的副本将对所有恋人开启】   【副本的获胜者,将获取[恋人]真正的所有权】   似乎终于得偿所愿,ta发出一声满足地喟叹:【何为恋人?】   话音轻飘飘地落下,宣告出独属于【恋人】的规则。   【执子之手,生死与共】   甜如蜜糖,伤比剧毒。   林原举着【恋人】,停在原地,露出标准的死鱼眼,无言中带着几分猝不及防,猝不及防中带着几分怀疑人生。   从他的表情中察觉到异常,祁枫紧张地问:“规则什么意思?”   林原已无心回答。   他面无表情地举起刀。   祁枫下意识认为,魔术师终于要对他发难,警觉地往后直直退步。   但下一秒钟,青年却将刀刃,插入自己的胸口,动作干净利落。   祁枫:“?!”   他胸口一痛,茫然地低下头,看见同步出现的伤势。   嗯。   是物理意义的生死与共。 [28]呆毛是角色的灵魂(修):如果呆毛都一模一样……   死一般的寂静。   在沉默当中,时轮的指针,终于走到终点。   悠远的钟声响起。   现实世界的通道打开,祁枫最后看了凌远一眼。   青年似乎比他还茫然,手中,还举着他的【恋人】。   这张被脱手而出的卡牌,周边浮动着闪烁的微光,看上去很得瑟,就像是在庆祝着什么。   如果不是拿着这张卡牌的异能者,是凌远,而这张卡牌真正的主人,是祁枫的话。   想来,祁枫会很愿意为这番“牌主”和卡牌亲近互动的场景,感到欣慰并送出真诚的祝福。   吃里扒外的东西。   他面无表情地想。   似乎察觉牌主的怨念,穿越通道开启前的一秒钟,【恋人】抖了抖,竟是分化出一张新的卡牌,朝祁枫飞射而去,速度快得产生残影。   并在痛击凌远的后脑勺之后,啪的一下,砸到祁枫鼻子上。   公平对待。   祁枫捂着鼻子,倒吸一口冷气。   再睁开眼时,眼前是光亮整洁的房间。   房间的一侧是专门为诱捕某人购入的电竞椅和台式计算机,电子设备灯效绚烂,对比起房间整体肃穆严谨的风格,显得十分迥异。   祁枫将【恋人】丢到床边。   他捂着鼻子,面无表情地冲去卫生间,看着镜面,开始检查。   很好,他的鼻子依旧完好。   祁枫扫了【恋人】一眼,作为警告,又洗了把脸,看着镜子中完美无缺的面瘫酷哥,满意地点点头。   【恋人】:……   通常来说,在男性人类的求偶过程中,尤其在求偶对象前,他们会极其在意个人形象。   而当求偶对象就生活在身边时,随时保持个人形象便成为真理。   祁枫揉着鼻子,鼻间还残留着发酸的触感,连八岁小孩都知道打人不打脸,他又瞪了床角的恋牌一遍。   见状,【恋人】满不在乎地抖了抖。   祁枫捏起卡牌:“就这样喜欢凌远?”   捕捉到关键词,【恋人】在祁枫手中震动一下。   是的是的,它出生时,你俩还抱一起呢。   可惜它的主人并不懂牌语。   “这么喜欢凌远,那我直接把你送给魔术师得了?”   祁枫拎着恋牌,走到窗边。   “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   在【恋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他将卡牌丢出窗外,关上窗门。   下一秒,白光晃过,恋牌瞬移到祁枫头顶,霸占着高位,死死用灵能扒着祁枫的头发。   蓝粉色的能量,聚集成文字。   【NO!QAQ】   祁枫摸摸下巴。   这卡牌,竟然还会说话?   他还以为全是傻子来着。   祁枫持有的卡牌,等级并不高,基本都没有自我意识。   首次拿到能沟通的高阶卡牌,他有些新奇。   如果大阿尔卡纳能够沟通…   他回想起异世界,被迫和凌远绑定的经历,露出和蔼(威胁)的冷笑。   “我有喜欢的人。”   祁枫开口,“我也不会参加你的副本,更不会和凌远绑定为恋人。”   恋牌:【O.o?】   都睡一张床上了,还不是暗恋对象,骗卡牌呢。   【恋人,是…】就像牙牙学语的孩童,稚嫩的声音解释道,【林】   【凌远,是…】恋人。   没问题。   祁枫耐心等待着【恋人】的回答,却没有得到后文,不得不追问:“凌远怎么了?”   但他并没有得到任何答复。   就像见到什么再恐怖不过的东西,【恋人】突然惊恐地趴在祁枫头发上,安静如鸡,彻底不动了。   祁枫动作一顿。   他隐约猜到些什么,将恋牌从头顶取下,安抚般摸摸牌面。   “你被威胁了?”祁枫问。   恋牌:【QAQ】   祁枫:“谁?”   没有回复。   “是凌远?”   祁枫开始排查,但【恋人】却冒出一个生气的十字。   怀疑恋人,是不可取的!   恋牌将自己翻过去,用背面对着祁枫,开始生闷气。   虽然没看懂,但根据【恋人】的反馈,祁枫隐约意识到,他猜错了。   如果不是凌远,还会有谁,帮助凌远隐瞒真实身份?   祁枫眉头越皱越深。   疑虑不仅没有得到解决,反而进一步加深,他将疑虑压在心底,转向另一个话题。   比如,为什么在异世界中,他的副本绑定对象会是凌远。   祁枫回想起【恋人】的描述。   在卡牌眼中,他的“恋人”确实是林原,怎么也和凌远搭不上边。   而作为【恋人】的大阿尔卡纳,它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做出破坏爱情的决策,强行让两位陌生人配对。   祁枫放缓语气,问:“我的绑定对象,为什么会是凌远?”   他很确定,这和青年本身没有任何关系,被【恋人】砸到时,凌远看上去甚至比他还要茫然。   【凌远是…】   恋牌陷入沉默,似乎沉浸在某种恐惧中,想起那到高空之上的压制感,它一抖,选择从心。   它开始思考其他的表述方式。   隔了会,它开口,【你的挂】   卡牌语气严谨,仿佛确有其事。   【老大,你对象不方便进副本】   【此外,也有很多异能者,他们的恋人因为各种原因,无法进入副本,重病,行动不便,濒死垂危】   【但只要是为了自己的伴侣,我们支持任何恋人进入副本,从副本中获得资源,为恋人博取一线生机】   祁枫很快听出恋牌的言下之意。   副本本身,支持单人进入。   【而且老大你情况特殊】   恋牌说悄悄话般,在祁枫耳朵旁边低声道,【你的等级太低了,再加上又是我的唤醒者】   不是所有异能者,都甘愿当副本陪跑,相比副本中的其他资源,还是大阿尔卡纳本身,更为诱人。   更多的异能者,会在进入副本的第一时间,搜查唤醒者的踪迹,杀害ta,抢夺唯一的大阿尔卡纳绑定权。   【所以老大你一个不小心,就可能在人群中蒸发】   恋牌指出。   祁枫脸色一黑:“我知道。”   这种倒霉的事情,就不用再强调了。   【副本中,单人也能组队】   恋牌心虚地抖了抖,【为了避免惨剧发生,我特地给老大拉过来一个满级的外挂!】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它谄媚道。   “他是外挂?”   祁枫将信将疑。   他怎么感觉,凌远更可能是第一个将他蒸发掉的罪魁祸首?   而且,恋牌口中单人也能组队的说法,很奇怪。   副本的参与者各自有“恋人”。   将两位心有所属的异能者组合在一起,被迫同生共死,怎么想也不可能符合“恋人”的规则。   恋人在副本外重伤濒死,伴侣在副本内和另一个陌生人同生共死,携手共进,协力闯关。   听上去就很地狱。   【恋人】副本,不促进情侣之间感情升温就算了,怎么还增加爱情双方被插足的概率?   【规则就是这样写的】   恋牌语气肯定,【我堂堂大阿尔卡纳,总不可能忽悠老大】   【以源初的名义发誓】   它最后强调一遍。   祁枫隐约察觉到什么不对,但又抓不出【恋人】话术中的漏洞,只得暂且将疑虑压在心底。   “你最好说实话。”   祁枫冷冷警告。   【恋人】嘿嘿两声。   【没办法啊老大,就算我想给你对象拉进副本,也不可能啊】   【你这不是…】   黑金的卡牌在祁枫手中抖了抖,【还没追到林原吗?】   祁枫:“……”   他垂眸,幽幽看向手中作妖的【恋人】。   在一声只有卡牌才能听见的尖叫中,黑金色的大阿尔卡纳,被干净利落地丢出窗外。   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   隔壁的房间中。   林原望着书桌上的大阿尔卡纳卡牌,陷入沉默。   【恋人】不是主角的卡吗?   怎么还能跟着他一起,来到现实世界?   林原一字一顿,对卡牌强调道:“我不可能跟你一起参加副本。”   他可是单身贵族。   “再说了,那主角可是有自己的喜欢对象。”   林原朝卡牌道:“你这行为非常的不道德,叫绑架无辜路人甲,强行祸害,棒打鸳鸯。”   他觉得,自己有义务在主角手里的这只卡牌价值观成型前,进行妥善的教育。   “放在我们大阿尔卡纳牌者的圈子里,是极其没有牌德的行为。”   林原露出威胁的笑容,   “需要被挂在窗台上,风吹日晒三天三夜,严刑拷打。”   卡牌并没有给出太多反应。   它平静指出:【祁枫会有危险】   闻言,青年表情一顿,原本扬起的嘴角落下。   仅仅一个理由,就足够。   恋牌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一点。   它继续补充:【如果你不参加副本,祁枫会遭遇危险,无论是我,还是你,都无法预料的危险】   林原半眯起眼睛。   “是祁枫,还是亓封?”他问。   【恋人】陷入沉默。   青年单手撑着下巴,勾着嘴角,漫不经心道:“回答我。”   明明是在笑,眼底却没有笑意。   鎏金的色泽,在原本琥珀色的瞳中晕染开来,碎金一般,独属于顶尖牌者的压制力扩散开来。   简单的命令中,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听到这句话的任何存在,不受控制的遵循,并强制性说出实话。   恋牌不紧不慢道:【是您所更不愿意看见其受害的,那位】   祁枫(亓封)。   连空气,都仿佛随着这片寂静一同凝滞。   “希望你所说的,都是实话。”   林原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躺回床上。   他弯着眉眼道:“不然,我相信你的欺骗,或许会带来一些我们都不愿意看见的结果。”   手机设置的特殊提示音响起。   林原动作微顿,指纹解锁。   是《塔罗》的更新。   ——   远方的宿舍中。   粟千千将三根一次性筷子,插在盒饭中,对着电脑屏幕,神态肃穆中带着些许悲哀。   另一侧,神情冷淡的女生从卫生间走出来,身形高挑,手上滴着水珠,似乎刚洗手,留意到好友诡异的举动,苏云雀动作一顿。   “怎么了,千千?”   粟千千语气哀切:“悼念我才存活不过一周时间,便死去的cp。”   “我再也不追异能漫了?”   她眼神放空,“为什么,为什么要在将近30话的时候,空降官配,哈哈没事的云雀,我一点事没有,你让我一个人缓缓。”   苏云雀面无表情地坐在粟千千身边。   背后还残留着濒死的冷意,污染物狰狞的面容,仿佛就在眼前。   好友窸窸窣窣的吐槽声,和学生宿舍明亮的灯光,让她多了些已经回到现实的实感。   苏云雀问:“哪对cp?作者玩这么狠?”   根据她对粟千千的记忆,女生自从周日漫画更新前,就一直陷入这种萎靡不振的状态。   “亓封和凌远。”   在苏云雀猛然瞪大的双眼中,粟千千道,“酷哥主角和混邪乐子人反派,你不知道有多好吃。”   “想当年,tag都没有,还得要我自己建。”   她回忆道,语调越发悲切。   “甚至都不超过一周时间,没了,一切都没有了。”   苏云雀:“谁在下面?”   粟千千:“凌远。”   苏云雀:“……”   你推知道你想看他被法吗?   她将手搭在粟千千的肩膀上,回想起巷道中,危险神秘的高阶异能者,沉默良久,道:“勇士。”   完全想象不到,这种级别的异能者,会因为什么样的原因,自愿对同性放开自己的身体。   总感觉,只要是把类似的话语说出口,下一秒就会被凌远追杀上门。   她冷静分析了片刻,如果凌远真的因为这种事情找上门来,她和粟千千一起存活率能有多高。   显然为零。   苏云雀双目放空:“没事的千千,我们可以一起死。”   闻言,女生语气一顿。   随即,义正言辞的拒绝。   粟千千道:“不行不行,我可以死。”   她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但我的cp,不能死。”   粟千千继续对着三根一次性筷子拜了拜,语调虔诚:   “没准,今天胖达就突然脑子被驴踢了,大卖特卖主角和反派呢?”   苏云雀选择沉默。   感觉,概率还没有凌远突然从异世界,穿越到现实世界的概率高。   “漫画更新了。”   她看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选择略过这个话题。   “真的吗?!”   粟千千点进漫画网站,果不其然,书架被置顶的,特别关注的封面上,出现一个更新标志。   她又虔诚拜了拜,点进最新一话。   很快,女生动作一顿。   “怎么了?”   苏云雀偏过头,看着漫画的封面,很快理解了她的好友,为什么陷入沉默。   整个封面中,是沿着一条蜿蜒的道路,各自站在路边的三道人影。   道路的最初,是一位黑发黑瞳的青年,面容清俊。   粟千千很快辨认出,这位角色,就是上一话才出现的,主角的好友。   整个封面,就像是被打碎的玻璃镜面,属于好友的身影遍布裂痕,明明是清朗地笑着,却无端让人悲哀。   女生意识到什么不对。   在好友之后,同样是一位青年男性角色,微垂的眼睫,在标志性的浅金色瞳中,投下晦暗不明的阴影。   他似乎察觉到镜头的存在,微微转身回眸,望向屏幕。   是游风。   或者说,是完整的,还活着的游风。   有别于上一次登场中,被血污浸染的惨烈情景,封面中的游风,画面停留在最美好的刹那,惊才绝艳。   也是异能者,站在最顶点的那一刻。   但和好友的处境一样,游风的身影同样被镜面的裂纹覆盖,模糊不清。   粟千千产生种不详的预感。   她最后看向画面的中心,也是路径的尽头。   随即,就像早有预料般,粟千千露出标准的假笑:“云雀,我和我推要完蛋了。”   戴着苍白面具的异能者,嘴角依旧是挑衅的微笑,是整个封面中,唯一没有被裂纹触及的角色。   自推的笑容张扬过分,辅以左右两位高人气角色隐射意义的破碎死状,直觉让粟千千意识到什么不对。   “别搞啊。”   她语调恍惚,“弄死游风一个就算了,再来个主角好友,在社区的风评,就别想有活路了。”   自推太能作妖怎么办?   粟千千表情绝望:“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上一话更新后,就有一堆自称是什么游风厨的人,莫名其妙进凌远tag,逮着人就骂。”   现在,凌远又刀了个最近话题度极高,人气值稳定增长,且疑似女主定位的好友。   “反派厨的宿命。”   苏云雀客观评价。   她安抚般拍了拍好友肩膀,眼角的余光,留意到封面中的标题,动作一顿。   【碎我者空】   没有人击碎我,没有人杀死我。   没有人能击碎我,没有人能杀死我。   两种说法,似乎都说得过去。   尤其第二句,简直张狂得像凌远本人说过的话。   弹幕里的读者,尤其是好友厨和游风厨,已经默认标题是第二种含义。   【凌远!你*还我好友啊啊】   【真的吗,这个封面的暗示,我怎么有种不详的预感,凌远不会真的对好友出手吧】   【没道理啊,他和好友无仇无怨】   【但他可是魔术师!发什么疯都正常吧?】   【胖达你别搞我,真的,你要是敢对好友出手,我真的要寄刀片了】   但苏云雀无端地觉得,这种说法,有点不对。   她看着封面中,被裂纹覆盖的好友和游风,冷不丁意识到。   对啊,碎掉的,明明是游风和好友。   所以这句碎我者空,无论如何,也是游风或好友所说的话。   没有人杀死我。   是…   脑海中,猝不及防的一阵剧痛,刺耳的嗡鸣声在苏云雀耳边响起,她眼前阵阵发黑。   黑红的视线中,身形高挑的青年,背对着他们,声音很轻,轻的仿佛下一秒就要融入风中。   他说:“我自愿支付代价。”   “他将永远不被污染侵蚀。”   “云雀,云雀!”   好友突然晕倒过去,粟千千连忙扶起苏云雀,慌忙大声道。   苏云雀强撑着站直。   她看着意识空间中,微微发亮的塔罗,无声地攥紧手指。   “没事。”她开口,“只是,看到了些不太好的东西。”   苏云雀缓了片刻,问:“我什么时候昏倒的?”   粟千千茫然地摇摇头:“没有很长时间,我正在看漫画更新的内容,随后,云雀你突然就倒下去了。”   苏云雀又问:“漫画更新了什么?”   这个问题,仿佛给了女生一道痛击。   粟千千沉默良久,绝望道:“主角和好友的交互故事,和主角如何通过细节,推断出好友伪装的高阶异能者,就是自己儿时的同伴。”   【青年面无表情地坐在床上。   脑海中,是猩红的血色,在污染的侵蚀下,记忆残破不堪。   “你叫什么名字?”熟悉的声音响起,他恍惚地抬起头。   身前,金发的异能者放缓语气。   湛蓝的眼瞳,一如既往的,专注地看着他一个人。   如此接近。   失去的记忆,被强行唤起,青年猛地往后,靠在床头,双手死死捂住太阳穴,瞳孔骤缩,就像是承受着某种巨大的痛苦,脸色瞬间煞白。   他嗓音沙哑:“别再靠近了。”   “我没有名字。”   在黑红的污染,触及到那抹金色前,他平静道:“离开我。”   “你只是需要休息。”   亓封指出,他将菜肴留在青年的房间中,一半加了香菜,一半没有。   动作细节太像了。   他心想。   还需要更多的证据,去认证。】   “云雀!我的cp彻底be了。”   粟千千痛声道,仿佛永远失去了什么,她心疼地看着ps中画了一半的本子草稿,揉了揉眼睛。   还仅仅只是线稿的图片中,青年面具被强行取下,仰身躺在床上微微喘气,手指抓着床单,指间发着抖,仿佛在压抑什么。   但嘴边,依旧是上扬的弧度。   “就这?”他轻笑着嘲讽。   这道质问,显然刺激到了身上的异能者。   青年很快失去了说话的权利,在后续的过程中,只有发顶侧方,是一根呆毛,倔强地翘起来。   是的,凌远有呆毛。   在自推刚登场的瞬间,粟千千就注意到这一点。   漫画不比现实,漫画读者人均脸盲,漫画角色撞脸,致使粉丝认错角色的惨案更是时有发生。   这也导致,为了增加角色的辨识度,漫画家便或多或少,在角色身上设置一些具有特点的标识物。   比如凌远的面具。   又比如,呆毛。   粟千千望着屏幕中画到一半的黑白漫,嘿嘿两声:“萌。”   依旧是为自推的美貌,和她自己的画技所折服的一天。   随即,她又悲哀地看向漫画原著内容。   好友挑着没有香菜的那两份菜肴,小口咬着排骨,是Q版的形象,脑袋侧上方,是一根倔强的呆毛。   粟千千终于绝望地意识到,她推不仅将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迎来好友厨和游风厨的围攻,甚至连这根犟种毛的设定,都不再专属。   说好的,呆毛是独一无二,也是角色唯一不变的灵魂呢?   她表情放空,整个人都仿佛褪色成为灰色。   突然,在某个瞬间,粟千千猛地意识到什么。   等等…   如果“好友”身上有她推的呆毛(灵魂)……   女生猝不及防地,意识到什么。   粟千千猛地抓住苏云雀的手:“云雀,我cp好像复活了。” [29]沉睡的支柱级:鉴定一下这只热门的支柱级异能者   如果好友就是凌远的话。   粟千千冷静下来,理智分析了一遍这套设定的可行性。   根据漫画中的已知情报,魔术师是可以变换面容的,早在亓封遇见凌远前,就有人透露出些许魔术师的能力。   相貌上的变换,不过是最简单的魔术戏法之一。   而好友本身,也和凌远有一定的重合性。   比如同样被污染侵蚀。   其他的发色,瞳色,多少可以用异能来伪装改变,唯独污染侵蚀这一点,没有其他理由可以解释。   其次,他们同样是极高等级的异能者。   就连出现的时机,也极其巧合。   试问一下,在雾城这样的穿越者新手村,主角的光环效果到底得有多好,才可能在一天时间内,同时撞见两位高等级,同样被污染侵蚀,且态度对其友好的异能者。   甚至呆毛位置都一样。   当然,凌远的态度不算友好。   但相较该人此前恶劣的风评,他没有在见面的第一瞬间,就刀了亓封这个预言中会杀死他的祸害,粟千千私心认为,也算是特殊对待了。   她摸摸鼻子,为自己的分析逻辑感到震惊。   她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   但很显然,漫画中的其他读者,并没有任何粟千千的猜想,甚至完全就没有考虑过类似问题。   他们一边还在为主角和好友,且疑似主角对象的美好“友谊”磕生磕死,一边因为封面的内容,产生极其不妙的预感。   【明明画面这么治愈,主角也快认出来好友的身份,但联系到那个封面,我总有种不详的预感】   【凌远速速退去凌远速速退去凌远速速退去】   【果然吗,好友在承受污染的侵蚀,不管是失忆的症状,还是瞳色的改变。   几乎是污染侵蚀大后期的阶段,不会真让好友堕化成污染物,真的和主角站在对立面?】   【不要!我拒绝!】   【胖达你有没有良心!为什么不能让好朋友和主角相认呢,明明都已经认出一部分了?】   【好友处理伤口时,动作太习以为常,会不会经历过很多次类似的情景……】   【好惨,好心疼……不是哥们,你为什么腹肌比我还明显?】   【我怎么感觉有点不对,这几页怎么gaygay的?】   【对啊,我就是说,在亓封视角里,好友现在不是男的吗,他动手动脚搞这么暧昧,真不是基佬吗?】   粟千千看着弹幕,陷入沉默。   她感觉自己发现了惊天大秘密,却迫于压力,只能憋在心中。   按照评论区的状况,要是她冒头指认:有没有可能,虽然凌远会杀死好友,但没准他就是好友本友,你看,他俩呆毛都长一样欸,嘿嘿…   一定会被当众绞杀的,对吧?   被游风厨和好友厨一起。   她从心地选择沉默。   就像站在上帝视角,看着弹幕区惨痛哀嚎着的其他读者,手握真相,却无法告知。   粟千千长叹口气,往下翻页。   漫画中,好友几乎完全没有防备,踏入主角专门用于区分他的口味和身份,而设下的陷阱。   【那两份专门根据好友口味制作的菜肴,被明显偏爱了。   亓封看着几乎一口未动的,加了香菜的菜品,动作一顿,重逢来的猝不及防,他垂着眼,推开房门。   他想,得好好跟对方聊聊。   为什么多年前,会不告而别】   对对,就是这样,冲进房间,找你好友(对象)去问个明白!   难得见到如此能把握细节的主角,粟千千激动地一拍大腿。   恋人之间有什么误会,就是该在第一时间解除的嘛。   但等主角推开房门,房间中却空无一人。   粟千千意识到什么不对。   【血气怎么会这样浓?   漫画中,亓封看着空荡荡的房间,脸色一沉。   必须追上去,他想。   几乎毫不犹豫地,他翻窗而过。   追寻着越发浓郁的血腥气,朝路径的终点追去。】   粟千千陷入沉默。   她就知道,按照胖达和漫画剧情的尿性,怎么可能会这样轻松的,解除主角和好友间的误会。   结合到封面的暗示,女生突然产生种极其不妙的预感。   粟千千深呼吸一口气,做足心理准备,翻开下一页。   【青年浑身浸血,站在巷道中。   粘腻的血液,沿着衣摆滴落。   他眼神空洞,一手撑住墙面,另一只手则捂着眼睛。   黑红的污染,从那双漂亮的浅金色瞳中溢流出来,沿着眼角滑落,仿若泣血。   深渊蛊惑地低语着。   为什么不杀了他呢,只需要杀掉他,你就能获得解脱。   似乎压抑着某种极大痛苦,青年发泄般,指尖扣入墙体,因为太过用力,染上血痕。   长时间的静默中,视野已经被污染侵蚀成彻底的黑红一片。   “离开我。”   他嗓音沙哑,似乎察觉到什么,朝某个方向看去。   巷道外,是另一个人的脚步声。   镜头被拉近,露出青年轻佻上扬的唇角:“不对,应该杀了…”】   象征着污染侵蚀的黑红色块,覆盖在对话气泡上,粟千千呢喃着,脑海中试图将这段对话补全,重复道:   “杀了,我?”   显然,根据漫画的分镜,青年的这句“杀了我”,应该是对着巷道外的来者,所说的内容。   但很快,粟千千发现不对。   胖达用了一种极其诡谲的手法,上一页,是好友虚弱地靠在巷道墙面上,向巷道外的来者看去。   作为猜出好友就是凌远的粟千千,自然能看明白,这位来者,以及“杀死我”的真正主语,是指的主角。   这一点,也和亓封的预言吻合。   但在其他漫画读者眼中,他们只会将转场后出现的第一个角色,认为是好友眼中,巷道外的来者。   粟千千看着画面中,只露出下半张脸的青年,和上扬的嘴角。   虽然,他们并没有看见那张标志性的白鸟面具,但仅仅只是这抹轻扬张狂的笑容,也足矣让众漫画读者辨认出,青年的身份。   于是,他们顺理成章地,按着胖达刻意设下的误导分镜,相信了。   在漫画主角即将和好友重逢的时刻,这位突如其来的可恶妖孽,又一次要搞事情,祸害他们的好友!   并愤而暴怒。   【Shit!凌远你这个祸害能不能离好友远一点?谁要去死?要死你自己死不行吗?别带上我们好友!】   粟千千陷入沉默。   直觉,让她产生一种极其不详的预感。   如果按照胖达的误导方向…   女生举起数位板,懊恼的盖在脸上,视线一片漆黑,仿佛这样就能逃避即将成为现实的惨案。   但粟千千还是抱有一丝期望。   她垂死挣扎地点击下一页。   【巷道中光线昏暗。   伴随着距离的靠近,空气中的血腥气也越来越浓。   在某种不详预感的催促下,亓封咬紧牙关,根本来不及迟疑,用掉所有加速类的卡牌。   只要再快一点点,再快点…   他想。   但来不及了。   等亓封赶到时,青年的身影倒在血泊中。   血液,沿着银灰的刀刃滴落。   就像是一切的终结。   绯红的血色,倒映在救世之人碧蓝的眼中,在急剧的痛苦和不敢置信下,他的瞳孔猛地缩小。   连呼吸,都仿佛停滞。   亓封顿在原地。   他再次错过了,他的友人。   为什么,明明是预言中的救世之人,他能救赎这个世界…他谁都能救下,却唯独自己的友人。   持刀的异能者面带微笑,夜色下,苍白的面具宛如鬼魅。   “你这个,杀人凶手。”   亓封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死一般的寂静中,他望向持刀的青年,眼神空洞。   明明好不容易认出,甚至都来不及相认,一切却就此终结。   他问:“为什么要这样做?”   戴上面具的身影,嘴角笑容的弧度,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因为我高兴。”   记忆依旧是虚无的一片,被黑红的血色浸染,凌远凑近到亓封耳边,垂着眼,轻笑一声,   “感谢款待。”   依旧是戏谑的语气,仿佛什么都不在乎】   粟千千不敢相信地看着屏幕。   仿佛已经预料到在这个画面爆出后,漫画论坛的血雨腥风。   求救:自推太能杀了怎么办?   ps:刀得还是ip热门角色预定。   ps2:目前已经刀两位热门了。   半响,她抓过身侧好友的胳膊:“雀啊,我得暂时和我推切割一下。”   凭借着多年反派厨的经验,她将做出一个并不违背祖宗的决定。   临时避险。   “凌远,他自由了。”   粟千千确信,“从今天开始,我将只是一个普通的黑毛控。”   开玩笑,那群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游风厨子,简直和疯狗一样,见谁咬谁。   友人厨,也有向疯狗进化的趋势。   她绝望地看着自推,在短短时间内,同时招惹了社区中战斗力最彪悍的两家厨子。   粟千千道:“凌远就放心去吧。”   她就先跑一步了。   万幸,虚拟角色,至少不用担心身份证自动长出血肉,也不用面对鲜血淋漓的论坛。   粟千千仿佛下定某种决心。   她乐呵呵地翻开下一页。   她大概知晓了胖达的误导套路,对后续的剧情也有一定预料。   但漫画更新还是得看的。   自推虽然挨骂,颜值这块可一点不虚。   她可得在跑路前,多截几张屏保。   【银灰色的刀片划开裂隙。   魔术师转过身,准备走入其中。   手中却传来刺痛。   他冷冷回头。   是主角,在绝望中,捏碎了他有且仅有的,可能限制住凌远的卡牌。   黑金色的大阿尔卡纳的碎片,在牌者过分用力的动作下,深深嵌入掌心,亓封死死盯着凌远离开的方向。   只有牌者本身能看见的视线中,由【恋人】的力量交织成的细线,牵连在他和凌远之间。   在共伤的基础上,他将刀对准自己的胸口,是唯一能做出的威胁。   他嗓音沙哑,似若祈求:   “给我,真相。”   闻言,凌远脚步一顿,似乎觉得可笑,他嘴角的弧度越发上扬。   高阶异能者的灵压扩散开来。   在绝对的压制下,主角被迫半跪在原地。   凌远走到亓封身前,半俯下身,轻而易举地拿走青年手中的卡牌。   随后,漫不经心地折成两半。   与此一同被割断的,是虚空中链接在他们之间的金线。   重创的大阿尔卡纳,发出悲鸣。   卡牌同源的主角,也遭到反噬,亓封抬手捂住口鼻,血液止不住地从嘴角溢出。   “低阶。”   他勾着唇,轻笑一声,“对弱者来说,可不会有真相。”   亓封平静地呢喃道:“低阶。”   就像是自嘲般,他扯了扯嘴角,几乎同时,【恋人】彻底碎作灵光,组建成空阔的囚笼。   是即将开启的副本的雏形。   魔术师被困在【恋人】的囚笼中,在副本强加的规则下,原本已经被割断的联系,再一次搭建。   反噬的伤,同步到青年身上。   凌远抬手,擦过嘴角的血迹。   他幽幽看向身前的低阶异能者,神态崩溃而绝望,却是为数不多,能对他造成伤害的存在。   空间中的压制力,因为异能者本体的受伤和分神,而少许减轻。   亓封缓慢地站直起身。   他看着眼前受伤的支柱级异能者,平静地问:“如何呢?”   “你这样恶劣的人,被低阶所伤到,岂不是更加让人嗤笑?”】   粟千千动作一僵。   她看了看屏幕中的【恋人】,和牵连在主角和反派之间的连线,面无表情地抓着好友的肩膀:“云雀。”   “我cp,结婚了。”   “他们今天就得躺一张床上。”   粟千千语气坚决,“我说的。”   ————   凌晨6点。   比闹钟更先响起的,是手机的通讯提示音。   祁枫起身缓了两秒,接过电话。   是江北鱼。   电话另一端,少年的语气不敢置信:“祁枫,你,简直勇士!”   虽然祁枫应该看不见,但江北鱼隔空给主角比了个大拇哥。   “人才啊,听说过用【恋人】找对象,头一回见到用【恋人】绑架无辜路过的高阶异能者。”   作为剧情的参与者,他倒不至于真被胖达的春秋笔法所误导。   通过祁枫的转述和吐槽,也是侥幸知道了“好友”从最开始,就是魔术师的伪装。   他忍不住想,难怪当初那位无名的高阶,看他们的表情,那么奇怪。   现在江北鱼反应过来了。   这就是看傻子的眼神。   他被主角的神仙操作所折服。   什么叫路过捡到重伤的支柱级?   什么叫在支柱级准备离开时,随手将【恋人】砸到了人家的脑袋顶上,还强行绑定?   支柱级是随处可捡的玩意吗?   简直堪比开了某豪版外挂,随手一个精灵球/【恋人】,就捕捉到因为不知名原因,被抄网/污染侵蚀困住的世界级神兽。   祁枫无心也无力和江北鱼解释,他和凌远间的纠葛。   他随手看了看课表。   今天林原有早八,祁枫在隔壁房间的门前敲了三下,推门进入。   青年将自己埋在被子里,团成球状,一动不动,是很令人歆羡的,死一般的安稳睡眠。   通讯中,江北鱼还在念叨:“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天知道那些支柱级的警惕心,一个个比老家路边的麻雀还高。”   “尤其在睡觉时。”   少年语气夸张地强调,“睡眠状态的高阶异能者,极其警觉。”   祁枫敷衍地应付一声。   他坐在林原床边,戳了戳被子中的球:“林原,该起床了。”   被子中传来一声沉闷的嗯,似乎还没睡醒,尾音发着软,“不要了笑笑,让我再睡会。”   江北鱼补充:“稍微有点风吹草动,他们就会立刻从‘待机状况’,切换到‘战斗模式’。”   祁枫将林原从被子里抬出来,单手抱起困倦到极致的好友,空出另一只手,将床被铺平整。   整个过程中,青年迷迷糊糊地靠在祁枫肩膀上,任由他动作。   “并在任何威胁靠近时,狠狠地给偷袭者一个回击。”江北鱼说。   走出房门时,为了防止好友磕到脑袋,祁枫一手护住林原的后脑勺。   困倦到极点的青年,并没有什么起床气。   但这只男性人类,似乎对自己的头发,和被摸头这件事情,有着极高的防范意识,察觉到头顶的异样后,微恼地在祁枫肩膀上轻咬一口。   与其说是咬,不如说是含。   并不痛,只是有点痒,带着濡湿的触感。   随后,是警告的哼了两声。   “笑笑,我不是小孩子了。”   林原强调。   祁枫感知到肩膀位置,轻痒的触感,动作微不可察的一顿。   他开口:“嗯,我知道的。” [30]自寻死路:亓封真男人,他敢压支柱级!   祁枫将青年交付给网约车司机,处理完好友的早八事宜,一边等车,一边打开异能者论坛。   至此,他才意识到,通讯中的江北鱼为何如此激动。   一条帖子,被顶在论坛首页。   就带着他的大名。   【亓封!敢压支柱级的真男人】   祁枫:“……”   起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标题。   他看着这栋带着他大名,随便一刷新,就多出十几条回复评论高楼的帖子,意识到什么不对。   点进帖子后,果不其然,是《塔罗》的相关内容。   【主楼:如题,大家应该都看了今天的漫画更新,看完之后,楼主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   亓封,真男人。   我想破脑子都想象不到,恋牌竟然还能有这样的使用方式。   封哥献祭自己,绑死了魔术师,任谁看了不说上一句可敬可畏,可喜可贺,可谓是男人中的男人,异能者中的异能者。   而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恋牌想要发挥效果,操作方式只有…】   【1L:操作方式只有操】   【2L:自古一楼出奇言,楼上简直真魔鬼!要真这么做,亓封小兄弟绝对会被凌远ri一声碎成糊糊的吧,惨绝人寰啊有没有?】   【3L:我记得凌远恐同,没想到有朝一日,竟会在恋牌上栽了跟头】   【4L:话说有没有朋友知道内幕?亓封这小子不是在雾城和他基友面基吗,怎么会和凌远撞上?】   【5L:对啊,亓封不是在和他的小青梅甜甜蜜蜜吗?   以及那小青梅到底是男的女的,最新一话到死都是男人,我才入股的枫友组cp,现在都变基佬cp了。   可恶】   【6L:……楼上收敛点吧。   线下见过基友本尊,绝对是男的,高阶,杀人不眨眼的那种,本人高冷得一批,还什么小青梅,别到时候见到正主,就被吓得腿软。   以及不得不说,那位脸是真的帅,不愧是能进漫画的大人物,这颜值,简直绝了】   【7L:小青梅不是会幻形类异能吗,就算长得像男人,也不一定真是男人吧?】   【8L:楼上是不是没用过幻形异能?幻形只能改变外观,神态和举止,依旧得靠自己模仿。   男女的动作习惯,从步伐幅度乃至微表情,都有差异,大部分异能者在幻形时,都不会改性别,身高也不会改太多,避免出现细节纰漏。   好友绝对是男的,我的经验可以作证,那种高冷酷哥的气质,根本不是简单的幻形可以做到的。   要么他皮下本尊就是酷哥,要么接触过相同性格的人,对其很熟悉,才可能模仿出来】   【9L:再高冷再帅,又有什么用,死都死了】   【10L:小道消息,没死】   【11L(回复10L):???】   【12L:什么情况,我cp还有救?】   【13L:消息不保真,大家当个瓜吃就行。   总之,小青梅可能最开始就不存在,大家也知道,亓封是穿越者,就算他有青梅竹马,青梅/竹马本人,也只可能在现实世界。   根据不可靠消息,异世界的青梅,是凌远伪装出来,逗亓封玩的。   结果把自己玩进去了】   【14:??!卧槽?】   【15L:这就是支柱级的恶趣味吗?明明应该很不可思议,但一想到这是凌远做出来的操作,突然又可以理解了】   【16L:笑死,作妖把自己作了进去,只能说,支持亓封赶紧发力,把这个妖孽早日解决,早日早解决】   【17L:吃瓜中,总之亓封你一定要在副本里把凌远往死里*啊,也算是为游风哥报仇雪恨了[滑稽]】   【18L:听不懂,但只要是可以让凌远吃瘪的事情,路过就支持了,总之亓封真男人】   【20L(管理员):。】   【21L:星星大佬也下场了?】   【22L:这个句号是什么意思,点了?】   【23L:我去!大阿尔卡纳牌者也在吃瓜吗,老大合个影!】   【24L:所以刚才的瓜真的假的?高阶大佬都下场认证了】   后续的帖子,则大多是在合影。   祁枫看着楼中,大大咧咧顶着管理员标志,下场吃瓜的某人。   他陷入沉默。   这些大阿尔卡纳牌者,是不是太过平易近人了?   而且这哥们,到底是从哪里知道了凌远的消息?网速这么快?   祁枫揉着太阳穴,开始头痛。   有【恋人】的确保,他倒不至于担心主楼末尾那句,想要发挥恋牌的作用,只有**的内容。   象征恋人的副本,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他明确喜欢林原的情况下,逼他和其他陌生异能者发生关系。   虽然有种被造谣的无力感,但至少不会妨碍到现实。   唯一的问题是…   想到【恋人】副本中,同生共死的规则,祁枫皱起眉。   往好处想,这个规则,强行将凌远,众所周知的顶尖战力异能者,和他绑死在了一起。   只要凌远想活下来,势必要在副本中保护好亓封。   但这并不意味着,祁枫能幸运获得一只百依百顺的保镖。   相反,按照凌远随心所欲的性格,青年绝不可能乖乖按照【恋人】的预想,保护一个无关紧要的低阶。   甚至往坏处想,按照凌远的能力,他就是直接给“亓封”下精神控制类异能,把祁枫变成傻子,丢到哪个角落,安全活到【恋人】副本结束,也不无可能。   此外,哪怕凌远心血来潮,乐意cos外挂,充当祁枫的保镖,也不意味着,祁枫能安全到哪里去。   光是【恋人】唤醒者的身份,就足够吸睛。   哪怕顶着凌远的压力,敢于为了大阿尔卡纳,冒死对亓封下手的异能者,也只多不少。   更遑论,还有凌远的仇人。   只要杀了祁枫,凌远也会共伤死亡,单这一点,就足以让他们盯上祁枫,为了杀死他,不惜一切代价。   就连论坛里的穿越者,也在议论这件事情。   【凌远和亓封绑定了恋人关系,再加上同生共死,岂不是…】   【按照封哥的倒霉体质,这些日子,怕是凌远最接近死亡的时候】   【说实话,刺杀亓封的可操作性,可比刺杀凌远高多了】   【凌远仇家有福了】   【这样说来,亓封要倒大霉】   【习以为常,咱封哥什么时候运气好过,运气最好的一次,是恋人抽中了凌远这么个世界级神奇宝贝】   【外挂还得自己抓的才放心】   【确定这是运气好?目前看来,恋人绑定凌远,完全是弊大于利吧。   他仇家简直和路边的野狗一样多,稍不留神,亓封就得被仇家里的那群高阶,随手碾死】   【你们说,会不会有人在现实世界中对亓封出手?】   【你还真别说,在异世界,凌远能够为了自保,保护亓封,但现实世界他可插不了手。   要是能在现实世界杀了亓封,到时候等穿越通道开启,异世界的凌远岂不是得一起死?】   【我去,这思路绝了!】   【对不住了封哥,这说的我都开始心动了,简直是为游风哥报仇的好机会(暂时没有cos炮灰的计划)】   祁枫越发皱起眉头。   有世界意识保底,现实世界中,一般不可能有人知晓他的真实身份,甚至定位到他本人。   但没有由来的,祁枫产生种不好的预感。   算了,走一步算一步。   他深呼吸一口气。   总不能因为担心被刺杀,就不过日子。   无论如何,也有复制了骑士级别异能的【投影仪】作为底牌。   祁枫眉心舒展开来。   相比之下,他更在意今晚和林原吃什么。   结束今天的课程后,祁枫绕了点路,定位一家甜点小店。   店门位置很偏僻,但口味却极其不错,是很被林原偏爱的口味。   “是你啊。”   甜品店的老板,是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   他已经对这位外表俊气高冷的学生很眼熟,见到门口的祁枫,熟稔一笑,“又来给对象买吃的?”   祁枫动作一僵,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解释道:“只是朋友。”   老板看着青年微红的耳畔,哈哈一笑:“我说你们这些小年轻,既然喜欢,就得说出来。”   “现在是朋友,还能当一辈子朋友不成?”   “到时候,眼睁睁看着喜欢的女孩子,和其他人在一起,那滋味,可不好受。”   似乎回忆起什么往日,老板沉默片刻,他看向蒸笼旁边的时钟,朝祁枫扬了扬下巴,   “喏,特地给你留了一屉。”   “现蒸的才好吃,不过还没熟,得再等会才能蒸透,更香。”   “嗯。”祁枫抱着手机,站在原地,半响,低声道,“不是女生。”   闻言,老板表情一愣。   随即,他的眼睛逐渐睁大。   “嚯。”   男人惊叹一声,“小友,你可真是不走寻常路。”   祁枫闷声回了一句嗯。   他看着手机屏幕里,消息发送失败的红色感叹号。   【^^:今天晚点回来】   【^^:晚大概十分钟】   手机上方的信号,显示为零格。   “奇怪,这网络怎么回事?”   一旁,老板抓耳挠腮,“刚刚还好好的?”   祁枫意识到什么,猛地抬手,唤出黑金的塔罗牌,老板错愕地看着眼前男生,呼吸间产生变化的气势。   明明几秒钟前,仿佛还是普通的大学生,转眼间,气质却变得冷厉危险,神态漠然。   卡牌被异能者折断。   牌面化作碎光散开,幻化成一杆漆黑的长枪。   【宝剑5:日曜】   【特效:使用者将获得20%的力量增幅,20%的灵能回复增幅,5%的免伤概率(被动)】   【传说,逐日之人将葬身于太阳的光辉下,逐月之人将永眠于月亮的谎言中】   青年手持长枪,干净利落地刺穿突袭而来的虚影。   那是一道完全由阴影凝聚成的人影,并没有实体,被长枪穿过后,几乎毫发无损。   石油般粘腻的黑影,甚至有沿着枪尖,向上攀延的趋势。   祁枫收回长枪,后退一步。   他将仅仅是普通人的老板挡在身后。   苍白的火焰,沿着枪身烧过,仿佛具备某种净化的力量,将枪尖沾染的漆黑污浊烧灼干净。   就连和阴影同源的黑影,也被刺激到,身形骤然一淡。   祁枫冷着脸,持枪而立。   “自寻死路。”   他语调漠然,面无表情地一甩长枪,苍白的流焰,仿佛根本无法被熄灭,自动沿着从枪尖惊惶退去的黑影,烧到影子的本体上。   这道既不来自塔罗牌,也不知道算不算异能的火焰,自从祁枫穿越,便出现在了他的身上。   对于任何污染类的单位,无论是污染物,还是被污染侵蚀的异能者或堕化体,白焰都有着专攻的奇效。   现实世界几乎不可能有污染物。   眼前的黑影,只可能就是后者。   “果然,不被污染侵蚀的白火。”   黑影被火焰逼得阵阵消退,语气却越发兴奋。   它嗓音如砂石摩擦般,凄厉沙哑,“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你身上的这些东西,都来自于哪里?”   “苍焰,和防护结界。”它语调极其缓慢,循循善诱般。   闻言,祁枫皱起眉。   按照漫画的惯性,这些主角身上的异象,大多是天赐的外挂,不是血脉论,就是机缘天赋论。   他也下意识认为,这些赐福,来自世界意识本身。   但按照黑影的口气,它似乎知道更多真相。   祁枫并没有轻举妄动。   如果这些赐福背后有什么隐情,随着剧情的发展,他自然会知晓。   而现在的一切,显然不属于漫画中的内容。   漫画镜头并没有出现。   瓢虫死透一般,一动不动,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主角身边的异样。   就像,连祂的目光也被遮蔽。   祁枫眉头紧锁,白火在黑影上越烧越烈,已经将其烧得近乎透明。   不知名异能者的堕化体,肉眼可见的并不好受,语调支离破碎,嗓音尖锐刺耳,发出嗤嗤的笑声。   祁枫隐约意识到什么不对。   可直至黑影被白火彻底烧毁,都没有在做出任何攻击举动。   变故发生在黑影消散的瞬间。   彻底死亡前,它没有任何征兆的,将部分液态的阴影凝聚成刀锋般实体,刀尖穿过它自己的胸口。   堕化体的晶核,也是支撑其行动的基石,在咔擦的脆响中碎裂。   堕化体的气息,也已经消散。   它死掉了。   可祁枫心中的不详预感,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加剧。   祁枫下意识抓紧手中的长枪。   苍白的流焰,似乎察觉到主人心中的不安,安抚般,缠绕回祁枫指间,是稍高于人体的温度。   终于,祁枫听见了,黑影消散前,发出的什么声音。   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语调。   是不属于任何记载中的文字,仿佛连这些污秽的字符本身,都已经被世界排除于世界之外。   可是没有由来的,祁枫读懂了黑影的话语。   不被污染侵蚀之人。   它嗤笑着道,将永远被一无所知的囚笼所束缚。   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反应时间,大片黑红的污垢,从黑影破碎的胸口中涌现,朝四周扩散开去。   顷刻间,构筑成牢笼的形状。   将青年困在其中。   ——   在专门为诱捕星星设置的牢笼中,信号被彻底隔绝。   手机的通讯申请,只传来无法接通的忙音。   机械的女声冰冷道:【您所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江北鱼不得不将手机放下,屏幕中,是十来个从未拨通的通讯申请,通讯对象是,那位主角。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抓紧手机,冷声道。   偏僻的地下建筑中,异能者佩戴着血鸟面具,一袭黑衣,身形笼罩在长袍之下,散发着不详的气息。   阵法中,是如同人偶般死寂,却无比熟悉的躯体。   青年闭着眼,仿佛只是睡了过去,肤色很苍白,鸦羽般的长发,凌乱地散落开来,妖冶如鬼魅。   与其说是躯体,倒不如说是人偶,哪怕和真人的外表再过相似,也改变不了,其只是一具用污染捏造的死物的本质。   江北鱼无声地攥紧手指,咬着牙关:“你们这群,疯子。”   “为什么这样抵触呢?”   带着血鸟面具的男人,语气温柔到极致,“我只是为了避免你,做出一些破坏我们计划的意外之喜。”   “况且,你不应该是最想要再看见他睁开眼的人,对吗?”   只有永远挂在夜幕中的星辰,是唯一可以跨过污染的信息干扰屏障,传达讯息的使者。   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扶摇嘴角上扬,轻叹一声。   “当年,你还只有这么高,最喜欢的事情,就是跟在游风身后。”   他在胸口位置,比了个身高。   “我们也算是旧识。”   扶摇微笑着说,“看在游风的面子上,我不会对你出手。”   “如何呢,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在这里喝点茶水,稍许通融通融,行个方便,让我们顺利借用主角的力量。”   “永远不会被污染侵蚀的,力量。”   扶摇笑盈盈地强调道。   “我发誓,你很快,就能够再次和你那位哥哥见面,这也算你的心愿,不是吗?”   “我记得,你和那位主角,可没有太多情分,不过是世界意识强加的任务,何必如此严防死守。”   黑红如血的污染,被扶摇催动,以阵法为中心,形成一口漩涡,强行将中间的青年困在其中。   不详的力量,开始侵蚀和感染。   江北鱼无声地抓着手机。   半响,少年似乎放弃了什么。   他随手将手机丢开,已经彻底失去作用的金属盒子咔擦一声,砸到地上,彻底失去作用,嘴角上扬。   “好啊。”   江北鱼笑着道,“那你来说说,你的计划是什么?”   ——   梦魇中,是溺水般的黑红色。   身体仿佛在不断坠落,落下那片黑红的深海之底。   明明心脏剧烈跳动着,发出最危急的警告,灵魂却不受控制地,想要沉溺在这片深眠中。   远方,似乎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林原皱起眉,想要睁开眼睛。   意识,却被什么东西锁死般,无法清醒。   梦境中,是大片杂乱的呓语,将梦外的呼唤声隔离掩盖。   他们痛苦地大喊着。   我不想死…为什么死的是我…好痛…救救我…为什么没有救援……   神啊,如果世界上有神。   请救救我们。   林原挣扎着,想要捂住耳朵。   这些求救的声音,却越来越大,几乎彻底将遥远的呼喊声,逼出青年的意识之外。   直到在某个瞬间,心中无端一悸。   林原猛地睁开眼。   终于,他听清楚了。   夜空中,星星发着垂死的微光。   在星辰的照耀下,属于【恋人】的呼喊声,终于被附加强化,足以跨过污染的侵蚀,传入青年耳中。   它说,救救祁枫。 [31]高空坠落:所以这就是你暗恋对象,则被送去抢救的原因?   林原从深梦中挣脱出来。   夜色已深。   他靠在床头,抬手捂住紧闭的右眼,睁开的左眼中,是有别于正常琥珀色瞳的,过分明亮的鎏金色泽。   颜色明明是暖调,眼底却仿佛不带任何情感,冰冷漠然。   但仔细看去,却能发现,青年只是双目失神地望着前方虚空,瞳孔并没有聚焦到任何物体上。   黑金色的卡牌,在书桌上嗡嗡地振动着,振幅越来越快速。   就像,遇到了极其紧急的情况。   终于,它发生的动静吸引了林原的注意。   林原恍惚地站起身,拿过卡牌。   他望向隔壁的房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祁枫,好像还没有回来。   ————   漆黑的雾气,将街道笼罩。   污染裂隙猝不及防地出现。   明明不久前,祁枫和老板还位于江城市区,转眼间,街道中却空荡荡一片,只剩他们二人。   裂隙中的建筑,只是现实世界的投影。   比陌生人更先一步出现的,是污染物的追击。   “小同学,我一定要戴着这个眼罩吗?”男人踉跄的,摸着眼睛上绑的布料,“有点,看不清路。”   祁枫拎着甜品店老板的后衣领,在建筑间飞速奔袭。   察觉到老板的动作,他沉声警示:“戴着!别取下来。”   数不胜数的黑影,沿着街道奔袭,宛如漆黑的潮涌。   如果老板摘下眼罩,或许就会和追在他脚边,眦牙追着他脚跟咬的影子狗大眼瞪小眼。   并享受到污染物的贴身欢送。   祁枫再次提醒:“只要我没说可以,就别摘眼罩。”   按照裂隙场景的惊悚程度,一旦老板摘下眼罩,定然将污染爆发的场面印刻在记忆中。   只要认知里,被污染留下痕迹,男人百分百会被卷入异世界。   但老板只是无关人员。   哪怕只是陌生人,仅仅为了老板蒸甜品的好手艺,祁枫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男人惨遭异世界的迫害。   更遑论这些黑影,本就是为了追捕“亓封”而来。   为了避免老板察觉到这些异样,祁枫只得给他戴上眼罩。   唯一的好消息是,至少影子不会说话,不然,祁枫还得考虑要从哪里,给老板拿个耳塞。   “噢噢,好。”   老板悻悻捂着眼罩,随即不知联想到什么,语气变得激动,   “小友,你们在拍电影嚯?”   “特效做这么炸裂,这年头,投影也能做这么逼真?”   祁枫一扯嘴角,敷衍道:“对,是拍电影,投影仪坏了,得再过一段时间才能修好。”   “到时候,一定把成品免费给老板送一份,让老板第一个看到。”   至少按照异世界逮人的机制,唯物主义,确实会比唯心主义更安全。   黑影还在穷追不舍。   漆黑的潮渊,就像不断上涨的海平面,逐渐淹没裂隙中,“江城”的平地,一楼,二楼,乃至更高的高度。   很快,污染便彻底将地面淹没。   落脚点只剩下高楼的顶端。   祁枫拎着男人,从楼顶掠过。   白焰环绕在他的身侧,自动将靠近的污染气息烧灼干净。   祁枫集中注意力,专注于寻找污染裂隙中的边界点。   和异世界的污染区不同,出现在现实世界的污染裂隙,更类似于世界与世界间的夹层。   它是一个完全独立的空间,至今,其出现的原理还不明确。   唯一已知的,能够脱离污染裂隙的办法,便是破坏裂隙区域中,最为脆弱的边界点,即裂隙的核心。   边界点的出现,很随机。   既可能出现在凝结着大量污染气息的,首领污染物身上,也可能处于区域边缘地带。   好消息是,祁枫低头,看向下方的漆黑污染潮。   这片污染物潮,已经是污染聚合的整体,并不存在污染物首领。   排除裂隙核心会在首领污染物身上的可能后,意味着它,将只会出现在污染裂隙的边界区域。   祁枫完全可以避免和污染物的战斗,只要赶到边界地,就能找办法脱身。   不多时,他停下脚步。   在“江城”主城区和城郊的交接地带,祁枫被一个巨大的屏障挡住。   黑红色的屏障,宛如巨大的半圆罩壳,覆盖在裂隙“江城”的上方。   祁枫将老板放在楼顶的地面上。   他凝神,唤出日曜。   漆黑的长枪被流焰覆盖,散发出肃穆冷厉的杀气。   精神力扩散开来,很快,祁枫捕捉到屏障最为孱弱的点位。   祁枫并没有犹豫,手持长枪,瞄准蓄力,伴随着薄弱点被长枪贯穿,玻璃碎裂的声音爆发出来。   似乎察觉到猎物的逃离,几乎淹没整座城市的漆黑潮流,开始翻涌。   某种亘古深渊的怨怼,仿佛要从中溢出。   但它却没有阻拦。   苍白的火焰,沿着屏障被击碎的点位,迅速向屏障的其他区域蔓延燃烧,最后,将整个“蛋壳”焚毁。   祁枫眼睛却猛地睁大。   蛋壳之外,根本不是光亮和脱离裂隙的生路。   而是一片深邃漆黑的虚空。   遥远的方向,传出一声冷笑。   这声轻笑转瞬即逝,轻得仿佛只是祁枫的幻觉。   嗓音中,带着如山如海般的怨恨和疯狂,一道森冷的视线,从虚空中投来,聚焦在他的身上。   在这个瞬间,祁枫就像被某种极其危险和恐怖的存在盯上。   他背后寒毛猛地炸起。   苍白的流火安抚般,环绕在祁枫身侧,带来为数不多的暖意。   好在,这道目光,没能持续太长时间。   悠扬的钟声,从高空传来。   鎏金的时轮虚影,从天幕中浮现,就像是一道炽烈的宣召,将整片漆黑的虚空撕裂,取而代之。   祁枫目光惊讶。   这是他头一回,在非穿越的时间点见到时轮。   污染裂隙中的时轮,也和往日时轮的形态截然不同。   平常的时轮,色泽总是很淡。   它半透明的挂在空中,提醒穿越者,穿越的节点即将到来。   懒洋洋的,要亮不亮的质感。   而现在,高空中的时轮却完全不一样,色泽是夺目的鎏金色,灿烈而耀眼,能量凝实得仿佛不再只是投影,而是真正的实体。   凌厉的气息,从中扩散开来,似乎压抑着某种怒意。   就像一场争夺战。   天空中象征虚空的无垠漆黑,逐渐被灿烂的琥珀鎏金取代,撕裂。   乃至这道明艳的色泽,彻底贯穿整片天幕。   昏黑的城市,被顷刻照亮,不似天明,却胜似天明。   祁枫搀扶着老板。   他站在楼顶,俯瞰着整座城市,在鎏金的光泽下,熠熠生辉。   虽然,还不确定具体发生了什么,也没有离开裂隙空间,但某种隐约的直觉告诉祁枫,他已经安全了。   ————   现实世界中。   穿着黑袍,分辨不清性别的矮小身形,蹲在烂尾楼的顶层,死死盯着手中的阵法纹路。   “怎么会,怎么会失败?”   “明明,已经消耗了一只祭品,唤醒了那位的力量。”   他不敢置信地捂着,右手手心的术阵。   “源初,怎么会失控…”   洁白的球鞋踏过烂尾楼里,被随手丢弃在地上的钢筋,咔擦一声,黑袍人瞬间回过头,随即松下口气。   是一位学生装扮的青年,穿着绒灰色休闲卫衣,气质清爽,半张脸埋进宽大的衣领中,看上去乖的过分。   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琥珀金瞳,淡淡望着黑袍人的方向。   “这么偏僻的地方,怎么会有学生。”黑袍人皱起眉,很快扬起笑容,“正好,祭品们缺了新的血食。”   他用一种满怀恶意的目光,扫视过青年的身体。   脖颈修长,肤色苍白,袖口位置露出一截手腕,很瘦,脆弱得仿佛随手就能掰断。   是不带任何攻击性的外观。   黑袍人视线逐渐上移,终于,他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瞳。   青年似乎有些恍惚,或者困惑,垂着眼,和他对视。   黑袍人却无端心中一悸。   还没有等他意识到什么不对,猝不及防的,青年弯着眉眼,平静地问他:“你对祁枫下手了?”   ……   离开裂隙时,依旧是一晃眼。   祁枫站在楼顶的天台上。   他将老板扶正,最先闻到的,是空气中浓郁的血腥气。   可视线中,却没有任何血色。   陌生的黑袍人,跪伏在地板上,仿佛看见了什么再恐怖不过的事物,目光惊惧到了极点。   他一手朝后,撑着地面,疯狂地后退爬行,张着嘴,似乎想要说什么,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我,什么都不知道!”   “别过来,离我远点!”   在天台的另一侧,黑发的青年侧身靠在扶栏边缘,低头看着地面,甚至懒得分给黑袍人任何眼神。   清俊的面容,在黑暗中稍许模糊,微垂的眼睫下,眼神晦暗不明。   “……林原?”   祁枫顿在原地,随即将老板随手放置在一边,朝青年走去。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但很快,他从青年的神态中,察觉到什么不对。   林原似乎很痛苦。   青年连神情也是恍惚的,意识并没有彻底清醒,虽然外表看上去很正常,但自幼相处的熟稔,让祁枫一眼看出林原的异样。   祁枫脚步一僵,又捕捉到空气中浓郁的污染气息,他瞬间回过头,看见不远处的黑袍人。   黑袍人也发现了他。   男人望着祁枫,和悬浮在祁枫身侧的白色火焰,似乎察觉到什么,崩溃地呢喃:“原来是这样,哈哈。”   “该死,我们都被骗了!”   “命轮的交换,根本就不是…”   黑袍人身侧,漆黑的雾状力量开始翻涌。   直觉意识到什么不对,祁枫几乎毫不犹豫的,冲到青年身边。   他将林原从天台的栏杆附近拽过,紧紧握着好友冰冷的指间,厉声道:“林原,醒醒!”   但林原并没有给他什么反应。   祁枫只得暂时将注意力聚焦到黑袍人身上,他终于留意到,空气中血腥气的来源。   是男人身上,细密的切口。   他的身体已经被空间分割开来了,却没有彻底分离,在空间的压力聚合下,暂时还算一个整体。   就像是本该被切成两节的水管,因为被外力作用,暂时对接在一起,同样能让水流顺利通过。   但外力消失后,水管仍然会断开,原本顺畅的水流也被截断。   换句话说,男人已经死了。   只要这股附加在他身上的空间力量撤去,他就会四分五裂。   绝望中,黑袍人眼神骤然狠戾。   “是你先不给我活路的!”   “我死了,你们也别想活!”   祁枫眼睁睁看着,黑红色的力量沿着天台的地板,朝他和林原蔓延过来,在异能的作用下,钢筋混凝土显得无比脆弱。   他和林原这一侧的天台,乃至建筑的一大块,在内部结构被异能破坏后,彻底坍塌。   失重感传来。   祁枫愣愣望着天台另一侧。   烂尾楼整整一大半的天台,都被黑袍人削了下来,但好在,老板处在安全稳固的另一半。   男人正摸着眼罩,不明所以地问:“小友,小友?你去哪里了小友?你们拍完电影了吗?我可以摘眼罩了吗?”   “刚刚那个演员的台词,还挺唬人,你们现在的台词功底都这样好了吗,弄得大叔我心中凉飕飕的。”   至少林原的甜点活了下来。   坠落中,祁枫想到。   他下意识将林原护在怀里,准备使用异能,进行缓冲。   塔罗牌碎裂,一张低等级的宝剑武器牌,幻化成一杆短匕。   祁枫抓着短匕,刺入最近的建筑墙体,削铁如泥的刀刃,插入混泥土中,在巨大的惯性作用下,依旧下滑一大截距离。   好在握着它的那双手,很稳固。   速度逐渐下降,直至彻底停下。   祁枫一手抱着林原,一手抓着短匕,悬挂在半空中。   但并没有等他松下口气,怀中的青年,悠悠睁开眼睛。   察觉到手心传来的温度,林原偏过头,嗓音茫然:“祁枫?”   祁枫一时语塞:“……!”   他发现他陷入了一个致命的选择题,如何在几十层楼的高空,在不使用异能的情况下,安全带好友落地。   如果使用异能,当面目睹到塔罗牌的林原,极可能被卷入危险的异世界,面临生死危机。   如果不使用异能,仅仅凭借身体强度,哪怕是异能者也……   祁枫神色一沉。   身体却先意识一步做出反应。   白焰自动消散,手中的塔罗牌也重新回到意识空间,任何可能致使好友卷入异世界的隐患都被收好。   祁枫将林原抱在怀中,确保是他能先落到地上,用肉身作为缓冲。   心中几乎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   幸亏他走的是被动强化线路。   祁枫想到。   哪怕不主动使用卡牌,身体强度也远远高于同等级异能者。   他紧紧拥抱着怀中的好友。   张扬的风声中,他们仿佛从未有过般,如此紧密地相拥。   但在落地前的最后一刻,祁枫却感知到,他和林原的位置骤然翻转。   这是一种极其刁钻的力道,似是无意之举,又似是风力和重力双重作用下的巧合,等祁枫回过神时,处在缓冲位置的,已经是怀中的好友。   他愕然望着身下,灿烈到极致的鎏金色瞳。   就像失重状态下的幻觉。   他的友人,将鼻间埋在他的肩颈交接位置,动作很轻。   随即,是全身撕裂的剧痛。   ————   “所以这就是你骨折。”   江北鱼右手打着石膏。   他看着守在手术室门口,拄着拐,脸色铁青的主角,指向一旁的手术室,面无表情地问,   “而你那位暗恋对象,则被送进急诊抢救的原因?” [32]【命运之轮】:命运是一场等价交换   祁枫白了江北鱼一眼。   他左脚打了石膏,不方便行动,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去接了杯水,坐在抢救室门口的椅子上。   大有守着不走了的趋势。   抢救室门口的灯光,依旧是象征抢救中的猩红色,十分刺目。   “我迟早弄死他们。”   祁枫面无表情道,“那群疯子。”   能够在现实世界,操控污染的异能者,只剩下唯一的可能。   一个在穿越者论坛中,臭名昭著的组织。   往生。   传言中,这个组织的成员,和绯红鸟曾有很大联系,但成员中的异能者,大多数被污染侵蚀,或是自愿堕向污染,成为堕化体。   为了获得更多的污染力量,往生曾多次背叛世界,打开污染裂隙,主动将污染引入现实。   所有往生的成员,都是人类的死敌,也是被世界彻底抛弃之人。   祁枫无声地攥紧手指。   无论如何,他的好友,林原都只是孱弱的普通人,面对这些异能者,根本没有任何抵抗能力。   祁枫并不知道,这群早就投身污染的疯子,到底是为何盯上了林原。   林原有多宅,祁枫比任何人都清楚,无论如何,青年也不可能莫名其妙去到城郊的烂尾楼中,被污染侵蚀,意识都变得模糊。   唯一的解释,便只剩下一种。   往生,已经挖掘出“亓封”的真实身份,并注意到他身边的林原。   并设下陷阱坑害。   要是他再晚一步…   祁枫脸色一白,他根本不敢想象,要是他在裂隙中被困的时间再长一点,会见到一副怎样的场景。   “至少赶上了,不是吗?”   察觉到祁枫表情的异样,江北鱼举起打着石膏的右手,安慰道,   “往生那群疯子想做什么,没有人预料得到,也没必要太过自责。”   至少,结果是好的。   祁枫嗓音发抖:“那下次呢?”   他想起离开裂隙时,让他心脏骤停的场景,胸口呼吸一滞。   只要这个组织的人还存在一天,林原就会有一天遭受威胁。   最好的解决办法,便是在他们对林原出手前,将其彻底解决。   “我迟早弄死那群傻*。”   祁枫猛地站起身,抢救室的手术,还在进行中。   祁枫的脸色越发苍白。   在他和林原坠地前的最后一刻,是林原作为缓冲,更早接触到地面,意味着青年,承受了主要伤害。   不管是在往生面前,还是在牛顿面前,他都没能保护好自己的好友。   祁枫无声地攥紧手指。   察觉到牌者心中的焦虑和不安,【恋人】自动从精神海中离开,具象化到现实中,安抚般,用卡牌的一角戳戳祁枫手背。   祁枫深呼吸一口气,从方才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察觉到恋牌的小动作,他稍许放缓语调。   “我没事的。”   祁枫将【恋人】握在手中,闭上眼睛,突然觉得前不久想要主动将恋牌送出去的自己,有多可笑。   如果没有实力,连自己亲近的人都保护不了,他却因为情绪用事,差点想将到手的高阶卡牌拱手让人。   “你终于决定要好好过副本了?”   见证,江北鱼一挑眉毛。   他有些惊讶。   按照江北鱼的印象,祁枫一直对【恋人】副本有不小的抵触心理。   这是主角自己的想法,他无权干涉。   不管祁枫是要抛弃【恋人】,拒绝绑定,还是尽可能地去争取【恋人】,都与【星星】无关。   剧情,总会将命运推向更合适的方向,他所需要做的,只是在主角进行决策前,提供必要的信息支持。   但作为合作者,平心而论,江北鱼还是更希望祁枫支棱起来,别真错过了这么好的,提升实力的机会。   要知道,每绑定一张卡牌,异能者的灵能和身体素质都会获得强化,卡牌等级越高,强化效果越好。   【恋人】多少是张大阿尔卡纳,哪怕不考虑其本身的特殊效果,也可以极大幅度强化祁枫的体质和灵能。   祁枫守在抢救室前,尾音颤抖:   “如果太弱小,当危险降临在自己想要保护的人身上,难道,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吗?”   闻言,少年动作一顿。   “你说的对。”江北鱼沉默良久,轻飘飘道。   滴得一声,抢救室的灯,从抢救中的红灯,变成抢救结束的白灯。   抢救室的门,被打开。   祁枫立刻上前,紧张地问:“医生,我朋友他…”   他话音未落,刚要脱口而出的话语,又憋回嗓子里。   青年站在门后,是他熟悉的琥珀色瞳,见到他的第一眼,先是一愣,随后露出饶有意趣的笑容。   林原和祁枫对视一眼,勾起嘴角:“笑笑,我怎么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转去了医学专业。”   江北鱼倒不至于自讨没趣,在这种“好友”相聚的场面,插入其中。   他悠悠往外走了几步,为某个暗恋者和他的暗恋对象,留出足够的空间,但难免有些好奇。   江北鱼看了看林原打着石膏的右脚,又看向祁枫的左脚:“……”   牛,不愧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骨折都能对称折,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默契,是不是用错地方了。   青年似乎察觉到他观察的目光,偏过头,对着江北鱼微微一笑。   偷看被正主发觉,迎上那平静的双琥珀色瞳,江北鱼摸摸鼻子,无端地有些发毛。   他起身,不好意思道:“你们忙,我去接杯水。”   “是你啊。”   医生慢林原一步,走出抢救室,留意到守在门口的祁枫,点点头。   他记得这位和被抢救者一起送来的青年,看起来,似乎和被抢救者是很亲近的关系。   这年头,能毫不犹豫,为好友支付所有手术费的情谊,算少见。   “他很健康,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留意到祁枫紧张的目光,他笑着解释道。   健康的林原蹬了蹬右腿。   灰白的石膏,看上去很不美观,一点也不符合凌远作为顶尖支柱级异能者酷帅的审美。   哪怕是和祁枫的同款,也实在是丑得太过别致了。   林原些许嫌弃:“医生,这东西,什么时候能拆?”   医生看了看报告,回复道:“大概6到8周恢复,你们这段时间,记得注意,不要剧烈运动。”   他这句话是对祁枫说的。   随后,医生又指向林原:“他得再加三周。”   林原:“……?”   沉默良久后,他衷心发问:“这么久?不能快一点吗?”   医生冷漠拒绝,他解释道:“小同学,伤筋动骨一百天,按照你们玩无绳蹦极的彪悍事迹,能有这样的恢复速度,已经是老天保佑了。”   林原一时语塞。   等医生离开后,他和祁枫相互搀扶着,问:“我们真得戴这东西好几十天?”   他觉得自己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异能者的恢复速度,可不是闹着玩的,纯粹的物理层面伤害,只要不是掉脑袋级别的伤,一两天时间,差不多就能修复完毕。   更何况,凌远还是S级的顶尖异能者。   从几十层楼的高度掉下来,还昏了一段时间……   除了丢脸,林原也没其他感受。   他又瞪了右脚的石膏一眼,被丑的眼睛痛,越发懊恼。   【魔术师】是偏法系或敏攻侧的卡牌,用moba游戏的术语解释,是个脆皮一切就死的C位。   如果凌远走的是像主角那样的被动血牛体系,别说昏迷了,连皮都不一定会破。   结果现在,不仅没有无伤,还得拖着个丑兮兮的石膏,戴这么长时间,要老命了。   为了维系自己普通人的身份,林原甚至还不能提前把石膏卸下来,得装瘸子装一个多月。   “真是见鬼。”   林原低声吐槽道。   祁枫默不作声地扶着林原,同样绝望地看着左脚石膏。   好丑啊。   他想,还不能取下来。   他在林原面前的高冷面瘫人设,已经要彻底完蛋了。   但很快,他又注意到好友右脚,和自己对称的石膏。   简直就像,组合装扮。   青年微不可察地耳尖一红,扶着好友,轻声安抚道:“石膏也是为了恢复,况且也…”   祁枫满意地看了看他和林原如出一辙的石膏,衷心道:“挺好看的。”   林原萎焉不振道:“行吧。”   为了避免异能者的身份暴露,引发好友怀疑,他暂时得想办法,遮掩住自己的腿,其实早就好的差不多了的事实。   祁枫同样。   他们得伪装成腿还瘸的样子。   伪装的前提,是找一个参考。   所以当一天后,江北鱼找到祁枫讨论【恋人】副本的事宜时。   他看着连走路时,一瘸一拐的幅度都完全一致的二人,成功地被水呛到,冲去走廊,激烈地开始咳嗽。   “他没事吧?”   林原并不关心地问。   “你有病啊。”   祁枫面无表情道。   江北鱼:“……”   “至于吗?”他瞄了祁枫一眼,压低声音,“你们这些基佬,追对象的手段,都已经到这种地步了?”   什么叫做,连你的动作细节都要模仿和学习?   祁枫额角青筋暴跳,沉默半响,终于憋出一句:“闭嘴。”   “出去再说。”   他并不想让江北鱼这个高危异能份子,离林原太近。   任何与异能或污染关联的事物,都有风险。   祁枫折断一张【隔墙无耳】,召唤出可以隔绝声音的屏障。   他回想起裂隙中出现的时轮虚影,皱起眉:   “穿越者中的大阿尔卡纳牌者,除了【星星】,还有其他存在吗?”   江北鱼望向窗外的夜空,解释道:“目前,穿越者中公开的大阿尔卡纳只有【星星】。”   祁枫皱起眉:“穿越通道开启时,总会有一个时轮虚影。”   “而在我被卷入污染裂隙时,同样是那道时轮虚影,将我从裂隙中救了出来。”   在此之前,他们一直默认,时轮的虚影,只是象征穿越通道开启的一个意向。   但污染裂隙中,那道金色的圆轮所展现出来的,是毫不掩饰的凌厉杀意。   它是具有意识的。   准确来说,时轮背后的操作者,具有自我意识。   这也是ta第一次,带着人的情感,出现在祁枫眼前。   闻言,江北鱼也陷入思索,少年客观评价道:“穿越者中,多出一位对人类友善的高阶,是好事。”   目前,时轮对祁枫这位主角,并没有恶意。   甚至可以说,如果时轮真的来自一位高阶异能者的力量,那ta本就是支撑所有穿越者,在异世界和现实世界往返的支柱。   “ta很强大。”   江北鱼补充道,“而且对你我并没有恶意。”   “这种级别的异能者,只可能是大阿尔卡纳牌者。”   少年抬起手,星光在手中编织出金轮的图案,江北鱼盯着手中的星图,眉心紧皱。   “而所有大阿尔卡纳中,唯一符合标准的存在,只有……”   序列10,命运之轮。   “The Wheel of Fortune。”   命运,是一场等价交换。   手机中特别关注的消息提示音,突然响起。   祁枫下意识以为是林原,但很快,他看见江北鱼也和自己一起,拿起手机。   “漫画又出事了?”   祁枫无端产生种不详的预感。   按道理来说,他们今天还没有来得及穿越,漫画怎么也不可能更新才对。   他打开胖达的主页,好在,更新的不是漫画,而是《塔罗》新发布的设定集。   祁枫稍许松下口气,点进胖达的最新动态,很快,眼神变得凝重。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角色设定集。   他死死盯着胖达发布的22张卡牌,其中,有的卡牌还是虚无的空白,有的卡牌却已经有了完整牌面。   这是,《塔罗》中大阿尔卡纳牌者的设定集。   祁枫快速掠过所有卡牌。   他有些失望,胖达并没有那么夸张,一次性暴露所有牌者的信息。   拥有完整牌面的大阿尔卡纳,统共也只有漫画中出现过的几位。   祁枫前翻到序列的最前端,很快,找到已经算是熟悉的身影。   序列1,魔术师。   卡面中,黑发的青年嘴角上扬,鎏金色的瞳中,似乎带着笑意,但细看下去,却只显冷漠。   那副标志性的苍白面具,在脸上晃晃悠悠的,系带半解不解,仿佛下一秒,这张魔术师几乎从未脱身的面具,就会掉下来。   给人一种想要将面具扶稳的冲动,亦或者,将整个面具彻底揭开。   漂亮得近乎妖孽,明艳的浅金色泽,和青年背后的漆黑阴影,形成再危险不过的对比反差。   祁枫盯着那副要掉不掉的面具,有点强迫症。   胖达应当很识人心,精准捕捉到读者对凌远面具之下相貌的好奇,故意做出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效果。   可惜,从未有人真的见到过凌远真容。   祁枫回想起记忆中,那位异能者轻佻的表情。   根本想象不出,到底会是怎么样的情景,才会让这只哪怕重伤,也机警到极点的异能者,主动摘下面具。   他视线下滑。   正常来说,类似的设定卡,除去角色本身的立绘,一般还会对角色的基础信息,进行一定介绍。   这也是不容错过的情报。   但立绘下方,根本不是祁枫预想中的设定文字。   他下滑屏幕的动作一僵。   跟随在【魔术师】立绘下方的,是大片黑红的,象征着污染侵蚀的色块,将所有信息都侵蚀得干干净净。   简直就像,【魔术师】整个都被污染一同裹挟着。   无法挣脱。   没有由来的,祁枫心中一悸。   他愣愣看着屏幕中刺眼的黑红色,有些无措。   按照预言的内容,他将会在未来,亲手杀死这位魔术师。   似乎察觉到主人心中的不安,苍白的火焰自动出现,漂浮在祁枫肩膀上,姿态镇定。   祁枫视线扫过白火,很快聚焦回凌远的立绘上。   如果凌远真的被污染侵蚀得很严重,那么,预言的内容也有迹可循。   一旦这位顶尖的异能者,真的堕化成污染物,那么他的特殊能力,将会是亲手解决凌远,最好的办法。   就像是想逃避什么,祁枫咬着下唇,快速掠过魔术师的卡面。   但整个设定集中,目前公布的大阿尔卡纳牌者,数量屈指可数。   祁枫先是滑到界面的最下端,和他预想中差不多,序列17,【星星】的牌面也被公布了出来。   作为穿越者论坛的开发者,【星星】的存在,也算是半公开的情报。   甚至两天前,还在论坛里下场吃瓜。   但【星星】的真身,却从未有人知晓。   祁枫些许好奇地点进卡牌链接,让他很意外,牌面中的身影,看上去年纪并不大,男生穿着占卜家款式的长袍,面容掩盖在宽大的兜帽下方。   只能从身形辨别出,大概是个是十四五岁的男性少年。   难怪上网速度这么快。   祁枫中立地给出评价。   感情是中学生。   和凌远不同,【星星】的立绘下方,设定文字都正常展示了出来。   【星网怎么就不是网,他问,在星光之下,信息永远被共享,群星的声音将永远平等出现在夜幕之上】   这是《塔罗》正文首次出现【星星】   新的大阿尔卡纳牌者公布,人设图下方的评论区很是热闹。   【我去少年体!】   【许愿一个白毛蓝瞳】   但更多的是混入其中的异能者。   【老大!你好矮!!!】   【楼上是想被逐出论坛了,乐】   【星星:微笑.jpg】   【星星大佬网速很快的,大家收着点】   【这段寄语是什么意思,指的是我们论坛吗?】   【再次表白大佬,论坛真的很好用,许愿论坛里加个匿名交易板块】   祁枫对评论区穿越者的言论,并没有太过意外。   穿越者论坛,是一个绝对中立的平台,所有信息资源平等共享。   不仅包括游风公开的信息,还包括更多像游风这样,高等级的异能者,分享出来的情报。   甚至还有专门的百科栏目。   可以说,正是论坛中的信息,让很多初次进入异世界的萌新穿越者,能够再次回家。   除了祁枫这个意外。   一般来说,大部分穿越者会在觉醒异能后,手机中自动收到论坛发来的邀请码链接。   但作为主角的祁枫,是意外。   他是被江北鱼亲自邀请进论坛的。   祁枫退出【星星】的栏目,继续筛查,还有没有其他的大阿尔卡纳牌者的情报。   大部分卡牌的牌面,还是空白。   为数不多的例外,是【恋人】   【恋人】中已经有人影的雏形,但还没有完全显现,大概是为了和漫画的更新进度相吻合。   大概因为祁枫这个牌者,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绑定【恋人】。   此外,似乎便没有公布其他已知的大阿尔卡纳牌者了。   祁枫失望地往上滑。   猝不及防的,他手中动作一顿。   一张崭新的牌面,同样具有完整的立绘。   但和其他卡牌不同的是,这张卡牌的牌面,是碎裂的。   就像是碎裂的玻璃镜面。   【X.命运之轮】   牌面中,黑发金瞳的青年,嘴角带着微笑,面容蒙着雾般,模糊不清,就像是一抹飘渺的虚影。   是游风。   祁枫猛地意识到。   命运之轮的牌者,是游风。 [33]祁枫从来不对我说谎:兄弟兄弟,你以前根本不这样!   祁枫愣愣看着屏幕中的身影。   黑发金瞳的青年弯着眉眼,模糊的面容中,只能看清瞳中那抹耀眼的色泽,就像他本人一样,熠熠生辉。   明明灿烈到极致,却衍生出灼热的痛意,恍惚中,似乎在记忆深处的某个画面,出现过。   祁枫想,立绘中的游风,应当是在笑的。   虽然被刻意模糊了面容,但青年嘴角轻微上扬的弧度,却丝毫不减。   整幅画面中,青年气质干净清爽,看上去年纪不大,这份带着青春感的美好,却被牌面的裂纹所打破。   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所有看到这副画面的人,卡牌的持有者,早就死去了,生命截止在最灿烂的刹那。   祁枫恍惚着,看向立绘下方。   那里是和【星星】一样,由漫画作者标注出来的一行批注。   【命运,是一场等价交换】   祁枫想,如果命运之轮是游风的话,那一切都能解释清楚了。   为什么,一直是命轮将异能者送回现实世界,亦或者送往异世界,守望着他们的来路和返程。   为什么这位隐藏在幕后的,顶尖的大阿尔卡纳牌者,毫无保留地展现出,对穿越者们的善意。   但很快,祁枫第六感意识到什么不对,他似乎忽略了什么。   污染裂隙中,命轮展现出的能力波动,丝毫没有掩饰其凌厉的压制力,背后的操作者,在当时应当生气到了极点。   但游风却已经死去了。   就算他在死前,将力量留在了命轮中,只能按照主人生前指令行动的命轮,也不可能表现出,如此鲜明的个人感情色彩。   除非,命运之轮出现了新的继任者。   要么——   祁枫试图在脑海中,溯源出那抹鎏金的色泽。   要么,游风并未完全死去。   身后,突然啪嗒一声。   祁枫的思绪被打断。   他回过头,是【恋人】。   巴掌大的卡牌,不知道从哪里拖来一个,对比起它自己,无比巨大的平板。   因为力气太小,在搬运的过程中,【恋人】吧唧一声,摔在地上,被平板死死压住。   卡牌被压得很死,在平板下挣扎着,发出吱吱的,类似仓鼠叫的求救声,祁枫走近过去,拿开平板。   他发现这些卡牌,虽然能够模仿出人类说话,但对它们而言,仿人声的操作,似乎比单纯的叫声更麻烦。   以至于【恋人】在非必要的情况下,都不怎么开口。   基本是现在这样,轻轻的叫声。   【恋人】被祁枫救下,重获自由后,挥舞着双角,在祁枫眼前比划着什么,比划的动作很快,似乎很着急地想要祁枫知道什么。   它指了指平板,又指了指祁枫的眼睛。   祁枫拿起平板,尝试解读:“要给我看?”   【恋人】举起卡牌的一角,挠了挠自己牌背,姿态纠结。   “我说对了一半?”   祁枫又问。   “呀!”【恋人】将卡牌折叠,比出一个点头的动作,又尝试指着祁枫的眼睛,不知道是想要表达什么。   在未绑定牌主的情况下,哪怕是大阿尔卡纳,也无法自由变换卡牌的形态,【恋人】一张卡牌在桌面上反复蹦哒,期冀地盯着祁枫动作。   祁枫解锁平板。   屏幕中,是一张琥珀的图片。   半透明的琥珀色石,呈现出剔透的金黄色,包裹着一枚细小的气泡。   “很漂亮。”   祁枫衷心评价道,“林原的眼睛,也是这个颜色,你是想对我说这个吗?”   【恋人】猛猛点头。   它又指了指祁枫的手机,准确来说,是手机中游风的立绘。   最后,它折起卡牌上方的两个角,将角尖折到它牌面中,已经初具人形的人影眼睛位置。   但很可惜,【恋人】的牌面中,是两个相拥的人,它并不能精准指到眼睛,以至于最终产生的效果,看上去不伦不类。   祁枫看着手机屏幕,陷入沉思。   他没看懂。   【恋人】期冀地将牌角掀开,回到原样,越发期待的注视着祁枫。   突然,青年打了个响指。   祁枫面无表情道:“我明白了。”   【恋人】激动地点头。   “林原生日快到了。”   祁枫感激道。   手机屏幕里,弹出特别的行程提示:【注意准备生日礼物】   在【恋人】先是茫然不解,后是彻底绝望的目光中,如果卡牌有目光的话,他开口,“我还在想,要给林原准备什么礼物。”   祁枫满意地看着平板中,琥珀的色泽,从没有哪个时刻,觉得这种半透明的石头,如此的好看过。   “不足以支撑起完整的礼物。”祁枫分析到。   他仔细琢磨着,单送琥珀,还是太过单调了,按照青年的喜好,得再补几个最新款的游戏卡带。   但无论如何,【恋人】也为他提供了极好的思路。   祁枫发自内心道:“十分感谢。”   【恋人】:“……”   在死一般的沉默中,浅金色的时轮虚影,出现在夜空中。   祁枫抬起头。   巨大的圆轮,并不再是记忆中那般耀眼,半透明的虚化感,让它看上去更加飘渺,遥不可及,冷漠地垂挂在虚空中。   穿越的通道,马上要开启了。   祁枫想,今晚穿越前,他得离林原再远一点。   不能再让穿越时的影响,牵扯到林原了。   不远处的房间中。   黑发的青年坐在窗台前,眼神冰冷,浅琥珀色的眼中,不见任何感情,就像是一具漂亮的人偶。   “该换药了。”   护士敲了敲房门,推门而入。   青年闻言,回过身,乖巧地坐在床上,露出需要换药的位置。   护士无端的,背后一毛。   太标准了,青年的动作。   无论是走路的步幅,还是双手摆臂的幅度,都很标准,且正常。   就像是恐怖谷效应,越像人,却在某些细节体现出非人感的事物,越会让人恐惧。   护士深呼吸一口气,安抚好心中的不安感,看向床头的信息标签,勉强露出微笑:“名字是林原,对吗?”   青年点了点头。   她缓慢将手指搭在病患的伤口上,在这个瞬间,甚至一度怀疑,自己会触碰到冰冷的塑胶。   但手下,确实是柔软温热的,人类的皮肤。   护士松下口气,莞尔道:“你的伤口恢复得很不错,大概明天就能出院,但石膏还要继续戴一段时间。”   漂亮如人偶的青年,也像人偶那样,乖顺地点点头。   “我知道的。”他开口。   嗓音也如面容般,清冽而透彻,是很干净的音调。   【金币8:活化傀儡】   【效果:由权杖侍从·牵丝傀儡制作的一次性异能道具,可以远程控制,并部分使用本体的能力,剩余使用时间:18h】   距离江城千里外的远方。   林原一手撑着下巴,随意转着卡牌,侧身靠在领头位置的椅子上,姿态闲散到极点。   纸牌在青年修长,骨节分明的指间翻转,宛如灵活的墨蝶。   现实世界中,往生残党真正的谋划者,跪伏在地面上,在极致的恐惧下,全身都在战栗。   他死死捂着喉咙。   血液从指缝中溢出,沿着男人的手指胳膊,流入衣领,将布料浸透。   他已经没办法说话了。   林原也没有心情,听他的任何解释亦或者狡辩。   在背叛世界,投向污染的时刻,他便被世界标记为需要清扫的蛀虫。   血液沿着被割开的声带,止不住地溢出,倒灌进气管中。   男人死死捂着喉咙,记忆还停留在十分钟前的刹那。   他们一如既往的,在根据地,讨论失败的计划,和进一步的动作。   “主角逃出去了,源初竟然没有成功抓到主角,怎么会?”   “如果不能用主角,彻底将源初引诱出来……该死的东西,凌远怎么会突然出现,要不是他,我们的计划怎么可能失败?”   在某个瞬间,他们统一陷入静默。   死寂的空气中,男人僵硬地抬起头,看向不远处,在对视上那双熟悉的冰冷金瞳后,寒毛炸起。   话题中的青年,不知何时出现在站在房间角落的阴影中,轻飘飘抬着眼,看着他们讨论。   还是那副,似乎什么都不在意的姿态。   甚至连逃离都做不到。   男人捂着喉咙,气流通过几乎被彻底废掉的声带,发出嗬嗬的异响。   预知到必然的死亡,他的脸色越发苍白。   但很快,不知想到什么,他冷静下来。   嘴角甚至扬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男人开口,用嘴型对林原道:   副首领,你早就该死了。   为什么要活下来?你这种怪物,就应该彻底死在一年前。   但他终究没能把话说完,伴随着咔嚓一声,空间错位后,头颅掉在地上,切口干净利落。   血液延迟了好几秒,才后知后觉地撒出。   物理层面,空间是绝对的主宰。   林原依旧是一手托腮,漠然看着漆黑的漩涡黑洞,出现在男人尸体下方,将一切痕迹清理干净。   这样一来,任何可能威胁到现实世界,甚至已经牵扯到祁枫的隐患,便被解决干净了。   林原漫不经心地想到。   世界意识幻化的书页,悬浮在半空中:【你似乎在犹豫什么】   【将怀疑憋在心中,或许并不利于我们未来的合作】   林原打了个哈欠。   “我只是没有预料到,竟然会有存在,如此的死皮赖脸。”   他轻笑一声,阴阳怪气道。   思绪,仿佛又被拖回那个夜晚。   猝不及防感知到远方,布置在好友身上,结界触动的迹象。   接触到极高浓度的污染,在判断青年可能陷入必死的威胁后,林原留在结界中的示警异能被激活,将他从梦魇中唤醒。   他的好友,在林原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误入了污染裂隙。   “我记得说过,我希望祁枫身边,永远不会出现任何不符合唯物主义的东西。”   青年弯着眉眼,强调,“无论是异能者,污染物,还是其他。”   林原指出:“率先违背合作底线,破坏我们之间信任的,似乎并不是我?”   世界意识抖了抖:【往生成员的行动,你我皆无法预料】   林原依旧在笑。   他的眼底,却不见任何笑意。   “我最后重复一遍,我希望祁枫身边,不出现任何的异能者,或污染物,除了我。”   林原双手撑着下巴,在笔记本的沉默中,笑着补充,“我也希望,这是我最后一次重复这句话。”   世界意识将书页闭紧。   但它的反应,显然更加激怒了身前的青年。   林原嘴角越发上扬:“所以,应该不需要我自己去调查,为什么星星会出现在祁枫身边,不是吗?”   【星星追逐着更具光亮的身影】世界意识平静道,【他出现在江城,似乎并不意外,不是吗?】   【尤其在,游风最后留下的异能波动的位置,就在江城的情况下】   林原陷入沉默。   他幽幽扫了笔记本一眼,似乎要张口追问什么,但突如其来的通讯申请,打断了林原的问题。   是特别设置的通讯铃声。   几乎瞬间,青年语调柔软下来。   “怎么了,笑笑?”   林原放缓语气,问,“这么快又想我了?”   通讯的对面,青年似乎在纠结什么,最后还是主动道。   祁枫开口:“林原,我出院了。”   “明天早上,给你带早餐。”   祁枫语调沉稳,“今晚就不在医院了,回家去取些衣物。”   他的伤没有林原这么严重,其实根本也不需要住院,但为了陪着林原,还是在医院里多待了一段时间。   唯独今天,猝不及防地离开。   简直就像,有什么不得不需要处理的事情,让他必须在今天,准确来说是今天晚上,离林原远点。   比如,穿越通道即将开启之类。   就像曾经,林原也会在类似的夜晚,无法确定自己能不能安稳回到现实世界的夜晚,离开祁枫,单独一个房间睡一样。   避免那些血淋淋的伤口,在意想不到的情况下,展现在好友眼前。   甚至,将好友牵连进异世界。   “好。”   林原并没有指出好友撒谎时,颤抖的尾音,青年自己甚至都没发现,他根本没有扯谎的天赋。   林原微笑着回道,“那你注意安全,我们明天见。”   他同样微笑着,看向世界意识:“祁枫从来不对我说谎。”   “我是说,在以前。”   就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没有任何衰减。   世界意识依旧平静:【我想,你应该对你的好友更加信任】   【亦或者,少些隐瞒】 [34]恋人副本:这真的不是结婚誓词吗?   “少些隐瞒?”   似乎觉得这句话很有意思,青年将其重复一遍,“隐瞒”二字在舌尖绕了一圈,又被轻飘飘略过。   林原笑着问:“我们的合作,似乎并没有紧密到,能让你议论我和祁枫之间关系的地步?”   世界意识不以为然。   【信任,是所有感情关系的基础】世界意识指出,【林原,你并不相信祁枫】   在青年眼神彻底冷淡下去前,世界意识补充:【哪怕祁枫说,他要将刀抵在你的脖子上,你也只会笑嘻嘻地将头侧过去】   【但林原,这并不代表你相信他】祂强调。   林原动作一顿。   随即,他嘴角的笑意愈盛:“所以呢,按照你的话来评判,什么样才算信任?”   笔记本毫不留情的,将青年掩盖的一切揭露出来:【如果你真的相信祁枫,就不会将凌远,以及所有和凌远有关的一切都隐瞒,对吗?】   【林原,你不相信祁枫】   祂平静道,【不相信他有自己解决问题的能力,不相信他对你的观察力,更不相信……】   他其实有资格,和你站在一起。   在世界意识将话说完前,青年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林原的嘴角依旧是上扬的,笑意却不进眼底。   世界意识识趣地闭上书页。   “我只是怕他会死。”   林原悠然瞥了笔记本一眼。   他随手划开空间裂隙,步入其中,根据世界意识对青年习性的观察记录,这个台词的言下之意是:   这件事情的讨论,到此截止。   如果祂还想继续合作的话。   命运之轮的虚影越发凝实,指针终于快走到终点。   林原耐心等待着穿越的到来,回想着记忆中,出现在祁枫身边的少年,漫不经心地转着手中卡牌。   【星星】已经做了伪装。   对于大阿尔卡纳来说,时刻保持警惕性,只是基础操作。   不然,他们就不可能在绑定卡牌时,从成千上万人的围剿中,存活下来,成为最终的胜者。   平心而论,作为高阶牌者,江北鱼的伪装,也足够应对九成,乃至九成九以上的异能者,而不露出破绽。   当然,如果他用的伪装方法,不是来自于游风,而林原恰好就是这个方法创始人的话。   那么,想必少年的伪装,会更加保险。   “用我教的办法来对付我…”   林原似乎想到什么极有意思的事情,轻笑一声,“这可真是,有趣。”   远方,江城医院。   少年仿佛察觉到什么,猛地抬起头,见状,祁枫茫然地撑着拐杖。   “怎么了?”他问。   江北鱼摇摇头:“没事。”   “只是这次副本,我应该不能跟着你了。”他回复道。   祁枫皱起眉。   未成年禁止谈恋爱。   【恋人】副本严禁未成年参与,江北鱼原本就无法和他一起过副本,要不然,也不会特地带着祁枫,用投影仪刻录一张【金币骑士】了。   但这种他们都心知肚明的事情,根本没必要单独提出,祁枫从少年骤变的表情中,察觉到些许异样。   祁枫问:“发生意外了?”   江北鱼还是摇头:“一点小问题,我需要离开你一段时间。”   “在进入异世界后。”他补充。   江北鱼皱起眉,看向高空的时轮,为了防止意外情况,异能者无法在现实世界随心所欲的使用异能。   除非经过世界意识的许可。   但只要进入异世界,脱离现实世界的管控……   江北鱼压下心中无端的不安感,从现实世界到异世界的转换,很快速,一如既往的,后脑勺一阵剧痛。   少年顿在原地。   再睁开眼时,眼前已经是异世界的情景,他留在酒馆的房间,而某位主角,则追随着“好友”跑远。   江北鱼面不改色地坐在房间中。   眩晕感结束的瞬间,一道仿佛来自虚空深处的注视感袭来,冰冷且淡漠,扫过江北鱼全身。   简直就像,是在评判着什么。   几乎同时,分辨不出性别的冰冷机械音道:【凌远正在寻找他】   【星星,誓死封锁任何与祁枫有关的情报】   是世界意识的指令。   头一回的,江北鱼接到如此简洁明了和急促的任务。   他闭上眼睛,最快速度。将精神力平等分发到所有的分体当中。   祁枫并不知道,在最近这段时间,江北鱼所引导的主角/异能者,并不止他一位。   星团的特征,太具标志性。   为了最大限度稀释和模糊主角的存在,防止有人根据漫画细节,锁定到“亓封”的位置,江北鱼塑造的分体,高达上百个。   身边有星团跟随的异能者,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若非如此,雾城来找主角团建的穿越者,甚至其他间接知晓主角存在的土著异能者,数量不可能这么少。   江北鱼平静地坐在桌前。   在空间的绝对主宰下,连空气,都仿佛被凝滞,他没有任何动作,无论是为自己解释,亦或者挣扎抵抗。   就像,是在等待一场结果完全未知的审判。   一分钟,十分钟,亦或者更长的时间。   终于,空间的滞涩感褪去。   江北鱼些许放松下来,但很快,他又意识到什么不对。   如果凌远真的想寻找亓封,根本就没必要来找他。   按照漫画剧情,凌远已经和亓封一起,被卷入了【恋人】副本,意味着,主角就在魔术师的身边。   如果凌远真的想要对亓封下手,何必舍近求远,来搜查他这个副本外的【星星】?   还是说……   江北鱼突然站起身。   凌远想要找的人,根本就不是漫画主角。   那为什么,凌远会突然对他发难?   没有由来的,江北鱼脑海中回想起一个场景。   在祁枫第一次遭遇致命威胁,触发身上的防反结界时,江北鱼曾询问过,主角是否有认识的高阶异能者。   并且这个高阶,和他的关系很亲近,甚至愿意为他,耗费如此多的心力,制作出防反结界。   青年的表情,却比他还茫然。   “我才穿越不到一周时间。”   祁枫解释道,“怎么可能有机会认识高阶异能者,甚至让他,愿意在我身上留下防反结界?”   在当时,江北鱼和祁枫都不明所以,甚至一度以为,这是世界意识给主角开的保命外挂。   但现在,江北鱼终于反应过来。   对啊,哪怕主角在异世界,没有接触过高阶异能者,那现实呢?   或许有一种可能,那位高阶异能者,本就是主角在现实世界,就亲密接触过的存在。   猝不及防地,江北鱼眼前划过那抹带着笑意的,琥珀色瞳。   青年面容清俊,哪怕刚从抢救室走出,脸色失血的苍白,却也丝毫不掩盖其在外貌上的优势。   他的视线,几乎也单单停留在祁枫身上,只若有若无地扫过江北鱼。   江北鱼本没有太过在意。   经过世界屏障的隔绝后,他对林原面容的记忆,也变得模糊。   但此时此刻,本是在医院一闪而过的身影,无端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江北鱼对林原并不熟悉,他对这位手无缚鸡之力,娇柔可欺的普通人的所有印象,皆来自祁枫转述。   但假设,这位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根本没有主角口中那样,手无缚鸡之力呢?   江北鱼动作僵住,心中浮现出一个恐怖的猜想。   假设,林原就是魔术师。   假设,那位特地在主角身上,留下防护屏障,并担心自己的仇家太多,会牵连主角…   因而抹去屏障上,所有可能暴露自己身份信息的高阶异能者,就是凌远/林原。   而作为【星星】的江北鱼,又阴差阳错,在医院中撞见了魔术师。   因为和这位支柱级的好友,某位主角,距离太近,而被提防……   这样一来,一切,都有了解释。   江北鱼咬着下唇,掏出即时的通讯异能卡,试图联系到那位,正处在凌远身边的主角。   他将卡牌折断,灌入精神力。   另一端,青年语气茫然:“什么?”   “祁枫,你要小心……!”   江北鱼刚说出口的话,又憋回嗓子中,愣愣看着被隔断的通讯连接。   他的异能,失效了。   “嘘。”   有人轻轻按在江北鱼的手背上,将少年灌入塔罗牌,试图启动通讯异能的精神力,全部抹去。   青年的嗓音清冷而平静,让人忍不住放松。   “这是秘密。”   江北鱼望向窗外,脸色煞白。   一群完全由灵能凝聚成的比翼鸟群,从高空飞过,每一只鸟的鸟喙中,都衔着一封洁白的信。   治愈的白羽,从高空飘落,接触到异能者的瞬间,化作洁净的灵能,融入异能者的身体。   就像来自恋人的轻轻触碰,带着宽容而怜惜的柔和触感。   这是…   江北鱼站在窗前,接过白羽。   他并不属于副本的邀请范围,白羽对他的作用,也仅仅是疗伤。   但【星星】自带的信息解读效果,也给出答案。   象征着大阿尔卡纳【恋人】的副本,正式开启了。   参与副本的邀请函,出现在所有符合条件的异能者身前。   无论是守望在病床前,绝望等待恋人死讯的身影,热恋中的情侣,亦或者因为误会,感情破裂的同伴……   衔信的比翼鸟,结对落在他们身边,将白羽抖落。   濒死的恋人,病情得到缓解,男生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热恋的情侣,惊讶地望向信函,眼睛愕然睁大,因为被认证的爱情,相顾着露出傻笑;   愤怒对峙的恋人,争吵也被白鸟猝不及防地打断。   是【恋人】的邀请。   林原平静地站在巷道中。   他和主角四目相对。   象征绑定关系的,只有他们自己能看见的金丝细线,链接在他和亓封之间,飘飘荡荡,耀武扬威的模样。   在白羽的作用下,他们胸口位置的贯穿伤,已经愈合。   林原接过比翼鸟衔来的信封,淡定地朝主角扬了扬下巴。   “走吧。”   他可得好好研究研究,这个只要不参加,就会给祁枫带来危险的副本,到底有什么底细。   林原将信封撕开。   祁枫拿着信封,他暂时不敢轻举妄动,仔细盯着这位前辈的决策。   在确定异能者同意邀请后,信封溶解为白色的光点,消散在虚空中。   与此同时,青年的身影也一并消失,包括那抹无端熟悉的气息。   凌远已经进入副本了。   迟疑片刻后,祁枫也撕掉信封,信封化作的白光,融入他的掌心,触感微凉。   副本降下通告。   【牌者亓封,是否愿意和你的恋人,一起度过副本,在副本中,同生共死,携手共进】   分辨不出性别,格外好听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没有由来的,让祁枫幻视林原的声音。   【并获取[恋人]真正的所有权】   【注:作为大阿尔卡纳牌的唤醒者,一旦同意邀请,牌者将再没有退出的机会,直至副本结束,或死亡】   哪怕是没有任何情感波动的平直语调,轻微上扬的尾音,也让祁枫幻视,现实世界的好友。   令他无端的头皮发麻。   【恋人】,似乎有着模仿出所有异能者,心中爱恋之人的能力。   祁枫意识到。   见青年陷入沉默,它轻笑着,再次重复:【牌者亓封,是否愿意和凌远一起,同生共死,至死方休】   祁枫深呼吸一口气,闭上双眼。   仿佛又回到守在抢救室前,噩梦般的几个小时,每时每刻,都恐惧着,听到好友的死讯。   他无声地攥紧手指。   最后,祁枫平静道:“我愿意。”   无论如何,他也不想再看见,好友脸色苍白地倒在血泊中,却只能无力旁观的场景了。 [35]副本的规则:我怎么不知道,我有18个私生子?   【恋人】副本,是独立的空间。   再睁开眼睛时,祁枫已经站在一处洁白的平台上。   整个平台都是由灵能聚实形成,平台上方无比空旷,无论是建筑,亦或者其他装饰,全都没有。   只有其他同样被邀请,进入副本的恋人预备役。   人很多。   祁枫目测一遍,至少上万人。   随便挑一个,等级都比他高。   祁·刚穿越两个月·E级低阶·枫开始理解,为什么【恋人】会如此断定,如果不给他找个帮手,等祁枫进入副本,将会原地蒸发。   祁枫确实有在积攒被动卡。   作为主角,基础的跑路和保命能力,他也足够。   但祁枫还没有自以为是到,仅仅是低阶异能者的他,能在上万高等级异能者的围剿中,存活下来。   好消息是,副本似乎还在集结阶段,平台上异能者的数量持续增加,不断有“恋人”被邀请,加入副本。   祁枫回想起江北鱼临走前,给他的情报。   在大阿尔卡纳副本,乃至其他更低等级的副本预备阶段,副本规则会禁止所有异能者,相互争斗。   直到副本正式开始,禁制才会解开。   意味着在这个阶段,作为卡牌唤醒者的祁枫,暂时安全。   祁枫大着胆子,开始观察其他的异能者。   副本中的人数越来越多,或两两相对,或单人成行,隐约可见三人以上的组合,数量最多的,已经成为人群中的一道风景线。   大概是脚踏多条船,抱了侥幸心理,结果所有的“恋人”,都进入了【恋人】副本,被当场撞破。   劈腿的人数,高达八人。   堪比章鱼成精。   此时,场景彻底混乱,争吵声,巴掌声此起彼伏。   祁枫叹为观止。   这种东西竟然还能进【恋人】副本,大阿尔卡纳也真是不挑。   让他觉得这伪后宫漫主角的名头,放在他身上,实在是冤枉,戴上口罩,默不作声地远离人群。   暂时没有人注意到祁枫。   他依旧是金发蓝瞳,但没有星团跟在身边,哪怕顶着一头和“亓封”一致的黄毛,在五颜六色的异能者人群中,暂时没有人注意到他。   在灵能的感染下,特殊的发色,在异能者中并不稀奇。   比如高阶火系异能卡的红发,冰系异能卡的白发。   是很二次元的设定,   祁枫根据金线的指引,很快在人群边缘,找到了某只落单的支柱级。   青年站在平台的最外圈,悠哉地转着小刀。   凌远穿着漫画立绘中,代表性的长款风衣,修身的布料,勾勒出瘦窄的腰身,衣摆下方,一双长腿笔直且修长,在人群中格外出挑。   大概是为了避免引人注目,凌远并没有佩戴那副面具,但也没有暴露真容。   清秀的五官,并不引人注目。   祁枫的直觉告诉他,这并不是凌远的真面貌,大概是用了某种特殊的异能,进行了伪装。   见祁枫靠近,林原抬起头。   “来了?”他一勾嘴角。   主角还算懂事,没有到处乱跑,给他找麻烦。   林原稍许满意,就连没找到祁枫的烦躁感,也轻微散去。   他随手给亓封指了个位置,主角竟然真听从指令,站了过去。   林原有些新奇,指间转动的动作停顿:“哟,这么听话?”   亓封淡淡看了他一眼。   “你心情不好。”祁枫指出。   凌远的表情和往日相比,并没有太多变化,嘴角仿佛无时无刻都在上扬,往日大半的神情,都被面具遮盖,今天多了异能的伪装,也看不出什么变动。   九成以上的异能者,也没胆子和能耐,去关注和揣度凌远的心理。   但直觉告诉祁枫,青年现在的心情,十分的不好。   极其极其的不好。   凌远似乎有什么更要紧的事情,需要做,祁枫皱起眉,敏锐捕捉到青年焦虑烦躁的小动作。   他急着离开。   但却因为“亓封”这个【恋人】,被锁死在副本中。   如果有选择,青年大概会将身边唧唧歪歪的人群,包括祁枫这个主角,全都一起打包,丢到远方,再自己一个人拍拍手,转身离去。   “你那位引导者,怎么没教过你,不要闲着没事去猜自己打不过的高阶在想什么。”   察觉到主角毫不掩饰的目光,林原挑了挑眉毛,握住小刀,将银灰色刀片,刀尖对准某只冒犯的主角。   祁枫抱胸立正,面无表情地和林原对视,见状,林原越发有趣,压着嗓音,一字一顿地威胁道。   “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小心,哪天被高阶片成肉片。”   祁枫面瘫着脸:“……”   “这样吗,那可真是太可怕了。”   林原嘁了一声,转过身去。   这样的反应,更让祁枫确定,这位支柱级暂时没有想法,对他出手。   但心情应该是真不好。   被他刚才的态度这么一激,甚至连眼神,都不乐意再给他了。   祁枫无所谓道:“关于【恋人】的副本,你怎么看?”   他是【恋人】的唤醒者,要么通关副本,绑定【恋人】,要么死。   没有第二种选择。   而在副本规则的绑定下,他死了,凌远也得跟着一起死。   这是他们心知肚明的事情。   但祁枫并不觉得,按照这位支柱级高傲的秉性,凌远真的会乐意,当他的免费打手。   索性在副本正式开始前,试探对方的态度。   林原自然不可能看不出,主角的小心思。   “这有什么值得担忧的?”   回想到漫画中,凌远相关的危险传言,和主角方才无所谓的态度,林原嘴角的笑容越发灿烂。   “解决方案啊,很简单。”   他微笑着,走到主角身前。   在青年困惑的目光下,轻轻将刀片,抵在亓封喉咙位置。   祁枫抬手扶住刀片,喉结滚动中,可以感知到金属冰冷的质感,就贴在人体温热的皮肤上。   致命要害,被锐器靠近,身体本能地发出预警,肾上腺素开始飙升。   但祁枫依旧没有慌张,只是淡定望着身前异能者的动作。   凌远稳稳将刀夹在指间,指节分明,哪怕是遮盖了面容,也掩盖不了举手投足间,戏谑轻慢的态度。   “只需要,像这样。”   他恶趣味地将刀片下压,抵在祁枫喉结位置,作势要用力,   “把排在你前面的所有异能者,都解决掉。”   “你不就是天经地义的第一名?”   祁枫顺着林原的力道,为了避开刀刃,不得不后退半步,扬起脖颈,陷入沉默。   他垂下眼,迎上青年满是意趣的目光,开始反思自己方才面无表情的回应,是否太过无趣。   才会激发这位的捉弄的兴趣。   思索片刻后,祁枫回道:“嗯。”   “那很吓人了。”他说。   林原:“哼。”   祁枫半眯着眼,观察青年的动作,大概是觉得没有意思,凌远给了他一个白眼,终究将刀收了回去,尾调中带着不满的鼻音。   “小心点吧。”   林原捂着嘴,上下扫视一遍主角张扬的一头金毛,轻轻笑着,   “大阿尔卡纳的唤醒者,是会全副本通告的。”   不存在通过隐瞒身份,从所有异能者的围剿中,避战逃课的可能。   只要等副本的集结阶段结束,所有副本的参与者,都会知晓唤醒者的位置,准备夺卡。   那时,才是亓封最危险的时候。   林原抬起头,整个平台放眼望去,人数已经逼近六位数。   大概隔了半个小时,或者更长时间,清脆的提示音,在所有异能者脑海中响起。   他收回漫不经心的姿态,望向高空中。   在预备结束的同时,一团巨大的,由畸形羽翼团成的羽球,凭空出现在高空中。   翅翼颤抖着,就像是心脏的跳动,随着集结的结束,它缓缓展开,露出血淋淋的内里。   那是一对,或者一只,双生的比翼鸟兽。   鸟兽骨血相连,翅翼纠缠,赤裸血淋的心脏在跳动着,它们似乎该是两个单独的个体,但交缠垂落的血管组织,却将它们的心脏链接在一起。   伴随着心跳的鼓动,相同的血液,在它们体内纠缠流淌。   一股隐约带着血液的腥气,却更加甜腻的气味弥漫开来。   【我们同生共死】   它,或者它们,轻声道,【我们骨肉相融】   “它”的声音,带着【恋人】惯例的模糊感,又似男声的冷冽,又似女声的轻柔,很具备贯穿力。   【我们是同一的个体,不分彼此,至死方休】   它缓缓道,就像说出一段誓言。   明明不是很大的声量,却清晰传入每个异能者的脑海中。   几乎同时,林原感知到,某种规则降临了。   但并不是针对他和亓封。   林原抬起头,看向链接在自己和主角之间的金线。   是同生共死的规则。   这道规则已经对他们生效,而现在,也同步降临到其他异能者身上。   在场的所有异能者,脸色微变。   但能有胆量,接受大阿尔卡纳的邀请,进入副本的异能者,本身的经验也足够富足。   他们并没有太过慌乱。   人群骚动片刻,很快安静下来,耐心等待【恋人】告知下一道规则。   一般而言,骑士等宫廷牌往上,乃至大阿尔卡纳级别的卡牌,在诞生后都可能出现伴生副本。   越是高等级的卡牌,副本中的规则便越严苛。   仅仅只是共伤机制,不足恐惧。   这个机制太常见了,林原皱起眉,神色凝重,他并不觉得,【恋人】副本的机制会这样简单。   在其他低等级的双人副本中,共伤机制不算少见。   作为大阿尔卡纳,【恋人】一定会有它更独特的机制。   并没有超出林原的预料,在第一段誓言结束后,亓封的唤醒者身份通告,依旧没有暴露。   双生比翼鸟的宣告没有结束。   在确认所有的恋人,都被链接好后,它继续开口。   【我们忠贞,我们唯一】   似乎期待着什么,白鸟的翅翼尖端,激动得颤抖着,【我将心脏挖出,血淋而坦诚地示以众人】   它用一种粘腻至极的语调,有如泡着蜜糖,有如浸过毒药,满怀笑意和祝福地开口,   【我将誓言刻入骨肉深处,我将全身心的信任托付,我将我的一切献予唯一的恋人】   祁枫隐约意识到什么不对。   在白鸟话音落下后,他并没有感知到和上一轮誓言结束后,类似的被能量波动扫过的触感。   “这句话,并不是誓言?”   祁枫突然意识到。   林原微笑着肯定:“是现在式。”   他的视线飘过不远处,劈腿的那只章鱼精,露出微笑。   按照【恋人】的标准,这种背弃,怎么可能被允许存在?   【恋人】“宽容”地,放任任何恋人,参与副本,这只章鱼精,似乎存了些不该有的侥幸心理。   就像其在劈腿时,总会侥幸,自己不会被发现,不会被那些,被欺骗的恋人所察觉。   现在也是。   既然【恋人】发来了邀请,那么,是不是意味着,劈腿的行为也将被宽容?   林原摸摸下巴,嘴角越发上扬。   “看起来,我们有好戏看了。”   比翼双生鸟的话语,是现在进行时,而不是将来语态。   “我”只能忠诚于唯一的爱情。   那么,不忠诚的“我”呢?   对【恋人】而言,这便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在某个瞬间,空气陷入死寂。   随即,凄厉的惨叫声从远方响起,伴随着令人牙酸的,血肉撕裂的声音。   血液,沿着平台漫流开来。   见证一切的旁观者,在极具的惊吓后,被血淋的场景刺激到反胃呕吐。   祁枫面无表情地睁大眼睛。   那只章鱼精,按照劈腿的数量,被均匀裂开了。   一点点的,被分开了。   物理意义的分开了。   因为异能者强悍的体质,章鱼精并没直接死去,在血肉被撕裂的痛处中,恐惧地尖叫着。   “啊啊好痛好痛我错了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不要杀了我我要退出副本,对!还可以退出副本!”   除去卡牌的唤醒者,其他陪跑的普通异能者,并不强制性通关副本。   他们随时可以申请退出。   但退出的申请,需要经过副本意识的认可。   听到章鱼精的惨叫声,和申请退出副本的要求,双生的比翼鸟,非人的姿态中,竟然呈现出几分嘲弄。   【背弃誓言者,死】   它露出拟人化的笑容,【沦落不忠者,死】   【失于洁贞者,死】   在清晰的撕裂声中,章鱼彻底被分裂成均等的八分,血淋淋的,被平等交予各个恋人。   不仅仅是章鱼精,还有其他任何被副本判定为,需要处理掉的异能者,身体各处,都开始出现伤势。   好在,副本规则所致使的伤势,并没有被同生共死的金线传导。   或许,这是双生比翼鸟对恋人们最后的宽容。   距离最近的,也是明面上章鱼的恋人,被溅了一身的血,几乎全过程目睹了异能者被肢解的全过程。   从最开始,知晓恋人背叛的暴怒,到后来,脸色一片煞白。   他们,所有被欺骗的八位恋人,都消失了。   失去了恋人,自然也失去了参与副本的资格。   并不是结束,只是开始。   见证章鱼的死亡后,几乎所有异能者,都意识到了副本即将降下的规则,有人开始拼命地按下退出键。   “我不过副本了,让我离开!对,让我出去!”   身旁的恋人,先是一顿,随后瞬间意识到什么:“好你个xxx!你他*的敢绿我?!”   但所有退出副本的申请,都被拦截了。   就像是一个被设下的陷阱。   令人脊背发毛的撕裂声,在平台各处响起,呼吸间,腥甜的血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祁枫冷静地观察着。   【恋人】的态度,似乎和不忠的程度划分。   像章鱼精这种,会被等量地分开,而其他普通出轨的存在,则被干净利落地抹掉脖子。   很平等的触发方式。   谁出轨刀谁,不管是男女男男女女女男。   最惨烈的景象,出现在一对女方已经有身孕的恋人身上,出轨者,在惨叫声中,被【恋人】最大限度地,延长了死亡时间。   一时之间,整个平台上方,弥漫着绯红的血色。   相互忠诚的恋人,被允许留下。   而另一批,曾一度信任自己恋人,却被欺骗的异能者,则直勾勾面对血淋淋的现实。   祁枫长舒口气,打开异能结界,将浓郁的血气屏蔽掉。   这对他来说是好事。   副本替他解决了一大批潜在的竞争者,在副本开始前。   他抬眼,看向不远处,嘴角笑容丝毫不减,甚至越发张扬的某人。   如果祁枫没猜错,这位支柱级,似乎在很开心的吃瓜。   大概见到这么多好戏,连不久前的郁闷心情,都消去了不少。   祁枫曾一度以为,他也会被凌远一起带出副本。   毕竟在传言中,魔术师的“风流债”,可一点不少。   近些年还活跃的支柱级,几乎就凌远一个,慕强是异能者的本性,而八卦更是任何人不可能割舍的爱好。   这位大阿尔卡纳牌者的事迹,自然被人津津乐道。   自爆是凌远姘头的男女,甚至私生子的存在,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最出名的私生子,芳龄20岁。   没有人会怀疑年龄方面的问题,毕竟高阶异能者的年龄,一般都和外表不相符。   至于20岁的私生子,那也没什么值得怀疑,万一凌远是个表面18,实则80岁的百岁老妖呢?   但现在看来……   祁枫看着不远处,吃瓜吃得越发乐呵的某人,确认传言终究是传言。   “看什么看?”   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青年傲然冷哼一声,抱着胸,身形一闪,换了个视野更开阔的地方。   那个地方,有起码三对即将破裂的恋人组合。   还是在吃瓜。   绝了。   祁枫腹诽道。   其他的异能者,虽然没有如此慌乱,但脸色也没有好看到哪里去。   有人低声议论道:“有没有可能,凌远会死在这次清扫中?”   在部分穿越者泄露情报后,魔术师被世界主角拉入副本的事情,很快人尽皆知。   他越发期冀:“他不是有十八个私生子,57个女对象,38个男对象吗?按照劈腿的数量,怎么也得片成一片一片,才对吧?”   祁枫木然看着,那些异能者,当着某位正主的面,纷纷开始议论。   很快,另一个异能者也应付道:“对啊对啊。”   “没准,他已经嗝屁了呢?”   就站在他背后的林原闻言,挑了挑眉。   “我怎么不知道,我有18个私生子?”   青年的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意识到这大概是传音异能,祁枫扯了扯嘴角,有点想笑。   他问:“你今年多少岁?”   林原一挑眉:“一个月后19。”   出乎意料的年轻。   但联系到青年热衷于吃瓜的乐子人心态,好像也没有太过意外。   祁枫想起那位20岁的凌远“私生子”,悠悠道:“可能因为你会穿越时空,分身有术?” [36]镜面折射:看见了吗,这才是异能   祁枫表情淡定。   如果凌远没有欺骗他,真的只有不到19岁,那20岁的私生子的传言,可谓滑天下之大稽。   祁枫看向不远处的人群。   异能者丝毫不知道正主就在自己身后,还在议论凌远的“绯闻”,魔术师的私生子和绯闻对象,甚至隐隐有突破三位数的征兆。   祁枫忍不住问:“他们这样造谣你,你就一点也不生气?”   “我这么善良。”林原闭上左眼,状若确有其事般,认真道,“当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祁枫重复一遍:“…善良?”   将全平台的异能者,包括漫画读者合在一起,都不会有任何一个人,能将这样的词汇,和凌远扯上关系。   林原哼了一声,抱胸而立。   他不傻,自然能看出主角眼中的质疑:“那你希望我怎么做?”   “站出来,大喊一声我是凌远,统统给我跪下,然后一个响指,把这些人当场扬了大卸八块?”   林原微笑着,露出半截犬齿,压低声音威胁道,“差点忘了,还得连带着你一起。”   祁枫在脑海中,幻想出这番话的场景,青年大喊一声我是凌远,从天而降,狠狠让所有人跪地膜拜。   按照漫画论坛中,读者对凌远人设的幻想,和凌远在异能者群体的风评,如果青年真的按照他所说的那样做,不知多少人的梦要碎掉。   混邪乐子人男神变神经奶牛猫。   为了读者的心理健康考虑,祁枫友善劝阻:“要不还是算了。”   “这么做的话,你可能会ooc。”   听到熟悉的词汇,林原条件反射地头皮发麻,想起让他头痛的,拍摄cos视频时的遭遇。   都躲到异世界了,竟然还逃不开这种听都听不懂的术语。   他无语地偏过头,不再看亓封。   主角这话简直倒反天罡,他就是凌远,哪来的ooc不ooc?   “去去去,找你的竞争对手去。”   林原瞬移到远离主角的平台另一侧,为了防止主角跟过来,又补了一个传声,语调冰冷,“离我远点。”   “到处跟着我,都成年人了,没自己的事情做吗?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蝌蚪找它妈,丢不丢人。”   祁枫倒不在意青年毫不掩饰的嫌弃态度,但也没有自讨冷眼的癖好,转头看向平台,不再关注凌远。   副本的筛选还在继续。   【恋人】的判定,远比祁枫想象中严格。   足以看出,双生鸟对出轨深恶痛绝,身体上出轨的,已经死绝,剩下一部分,精神上出轨的存在,则是干净利落地缺胳膊少腿。   物理意义上的缺胳膊少腿。   这部分人,不敢置信地抱着自己被切下来的零部件,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还没来得及反驳,就被【恋人】干净利落地踢出副本。   最后,还有一部分异能者,也被赶了出去。   他们并没有受伤。   但显然,并不是每个异能者,都对ta们的恋人坦诚相待。   察觉到伴侣身上冒出的幽幽红光后,青年猛然间意识到什么:“我日你**的***你不是说你跟你初恋什么都没有过?!”   “我没有,冤枉……嗷!”   被逐出副本前,隐瞒旧情的A阶,被他暴怒的恋人狠狠踹到屁股。   祁枫看着当事人的表情,估计那名A阶异能者的未来,不太好受。   有人吃瓜,有人成瓜。   伴随着一轮轮的筛查,转眼间,平台上原本密集的上万人群,便只剩下零星的一小片。   乐观估计,留下约二成。   祁枫很难不感叹。   虽然【恋人】的筛选规则,相对另类,但也足够体现出,大阿尔卡纳副本惊为天人的留存率。   按照现实世界的统计信息,约三分之一的人,愿意承认自己出轨,实际的比例只会更高。   而在【恋人】中,这个比例,几乎等价于副本的基础死亡率。   这就很恐怖了。   在副本正式开始前,死亡率就高达三成,在副本正式开始后,死亡率还会继续增长。   祁枫回想起江北鱼留下的情报,少年口中,大阿尔卡纳副本50%死亡率的估计,还是太过保守。   终于,筛查结束。   副本意识具象化的双生比翼鸟,似乎对它选出的群体很满意。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啼鸣,纯白色的光芒,晃晃悠悠地从空中飘落。   祁枫警觉地后退半步,他担心是新的规则变化,脑海中,却传来青年的一声轻笑。   “收着吧。”林原抱胸而立,轻飘飘道,“是副本奖励。”   祁枫迟疑地伸出手,接住一团白光,光芒在落到他的手心后,逐渐散去,露出内部的硬质卡牌。   祁枫捏住卡牌,眼神一凝。   是源卡,被迷雾笼罩的卡面,呈现出还未解锁的朦胧质感。   在副本外,随便一张源卡的降世,都能吸引到异能者的蜂拥争抢,是绝对意义上的稀有道具,祁枫当初在雾城被追杀,源卡功不可没。   而在大阿尔卡纳的副本中,这却仅仅只是最基础的“参与奖”。   然而,并没有等祁枫为副本的大方发出感慨,不远处,却传来一声低泣声,惊惧到了极点。   他偏过头,是一位相貌清秀的男生,正跪坐在地上,似乎是出现了什么应激症状,脸色一片煞白。   他的恋人正在一旁安抚着。   青年冷静地抬起头,望向高空的双生比翼鸟。   他的脸色也不好看。   在副本中,副本意识是绝对的主宰,而大阿尔卡纳的副本意识,在它主宰的领域内,甚至能到达S级异能者的战斗力。   察觉到异能者的目光,双生的比翼鸟缓缓将视线聚焦在青年身上,语调冷漠:“你,要向我发起挑战?”   顶级灵物绯红的双瞳,带着非人的惊悚质感,在副本中,正面和双生鸟对峙,和找死无异。   但青年还是开口,他轻轻将恋人放开,站起身,于比翼鸟前鞠躬道:“抱歉,我们申请退出副本。”   比翼鸟不解地歪过头,这是头一个,在通过筛选后,申请离开副本的请求,甚至连奖励都不要。   似乎很困惑,比翼鸟没有回答。   死一般的寂静。   最开始的男生,脸色越发难看,见状,青年将恋人拥在怀中,作为安抚,他看向副本意识,再次重复:   “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我并不愿意让我的恋人继续承受刺激,和死亡的风险。”   其他的异能者都是人精,从两人的反应中,立刻猜出发生过什么。   按照【恋人】的规则,需要担心死亡风险,只意味着一件事。   ——和恋人之外的存在,发生过性关系。   按照这对恋人的表现,绝对不是出轨这么简单。   不然,他们也不可能通过【恋人】的筛选,不仅没有被逐出副本,甚至还拿到了奖励。   青年安抚地,将手盖在恋人手背上,他再次重复;“我自愿申请退出副本,哪怕放弃刚才的源卡奖励。”   还未使用的源卡,被放置在平台上,一动未动,彰显出其决心。   他语调坚决:“还望您同意。”   【恋人】副本的主宰,双生的比翼鸟,依旧没有给出答复,有人露出怜悯的表情,但更多人是漠然。   能成为高阶的异能者,早就舍去了不必要的同情心。   终于,双生鸟开口:【身体和心灵的纯洁,是第一重标准】   “但……!”   青年猛地抬起头,似乎想要反驳,但很快,在他恍惚的目光中,鸟兽抖抖翅翼。   和源卡相似的纯白光芒,再次从高空飘落。   【但不是唯一的标准】它说。   伴随着传送的异能波动,两人被送出副本空间,连带着副本的礼物。   “替命人偶?”林原摸摸下巴,一眼认出【恋人】奖励的特殊道具。   他有些惊讶,这种可以替主人死亡的保命道具,就算在大阿尔卡纳副本中,也绝对是最高档级别的道具。   哪怕是他,类似级别的保命道具,手中的存货也不多。   祁枫捂着耳朵。   自从五分钟,那对同性恋人申请离开副本,【恋人】牌就开始在他脑海中唧唧歪歪。   包括但不限于:   哦不,是我做的不够好吗,为什么要申请离开,天啊,可怜的小情侣,碎碎念念的,吵得祁枫头疼。   比蚊子还能折腾。   直到两人被送出副本,恋牌才安静下来。   【一定要往死里做啊】   卡牌将自己折叠起来,不知想到什么,乐呵呵地在祁枫精神海中翻来覆去地打滚。   【一定不能亏待我送出去的**娃娃,嘻嘻】   祁枫揉着耳朵,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等等,什么娃娃?”   【共感**娃娃啊】恋牌满不在乎道,【牌主,你都成年人了,怎么连这种东西都不知道?】   祁枫脸色一黑。   他要是清楚知道,才奇怪吧?   “那不是替命人偶吗?”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不对。   江北鱼给出的情报信息,在他的脑海中浮现——不同的大阿尔卡纳,拥有不同的独特能力。   而它们的卡牌效果,在副本中,就会表现出来部分。   祁枫和江北鱼猜测过,【恋人】的使用效果中,极大概率会有同生共死的机制。   但**娃娃是什么鬼?   恋牌不解地折起卡牌的一角,挠挠它的牌背,约等于人后脑勺的位置,让祁枫觉得,他似乎问出来一个对卡牌而言,极其迷惑的问题。   【恋人】理直气壮道:【牌主大人,我都叫恋人了,送的礼物有特殊效果,才正常吧?】   祁枫:“……”   并没有给他反应时间,恋牌再次给了祁枫迎头一击。   它语调傲然:【别拿替命人偶这种低级东西,和我的奖励比较,我的**娃娃,可不是替命人偶这样的一次性废品!】   “什么意思?”祁枫问。   替死级别的道具,都极其罕见,如果不是一次性,效果太bug,一定会在其他方面进行限制。   比如冷却时间。   又比如,需要充能。   恋牌嘿嘿一笑:【字面意思】   它看向远方,视线仿佛能穿过虚空,见到那对刚离开副本的恋人。   【一定不能辜负我的期望,要往死里做啊混蛋】不知想到什么,它激动得整张牌都开始颤抖。   祁枫:“……”   作为【恋人】的牌主,他产生种极其不好的直觉,如果【恋人】副本的奖励,都需要靠**来充能。   那未来,【恋人】的特效呢?   他脸色越发黑沉。   祁枫觉得,他有点不能要这张卡了,才出生了一个月时间不到,竟然比早晨6点的太阳还黄。   替身人偶的馈赠,在人群中引发了一阵骚乱。   【恋人】的副本,丝毫没有掩饰它的双标,对背弃恋情之人,下手有多狠,对于真正的恋人,奖励便有多丰厚。   异能者们眼中的神情越发激动。   高死亡率,意味着高回报率。   倒没有异能者盲目到,模仿方才那对恋人,申请退出副本,仅仅为了拿一个保命道具。   副本尚未正式开始,既然开启前,奖励就如此丰富,等副本正式开启后,奖励也只会更多。   更何况…他们目光幽晦。   副本真正的奖励,大阿尔卡纳牌,才是他们参与副本的主要目的,至于其他奖励,都不过是附赠品。   “副本快开始了。”有人取出卡牌,冷声提醒道,“做好准备,第一时间锁定【恋人】的唤醒者。”   确认再没人申请离开副本后,双生的比翼鸟展开翅翼。   伴随着清脆悦耳的鸟鸣声,祁枫眼前一白,在强光的照耀下,眼瞳阵阵刺痛,生理反射地分泌出泪水。   他不得不闭上双眼。   金发的异能者,就像是被聚光灯照到,成为全场异能者的视线焦点。   双生的比翼鸟逐渐缩小,最后幻化成两只巴掌大的白鸟。   它们盘旋着落下,其中一只降落在祁枫肩膀上,得意地扬起单边的翅膀:【感不感动,牌主!】   【我第一个就是来找你的喔】   比翼鸟歪了歪头,看到青年眼角的泪珠,惊讶地抬起翅膀,将鸟喙遮住,【呀,牌主你也太感动了!】   都感动哭了,让鸟也涕泪落下。   祁枫被恋牌送的闪光弹全伤命中,在强光下揉着眼睛,从未有过哪个时刻如此地社死。   他甚至都来不及回话,揪着比翼鸟的翅膀,准备跑路。   但已经来不及了。   副本的提示音,在所有异能者脑海中响起:【副本预备阶段已结束】   【异能禁制已解锁,第一轮试炼即将开始,请所有异能者做好准备】   然而已经没有异能者,还有闲心去关注它的提示了,副本的集结阶段,是对卡牌唤醒者下手,争夺卡牌绑定权最好的时机。   一旦错过,等试炼正式开启,异能者们就会被传送进入试炼关卡。   到时候,想要再寻找唤醒者,可就得海底捞针了。   他们死死盯着祁枫:   “唤醒者就在那里!他只是个E阶,大家抓住机会,千万不能让他找机会溜走!”   “有控制异能吗?快封锁退路!”   更多的异能者,是直接发起攻击,各种大范围的异能,朝祁枫周边的位置轰炸过去。   火球,冰箭,影刃,无论是元素系异能,还是规则系异能,只要是能造成伤害,异能者们几乎将自己压底箱的所有卡牌,都掏了出来。   他们注视着祁枫,丝毫不掩盖自己的恶意,就像是盯着一块任人宰割的肥肉。   而在上千高阶异能者的围剿中,一只E阶的低等级异能者,也和任人宰割差不了多少。   祁枫停在原地,他已经没有退路了,在大范围的异能轰炸中,身边的所有区域都被覆盖。   【哦天啊!】比翼鸟不忍直视地抬起翅膀,捂住眼睛,【好凶残!】   “我的异能命中了!”   异能轰炸到目标,溅起大片烟尘,有异能者惊喜地大喊。   但很快,他突然意识到,他并没有听到任何唤醒者资格转让的提示。   男人气急:“该死,是哪个傻*抢了老子人头?!”   他回过头,想要找人对质,但周围一整圈的异能者,都陷入沉默,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   男人意识到什么不对。   他缓缓转过身,再次看向被他异能命中的位置。   鎏金色的屏障,出现在平台上方,笼罩在那位孱弱的E阶异能者周围,没有任何死角。   远程攻击,无论是异能元素,还是箭矢类的物理武器,在命中这道屏障后,就像是汇入海面的水滴。   它们直接穿过去了。   根本没有任何命中实体的触感。   空间传送的涟漪,在屏障上扩散开来。   等等,传送……空间方面的异能?!猛然间,男人也意识到什么,脸色瞬间煞白。   他想起酒馆中听到的传言。   “听说了吗,这次【恋人】的唤醒者,只是一个菜鸡E阶。”   “我的天,等级这么低?!这样的话,岂不是只要进入副本,就可以试试夺卡?”   “怎么可能,你是不知道…”   消息灵通的异能者压低嗓音,四处环顾一周,确认自己泄露的情报,不会被其他人知晓,   “那位E阶绑定的恋人,可是…”   魔术师。   空阔的平台中,响起一声轻笑。   尾音轻佻地上扬,戏谑无比,仿佛在他眼中,刚才异能者的攻击,不过是跳梁小丑般的喜剧。   扬尘逐渐散去,站在屏障背后的两道身影,也显现出来。   男人死死盯着那名孱弱的E阶。   异能者金发蓝瞳,神情平淡,丝毫没有因为方才声势浩大的阵仗,产生任何的表情变化。   似乎察觉到他的注视,异能者偏过头,朝他投来一道冷漠的目光。   毫发无损。   唤醒者的标记,出现在他的左眼瞳中,是象征比翼鸟的翅纹。   意识到什么,男人缓慢地,迟钝的将视线移到另一侧。   身形高挑的青年,甚至连视线,也懒得分给他们这群冒然挑衅的狂妄之人,悠哉悠哉地伸出手,逗弄着属于他的那只比翼鸟。   同样的翅纹,出现在其右眼。   纯白的纹路,在那双耀眼的鎏金色瞳中,越发明显。   标志性的霜色舞会面具,向所有人昭显出他的身份。   空气死寂。   “真有意思。”   林原伸出手,让比翼鸟栖落在指尖,他弯着眉眼,看向不远处的异能者,“看起来,你们并不欢迎我?”   见状,男人的表情,在黑色与红色间交替着变化。   凌远没病吧?!他不是已经有【魔术师】了吗?闲着没事做,和他们这群小喽喽来抢【恋人】干什么?   注意到那道鎏金色的屏障,在吞噬掉所有远程异能攻击,却没有消散后,他突然意识到什么。   男人转头大喊:“愣着干什么,跑啊!”   但已经来不及了。   伴随着一声嘲讽的低笑,相同的涟漪,再次出现在屏障上。   林原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响指。   下一瞬间,所有被屏障吞噬的投掷类攻击,被用同样的方式,送了回来——它们的威力丝毫没有改变。   仅仅是在空间的转向后,调转了方向。   就像是镜面的反射。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林原嘴角越发上扬。   余光中,主角似乎对异能战斗的场景很感兴趣,目不转睛地盯着。   这极大满足了林原的装逼心理。   他心情大好,语调悠悠:“看见了吗?”   “这才是异能。” [37]魔术方块:真男人怎么能躲在恋人身后,有本事单挑!   林原悠悠望着平台对面,嘴角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被空间屏障翻转后,高阶异能者的攻击被悉数返还,人群被他们自己的异能轰得七零八落,到处乱窜。   祁枫抱着胸,站在林原身后。   他垂着眼,留意到,青年手中多出一个浅金色魔方。   这是一个完全由灵能聚合形成的魔方,随着异能的波动,光芒呼吸般一亮一暗地律动着,很漂亮。   方块正被它的主人拨弄着,每一次转动,空间屏障也同步变化。   注意到魔方的出现,原本气势汹汹的高阶异能者群,彻底噤声。   他们紧紧盯着凌远手中的道具。   召唤出特殊异能道具,只意味着一种可能——   青年要动真格了。   而不再是像往常那样,猫戏老鼠般的小打小闹。   在全场异能者的注视下,黑发青年的嘴角依旧上扬,林原抬眸,视线扫过所有出手的异能者,轻笑着问:   “怎么,不服气?”   “甚至连规矩都忘记了?”   高阶异能者的脸色越发难看。   异能者之间,不留隔夜的纠纷。   一旦单方面出手,要么结仇,不死不休,要么滑跪,给出其他的补偿,来表达自己的歉意。   他们对【恋人】的唤醒者下了死手,若不是凌远的保护,那位叫亓封的低阶,百分百会死在轰炸中。   作为高阶,他们有自己的傲气,一旦出手,就没有留退路。   也没有考虑过会失败,让唤醒者活下来的可能性。   同样,他们根本没有预料到,自己不仅抢不到【恋人】,甚至还得着那样的低阶,给出道歉和补偿。   “前辈,何须计较至此?”   有异能者朝林原俯身鞠躬,语气恭敬,“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大人不是被这位狡猾的低阶,强行绑定了恋人身份,才不得不出手保护?”   异能者中的情报网,极其庞大,穿越者里已经有部分人,将漫画内容作为情报信息,传播了出去。   亓封和凌远间的关系,乃至他们的纠纷,也不是完全没有人知道。   在漫画的视角中,凌远可是被主角强行逼迫,绑定了恋人关系,两人之间甚至还隔着杀友的死仇。   这对异能者来说,是一个极好的突破口,哪怕不能策反凌远,但只要让两人间生出嫌隙,说不准,他们还有继续夺取【恋人】的机会。   林原微笑着,没有回话。   见他没直接否认,异能者越发大胆:“只需要给我们一个机会。”   他露出势在必得地笑容,“我们一定会让那位冒犯的低阶,付出应有的代价…”   异能者话音未落,重如山海般的压力,却凭空降下,连空气都仿佛被凝滞,带着苍白面具的青年依旧是勾着嘴角,笑意却不达眼底。   “我想,我似乎并没有给你们其他的选择。”   林原转着魔方,漫不经心道。   听到他的话,其他高阶的脸色越发难看,他们根本没有预料到,凌远的态度竟然明确至此。   青年只给他们留下两个选择。   滑跪,或死。   “我不服!”   人群中,有人不解大喊道,他视线略过林原,直勾勾看向祁枫,“躲在对象身后算什么本事?”   “真男人就一对一单挑!”   祁枫沉默地站在林原身后,没有回话,将一切交给林原处置。   男人愤然的表情,让林原觉得些许有趣,他幽幽抬起眼:“好啊,1V1,怎么就不可以呢?”   比翼鸟扬起翅膀,提醒般,发出一声鸣叫,林原笑意不减:“但在【恋人】的副本中,哪怕是1V1,也得是组队1V1。”   闻言,比翼鸟满意点头,林原继续补充:“既然你选择挑战祁枫,那按照规则,我也得和你那位恋人单挑打一架,这样才公平,不是吗?”   不知想到什么,他嘴角的弧度越发上扬:“哦对了,差点忘记,在【恋人】中,可是有共伤的规则。”   “这可是一个绝佳的好机会,只要你能在单挑的过程中,杀掉【恋人】的唤醒者…”   林原循循善诱,“不仅能获得恋牌的绑定权,还能白得一张【魔术师】,多么划算的交易?”   男人先是一愣,他不傻,很快意识到青年的言下之意,既然他能通过杀死亓封,让凌远也被规则抹杀。   那反过来,凌远只要在单挑过程中,比他更早的杀死他的恋人……   他脸色一白,见状,林原笑意愈来愈盛:“怎么,不来试试吗?”   青年的嘴角明明是上扬的,那双金色的瞳中,却不带任何笑意,男人很快读出魔术师的潜台词——   赌,是你先杀死主角,还是我先杀死你的恋人,想试试吗?   “我…”他嗓音颤抖着。   凌远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E阶异能者,做到这种地步?万一那只低阶菜到直接将脖子撞上他的刀,凌远自己岂不是也白送了性命?   明明漫画中,两人是死仇关系。   高阶异能者表情忿然,但终究还是从心,退回人群中。   他并没有信心,能在凌远杀死他的恋人前,杀掉以跑路和生存能力出名的某位主角。   男人咬紧牙关,将一张无主的未绑定卡放在祁枫身前。   祁枫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   很快,其他对祁枫出手过的异能者,也排起队,将各种各样的道具或者卡牌,在祁枫身前放下。   大概就是所谓的补偿。   祁枫倒也没客气,照单全收。   但他并没有带空间类道具,每个异能者都有的随身系统中,空间大小和异能者的等级相关联。   祁枫等级太低,储物空间并不多,大概塞了不到一半的道具,就装满了,祁枫看向凌远,如果青年擅长空间系异能,那么…   林原看出主角眼中试探的小心思,随手将魔方抛给亓封:“走吧,准备试炼了。”   副本意识并没有打断刚才的纠纷,而是耐心等所有高阶都支付完了补偿,才开启试炼通道。   高阶异能者陆续离开,他们没有强行夺卡被虐的癖好,但大阿尔卡纳副本本身的奖励,倒也不容错过。   几乎在试炼通道开启的瞬间,他们就确认参与试炼,身形消失不见,就像躲避什么再恐怖不过的事物。   作为罪魁祸首的林原,满不在乎地等主角收拾东西。   他瞥了主角一眼,提醒道:“收拾好了,就准备出发。”   “已经可以了。”祁枫摸索出魔方的使用方式,将所有补偿都塞了进去,跟在青年身后。   林原领着主角,来到试炼入口位置,步入漩涡般的门径后,眼前的场景迅速变化。   他们出现在一栋建筑中。   像是图书馆,亦或者教学楼的走廊,装修简洁明亮,廊道两侧,是摆满书籍的书架。   走廊远方,还出现另外几对情侣,见自己竟然和魔术师分到了同一个试炼空间,已经退到了建筑中距离林原最远的另一侧。   他们之前从未认识过,而今在从未交流过的情况下,组合成临时小队,警觉地望着凌远的方向。   生怕这位大名鼎鼎的凶残支柱级,拿他们当路边小怪刷了。   林原随手取过一本书。   内容一片空白。   他觉得些许无趣,将书摆回书架上,靠着墙壁,闭上双眼。   “试炼内容是什么?”见凌远没有动作,祁枫试探着问。   他并没有自己会得到解答的预料,毕竟青年在传言中,脾气可没那么好,和祁枫预想的也大差不差,青年困倦地扫了他一眼。   “你话怎么这么多?”   无语之情,尽在言中。   祁枫:“我就问问。”   听到他们开始聊副本规则,远方的异能者小队也竖起耳朵,看看能不能白嫖几个情报。   无论如何,作为大阿尔卡纳牌【魔术师】的持有者,凌远通关副本的经验,肯定比他们更充分。   青年对于大阿尔卡纳副本的隐性规则,也会更加了解。   林原戴上耳塞,打了个哈欠,侧身靠在墙上,开始闭目养神:“试炼都还没开始,急什么。”   见状,祁枫识趣闭嘴。   凌远没有让他归还道具,祁枫便将魔方放入空间,系统自动解析仓库中的道具信息,弹出一条提示。   【宝剑国王:魔术空间】   【特殊:[魔术师]赋能牌】   【效果:The Magic Cube】   【传言中,最初的魔术师制作出最初的魔术方块,随后,世界上才有了魔术,以及方块……等等,什么叫做一个由方块构建的世界?】   【注:该卡牌为牌主转借,异能者仅获得部分使用权】   祁枫面无表情地看着系统屏幕,压下心中震惊的情绪。   凌远是近些年来,最为活跃的大阿尔卡纳牌者,其【魔术师】持有者的身份,人尽皆知。   但【魔术师】的具体效果,却几乎没有人知道。   越是高阶的牌者,他们底牌的信息,便捂得越死。   凌远搞事频繁,已经算情报透露最多的大阿尔卡纳牌者。   其他的大阿尔卡纳牌,别说是卡牌的效果,甚至连卡牌持有者是谁,都没多少人知晓。   但哪怕如此,在任何势力的情报中,也没有【魔术师】的具体效果。   就算有,也只是粗略猜测,直接将凌远最常使用的空间异能,胡乱编写为【魔术师】的能力。   现在看来……   祁枫看着手中被青年随手丢来的魔方,如果凌远操控空间的能力,仅仅来自【魔术方块】。   而非真正的【魔术师】。   那青年藏着的底牌,或许还要更多,超过大部分异能者的预测。   祁枫摇摇头,停下无用的思绪。   至少目前来看,凌远藏了底牌,对于他这位同生共死的绑定者而言,是好消息。   他又留意到【魔术方块】面板中,卡牌被【魔术师】赋能的标识。   是从未听说过的专属名词。   大概是大阿尔卡纳牌的特殊效果,考虑到自己手中,也有一张亟待绑定的【恋人】,祁枫认为他有必要,提前了解了解高阶卡的规则。   但星团被ban了。   祁枫些许迟疑。   想要了解大阿尔卡纳的信息,那最方便的,肯定是直接向牌主本人询问,他这样想着,也这样问了。   “赋能是什么意思?”   闻言,林原睁开眼,挑了挑眉毛,看北方傻狍子般,向主角看去,耳朵里的耳塞都还没摘下。   “那位北极星,就是这样教你套取情报的?”   闭目养神被打断,林原扯了扯嘴角,“还是说在你眼中,我的脾气已经好到,能让你随便套话了?”   祁枫抱胸,眼神平静。   “怎么?”   他问,“你要杀了我吗?”   “就像你说过的那样,低阶如果冒犯到高阶,就要被片成一片一片。”祁枫将青年在不久前,才说出过的威胁话语,如实还了回去。   林原不笑了。   他扫视过不远处,竖着耳朵的异能者,这些人为了蹭情报,甚至都不再害怕凌远,已经挪到建筑中间的位置,不动声色地试图偷听。   在异能者失望的目光中,林原布下隔绝声音的屏障。   他开始解释:“每一个大阿尔卡纳,都不是单纯的卡牌。”   “它们的能力,甚至能同时涵盖宝剑、金币、权杖、圣杯等小阿尔卡纳牌的效果。”   宝剑,武器装备;金币,一次性消耗品;权杖,非科学的权限权能;圣杯,特殊道具牌。   “并基于此,衍生出低等级卡牌。”林原随手抽出一张卡牌,在指间旋转,“你应该也记得,【恋人】奖励的替身人偶?”   祁枫视线略过青年闲不下来的手,冷白修长,指节分明,点点头。   林原:“在成为【恋人】之后,这种类似的金币卡,会直接成为【恋人】的衍生卡牌。”   “甚至单独的权杖能力。”   也就是【恋人】的赋能牌。   祁枫消化着海量的信息,这种级别的情报,绝对超过了99%异能者的知识范围,甚至可能一辈子都接触不到。   他想了想,沉声道:“谢谢。”   无论预言是真是假,凌远确实帮到了他很多,青年名声再坏,但至少目前,从未对祁枫做出实质性伤害。   林原嘴角上扬:“看来,北极星并不是合格的引路者。”   随便给点小恩小惠,竟然就能让主角交付信任。   他抬起眼:“试炼开始了。”   “什么…”祁枫话音未落,建筑的地板猝不及防地塌陷,几乎没有给他们留下任何反应时间,   整个地板下方,都是漆黑的虚无空洞,祁枫脚下一空,毫无防备地落了下去,但在最后一刻,有人抓住了他的手,将他往上方一甩。   祁枫结结实实落在上层的地面。   “凌远——!”他半跪在裂隙边缘,朝下望去,试图寻找青年的身影。   黑发的青年,将刀插入坑洞边缘的土层中,成功抵消掉下坠的趋势。   林原朝主角摇摇头,松开手,开始自由落体。   在彻底坠入黑暗前,他用嘴型提醒道:双场景试炼。   见状,祁枫很快冷静下来,扫视过还留在建筑上层的人群。   两两一组的异能者,全部被拆散,一个在上层,一个在下层。   被划分在上层的异能者,哪怕脚下的地板已经塌陷,却被一道透明的屏障,拦在上空,茫然地看着地板下的空洞,和失踪的恋人。   而被划分在下层的异能者,则直接掉了下去。   显然,按照规则的分配,原本应该掉下去的,会是祁枫。   但凌远在关键时刻,通过武力值和极快的反应力,及时和祁枫换位。   祁枫攥紧手指,选择相信青年的判断,既然凌远做出了这样的决定,那一定有他的道理。   很快,他明白过来,为什么凌远要和他换位。   不远处,一位C阶的异能者,胸口突然爆出大片血液,简直就像是被什么东西,贯穿过胸口。   她的恋人,等级同样只有C阶。   C阶,高阶异能者的分界线,相比D阶和E阶,已经构建出自己的完整异能牌组,和完善的战斗体系。   但在大阿尔卡纳副本中,哪怕是C阶,也根本不够看,女生捂着胸口,又吐出一口血液,脸色煞白。   她并没有遭到任何攻击。   而今受伤,只意味着一种可能。   ——她的恋人,出事了。   甚至极可能,已经凶多吉少。   而恋人身上的伤,被副本【同生同死】的规则,同步到了她的身上。   其他异能者的脸色也不好看。   哪怕他们身上,暂时没有出现多余的伤口,也从女生的状态中,意识到建筑下层的空间,绝不安全。   他们猜的不错。   很快,其他异能者身上也陆续出现,细细碎碎的伤痕。   大多是污染物的撕咬伤。   最严重的,是最开始的女孩。   她一手捂着嘴角,跪伏在地上,血液不住地从指缝溢出。   但她甚至都来不及处理自己身上的血污,一手用力按在阻止她下落的透明屏障上,声嘶力竭地质问:   “为什么?!”   “副本规则根本就没有说过,会强制分开,他的异能根本不适合单打独斗!”   女生用力锤在屏障上,在剧痛中,嗓音发着抖,并没有得到任何答复。   很快,异能者的身体化作白光消散,退出了副本,在死亡之前。   见状,其他异能者松下口气。   这大概是为数不多的好消息。   【恋人】的副本毫不掩盖自己的双标,对它精心挑选出来的副本参与者们极其宽容。   只要不是被污染物一击必杀,或者被卷入异能者间的纠纷,在异能者身体到达极限前,就会被送出副本。   随着时间的流失,场地中的异能者越发狼狈,身上伤口越积越多,他们甚至都无法做出应对手段,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恋人的安然无恙。   相对轻松的,只有祁枫。   受益于某位支柱级,他是全场唯一毫发无损的异能者。   过分轻松的姿态,让他吸引了不少异能者目光,或惊疑,或歆羡。   也有部分异能者,垂着眼,掩盖住眼底的负面情绪。   有人跃跃欲试地准备出手。   在上千人的随机组合中,能和卡牌唤醒者匹配到同一个试炼关卡,可谓是单抽出金,欧皇本皇。   更何况,还恰好分配到,必须分头行动的非对称性合作副本。   刚才,有凌远在身边。   但现在…凌远被困在建筑下方,魔术师再如何强大,也分身乏术,保护不到远在上层区的祁枫。   有异能者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   见状,祁枫缓慢地打开系统空间,从中取出鎏金色的半透明魔方。   他将魔方抱在怀中,轻飘飘看向刚准备掏卡的高阶,副本另一位“恋人”所借予的权能,逐渐生效。   在没有任何操作的情况下,魔方自动开始旋转,散发出顶尖异能者深邃的灵能波动。   某种凌厉的气息,扩散开来。   祁枫面无表情地问:“怎么,你们要对我出手吗?” [38]那就阉了:他不能在我单身时偷偷谈恋爱,这也太没道德了   空气沉寂。   异能者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般,收回塔罗牌,露出尴尬的微笑:“怎么会呢小友,我们以和为贵。”   “对,以和为贵。”   似乎为了证明自己话语的真实性,他又重复一遍。   祁枫倒没有真和这群高阶结仇为敌的打算,在【恋人】副本中,凌远会受限于共伤的规则,保护他,但出了副本,可就不一定了。   树敌太多,并不是好事。   他无视掉高阶异能者,看向整个建筑。   方才坍塌的地板,已经被副本的规则修补完整,和教学楼相似的建筑结构,已经看不出任何异样。   那些掉入下层区的异能者,杳无音讯,仿佛真的被埋葬。   祁枫深呼吸一口气,想起青年在最后一刻告知他的情报——   双场景试炼。   用更专业的游戏术语解释,即非对称性合作。   玩家处于同一个关卡的不同维度,A在“现实世界”,B在“幽灵世界”,两人看到的场景完全不同,遭遇的危险也截然不同。   需要互相合作,解密通关。   如果凌远他们,已经在下层区遭遇污染物的袭击,那么尚且安全的祁枫,也不可能完全无所事事。   某种潜意识的直觉告诉他,如果什么都不做,哪怕下层区的【恋人】再如何能打,迟早也会被拖死。   副本给出的提示,也证实了祁枫的猜想。   【请试炼者尽快获取任务信息,完成下一步解密,打开恋人脱离险境的唯一出口】   其他异能者脸色一沉。   他们身上陆续有伤口出现,意味着下层区污染物的攻击,并未停歇。   只有完成解密,恋人才能从污染物的围困中脱身,安全下来。   祁枫深呼吸一口气,冷静下来。   按照凌远的战斗力,他短时间内不需要担心受伤问题。   唯一的好消息是,既然危险在下层区,那么上层区,应该不会再遭遇污染物的袭击。   他们即将遭遇的谜题,大概是有别于污染物的另一个类型。   比如纯解密。   解密本身,对祁枫来说不是问题,问题是,他们甚至连谜题在哪都不知道。   他开始观察周边的环境。   窗外是盛放的紫藤花,枝影摇曳中,传来清脆的鸟鸣声,教室的桌椅中,摆放着教材和练习册。   仿佛课桌的主人,只是下课后,短暂的外出活动,很快就会回来。   和平的景象,让祁枫一度幻视,他已经离开了异世界,回到现实。   但这种对教学楼的熟悉,也仅限于来自现实世界的穿越者。   祁枫看向其他土著异能者,都是二十岁出头的年纪。   异世界经过污染灾变的摧残后,人类文明的义务教育体系已经被推翻,只有极少数的人可以继续享有教育,获取昂贵的知识。   更多的人,早早就成为牌者,在生活的压力下,进入灾变的污染区中,寻找和售卖卡牌,或者其他的异能材料,以此谋生。   副本中的教学楼场景,对土著异能者来说,很陌生。   “是图书馆,还是什么场馆?”   “这栋建筑的布局,好奇怪。”   有人皱着眉,翻开架子上一本实体书的硬质书封。   纸页中,是密密麻麻的文字。   他定睛一看,耳畔瞬间变成红色,手一抖,书掉到地上,又被男生迅速地捡起来,闭合,塞回空间。   【好喜欢好喜欢XXX我真的好喜欢想要和XXX在一起表白该送什么呢这样会不会太突兀了】   “什么啊,大惊小怪。”   另一位女生也走上前,从书架上翻开一本书,随即,脸色爆红。   【XXX好可爱,想**】   “变,变态!”   她砰的一声把书页合上。   “这根本就不是解密吧!”   女生恼羞成怒道,“谁家好人副本的解密里会放这种东西啊?”   祁枫取来一本书。   他些许好奇,按照其他恋人组合的反应,这些书里,似乎是恋人的心里话,或者说其他类似的内容。   但他绑定的对象,是凌远。   祁枫和凌远之间,从未接触过,更没有恋爱经历,所以书中会呈现出什么东西?凌远单方面的心理活动?   今天去刀了哪只污染物,有意思;明天去哪家异能世家里,大闹一场,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亦或者,凌远青春期时,会不会也有暗恋对象?   如果没记错,青年才19岁。   祁枫迟疑着,不知道该不该翻开书页,他怕万一知晓了青年的秘密,等副本结束后,会被恼羞成怒的某只大阿尔卡纳牌者,当场杀人灭口。   但目前,书是唯一的线索。   不可能错过。   祁枫索性将书翻开。   他动作一僵。   【对不不起为什为么对不对不起背叛我为什对么不起杀了我为什好痛么好痛对不起……】   书页上,是密密麻麻的猩红色字,看上去触目惊心,殷红的墨水浸透纸页,就像是血水。   字太密集,太多,一时之间,只能看到血红的一片。   无端的,祁枫心中一悸。   字写得很快,凌乱不堪,写下这本书的人,应该是在极度崩溃的情况下,仓促写了出来。   笔触,很熟悉。   但因为字与字之间的笔画,连得太快,祁枫只能一点点辨认出,书页中写的内容。   但太乱了,看得他有些头痛。   只能依稀辨别出几个词汇。   对不起、好痛、背叛我、为什么……   联想到凌远的污染侵蚀症状,隐约的,他对书页中为什么会显示出这些内容,有了猜想。   祁枫深呼吸一口气,准备翻开下一页,看看有没有更多的情报。   血水已经将页面浸透,页与页粘连在一起,为了不将纸页弄坏,祁枫只能尽可能放缓动作。   终于,他翻到下一页。   出乎意料的,页面中只有一句话。   【[划掉]是祭品】   关键的词汇,被青年用黑色的墨水全部涂抹覆盖,祁枫将书举起来,纸页对准灯光,哪怕透过光,依旧无法看出原本的字样。   猝不及防的铃声,打断了祁枫的动作。   是广播。   冰冷的机械女音,直接在祁枫脑海中响起:【考试即将开始,请所有考生,赶往自己所在的考场】   【考生亓封,所在考场L110…滋滋】   说到最后一个字时,广播音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被滋滋的电流声覆盖,祁枫一愣,脑海中条件反射地,自动补全完整的数字。   1109。   是林原的生日。   太过熟悉的数字顺序,以至于让他在听到前三个数字时,下意识就将9,接到了最后一位。   其他异能者也愣在原地。   “考场是什么?”   “我考场是P031什么,最后一位数字听不清,什么意思?”   “我的是第三位数字被电流声屏蔽,搞不懂。”   “好巧,我对象生日是0712,正好三位数字,都和考场号重合。”   并没有留给异能者太长的讨论时间,广播继续补充:【考试即将开始,请所有考生在10分钟内,赶到各自的考场】   女声语调冰冷:【迟到者,将被逐出考场】   瞬间,祁枫明白过来上层区的考核机制。   他几乎来不及犹豫,迅速朝副本指定的教室冲去。   恋人的姓氏,对应考场编号的首字母,恋人的生日,对应具体的考场编号。   一共26个首字母,对应26栋教学楼;每栋教学楼中,根据月份,分为不同的12个楼层;每栋楼层,根据日期,分出28到31个不同房间。   在9516个考场中,精准找到,独属于恋人的那一间。   时间,仅有十分钟。   这对高阶异能者来说,哪怕限时,想要在十分钟找到教室,也不算困难,他们有无数种快速移动,或者锁定教室的方式。   但在祁枫刚准备启动一次性道具卡,提高移速时,他将精神力注入卡牌,却没有任何反应。   其他异能者也露出难看的表情。   塔罗牌,被禁用了。   祁枫猛地意识到。   副本让他们徒步找到教室,十分钟内。   超时者,逐出副本。   “草,什么鬼东西,禁塔罗,是人干的事情吗?!”有异能者大骂一声,开始奔跑。   没有塔罗,他们和普通人相比,充其量也就是体质更好。   祁枫面无表情地朝L栋楼冲去。   十分钟的时间,很紧迫。   意味着,一旦异能者在回忆恋人生日或姓氏的过程中,有任何迟疑,就会超过副本的时限。   广播的女音,还在持续播报着倒计时。   明明没有任何语调波动,祁枫却没有由来地,听出幸灾乐祸的意味。   将近十个恋人组合中,只有一位异能者,在知道考场编号的规则后,脸色一黑。   祁枫看出副本意识的潜台词。   连爱人的生日都记不清楚,那还通关个鸡毛恋人副本。   冲刺过程中,祁枫抽空看向身侧,伴随着剧情的推进,剧情收集进度已经快到达终点。   这大概是唯一的好消息。   按照推进进度,他只需要找到L1109,林原生日的教室,就可以结束更新,回到现实。   想到好友的身影,祁枫长舒口气,加快速度。   L教学楼,距离初始的A教学楼,相隔了几乎半个字母表。   好在,被动异能卡依旧能生效。   挂着一身的体质增幅被动,祁枫几乎是一路冲刺,才卡着点,勉强在倒计时结束前抵达L1109。   他踉跄着,推门而入。   教室中空空荡荡,只有一张座椅,处在教室重要。   祁枫看着已经涨到95%的剧情收集度,只差最后5%的剧情量,他就能完成这次更新。   并获得暂时的假期。   但祁枫却产生种不详的预感。   按照他原本的估算,进入L1109后,剧情进度总会有100%。   在剧情进展到下一个进度,开始进一步的解密前,祁枫已经无法触发更多剧情了,也无法提供更多的更新量。   在进入教室后结束更新,才更符合胖达断章的逻辑。   除非…   祁枫突然意识到什么不对。   对啊,他这边没有剧情了,但凌远那边呢?   比如胖达认为,断章更合适的节点,并不是在他找到L1109的刹那。   而是…   祁枫胸口一阵刺痛,熟悉的力道,让他想起上一次更新前,相似的经历。   他再次吐出一口血液,面无表情地想。   梅开二度了。   凌远还没有改掉自己捅自己的老毛病吗?   与此同时,分辨不出性别的提示音,在所有穿越者脑海中响起。   【《塔罗》更新量已完成】   【穿越通道即将开启】   鎏金色的时轮,在高空浮现,祁枫微微眯起眼睛,他并没有预料到,哪怕在【恋人】的副本中,依旧能看见这道金轮。   如始如终,命轮守望着所有穿越者的归路。   金轮的出现,让祁枫放松下来。   按照惯例,异能者回到现实世界的路程,都是相对轻松的,几乎不会有异常反应。   但没有等祁枫松下口气,脑海中,却传来蜂鸣般的高频噪音,刺耳且尖锐。   他捂住耳朵,起不到任何隔绝的效果。   剧烈的滋滋电流声中,青年的低语,模糊不清。   是广播!   祁枫猛地抬起头,看向教室房间顶端的广播器。   原本正常的广播器,不知何时,冒出滋滋的闪光,泛出不祥的红色。   在尖锐的蜂鸣声中,祁枫冲出教室,就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岸边的救命稻草,他拉开教室房门,瞬间,脑海中安静下来。   耳膜的剧痛,混着胸口处的疼痛,让他的意识有些恍惚。   脑海中一片空白,随即,被拖入深沉的漆黑。   广播的声音终于平息下来。   在昏倒过去前,祁枫脑海中,传来青年干净,清朗的嗓音。   【欢迎回到现实世界】   朦胧的意识中,似乎传来一枕轻笑。   【你可以叫我游风】   青年似乎在和另一个人对话,   【嗯,不是名字,只是代号】   【行走在异世界,时刻需要保持谨慎,用真名才奇怪吧?】   【代号的由来?】   似乎觉得些许疑惑,青年语气微顿,但最后,他还是开口,将信任交付旁人,   【是一个朋友】   是……   祁枫双手死死按着太阳穴,仿佛这样就能平息掉脑海中的噪声,剧痛下的冷汗沿着青年额角落下。   是亓封的友人,简称为。   游风。   ——   纯黑色的虚空中,只有金色的命运之轮,是唯一的亮色。   林原站在命轮前。   以异能者的心口血作为置换代价,【命运之轮】的效果被最大化激活,金轮转动着,仿佛是在寻找着什么。   在只有林原能看见的通道中,万千的异能者,被传送回现实世界。   无论是安全,还是沾染了污秽。   跟随异能者一起的,黑红色的污染气息,被金轮筛查下来,拦截在现实世界的屏障之外。   林原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时轮。   他在成千上万道人选中,一个个寻找。   并没有结果。   准确来说,从异世界大世界传送回现实世界的穿越者中,并没有林原想要找的那道身影。   林原皱起眉。   还是说,他的猜测出错了?   剩下的,零零散散的身影,是从异世界的副本独立空间中,被传送回了现实世界。   如果说,祁枫真的被拐入异世界,那么,在排除其他目标后,青年只会出现在这部分,正在过副本的穿越者人选中。   这部分穿越者,身上覆盖了副本自带的屏蔽结界。   如果想要探明他们的身份,意味着林原要么破坏整个副本空间,要么直接和副本意识对峙,要求其给出穿越者的具体信息。   摧毁副本,自然不可能。   破坏空间后,整个副本坍塌,里面的异能者也会遭遇危险,轻则被卷入空间乱流,重则被副本坍塌时暴动的规则力量,波及死亡。   如果祁枫真的在副本中,林原又怎么可能冒着这样的风险。   他是想要找到祁枫,不是想杀死祁枫。   至于后者,和副本意识谈判。   这很麻烦,哪怕支柱级的力量,足够他做到和副本意识交流,但也需要耗费不少的时间。   来不及了。   林原长舒口气。   穿越马上就要结束。   他不可能在世界意识的注视下,拦截所有异能者回家的道路,拖延的这几分钟,已经是极限。   终归还是不甘。   林原试探着和几个低等级的副本意识交流一遍,好在,低等级的副本,还是挺看他这个支柱级的面子。   很快给出穿越者的详细名单。   林原最快速度扫过一遍。   依旧没有青年的信息。   最后,只剩下唯一的可能。   【恋人】副本。   世界意识拟态成的笔记本,悠悠悬浮在林原身侧,提醒道:【你一定要怀疑我吗?】   【我原以为,我们之间的合作关系,已经足够坚固】   似乎做出退步,世界意识道,【这让我很难过】   【如果进一步延迟穿越时间,让你和[恋人]谈判,拿到副本参与者名单,能抹消你的怀疑,我想,我也是愿意做的】   林原自然不相信世界意识,会做出这种不求回报的好事。   他嘲讽地冷哼一声。   “算了,我还没有到需要欠你人情的地步。”   林原看向【恋人】,率先将这个副本排除出去:“再说了,祁枫怎么可能进恋人副本?”   “他不可能背着我谈恋爱。”   林原幽幽道。   世界意识:【为什么这样想?】   【祁枫是有正常生理需求的成年人】它缓缓指出,【有喜欢的人,找到对象,甚至和喜欢的人一起过副本,是很顺理成章的事情】   林原面无波动:“然后呢。”   他露出微笑:“祁枫不可能比我更早找到对象。”   懂不懂什么叫做好兄弟的默契。   世界意识陷入沉默。   但你不是单身主义者吗?   它下意识想要说出口,终究还是将这句话,憋了回去,转口道:【如果他真的找到对象了呢?在你之前】   林原笑容温柔:“那就阉了。”   好兄弟,永不背叛。   “他不能在我单身时偷偷谈恋爱,这也太没道德了。”   “我都没谈过。”林原理直气壮道,“背信弃义之事,不可取。”   “总之,祁枫不可能在【恋人】副本里。”   世界意识:【……】   世界意识:【彳亍】   虽然过程有些诡异,但至少最终目的达到了。   青年虽然有些怀疑,自己的好友是不是被拐进了异世界,但筛选过程中,并没有出现异常。   亓封的存在,没有暴露。   【你开心就好】   世界意识这本书都放松地摊开来,时间继续流动。   穿越通道,开始正常运转。   反正按照正常的进度,世界意识想到,如果祁枫真的能谈上,林原估计也不会单身了。   漫画主角并不需要担心被阉割。   挺好。 [39]应激症状:源初的主角,首个穿越者   林原坐在金轮上,一手托腮。   他垂着眼,看向下方的景象。   随着穿越通道的重新开启,上万位穿越者,正在被陆续送回现实世界,均匀送往世界各地。   他和世界意识,正位于现实世界和异世界的交界线,仅凭借肉眼,也能看出两个世界的明显差别。   象征着异世界的那一方,已经被黑红色的污染浸透,仅存的世界意识被困在污染最核心,不知死活。   一个健康的世界中,基本都具有被誉为位面核心的存在。   也就是常说的主角。   主角凝聚了整个世界的气运,如果在和平年代,基本都是突破人类科技上线,促进文明发展的核心角色。   哪怕世界被污染侵蚀,只要有位面主角在,总还有抵抗之力。   并不是没有世界,能在位面主角的带领下,能够坚持和污染抗争。   但异世界,已经无法再诞生主角了,世界中的人太少了。   祂太过虚弱,奄奄一息的世界连自身都难保,更遑论保护世界中的文明,保证足够高天赋的新生人类,乃至主角的诞生。   整个世界都已经垂死,剩下的幸存者被污染吞并,也是迟早的事情。   在绝境中,它就像是即将溺死的溺水者,将能触碰到的任何事物,都视为救命的稻草。   一旦抓住,就死也不再放手。   而现实世界,乃至被卷入异世界的穿越者,就是被它抓住的,倒霉的救命稻草。   黑红色的雾气,如同永不褪去的海潮,一遍遍冲击着世界边境的屏障,试图跟着穿越者一起,去到安全的,它永远无法触及的彼岸。   绝望,濒死,怨怼,最后凝聚成永世不可消散的执念。   垂死的呓语,从黑雾中传出。   【好痛】   【救救我,我想回家】   【想要,活下去】   污染的灾变,是一场可怕的感染,所有死在污染中的意识体,都会被浸染成它的一部分。   无论是异世界本身的土著,还是死于异世界的穿越者。   【救救我,求您】   【带我,回家】   它们早就死去,但对一个安全的,洁净世界的向往,已经成为刻入它们生前灵魂的执念。   这些被彻底侵染的污秽,紧紧盯着回到现实世界的穿越者,试图跟随着生者,一同进入现实世界中。   但以金轮为分界线,屏障展开,将所有污染拦截在现实世界之外,林原冷冷看着这些污染的挣扎。   它们已经失去神智,只是本能地发出呓语,在分界线附近徘徊。   【求您,救救我】   有声音开口,【……副首领】   林原动作一僵。   察觉到青年神情的异样,世界意识提醒,【林原,他们已经死去了】   【我们本来就无法救下所有人】   “我知道。”   林原语气平淡,将目光从那些黑影身上移开,扬起嘴角,   “难道在你眼中,我看上去很像是有什么大义的人?”   世界意识抖抖书页。   从青年穿越异世界的那一刻起,祂便跟随着林原,合作到现在。   【世界】将永远注视主角,也熟知青年的秉性。   林原确实很符合他所说的话。   或许在三年前,那位志气高昂的高中生,确实发自内心的,将拯救世界和保护所有人当作是自己的使命。   但现在……   林原愿意和世界意识合作,以命轮为载体,筛查过滤污染,保护现实世界的安宁,而不是撂担子不干。   原因早就不再是虚无缥缈的救世信念。   而是,一旦污染物侵入现实,就会咬他爹妈,连带着祁枫一起。   哦对了,一旦林原失守,污染会率先从主角身边入侵,按照物理距离,第一个被污染物咬的就是祁枫。   【我只是觉得,你需要休息】   世界意识补充,【这样下去,对你来说压力会很大】   命轮对污染的抗性再高,也总会有被侵蚀的一天,更遑论青年已经将免疫和净化污染的权能,分给了他的好友。   就像是净水器的滤芯,单过滤,不清洗,总有一天会彻底废掉。   顾虑于此,祂才尝试把负责清洗的那个部分,也拐入漫画和异世界。   只是目前看来,滤芯本人并不是很愿意接受清洗。   【那件事情,似乎对你留下了很多没必要的应激反应】   世界道,【我的意思是,你应该试着去相信祁枫】   “我当然相信祁枫。”   林原抬起眼,扫过将书页紧闭,显然从心的世界意识,嘲讽地扬起嘴角,“我只是不相信你。”   “比如,在被异世界牵连的第一时间,将自己世界中的主角,送出去帮异世界续命。”   一个濒临死亡的世界,已经无法满足孕育世界主角的要求。   甚至连更高天赋,足够和污染对抗的异能者都无法诞生。   与其眼睁睁看着自己死去,最好的办法,就是拖着其他世界一起,将其他世界中的主角,以及高天赋的异能者,拉入自己的世界续命。   这便是异世界的求生之路。   位面主角,有着全位面最高的气运和天赋,无论在哪个世界中,这样的气运和天赋都能生效。   无可避免地,林原将视线投向异世界,被污染侵蚀地最严重的区域。   那里,只剩下彻底的猩红色。   最初的穿越者,也是塔罗牌的起源——在污染降临的最初,异世界其实没有塔罗牌,更没有异能者。   直到一位青年,率先习得从污染中窃取权能的技巧,并将其传授出去,通过塔罗牌,将窃取到的力量封印在卡牌中,为人类所用。   其名为,源初。   源初的塔罗,硬生生为异世界,乃至被牵连的现实世界,续命了整整数十年。   但源初死了。   青年集结了两个世界的全部希望,源初的死亡,彻底重创了异世界的世界意识,乃至现实世界。   哪怕在未来,数十年后的今天,现实世界诞生出了新的主角,祂也元气大损,再难回到巅峰状态。   作为后继者的林原,暂时没有重蹈源初覆辙的受虐癖好。   他并不是舍己为人的圣人。   或许游风是。   但显然,凌远不是。   确认所有异能者都顺利回到现实世界后,林原也懒得继续留在世界分界地,败坏他本就不美好的心情。   临走前,他看向世界意识,笑盈盈地再次强调:“还是那句话。”   “我希望任何不符合科学的东西,无论是异能者,还是污染物,都离祁枫越远越好。”   【嗯】想起还留在恋人副本中的某只主角,世界意识敷衍地抖抖书页,有些萎靡不振。   因为一只主角根本打不过,而试图通过弄出两只主角,一起抢救异世界,已经够丢世界的脸了。   更何况这计划,受限于主角其一的个人意志,也持续无法推进。   唯一的好消息是,青年对他的好友确实足够纵容,并托付出信任。   甚至超出了世界意识的预估。   虽然祂嘴上说着,让林原多相信祁枫,但青年多疑的性格,祂也看在眼里。   从一开始,世界意识就没有抱着祁枫能够长久地在林原面前,隐瞒好自己身份的想法。   没想到他们竟然真糊弄了过去,至少在短时间内,世界意识想,祂和林原的合作应该不会破裂。   【你只是需要休息】祂说。   经验告诉世界意识,人类是一种既坚强又脆弱的生物。   祂补充,【单独一个人沦陷于污染中,是很痛苦的事情】   【我并不希望再次看到类似的情景】世界意识道。   祂曾很多次想过,如果当初,多给青年留下一些执念,比如告诉他,现实世界有人等他回家。   结果会不会不同。   但实际上,并没有,哪怕一个人都没有。   在所有人的背叛中,曾经的理想和信念,堕化成最深刻的怨怼。   如果在那个时候,多出一个人…   成为青年的锚点。   人总需要一个锚点,哪怕在最危险的绝境中,想到的也是,我需要活下来,回到那个锚点的身边,而不是就这样死了吧,死了也挺好。   “是的,我也这样想。”   听到世界意识的话,林原再次露出微笑,“我只要想到活着从异世界出去后,就能看到祁枫,我就高兴,我就乐意。”   “所以我觉得,我应该不会在【恋人】的副本中,发现什么不该出现的人,不是吗?”   林原露出无辜且无害的笑容,   “你说,对不对?”   【嗯,对,你说的很对】   拟态成笔记本的世界意识,书页不改色道,【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这些事情,发生了呢】   【毕竟你也知道,异世界抓人只看天赋,以及和异能污染相关信息的接触度,哪怕是我,也无法保证你那位好友能完全避开异世界的视线】   “我知道。”   林原笑容温柔,“我看上去很像是无理取闹的人吗?”   世界意识陷入沉默。   林原并没有在乎世界意识的心虚反应。   他笑着问,“至于你的问题,如果祁枫真的背着我,参加【恋人】,并成为异能者…”   青年语气短暂地停顿。   直觉,让世界意识继续沉默。   沉默中,祂开始飞速地分析。   如果单是前者,参加【恋人】副本,或许将极大概率,威胁到第二位主角的小主角的安全。   如果是后者…   长久的静默后,林原轻笑一声:“你曾经说过一句话,我认为很对。”   “或许,我们确实该更加地信任彼此。”   世界意识一抖。   祂觉得,青年口中的“我们”,应该不再包括他了。   具体指的是哪个我们,不用猜都知道。   林原:“我会给他最大程度的信任,只要他不是在我眼前暴露。”   世界意识:【……】   “当然,我相信你也清楚。”   林原语气柔和,语调轻松的仿佛是在讨论春游目的地,   “如果你们真的背着我,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情,我想,我有一千种办法,彻底让他,永远不会再被异世界关注到。”   ———   穿越通道延迟了整整十分钟。   祁枫直挺挺地从床上坐起身。   他缓了好一会,终于从方才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尖锐刺耳的蜂鸣声,仿佛还在脑海中回荡。   自从异能出现以来,从未出现过穿越延迟的情况。   更遑论像祁枫这样,在穿越的节点,突然遭遇污染的攻击。   回想起记忆中,明显带着污染侵蚀痕迹的广播,祁枫表情微沉。   在穿越的节点,按照常理来说,穿越者是会受到保护的。   现实世界链接的通道,会在他们身边形成屏障,封锁任何来自异世界的影响。   相当于时停加免伤。   直至穿越者下一次穿越到异世界,这层来自现实世界的保护,才会消失。   按照常理来说,无论如何,祁枫也不可能撞见在穿越的时候,被污染物袭击的情况。   祁枫皱起眉。   ——难道他真倒霉得天怒人怨,花见花谢,污染物见了,也要硬扛着现实世界的压力,叨他一口?   祁枫按压着太阳穴,扶着床头柜,逐渐站起身,开始梳理脑海中的信息。   污染这次的袭击,不像是想要杀死他。   至少,他并没有受到切实伤害。   除了被吵到的耳朵。   污染并没有攻击他,反倒像是,想要告诉他什么,祁枫回想起穿越前最后一刻,出现在他记忆中的对话。   明明是陌生的嗓音,语调中,却带着让他熟悉的特点。   遥远的记忆中,似乎是相似的场景。   【对不起】   黑红的血色中,青年跪在地面上,失神地望着眼前场景。   似乎是痛苦到了极致,原本明亮的金眸中,瞳孔颤动着,一点点被水汽覆盖,浸染成绯红的色泽。   他崩溃地重复呢喃,【对不起】   【为什么是…】   【骗子】   极致的痛苦,被扭曲成极致的怨恨,成为污染乘虚而入的漏洞,那双鎏金的眼瞳越发空洞,   【为什么,要对他下手】   祁枫尝试集中注意,在模糊的视线中,辨认出青年的面容。   看不清楚。   恍惚中,记忆仿佛被瞬间清空,脑海中一片空白。   就像是有一道枷锁,在祁枫的记忆中划分出两个泾渭分明的界限,一旦他想要开过这道界限,就会因为他的越界,自动生效。   将他所有尝试跨越界限的思绪,全部阻断。   祁枫跪坐在房间中,深呼吸一口气,苍白的光焰悄无声息地出现,飘在祁枫身边,仿佛在无声地守候。   但显然,它也对祁枫的症状没有解法。   巴掌大小的一小团白火,丝毫没有在污染物前凶神恶煞的模样,看上去白白胖胖,甚至些许可爱。   祁枫戳了戳白火,手指陷入火团的内部,并没有触碰到实体的触感,也没有被灼烧的感受。   只感受到略高于人体的温度。   还挺好摸。   似乎被吓到,火苗一哆嗦,躲远开去,震惊地聚成一团。   祁枫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   他又想到,在副本中找到的那份,疑似和凌远内心思绪相关的书。   以及那两张血淋淋的书页。   为了避免错过情报,祁枫提前用留影卡牌,将书页的画面,拍摄了下来。   直觉告诉他,这些文字内容中藏了某种绝对不能错过的信息。   沉默片刻,祁枫打开跟江北鱼的通讯界面。   现成的百科,不用白不用。   少年并没有隐瞒他的能力。   虽然不确定北极星,具体是哪位高阶异能者,但祁枫可以确定,对方在情报这个方面,是顶尖的存在。   在信息传播的过程中,信息的内容会一层层衰减,即信息量的递减。   人们可以借助手机,拍摄一副风景画,但手机中保留的相片,相对于现实中的风景画,会在色调和内容方面进行衰减。   而将这张相册,分享给好友A,画质进一步压缩,蕴含的信息继续衰减。   好友A口述相片的内容,给好友B,xxx今天看见了多么漂亮的风景。   经过多番的传播,好友B所收到的信息,即好友A的口述,所蕴含的信息量已经极大幅度衰减。   按照正常的逻辑,这种衰减是不可逆的,好友B无论用什么手段,都不可能有办法,切实“看见”最初之人,拍摄到的风景。   但江北鱼可以。   “星星会记录一切。”少年曾对他说过,“只需要一个媒介载体。”   现在,祁枫看着精神海中,已经记录了书页画面的留影塔罗。   载体,他已经找到了。   只需要将其再交给江北鱼。   祁枫来到房间的阳台。   穿越回现实世界时,已经是深夜,林原就在隔壁房间,担心通讯吵到青年睡觉,他设下隔音的屏障。   然而,并没有等祁枫拨通少年的电话,屏幕中就冒出通讯的申请。   嗡嗡振动的手机,仿佛昭显出少年焦躁的思绪。   祁枫一愣,接过电话。   通讯的另一端,江北鱼语调急促:“祁枫我跟你说!!!”   “林原他——!”   随后,通讯器对面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许小白!”   少年的手机似乎被人取走,在挂断前,祁枫只听到遥远的位置,传来江北鱼的最后一句话:   “你要是敢在我房间里,塞凌远的周边,我就……!”   许小白挂断通讯,凭借身高优势,将周边高高举起,是少年无法触及的高度。   他悠悠问:“所以呢,怎么,你要杀了我吗?”   许小白虽然没搞明白,为什么捡到的星团会变成活人,魔术师大人既然说,让他尽情地使唤星团,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江北鱼看着被稳稳摆放到柜顶的,黑发青年的立牌,咬紧牙关,怒吼:“许小白!”   【星星】闪着微光,是提醒。   在某些众所周知的原因下,他并无法对许小白使用异能。   甚至还得用异能相助!   “你——”江北鱼气到了极致,嗓音都在颤抖,“带着你的傻*周边,现在,立刻,从我家里滚出去!”   许小白面无表情:“哦。”   在少年气急败坏的目光中,他面无表情地将一枚徽章,摆在柜顶。   “所以呢?”   许小白露出和凌远别无二致的微笑,“你要处理掉我吗?”   他悠悠将少年的手机,摆在柜顶上:“凌远大人说了,如果你敢暴露任何与他有关的信息…”   许小白微笑道:“他会让你永远闭嘴。”   江北鱼彻底崩溃:“滚啊,不要让这种东西的名字出现在我的家里!”这和家里闹鬼有什么区别?!   “你怎么敢的,你!”   江北鱼眼神冰冷,“谁给你的胆子…”   他可是,他可是……!   【星星】再次发出闪光。   “哦,我为什么不敢?”许小白抬起头,看见少年呆滞的目光,又回过头去,继续摆弄凌远的周边。   到处都是,凌远的周边……   江北鱼表情一僵。   “Shit!”   长久的静默后,房间中爆发出一声怒吼。   江北鱼见鬼一样,抬手捂住双眼,咬牙切齿道,“我要,我要…!”   某个瞬间,他意识到什么。   少年眼神冷静,仿佛掌握了某种对等的核武器,他语气坚决:“我也要在你房间里摆满游风的周边。”   许小白:“……”   “哦。”他平静道。   江北鱼不敢置信地炸了:“你怎么能不生气?”   凭什么?!   许小白露出看傻子般的目光。   “我为什么要生气?”他问,“你想买游风的周边,就买啊。”   “反正我又不讨厌游风。”   攻击力为零。 [40]绝望鳏夫-亓封:教学楼中好友的虚影   通话被异常挂断。   祁枫只隐约捕捉到,江北鱼最后隐约的“遗言”,在通讯挂断,手机被彻底夺走前,少年悲愤地大喊。   “你这叫私闯民宅!”   很快,通讯中便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江北鱼那边的情况,似乎不太对劲,祁枫警觉地没有回拨。   按照少年的异能等级,如果这个问题连江北鱼自己都处理不了,那祁枫这个才E级的低阶,最好也不要随意掺和。   并没有超出祁枫的预料,江北鱼已经失去了他手机的所有权。   并没有隔太长时间,“江北鱼”给他发来消息,疏离且冷漠的语调,显然不是少年本人。   【你好,祁枫先生】   未知的陌生人道,【江北鱼逃课的事情,被他的家长发现了,托我没收其电子产品,专心应对考试】   祁枫试探着问:【还回来吗?】   许小白冷漠拒绝:【他说他不回来】   【这段时间,他会专心复习,不会再联系你了】   祁枫陷入沉默。   直觉告诉他,凭借少年才刚回到现实世界,就给他打电话的举措,上面这些话,绝对不是江北鱼的本意。   他为江北鱼默哀了整整零点零一秒钟后,回复一个句号。   许小白:【江北鱼我就带走了】   他想起那双盈满笑意的鎏金色瞳,以及青年的指令,越发愉悦,   【总之,祝你好运】   在江北鱼愤然的目光中,许小白将手机关机。   祁枫又等了一段时间。   没有消息。   他又试着给江北鱼发送了一个问号,发送失败,聊天界面中,显示出“暂未添加好友”的提示。   祁枫回忆了一遍寒假日期,短时间内,他大概联系不上江北鱼了,他短暂地为这位被拉去上学的高阶,心中点了根蜡,打开漫画界面。   他记着最后一刻,凌远给他的一刀,梅开二度。   很难不印象深刻。   青年单独处在下层区,祁枫并不知晓,凌远当时发生了什么意外,在漫画中,借助上帝视角,或许能知道更多情报。   但联想到胖达一惯的魔改操作,祁枫有些迟疑。   轻信漫画后,被漫画坑骗的例子,前不久才发生过一轮。   ——那群试图策反凌远的异能者,是切实相信了漫画中,凌远和亓封的死敌关系。   漫画剧情,有参考价值。   但如果全部当真…   祁枫进入漫画页面,开篇和前期,和他经历过的内容大差不差。   硬要说有什么区别,漫画中的“亓封”,并不像祁枫这样坦然,甚至可以说,一直因为亲眼目睹好友的死亡,而悲伤愤怒。   甚至在刚进入副本,就试图通过自杀,带走凌远。   硬生生把双人合作的【恋人】,用成了堪比规则系杀牌。   为此,弹幕甚至给亓封安上了个新的标签。   【绝望鳏夫belike】   祁·母胎单身·暗恋的人直男·且一直把他当兄弟·枫:“……”   他面无表情地站起身,走出房间,去倒了杯水,又在房间中逛了几圈,才坐回床上。   好在同样被魔改人设祸害的,并不止祁枫一个人。   漫画中的凌远,也远没有现实中那样悠哉。   漫画中的青年,很是高傲,面对亓封的悲愤,满不在乎地当面嘲讽,赐名主角为E阶小菜鸡。   哪怕被迫在共伤的机制下,出手救下主角,也要顺带讽刺一句。   “就凭这点本事,还想要救你的好友?废物。”   在异能者的围攻中,青年似笑非笑地拎着主角,瞬移到远方的安全区域,一挑眉毛。   “看清楚了吗,这才是异能”   盛气凌人的态度,瞬间将弹幕激怒,有读者开始冷嘲热讽:   【堂堂支柱级能被E阶制约,还有脸叫别人废物?】   【硬堆点数值真以为自己是大爷了,搞笑,除了等级高外有什么用】   【笑死,还以为有多牛*,不还是得看着副本规则的脸色行动?】   【恋人】副本开始筛选的时候,类似的弹幕数量到达巅峰。   凌远绯闻多是出了名的,幸灾乐祸的异能者和读者一起,在评论区猜测,按照青年的绯闻对象数量,他要被分成多少片,才能符合要求。   祁枫很快看出弹幕愤怒的根源。   过分傲气的男角色,在《塔罗》那群宅男读者眼中,是堪比克苏鲁的不可名状存在,看一眼就要应激。   尤其在青年开口嘲讽,被他们丝滑代入的“主角”时,这种应激便到达巅峰,气急败坏的模样,竟比祁枫这个正主还激动。   他翻看了些弹幕,宅男读者已经从最开始的冷嘲热讽,进化成人身攻击和造谣意淫。   【小心变成八爪鱼】   【天天戴着面具,鬼知道真人长什么样,竟然还有颜粉,小心点去掉面具是个丑*】   【没准早就被*过了】   祁枫皱起眉。   他长按弹幕,点击举报。   没有由来的,他并不是很喜欢看到这些弹幕。   在漫画中,反派被辱骂甚至人身攻击,都是极其常见的事情。   但这也仅仅建立在,其他漫画反派,是虚拟角色的情况下。   在清楚知晓漫画中的青年,是切实存在的真人,甚至年纪都不到19岁后,祁枫很难再将《塔罗》,当做单纯的漫画来看待。   理智告诉他,反派被骂再正常不过。   祁枫眼神开始放空。   记忆中的青年,分明不是漫画中的这样,是胖达率先魔改了他和凌远的人设。   而且……   祁枫看着漫画中,作为“鳏夫”的亓封,是如何与凌远没有相爱,只有相恨。   祁枫喝了口水,没缓过来。   很可惜,漫画里绯闻缠身的凌远,并没有按照读者的预期,被【恋人】的筛选规则毙掉。   反而在看见主角身上冒出的灿烂金光后,露出挑衅般的微笑。   “哟,小处男?”   这一点毫无疑问,再次激怒了弹幕,但很快,下一秒钟,同样的金光出现在凌远自己身上。   副本就像发现了什么绝世稀奇的大宝贝一样,将最耀眼的金光打到他们两个身上,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告。   绝世极品单身狗在此!   亓封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回望凌远:“嗯,处男。”   祁枫又端起杯子,他面无表情地试图给自己灌水。   但杯子里已经没有水了。   他开始在脑海中思索。   这样的交互剧情,在异能漫画里真的算正常吗?   男读者群体那边,看见凌远受限于副本的规则,再如何不情愿,也要出手保护主角,甚至被主角胁迫后,对此很是满意。   哪怕不是同性恋,征服强大同性的本身,也是男频里的一个卖点。   虽然漫画中的主角,并无法将凌远压在身下,但能让一个众人眼中高高在上的顶尖异能者,听令于自己,也是非常的龙傲天逆袭了。   祁枫再次翻看了些弹幕,确定,打脸高傲同性,并且让其为自己效力,确实戳中了弹幕诡异的爽点。   这还不算完。   祁枫敏锐捕捉到混在弹幕中,一片不算明显的【吃瓜.jpg】、【盯.jpg】和【墨镜.jpg】。   这些弹幕,并不引人注目。   大多在凌远和亓封交互的画面中,不约而同的集群生长,堪比洒点水就能蹭蹭冒头的不知名蘑菇。   尤其在两个黄金处男单身狗聚集在一起的那一页,胖达罕见的同时用Q版画出亓封和凌远。   两个Q版小人顶着灿烂的单身狗光芒,四目相对。   弹幕:【嘿嘿】   【处,都处好啊】   祁枫陷入沉默。   直觉让他意识到什么不对,来自性取向的雷达开始预警,出于谨慎的习性,他并没有尝试点击弹幕,进入这批蘑菇们的主页。   反正无论是被拉去卖腐,亦或者被男读者代入的皮套,都是“亓封”。   和他无关。   祁枫淡然跳过前部分的画面,直至进入是试炼关卡的教学楼。   凌远作为顶尖异能者的反应力,和救下主角时的操作,在试炼关卡的开头,成功让那群男读者闭麦。   【???莫名其妙】   【为什么高光和打怪战斗爽的副本要给炮灰?】   【解密有什么好看的】   【胖达又偷懒?】   但那群只发表情包的神秘群体,再次出现了。   剩下的漫画内容,基本是亓封和其他异能者,在上层区解密的剧情。   唯一的不同是,漫画中的亓封,卡在了通过【恋人】生日,计算出教室位置的这一步。   祁枫可以理解。   毕竟当时的他,也是经过恋牌确认,他虽然和凌远暂时成为绑定者,但仅仅是作为两个合作单身狗的关系绑定。   他真正绑定的“恋人”,是林原。   因此,才可以放心地通过林原的生日信息,确认教室的位置。   但漫画中的亓封,是不知道的。   他明面上的绑定对象,是凌远。   但在漫画的剧情中,凌远根本就没有透露过和他生日相关的任何情报——这甚至比原本的剧情还夸张。   至少祁枫知道,凌远还没有满19岁,但漫画中的亓封,待遇显然没有他这么好。   唯一的线索,是书架上会根据恋人的内心,呈现出不同内容的笔记本。   青年取下一份笔记,尝试能不能从中获得更多的情报。   但笔记中什么都没有。   几乎是彻底的空白。   只在笔记本的夹层中,是一只被小心折叠好的纸鹤。   纸鹤洁白的翅翼上,浸着血迹。   但看到纸鹤的瞬间,主角意识到什么。   在【恋人】中,他真正绑定的“恋人”,是自己的好友?   还是…   亓封试图回想好友相关的记忆。   脑海中,却只剩下虚无的空白,连带着好友的所有相关信息,都被某种不知名的规则抹去。   青年的脸色骤然苍白。   对啊,他的好友,是…   刺骨入髓的剧痛,猝不及防的出现,亓封颤抖着,半跪在地面上,抬手捂住抽痛的太阳穴,瞳孔骤缩。   好友的名字,是……   为什么,不告而别。   就像是溺水的濒死者,青年的呼吸越发急促,直到某个瞬间,仿佛被骤然解脱。   记忆里,还是幼年的好友,面容模糊,语调温柔且无奈。   【怎么了,阿封】   少年轻飘飘道,【你是不是忘记我了?】   明明不是质问的语气,这道声音,却比亓封所遭受到的任何挫折般,更让他被打击到。   “我…”亓封嗓音颤抖着,试图挽留少年,“等等,不要走。”   为什么,不告而别。   他扶着墙,硬生生扛着剧痛,站起身,眼角的余光,敏锐地在走廊拐角处,看到一抹虚影。   以及熟悉的,浅金色的眼眸。   是疑似好友的身影。   顷刻间,连心跳都仿佛停滞,几乎毫不犹豫,亓封追过去,甚至连进行到一半的解密,也都放弃。   “等等…!”   他嗓音颤抖,只是根据本能,继续追逐那道身影,“我会找到你。”   “为什么要不告而别?明明说好了,要…”   一直在一起。   记忆中的人影,语调越发无奈,嘴角带着宠溺的笑容。   回忆画面,明明是洁白纯净的色调,少年的对话框,却呈现被污染侵蚀的猩红色。   【真是没办法呀,阿封】   虚影捧起主角的侧脸,轻笑着说,就像是一道祝福,   【你会忘掉我】   【然后,永远地活下去】   少年的身影,逐渐消散。   亓封恍惚地抬起眼。   他终于看清楚教室门口的门牌。   广播中,传出恭喜考生顺利找到考室的提示音。   至此,他完成了试炼的第一关。   亓封站在原地。   他想,不会再有人,能比他们更熟悉这处教室了。   好友猝不及防的消失前,他们就在这处高中的教室中,嬉戏打闹,共同备战高考。   直到,那天的到来。   青年凭空消失,一切的痕迹,都从现实世界中被完全抹去。   甚至连脑海中,有关对方的信息,也被一同模糊。   完全空白的记忆,就像是赤裸的嘲讽,讥讽着他的无能,眼睁睁看着好友消失,却毫无作用。   亓封颤抖着,按在门框上。   胸口却猝不及防的一痛。   他恍惚地低下头。   血液沿着布料扩散开来。   方才还和声和气,一同解密的异能者,正手持匕首,站在他的背后。   冰冷的刀片,贯穿过胸口。   “为什么?”   亓封面无表情地看着身后。   他记得这个男人,没有记清楚恋人的生日,无法赶往考场,马上就要超时,被逐出副本。   男人狞笑着,手中越发用力。   “还能为什么?”   他理直气壮道,   “作为唤醒者,在大阿尔卡纳的副本中轻易相信别人,除了证明你确实很蠢外,还能有什么用?”   男人看着主角胸口的伤势,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   亓封的白火只对污染物特攻,对同类的防护能力却极其薄弱,这也是他们敢对主角出手的底气。   “反正也要被逐出副本。”   男人心情大好,“怎么也不亏。”   现在,他杀死了唤醒者。   如果成为【恋人】新的绑定对象,副本总不能再把他驱逐出去。   再不济,也能换掉一个凌远。   想到这里,男人嘴角越发上扬。   越是高阶的异能者,手里的积蓄也越多,在凌远死后,这些无主的财宝,岂不全是他的囊中之物?   更何况那张【魔术师】…   然而并没有等男人幻想太久,耳边传来清脆的咔嚓一声。   他握着匕首的手,突然一凉。   男人困惑地低下头。   手腕和手掌的衔接处,断开了。   切口平滑。   血液慢了半拍,喷涌而出。   疼痛后知后觉的袭来,男人凄厉地惨叫一声,不敢置信看向亓封:“怎么会,你这个低阶…?!”   低阶怎么可能破掉他的防御?   他刚想要质问,语气却一顿。   对哦,亓封是低阶,无法破开他的防御。   那这道突然出现的伤口,只可能,来自和他共伤的恋人。   “那个废物!”   男人怒吼道,表情狰狞,但很快,他又愣住了,他终于看见,在亓封肩膀上,是一个鎏金色的方块。   魔方转动着,气息冰冷且危险。   男人语气一僵。   这个是,什么?   异能者求生本能对危险的预警,让他的身体先意识一步产生反应,炸起一身寒毛。   冷不丁的,他想起一个称谓。   魔术师。   那名顶尖的,大阿尔卡纳牌者。   伴随着一声轻笑,青年漫不经心的语调,从虚空中传出:“怎么,就这样迫不及待地就想出手?”   明明异能者不在此方空间,却仿佛依旧能幻视,那双鎏金色的眼瞳,盈满笑意的模样。   魔方只是力量的投影。   支柱级牌者的压迫感,却丝毫没有因为副本的限制,有任何的削减。   男人全身战栗着,想要后退。   空间的屏障却猝不及防的出现,将他的所有退路堵死。   他死死盯着鎏金色的屏障,脸色瞬间惨白。   耳畔,青年语调戏谑:“想要杀死我,还是他?”   男人嗫嚅道:“我…”   凌远:“可惜,不论想选哪个。”   “我都不同意。”   他语气中的笑意越发张扬。 [41]干儿子:如果祁枫是他的干儿子   漫画并没有被翻到结尾。   但手机已经被它的主人,随手丢到床上,就连漫画的页面,也堪堪停最后几页前。   心中浮现出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祁枫猛地推开房门。   漫画中的教室,他不可能认错。   这就是祁枫和林原在高中时期的学校,从教室的布局,到走廊的外观,乃至装修的风格,都一模一样。   祁枫脸色苍白,在异世界时,受限于世界与世界之间,认知屏障的影响,他竟然没认出来,这就是高中的学校。   直至回到现实世界,屏障的模糊作用消失,他才猛地意识到,整个副本都可能以他们的高中为原型。   祁枫又回忆一遍漫画中的教学楼建筑,可以百分百确定,漫画中所画的,就是他和林原的高中。   这样一来,漫画中主角那位高中时期无端消失,不知所踪的好友,原型是谁,也不需要再继续猜测了。   祁枫怔愣地站在林原房间门口。   漫画界面中,少年面容模糊,只有隐约的笑容,灿烂温暖。   “亓封”的悲伤如有实质。   如果是他处在亓封的处境。   祁枫动作僵住。   如果消失掉的人,是林原。   漫画中青年悲伤到极致,溺水般的窒息感,在某个瞬间,仿佛要溢出画面,将他也裹挟其中。   祁枫深呼吸一口气,平缓好无端焦躁的心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样的猜想,并没有根据,高中时期,林原从未展现出过任何异样。   顶着高中时期的学业压力,几乎不可能有人,能在穿越异世界后,维系出若无其事的模样,大部分异能者不是成绩一落千丈,就是直接退学。   祁枫将手按在门把手上。   除非,那个人有必须这样做的理由,无论是为了隐瞒,还是保护。   祁枫紧紧闭上双眼。   好友透彻的琥珀色瞳,仿佛就在眼前,但无论如何,祁枫也不可能做到,他也不想做到,去怀疑林原。   但…祁枫想,他或许得找林原好好聊一聊。   摒弃其他,单单漫画中的剧情走向,让祁枫很不安。   如果未来有一天,亓封真的会出事,亦或者那些污染物和异能,真的侵染现实,他也希望在现实世界的林原,能好好地活下去。   哪怕在异世界抓人的规律下,他不可能将异能的信息告诉青年。   但也不是不可以,从其他方面进行更多准备。   无论是物质上的金钱,亦或者其他方面的保障。   祁枫暗自下定决心,推开房门。   他确实得好好跟林原聊一聊,关于未来的规划。   门并没有锁。   林原从不对祁枫设防。   祁枫很早就知道这一点,但显然他并没有对这一点做好充分准备,他突然发现,无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林原似乎都不对他设防。   祁枫站在门口,身体僵硬,过分敏锐的嗅觉,让他在打开门的第一时间,就捕捉到空气中的,混杂着青年独特清冽气息的……   类似蔷薇科石楠属的常绿乔木花期散发的胺类味道,被强化过的嗅觉还在兢兢业业的工作,精准解析出空气中可能成分的气息。   青年刚洗完澡,气味中混了牛奶沐浴露的味道,祁枫怔在原地,脑海中刚组织好的语言瞬间空白。   林原跪坐在床边,穿着简单的白衬衣,察觉到门口的动静,悠悠抬起眼,露出手中抱着一罐菠萝啤。   他歪过头,眼神冷淡。   对大部分雄性生物来说,在这种至关紧要的情况下,都会相当机警,提防着任何同性对领地的闯入。   但青年的面容安全通过检定。   林原抿了口菠萝啤,餍足的猫一样,微微眯起眼睛。   他想起世界意识的话语。   对好友要信任,嗯对,信任。   祁枫并不知道他被扫脸成功,按道理来说,他应该立刻关门离去,留足私人空间,但在看清楚林原手中的饮料后,他脸色一沉。   祁枫走近,尽可能忽视其他无关紧要的事物,将菠萝啤从某明明酒精过敏,还自讨苦吃的青年手中取走。   在林原困惑的目光中,他试图为自己的行为辩解:   “这个不能喝。”   极度的酒精不耐受,意味着青年最好离酒精相关的产品越远越好。   为了林原自己的身体考虑,无论是林原的家长,还是祁枫,都秉持着一个守则。   ——杜绝任何携带酒精的产品,出现在林原身边五十米范围内的可能性。   这并不是夸张说法。   因为青年本人,丝毫不抗拒酒精制品,甚至隐隐对这种让他意识朦胧,大脑放空的状态,有点上瘾。   意味着只要在林原视野范围内,出现酒精制品,结果可能就不太妙。   祁枫看着眼神无辜的好友。   他掐住林原的脸颊,示意青年张嘴。   林原顺服地任由祁枫动作,将嘴张开,露出微尖的一截犬齿,和猩红的舌头,舌根深处,传来若隐若现的酒精的气息。   祁枫试图检查,青年略不解地用舌头舔了他一下,是湿漉漉的触感。   祁枫陷入静默,脑海一片空白。   他在脑海中排查一遍,到底是谁将菠萝啤这样的高危物品,放在了林原身边,但没有答案。   排查的过程,持续了太长时间,终于引起青年本人的不满。   林原侧身,避开祁枫的手指。   随后一口,含住祁枫的指尖,轻咬了一口。   祁枫动作彻底僵住。   他面无表情地从好友手中,拿走饮料罐。   祁枫瞄了一眼标签。   菠萝啤,含酒精款。   林原看着空着的手心,一撇嘴。   黄色的易拉罐,被祁枫无情丢入垃圾桶。   林原惋惜:“啊?”   很快,他转移目标,将视线聚焦到床下的位置,是存储饮料的仓储地,跃跃欲试地想要再补一罐,却猝不及防的身体一轻。   “不能喝酒。”祁枫一手将青年抱起,朝门外走去。   林原:“我就试试。”   “试试也不行。”祁枫无情拒绝。   他并没有漏过好友的小动作。   虽然不知道林原到底是如何将酒精制品带回家,又藏到了那里,但为了以防万一,他决定将青年暂时带出房间。   考虑到当前状态的方便性,祁枫抱着林原,走进卫生间,打开淋浴头,开始调节水温。   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类似的情形,是什么时候了,或许是青春期,或许再晚一点。   祁枫深呼吸一口气。   林原是有正常生理需求的成年男性,做什么都很正常。   更何况青年的脑子疑似被酒精攻占,进化成了边牧状态。   边牧不是重点,重点是黑白配色,众所周知,黑白配色的物种,总会有奇异之处——无论是奶牛猫、虎鲸、二哈,还是边牧。   这让祁枫无比庆幸,至少他及时阻拦住林原摄入更多酒精,有效避免了青年二阶段进化成奶牛猫。   边牧或许还能占据智商高地,猫科就不一定了。   “不高兴。”   林原将下巴靠在祁枫的肩膀上,意犹未尽般长叹口气,“我就试试,没有真的喝。”   “不高兴也不能喝。”   祁枫面瘫着脸。   他隐约从青年身上,察觉到几分焦躁的气息,并不是针对他,而是针对其他的某种情况。   林原心情确实不好。   不知是因为什么样的原因。   而对于长期单身的男性来说,适当的进行处理,确实是不错的释放压力的办法,这并没有任何问题。   祁枫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将调好水温的淋浴头递给好友。   但…祁枫移开目光,林原对他也太不防备了。   至少,不管怎样,在一个男同性恋前,如此的没有防备心。   这让祁枫觉得自己是个变态,他觉得自己并不想当个变态,但事实已经发生了,他的基因和某个已经完全背弃了他的个人理念。   但另一位当事人,显然不这样认为,林原靠在祁枫肩膀上,注意到好友的反应,饶有兴趣般。   “呀,笑笑。”   林原视线往下一扫,将带着水汽的手指,抵在祁枫下巴位置。   青年显然还带着醉意,“怎么,你也想处理?”   他勾起嘴角:“需要借我的,飞…吗?”   祁枫捂住林原的嘴,在青年完整说出那些惊世骇俗的话语之前,他觉得林原是时候收敛些对他的信任了。   至少无论如何也不应该没有防备到这样的地步。   “不需要。”   祁枫嗓音微哑,将这只醉鬼放到床上,动作中带着几分羞恼的意味。   为了防止林原继续偷喝,祁枫用被子将林原裹了起来,青年不满地翻了个身,大概是为了表示抗议。   祁枫在手机上下单了醒酒药,去厨房冲蜂蜜水。   蜂蜜中的糖分可以加速酒精的分解,温水能舒缓肠胃,他漫不经心地搅着杯子中的糖水,思绪放空。   准确来说,是被迫放空。   稍微深入回忆,眼前就只剩下他刚打开房门时,看到的情形。   青年半跪在床沿,腿型笔直修长,肌肉线条很流畅,绷紧时勾勒出漂亮的弧度。   在灯光下,冷白的皮肤,陷在柔软的被料中,过分吸睛。   祁枫紧咬下唇,表情冷淡地想。   他真的得找个适合的时候,和林原聊一聊了。   林原是性取向常见的成年男性,有正常的生理需求。   这并没有任何问题。   唯一的问题是,祁枫是一个性取向不太常见的成年男性。   如果林原肆意在他面前展现出正常的生理需求,他的基因,极大概率会让他展现出某些不太正常的,对于好兄弟的生理需求。   祁枫搅动着液体,面无表情地在心中自我唾弃。   是的祁枫,你就是个变态。   对着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都能产生反应的变态。   他端着蜂蜜水,冷脸回到房间。   等祁枫打开被子时,被单中却空无一人。   身后,贴上一具温凉的身体。   林原抱住祁枫,脑袋靠在祁枫的肩膀上,裹挟着朦胧的酒味。   青年望着祁枫手中的蜂蜜水,歪着脑袋,目光好奇中带着些许困惑。   他并不理解,为什么好友要夺走他的饮料,却又给他喂其他的饮料。   但蜂蜜散发出来的丝丝甜味,极好地安抚住青年绷紧的神经。   就像被安抚的某种兽类。   林原微眯起眼睛:“给我的?”   “嗯,醒酒。”祁枫回道。   确认林原的意识已经模糊,他一手端着蜂蜜水,一手扶着迷迷糊糊的青年,坐在床边。   然而,并没有等祁枫喂蜂蜜水,青年又黏糊糊地靠过来。   林原抱着热源,感受到怀抱里越发蒸腾的温度,满足地喟叹一声。   并不是所有卡牌的副作用,都像是【魔术师】这样安全无害。   被污染侵蚀程度越高的卡牌,副作用也越明显。   【命运之轮】作为筛选和拦截污染的关键卡牌,其承载的污染侵蚀,具象化成切实的负面效果。   林原的体温很低,比人体平均体温低了快一度。   所有涉及量体温的体检项目,比如高考体检,都是靠异能糊弄过去。   虽然这样的低温,对于林原的身体健康,并没有明显的副作用。   但他也受此影响,本能地讨厌寒冷低温的环境,并倾向于靠近一些更温暖的东西。   隔了半会,林原才辨认出身前这只僵硬的热源,似乎是他的好友。   祁枫是合格的热源。   祁枫的父亲是标准的一米八酷哥,跪搓衣板的姿势格外标准,祁枫的母亲来自北方地区,身高一米七往上,娘家还有少数民族的血脉。   祁枫汇集双亲优势。   他初中时身高就快一米七八,高考体检的裸高足有189cm,现在更是有朝一米九突破的趋势。   再加上自律,蛋白粉健身房样样不落,身材无论如何都不会差。   很标准的大小“火”子。   林原满意地抱着祁枫,浅叹口气。   “笑笑。”他轻声道。   祁枫身形彻底僵住,青年的嘴唇几乎就凑近到他的耳边,呼出的热气扫过耳畔,带来发痒的触感。   青年应该是醉懵了,但语气中仍旧带着笑意。   祁枫瘫着身体,在心中计算了会,醒酒药什么时候到。   “我有一件事情,一直憋在心里。”   林原抱着他蹭了蹭,低低地笑出声来,“没有告诉你。”   祁枫宛如一根笔直的木头。   “嗯。”他道。   林原说话时,尾音总喜欢上扬,撒娇一般。   缓了两秒,祁枫撑住他的好友,平静地指出:“你喝醉了。”   林原轻叹一声,怜爱地揉了揉好友后脑勺:“我其实一直把你,当成...”   祁枫端蜂蜜水的手一抖。   温热的液体洒落在指间,带着蜂蜜微黏的质感。   祁枫抬起头,看着他显然醉昏了头的好友。   明明知道对方接下来的话,绝不可能是他想听到的内容,但某种隐秘的期待,还是让他不受控制地,想要听林原说完。   “当成干儿子。”   林原兴奋地勾起嘴角。   是的,他一直想要为自己认个干儿子,这样一来,凌远收集的财产,就能够顺理成章地继承在祁枫名下。   他嘴角越发上扬。   是这样,绝对不会有错,无论祁枫是不是异能者,是否穿越异世界。   祁枫,都可以当他的干儿子。   凌远的遗产,可以毫无保留的交给祁枫。   如果祁枫是异能者,魔术师的资产只会更多,林原已经想好了,祁枫就是去当异能者了又如何,男孩子用点异能怎么了?   不说其他,异能多帅啊。   他就是给祁枫找几个帅点的牌,用着玩玩又如何?反正支柱级的底气,让魔术师完全有足够的资本,保护住一个普通的穿越者。   就算林原此前的怀疑不成立,那么,单普通人林原的资产,也足够祁枫过上在大部分人眼中的完美人生。   所以无论如何,继承遗产的祁枫,理所当然得是他的干儿子。   林原愉悦地做出决定。   他的家庭,是一个极其标准的家庭,从林原收到第一笔压岁钱的那天,林母就妥善保管好他的压岁钱。   并义正言辞,这些钱需要交给未来的对象,不能乱用。   是结婚的资本。   但林原已经不决定谈恋爱了。   他的婚恋观偏传统,在连自己生命都无法保证的情况下,他并不觉得自己能建立稳定的恋爱关系,更没有组建家庭的打算。   哪怕很多异能者,在生命的威胁下选择滥交纵欲,林原却从未将这纳入过自己的选择。   这很不负责任,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恋人。   但攒钱的习惯留了下来。   这么多年,数额并不低。   这些钱,林原本身就没准备给自己用过,按照穿越者的平均死亡年龄,他也不一定活的到用钱的时候。   林原在物质方面的欲望并不高。   相比之下,他更想将钱留下来。   林原无法保证自己能一直活下来,但他总得留下点什么。   当凌远被困陷在某个异世界的角落,再无法回归,也能确保现实世界的亲人过上安稳的生活。   今天,林原细数一遍他的存款,他和祁枫未来在一线城市的房子和车已经足够,满意地将钱存入一个在时间限制内,只进不出的理财计划。   为了凑整,他身上大部分钱,都存了进去。   记的是祁枫的名字。   余额还剩下三位数。   林原计算的很合适,正好够他这个月的生活费。   是完美的计划。   他想。   但总感觉似乎忘了什么。   在醉酒状态中,林原朦胧地扒拉了一遍记忆,没觉得哪里不对。   他将心中隐约的预警抛之脑后,慈爱地准备揉揉刚认的干儿子的后脑勺,手中却一空。   祁枫猛地站起身,走开了。   林原猝不及防地差点摔下床沿,酒醒三分。   他捂着脑袋,不敢置信地问。   “祁枫你干什么?!”   祁·痛失昵称·枫:……   随即他眼角的余光,又看到被偷偷藏在祁枫房间里,桌台下方空洞的菠萝啤。   最伟大的魔术师,空间的主宰,随手一个响指。   菠萝啤出现在手中。   林原端起来,闷了一口。   哪怕在醉酒状态下,他也隐约考虑到,身边还有一个需要被照顾的普通人好友,动作很隐秘。   祁枫茫然地看着,青年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酒精饮料。   在他反应过来什么前,林原已经咽了下去。   天塌了。   很快的,青年又忘记刚才差点摔下床的经历,开始黏糊糊喊起他好友的小名来。   祁枫无助地试图捂住林原的嘴,手心传来湿润柔软的触感,就像被什么东西扫了一下。   他僵硬地抬起头,好友琥珀色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促狭意味。   在林原很小的时候,就很喜欢观察祁枫的表情。   尤其喜欢观察,到底什么东西,能让他这位面瘫的好友,表情崩碎。   是的,祁枫继承了他爹的先天面瘫,大部分时候,他都是一个表情,唯独在极少数情况下,才可能出现较大的神态变化。   现在也是一样。   林原又舔了一下他好友的手心。   也像他预料中的那样,他向来冷淡、稳重、面瘫,外人眼中的模范酷哥好友,表情终于开始崩解了。 [42]封友,游风:他的基因突变了,变态了   手心处泛起触点般诡异的感受。   祁枫试图捂住林原的嘴。   无果,青年甚至还来了兴致,跃跃欲试地想要进一步动作。   祁枫紧咬下唇,不得不将林原按倒在床上,青年眼神无辜且茫然,根本没有意识到他在做什么。   而他在做的行为,又将对一个性取向不太常见的成年男性,造成怎样的刺激。   祁枫闭上眼睛。   在醉酒状态下,意识朦胧的林原,终于察觉到,好友情绪的异常。   似乎是难堪,亦或是羞恼。   林原偏过头,心虚地蹭了蹭青年掌心,低声问道:“怎么了,笑笑?”   祁枫,貌似在生气。   是觉得这样的接触,太过冒犯?   林原双眼睁大,越发茫然。   他和祁枫自幼一同长大,别说是捂嘴咬手,就是睡同一张床,在同一个浴室里洗澡,都不算少见。   还是说,祁枫是因为那句干儿子生气?   林原被酒精攻占的大脑,迟钝地开始运转,分析这个玩笑会不会太过火。   他茫然地躺在床上,努力思索的状态中,嘴角的笑容逐渐消失,只剩下彻底的空白和懵懂。   然而最后,林原也没得出结论。   他抬手,搭在祁枫身上。   祁枫睁开眼,青年指节分明,冷白修长的手指,虚扣着他的肩膀,似是邀请,似是相拥。   “我下次不这样了,笑笑。”   林原半是讨好,半是认错,他用下巴蹭了蹭祁枫的颈窝。   祁枫越发僵直地将脖颈后仰。   感知敏锐的肩颈位置,被靠近。   他怕低头,会看见好友过分不设防的身下,笔直的小腿,乃至更无法直视的位置,但抬头,口鼻间又满是青年独特的清爽的气息。   还带着牛奶沐浴露的香气。   祁枫长舒出口气,就像放弃了什么,他压在林原上方,垂下眼。   他的好友,顺手将他抱住。   青年毫无保留地对他展现出要害,颈部线条绷紧,弧度很漂亮,因为太过紧张,喉结微动。   大概是为了方便呼吸和舒适度,衬衣衣领处的扣子,全都没有扣上,自由地各自为战。   “笑笑,我下次不这样了。”   林原安抚般,拍拍祁枫肩膀。   三秒后,他搂着身上的祁枫,茫然地抬起头,被酒精熏地雾蒙蒙的大脑,反应慢半拍地意识到什么。   “…唔?”他语调困惑。   好友的状态,似乎出现了他们意料之外的变化。   林原抬起眼,缓慢对视上好友那双墨色的眼睛。   青年半垂着眼,嘴角紧抿,漆黑的瞳中,仿佛压抑着什么情绪。   林原伸手,朝下摸去。   他的手被提前拦住。   “笑笑?”   林原眼神放空,试着将手从好友手中抽出来。   没有成效。   祁枫的手如铁钳一般,强行按住林原的手,控制在安全的范围内。   态度很坚决。   力气也大得过分。   林原维系着面无表情的状态,发自内心地感到困惑。   这不应该。   为了防止异能者被强化过的力量,会伤害到作为普通人的好友,林原自然不可能用全力。   或者说,在日常生活的大部分情况下,他都需要压制力量。   以此避免随手拆家。   但哪怕如此,支柱级异能者的力量,也绝不应该是一个普通人,能够钳制住的。   就算凌远不以力量出名。   这甚至可以算是凌远的薄弱点,当然,在等阶压制的情况下,几乎没有人能触及到这一处薄弱点。   可事实就这样发生了。   祁枫抓住青年那只不安分的手,避开林原的视线,站起身。   “没事,我去处理一下。”   他嗓音冷淡,听不出语气波动。   祁枫将门反锁,站在门口。   他捂住眼睛,深呼吸一口气。   祁枫向沙发走去,在脑海中回想,上一次出现类似情况,是什么时候来着。   一周前?半个月前?   祁枫目光放空,他躺在沙发上,等待反应自己消解下去。   他的性取向再如何变态,也绝不应该变态到,对着自己的好友手*。   隔了半会,祁枫又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似乎忘记了什么。   话说,他刚才是去找林原,是为了问什么来着?   祁枫试图在脑海中,回溯当时的情景。   但让他绝望的是,被主角光环强化过的鼻子,实在太过敬业,勤勤恳恳的将当时捕捉到的所有信息,都印刻在祁枫的记忆中。   只要他稍微有回忆的征兆,那股石楠花的腥气,混着青年自己冷冽气息的味道,就会浮现出来。   而祁枫细胞深处那条该死的突变DNA链,又让他的大脑海马体极其兴奋地将这个味道彻底记住。   祁枫死鱼眼地躺在沙发上,就像一条被强行捞到岸上,彻底脱水,绝望死去的鱼。   然而鱼的记忆只有七秒。   而他的记忆却不仅于此。   就像是某种预警,过分敏锐的嗅觉,让他从那股气息中,隐约还捕捉到其他本不应该出现的事物。   异能者的血液,乃至其他类似液体中,都富含灵能。   每一位异能者,都有着独一无二的灵能气息,难以复制。   嗜杀之人,灵能气息更混浊;纯粹之人,灵能气息也更纯净。   祁枫的嗅觉,是主角光环赋予他者的外挂,让他可以轻松分辨出不同异能者身上的气息。   如果异能者流血,从血气中,他甚至可以进一步解读出,该异能者的大概信息,从心情,状态,乃至异能发展方向的情报。   现在他突然发现,似乎不只是血液可以。   林原心情确实很不好。   最近这些天,青年似乎都处于焦躁不安的状态。   祁枫放空地望着天花板。   隐约的,他的鼻子还捕捉到另一种信息。   但他已经不想要回忆了。   稍微一回忆,对于气味的印象就牵连出视觉的画面。   甚至是一个动态的,完整的画面。   青年察觉到门口的动静,微微侧过身,露出懵懂的侧脸,清俊的面容下,是简单的白衬衣。   线条在腰部收窄,肌肉勾出流畅的弧度,裤子等于空集。   祁枫开始表情高冷的蒸腾。   他终于记起来了,他最初好像是需要找林原聊聊。   聊什么来着……   对,聊一聊,关于《在外观远高于群体均值的情况下,成年男性该如何在和同性恋的同居状态中,维护自己的人身安全》   祁枫已经不是安全无害的少年时期的祁枫了。   少年时期的祁枫,那条突变的同性恋基因还没有苏醒,就算和好友一个被窝睡觉,坦诚相待,也能面不改色,维持心灵的纯净。   而现在的祁枫不一样了。   他的基因已经突变了、变态了。   而他的力量又被异能强化。   从一开始,祁枫就决定好了牌组的发展方向,有白火作为攻击手段,他并不缺攻击类异能牌。   唯一的缺点,是如何活下去。   所以他很早就开始,目标明确地搜集被动牌,通过永久生效的被动能力,强化体质。   哪怕祁枫目前获得的,大多是批发低级牌,但量变引起质变。   他的力气,普通人已经不可能反抗,乃至九成以上的低阶异能者,单凭基础身体素质,不靠其他异能卡牌,也拼不过祁枫。   就算是高阶异能者,如果是法系等身体素质薄弱的存在,祁枫都有把握进行对抗。   这不是好事,至少在现实世界中,祁枫需要时刻压制力量。   拆家是一回事,但他担心自己的力气,会伤害到作为普通人的好友。   尤其是,在某些情况下,比如情绪极度激动时,祁枫压制力量的技巧,很容易失效。   他怕那条突变的基因,取代他的大脑,操控他的身体,解封他的力气,对林原做出一些让他和林原都不可能接受的事情。   林原必须得防着点祁枫了。   祁枫悲哀的想到。   他们的友谊,已经永远不可能再回到从前了。   他也这样哀伤地,熬了一个通宵,在清晨中的曙光中,睁大双眼。   祁枫面无表情地打开手机。   很显然,进入林原房间时看到的那一眼,让他的大脑太过激动,以至于一整晚都无法安静沉眠。   他试图通过其他的方式,来分散注意。   挂在后台的漫画窗口,显示页数还差最后几页,才到更新的这一话的结尾,提醒着祁枫,他似乎忘记了什么事情。   祁枫回想着,终于记起来。   在看到【恋人】副本试炼的第一关,和高中部太过相似的教学楼时,他太过慌张。   以至于都没有看完剩下的几页,就关掉手机,去寻找林原。   秉持着一看到底的理念,祁枫再次打开漫画。   剩下的内容不多,几乎是接着天降凌远,将他救下的剧情内容。   背刺亓封的异能者,被魔术的空间封锁,阻断了所有退路。   亓封的状态却开始不对。   青年就像听到了什么极其不适的声音,死死捂住耳朵,半跪在地上,表情痛苦。   祁枫记得,这是他在穿越通道开启前经历的状态。   那时候,污染侵蚀猝不及防的降下,广播也被侵染。   他在紊乱的呓语中,差点失去意识,昏迷过去。   现在回想起来,祁枫也有些困惑。   有白火的保护,他几乎免疫任何的污染侵蚀,哪怕污染能够影响到【恋人】的试炼副本,控制广播,也不可能对他造成负面效果。   但事实就这样发生了。   祁枫继续往下翻页,很快,漫画给出答案。   他动作微顿。   画面中,首次切换到试炼下层的视角。   地下的建筑宛如迷宫,视线所及之处只有灰白的墙体,拐角的后方永远是下一个拐角,没有尽头。   阴暗的角落,传来窸窸窣窣的未知动静,让人背后发寒。   黑发的青年身形高挑,修身的风衣,衬托出极好的身形,在人群中十分醒目,冷白色的手指,染着血色。   殷红的血液,沿着衣摆滴落。   是来自“恋人”的伤口。   但这似乎并没有影响到青年的行动能力。   凌远冷冷望向迷宫出口的位置。   黑红色的雾气弥漫开来,中间是一个面容模糊,身形高挑的人影。   在魔术师的身后,是一道金色的屏障,将空间牢牢封锁。   限制住了行动范围,却也将污染凝聚的雾气隔绝在外。   像牢笼,又像是保护。   其他的异能者,哆嗦着被罩在屏障的后方,他们死死盯着屏障上流溢的灵能,大半是纯粹的金色。   但边缘位置,已经染上妖冶的绯红色泽。   他们惊恐地望向魔术师。   灵能屏障的状态,直接关系到异能者本人,如果屏障中的灵能…   青年面具下,原本灿烂的鎏金色瞳,已经被感染成猩红的颜色。   一金一红,漂亮得宛如妖孽。   异能者的目光越发绝望,如果连支柱级异能者,都濒临堕化,那他们的出路又在何方?   魔术师这种级别的异能者堕化,后果不堪设想。   那已经不再单单是【恋人】副本能不能通关的问题了。   支柱级本身,已经涉及到世界的规则和权能。   如果凌远堕化,他手中的那部分权能也会一并由污染吞没,等副本结束后,绝境中死亡污堕的大阿尔卡纳牌者,将带来无可止息的灾变。   作为被污染侵蚀的正主,凌远神色却无比淡然。   身后焦躁的异能者,简直和他隔绝在两个世界,他们的不安和惶恐,丝毫没有影响到青年。   太平静了。   平静得祁枫都要以为,凌远身上的污染侵蚀,只是摆设。   这当然不可能。   在亓封所在的上层区,主角在极度的痛苦中,半跪在地上,耳边是完全扭曲挣扎的呓语。   【救救我、好痛】   【求您,救救我】   而这,仅仅是青年被副本机制传导过来的部分。   祁枫开始恍惚。   他想起漫画中提到的,由北极星描述的内容。   支柱级都是疯子。   他们是唯一能听到世界声音的存在,承载了世界最深刻的绝望和负面情绪。   很多支柱级,选择将情绪宣泄出来,于是他们成为其他异能者眼中的疯子,杀人狂,恶魔。   最后,彻底和世界一起,陷入死寂。   轮到祁枫穿越异世界时,整个世界中还活跃的支柱级,便只剩下凌远。   他曾以为,青年或许有其他能够抵抗污染侵蚀的办法。   他根本没有意料到,凌远没有。   青年承受着痛苦,却不展现出来,甚至还有闲心和他聊自己的年龄,听自己的八卦。   但哪怕是【魔术师】传导过来的侵蚀症状,都足以让祁枫近乎昏迷。   他已经记不清楚,当初自己听到了什么。   祁枫深呼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翻页。   画面中的亓封,和他的状态差不多。   青年沦陷在污染的呓语中,神情恍惚,目光空洞,直至,象征着庇护的白火浮现出来。   亓封的视线才逐渐聚焦。   脑海中的景象也开始凝实。   他终于看见了,那些呓语背后,来自好友清朗的嗓音。   【你可以叫我游风…只是代号,在异世界,用真名才奇怪吧?】   【代号的由来?】   漫画中,象征青年对话文案的台词,被大片黑红色的侵蚀方块模糊。   就连青年的面容,也被遮盖。   可就算如此,依旧能看清楚角色微微上扬的嘴角。   【只是一个朋友】   他轻笑一声,【封,友】   【很不错的思路,不是吗?】   漫画的背景中,金色的命轮,被染红大半,就像是浸满淋漓的鲜血,悬挂在黑红色的天幕中,诡谲森冷。   剪影中,青年被利器刺穿胸口。   祁枫表情一僵。   如有实感的,胸口处蔓延开来密密麻麻的刺痛,和永无止尽的悲哀。   画面切换到下层区。   黑发的异能者,依旧是傲然而坚决的站在屏幕前。   凌远表情冷淡,嘴角罕见地没有笑意,他看着黑雾深处的人影,将刀抓在指间。   能让大阿尔卡纳牌者如此警觉的存在……祁枫心中一冷,产生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终于,那道猩红的人影抬起头。   露出同样的细碎黑发。   以及黑发下,冰冷的血红色瞳,神情冰冷漠然,不带任何情感,似若非人的兽类,亦或者无心的人偶。   肢体衔接处是明显的改造痕迹。   青年的手背上,是污堕的金轮标志,昭显出其身份。   同为顶尖异能者,或者说堕化体的强大气息,扩散开来。   就像是另一个时空的自我。   被割舍的过去。   凌远和污堕的残影,分别站在空间的两侧,相互对峙。   一方是鎏金的灿烂色泽,一方是污堕的诡异猩红。   ————   房间。   “我说过,我不喜欢游风这个身份。”   林原悠悠将笔记本用马*原理封印,垫在屁股下,他看着屏幕中诈尸的游风,长叹口气。   “怎么又给我加戏?”   笔记本试图挣扎,无果。   【不是我】祂解释道。   林原摆了摆手。   “那就是往生?”   那群人,一直对他当年的选择耿耿于怀,将目标锁定到游风身上,也很正常。   ——毕竟无论是魔术师创造空间裂隙的能力,还是命运之轮,都很利于他们的计划。   最关键的是,这是他们唯一能锁定到的主角。   同为主角,同样被献祭的“游风”,才能够吸引最初那位的目光。   这是“亓封”无法做到的地步。   只要往生有一天想要打破世界屏障,或者引出源初,他们就不可能放过游风。   林原再次翻开漫画最后几页。   这是他在地下副本中没有见到的情景。   “给我的提示?”   林原短暂地将笔记本放出来,挑了挑眉毛。   世界意识:【世界的卡牌,具有预言能力,将预言说出来,需要一些代价,但已经有人支付了】   笔记本的好心,让林原越发警觉。   他并不相信,世界意识会做出送情报的善举,却不收取任何报酬。   见状,世界意识也不再遮掩:【往生捏造了一个游风的仿制品,用来装载命轮的权能,并试图跟源初进行交流】   【我无法看到他们在背后做的小动作,你也一样】   祂指出。   林原眼神一凝。   往生盯上了祁枫,第二次。   在很久之前的那一次,随即,便是前几天。   他不知道这群人,是如何再次得知祁枫的信息,但事情就这样发生了,青年被卷入污染裂隙。   【我需要保护世界屏障,你需要清理掉隐患】   世界意识平静道,【在这一点上,我相信我们站在了同一个战线】   【他们窃取命轮权限的时机,是极好的机会】   【只需要把握这个机会,我们完全可以取代那个仿制品游风,作为卧底】   让他们假戏真做,假人真演。   唯一的要求是,林原再次穿上游风的壳子。   林原摸了摸下巴。   随即,他露出笑容:“这可真是一个好主意。”   “但我拒绝。”   世界意识不解:【为什么?】   林原悠悠道:“我讨厌游风。”   “秉持着大义,自以为正确,狂妄自大,最后牵连到朋友。”   “实在是,愚蠢至极。”   世界意识陷入沉默   书页哗啦啦地翻动着,似乎在思索更适合的交易内容。   最后,祂改口。   【我支持你的任何选择】   笔记本显示道,【现在,我将修改我们的交易内容】   【杀了他们,以任何方式】   【根除任何可能威胁到现实世界的隐患】 [43]源初其名:初代的主角   林原漫不经心地转着塔罗牌。   青年并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只是看着笔记本翻动的书页。   多年的合作,让世界意识知道,青年默许了祂的交易内容。   于是祂继续补充:【我不能观测到往生的位置】   世界意识并没有避讳这一点,直接指出,【他们手中有源初的力量】   【哪怕源初并未苏醒,仅仅凭借其逸散出来的权能,往生也完全可以在世界之外,隔绝出一个绝对不会被我所观测的区域】   听见某位前车之鉴的代号,林原悠悠抬起眼:“往生找到源初了?”   闻言,世界意识沉默片刻。   【他们想要唤醒源初】   半响,它才缓慢开口,【在短时间内,我不希望你们…你和他对上】   在“你们”出现前,林原冷冷扫了笔记本一眼,世界意识及时改口。   【源初很危险】祂说。   相较于林原这个才觉醒异能三年的“幼生体”,青年集中了整个世界的气运,是已经成长到极致的“主角”。   作为主角,源初毫无疑问,是极其强大且可靠的存在。   但现在,青年彻底被污染吞噬,灵魂和意识陷入深渊中,被永无止尽的怨怼和哀恨同化。   源初的堕化体,只会更加危险。   世界意识提醒道:【源初是塔罗创造者,对所有塔罗牌特攻】   他熟知任何塔罗的能力,他就是塔罗本身,全知全能,以肉身承载污染,从深渊中窃取权能,分予世人。   林原眼神微动,很快意识到世界意识的言下之意。   塔罗根源于源初的权能,意味着想要用塔罗战胜源初,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就像不可能有人,能在空间的领域胜过凌远一样。   【所有塔罗,都对源初无效】   世界意识确认了林原的猜想。   比恐惧更先出现的,是让他全身发麻的兴奋感。   “有点意思。”   林原半眯起眼睛,瞳孔微缩,“他竟然还活着?”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世界意识很快捕捉到,林原语气下潜伏的激动心情。   无论是异世界的土著,还是穿越者中,都鲜少有异能者,能和魔术师对招,哪怕是在游风时期,大多也是青年单方面的保护。   而今,骤然知晓有一个危险的目标,近在眼前,很难不让人激动。   作为主角的创生者,世界意识一直都很清楚,青年埋藏在骨子里的,追逐危险的疯感和好斗因子。   这或许来自于青年的异能本身。   但在当下,这可不是个好事。   眼看着林原越发兴奋,世界意识毫不留情地泼了个冷水,【林原,如果有机会,我很愿意看见你们能相互切磋】   祂尽可能把死斗说得更加委婉。   【但现在不行】   至少在只有魔术师一个人时,林原绝对不能接触到源初。   源初已经融入污染,甚至可以说是污染本身。   哪怕忽视青年的其他能力,光近距离靠近源初,甚至只是将其唤醒,都可能引发大规模的污染侵蚀。   如果单单如此,或许还造不成太大威胁。   问题在于,林原已经通过命运之轮,达成协议。   他对污染侵蚀的抗性,远低于正常的异能者,以此换取祁枫永远不被污染侵蚀。   现在【魔术师】能在大部分情况下,维系着正常姿态,其一是因为林原的数值确实叠的够高。   大部分低等阶的污染,甚至都无法破开林原的防御。   其二是现实世界的屏障,多少能够隔绝部分异世界的污染侵蚀。   但这些防护手段,在源初所逸散出来的污染前,比报纸还脆弱。   要知道在源初身边,可是凝聚着整个世界中,最高浓度,最高级别的污染能量。   如果林原真的摸到源初附近…   大概率会在极短时间内,因为过高浓度的污染,直接堕化,随后于现实世界同时引爆两枚“核弹”。   一枚因为被二代主角靠近,而苏醒的一代主角.深渊感染版核弹。   一枚因为过低的污染抗性,原地堕化的二代主角.污染附魔版核弹。   光是这两个核弹一起爆炸,现实世界估计都得在呼吸间沦陷。   更遑论二代的另一位主角,在目睹好友的堕化后,极大概率,也要随之而去了。   三枚核弹一起落下,异世界的现在,就是现实世界的未来。   “行吧。”   林原恹恹地摆摆手。   听见没有机会,能畅快地打一架,青年的兴致瞬间消失,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埋进祁枫的被子里。   确认林原已经打消去找源初的念头,世界意识安静地把书关上。   祂所顾虑的,其实不仅于此。   在创生作为二代的林原时,世界已经被重创,整个世界中的气运,相对于一代已经大幅缩水,更何况还要同时将气运分散给祁枫。   更遑论第二位主角的投放,一直都阻力重重。   按照正常的计划,凌远和亓封本该在当下,在《塔罗》正式开始更新后,才投放。   但凌远却被提前抓取了。   远远早于祂的计划。   仓促之下,亓封的投放也不得不被加快。   在世界原定的剧本中,主角本应该相互合作,共同面对污染。   哪怕出了变故,亓封晚一步进入异世界,但尚且还在可控的范围内。   可这一切,却被意料之外的变故提前打断。   在正式的投放前,还是普通人的祁枫,被卷入了异世界。   青年降临在命运之轮的副本中,也是那场杀死“游风”的副本。   普通人的生命太过脆弱,在异能者的战斗中如烛火般易散。   更遑论在当时的副本,海量的污染侵入,就连命轮本身也半步畸变,对普通人而言,是彻底的死局。   这在当时的游风眼中,堪比天降的灾厄。   直至现在,好友的相关内容,也是青年绝对不容许靠近的底线,甚至一度抵达应激创伤的级别。   在世界的核心位置,是一片虚无的空间。   虚空的中央,是一面濒临破碎的镜子,镜面中,是异世界最深处的污染,色泽浑浊,黑红的线条胡乱纠缠在一起,根本分辨不出任何具体的景象。   只能隐隐看出,污染深处是一枚漆黑的茧。   扭曲的线条,仿佛凝聚着某种最为污浊的秽物。   茧体仿佛具有活性,规律地呼吸起伏,就像是跳动的心脏。   直至一年后,世界意识才隐约的意识到,剧本的打破不是巧合。   那道由祂亲手设下的封印,或许在更早的时间,便有了松动。   在镜面前,青年雪白的长发交叠在一起,质感很奇特,宛如层叠的纸页,散落在祂的身后。   “你还在怨我吗?”   祂轻叹一声,嗓音带着非人的空灵质感,“怨我,没有带你回家?”   顷刻间,整个空间都仿佛开始颤抖,无数的纸页从空中飘落,黑红的污秽凝实成液态,将纸页浸透。   就像是一行行泣血的文字。   杂糅在一起的负面情感,仿佛能透过这些污秽散发出来,偏执、疯狂、绝望、悲哀……   最后,转化成最深远的怨念。   纸页飘落在半空中,还未落地,就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绞碎成碎纸,随后凭空自燃。   失败的剧本,已经没有存在的资格。   属于源初的一切,都被污染彻底侵蚀,哪怕是青年的名字,乃至其他信息,只要出现在现实世界中,都可能带来污染。   于是的,这些信息都被抹消了。   连带着剧本一起。   名字是一个人的根源,如果连名字都失去,意味着他不再有过去,不再有未来,也不再有回家的路。   所剩下的,只有异世界中一个笼统缥缈的代号。   白纸般的人影,安静地坐在镜面前,祂翻开大腿上的书页。   如果那位二代的主角,也处在虚空中,或许就能认出,青年手中的笔记本,和他手中的款式极其类似。   但更为厚重。   其中记载的故事,从穿越的最初,到主角的死去,贯穿了青年的一生,写满了全部的页数。   主角的名字,乃至其他信息,被涂抹成黑红的一片,看不清楚字样。   【xx年10月23日记,   事实证明,车祸确实是二次元世界的转换接口,好人有好报,或许上天看我英年早逝,天降系统祝我成为龙傲天,呵呵。   希望那名孕妇和她的孩子无事,惊吓过度应该不会导致流产?   虽然我死得或许惨了点(ps:被车撞死好看不到哪里去),但死这么惨吓到妇女,并不是我的本意。   更何况,我生前总归也是个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男大,怎么也不能嫌弃我这个救命恩人】   【xx年10月27日记,   被穿的那位小哥死得竟然比我还惨,为其痛哭。   小哥名叫泽尔/Zero,不太吉利,为了中和,同时也是为了悼念小哥,区分你我,更名叫伊泽维尔。   系统显然没有装载冷幽默的代码,10中和,左一右零,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xx年7月13日   稀奇,穿越者的体质竟然能对污染有更高的抗性?因为系统?还是说现实世界的烙印?   找到了控制污染权能的方法,异能或许对污染物特攻,但用身体承载,对人体的危害性很大。   我禁止他们接触污染。   系统提醒我,有人产生了怨怼,甚至想要暗中出手。   作为一个“藏私”且不愿意分享的外来者,被怀疑再正常不过。   他们总会理解的,我始终相信。   我会找到更安全的办法】   【xx年5月19日,   记,污染能量变化的规则终于可以确定了,或许有办法从中解析出权能,但权能需要容器。   只需要进一步的解析。   我跟他们说,很快了,只需要再等等,我一定能找到更合适的载体】   【xx年4月2日,   办法找到了,我很高兴。   我跟他们说,只要这个办法扩散出去,所有人都有机会掌控对抗污染的力量,人类将能够反攻。   他们尊崇我,视我为神祇,甚至要给我取一个代号,说实话,我不是很愿意,毕竟已经有名字了,还多一个代号,很奇怪。   太中二了,尴尬地我脚趾扣地。   但他们已经取好了。   叫,源初?】   【xx年9月6日,   用什么方式来命名这些卡牌呢?   我思索着。   系统说,只要等污染消散,就会带我回家,那人类能够战胜污染的关键,这些卡牌,干脆也就现实世界的塔罗来命名?   呵呵,源初实乃天才】   【xx3月19日,   他们背着我,将塔罗牌的制作方式垄断了。   我告诉他们,异能将被所有人共享,但听到我的话后,他们露出一种很恐怖的眼神。   说实话,作为源初,我本不应该恐惧任何的坑害,他们并没有办法伤害到我,这种可怕的触感,更多来自他们眼神本身。   系统提醒我,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将如此强大的存在,下放给被他们所瞧不起的贱民。   为什么?】   大片的黑红色块,将整个笔记本的后半段浸透。   镜面中的封印,振动得越来越快,整个镜子都开始晃动,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裂开。   漆黑的污染,编织成攒动的黑线,缠绕在中央的茧体上,其中仿佛是什么极其恐怖,不可言状的存在。   纸白色的人影轻声朗诵着,就像是在安抚。   终于,镜子的颤动平息下来。   世界将书关上。   祂皱起眉。   源初是甘愿被封印的。   青年通过身体,短暂的拦截住污染的侵蚀,为现实世界争取那多出的,哪怕一分一秒的喘息时间。   将污染侵蚀的进度,拖延到下一代主角出现。   但封印却提前松动了。   祂该早点意识到的。   在凌远于剧本开始前,就被异世界标记捕获的时候。   世界意识站起身。   无论如何,当下源初的状态也没有时间再关注了,第三位主角的投放,才是关键。   但在祂背对着镜面的瞬息,原本已经平复的震动,再次加剧。   察觉到什么般,世界意识猛地转过身。   但已经来不及了。   镜面爆裂开来。   石油般的阴影污浊,沿着镜面的裂缝向外溢流。   更多的,被污染浸透的纸页从空中飘落,甚至隐隐有要将整个虚空侵染的迹象。   这些污秽的纸页,来自另一方世界。   世界意识淡定地抬起手,接过一张纸页,其他的纸页在落地前,无火自焚。   【我将希望赠予世人】   殷红如血的字,带着最深切的期冀,最深刻的怨念,   【所余下的皆是苦痛】   在抓住纸页的瞬间,某些画面,也被读取出来。   世界意识眼神一冷。   祂终于看见了。   在本该沉睡的青年梦境深处,出现了本不该存在的,梦境外的呓语。   他们说:“你看啊。”   “所谓的,只要等待下一代主角出现,就能活下来,回家,不过是祂的欺骗。”   “既然已经有了新的主角,那原本的主角,又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被污染裹挟扭曲的呓语道,“他们,分明是要来取代你,杀死你。”   纸页被火焰烧尽。   很快,其根源的空间与现实世界的交接点位,也被确定。   远方的房间中,笔记本突然开始振动。   房间的异动,将青年喊醒。   林原恍惚地打开笔记本。   纸页上方,金色的文字显示道:   【往生根据地点位已确定】   【地点为江城漫展所在的场馆】 [44]他的恋人:他的恋人,他的挚友   几乎同时,所有异能者耳中,出现一句机械质感的声音,带着冰冷的语调。   【通知:所有异能者注意,本周穿越通道将延迟开启…滋滋…至江城漫展结束后…做好…准备】   “今天的通知,好奇怪。”有人愣在原地,能同时传声所有异能者的存在,只会是世界意识。   但今天通知的声音,却和往日的通知音色很不一样,就像被什么东西干扰,混着电流滋滋的杂响。   林原眉心紧蹙。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隐约从被杂声模糊的声音中,辨别出一道冷淡的青年男声,但这道声音转瞬即逝,哪怕是他,也无法准确捕捉。   “还活着吗?”   林原拍拍笔记本,世界意识死鱼般,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在给出通知后,祂就陷入死寂,仿佛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笔记本。   林原拎起笔记本,又晃了晃。   还是没有反应。   约莫是死透了。   林原眉头越皱越深。   他的视线微不可察地扫过,被放置在笔记本旁边的马*原理。   唯物主义真的奏效了?   林原压下心中的疑虑,打开胖达主页,假设穿越通道延迟,那《塔罗》的更新进度肯定也无法保证。   如果胖达那边没有异常,“世界意识”却突然通知所有异能者穿越延迟,问题就很大了。   林原动作微顿,胖达刚发布了延迟更新的公告,就在世界意识发布通知的同一个时间。   准确来说,不是延迟更新。   而是特别篇,以及《塔罗》和江城漫展官方的合作活动预告。   胖达在公告中解释,为了吻合活动内容,在漫展开启前,将会暂停主线的更新,以其他方式的更新内容,如番外短漫替代,总更新量不变。   林原思索片刻,打开论坛,穿越发生这么大的变故,异能者论坛不可能没有任何风声。   他的预想不错,论坛中很热闹,哪怕是清晨,流量也很大,几乎一刷新,就好几个帖子,林原找了几个热度最高的贴,定睛一看,全是他。   准确来说,是游风。   其一是照例的,给游风烧香上坟的哭坟贴,众异能者在贴中,对胖达拉死人出来凑戏份,还疑似要在剧情中对游风出手的行为极度不满。   隐隐有复现游风第一次出现在漫画中,组队找胖达团建的趋势。   但终究还是顾虑世界意识的威胁,团建的声音很快被压了回去,只剩下一大堆赛博哭坟烧香的言论。   这对林原而言,不太吉利,被人上香供拜,听上去就很折寿。   不会有异能者知道,大名鼎鼎的顶尖异能者,空间系异能的巅峰,魔术师,其实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最初,林原不信玄学,但在穿越异世界后,他信了一半,异能都出现了,万一玄鬼之术也成真呢?   为了避讳,他将大部分和他相关的称呼,如“游风”,都加了屏蔽词,眼不见为净,直至《塔罗》上线,为了避免错过情报,才解除了屏蔽。   林原对赛博哭坟表示婉拒,毫无心理负担地点进另一个高热度贴。   此帖的楼层回复量,甚至比只需要复制粘贴的哭坟贴还高。   【标题:@亓封!解释!什么叫做你兄弟就是游风?!】   【主楼:我不服,为什么?这主角光环就这么好用?我哭了一整晚,亓封这E阶小菜鸡凭啥?】   林原摸摸下巴。   这帖子似乎在痛斥《塔罗》中,胖达给他(游风)和主角补充过往背景描述的事。   这让林原感到错愕。   他回想了一遍《塔罗》更新的内容,除去拉游风出来鞭尸的行为,可能会引发争议外,后面的内容也没什么问题。   无非就是部分漫画的惯用操作罢了,卖点腐,引点流量。   剧情逻辑也没问题,游风是穿越者不是圣人,现实中有朋友很奇怪吗?   林原又翻开漫画,发现剧情大概还缝合了他和祁枫的经历,融给主角,大概是为了卖腐。   经历多次更新后,他对类似的魔改操作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至于卖腐,又不稀奇。   林原不看二次元,都被动漫社的老二次元科普了不少专业术语,诸如男看百合女看基之类。   林原对这些不感兴趣,持无所谓的态度。   被拉去卖腐的是游风,和他又没有关系?爱咋画咋画,多模糊点信息,就更不容易透露出真实情报。   林原对吃瓜这种事情,向来是来者不拒的,讨游风和亓封的关系都能讨论出上千层楼,让他着实稀奇。   他又翻到后续的跟贴,贴主显然对游风和亓封的卖腐剧情极为抵触,甚至可以说破防。   【楼主:亓封那小子凭什么?他不就是一个E阶吗,他上哪去认识游风,胖达这不是乱搞?!风哥怎么可能会看上一个低阶?】   【回复:楼主别用风哥了,如果漫画剧情是真的,那游风的“风”字,本就是亓封的“封”[滑稽.jpg]】   【楼主:滚啊我不接受!这什么破名字,巧合罢了,胖达瞎搞什么】   林原感觉他有被冒犯到。   尤其是楼主最后,开始抨击“游风”这个名字的时候。   林原有些莫名其妙:“没病啊。”   游风怎么了,用好友名字取假名怎么了,他乐意,木和风合在一起就是枫,管天管地还管人取什么外号。   林原又翻了翻跟帖,内容不少,主要都是挑事拱火,总回复量也没有叠特别高,怎么也弄不到上千楼。   直至一个神秘网友,扒出来当事楼主两年前,在游风首条教学视频下的回复内容。   【游风腰好细,想*】   截图被这位神秘乐子人发到贴中,反问:【哟,梦男破防?】   楼主很快沉默,其他围观的路人纷纷震惊,稀有男同叠加游风本身的话题度,大批吃瓜异能者闻讯赶来,短短半天时间内,叠到了上千楼。   “…绝了。”   林原噔的从床上坐起身,半响憋出一句话,“这些人,绝了。”   好不容易忘掉的回忆再次复苏。   两年前,林原还是一个单纯的高中生,秉持善良的本性,以及装逼的冲动,将教学视频发到网上。   他也完全没意料到,视频中的青年会因为动作幅度太大,在某个起身跳跃的瞬息,衣角掀起,露出半截瘦窄的腰身。   而这个不超过一帧的画面,被人截了出去,接下来的一整个月,林原账号前台风平浪静,私聊惨不忍睹。   林原本以为他已经算见多识广,承受能力也足够。   事实证明他的承受力并不足够。   最后的结果是,当年仅17岁的游风,在男女皆有的围攻中,手忙脚乱关闭了私聊功能,从此在论坛中一言不发,贯彻高冷之名。   林原缓过了这些糟糕的回忆,又翻了遍帖子,看看有没有其他情报,事实证明没有情报。   只有吃瓜路人,持续爆出楼主的炸裂言论,看得他直皱眉头。   林原对男同并没有太多好的观感,无论是1还是0。   理性告诉他,歧视和刻板印象都是不对的行为,但当时尚未成年的“魔术师”,显然无法平静面对同性发来的马赛克图片。   作为直男,林原自认为他应该没透露过,自己对同性有癖好。   他一度怀疑是游风这个马甲,影响到了他的风水,才导致他被这么多诡异的男同缠上。   游风太过平易近人,这或许会给他们留下不必要的期望。   在更换魔术师的马甲后,林原开始塑造凌远不好相处的形象,试图规避类似情况。   也和他预料中一样。   在游风马甲死遁后,网络上针对于他的精神攻击少了很多——因为这些人没有凌远的社交账号。   他们的攻击从线上骚扰,转移成了物理伤害兼精神暴击。   作为阵容中立,且是唯一活跃的支柱级异能者,凌远本身的价值很高,不少异能世家都拉拢过林原。   而在阵营价值之外,他本人的价值,在某些人的眼中也不低。   爬凌远床的不在少数。   万一成功了,光S阶异能者手中露出来的东西,都够低阶荣华富贵,跨越阶级,再不济,单论凌远的相貌,怎么也不亏。   但爬床时附带精神攻击的,至今仅有一例。   某个客观意义上馋疯了的小0,为了爬魔术师的床,甚至不惜下药。   这为当时白天刷五三,晚上刷污染物的苦命高中生,带来了极大的精神攻击。   林原至今都记得,他掀开被子,一个嗡嗡作响,穿着兔耳兔尾白袜女仆装的男人就躺在床上。   如此恐怖,不可名状。   这样的经历,让林原开始恐同。   而今糟糕的回忆,再次被这条帖子唤醒,林原起了身鸡皮疙瘩,麻溜将贴主拉入黑名单。   “这基佬脑子没事吧…”   他小声嘀咕着,走出房间。   论坛中剩下的帖子,大多就是讨论穿越通道延期开启的问题。   并没有什么有用信息。   厨房中传来灶台关火的响动,林原抬起头,青年面无表情地端着葱花面,放在桌面上。   煎蛋外层煎的酥脆,浸满汤汁,用的是中午留下的乌骨鸡汤,下了些肉丝盖在面条上,最后撒上葱花。   祁枫在大部分情况下,都是面瘫着脸,但多年相处的经历,还是让林原敏锐捕捉到好友情绪的异样。   他凑近到青年身边,试探着抬起手,拉着祁枫的袖口。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林原放缓语气。   在酒精作用褪去后,他迟钝地回想起昨晚的一些画面,下意识将祁枫的情绪,当作是昨晚的延伸。   他的好友,貌似真的很在意那句干儿子。   祁枫依旧没有表情,垂着眼坐在桌边,沉默地将筷子递给林原。   林原忍痛放弃义父的身份:“我不是想要认你当干儿子的意思。”   “我只是…”开玩笑。   林原将最后三个字咽了下去。   玩笑的前提,是当事人觉得好笑,但目前看来,祁枫并不觉得这个“玩笑”好笑。   祁枫长舒口气,尽可能将方才听到的那句话,从脑海中移出去,但无事于济。   他张了张口,想要开口,直接问出他的好友那个问题。   所以呢,你对同性恋怎么看?   但很快,祁枫又觉得这样的问题,根本没有必要。   从出生开始就决定好的基因,以及有别于常人的性取向,本就意味着他们在大部分人眼中,就是异类。   更何况目前,男同的风评并不算好。   祁枫不敢赌,也不想赌,在林原眼中,他是否就是那个例外。   “没事。”   祁枫避开林原的目光,“只是昨晚没睡好,状态不太行。”   他压下通宵熬夜后,脑海的抽痛感,困意姗姗来迟,祁枫粗略确认一遍,今天没课后,回到房间。   “祁枫?”   林原茫然地喊了一句,没有得到回应,好友态度的骤变,让他有些猝不及防。   祁枫朝他摆摆手,带上房门。   林原条件反射地站起身,想要跟进去,在拉下门把手时,控制住自己动作。   祁枫的态度,显然是想要一个人静静,至少目前,他总得给青年留下足够的私人空间。   林原思绪有些乱,好友没有征兆的变化,让他越发焦躁。   半响,林原不解道:“为什么?”   这样的情绪变化,显然不可能仅仅因为一句“干儿子”。   那会是什么原因。   林原回溯着记忆中的场景,试图找到好友变化的原因。   他走出房间时,青年心情似乎还不错,关键的转折点,在他的那句…   同性恋?   “难道,祁枫是同?…”   林原朦胧意识到,但很快,他重重拍了脑门一巴掌。   他连祁枫的**都是从小看着长大的,青年怎么可能是同?   “林原啊林原。”   他在房间中踱步反思,“你不能造谣好兄弟性取向,快醒醒脑子。”   林原的思绪,被突如其来的通讯打断。   他看了眼备注。   是云黎。   女生语气急促:“林原,漫展突然发公告,提前一周开始,你C服到了没?我们要不要提前试试?”   ————   房间中。   祁枫站在房间内的洗手间中,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中,他苍白的脸,以及脸盆中,才刚清洗干净的衣物。   他心中唾弃。   他就是个变态。   彻头彻尾的变态。   哪怕在几乎通宵一整晚,好不容易有了睡意后,还控制不住地在梦境中幻想,从内到外的占据他的好友。   选购牛奶沐浴露时,又抱了怎样龌龊的心思,幻想青年洗浴时,如何将这些粘稠的液体涂抹到身体上,亦或者在其中加入不可告人的成分。   他的好友穿着衬衣在房间中晃荡时,只需要撩开衣摆,就能占有。   就连昨晚,青年醉酒躺在床上,他都在想。   醉酒啊,是个多好的借口,借此延伸出来的梦境,都在昭告他歹毒的心思。   可是,明明是林原先对他出手的。   明明是林原先动手的。   他的好友不会怪罪他。   他的好友全身心的信任他。   祁枫紧闭上眼。   他确切就是个罪该万死的变态。   不会有人能对自己的好友起这样脏污的心思。   已经显露出全部牌面的【恋人】,自动从意识空间中出现,悬浮在他的身边,像是赤裸的嘲笑。   祁枫无视掉恋牌,深呼吸一口气,躺在床上。   青年毫无防备地躺在他的床上,不知死活的嗅觉让他捕捉到,柔软的布料中,全是让他熟悉且兴奋的,浅淡冷冽的气息。   祁枫在床上睁大眼睛,异能者优异的五感让他清楚听见,门外好友徘徊的脚步声。   但林原今天有早八。   终于,青年也放弃了。   门外,传来关门上锁的声音。   祁枫长舒一口气,抬手盖住双眼。   他打开论坛,准备刷些情报,转移注意力。   但并没有等祁枫有动作,睡意却突兀地涌上来,恋牌嗡嗡振动着,就像是在提醒。   祁枫意识到什么。   他想要睁开眼,意识却越发昏沉,粘腻诡谲的水声从远方传来,就像是某种软体生物蠕动的声音。   第六感发出警告,但在绝对的等级压制下,祁枫甚至做不出反制。   他被强行拉入黑甜的梦境深处。   只有恋牌还悬浮在半空中。   青年的呼吸逐渐平稳,恋牌又晃了晃,似乎听到什么声音。   它犹豫着,要不要阻拦。   但最后,卡牌坚定地趴在青年胸口,纯白的屏障展开,隐隐在和什么对峙。   然而,还未绑定牌主的卡牌,显然无法发挥全部作用。   屏障坚持了十来秒。   虚空中传来一声轻笑,语调冷漠而讥讽,伴随着咔嚓一声,【恋人】的屏障碎裂开来。   就连被重创的卡牌,也不得不退回精神空间。   远方,带着血红面具的男人,静静看着已经开始生效的血阵。   “生效了吗,老大?”   一旁,同样黑袍装束的小弟激动地问。   “会生效的。”   扶摇悠悠抬起眼,抬起眼,看向阵法中心,被鲜血浸泡的卡牌。   【The Empress】   小弟试探着问:“大人,我们这样做,真的能挑拨离间主角和凌远?”   扶摇语调幽幽:“怎么不会呢?”   序列3,女皇。   传说,珀耳塞福涅被石榴蛊惑,沉沦在欲望中,被冥王哈迪斯占有为伴侣,无可解脱。   女皇是生命的象征。   而生命的另一个体现,就是孕育和繁衍。   原本威严精美的黑金色卡牌,被黑红的污染侵蚀大半。   无限制的癌变,让它成为针对于【恋人】的特攻牌,将纯美的爱情,沉沦在无节制的欲念中,令其彻底污堕。   在某种能量的牵引下,【女皇】牌的力量,开始朝远在异世界的【恋人】副本浸染,纯白的结界逐渐被黑红的污秽侵染。   “小凌远,一直都不接受自己被同性喜欢呢。”   扶摇想到什么再有趣不过的事物般,勾起嘴角。   “让他在暴怒之下,失手杀死自己的好友,不是很好的主意?”   ————   恋人的卡牌,悬浮在半空中。   祁枫抬起头,揉着胀痛的太阳穴,四处观察。   这是一个再日常不过的房间。   祁枫很快辨认出来,是他和林原小时候的住所,一栋普通的楼房。   他们从小就是邻居。   林原有祁枫家的钥匙,经常会来串门,祁枫同样。   少年时期熟悉的房间布局,让祁枫放下戒备。   他推开房门,却骤然僵愣。   记忆中的好友,就坐在他的床上。   卧室房间的电视屏幕中,是连接着电脑投屏的影像画面。   似乎留意到祁枫的走进,少年回过头,扬着嘴角,嗓音清朗:“笑笑,你回来了啊?”   无数次在梦中回忆过的场景,无比熟悉。   看见屏幕中熟悉的影像后,祁枫记起来这个画面的背景。   青春期的少年,总是对情爱有过分充裕的精力和探究欲。   祁枫是例外。   作为少数基因抉择的同性恋,他对男生宿舍里分享的小电影,亦或者那些不堪入耳的荤段子,都没有任何兴趣。   视频中男女的身体相互纠缠,对他而言,除去能让他意识到,这是在孕育新生命前的必要前提外,并没有意义。   那时,祁枫还不知道同性恋的存在。   他简单的将自己定义为性冷淡。   林原却对他的好友有过分充裕的好奇心。   在得知祁枫对小电影没有兴趣后,少年抱着实事求是的求真态度,在一个周末的夜晚,揣着他珍藏的资源,推开祁枫的房门。   “一定是质量问题。”   林原如数家珍地将U盘插入转接器,“怎么可能起不来呢?”   “男人不能说起不来。”他表情凝重,“不然就找不到对象了。”   那时祁枫才得知,他在某些好事的男生口中,因为看小电影没有反应,而被扣上了yw的黑锅。   “我没有。”   他强调,“我只是不喜欢这个。”   林原并没有掩饰他狐疑的眼神。   祁枫语气一顿,他想要辩解,却找不到什么证据,总不能脱了裤子当场演示一遍。   他的好友过分热情,口口声声说,肯定是片的问题。   总之,男人不能yw。   祁枫无奈,跟着林原一起坐在电视屏幕前。   电视是投屏了电脑,屏幕很清晰,细节清清楚楚,不管是剧情,还是两位演员的外观,都非常符合“收藏品”的标准。   但祁枫确切对画面中女人的身体没有兴趣,相比之下,他甚至更愿意去关注男优腰身绷紧的线条弧度。   他面无表情地看完整个电影,试图和好友解释:“我真不看这个...”   “?!”祁枫猝不及防地看见他好友突然开始的动作,他盯着少年因为视角,清楚展现出来的手指。   冷白修长,骨节分明。   陌生的感受,让祁枫感到恐惧。   他不是手控,但这双手漂亮过分了,带着微凉的体温。   对青春期本就容易反应的青少年而言,带来莫大的刺激。   他僵硬地侧过头,看见他的好友嘴边恶趣味的笑容:“不是视频的问题,那就只能是手法的问题了。”   “你没试过,怎么知道喜不喜欢?”林原实事求是道。   理智告诉祁枫,要将林原推开,阻止他好友过分好奇的探究欲。   但最后,他只是看着林原的脸。   祁枫的手停在半空中,虚搂着好友的后腰,整个脑海,都被这全然超出他预料的刺激冲的一片空白。   他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处理。   理智告诫他,应该阻止林原,在一切都还能挽回前,体内某种更隐秘的冲动,却让他放任对方的动作。   祁枫把脑袋埋在好友的肩颈位置,鼻尖嗅闻到清浅的气息。   祁枫抬眸看见少年透彻的琥珀色瞳。   明明泛着柔和的暖意,却让祁枫无端生出彻骨的冷感。   他不明白这种变化是如何发生了。   他之前顺着林原的意愿,试图看着电视屏幕中男女无趣的动作,理应当勾起青春期男生的画面。   可是他看不进去。   直到现在。   这种异类的情感,让祁枫开始恐慌。   某种预感告诉他,这场友情在此刻发生变化。   “等等林原,停下。”   祁枫沙哑着嗓音道,他将脑袋靠在林原肩膀位置,试图掩盖慌乱的神情。   他的友人安抚般揉着他的后脑勺,又似乎是疑惑:“这不是没事嘛,回头弄死那群造谣的狗。”   解决完好友的终生大事,林原满意道,在他准备离开房间时,身后却突然有声音问:“那你呢?”   林原脚步一顿:“什么?”   “你会有这样的感觉吗?   祁枫问,“对着这些视频。”   他简单清理了一遍现场,将视线投向他的好友。   林原显然没有意料到,祁枫这么快就想实战刚学到的新技能。   这并不是林原来到这里的本意。   他又僵硬地想,作为老师,确实得负责到底。   林原半搂着祁枫。   他能感知到,好友因为某种更深层次的恐惧或兴奋而战栗的全身。   这让林原不解,明明按道理而言,更害怕的应该是他才对。   他没好气地拍拍好友背部。   回应林原的,青年遮住他眼睛的手,因为极端的恐惧,而颤抖着。   为什么要怕成这样?林原想。   等林原睁开眼时,他天生面瘫的性冷淡好友已经回复面无表情的平静模样。   林原被祁枫压在沙发垫子、扶手和靠背组合成的夹角位置,如此逼仄的空间,让他头皮发麻。   尤其是来自好友,过分专注的凝视。   林原并不清楚,祁枫今天为什么会这样奇怪,尤其是好友突如其来低落的情绪。   祁枫在大部分时间都是面瘫。   按道理而言,从一个面瘫的微表情中看出对方的心情,是一个匪夷所思的事情,但自幼相处的默契,让这对林原而言不算困难。   他抬手,安慰般揉了揉友人的后脑勺,视线略过祁枫,看向播放到一半的视频。   专业的演员,无论是颜值,身材,甚至是演出时的表情,都完美无缺。   隔了大概几秒,或者几分钟,他留意到好友的视线。   “看我干什么?”林原半是打趣地笑着问,“看屏幕啊。”   梦境本该终结于此。   祁枫却不受控制地,将手扣住青年瘦窄的腰身。   幻梦让他冲动地想要借此机会,将潜藏的妄念宣告出来。   他看见,梦境中他的好友并没有反抗,安抚般,揉了揉他的后脑勺。   就像他无数次幻想中那样。   他的好友永远不会拒绝他。   在卡牌凝聚的同时,隐约传来一声玻璃的破裂脆响,借助异能,从回忆中编织构造的梦境开始崩碎。   祁枫猛地从床上坐起身。   他直勾勾望着悬浮在半空中的卡牌。   是他的【恋人】。   他的恋人,他的挚友,永远会对他施以最大限度的包容和信任。 [45]谁ooc?:什么叫做他不还原?   祁枫在床上坐得板直。   他抱着被子,双目放空。   鼻间仿佛还能闻到好友留在被子中的,干净清爽的独特气息,混着牛奶沐浴露的味道。   刚刚要消停下去,隐隐又有再战的趋势。   空气中一片死寂。   半响,祁枫突兀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他面无表情道:“你这个变态。”   祁枫又往下扫了眼。   变态*2。   祁枫起身去到浴室,打开冷水。   冰冷的水流从身体上淌过,不知为何,他脑海中的燥热感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越发加剧。   祁枫一抹脸,深呼吸一口气。   他开始与水盆对峙,看向泡在水盆里的衣物,神情肃穆中带着些许悲切,仿佛盆中不是安全的布料,而是什么危险度极高的污染物。   最后,祁枫卸下什么般。   他认命了,将第二件不方便放进洗衣机的私人衣物,也丢进水盆。   祁枫一边搓洗,一边觉得他的小兄弟一定是没救了。   他沉默地晾晒好裤衩,坐在床边,嘴角抿得笔直。   属于好友的清冷味道,再次勾出那些,本该被早点忘却的记忆。   青年冷白修长的手指,抓着床单,之后是他的背部,因为太用力,指尖微微泛白。   梦境中,祁枫低下头,对视上好友那双透彻的琥珀色瞳,很漂亮,满眼都是他的倒影。   青年专注地盯着他的脸,瞳孔失焦,弥漫着雾蒙的水汽。   不知是不是太过刺激,他的好友嗓音发抖:“祁枫…唔…等等…!”   祁枫顺应着自己的想法,俯身,吻住青年的嘴,半舔半咬,将那些让他烦躁的声音,堵回好友的嘴中。   祁枫依旧是面无表情。   他面无表情地又扇了自己一巴掌,暗自唾弃自己碎了一地的节操。   林原是彻头彻尾的直男。   哪怕林原没有谈恋爱的趋势,作为好友的祁枫,也可以确认这一点。   不会有人不知道自己的性取向,再怎么不确定,看片和本子时喜欢哪种类型,总不可能自欺欺人。   正是因为太过熟悉,所以从一开始,祁枫就能确认,这种暗恋仅限于他自己。   他不敢,也不想要这种不该出现的情感,干扰到他自幼维系的友谊。   祁枫攥紧手指,因为太过用力,手心被指尖割得发痛。   隐约的,有声音在祁枫脑海中响起。   悠远而模糊的人声问他:【对啊,凭什么?】   【你六岁时就和林原睡一张床,没道理要因为一个十六岁才开始显现性状的突变基因,就和林原分开】   祁枫扭过头。   黑金色的卡牌悬浮在半空中,是声音的来源。   就像是一场引诱,“恋牌”继续开口:【林原不会怪你,不是吗?】   【他很喜欢你,他也信任你,更不会愿意和你分开】   祁枫动作一僵。   林原今天早上的反应,是最好的佐证,只需要展现出点冷淡的态度,青年就会因为他的变化而不知所措。   恋牌继续诱哄着:【所以只需要一点手段,卖一点惨,稍微哄骗哄骗,他会愿意为了你张开腿,对吗?】   【或者,用分开作为威胁】   【明明你一直都很想和他在一起,而不是只能顶着好友的身份】   【只需要跨过这个界限】   卡牌嗡嗡振动着。   祁枫猛然站起身离开房间。   “我得去找林原。”   他语气中带着几丝微不可察地慌乱。   恋牌语调不解:【为什么?】   祁枫脚步顿在原地。   脑海中,好友在门外徘徊的不解和茫然,仿佛还在眼前。   他紧抿嘴角:“林原会误会。”   祁枫长舒口气:“这是我自己的问题,和他无关。”   他得解释清楚。   按道理来说,大部分人都不会看出他的情绪变化,更不会察觉出他心情不好。   偏偏是林原。   祁枫无意因为这些事情,引发青年的不安。   他闭上双眼,回想到记忆中的场景,心中无可避免的一悸。   祁枫不是没有想过,和林原坦白,在性取向出现征兆后,提前避开过分亲近的交互。   祁枫也确实尝试过,尽可能平滑地,减少和林原的接触,亦或者委婉提醒青年,需要注意分寸。   林原对他太不设防了。   只穿着上衣或裤衩在房间中行走的情况,也不在少数。   在明确自己性取向是同性之后,继续放任,对林原很不尊重。   但好友异样的表现,很快引发了青年的不解。   可那是高中学业压力最大的时期。   祁枫记得,在那个时间段,林原精神几乎时刻紧绷着。   他的好友,成绩一直在前列,唯独一个时间段,骤然下滑,直接从霸榜的年一,掉到了百名之后。   原本按照青年的成绩,单凭裸分上清北,也是没有任何压力的事情。   祁枫并不清楚在那个时间节点,林原身上出现了什么变化。   他猝不及防地意识到自己的性取向,更无法接受,自己对好友产生不该产生的欲念。   他和林原几乎是同一时间崩溃的,祁枫试图和林原分开的尝试,在一个夜晚彻底终结。   深夜,青年坐在床边,没有开灯,半边神情隐没在黑暗中。   祁枫定在门口位置,敏锐的嗅觉,让他捕捉到空气中隐约的血气。   他呼吸一滞,心脏陡然间仿佛都停止跳动,祁枫意识到什么不对,猛地将好友从床上拉起来,抱住,在黑暗中仔细检查林原的身体。   没有异样。   除去过分苍白的脸色外,林原表现如常,他只是顺着祁枫的力道,虚虚搂着,将脸埋在祁枫的肩颈位置。   “祁枫…”   林原蹭了蹭祁枫的侧颈,嗓音发软,微微上扬的尾音撒娇一般,音调中却带着几乎无法察觉的颤动。   祁枫安静聆听着。   他的好友似乎说了什么。   林原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但祁枫依旧辨别出那几个字眼。   是,别丢下我。   就像是一个再完美不过的理由,他费尽心力塑造好的,要和好友分开的心理防线,被轻易打破。   祁枫越发用力的将林原抱紧。   他将鼻尖埋在青年柔软的发丝中,口鼻间,全是独属于好友的清冷香气。   祁枫轻声回道:“林原,我一直都在。”   他找到了一个理由。   极好的理由。   顶着高考的压力,无论因为什么,他就是装,也得装回曾经的直男祁枫模样。   这样一个理由,轻易打碎了他的底线,心安理得,名正言顺地继续待在好友身边。   祁枫想,无论如何,他总不能让林原为难,但今天,他又一遍因为自己的因素,引发好友的不安。   他扫了眼【恋人】。   至于恋卡所谓的,用林原对他的依赖,反过来威胁青年……   祁枫动作一顿。   “林原对我不设防。”   他面无表情地拎起卡牌。   如果祁枫真的想要借助好兄弟的身份上位,凭借他和林原的关系,根本不需要等到现在。   一次意料之外的醉酒,亦或者更多的意外事故。   林原对祁枫完全不设防备。   只需要有一次机会,打破青年的底线,祁枫便可以顺理成章地更进一步,获得名正言顺的恋人位置。   他们之间的关系和相处模式,相比恋人,本就只差了这一点。   “我希望你能明白,我是喜欢林原。”祁枫将卡牌拎起,“不是馋他身子。”   恋牌抗议的抖了抖。   由灵能聚集成的箭头,指了指不远处晾晒衣物的阳台,和迎风飘摇的两条裤衩,其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祁枫停顿片刻:“好的我承认,我就是馋他身子,可以了吗?”   临出发前,他面瘫着脸,用胶带将恋牌绑在电脑屏幕前:“每天都想着什么歪七扭八的东西?”   祁枫绝对不承认,这张满脑子污秽,甚至还想着威胁林原的脏东西,是他的卡牌。   一定是变异。   他面无表情地打开马*教学视频。   “我得给你看点正能量的东西了。”   祁枫虽然不清楚,恋牌为什么会突然变得如此诡异。   明明在此之前,【恋人】还是很正常的。   但他觉得,他有义务做好家教。   【祁枫!你不能这么对我!】   被绑死的恋牌,在胶带中疯狂挣扎。   祁枫一个响指,弹在卡牌上。   终于,房间安静了。   纯白的火焰,却猝不及防地冒出,白火亲昵的缠绕在祁枫指尖,随后就像捕捉到什么目标,朝【恋人】卷去。   祁枫一愣,抓起恋卡甩了甩,条件反射地想要熄灭卡牌上的火焰。   但白火并没有灼烧卡牌本体。   它们只是悬浮在卡牌四周,【恋人】抖了抖,终于不再唧唧歪歪。   卡牌的上方,冒出象征眩晕的圈圈眼。   恋牌迷迷糊糊道:【好奇怪啊主人,我怎么脑子痛痛晕晕的】   这回是熟悉的语调。   祁枫看着恋牌上方,被白火逼出的黑红色能量。   它们似乎想要逃脱,却被白火困在中央,一点点烧灼干净。   祁枫皱起眉。   是意外,还是?   ————   “漫展啊。”   林原恍惚地端坐在网约车上。   经过女生的提醒,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个被他抛之脑后的活动。   林原头痛扶额:“糟糕。”   作为江大动漫社的门面衣架,林原被拉去拍摄cos视频的经历,不在少数,但参与漫展还是头一回。   话说,他需要cos谁来着?   林原摸摸下巴。   脑海中,被《塔罗》、往生、【恋人】副本,和好友今日突然冷淡的态度,挤到最角落的信息,终于被它的主人重新捡了起来。   他cos的角色是…凌远。   “完了。”林原一拍后脑勺。   他衣服还没买。   动漫社房间。   云黎看着端坐在椅子上,表情无辜的青年,陷入静默。   半响,她终于确定,虽然漫展在半个月后就会开始,而今日又突发通知,展期提前到下一周,但林原,甚至都没有下单C服。   考虑到青年从不接触二次元的习性,她甚至做不出指责对方的话语,毕竟当初也只是她的口头邀请。   林原平日的C服,都由她包办。   青年不清楚这些流程,也正常。   “我的锅。”   云黎长叹口气,她早该意识到这一点,提前帮着林原下单C服。   “一定要定制吗?”   林原摸摸鼻子。   他觉得他现在穿的这身衣服,就很不错,没必要换。   云黎摇摇头:“没办法,凌远出的太晚了,C服基本都没有现货,只能定制。”   林原目光放空。   依旧是听不懂的名词。   停顿良久,他回了一声哦。   “没事,漫展还有一周才开始。”   云黎下意识将林原的反应,当做是青年的无措,安慰道,“不用担心,我想想办法,今天下单定制加急,应该能到。”   女生很快做出决定。   不但是cos服,还有妆娘和摄影,都得提前预订好…   云黎扫过林原的脸。   她划去约妆的选项。   “对了,还有漫展的门票。”   云黎打开手机,“社团里和漫展有合作,门票倒是不缺。”   甚至还有多。   “你有没有想要带的朋友,也可以一起来玩玩。”云黎举起手机,露出购票界面。   “算了。”林原摇摇头。   他皱起眉。   往生已经将漫展的所在地,视作为下一个目标,到时候整个现场,都可能陷入危险。   他不可能明知风险,还邀请祁枫,将青年卷进来。   “好吧。”云黎打开通讯录,“至于定制的问题,我来想想办法。”   “社团里刚好有同学,是绘画和服饰拆解方面的大佬,与C店有很多合作,说不定可以聊一聊。”   她在通讯录中往下翻。   女生的头像是一个敲着空碗的火柴人,很好辨认。   【吾乃黑毛控(半死微活版)】   【cp已死,是非对错我已无心分辨,禁欲养生中,闲杂人等勿扰】   云黎戳了戳屏幕中女生的头像。   【千千,你现在方便吗?】   十分钟后。   动漫社中嗷的一声惊呼。   “八百八十八?!”   林原不敢置信地问,“一个破风衣这么贵?”   他怎么不知道他衣服是这个价格?!   “不只是风衣。”   在外人面前,粟千千一直凭借社恐的本性,维系出高智冷淡女神的人设,她扶了扶眼镜,“此外还有假发等。”   她和C服店有合作,最近凌远热度暴涨,合作的C店也是第一时间邀请她拆分漫画中凌远的服饰细节,设计C服。   作为凌推,她自然义不容辞。   而今了解到动漫社中,需要cos凌远的社友也需要C服,顺手帮个忙也不错。   “那家C店做的都是高档C服,正常价格都是上千元的,刚好还剩了一套,我特地联系到老板,才好不容易拿到折扣。”   粟千千解释道,“这套C服,本来还是他们自留款。”   林原打开计算器。   “我这样的风衣,有十件。”他掰着手指,试图和女生辩解,“每件只要三十元。”   准确来说,是一顿饭钱。   异世界中,因为有异能辅助,裁剪衣物等的人工成本几乎为零。   反倒是食物价格暴涨。   一件合身的风衣,别说是一份热气腾腾的热饭了,换个面包都算不错。   只有被异能附魔,增加了特殊效果的风衣,才能买出好价格。   但林原挺喜欢那家风衣的款式。   一口气买了几十套。   据说后来,因为凌远本身的话题度,他成了行走的广告牌,这家被凌远偏爱过的衣店,凭借一个面包价格的风衣大卖特卖。   甚至掀起了一波潮流。   但再如何潮流,也改变不了这身风衣只值一个面包的事实,既然本体都这么便宜,没道理复制品能卖这么贵。   “你的意思是私搭吗?”   听见林原的控诉,粟千千托腮,“这确实是应急的好思路,如果实在买不到C服,也可以戴个假发,应付一下。”   问就是私设。   闻言,林原稍许放心。   “那就好。”他说。   可以直接套凌远衣服的话,cos服就不需要继续操心了。   粟千千:“唯一的问题是不还原。”   林原:“ooc啊,我懂…”   他记得这个名词,不还原等于ooc。   林·凌远本人·原:“……”   等等,谁ooc不还原?   他? [46]出资人是林原:兄弟兄弟,你哪来的存款八位数?   事情是如何发展到这一步的,林原也不知道。   总之在他的沉默中,社团中众人终于商量好,粟千千去联系C店,同时林原也私搭一套。   看看哪一套效果更好。   最后的结果是,林原面无表情地站在洗手间,面对镜子,直视着屏幕中,手持美瞳的陌生异能者。   以及手中那顶该死的,死重死重的假发。   林原看着手中的一次性美瞳盒子与假发,有些怀疑人生。   所以当初他捏凌远的建模时,到底因为什么原因,才要自找罪受,弄个长发?   林原盯着美瞳,神情凝重。   在云黎等人口中,为了不让林原那什么ooc,哪怕私搭能够满足服设,也得佩戴完整的假发和美瞳。   林原如临大敌。   他举着美瞳,闭上一只眼睛,试图将这个不知道是玻璃还是塑料的小片片,塞入他的眼睛。   但林原的眼睛背叛了他。   其深知自己作为人体要害的守则,一旦有任何异物靠近,就会极其敏锐地将眼睛闭上。   哪怕要因此违背主人的意愿。   林原多番尝试无果。   身侧传来窸窸窣窣地响动,他面无表情地偏过头。   几乎等同于缩小版魔术师装扮的【魔术师】小人,仿照着他的动作,站在洗手台上,自己戳自己眼睛。   一边戳,一边偏过头,观察林原的反应。   察觉到林原冰冷的目光,【魔术师】啪的一下,变回卡牌的本体模样,黑金色的卡牌趴在洗手台上。   察觉到身侧飘来的,若隐若现的杀气,【魔术师】死了般一动不动。   看上去很无辜。   林原冷漠地捏起卡牌,翻开牌面,刻画着魔术师的小人露出一个鬼脸,朝他吐了个舌头:【;p】   青年捏住卡牌,一个弹指。   【魔术师】:芜湖起飞!   林原无视掉贴合在洗手间墙壁上的卡牌,继续琢磨他的头发和美瞳。   他摸着下巴,陷入沉思。   三分钟后,林原走出洗手间。   “换好了?”   云黎略紧张地抬起眼,作为动漫社cos活动的主要负责人,她对青年的习性还算清楚。   对于林原而言,那小小的美瞳,不是简单的水凝胶制品,而是某种致命的杀器。   想让青年安分戴进去美瞳,难度堪比登天,从林原进入社团的那天开始,他们几乎就没有一次,成功地让林原戴上美瞳过。   但出乎云黎意料的,青年回过头,漆黑如鸦羽的长发,被扎在后脑位置,碎发下,一双鎏金色的眼瞳,漂亮得近乎妖孽。   只是眼神无端有些飘忽,避开女生的目光。   “嗯。”   林原背着手,折断一张塔罗牌,在没有人看到的角落,美瞳盒子连带着假发,被无情被丢入了垃圾桶,黑洞般的漩涡出现在桶底,将它们吞噬,传送至未知的远方。   销毁罪证后,林原面不改色道,“对,换好了。”   确实换号了。   “这样吗?”   云黎走近过来,对于林原今天的配合感到新奇。   无端的,觉得有哪里不对。   “这假发的质感好奇怪?”   云黎抓抓后脑勺。   林原确信:“一定是光线问题。”   他依旧是面不改色,按照记忆中假发的质感,开始用幻术系异能调整头发的质感。   云黎不明所以:“可能是噢。”   总体而言,她对林原的造型还算满意:“既然假发换好了,那就去试试衣服?”   粟千千已经提前联系到了C店,C店店长正好就在江城,干脆直接将凌远COS服送到了江大门口。   当然,是暂借来试穿。   “先穿哪一套?”   粟千千举起手中的包裹,“这套C服?”   作为凌推,她其实挺期待自推的cos效果。   但她和林原不熟。   粟千千倒是记得这位大一的学弟,在刚入学时,就上过几轮校园墙,今天是头一回见到真人。   隐约的,让她觉得哪里眼熟。   “不了。”林原婉拒了试穿的提议,“先换我自己那套。”   他对这身四位数,折扣后也得888的衣服有些怵得慌,总觉得万一哪里磕磕碰碰了什么配件,价值就得比肩他自己的那套原装。   “好吧。”粟千千念念不舍地将包裹放在桌子上。   听出粟千千语气中的失望,林原抬起眼,看到女生书包上的徽章,是熟悉的黑发金瞳白面具。   竟然还是凌远的角色厨。   林原一挑眉毛。   “真的不换吗?”留意到林原的视线,粟千千又升起些许希望。   林原拒绝:“不要。”   不是他不想,但妹子你得知道,如果真穿上这身价格四位数的C服,你推下个月就得研究如何从西北风中摄取能量,进行光合作用了。   “要腿环吗?”   粟千千取出包裹里的一个皮质环扣,她试探着问,社恐语气平静中带着些许惶恐,惶恐中带着些许期冀。   在漫画和《塔罗》的同人圈中,腿环可是凌远的标志性特征。   少了腿环,简直是少了呆毛般的灵魂。   她抬起头,偷偷观察青年的假发,在熟悉的侧发位置,一撮黑毛冷傲的翘了起来。   “不。”   林原冷然拒绝了胖达给他加的这些乱七八糟的私设。   二次元角色身上,总是有一些没什么用,只纯粹好看的装饰品。   腿环是其中之一。   这种既没有攻击性,也没有辅助功能的东西,总是莫名其妙出现在各大二次元角色身上。   作为凌远本人,林原都不清楚,他为什么要戴这种东西。   粟千千失望中。   察觉到女生低落的情绪,林原抬起一只眼睛,有些迟疑。   多少是凌远的,粉丝?   他补充了一句解释:“卡裆。”   “不方便行动。”   林原所言不虚,往生疑似盯上了漫展,他要是在漫展现场戴着个不方便的腿环,和往生打起来。   魔术师的名头还要不要了?   为了避免再次听到那魔咒般的ooc三个字母,林原在女生回话前,迅速转过身,进入试衣间。   粟千千抱着cos服,心碎之。   三分钟后,林原推开试衣间门,他面无表情地调整好风衣,没有戴面具,这让林原有些没安全感。   青年腿型笔直修长,腿根稍下的位置,腿环紧紧贴合着腿部。   粟千千眼睛一亮。   原来林原自己有腿环!   女生捂住嘴,低声道:“那确实,还是自己的更合适。”   林原嗯了一声,作为回复。   幻术卡牌,悄无声息地化作碎光消失,没有引发任何注意。   他是怕了这群二次元狂热者,万一真去漫展,不戴腿环,被人拉着问还原不还原的问题。   云黎上下扫了一遍林原的打扮,眼睛一亮:“确实很合适!”   衣物的质感,可以看出和cos服本身的质感有一定区别,显然是私服,但在细节的吻合度上,竟然完美契合了漫画中凌远的装扮。   甚至不仅仅是装扮。   就连青年的气质和体格,都完美符合漫画中的角色。   如果不是林原没有戴面具,云黎甚至都要以为,她看见了凌远本人。   简直就像,纸片人从漫画中走了出来。   “我的天,我以为凌远那种风格,只有二次元才能见到。”   云黎惊叹道。   林原扯了扯手套:“这样的话,就没必要再搭C服了。”   放着原装的不穿,去穿仿制品,虽然理论上没有任何问题,但还是很难不觉得奇怪。   他下意识想要扶正面具,手指落空后才想起来,他现在没有戴面具。   林原察觉到不远处传来的视线,偏过头,正对上那位疑似凌远厨的女生,无比激动的目光。   粟千千举起手机,和手机中的聊天界面,用眼神示意。   林原看着摄像头,陷入沉默。   他摸摸下巴。   这是,要给他拍照的意思?   按道理来说,林原并不喜欢将他的脸,上传到人多眼杂的网络中,增加身份暴露的风险,但又想到,反正现在顶着的是凌远coser的壳子。   如果强化了他这张脸等于凌远coser,而非真实凌远的固有印象,说不准,还能避免信息泄露。   思及至此,他勾起嘴角,默许了女生的动作。   “确实挺适合的。”   云黎托腮,“私服舒适度,总比C服好。”   为了保证还原度,很多cos服都会舍弃衣物本身的舒适感。   既然林原能用私服,搭出这一身几乎完美还原的凌远装扮,那也没必要舍近求远,强买C服了。   “那就好。”林原松下口气。   云黎察觉到衣袖处传来的轻微触碰感,扭头,粟千千还是捂着嘴。   她用眼神示意。   云黎打开手机聊天界面,顿了顿,随即莞尔。   “怎么了?”   林原摸摸鼻子,差点以为是出现了什么变故,女生朝他摇摇头,笑着解释道:“没什么。”   “只是那位C服店的老板,正好是凌远推,刚刚看到了你cos的照片,觉得很惊艳。”   “她和千千聊了聊,决定直接将这身C服送给你,作为纪念了。”   “当然,如果不想要,我们也可以直接寄回去。”   林原些许惊讶:“凌远有这么多粉丝?他不是反派吗?”   “人气很高的。”   粟千千小声为自推辩解道,“二次元热门人设。”   “这样吗?”   林原一挑眉毛,对自己在漫画中的风评有自知之明,   “我还以为他黑粉会更多。”   没想到竟然还能有粉。   粟千千尴尬地摸摸鼻子,感觉膝盖被暴击,“哈哈…反派角色是这样的。”   “黑粉也是粉,大概。”   林原坐到椅子上。   处理好漫展的事情,原本已经被压下去的心绪又涌了回来。   想起好友今天突然冷淡的态度,林原眼神恍惚。   他不理解青年突然的变化。   只有多年的默契告诉他,当时的祁枫,很紧张,心情低落。   作为好友,林原能看出祁枫心情的变化,作为直男,他看不懂祁枫心情的变化,这已经触及到他的知识盲区。   林原有些焦躁。   但很快,他抬起头。   社团中这么多人,总能集思广益。   林原试探着问:“你们有没有人知道,如果一个男生,心情原本好好的,却突然变差,会是什么原因?”   他简单复述一遍好友的变化。   社团中知名的吉祥物衣架竟然会主动说话,云黎一愣。   她思索片刻,也不确定:“是突然变化的吗?”   林原揉着下巴,回想起他醉酒闹事的事迹,有语调心虚:“大概?”   “他不愿意告诉我,我们之前不这样。”林原补充道。   如果真的是因为不愿意当他儿子,林原也认了。   但他怕祁枫遇到了意外,却不愿意告诉他。   云黎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表现:“或许因为失恋了?”   她大概意识到青年话题的正主,上次林原意外食用了酒心巧克力时,他们便是紧急联系到那位好友,才将林原接走。   云黎分析道:“你想,如果你们关系确实很好,那一般的意外,他也没必要瞒着你。”   “但失恋不一样。”   “这种事情,都很私密,很少有人会愿意公之于众。”   林原缓慢睁大眼睛:“真的?”   祁枫真背着他谈恋爱?!   粟千千指出:“也不一定。”   她捕捉到漏洞:“按照林原同学的话,那位好友在今天早上,心情还不错。”   甚至煮了两份面条。   “如果是失恋,那他完全没必要这么积极的进厨房。”   “对喔。”   林原大悟,“见鬼,那他为什么突然不理我了?”   粟千千摸着下巴:“在他态度变化的那个转折点,有出现意外吗?”   “没有。”林原刚想摇头,却突然顿住,他在记忆的角落,回想起一句早就被他抛之脑后的吐槽。   受害于那位在异能者论坛yy游风的梦男贴,他在推开门的瞬间,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基佬脑子没事吧…   基佬脑子没事吧…   基佬…!   林原:“我吐槽了一个来自网络的诡异人员。”   粟千千:“坏事了。”   她仿佛回想起某种极其不好的回忆,眼神飘忽:“我曾经也遇到过。”   “在宿舍吐槽对家,结果室友就是我对家。”   “所以有没有可能,或许你那位好友,恰好就是…?”   粟千千试探着问。   “不!”   林原兀的睁大眼睛“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哥们他,包直的!”   林原语气坚决,“一定是误会。”   ——   “阿嚏!”   祁枫面无表情地揉揉发酸的鼻子。   “有人吐槽我?”   他皱起眉。   回想起上午的事件,他定好网约车,目的地是江大。   他得找林原解释清楚,免得青年多虑。   祁枫这样想到。   更何况,他也有其他的事情,想要找林原好好聊聊。   网约车速度很快,祁枫拉开车门,趁着开车的间隙时间,开始统计账户余额。   受害于主角光环,他无法保证,自己能一直活下去,或者说,能一直作为祁枫,安全地留在林原身边。   万一哪天,因为剧情的变故,他再也无法回来。   祁枫也得提前做好保证。   哪怕他无法回到现实世界,他的好友也能一生平安喜乐。   至少不能因为现实的资金问题苦恼。   其实祁枫在很早的时候,早在高中阶段,就有开始存钱。   通过计算机能力,寻找网站漏洞,接一些白帽的活计,哪怕是学生时代,也能赚到点小钱。   练习计算机技术,这在当时,原本也只是他分散注意力的手段。   没曾想,还真赚到了钱。   或许是获得了某位计算机祖师爷的馈赠,祁枫在这一个方面,甚至可以是天赋异禀。   毕业后,他卷入异世界,作为异能者和漫画主角,祁枫更不缺钱了。   至少账户余额,足够林原在接下来的生活中,不必因为世俗的问题苦恼。   他长舒口气,开始检查记在自己名下的所有账户。   所以很快的,祁枫开始统计他的存款。   直到某个瞬间,他看见一个记在他名下,完全陌生的款项。   款项高达八位数。   良久的静默。   “网诈?”   祁枫下意识生出疑心,开始解析这笔款项的出资方。   按道理而言,这是保密内容,提供资金的账户并没有透露ta的信息,隐藏了身份,但想要绕过信息锁的安全防线,对祁枫来说也不算困难。   再不济,也可以用异能进行因果溯源。   某种不安的预感,在祁枫心中升起。   终于,他解码了资金来源。   屏幕中是熟悉的名字。   林原。 [47]酒里有药:他是gay啊!   “话说,凌远真有粉丝?”   林原抱着奶茶,发自内心地感到困惑。   他风评差了这么长时间,没曾想,竟然还能有角色厨。   多稀奇。   林原咬着珍珠,满足地半眯起眼睛,初秋的天气依旧炎热,但社团里免费的空调和奶茶,实在难以割舍。   “当然!”   粟千千没课,下午也留在社团。   经过cos服的事件后,她和林原稍许熟悉了些。   见青年乐意cos凌远,想来也不是《塔罗》中那群抹黑角色的黑粉。   被黑粉围攻久了后,见到一个不对角色带有偏见的自推coser,粟千千很难不产生好感。   她打开手机屏幕,展示出来。   林原定睛看去,大概是一个同人网站。   智能推荐的第一个贴,就是他…凌远和某位主角的双人大图。   马赛克版本。   凌远竟然还在下面。   林原:“豁。”   “凌远才上线不到一个月时间,tag参与量就小几千了,你敢想…”   粟千千语气自豪,突然从青年的沉默中看出几分异样。   她低下头,和一张极其眼熟的,她大号昨晚才发布的封面图对上眼。   粟千千:“……”   “等等不是这个,这个是意外!”   她手一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退出软件。   粟千千根本没意料到,她为了避免将大号的圈名暴露给三次同学,都已经改用日常吃粮用的小号,竟然还会以如此猝不及防的形式,撞上大号。   毕竟要是让林原知道,她就是【凌远】tag里的知名画手,还是太过社死了。   相比粟千千的慌乱,作为当事人的林原,却神色淡然,心静如水。   经过一个月的特训,他对类似的内容接受度,已经大幅提高。   同性恋什么的,同就同吧。   反正当同的是凌远,又不是他。   更何况腐女又不会给他发马赛克,更不会爬他床,一群妹子私底下画着玩玩,画就画了,没什么影响。   林原长舒口气。   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林原觉得,他确实得尝试纠正一下,他对同性恋的刻板印象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林原冷静下来后,回想粟千千的分析逻辑,确实有道理。   在他说出那句话后,祁枫的心情突然低落。   要么按照云黎的推测,是因为失恋,要么按照粟千千的推测,他正是林原吐槽的“网络群体”。   二选一。   林原动作僵硬地捧着奶茶。   要么哥们谈恋爱,要么哥们是同。   扪心自问,林原哪个都不想选。   无论这两个选项,哪个成真,都意味着,他需要和祁枫保持距离。   前者是必要的避嫌。   至于后者…   林原觉得他挺直的。   摈弃心理因素外,在明知道祁枫性向的情况下,还近距离接触。   这和钓着别人也没区别。   林原去知网搜了些性取向相关的研究论文,这东西,和基因直接相关,不是当事人自己可以决定的。   男同会生理性喜欢同性的身体,并产生欲望,女同也一样;这一点,和直男直女倾慕异性并没有区别。   林原虽然不是同,但按照他收到的那些来自同性的私信内容,他在这一方面的吸引力,应该不低。   至少,也等价于他在另一个性别中的受欢迎度。   那么,在明知道自己很被同性喜欢的情况下,那些原本习以为常的接触,对于另一个当事人来说,便是暧昧和挑逗。   这很冒犯。   林原面无表情地回想起昨晚喝醉后,当着青年的面裸奔,还理直气壮爬到祁枫床上的操作,以及当时,青年产生反应后,肉眼可见的窘迫。   林原觉得他快沸腾了。   太畜生了,林原想,他是直男,无论如何,性取向也是和祁枫错开的。   意味着他们不可能在一起。   所以这样的行为,和明知道不会在一起,还仗着建模,到处勾搭纯情女生的海王渣男有什么区别?   林原双目放空。   虽然这不是他的本意,但结果已经发生了。   林原趴在桌子上,长叹口气。   粟千千抬起一只眼:“怎么了,林原同学?”   林原:“你怎么评价男同?”   “啊。”粟千千手一抖,差点以为她的腐女大号被青年察觉出来,停顿几秒后,确认青年只是随口一问。   她摸摸下巴。   作为腐女,粟千千对男同性恋还是有基础理解的,但也仅限于网络。   按照林原的语气,他问的,应该更倾向于现实?   “同性恋吗?”   她斟酌着回答,“别人喜欢什么性别,就喜欢好了,只要不影响到社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就像国外那个案例,喜欢电饭煲,和电饭煲举办婚礼,那也是个人爱好,和她又没关系。   林原竖起耳朵。   “是这个理。”   他转念一想,确实。   男同喜欢捅屁股就捅呗,鸡和菊花长人家自己身上,怎么弄都是个人情趣。   反正不关他的事。   考虑到祁枫疑似男同,林原觉得他有义务,以一个好兄弟的身份,减少些对男同的刻板印象了。   “谢谢。”   林原郑重道。   他突然站起身,站到房间角落,打开手机。   粟千千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哦,好。”   林原打开手机,深呼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准备,输入搜索关键词。   男同性恋。   但显然,他做的准备还不够。   智能推荐算法精准按照用户标签,推送出最为迫害直男的视频类型。   “吃个梨梨~”   穿着兔耳女仆装,白嫩羞怯的男生抬手,敲了敲玻璃罐,用细若游丝的嗓音飘飘道,“好冰呀,哥哥~”   林原:“…”   木木厂白小:“不行我不接受!   青年突然爆发出一声悲痛欲绝的惨叫,粟千千惊讶地抬起头。   林原试图闭上双眼,造成巨大精神创击的视频画面,却反复在眼前浮现;林原试图封锁听觉,脑海中依旧嗡嗡作响,让他头皮发麻。   S阶异能者的速效记忆力,将一次性的精神暴击,进化成为持续伤害   就像一道惊雷,将青年雷得粉碎。   林原目光灰暗:“不行我不接受祁枫绝对是直男祁枫只能是直男…”   他重复着走出社团。   林原准备去洗手间,清洗一下眼睛。   粟千千抬起眼,晕头转向的黑发青年,砰的一声,撞到墙上。   刚修好的墙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卡擦声,摇摇欲坠。   “嚯!”   她惊呼道,“学院又偷工减料?”   林原双目空洞地拉开社团房门,左耳吃个梨梨,右耳哥哥好凉,他面无表情地朝洗手间冲去,刚转身,就撞到了人。   是祁枫。   熟悉的气息,让林原紊乱的思绪清醒下来,他甚至来不及思索祁枫为什么要来找他,便下意识开口:   “祁枫我跟你说…!”   但祁枫的沉默,让林原产生种不好的预感。   他抬起眼,祁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站在那,手中是一叠刚打印出来的资料。   “怎么了?”   林原露出微笑。   祁枫依旧没有给出回复,他拉着林原的手,进入一间空的自习室。   他很用力,手指如钢钳一般,带着不容挣脱的力度,微微颤抖的指尖,传导出其压抑在心底的不安和恐慌。   林原沉默地任由祁枫动作,下意识放缓语调:“怎么了,笑笑?”   “一千七百二十五万。”   祁枫嗓音发着抖,他长舒口气,将打印出来的证据放在桌面上。   他并没有将视线放在A4纸上。   这些记录,祁枫已经看过几十遍。   他只是死死盯着曾经熟悉,今天却无比陌生的好友的眼睛,声音沙哑地问:“为什么,林原?”   为什么能存这么多钱?   为什么,又要把这些钱全部转给他?   祁枫不是傻子,他和林原的家境不算差,但也只是小康,无论如何,也拿不出八位数字的存款。   一千七百万,就是一天赚一万,都得快五年。   这是根本就不是普通大学生,可能掌握的赚钱渠道。   而更让祁枫不安的是,这些转账的时间记录,都在一天前。   也就是青年醉酒的当天。   林原抱着他,半是玩笑的说出那句话,而自幼相处的默契,却让祁枫很快从青年的反应中,捕捉到那细微的欢愉,以及隐秘的寻求夸奖。   林原喝酒前,一定是做了什么事。   而这件事情,是在青年眼中,对祁枫极其重要且具有好处的事情。   当时的祁枫,被刺激得根本无心思考其他细节。   直到现在,他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   对啊,他的好友,在寻求夸奖,向他求欢。   而这件发生在一天前,让林原费尽心力的事情,答案会是什么,不言而喻。   祁枫甚至都无法自欺欺人。   网诈,账户出错,他遇到了千载难逢的bug漏洞,彩票中奖…   诸多可以让祁枫自我说服的因素,都在林原的反应下被排除。   这笔钱,只可能是林原转给他的。   没有其他可能。   祁枫闭上眼,缓和好混乱的思绪,又将眼睁开,他看着林原的眼睛,尽可能放缓语调,尾音却是颤抖的。   “为什么林原?”   “告诉我答案。”   他甚至可以说服自己,解释清楚青年钱款的来路。   万一林原就是有本事,赚到这么多钱呢。   再不济,还有体彩和三色球。   但为什么,青年要把钱款都转给他?   又在当天,露出仿佛放下什么顾虑和执念,轻松的姿态。   就好像,只要解决完这个问题,哪怕明天去死也没关系。   无端的恐惧,从祁枫心中涌现。   好友的沉默,则进一步证实他的猜想。   “回答我,林原。”   林原避开好友的注视,将视线聚焦到桌面的纸张上,异能者出色的视力,让他能够清楚看见纸面上的字眼。   他从未预料到,这笔匿名的记录,会被祁枫发现,并锁定在他身上。   在林原的预想中,祁枫或许有机会得知这笔钱款的来路。   但那也只应该…   在凌远死亡后。   林原沉默地看向青年,扯出一个笑容:“怎么了笑笑,你的表情好吓人。”   “只是中了彩票,怕你太激动,才没有说。”林原无所谓地摊开手,“我又不找对象,彩礼钱留着也是亏,不如给你。”   他漫不经心道:“反正钱在你手里,也和在我手里差不了多少,不是吗?”   祁枫还是沉默。   林原装作惊讶:“不会吧笑笑,难道你忍心私吞这笔钱,眼睁睁看着我去喝西北风吗?”   林原笑容张扬,说得确有其事般。   他并没有指望能瞒住祁枫,但总得转移青年的注意力。   但祁枫还是沉默。   林原在自己的脑残应付话语和脑抽语调中,也选择了沉默。   让他觉得此刻的自己也像个脑残。   终于,在良久的静默后,青年给出回应。   “彩礼?”   似乎觉得可笑,祁枫轻轻勾起嘴角,“这就是你的回复吗,林原?”   “嗯。”林原垂着眼,眼观鼻鼻观心,从鼻腔里闷出一声。   他漫无目的地在脑海中思索,这似乎是祁枫头一回,露出这样明显的笑容?   林原一时都不知,是否该为好友突破了底层代码限制,而感到高兴。   但显然,祁枫并没有给他太多思考时间。   “我不需要彩礼,也不会结婚。”   祁枫语气平静中带着几分死气,“因为我不喜欢女人。”   ——   林原头一回,没有和祁枫一起,坐车返回租屋。   他坐在夜店的最角落,直勾勾盯着桌面上的酒杯。   五颜六色的灯光极其晃眼,音响中,传来震耳欲聋的喊麦声。   整个建筑中,都飘散着近乎糜烂的香气,隐约混杂着人体分泌物的气息。   和林原想象中一样,很混乱。   面容还算俊朗的男人,勾着嘴角,在林原空着的对桌坐下。   “怎么了朋友,你看上去心情不好?”   他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杯酒,肆意打量着眼前青年的身体,黏腻的视线划过青年冷白的脖颈,聚焦到收窄的腰身上。   真漂亮啊,他想。   简直是,最上等的猎物。   按日常的习惯来说,男人更倾向于当0,但今天他却想,如果是这样的身材那他当1,或许也不错。   “和朋友闹了点矛盾。”   林原悠悠扫过给吧中混乱的场景,被自己蠢笑。   来给吧找一个足够正常的同性恋,和在茅坑找金子有什么差别。   他举起酒杯,轻轻晃着杯子中的液体,冷然扫过男人骤然僵硬的表情。   一张扑克牌,切入男人手指旁,不过一毫米位置的桌面中,嵌入了整整三四厘米。   林原微笑道:“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下药的手段真的很明显。”   “以及,我酒精过敏。”他举起酒杯,向门口走去,“不喝酒。”   半响,男人终于从那抹让他背后发寒的冷意中,回过神来。   他楞楞看着桌面上的扑克,半响,才憋出一句:“有病啊。”   酒精过敏还来gay吧?   ——   等祁枫接到林原电话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青年尾音发软,撒娇一般,带着若隐若现的醉意,轻声喊着他的名字。   “笑笑。”   祁枫手一抖,皱起眉:“位置在哪?”   林原转着手中的刀片,靠在巷道一侧的墙面上,银灰色的刀身上,还染着血色。   他平静望着巷道中,被他顺手揪出来的往生残党。   血腥气弥漫在空气中。   隐约的,仿佛又回到一年前,那个黑红色,宛如灾难的深夜。   祁枫意识到什么不对,厉声发问:“林原,回话!”   听到电话另一侧的车流声,青年已经下楼离开租屋,准备打车。   不知想到什么,林原勾起嘴角。   他侧身靠在墙上,晃着手中被男人下过药的葡萄酒,爆出那家gay吧的地址。   林原尾音很轻,带着伪装出来的醉意:“我好难受啊,笑笑。”   十分钟,亦或者更长时间。   匆忙的脚步声,带来让林原熟悉的气息。   祁枫将神情恍惚的好友拽住,往巷道外拉:“为什么要去gay吧?”   他压抑着越发激烈的情绪。   明明,他和那些人…   林原将酒杯递给祁枫,将脸埋在青年肩颈位置,蹭了蹭。   “嗯,我知道。”   林原说,“你和他们不一样。”   哪怕是普通性取向的情侣,也不会在公认最乱的夜店中,寻找伴侣的投影。   祁枫僵硬地虚搂着林原。   青年的回答,完全超过了他的预料。   让他心情开始躁动。   “那你…算了。”   祁枫刚想要继续追问存款的事情,但青年明显有意隐瞒。   他接过林原递来的酒杯。   按照习惯,他一口气闷掉所有酒液。   林原很小时候,就对食物很好奇,但又挑嘴,吃什么都尝一口,留下一半,就给祁枫。   喜欢的分一半,不喜欢的也分一半。   久而久之,祁枫便养成习惯。   只要是林原手里递过来的食物,他就会条件反射地,处理干净。   “等等祁枫!”   林原睁大眼睛,甚至来不及阻止。   祁枫茫然地偏过头。   他喉结微动,出乎他意料的,今天需要解决的剩余食品味道还不错。   葡萄酒的烈度不高,果味混着酒液的醇香。   “怎么了,林原?”   祁枫回味了一遍,后知后觉察觉到几分异样。   被主角光环强化过的嗅觉,终于从残留的酒液中,解析出另一种,本不该出现的成分。   林原:“酒里有药。” [48]总不能弄死他:他魔术师,挨过的刀子比高中生写过的试卷还多   林原盯着祁枫手中,已经被一口闷干净的空酒杯,陷入沉默。   而杯子中,他原本准备送检化验,作为举报酒馆,将男人送进局子的证据,也空空如也。   只有几滴殷红如血的残余液体,缓慢地沿着杯壁滑落,散发出葡萄发酵的甜香气息。   而在葡萄的味道最深处,却潜藏着另一种,更为糜烂的气味。   在林原的注视中,祁枫终于意识到什么不对,而在他意识反应过来前,他的身体便已经先行一步。   燥热的感受,沿着骨骼和血液弥漫到全身各处,让他头皮发麻。   林原静默了。   祁枫社会性死亡了。   “总之,大概就是这样的情况。”   林原将空酒杯,以及杯子中的罪魁祸首放在桌面上,看着表情凝滞的医生,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我的朋友,意外喝下了被人下过药的葡萄酒。”   医生视线扫向年轻的男生背后,青年用风衣盖着大腿,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动作中带着几丝微不可察地僵硬感。   这样的案例,还是头一回。   “报警了吗?”她问。   林原点点头。   无论是迷药,还是能够强烈刺激人生理欲望的药物,比如致幻剂、激素类药物,基本都是管制品。   甚至还会有人,为了追求刺激,使用*品来助兴。   如果酒中的药,真的是管制品,那么下药的男人,乃至纵容类似现象发生的夜店,已经触犯了国家法律。   “具体的处理措施,还需要等检验结果出来,再做确认。”   医生解释道。   闻言,林原下意识看向好友被黑色风衣盖住的位置。   很快,他感知到一股幽怨中带着几丝绝望、绝望中带着几丝生无可恋的目光。   林原向上看去,正对上祁枫漆黑的眼瞳。   他触电一样,火速将视线移开。   半辈子的阅历,医生对类似的情况已经见怪不怪,同性情侣就医的比例虽然少,但日子久了,总会见到。   次数多了,她也见怪不怪。   见天色已晚,医生提醒道:“最初的检验,是针对于*品的筛查,情况严重的话,可能需要进行洗胃。”   女人话音落下,无端觉得周身一寒,某种冰冷的压迫感扩散开来。   但这种触感转瞬即逝。   这让她有些困惑。   是幻觉?   医生抬起头,身前的青年脸色如常,除去些许无法掩盖的慌乱外,看不出任何异样。   远方,刚回到家中的男人,背后一毛,人体第六感对危险的预知,让他猛地一个哆嗦。   “见鬼。”   男人回想起下药被识破的经历,往脚后跟啐了一口唾沫,“真是晦气,酒精过敏来夜店干什么?”   他又一哆嗦,不解的抬起头。   “怎么这么冷,空调忘关了?”   女人在电脑中输入报告文字,一时沉默。   “医生,他的情况很严重吗…”   林原没忍住发问。   他无声地攥紧手指。   祁枫误食春药,那位色胆包天的男同是主要因素。   但如果他没有如此不设防备的,将酒杯递给祁枫,祁枫也不可能有机会接触到药物。   更遑论喝下去。   但很快,林原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医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现在知道害怕了?”   “年纪轻轻,就得洁身自好,去什么酒吧夜店。”   混乱的环境中,发生什么都不意外。   女人的语气,太像高中时期的班主任,林原被训得一缩脖子。   但很快,他从医生的话中确认,祁枫应该也没有意外。   不然,女人不会有闲心开玩笑。   见状,医生也不再恐吓,她指了指桌面上的报告:“患者肝肾功能,心率血压等的检测结果,都很正常,不需要进行洗胃。”   “但这不意味着没事。”   林原:“啊?”   女人语气骤然一沉,林原又被吓得一哆嗦,见状,医生露出微笑。   “我的意思是,他暂时没事。”   “但为了防止意外,这份液体需要被送去检验。”   “初步的检验结果,如针对*品的检测结果,半个小时后得出,详细的检验报告,得第二天。”   她补充,“如果初步结果没有问题,可以先回家休息。”   林原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稍许放心下来:“非常感谢。”   他语气诚恳。   女人微笑着补充:“如果情况很剧烈,难以忍受,也可以进行轻度的疏解。”   “憋太久了,也可能出现问题。”   她有意无意地看向祁枫。   林原:“……”   疏解,什么疏解?   他扭头,对上好友幽晦的目光。   “嗯好,我知道了医生!”   林原慌不择路地带着祁枫离开。   好消息是半夜,医院的人不算多,林原和祁枫一起,坐在检验科外的椅子上。   初步的筛查,是针对于最危险的那一类药物。   “要去卫生间吗?”   等待中,林原试探着问。   祁枫垂着眼,看着搭在腿上的,来自好友的长款风衣,敏锐的嗅觉,让他从漆黑如夜的布料中,捕捉到那抹若有若无的清冽冷香。   唯一的好消息是,至少现在,他不需要担心从衣物中,闻到另一个人的气味。   没有得到回答,林原又问了一遍:“祁枫?”   回想起青年一个人去gay吧的惊人操作,祁枫别过头,不再看林原。   他甚至不敢想,如果林原没有因为酒精过敏,拒绝这杯酒,现在看到的会是什么样的景象。   在青年很小的时候,就不喜欢运动,虽然在大部分情况下,过分出挑的身形,足够林原应付一些意外。   但在醉酒中药的附加情况下,青年根本不可能有抵抗力,林原会遭遇什么……无论遭遇什么,祁枫都不可能接受。   他抓着风衣的手越发用力。   好消息是,至少结果正常。   林原也陷入沉默,双目放空。   无论是独自去gay吧探险,还是随手将酒杯递给好友。   听上去都蠢爆了。   这让他有些萎靡不振。   但终究,对好友身体的担忧,还是胜过其他,林原又戳了戳祁枫肩膀,问:“真的不去看看吗?”   “我没事。”祁枫闭上眼。   三秒钟过后,他按住青年不安分的,想要将风衣撩起来的手。   祁枫语气无奈:“林原。”   林原无辜地抬起眼,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般,将手缩了回去。   “别靠近我了。”   他破罐破摔道:“我是男同。”   林原:“可是医生说,不弄出来可能会yw。”   当然,这是通俗说法。   具体的解释是,长时间异常充血无法消退,可能会诱发腺体炎症,甚至造成海绵体组织坏死等,进而影响到相关系统的损伤。   并影响到后续功能。   于是林原便看见,祁枫猛地站起身。   青年身上冒出绝望的死气,且越来越浓郁。   祁枫向卫生间走去。   为了防止好友单独行动出现意外,林原亦步亦趋地跟在祁枫身后。   半响,祁枫走出卫生间。   他头顶绝望的死气不仅没有消退,反而越发浓郁。   “没弄出来?”林原试探着问。   祁枫回以沉默。   如果这么简单就能解决,那男人下药的目的便无法达到了。   他给林原用的剂量很猛。   是平常翻倍不止的量。   坏消息是,因为当下位的习惯,虽然男人本身是双,但他今天带的猛料,是针对于top位的料。   而不是他想要用的,附带迷幻功能,能够影响肌肉神经递质作用,阻止林原反抗的药物。   别说是简单的手*了,除非是痛快来上复数次,祁枫别想消停下来。   察觉到好友身上绝望的气息进一步发展,林原摸摸鼻子。   好在初步的检验结果没有异常。   男人虽然变态,但还没有变态到在药里下毒的地步。   意味着林原和祁枫可以回家解决了,虽然半夜医院人很稀疏,但终归是公共场合。   虽然林原并没有受害,但他还是身临其境的,从面无表情的好友身上,感知到那抹窘迫的情绪。   哪怕忽视其他,将风衣挂在腰间,也太过显眼。   林原无声地替青年挡住外界试探的目光,约好网约车。   从离开医院,到回家的这段过程,死一般的寂静。   林原回想起检测结果。   那个男同,确实是喜欢死了他,仅限于他的身体。   药物中,激素类药物的含量极大,是正常用量的数倍有余。   如果不纾解,祁枫不会好受,无论是心理层面,还是生理层面。   林原牵着祁枫的手,感知到手心中,好友明显发烫的体温,意识到这象征着什么后,他嗓音发虚。   “笑笑,你…”   真的不处理吗?   林原将后半句话憋回心中。   在他的印象中,好友向来和类似的情况不搭边。   在青春期的男性中学生群体中,和*相关的话题,永远是热门,然而祁枫永远对此不感兴趣。   无论是平常的荤段子,还是被人偷偷带到学校的小说、漫画,亦或者视频。   就连网站链接,都不感兴趣。   要不是林原亲眼见过,他确实很难不被同学中流传的,青年yw的谣言带偏。   但现在,祁枫不是。   在同性中,他甚至可以说是佼佼者。   “你要不要借我的…”   林原试探着提议。   按照好友性冷淡的程度,他怀疑祁枫都不会准备类似的道具。   “或者…”   林原又补充。   虽然近些年,类似的情景已经很少再出现过,但在懵懂的最初,互相帮助的情况,他们也不是没有过。   至少对林原来说,这种事情,别人来做,确实会比自己舒服。   他并不确定祁枫怎么样想。   明明最开始,青年也没有抗拒,直到某一天开始,突然拒绝了所有类似的情况发生。   林原曾一度怀疑,他的好友已经进化成绝世性冷淡酷哥了。   但今天,受害于他的间接作用,酷哥不得不再入红尘。   这让林原有些心虚。   他摸摸鼻子,等待祁枫的答复。   但青年只是闷不吭声地,一个人走进洗手间。   林原沉默地守在门口。   半个小时后,他看了看手机屏保上的时间。   一个小时后,他坐在沙发上。   坏菜了,林原想到。   他哥们不会真要持续充血至组织损伤最后养胃吧?   ——   祁枫背靠着浴室冰冷的瓷砖,水流从淋雨喷头中洒落,却没有带走任何燥热的气息。   他面无表情地将浴巾挂在腰间,走出浴室,门外灯关了大半,等候多时的青年,约莫已经回房间睡觉。   祁枫长舒口气,甚至不知道,他心中升起的情绪是庆幸,还是失落。   庆幸于他的窘迫,不会暴露在好友眼前;失落于青年离开的本身。   祁枫推开房间门。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知到身后,有人轻轻将下巴搭在他的肩颈位置,略显紧促的呼吸声,昭告出当事人显然也不算平静。   是林原。   祁枫抬起眼,比视线更一步产生反应的,是被强化过的嗅觉。   青年约莫也在另一间浴室中,做好了洗漱,独特的清爽气息,裹挟着薄荷牛奶沐浴露的香气。   祁枫记得这个牌子的口味。   是他亲手选的沐浴露品牌。   他的好友,永远对他托付于最大限度的信任,日常生活用品,不是全盘交给祁枫管理,就是直接混用。   林原问:“为什么不理我?”   明明知道会伤害身体,为什么宁可一个人憋着,也不愿意来找他?   明明在很久之前,仅仅只是互相帮助,也不算稀奇。   青年并没有掩饰语调中的困惑。   祁枫抓住林原的手,从好友的嘴边,嗅到些许酒精的气息,带着巧克力的甜香气。   “你又喝酒了?”祁枫问。   林原任由祁枫将他抱到床上,为自己辩解道:“是酒心巧克力。”   林原是喜欢接触微量酒精后,那种大脑放空的恍惚感,但他不是傻子,直接去饮用酒液。   林原是酒精过敏,不是普通的酒量差。   如果酒精浓度太高,原本轻度的,仅仅只是头晕,肌肉发软的过敏症状,便可能发展出更危险的形式。   “林原。”   祁枫微垂着眼,他的好友躺在床上,将自己翻了个身。丝毫没有意识到,当下的局势有多么危险。   “我已经说过了,我是男同性恋。”他面无表情地将手撑在林原身侧的床单上,虚压在青年上方。   “我希望你更有防备心理。”   祁枫嗓音微哑,“无论是对我,还是对其他人。”   他不是傻子,自然知道林原的举动,意味着什么。   青年主动帮忙疏解,而他的心理防线却不堪一击。   心底某种隐秘的期待,让祁枫连直接的拒绝话语都无法说出。   他明确知晓来自好友的信任,他享有来自好友独一无二的偏爱,但这并不是他可以放纵自己的理由。   林原是直男。   无论从哪个角度,他都值得更好的处境,而不是和他纠缠在一起。   先不说同性恋的道路,本就不被世俗容纳。   更遑论祁枫根本不想,也不接受,借助这样的理由,让林原为了帮助好兄弟渡过难关,违背自己的意愿和性向,帮他疏解。   祁枫抬手,按在林原唇角位置。   青年顺着他的力度张开口,露出猩红的唇舌。   林原将祁枫过分冒犯的手指轻咬住,因为好友今日一整天的冷淡态度些许不满。   祁枫并没有退出,他垂下眼,在林原茫然的目光中,用手按住青年微尖的犬齿。   指尖被划到一般,传来轻度的刺痛感。   祁枫动作一顿。   但很快,青年似乎意识到自己弄痛了好友,伸出舌头,试图将嘴里异物抵出去。   心底隐秘的开始兴奋,祁枫长舒口气,站起身,第三次决定去到沙发,身后却传来好友冷淡的声音。   “所以你准备憋一晚上?”   林原问。   他不解,曾经稀疏平常的事情,到了今日,好友却抗拒至此。   联系到医生再三强调的可能危害,而这一切的起因却是他,林原无端的焦躁。   “直到将自己憋去急诊?”   没有得到好友的答复,他继续追问,“然后我再给你约个网约车司机,才刚离开医院,又二顾‘茅庐’?”   祁枫回过头。   “林原,我只是希望尊重你。”   他嗓音沙哑。   无论是你的意愿,还是其他。   在听到那些不管是他想听到,亦或者不想听到的回答前,祁枫开口:“所以呢,你是想用手,还是借给我你的杯子?”   他俯身,半压在青年上方。   祁枫面无表情道:“但我只想**”   林原茫然地抬起眼,被酒精麻痹的大脑迟钝地运转,开始解析他听到的词汇,以及这个动词的被承受者。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腿。   无论是漫画中,还是论坛中,对于魔术师的腿都有诸多描绘。   比如某只腐女心心念念的腿环。   但林原从未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   祁枫毫不意外的,从青年眼底,看见那抹预料中的震骇和慌乱。   他起身离开,刚走出房门,就听见身后传来青年一声壮烈宛如壮士断腕,霸王别姬,四面楚歌的:   “*就*!”   林原语气铿锵有力,“我林原一人做事一人当,是我拿的药,那就我负责,绝对不牵连无辜!”   不就是*吗?   他魔术师,挨过的刀子比高中生写过的试卷还多。   还能弄死他不成?   今天要是能因为他的疏忽,害好哥们养胃,那就是他这辈子无法原谅的罪过! [49]他陷入了循环:掉马和挨*总得选一个吧   空气寂静。   祁枫垂着眼,遮盖住眼底晦暗不明的情感,沉默地回到床边,抱起依旧茫然的青年。   他一手扶着林原的后腰,一手搂在青年大腿位置,朝房间外走去。   骤然的失重感,让林原怔愣了一两秒钟。   他偏过头,对上青年寂静的黑瞳,这双眼睛,分明是林原熟悉的模样,眼底的神情,却让他无比陌生。   林原将下巴搭在祁枫肩膀上,看向祁枫背后。   异能者敏锐的感知,终于察觉到到某种灼热的气息。   让他后知后觉地头皮发麻。   【命运之轮】的副作用,让他的身体并不抵抗热源的靠近。   更多是心理上,对未知的茫然。   林原将脸埋在祁枫的肩膀上,仿佛通过这种自欺欺人的方式,就能规避某种全然未知的可怕事物。   祁枫环抱着林原。   察觉到青年Cosplay鸵鸟在遇到危险时,将脑袋埋进沙堆躲避危险的动作,他面无表情地抬起眼。   是和铿然有声的话语,截然相反的不知所措。   当然,如果这只鸵鸟用来躲避风险的沙堆,不是风险本身的话,想必祁枫会更对青年的警觉施以赞赏。   显然,这样的领域,对青年来说已经是全然陌生的领域。   事实上在祁枫说出那个词汇时,林原甚至都没反应过来,他的好友到底指的是什么意思。   林原对男同的认知,仅限于不喜水路走旱路,祁枫口中的词汇,完全是他认知外的知识。   空气太过安静。   温热的水流洒在身上,林原睁开眼。   卫生间洁白的瓷砖,倒映出隐约的人影,林原抬起头。   浴室的淋浴喷头,已经被祁枫打开,淅沥的水流落下,水雾弥漫开来,附着在瓷砖上,将原本的倒影遮盖上朦胧的水汽,模糊不清。   就像是他们之间的关系。   让林原猝不及防的是,祁枫率先安抚的是他,就像最初那样,青年熟悉他所有喜欢的频率和位置。   林原根本没有预料到,祁枫竟然还记得这些。   甚至可以说,根本就没有忘过。   这和他预设中,他舍身忍痛只换兄弟**平安的剧本完全不一样。   “祁枫你……唔!”   林原下意识张开口,却被祁枫捂住嘴。   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甚至陌生的触感,让他心底现出另一种完全不一样的感受,让他越发慌乱茫然。   祁枫的手法从一开始,就是他教的,按照他最喜欢的类型和方式。   林原从未想过,这种东西,竟然会以如此诡异的形式,在多年后的今天,被青年反复复习。   林原下意识想要挣扎。   这根本就不是他预想中的情况。   林原像上岸脱水的鱼一样,开始猛烈的蹦哒,试图从过分刺激的感受中,将他的要害解放出来。   但他挣扎的动作,被祁枫完全钳制,祁枫用手抓住林原的肩膀,半咬在林原后颈位置。   他的动作力度不大,但要害的位置被触碰,哪怕对方是自己最信任的好友,异能者警觉的本能,还是让林原全身猛地僵住。   不会有人敢于触碰任何顶尖异能者的要害位置。   能够活到【魔术师】这个级别的存在,几乎都是从十死无生的危险中,一步步活下来。   而想要活下来,绝对的警惕心,是必要的先行条件。   针对要害的保护,几乎刻进他们骨子里,哪怕只是视线的冒犯,都可能引发异能者的警觉和敌意。   甚至被当做挑衅。   而犬齿这样尖锐且具有危险性的物体,近距离进行触碰。   这是史上头一回。   祁枫半俯在林原背后。   手中,青年的肌肉瞬间绷紧。   脖颈处纤薄脆弱的皮肤,能感知到好友灼热的呼吸。   前后夹击的处境,让林原前进也不是,后退也不是,半响,他半是埋怨,半是示好的蹭着好友侧颈。   如果翻译成肢体语言,这个动作的大概意思便是:   我受不住了。   求你了,让我缓一下。   隔了一秒钟,十秒钟,或者更长时间,林原终于感知到,身后青年缓慢地将牙齿松开。   祁枫并没有用力真咬。   与其说是咬,更不如说是叼着林原后颈肉。   这让林原产生种被压制住的错位感,他不满地哼了两声。   祁枫漫不经心地安抚着,很快,吃到甜头的青年,便哼哼唧唧地靠在他怀中,任由他动作了。   世界上的大部分生物,或许都有类似的,忠于欲望的本能。   只是具有羞耻心的人类,很少会对外展现出来,只对极少数的同伴卸下防备。   祁枫属于林原的那部分极少数。   青年靠在他怀中,漂亮的琥珀色瞳半眯起来,就像某种餍足的兽类。   祁枫垂下眼,显然,这种介于真正形式与同伴之间相互安抚的情形,更让林原接受。   恍惚中,林原嗅到牛奶沐浴露的气息。   而彻底让他清醒过来的,是好友骤然停止的动作,这种不上不下,卡在中间的触感,并不好受。   林原睁开一只眼。   在酒精和多巴胺的作用下,高敏感神经末梢传来触动,让人体的意识和反应速度都被延缓。   传说,刺杀一个男人最高效的方式,便是在他**前发起攻击。   因为这或许是他这辈子最没有防备心,最唯命是从,最任由伴侣动作的时候。   林原恍惚地看着他的好友,慢条斯理地将沐浴露挤在手中。   是祁枫负责选购的品牌。   林原一直对沐浴露品牌没什么考究,直到现在,他才从相似的触感和色泽中意识到什么。   比如为什么,他正直良善的好友,选中这个牌子的沐浴露,作为他的日常用品。   “你这个……变态!”   林原脸色一沉,试图打断,“祁枫你先等等!”   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一哆嗦,“里面有薄荷…”   “冷不死你!”林原语气羞恼。   很快祁枫身体地力行证明了他并不冷,甚至有点热。   林原又开始挣扎。   这次他已经不算是上岸的鱼了,得改成上岸的大白鲨。   祁枫面无表情地试图按住林原。   这并不是个好消息,没进到最后一步的形式,和相似的安抚前奏,让他的好友在脑海中,已经将今夜的情况,类比成为了曾经的互相帮助。   唯一的区别是,一个用的是手,一个用的是腿。   而互相帮助,意味着祁枫脱离了“需要被单方面帮助”的身份。   他的好友挣扎得越发剧烈。   不管是诡异地卡在中间,上不去也下不来的触感,还是牛奶沐浴露的真相,都让林原想要挣脱。   祁枫长舒口气。   他在青年耳边,轻声喊出三个字。   林原动作猛地一僵。   “圈圈,让让我。”   祁枫再次喊道。   “零”、“圆”,合在一起,就是圆圈圈,而独属于幼年时期的称谓,明显进一步刺激到生性高傲的青年。   林原耳朵猛地爆红。   向来轻佻戏谑的青年,语气骤然羞愤:“祁枫!你别喊这个。”   但很快林原有意识到,一嘴一个“笑笑”的他,并没有一个足够强硬的理由,来阻止祁枫喊出这个称谓。   好友的嗓音太过沙哑,让林原想起来今夜的主要目的。   他终究还是停下挣扎,死鱼般靠在祁枫怀里,任由青年动作。   林原抬起眼,瓷砖水汽朦胧的倒影,是他和祁枫的上半身。   恍惚中,仿佛他们还是过去的友人,紧密相拥。   但再往下呢。   林原眼神放空。   并没有给他留下太多思考,祁枫再次伸出手,而他这个学生,显然比老师掌握得更多。   在某种恶趣味的促使下,他精准卡在让青年最无法产生抵抗力的那个节点,三番五次,终于再次激怒了他的好友。   林原偏过头,一口咬在祁枫肩膀上。   但他低估了药物的作用,而忽视了在药物刺激下,他的好友维持冷静的能力。   在喝下酒液后,祁枫太过正常了。   除去在某些情况下,展露出的些许窘迫,他简直和平时没有差别。   这极大降低了林原的防备心理。   后颈处传来轻微的刺痛。   疼痛的刺激,让青年的身体再次一僵,也再次截止。   祁枫舔了舔牙尖。   隐约的甜腥气,让他意识到什么。   敏锐的嗅觉自动开始解析。   这次已经不是像前些天,隔着大半个房间,嗅闻到的隐约的味道。   舌尖位置,精准解析出象征着异能者融入血液的,独特的灵力气息。   无端让祁枫熟悉。   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闻到过类似的味道。   但相关的记忆,就像被蒙了一层薄雾般,若隐若现,无法捕捉。   在祁枫试图思考的间隙,他感知到,怀中的好友也停下动作。   他低下头,针对上青年从情欲中挣脱的,鎏金色的眼瞳。   很漂亮,也很陌生。   隐约的,却带上某种熟悉。   就像血液中的灵力气息一样,祁枫可以确定,他在哪里看见过这双眼睛,可所有的记忆却被隔绝,封锁在脑海中无法触及的角落。   他捂住太阳穴,动作一顿。   被折断的黑金色塔罗牌,飘然落在地上。   【权杖国王:逆流时间海】   【效果:将制定目标的状态倒退10s】   记忆被骤然清空,祁枫的表情瞬间空白。   林原长舒口气。   他熟练地结束卡牌效果。   哪怕是魔术师,也无法保证在生活中的每个细节,都不暴露自己。   一旦发生某些意外,这时候,就需要另一些外力,来保证林原的马甲,以及祁枫的安全性。   这次显然也是一样。   林原捂着后颈,并不痛。   在顶尖异能者的修复力加持下,刚才几乎等于没有的伤口,已经自动复原。   按道理来说,祁枫不可能有机会破开魔术师的防御。   但为了避免屏障的反伤效果,伤害到青年,林原将祁枫拉入了白名单。   他的防御唯独对祁枫失效。   而魔术师又是个典型的脆皮。   林原捂着后颈,开始思索,为了规避类似意外,他是不是还得进行调整。   下一秒,林原猛地瞪大眼睛。   腿间灼热的触感提醒他,他刚才做了什么。   比如,用异能帮助好友回蓝。   而很快,被清空记忆的青年,再一次咬在林原的后颈肉上,在重度兴奋地状态下,尖锐的犬齿,猝不及防的划过皮肤。   咔擦一声,【逆流时间海】再次被折断,生效。   林原试图脱离循环。   林原陷入了循环。 [50]漫画番外【酒馆记事】:谁去喝酒,他吗?   祁枫的状态能刷新。   但林原不能。   察觉好友跃跃欲试的动作,他惊慌失措道:“祁枫!”   刺激太过强烈,林原开始挣扎。   他试图将自己的脖子和**从青年的压制下解救出来。   但他那恶趣味的好友,和其正做着畜生事情的手,根本没有给林原留下任何逃脱的空间。   从第一次时间回溯前,到现在。   因为根本不记得自己持续了多长时间,还多了个受害异能者帮助其回蓝,祁枫甚至有越战越勇的趋势。   林原想要偏头,避开祁枫的手。   但他做不到。   祁枫对林原的身体太过熟悉,甚至连林原躲避的动作,都被他的好友彻底探查,并精准阻拦。   林原能感知到,祁枫在观察他。   就像他喜欢从青年几乎没什么变化的面部表情中,捕捉细微的差别,祁枫也喜欢观察林原。   比如,观察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他这位永远带着轻佻笑意的好友,笑容会彻底崩解碎裂。   无论是听到那个在青年本人眼中,太过幼稚可爱,一点都不帅气的小名,还是其他。   “祁枫,你故意的!”林原终于意识到这一点,他抬手,试图捂住后颈肉,又被祁枫将手拉开。   “圈圈,你明明很喜欢。”   祁枫安抚般,放缓了些力道。   他并没有因为林原的控诉而收手,甚至更进一步,用手盖在青年颈部。   冷白的后颈十分干净,没有任何伤痕,皮肤上带着濡湿的水汽,因为太过激动,而轻微战栗着。   在很小的时候,他好友的后颈,就是任何人都不允许触碰的禁区。   这并不是心理上的禁区,而是生理上的禁区。   曾经有老师,为了表扬少年满分的考试试卷,拍了拍林原的后颈肉。   林原应激反射地突然站起,老师被撞到鼻子,重击下,瞬间流出了鼻血,又吓晕另一个晕血的同学。   一系列的连锁反应,直接耗空了一节课的时间。   祁枫低下头,鼻尖凑近青年绷紧的后颈,敏锐的嗅觉,将所有独属于好友的冷冽气息捕捉。   看上去很好咬。   在多巴胺的作用下,心底衍生出某种无法扼制的冲动。   祁枫也顺应了这股冲动。   后颈处传来轻微的刺痛,林原身体猛地一抖,惊呼道:“…唔!”   祁枫还没有松开口,继续舔咬着林原的后颈。   在某种恶趣味的驱使下,他将手中源自青年本身的东西物归原主,混合着牛奶沐浴露。   林原面无表情地回过头,眼神茫然中带着些许震骇,震骇中带着几分羞恼,羞恼中带着几分生无可恋。   下一秒钟,不知第多少次生效的【逆流时间海】,再次被折断。   祁枫动作一顿,眼神瞬息空白。   但并没有过多久,他低下头,看见青年冷白的后颈肉,就像触发了代码运行的限制条件。   他跃跃欲试地又想要咬上一口。   林原背靠着祁枫的胸膛,这次他没有选择捂他的脖子了。   林原抬起手,捂住了祁枫的嘴。   青年瞪大眼睛,看着他的动作,眼神茫然中带着几分不解。   在绝望中,林原猛地开始倒退。   祁枫被林原带着,后背撞到浴室的墙壁,被回溯记忆后,他并没有意料到林原如此突然的动作。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在林原主动靠近他怀里后,本就不安全的姿势,有点不妙。   祁枫闷哼一声。   他视线下移,正对上好友死鱼般的眼睛。   血液,乃至异能者体内的其他组织液体中,都会携带灵能。   意味着无论是血液,还是其他的液体,都会蕴含异能的相关特性。   沾染上这些液体,基本等同于接触到异能相关的事物,是诱发普通人被抓去异世界打黑工的高风险行为。   能够通过伴侣关系进行传播的,不再只有财产。   异能也是其中之一。   林原反嘴咬到祁枫的肩膀上。   为数不多的好消息,为了规避类似的情况发生,不少拥有普通人伴侣的异能者,已经开发出完美的套路。   通过特定卡牌,剔除掉液体中的灵能。   林原差点都忘掉了这个方式。   毕竟血液和*液终归不同。   但经过祁枫这么一激,他终于联想到这种相似原理的技巧。   祁枫将他生无可恋的好友安置在床上,青年晒干的死鱼一般,躺在布料中一动不动,仿佛失去了灵魂。   祁枫转过身,再次回到洗手间。   等他再出来时,他躺在床上的好友,在冗长的等待中,百无聊赖地靠在床头,以一种奇特的姿势半倒立。   青年背躺在床上,修长笔直的双腿搭在床头墙壁上,将腿分开,观察着什么,左看看,右看看。   在林原成功把自己掀翻过去前,祁枫走近过去,将他的好友扶正。   林原面无表情地抬起一只腿。   祁枫下意识顺着林原的动作,低下头,下一秒钟被火燎到一般,猝不及防的将视线移开。   是他的罪证。   在药效褪去后,曾经被多巴胺占据的大脑终于清醒,让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在沉默中,蒸腾的红色以青年的耳畔为中心,迅速扩散开来。   “林原。”   祁枫坐在床边,嗓音微哑。   回应他的,是一团冷漠的被子。   青年整个人都闷在被子里,林原将自己裹紧,不说话。   隔了大概十来秒钟,他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拍拍床的另一边,是他给祁枫留出的位置,大度得仿佛他才是这张床的主人。   祁枫沉默片刻,顺从林原的指令,躺进被子。   布料中已经浸入某种疏冷的气息,是薄荷般的冷香,带着若即若离的质感,大部分人,也只能接触到这个地步。   只有靠得更近,才可以闻到另一种让人上瘾的甜香气息。   让祁枫犬齿有点发痒,他长舒口气,搂住林原的腰部。   为了防止林原把自己憋死,他将好友的脑袋从被子里拔出来。   林原略低的体温,让祁枫在药物余效中依旧燥热的身体,稍许平静下来。   祁枫在黑暗中回想着。   明明印象中,他的好友体质并不这样,虽不至于到体热如火的地步,但怎么也不可能是体寒。   祁枫并不清楚在他暴露性向后,青年是否还会允许他的冒犯和靠近,但某种不明的冲动,依旧让他想要将林原抱住,用体温将青年烘得更暖。   祁枫试探着动作。   事实证明,他的顾虑并不会成真。   青年顺服地应从了他的动作,【命运之轮】的副作用,让林原的身体并不排斥,甚至乐于接受热源的靠近。   林原窝在祁枫怀里,蹭了蹭。   随后调整出更舒服的姿势。   林原发出一声喟叹,满意地闭上眼睛,隔了大概五六秒钟,他在黑暗中又把眼睛睁开。   “又来?!”   林原试探着伸手,向下探去。   很快的,他眼睛瞪圆,眼底带着不敢置信的神情。   祁枫:“…”   他按住好友不安分的手,站起身   “我去趟洗手间。”   ——   数倍剂量的药物,并不能简单扛过去。   哪怕已经疏解过数次,药物的余效,依旧侵入了梦境深处。   亦或者药物已经被解开,但在浴室,青年只差一点就把自己无油生抽的那惊天动地的一下,和事后毫不自知的态度,引发了某种执念。   祁枫恍惚地看着梦境中,那双漂亮得近乎妖孽的金瞳,无端的熟悉。   延续着没有到达的最后一步。   青年似乎是不愿意吭声的性格。   明明在大部分情况下,话多得近乎轻佻,此刻却截然相反。   愣是将所有声音都憋在嗓子里,只有刺激到极致时,才泄出几声轻到近乎没有的哭喘。   这对祁枫来说,却不异于最大程度的认可。   他安抚般,吻过青年失神的眼。   那抹耀眼夺目的鎏金色,被朦胧的水雾覆盖,祁枫低下头,在这双眼睛的倒影里,看到他的身形。   金色的发,碧蓝的瞳。   昭告出这层被漫画赋予的身份。   梦境被设置好的闹铃打断。   祁枫从床上坐起身,身边位置空空落落,林原罕见的比他起得更早。   准确来说,是祁枫起晚了。   祁枫一手按揉着胀痛的太阳穴,一手关掉手机闹铃。   梦中的记忆模糊不清。   他双目放空地看着前方虚空。   但显然,祁枫的小兄弟对梦境记得比他清楚。   长久的静默。   祁枫破罐子破摔般,走进卫生间。   林原窝在沙发上,听到卫生间的动静,探出一个脑袋。   “这破药效果还在啊?”   闻言,洗手间的动静沉寂下来。   回想起昨晚的经历,林原有些发怵,将脑袋缩了回去。   他开始翻看着今天的漫画更新。   穿越通道因为未知的原因延迟,胖达给出的解释是,为了和江城漫展的合作进度进行同步。   这样史无前例的拖更理由,在读者眼中,显然不够有说服力。   好在胖达承诺,会用番外的更新页数进行等价代换,漫画论坛中的怨言才少了些许。   读者的愤怒和异能者并不共通。   穿越延迟,是值得整个论坛盖楼庆贺的喜事。   至于番外,只要跟主线没关系,不用逮他们去异世界打苦工,爱怎么画就怎么画呗。   林原也抱着类似的想法,点进漫画更新的页面。   很快,他的美好预期烟消云散。   林原看着屏幕中熟悉的脸,陷入沉默。   黑发金瞳的青年站在屏幕中心位置,他半伏在桌面上,一手举着酒杯,一手撑着下巴,嘴角上扬,依旧是刻板印象中的轻佻笑容。   而某位漫画主角,站在青年背后,神情冷漠。   林原发自内心地感到困惑。   怎么又是他?   但很快,林原发现一个更为惊悚的要素。   他直勾勾盯着番外扉页,凌远手里的不知名液体。   不得不说,胖达的画工确实不错。   明明是静止的图片,却硬生生画出了动感,青年手中的酒杯,似乎被轻轻晃动着,液体仿若下一秒就要溢出。   酒液绯红的色泽,衬托得那双金瞳越发妖冶。   番外的标题,彻底证实了青年手中液体的身份,抹消掉林原最后一丝,这只是葡萄汁的期盼。   【酒馆记事】   林原眼睛逐渐睁大。   谁去喝酒?   他吗? [51]什么叫敏感度提升?:让我看看,你买了什么东西   林原又往下翻了几页。   漫画依旧以亓封的视角展开。   金发的青年走进小店。   银白长发的老板趴在桌面上,听到门口的动静,漫不经心地抬起眼。   一个普通的低阶。   他打了个哈欠,姿态慵懒:“1级卡每张5异晶碎,2级50,3级500,依此类推,权杖卡价格翻倍。”   异晶,是一种产自污染区,由高浓度污染凝结形成的晶体状矿物。   所有生产异晶碎的矿区,都被各大异能世家垄断,普通人获取异晶的方式,主要通过猎杀污染物。   每1只F阶污染物,可以产出1枚异晶碎,E阶产出10枚,D阶产出等价于100异晶碎的异晶块。   往上的等阶,也是按照十倍关系进行递推。   异晶凝聚了大量污染能量,对普通人而言极其危险,一旦近距离接触,就会被污染侵蚀,直接堕化成污染物,只有异能者才能安全携带。   但它却是制作塔罗卡的原材料。   也是异能者的主要交易货币。   “支付。”   亓封将几颗紫红色的晶石放在台面上,每颗都有拳头大小,晶体中是浓郁的深紫色,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台面附带的异晶能量总量检测装置,自动报出检测结果,冰冷的机械音道:【污染检测总量,6490】   1的污染量,等价于1异晶碎。   老板半眯起眼睛,原本松懈的神态瞬间绷紧。   他死死盯着台面上的异晶块。   这么高浓度的污染能量,只可能是产自C阶污染物的异晶块。   每一枚C阶异晶块,等价于1000异晶碎。   明明只是个E级的低阶,竟然跨阶猎杀了高阶污染物?怎么可能?!   男人掩盖住眼底震惊的神情,面不改色地露出微笑:“客官您需要购买哪种级别的塔罗卡?”   亓封语气平静:“全部换成3级权杖卡。”   “哪种类型?”   老板语气讨好地询问道,“小人店内卡牌虽然不算强势,但效果五花八门,任客官挑选。”   六千异晶碎,一共能兑换六张三级塔罗卡。   亓封随手选了几张卡牌,离开牌店,尾款留作小费。   漫画页面中,恰到好处地给出牌店介绍:【能够支付异晶,兑换指定卡牌的门店】   读者已经炸开锅来。   这是漫画中首次出现牌店的相关内容。   在此之前,漫画中只告诉过读者,塔罗牌的唯一获取方式是,通过消耗异晶,随机合成。   正也如此,他们才对倒霉蛋主角,只能抽出被动卡的设定深信不疑。   直至现在,牌店曝光,读者,乃至异能论坛里的穿越者,才终于反应过来:   对啊,既然异晶能合成塔罗牌,就算自己合成的塔罗牌随机,不能抽出想要的能力,那为什么不直接用异晶,去换其他异能者已经抽出来的,好用的能力卡呢?   所以亓封他没有能用的权杖卡,根本不是因为他没有!   而是因为他们这所谓的“倒霉蛋”主角,根本没换!   【这什么破剧情,逻辑漏洞也太大了,不是说只能获得被动卡吗,还能吃书?!】   这是暴怒的读者发送的弹幕。   【胖达又骗我!我说亓封这东西怎么看上去奇奇怪怪,感情藏了这么多东西?!】   【他故意囤被动啊?】   这是穿越者发送的弹幕。   林原摸摸下巴。   亓封藏被动的情报,竟然被《塔罗》曝光了?   《塔罗》中暴露的信息,基本等于所有异能者都会知道的信息。   主角藏了这么久的被动体系,还没来得及生效,就被胖达这个大喇叭告诉了全体异能者。   这样一来,主角之后遇到的敌人,肯定会提前提防。   林原很难不预料到接下来的好戏,他饶有兴趣地勾起嘴角。   这亓封不得去暗杀胖达?   真有乐子。   但很快,林原转念一想,《塔罗》由世界意识管控,一般来说,不可能出现不利于主角的信息暴露。   那今天漫画中,突然爆出这个信息,只意味着一种可能。   ——在世界意识判定中,主角已经拥有足够的资本。   哪怕其他异能者,知晓其刻意打造的被动体系,并依此进行针对,也难以反制亓封。   林原神色微凝。   在他的印象中,亓封的实力,已经是低阶异能者中顶尖的级别,但怎么也不至于无法反制。   还是说…   林原抬手撑住下巴,陷入沉思。   亓封真背着他,拿到了什么毁天灭地的神级外挂?   不应该啊。   亓封正跟着他过副本,哪来的时间去收外挂,【恋人】总不可能给他开小灶…不对,亓封是唤醒者,【恋人】给他开小灶的概率还真不低。   林原思索着。   所以亓封手里真有挂?   他开始从头拆解,主角不可能被反制的由来。   但所有选项都被排除了。   不说其他,叠这么多被动,光一个【增益逆转】的骑士牌,就能将主角的被动全部废掉。   除非他手里有更高等级的防御卡,能够反制。   ——在效果相对的情况下,比如【增益逆转】对上【增益持续】,将只有更高等级的卡牌能够生效。   但显然易见,才E级的主角,怎么也不可能拿到王后起步的特效卡。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按照亓封的等级,他也很难遇到能够针对他的【增益逆转】牌,但…   林原露出微笑。   他手里有啊。   自从遇到过一次被动体系的异能者,刮得林原手麻后,他就长了记性。   世人皆传,魔术师是个记仇的小心眼,也不全是空穴来风。   林原特地弄来这张特攻卡,针对的就是被动体系。   可惜自那之后,林原便没有遇到过其他被动体系异能者,这张他物理意义上掘地三尺才拿到的卡,也只能压在牌库里,当积灰的摆设。   白费了林原的功夫。   天知道特定功能的骑士卡有多难找。   越是高阶的卡牌,对权能的占据作用就越强,具有极高的唯一性。   意味着同一个等阶中,相同效果的卡牌,很可能整个世界,都只会出现一张。   林原为了拿骑士级别的【增益逆转】,几乎是物理意义的掘地三尺。   现在,终于逮到一只主角。   林原跃跃欲试的搓了搓手。   十秒钟后,他动作一僵。   对哦,骑士级别的卡牌具有唯一性,全世界能够针对主角的卡,在他手里,不就意味着,其他异能者再没有办法反制主角了吗?   林原又思索片刻。   主角实力还是太低,哪怕剔除掉他手里的骑士牌,也很难应付得了所有意外情况。   除非,亓封手中有一个其他的,极其强势,可以碾压任何反制主角的手段,且被世界意识信任的外挂。   而这个外挂的唯一可能性是。   林原表情逐渐凝滞。   等等,这不就是他吗?!   他就是世界意识眼中,主角持有的外挂?不可能吧!   林原猛地坐直起身,他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漫画页面,仿佛手中的不是手机,而是什么妖魔鬼怪。   他被自己恐怖的猜想吓得一哆嗦。   林原迟疑地窝回沙发中。   应该不至于?他自我安慰地想。   林原将视线聚焦到漫画更新的内容中。   亓封买了几张卡牌,估计是为了保护主角的信息,卡牌名称,都被修改成另一种神秘繁复的异体文字。   看上去很神秘高贵,很适合用来设置成谜语装逼,就是看不懂。   它们不属于世界上任何已知的文字体系。   但林原却无端觉得有些眼熟。   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比如,他小时候看了谍战文,拉着祁枫一起捣鼓出的密码文字。   而翻译的方式也很简单。   当时的林原,知识储备量并不足够,接触到的最高级的“密码”便是拼音,所以他设计的密码,也只是基于拼音进行设计。   用自创的字符,替代掉原本的26个字母,再将字母的顺序逆转。   只需要找到对应的对照表格,就能轻松解码。   在那个中二的少年时期,林原写过几十封加密的书信,和他的好友进行沟通。   而异能者出色的记忆力,让林原轻松回想起解码的方式。   他习惯性地,解出漫画中,亓封所购买的塔罗牌。   【ChuShouChanRao】   【MinGanDuQiangHua】   【RenZhiXiuGai】   ……   在意识到这些卡牌是什么效果后,林原噌的站在沙发上,耳朵逐渐蒸腾发红:“简直,变态!”   这主角大张旗鼓去了趟牌店,就为了换这种卡牌?!   难怪店主的眼神那么奇怪。   非人哉。   林原突然意识到什么不对。   目前番外画了大半,还没有出现,已经在封面中明确登场过的“凌远”。   林原往后又翻一页。   在所有读者眼中,正直可靠的酷哥主角,正拿着那六张对林原而言堪比克苏鲁不可名状之物的卡牌,朝酒馆走去。   而封面里凌远出现的背景…林原回想着,好像就是酒馆?   亓封拿着这些鬼东西,去找他干什么?!   林原觉得身上仿佛有蚂蚁在爬,他继续往后翻,发现番外的内容虽然和他和亓封间真正经历的事情,有一定差别,但也不完全虚构。   无论是主角去牌店买卡,还是酒馆里路人的八卦,和副本中的异能者一样,他们极其顺滑得聊着凌远的传闻。   “听说了吗?魔术师有78个姘头!”   “他甚至连男人都不放过!”   “隔壁那谁谁,就是被始乱终弃。”   甚至还给林原加了姘头的数量。   林原掐指一算,再过一个月,他得找一百个对象了,抽卡游戏的数值膨胀,都不带这么玩。   画面转到酒馆的角落,青年一手撑着下巴,轻轻晃动着手里的酒杯,纯白的面具遮盖住上半张脸,和他的半数神情。   【你觉得很有趣?】   亓封传音问道,【他们说你有一个30岁的私生子,真的吗?】   直到主角问出第二句话,漫画读者才意识到,亓封竟然是在和凌远对话。   让他们不敢置信。   一边听凌远的八卦,一边直接询问正主,这操作能成吗?   真的不会被正主暴打吗?   但正主的心情似乎不错,甚至有闲心回答E阶小菜鸡的问题   【还有一个月满十九】他悠悠道。   亓封:【谁?】   主角不敢置信地嗑了个瓜子。   凌远反问:【我看上去像是有30岁儿子的人?】   亓封有些迟疑:【他们说异能者都具有焕颜术,人不可貌相…】   他话音未落,就被青年睨了一眼。   嘴里的瓜子消失不见。   瓜子仁被空间置换成芥末,祁枫猝不及防地咬了一大口,呛得连连咳嗽,不得不喝水解辣,眼睛的余光,对上青年狡黠得意的目光。   就像是恶作剧成功后的雀跃。   【18岁】   他在心中想,【那不奇怪了】   亓封看着青年手中的酒杯,又问:【你能喝酒?】   【晃着玩玩】   凌远回道,【酒精过敏,不喝】   话是这么说,青年眼神却带着醉酒的朦胧感,某种没有由来的心理,让亓封走近过去。   他低下头,异能者的神情被面具遮去大半,什么都看不出来。   亓封捏住面具的一角。   他伸出手,甚至连他自己也没有反应过来,指尖就已经触碰到这传说中,从来不会被青年取下的面具。   隐秘的冲动,让亓封想要将面具摘下。   他也这样做了。   直到他开始用力时,他才意识到这样冒犯高阶异能者的行为,有多么的危险。   亓封低下头,正对上凌远幽幽抬起的眼。   是很漂亮的鎏金色。   那张面具半挂在异能者脸上,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摘下。   凌远慢条斯理地将其扶正。   【你胆子很大】他说。   亓封不以为意,坐在凌远对面:【为什么要杀死游风?】   这个问题,显然超出了凌远的预料。   他扫了亓封一眼,不再看向主角。   依旧是撑着侧脸,他晃动手中的酒杯,酒液倾泻在桌面上,倒影中映出青年苍白的一截下巴。   【曾经有一只红鸟和白鸟】   凌远轻飘飘道,【他们是鸟群的领袖,一起照顾着族群中的其他鸟儿】   漫画中,跟随着凌远的讲述,浮现出对应画面。   身形高挑的黑发青年,站在屏幕的一侧,另一侧,则是戴着红鸟面具的红发异能者。   几乎所有异能者,都认出这位很久没有出现过的前辈。   “这是…”远方,有异能者惊讶地捂住嘴,“绯红鸟首领?!”   他们根本没预料的,本该平平无奇的番外中,竟然会出现如此高含金量的情报信息。   漫画中的凌远,却没有给他们任何的反应时间,继续讲述。   【直到某天,灾难降临了】   【红鸟和白鸟,面临一个至关紧要的抉择】   【要么,留在原地抵抗灾难,保护住他们栖息的大树,哪怕可能因此献祭自己的生命】   【要么,抛弃大树,只求自保】   画面中,在绝望的灾变中,红发异能者声嘶力竭地质问:“为什么?!”   “就为了保护他…”   “明明只差最后一步,只需要将命轮给我。”   【但树上,有着白鸟记挂之物】   【它并不愿意抛弃这棵树,不愿意离开它记挂着的存在】   【它的行为,却被红鸟当做是背叛】   画面中,游风记挂着最后的情分,准备送红发的异能者脱离险境,但在最后一刻,专门针对大阿尔卡纳牌者的阵法,从他脚下亮起。   亓封问:【所以红鸟杀死了白鸟?】   闻言,凌远嘴角越发上扬。   【为什么这样想呢?】   他随口道,【白鸟分明是自杀】   ——   林原回到房间。   他看着书桌上,依旧一动不动的世界意识,眉头越皱越深。   哪怕最开始,能够用世界意识遭遇了意外,暂时没空联系他进行解释。   但持续这么多天,都没有回复…这在林原的记忆中,从未有过。   林原将精神力探入笔记本,试图寻找另一位意识体。   下一秒钟,他最快速度撤出精神力,猛的后退一大步。   林原挡在房间门口,盯着笔记本,神情凝重。   液态般的漆黑流质,缓缓从笔记本中溢出,向四周扩散,污浊的色泽,仿佛凝聚了所有最污秽的事物。   林原抬起手。   金色的屏障展开,将所有污染禁锢在其中。   陌生的青年男声,从空气中浮现。   “我原以为,空间权能的持有者,会很难捕捉。”他语调平静,随和得仿佛只是一场再日常不过的交流。   比如早上好,吃了吗?   “空间系,很擅长隐藏和躲避。”   青年继续补充,“只要在杀死他们前,犹豫哪怕一刻,他们就会嗖的一下,消失不见。”   林原脸色越发难看。   “但你不一样。”   源初说,“你比我杀死过的任何空间系都更强大,对权能的掌控力,哪怕是我,也无法轻视。”   “但你却是最脆弱的。”   他语调肯定,“你不会跑掉,空间系最擅长的技巧,你用不出来。”   “因为他就在五十米的范围内。”   林原并没有召唤出卡牌。   他不是傻子,世界意识如此强调,反复提醒,基本也意味着在源初面前使用塔罗,和送菜没有区别。   林原只是挡在房门口的位置,闻言,毫不客气地反怼:“您话可真多,怎么,人越老越寂寞?”   源初又抖了抖:“我可以轻松碾死他,不会比碾死一只蚂蚁更简单,所以你不会离开。”   游击战,是很多空间系异能者惯用的招式。   借助瞬移能力,寻常的攻击手段,很难命中他们。   通过极高的灵活性,如猫戏老鼠般戏弄对手,是大多数空间系异能者的常见进攻方式。   魔术师也不例外。   但现在的情况,完全封死了林原按照往日模式,和源初进行对峙的可能性。   无论如何,他也绝不可能放任一位世界级的高危存在,留在祁枫身边,自己却利用空间系的传送特点,无伤规避风险。   “你不应该给自己留下这么明显的弱点。”源初语气惋惜,带着惺惺相惜的意味,“这会让你死得很惨。”   “无论是过去,还是…”   林原冷冷回视着阴影。   伴随着一声冷笑,他打了个响指,鎏金色的结界立方体展开。   结界精准将猝不及防的阴影封锁其中,逐渐悬空,一点点将阴影从笔记本中过滤出来。   笔记本仿佛根本触碰不到屏障,穿过虚物一般的结界,留在桌面上。   阴影被困在结界中。   它茫然地抖了抖,似乎对自己的处境很是不解。   青年缓慢提问:“为何对我出手?明明我并没有攻击你。”   “没有攻击?”   林原似笑非笑地反问,“好一个没有攻击,我看前辈您是被关太久了,连私闯民宅违法都记不起来。”   阴影越发不解。   林原手指握拳,攥紧。   伴随他的动作,立方体压缩成巴掌大小,将阴影彻底封印。   “旧日的虫豸。”   林原语气冷淡,拍了拍手,就像要拍掉什么脏东西。   他的嘴角越发上扬,笑意却不达眼底,“想杀祁枫,凭你也配?” [52]早点休息:主角其名,主角无名   “我不明白。”   哪怕被限制了行动空间,阴影依旧没有慌乱,源初只是越发不解,   “我想我并没有说错什么。”   “一没有欺骗,二没有攻击。”   “难道因为我将你的好友类比成了蝼蚁?”阴影抖了抖,“我想,我并没说错什么。”   “他的实力很弱小,至少当下,对你而言只是累赘。”   “累赘?”林原笑着反问。   他压制住骂人的话语,深呼吸一口气,反复告诫自己,没必要对一团没有脑组织的黑色史莱姆置气。   现在更关键的,是获得更多情报。   林原看着被封印的黑影。   他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并不觉得能在当下,杀死源初,看对方的反应,源初甚至不觉得他会被困住。   林原眉头越皱越深。   源初已经知晓他在现实世界的身份,很可能威胁到祁枫。   他并不觉得这位曾经的救世主,是多么光明磊落的人,能独身在异世界活下来的存在,不可能是傻白甜。   林原不可能不提防源初。   尤其青年本人,已经有利用祁枫胁迫他的征兆。   唯一的好消息是,至少目前,阴影并没有展露出太多的攻击欲。   甚至还有闲心和林原聊天。   林原跳过原本的话题,转而问道:“伊泽维尔是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   这个问题,似乎引发了源初的不解,他陷入沉默,不知是在回忆,还是单纯不想要回答这个问题。   林原耐心等待着,但青年却给出一个完全在他意料外的回答:   “我没有名字了。”   棱晶体中的黑影十分淡定。   仿佛其所说的,只是一件再正常不过,也无需在意的事情。   “当然,如果你需要用这个代号来称呼我,也无所谓。”   林原皱起眉:“你…”   他很快捕捉到源初话语中的不对。   青年指的是,他没有名字了。   而不是他忘记了自己的名字。   那个由父母赐予,凝结着来自血亲期待的名字,象征一个人存在的最初痕迹,已经消失了。   林原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恐怖的猜想。   如果一个人,连存在的最初都被抹去,那他的人生,乃至往后的一切存在,是否都被抹消?   林原下意识想要追问。   “什么是名字没有了?你失去了对于你名字的记忆?”   但他的问题,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黑影待在棱晶体中,安静地一动不动,林原意识到什么不对,展开精神力进行探查。   他瞳孔骤然一缩。   阴影中根本没有任何能量波动!   无论是象征异能者的灵能波动,还是污染物的污染波动,都没有。   它仿佛根本不存在于世界上,亦或者,只是一个简单的投影。   林原眼神一冷:“你的本体不在这里?”   阴影抖了抖。   “我从没有说过,我是我的本体,这只是你单方面的猜测。”   林原冷静下来。   他开始更细致地筛查,捕捉到几抹虚弱得约等于没有的气息。   太虚弱了,甚至连最低级的F阶污染物都比不上,相比分体切片,更像是被分割出来的意识体。   “你是源初的分割体。”   林原目光越发警惕。   银灰色的短匕被异能者召出,被灌注灵能后,黑金的暗纹逐渐亮起,散发出冰冷危险的气息。   林原深呼吸一口气,绷紧全身的肌肉,紧盯着黑影的方向,随时准备应对方向未知的突袭。   他早该意识到这一点。   源初已经被污染浸透。   他所有的一切都被深渊同化,异能者的堕化体,哪怕外观能维持人样,本质都是污染物。   没有任何神智,只余暴虐破坏欲望的怪物。   无论源初生前再如何强大,意志再如何坚定,堕化为污染物后,也只会是一个彻底失控的,行走的灾难。   而青年的实力和权能,也只会让这个灾难,更加恐怖。   林原心中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在这种情况下,那位早就死去多时的主角,怎么可能以一个理智且平和的状态,和他进行交谈。   察觉到林原的提防,黑影满不在乎地抖抖身体。   “我是源初生前剥离出来的人性。”   林原死鱼眼:“?”   为什么能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出这么离谱的事情?   很快,林原察觉到什么不对。   眼前的黑影,已经虚弱到让林原怀疑,其下一秒就会消散的地步。   如果黑影,真的等于源初剥离出来的人性,这或许是那位异能者在生前,给自己留下的保险。   黑影状态差到这种地步,意味着情况只会更加糟糕。   “不必担心,我留了很多切片。”   青年语调淡然,“它一直在寻找我,渴求归一的本能,让它想要将我全部吞噬,恢复完整。”   “但这么多切片,够它抓很长时间。”   林原点点头:“这样啊。”   难怪源初对他的被困,没有任何反应,毕竟只是一个意识切片,死了就死了,没什么损失。   毕竟他本人都死透了。   诈尸的尸体还在到处蹦跶。   “不对,你骗我?”   林原终于反应过来。   如果那只由源初堕化的污染物,正在追猎源初自己切片的话,这只切片,又光明正大跑到了林原家里。   那么,那只灾难级的堕化体…   “是的,它正在赶过来。”   阴影肯定了林原的猜想,依旧是平静如水的语气。   “这样,它就能一口气,顺带将你们两个一起咬死了。”   源初语气欣慰。   “连带着我一起,真好。”   林原:“……?”   “为什么?”他发自内心的问。   为了弄死他和祁枫,哪怕是去死也无所谓?   “什么为什么?”   阴影的语气比林原还困惑,   “死前多拉几个人给我垫背,你不应该很理解?”   “祂曾经说,只要等到新的主角出现,我就能获得解脱。”   源初陈述的语气,依旧没有任何变化,情感这样的东西,仿佛已经被其彻底剔除。   “祂想让你们杀了我。”   “这就是解脱。”   “我只是在你们杀死我之前,率先出手。”   林原暗骂一声。   他早该意识到,既然是剥离出来的人性,那么无论是怨怼、绝望、恨意,乃至被背刺后的心如死灰,也算人性中的一部分。   林原抬起手,手指握拳。   空间传送的异能发动。   为了安全起见,林原准备将这个脑子已经不正常的前主角送远点,越远越好。   但在传送生效前,异变突生。   几乎没有给林原任何的反应时间,原本被限制在棱晶体中的阴影,主动消解了自己的所有力量。   化作漆黑石油般的液体,从棱晶体的缝隙中溢出,落在地面上。   这个切片自杀了。   污秽而危险的气息,弥漫开来。   明明什么都没有出现,却让林原背后发毛。   第六感发出警告。   没有丝毫犹豫,空间裂隙出现在房间中,林原带着那滩不明石油,瞬移到人迹罕至的城郊。   该死。   林原暗骂一声。   他已经无法感知到切片的存在了。   而切片一旦出事,本体很难不注意到附近的存在。   他就不该信任那个信口胡诌的石油史莱姆,放任其待在房间里。   脑组织都被侵蚀掉了,还能干出什么人事?   林原冷冷地盯着阴影。   哪怕已经死去,阴影却如同什么活物,持续蠕动着,以指数级增长般的速度,迅速扩散开来,眨眼间,就在地面上铺开一个快有足球场大小的黑洞。   森冷危险的气息,从中传来。   鎏金色的屏障成半球状,倒扣在场地中,将污染封锁其中。   阴影这才暂停了扩散趋势。   林原眉心紧皱,悬着的心一点没有落下。   他并不相信单凭一个空间结界,就能拦住源初的扩散。   一分钟,十分钟,亦或者更长时间。   黑洞依旧留在地面上,什么动静也没有,漆黑的污秽在其中流淌旋转,仿佛在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林原沉思片刻。   他抬起手,又补了一个结界,鎏金的屏障环绕在身边。   林原朝着黑洞走去。   感知到他的靠近,象征污染的阴影自动退开,让出一个让他通行的道路,就像是无声的邀请。   虚空中的意识传来警告。   魔术师被称作空间的宠儿,并不全是虚传。   林原闭上眼睛,空间的权能完全归顺于他,哪怕不借助塔罗,虚空也听从着他的指挥。   虚空在警告他,黑洞之下,是一个完全未知的紊乱空间点位。   处于其中的空间,已经被彻底侵蚀。   一旦步入其中,所遇见的危险,将完全未知。   在林原身侧,开始出现一道接一道玻璃碎裂的咔嚓声。   顷刻间,整个城郊上方的空间,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纹。   数十面宛如碎裂镜面的空间裂隙,拦在林原前进的道路上。   是警告,更是提醒。   ——不要去   ——那里,危险   ——立刻离开,现在,马上   虚空的呓语,在林原耳边响起。   他释放出精神力,安抚好躁动的意识,踏在黑洞上方。   整个黑洞,都是连接着另一片空间的通道。   而那片空间的主人,正在等待林原进入。   在林原落脚的瞬间,黑影从地面跃起,包裹在他的四周,组成球状,短暂的停顿后,散落开来。   并没有落脚的实感。   林原睁开眼睛,眼前,是一个只剩下漆黑污秽的空间。   没有地面、天空,没有任何事物,一切都被同化成混沌的黑红色。   鎏金色的屏障出现在林原脚下。   他抬起头,在漆黑阴影的中央,是一只如山峦般巨大的怪物。   漆黑的污秽,凝结出宛如狐狼般的巨兽,四爪而立,无眼无耳,身后蔓延出十条如尾的触肢。   狼兽的头部并没有眼睛,只有一个巨大的猩红的嘴,占据大部分空间,三角状的耳朵并没有作用。   它身体的各个位置,裂开无数道猩红的缝隙,露出吞噬的牙器,一张一合的撕咬着。   诡异而恐怖。   所有属于生物的感官,视觉,嗅觉,听觉,都被抹消。   只余下吞噬的本能。   那个怪物距离林原极其遥远。   但凭借巨大的体型,林原依旧能清楚看见它的存在。   但他甚至已经没有心力,去关注狼兽的长相了。   林原看着狼兽前方,即将被触及的虚影,瞳孔骤缩。   那是一个倒置的虚影。   就像是悬挂在高空的水面,水面的另一侧,是一整座城市。   夜空下,灯火万千,举世安宁。   熙熙攘攘的人群,在街道中闲逛,聊着天,和亲友们享受平和的生活,而丝毫没有意识到水面下即将触及的危险。   是江城。   是青年曾经,献祭生命也要守护的现实世界。   也是污堕的灾变,最恨最怨也最无法触及的另一个彼岸。   由无数污染凝结形成的怪物,在体型上,甚至和整座城市相当,正朝着整个城市吞去。   十条长尾也同步刺向水面。   而在水面的另一方,是…   林原动作一顿。   祁枫就在江城中。   甚至都没有反应时间,鎏金的结界挡在水面前,硬生生挡下狼兽的第一发攻击。   结界发出震颤的嗡鸣,以被击中的核心位置为中心,碎裂开来。   被力量反噬,林原捂住嘴,血液从指缝里溢出。   他脑海中的意识瞬息空白。   为什么,世界意识消失了?   有什么存在,于林原耳边发出一声轻叹:【我在】   空灵的声线,分辨不出性别。   【我不能对他出手,至少现在不能】   “为什么,你他*还活着?你还不如死了!”   林原嗓音沙哑,   “你就眼睁睁看着他袭击江城,还是说,一定要等到他吞噬掉整个城市,再做其他举动?”   【他吞噬了异世界的位面核心】   世界意识语调平缓,   【我作为世界,和他交战,他的权能将被世界级的存在认可】   【而他也将借此彻底蜕变,成为和世界同等级别的灾难,而非你足够应对的个体】   林原站在原地,压住心底的震骇:“吞噬世界?”   【吞噬世界之兽,一种产自深渊的怪物,也是侵蚀世界的主力,为了拦截污染,伊泽和它一起被封印】   世界意识缓缓补充,【而现在,他们合并了,吞噬了异世界的权能】   【噬兽拥有极强的学习能力,只需要找到一个契机,比如我,他们就能彻底学会如何进阶】   【届时,无论是我还是你,都不可能再拦住它】   【只有虚空能应对他】   只有虚空,才能阻断噬兽的进化。   它无法在虚无中获取食物,只能一点点被虚弱。   【林原,是我没预料到这一点】   林原闭上眼睛,长舒口气。   耳边传来世界的承诺。   【从现在开始,我将全力协助你,杀死源初,送他解脱】   “他的名字是什么?”林原睁开眼。   良久的静默。   世界:【他没有名字】   “那杀死他之后呢?”   林原开口,“你也要将我一起杀死?”   他目光冷淡。   “按照漫画的预言,让亓封杀死我?”   “最后,轮到亓封?”   ——   心中无端一悸,祁枫从床上坐起身。   他坐在床边,看着寂静的租屋,突然意识到什么。   林原已经一整天没有回来了。   床头有充电插口的一侧,通常是留给林原的位置,方便网瘾青年在睡前,就近给电子设备补充电量。   冗长的夜幕中,钟声过半。   又过了很久。   祁枫躺在充电插头的那一侧,用体温将寝具烘热。   他的好友体温总是偏低,虽不至于体寒,但明显低于男性平均值。   很久前,林原体质不是这样。   直到一年前。   以至于,祁枫总是想将林原弄得更暖和些,至少回到他记忆中的那副模样。   但林原还是没有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开门的声音。   冷冽的气息,混着牛奶沐浴露的香气,被年轻的男生一起带入柔软的被褥。   湿漉漉的水汽昭告出,青年才刚离开浴室,就像为了清洗什么。   花露水的气息,让林原的味道有些混杂。   祁枫揽过林原的腰身。   他将青年拽入怀中。   祁枫低下头,嘴唇划过青年头顶的发丝,就像一个触之不及的轻吻。   他并没有追问林原去做了什么。   祁枫只是安抚般将好友抱紧,林原极低的体温让他觉得,自己抱住的不是一个快19岁的成年男性,而是一座冰雕。   “睡吧。”   他伸出手,盖住那双茫然的琥珀色眼睛,“早点休息。” [53]什么cos服?:他不需要模仿,他就是本人。   林原思绪很乱。   被遮蔽的视线中一片漆黑,仿佛又浮现出那只吞噬的怪物,猩红的牙撕咬着一切它可以触及的猎物。   甚至连人形都无法维持。   在暴怒和怨怼中,对曾经誓死保护的城市发起袭击。   这就是上一位主角的结局。   林原突然意识到。   最先从心底升起的,不是恐惧,而是另一种更为深刻的茫然。   为什么会这样呢?   林原甚至更愿意相信,源初是真正战死了。   如果只是战死,死在抵抗污染物的战斗中,他甚至更愿意接受。   但无论如何,也不该是这样。   失控、疯狂、而暴乱。   如果源初都会在污染的侵蚀下,对其曾经所热爱的,所坚守的现实世界,发起攻击。   那么,林原也无法完全肯定,自己能够顺利抵抗污染的控制。   他无法接受,更不可能接受,亲手伤害到现实世界的亲友。   更何况一旦林原堕化,第一个被波及的,只可能是物理距离他最近的祁枫。   这是林原绝对不接受的结局。   林原无法信任世界意识的说辞。   所谓只需要按照剧本扮演漫画,一切都会迎刃而解的说辞。   上一个相信剧本的主角,结局已经无法挽回。   世界意识隐瞒了很多情报。   而为数不多可能知道真相的源初,已经不可能再回答林原的疑问。   林原不可能放任噬兽袭击江城。   他无法击杀这只由污染凝结的怪物,但仅仅只是凭借空间的权能,将其驱逐,传送至空无一物的虚空中,也不是无法做到。   在虚空中,噬兽没有食物,能力会最大化被限制。   以此,达到类似封印的效果。   而这样的操作,只需要林原支付一点小小的代价。   源初吞噬了异世界的核心,他的等阶,远远超过正常异能者的上限。   异能几乎无法跨阶生效。   意味着如果林原想要顺利传送走噬兽,他必须想办法,在短时间内抵达和源初同等的能量层级。   比如,和命运进行一场等价交换。   反噬的副作用,在战斗结束后,反应慢半拍的袭来。   林原深呼吸一口气,平缓好剧烈跳动的心脏。   在战斗中飙升的肾上腺素,混着【命运之轮】的副作用,无法被任何外力驱散的寒意。   让林原根本无法入睡。   这股寒意,几乎是从骨髓深处渗透出来,沿着全身蔓延,却不体现在物理层面上。   对外的表现中,林原依旧是稍低于正常均值的体温。   但却比物理的寒冷,更让人无法忍受。   连灵魂都仿佛要被冻结。   林原指间不受控制地发着抖,祁枫抬起一只手,捂住林原的眼睛,另一只手握住林原掌心,十指相扣。   “圈圈,该睡觉了。”他说。   祁枫察觉到,青年依旧无法从神经绷紧的状态中放松下来,颤抖的眼睫划过他手心,带来丝丝痒意。   “嗯。”   林原很轻地应了一声。   按道理来说,越是高等级的异能者,对外界的防备心就越高,根本不可能在身侧有人的情况下进入深眠。   甚至可以说,他们大部分时间的睡眠中,都是半梦半醒,随时准备应对外界突发情况的应激状态。   当然,等实力高到一定地步,已经不会再被轻易威胁到性命时,这种连睡都睡不安稳的应激反射,会缓解很多。   林原曾经有很多个夜晚,尤其在刚穿越异世界的最初,连入睡都无法做到。   直到后来,他成为凌远。   绝对的实力压制,让其他存在,无论是人还是污染物,都不会再敢靠近他的身边。   哪怕出现例外,也不可能突破得了空间屏障的警戒。   林原已经很久没有再经历现在这样,神经持续紧绷的应激状态了。   只要闭上眼睛,他就忍不住想到,房间角落的某个阴影,是否就潜藏着那位噬兽隐匿的攻击手段。   亦或者就在他入睡的某个时刻,噬兽逃离虚空的束缚,再次对江城发起攻击。   破碎的城市,黑红的天幕,废墟中的残骸,和残骸中好友的尸体,构筑成无法逃离的梦魇。   但他背靠着好友温热的胸膛,灼热的温度传导过来,带来丝丝暖意。   林原长舒口气。   【命运之轮】的副作用,并不能因为外界的力量而缓解,但体感上的寒冷,让他本能地想要靠近热源。   林原往后蹭了蹭,任由祁枫将他抱紧,闭上眼睛。   隔了大概一分钟,他的意识开始昏沉。   在足够安全的环境中,异能者放下戒备,通过对自己释放催眠类异能,成功睡着过去。   祁枫被蹭的动作僵硬。   他默不作声地将林原抱紧,期冀于好友不会发现自己的异样。   好在没有。   怀中,林原的呼吸越发平稳。   祁枫睁开一只眼睛。   和平日一惯的跳脱风格不同,林原睡姿很乖。   青年温顺地窝在他胸口位置,只露出漆黑的发顶。   祁枫动作极轻地变了个姿势,将不太礼貌的东西,礼貌地挪开。   他低下头,嘴唇蹭过好友柔软的发丝,嗅到洗发露清爽的味道,带着几分独属于青年自己的冷冽气息。   原本寒冷的体温,逐渐回暖。   祁枫无声想道。   晚安,一夜好眠。   ——   “什么叫做我们要去漫展?”   祁枫面无表情地语调崩溃,他不敢置信地抓着林原。   他无法理解,自己多年纯宅的好友,为什么有朝一日会参与这种极其需要耗时的户外社交活动。   更何况…   祁枫回想起《塔罗》和异能者论坛的公告,心中生出股不祥的预感。   《塔罗》延迟更新,绝对和漫展脱不了关系。   几乎可以肯定,会有关键剧情点,就发生在漫展会场。   祁枫对自己的主角光环,和剧情的推动力有自知之明。   现在这个关头去到漫展,绝对不是好事。   他都已经准备好,无论镜头往哪里冲,他都要不管不顾,离这种事故多发地远一点了。   但祁枫万万没想到的是,林原竟然会主动提出去参加漫展。   面对好友的质问,林原摸摸鼻子,移开目光。   他语气飘忽:“我只是,有不得不去的理由,嗯对,理由。”   林原确信。   在明确知道往生和源初,可能会在漫展场地搞事的前提下,他不可能放任敌方发展,却不出手限制。   但有源初的威胁在前,林原更不可能接受,将祁枫独自落下。   万一漫展只是调虎离山的计谋,他不可能承受的了,因为疏忽大意,牵连好友陷入危险的后果。   最好的办法,就是将他的好友随身携带。   林原期待地望着祁枫眼睛,他竖起食指,说得仿佛确有其事:“你知道的,社团的所有人都去了。”   “我也不方便退出,但那些人我都不熟,一个人太无聊了,就当陪我一起去嘛,笑笑。”   “我…”   祁枫避开林原的目光。   最终,他长叹口气,问,“具体有哪些人参加?”   祁枫很难不考虑这个风险问题。   如果林原加入的动漫社,真的有很多人参与漫展,那这部分人,被牵连进入漫画剧情的概率很高。   一旦其中有人成为异能者,同处一个社团的林原,被传染的可能性也会大幅提升。   祁枫皱起眉。   如果林原所处的漫画社团里,真的出现类似情况,他或许得采取一些不太温和的隔绝手段。   “没多少人。”   林原扳着手指,装模作样地数了数,“只有11个,10个女生,1个男生,都是普通同学。”   祁枫:“……几个?”   林原:“11个。”   祁枫陷入静默。   来自过去投射的对话,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大一刚开学,江大校园墙一个月内,就有11个找林原cpdd的贴,其中甚至还有一个该死的男同。   很快,祁枫压下心中的疑虑。   人数巧合很正常。   但祁枫很难不意识到,凭借他好友的外观,在人际关系中,很难不被欢迎,而青年,即将参与一个他一无所知的交际活动。   和11个他完全不认识的人一起玩,一旦他拒绝,就不带他了。   这是祁枫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忍受的事情。   短暂的静默后,祁枫语调平静:“我们一起去。”   “真的吗?”林原有些惊讶。   在他的印象中,祁枫向来对二次元的事情不感兴趣。   和林原对异能有PTSD不同,祁枫是单纯对二次元不感兴趣。   “陪你去。”祁枫语气平淡。   林原隐约觉得,他好友身上发生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   但他又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变化。   祁枫语气肯定:“真的。”   林原松下口气:“那就好,我原本还担心你会拒绝…”   他露出无比标准的微笑。   如果祁枫拒绝…   那保险起见,他或许得采用一些不太温和的方式,来保障好友的人身安全。   比如让祁枫短暂的睡上一天,随身揣在林原的空间里。   毕竟,不会有什么地方,比空间权能满级持有者的本命随身空间,更加安全了。   林原浅叹口气:“毕竟,你一直不是很喜欢漫画。”   祁·现任二次元漫画主角·枫:“不,怎么会,我喜欢死了。”   见祁枫同意,林原也不再纠结。   他又想到另一个至关紧要的问题:“对了,你需要借C服吗?”   林原摸着下巴,思索着。   漫展不强制性要求cos角色。   但如果披着二次元角色的外观,想必能更加完美的,隐藏好他和祁枫的线下真实身份。   并减少更多风险。   “C服?”祁枫语气一顿。   记起来好友也不算特别熟悉二次元,林原解释道:“就是模仿二次元角色的穿着,神态,动作,扮演成角色时,所需要配备的服饰。”   模仿二次元角色?   祁枫捕捉到关键词。   他淡定道:“我有。”   亓封等于二次元角色。   他不需要模仿,就是本人。 [54]漫画论坛:什么叫带球跑?   受不可抗力影响,漫展提前到了周末。   因为需要多带上一个祁枫,林原提前联系到云黎。   他大概解释了一遍情况,试探着询问道:“所以,我可能需要多一张票,当然,有偿。”   林原最开始,计划着直接去找囤票的人购买,之后他隐约记起来,社团里似乎正好有余票。   那就没必要舍近求远了,况且钱交给自己认识的人,总比交给卖票的黄牛要好。   “票?”   云黎从床上坐起身,打了个哈欠,听到林原的话,才迷迷糊糊地想起漫展票的情况。   “这么巧,刚好还有一张。”   她打开软件,看着恰到好处的余票,有些惊讶。   云黎都快忘记这张票了。   漫展给他们的票,都是走的内部名额,无法转让,如果人少了,这张票基本就等于被浪费掉。   但往年,社团中都很少有类似余票的情况,今年却不知怎的,漫展突然多给了他们很多票。   哪怕社团中参与漫展的成员,数量增加了几位,依旧剩下一张票。   而且还是正好一张。   云黎很难不联想到,简直就像这张票,是特地为林原的这位朋友所准备的一样。   “还有票吗?”   林原舒出口气,“那就好。”   “大概多少价格?”他问。   云黎连忙打断道:“不不不,不用钱。”   这是漫展免费给的名额,要是二手付费转让,说出去她都不好意思。   云黎解释道:“这张票如果不用出去,本来也会被浪费掉,现在正好带上你的那位朋友。”   说到这里,她很难不感到稀奇。   林原的性格绝对不算合群。   青年是外热内冷的典型,大部分时候,嘴角都带着极具欺骗性的轻佻笑容,看上去好相处极了。   也正是这样的神态,和林原太过出挑的相貌,很难不让他的追求者产生越界的幻想。   但在云黎印象中,所有追求者无一例外,全都铩羽而归,她甚至能从那些人离开时,难看到极点的脸色中,猜出他们得到的回复。   事实上,也只有这部分并不熟悉林原的人,才会大着胆子,向青年提出更进一步的邀请。   而动漫社中,和林原近距离接触过的成员,才会知晓青年掩盖在笑容下,极其漠然的社交态度。   对谁都带着笑,平等到极点,也是另一种程度的冷漠。   看似是视线的中心,却永远游离于人群之外。   有时候,都让云黎怀疑,只要出现任何的理由,林原都会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开。   云黎甚至一度怀疑,林原并没有亲近的朋友。   今天青年却主动提出,想邀请人一起去漫展游玩?   云黎有些意外。   得是何种奇人,让这位社交绝对零度的神秘空气人,当作是朋友?   无端的,她脑海中浮现出上一次,林原误食酒心巧克力时,从通讯器中传来的,另一位青年的声音。   有别于醉酒的某位当事人,永远轻佻而张扬的语调,这位陌生的青年男性,说话的语调极淡漠,带着正事正办的疏冷质感。   云黎惊讶地捂住嘴。   林原并不知道短短几秒钟内,云黎给他脑补了这么多内心戏。   他思索片刻,最终还是接受了女生不收钱的提议。   就当是欠个人情。   “这多不好意思,下次可得请社团里的大家一起吃顿大餐。”   林原摸摸鼻子。   “可别弄这些形式主义了。”云黎笑着道,“你们记得准时来社团集合就行,大家一起出发,别有缺漏。”   “嗯嗯,一定不会迟到的。”   林原关掉通讯,皱起眉,方才轻松的姿态转瞬间消失不见。   如果往生真的对漫展下手,那场馆里的二次元爱好者,将是首批被波及到的受害者。   林原神情逐渐凝重。   这对他和世界来说,并不是好消息。   污染可以借助人的认知进行侵蚀,换句话说,越多人相信污染的存在,世界屏障就越薄弱。   这也是世界意识发布《塔罗》的核心原因——漫画中出现的,一定为幻想作品所虚构的假象。   一旦所有人都认定污染为假,污染的侵蚀力度,便会大幅削减。   但反过来,如果在短时间内,很多人相信了污染和异能的存在,而且是发自内心地相信,甚至连原本的唯物主义观都崩毁。   那世界屏障,就会前所未有的脆弱。   甚至可能直接诱发污染裂隙。   如果说,要往生选择一个目标,来宣传污染和异能情报,那本就熟悉,甚至对异能极其狂热的二次元爱好者,无疑是最好的选项。   林原眼神一暗。   利用人心中的热爱,去策划这样肮脏下作的阴谋。   可耻至极。   林原长舒口气,作为曾经的游风,绯红鸟的副首领,他大概能猜到往生,以及那位首领的意图。   这个组织,藏得很深。   就连世界都无法洞察,他们借助源初的力量,藏在了哪个犄角旮旯,林原也很难有更好的应对方式。   不是打不过,无法清理,而是他们在往生主动暴露前,甚至都无法定位往生驻地的位置。   但现在就去担忧这担忧那,还没有解决办法,也不过是徒增焦虑。   思虑片刻,林原打开漫画论坛。   在上一次更新的番外中,胖达无情暴露出主角好不容易藏着掖着,挨过一整个季度的被动体系。   甚至还借助“凌远”,也就是林原自己的嘴,透露出些许游风的情报。   林原摸摸鼻子。   他对游风信息被透露这一点,并不怎么在意。   无论如何,林原都已经不是游风,他也不在乎游风的过去被多少人知晓。   唯一需要在意的是…   林原看着漫画中,明显具备象征意味的红鸟和白鸟。   他陷入沉默。   胖达几乎将白鸟等于游风的寓意,拍到了读者脸上。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白鸟在《塔罗》中,还有另外一个极其关键的象征含义。   比如,凌远的面具。   游风的故事被曝光,对林原造不成影响;但如果凌远等于游风的情报被曝光,那就比较难办了。   林原进入漫画论坛。   他准备看看论坛的风向,如果有暴露的风险,总得提前做好准备。   事实证明,产生类似联想的读者还真不少。   【大家真的不觉得有什么异样吗?绯红鸟组织高层都带着红鸟面具,凌远是白鸟面具,但在故事中,白鸟分明指的是游风】   【我总感觉,胖达埋了个很大的伏笔】   【绯红鸟高层都戴着面具,作为副首领的游风却没有面具,难道没有人觉得奇怪吗?】   【没准,他的面具就是白色…】   【那不就是凌远吗?】   【不对,这个剧情好诡异,不是都说凌远杀死了游风吗?他怎么会有游风的面具?】   林原突然感觉他的马甲开始漏风了。   但很快,一群相对突兀的评论,集中爆破了漫画评论区。   【凌远怎么会和游风扯上联系?!绝对不可能,别瞎污蔑人了,凌远连游风一根头发丝都比不过!】   【不戴面具有什么奇怪的吗,游风可不像某位死装的高阶,人就是大大方方,光明磊落地将脸露出来,怎么就不可以?】   【再说了,凌远在游风死前就开始活跃了,时间线都对不上】   这群评论的人员,战斗力极其彪悍,有读者试图理性分析,转瞬之间,收到了两位数的评论。   如此循环,分析游风和凌远关系的评论,几乎都销声匿迹。   很快,林原的马甲不漏风了。   他发自内心的感叹道:“有点意思。”   见论坛事态可控,林原放松下来。   漫画,源初和噬兽这种糟心的事情,就留给未来的林原去担忧吧。   事态已经很糟糕了,何不让现在的时间更快乐?   林原四处张望一圈,确认青年不在。   他悄无声息地摸进厨房。   祁枫向来不允许林原靠近厨房。   这倒不是担心安全事故。   而是出于其他方面的一些考虑。   但今天,林原进厨房可不是为了胁迫祁枫的舌头,他从橱柜中翻出青年的蛋白粉罐,相比上一次,已经空了很多。   林原回想起前不久的夜晚,被青年压制在身下的场景。   以及好友展示出来的部分体态。   毫无疑问,那真是一身让男人钦羡的漂亮肌肉。   不像那些扎药后练出来,牛蛙般的预制肌,而是很自然的,线条流畅的身形。   就连腹肌都是标准的八块。   这很难不让被【魔术师】限制住的林原感到羡慕。   他试探着拎起衣摆。   虽然视角有限,但依旧能看出青年修长的体态,腰腹线条在腰身位置干净利落地收窄,勾勒出漂亮的腰肩比。   削薄的一层肌肉不算夸张。   在印象中,他的好友,应该很喜欢。   祁枫很偏爱林原的腰部,至少在那一晚中,青年驻留的视线逃不开魔术师的感知。   但…   林原和记忆中的情景仔细比对。   虽然小时候也不是没有坦诚相见过。   事实上,早在林原和祁枫穿开裆裤溜鸟的时期,林母枫母这两位好闺蜜,就为了方便,洗澡时都将两个小屁孩丢进一个浴桶里。   但距离上一次林原见到祁枫完整的身体,也是很久之前了。   他丝毫没意料到,青年竟然背着他偷偷锻炼了这么多。   而且,难道健身连那里也会…?   林原不敢置信地扯了扯嘴角。   腿根位置,仿佛还残留着那印象深刻的触感。   但很快,他眼睛一转,四处环顾一周确认祁枫真的不在家后,从衣兜中掏出一包奶茶粉。   五分钟后,林原搅动着杯中的乳白色液体,抿了一口,清淡的乳味,混着甜香,依旧不是林原喜欢的口味。   他略嫌弃的皱起眉,但他很快想到这罐不明白色粉末可能的功效,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   林原又拿了包瓜子,饮料有了,零食有了,他乐呵呵地又打开漫画论坛。   但和上一次不同,这一次,林原点进的是同人区。   林原对二次元不是特别熟悉,也没什么兴趣。   但他对八卦感兴趣。   如果同人中的角色,都是认识的真实的人,那所谓同人也可以流畅转化为另一种更通俗易懂的词汇。   八卦绯闻。   更何况某种程度,逛同人可比易容去酒馆听八卦有趣多了。   后者可没有配图。   “让我看看。”   林原扶正没有任何度数,仅仅为了营造八卦氛围感的眼镜,   “高阶异能者为爱生恨带球跑…”   “谁这么牛?”   他翻到最下面一行的角色标签。   “…凌远。”   半响,林原缓慢道:“也行。”   也不是不能当瓜吃。   ——   远方,祁枫没有由来地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   有人在背后蛐蛐他?   店长打趣道:“都说是被人思念,才会打喷嚏,有人在想你呢,小同学。”   “或许吧?”   祁枫有些怀疑,是不是他锁住冰箱的动作,被林原察觉。   闻言,店长有些惊讶:“你家那位,不精厨艺?”   “不。”祁枫摇摇头,接过打包好的东西,“他只是太具好奇心和钻研精神。”   店主:“比如呢?”   祁枫:“比如他喜欢研究如果将红烧肉里,糖和盐的用料调转后,会是什么样的口味,毕竟它们外观这样类似。”   店主:“…”   肉眼可见的味道不祥。   “这样会不会有点浪费?”他问。   祁枫:“是的,他也这样想。”   “所以他会留给我吃。”   在男人敬佩的目光中,祁枫拎起打包好的购物袋。   他自然不可能平白无故多出一套C服。   这次出门购物,就是一场遮掩。   想到那场不久后的漫展,祁枫越发头痛。   他其实还没做好,在林原面前展露出他和亓封联系的准备。   哪怕祁枫有意识地维护,亓封在漫画中的形象。   但漫画中的剧情,依旧不受他的控制。   譬如被追杀等于被追的伪后宫剧情。   更遑论不少主角狼狈逃窜,泥地里打滚的剧情描绘。   平心而论,祁枫并不是很想和亓封扯上联系,尤其在林原面前。   他也不想承认那个狼狈至极的主角,是他自己。   要不是漫展…   祁枫长舒口气,推开房门。   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想在林原面前,保持更好的形象。   青年依旧是窝在沙发里,两条长腿长得没位置放下,搭在沙发扶手上,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紧张绷紧的小腿肌肉,是很流畅漂亮的弧度。   察觉到门口的动作,林原猝不及防的收起手机,屏幕朝下。   他回过头,打了个哈哈:“笑笑,你回来了啊。”   祁枫:“……”   哪怕青年速度很快,异能者敏锐的视力,还是让他捕捉到一帧转瞬即逝的屏幕画面。   金发的主角,压在青年上方。   鸦羽般长发散落在床面上,遮盖住压抑的喘息声,和混乱的情景。   砰的一声。   祁枫手中的购物袋掉在地上。 [55]你cos的谁?:她就是画亓封把凌远往死里*,也没有人管的着   祁枫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   不,准确来说,是伫立在门口。   空气沉寂。   林原将手机扔到桌面上,屏幕朝下,就像是丢出一个马上要爆炸的手榴弹,他的动作极其迅捷,且坚定,手速快得仿佛带上残影。   慌乱中,这个可怜的无辜的金属盒子,被它主人的力道加速,如同炮弹般,精准轰中了玻璃桌面。   玻璃桌面被异能者的重击波及,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缝隙。   碎裂的声音极其清脆。   在寂静的房间中,格外明显。   现场的两个人都很慌张。   以至于甚至都没有一个人,察觉到,或者说,关注到这明显的异样。   林原笑容僵硬:“好巧啊笑笑,你回来了?”   祁枫回以沉默。   林原试图去够桌面上的手机。   但他没控制好力道,那个惨遭重创的金属盒子,已经超出了林原的拾取范围,换而言之,他没够着。   祁枫面无表情地弯腰,重新拎起购物袋,放在桌面上,他把手机捡起来,递给林原,最后抬起头。   祁枫看见玻璃桌面的裂缝:“…”   林原摸摸鼻子:“啊哈哈,这桌子质量真差,下次换一个。”   他并没有预料到,祁枫会这么快回来,按照魔术师的洞察力,林原本可以在青年入门前,及时察觉。   但那金属盒子中的内容,太过震骇,以至于林原全身心都集中在那几页画面中,直至祁枫推开房门,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   林原打了个哈哈,试图错开话题:“今天天气真好。”   祁枫:“嗯。”   “你说这同人,还真有意思。”   祁枫:“确实很有意思。”   “那些女孩子,随随便便就写一千字两千字的文。”   林原掰着手指算了算,能为凌远写几千上万字的文,那顺带帮他把论文写了,应该也手到擒来。   祁枫:“是很厉害。”   “还画画呢。”林原道。   他听社团里的人说,一个头像就小几十,那他翻到的那些同人插图,岂不得三四位数?   嚯,厉害啊。   等价代换一下,把同人插图免费发到公开网站上随便人看,岂不是等于拿了几百张红色大钞往人群里洒?   “对,会画画。”   祁枫双目放空的看向远方。   就像是一尊失去理想的石像。   不仅会画画,还会画亓封*凌远的画。   祁枫坐在沙发的一边。   他迟疑着,疑虑着,在绝望中,回想到屏幕里太过暧昧的画面。   “我…”   祁枫压下那句差点脱口而出的我们没有关系,改口,   “我觉得,他们应该没有关系。”   祁枫觉得,作为当事正主中的一位,他至少得解释点什么。   在他的暗恋对象前。   准确来说,应该也不算暗恋。   虽然也不算明恋。   毕竟祁枫没有表过白。   但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有哪位暗恋者,能被暗恋对象亲身安抚。   “唔,这样吗?”   林原略心虚地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摸摸鼻子,“都是画着玩玩,大概?也没什么影响。”   他也没想到会点进自己本子。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林原对吃瓜之类的事情接受良好。   胖达和编辑部既然刻意拿他和亓封卖腐,那会有腐向的同人产出,很正常,再说了,被造谣的是凌远,和他又没有关系。   尺度再大的同人文,也不至于给林原整出个30岁的儿子。   顶天30个儿子。   但这也仅限于同人文了。   作为一个比较传统的直男,林原对亲眼看见两个男的亲嘴,甚至交换体液,依旧接受无能。   所以哪怕林原逛同人区,也会避开一些不太适合他的内容。   而让林原没意料到的是,他发现一个作者,竟然同时在产出他两个马甲的单人图。   这不是关键。   关键是,画得帅啊。   评论区夸声一片,这极大满足了林原的虚荣心。   他就点进去画家的主页。   手一滑。   林原:“真的,只是手滑。”   “嗯,手滑。”祁枫眼神空洞。   他坐在沙发边。   林原将手机压在身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将手搭在好友肩膀上,尝试转移话题:   “话说笑笑,你这次准备cos的是哪位角色?cos服哪家店出的,还挺好买,我下次也了解了解。”   “万一哪天也能用上呢。”   林原摸摸鼻子。   祁枫:“《塔罗》的主角。”   林原:“…”   他自欺欺人般,又问了一遍:“谁?《塔罗》的哪位角色来着,我好像没有听清。”   祁枫:“你刚刚还看见过。”   林原:“……”   林原:“哈哈,真巧。”   祁枫彻底放弃挣扎。   他原本以为再恐怖不过的事情,无异于是被林原看见,“亓封”在漫画中,被人追杀,灰头土脸,泥地里打滚的剧情。   但祁枫无论如何,也完全没有预料到,竟然会有什么东西,比这恐怖十倍,百倍。   不会有什么东西,能比暗恋对象开始品鉴自己和其他人的本子,还要更恐怖了。   祁枫靠在沙发靠背上,面无表情地死了一遍。   见好友开始转移话题,祁枫尝试复活,只要林原不继续说,那他…可以尝试瞎一下。   “所以呢,你cos的哪位角色?”   祁枫顺着林原给出的话题,问。   林原:“凌远。”   “就《塔罗》里的那反派。”   良久,他缓慢补充:“哦对了,你前不久也见过。”   不多时,周末到了。   漫展即将开始,作为动漫社社长的苏云雀,自然是整个活动过程的负责人。   “云雀,出发吧!”   粟千千笑容灿烂,回头,朝苏云雀招手大喊道。   看着兴致冲冲的闺蜜,苏云雀联想到论坛中,关于这次漫展的负面言论,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笑了笑:“走吧。”   对于普通人来说,一无所知,就是最好的保护。   苏云雀无法确定,在漫展中会出现什么意外。   但能够和《塔罗》官方进行合作,被世界意识特地提及,甚至连穿越通道,都为了迎合漫展,而被延迟……   哪怕苏云雀才成为异能者不超过一个月,也不可能看不出异样。   漫展绝对有问题。   极大概率就是下一期漫画剧情的发生地。   而被牵扯进漫画,绝对不是什么好事;主角身边,永远是整个世界中,风波最盛大的区域。   实力强大的核心角色,或许能在这场风波中,很好地活下来。   但他们这群低等级的背景板,就算是死了,也无人在意,最多成为漫画事件结束时,背景中的随口一句“伤亡惨重”。   苏云雀根本不想冒这个风险。   她原本想要直接借助社长的权力,直接取消漫展活动。   却没曾想,漫展竟然直接绕过她,将门票信息,发到了部分社团成员的手机中。   就像是无声的威胁。   “云雀,你的表情突然好奇怪。”   作为收到门票的成员之一,粟千千丝毫没有察觉到异样,但她从好友的表情中,也敏锐捕捉到哪里不对。   “没事,只是还没睡醒。”   苏云雀长舒口气,露出微笑,“先去社团部吧,大家应该都开始集合了。”   她无声的攥紧手指。   第六感让她预知到什么危险,但她甚至连一个阻止好友前去参加活动的理由都找不到。   粟千千不单是社团成员,同时还是《塔罗》同人区的创作者。   苏云雀没有立场去阻止女生,参与自己喜欢ip的漫展活动。   “话说你同人的情况还好吗?”为了避免好友担忧,她转移话题道。   “嗨,别提了。”   和苏云雀意料中差不多,女生果不其然,略过了方才的异样。   “我昨天三更半夜,突然收到一个莫名其妙的人的私信,0级刚创立的新号,头像和id都没有改。”   “不知道是哪个对家派来的小号,突然就拉着我说一堆,什么《塔罗》的主角和凌远没有关系,巴拉巴拉乱七八糟的内容。”   粟千千回想起来都觉得诡异:   “但我又看ta的话,也不像是对家,以为是恐同直男呢,又回复ta说,啊对对对,亓封是直男,后宫漫男主呢,懂的都懂。”   “ta又不回我话了。”   “真是莫名其妙。”   苏云雀对好友的遭遇已经习以为常,随着近些年二次元文化的扩大化传播,圈地自萌已经成为历史。   对家贴脸,早就成为常态。   她安慰道:“网络上神经病挺多的,不要和小号置气,拉黑了下次再也不见。”   粟千千摸摸下巴:“你说要真是对家,我早就拉黑了。”   “但听语气又不像。”   “ta问我为什么要磕这对cp,很奇怪,气得我给他扒了一大堆证据。”   苏云雀有些惊讶:“你给ta发磕点?”   “对啊,恶心对家,顺手的事。”   粟千千理直气壮地说,“漫画里卖这么明显,凭什么不准我磕。”   “再说了…”   她回想起漫画更新的最新内容。   此前,粟千千只怀疑过好友的身份,极大概率是凌远,但最新的漫画中,又明示游风才是亓封好友。   她在游风那群疯狗般的厨子,主角厨,和凌远黑粉的围攻下,发现一个可怕的猜想。   那就是,游风的呆毛位置,竟然也和凌远一致。   兴许是被游风厨追着骂得时间太久,以至于粟千千忍不住想。   万一呢,万一凌远就是游风呢。   “总之,我跟他说,好友不就是用来磕的吗?都能当好友了,都愿意为了好友去死了,距离恋人不就只差最后一脚。”   粟千千动作夸张,绘声绘色道,“结果云雀你猜怎么着?”   苏云雀:“嗯,怎么了?”   粟千千比出一个六的手势。   “ta给我转了这个数。”   苏云雀:“六十?”   粟千千摇摇头:“少了。”   苏云雀:“六百?”   粟千千:“六千六百六十六。”   在良久的静默后,她们经过细致的讨论,终于得出结论。   “ta绝对是在挑衅我!”   粟千千语气激愤,“四个六,那不就是六死了的谐音吗?”   “难道我像是缺这笔钱的人吗?”   粟千千语调一顿,“好吧,也不是不缺钱,但士可杀不可辱,这对家的钱,我一分不要!”   她叉腰气道。   苏云雀托腮:“也可能是网诈,万一等你收了这笔钱,第二天就会被警察找上门,卷入不知名案件。”   她们一致决定,不再搭理这个无名的新号。   “要不直接拉黑?”   苏云雀提议。   粟千千:“不,才不要拉黑,先拉黑的人是输家。”   “我就是不拉黑又怎么了,ta敢关注我,我就天天往主页里塞同人图,恶心不死ta!”   “我就是画亓封把凌远往死里*,ta也管不着我!”   女生骂骂咧咧地走进动漫社。   空气很安静。   “怎么了,大家都不说话?”粟千千关上房门。   女生话音未落,也安静下来。   为了参加漫展,社团中所有成员,都换上了自己喜欢的C服,房间中五颜六色的很是热闹。   但哪怕如此,两位青年,凭借身高腿长的优势,和出挑的五官,在人群中也格外显眼。   作为画手,粟千千几乎只一眼,就从服饰中,辨认出她的一对cp。   女生捂住嘴,眼睛无声的瞪圆。   她拉着苏云雀的手,激动尽在不言中,苏云雀动作却莫名僵硬。   “怎么了,云雀?”   粟千千担心闺蜜的状态,低声询问。   苏云雀摇摇头。   “我,我没事。”   她抬起头,压下心中没有由来的诡异既视感。   黑发的反派,靠在房间左侧的墙上,金发的主角,则站在他的对面。   苏云雀有一瞬间,甚至怀疑,她看见的就是异世界的正主,尤其是她曾亲眼见到过的凌远。   气质这一块,太像了。   但无论她如何感知,眼前的两位青年,都是没有灵力波动的普通人。   林原睁开一只眼,朝社长点点头,露出礼貌的微笑。   他视线瞥到不远处的金发身影。   就像是被火燎到,林原嗖的将目光移开。   不忍直视般,继续闭目养神。   仿佛这样,他就能逃避什么。   明明社团里cos亓封的不止一人,林原也见过很多次亓封的cos,唯独今天祁枫cos的这次,让他条件反射的,想要掏出塔罗牌。   比如掏出一把刀,一边转着刀,一边戏谑地问:“哟,小菜鸡。”   祁枫站在房间右侧的墙角。   仿佛一座面无表情地,自动扩散冷气的冰雕。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Cosplay冰雕。   明明对好友cos的角色,已经有了预料。   但为什么,既视感会这么强。   让祁枫的胸口条件反射的一痛。   就像是被某位极大概率是精神病(物理意义)的疯子,自己捅自己的刀子所牵连。   并共享伤势,胸口同步挨上一刀。 [56]副本的投影:【试炼要求:完成至少一件恋人应该做的事情】   云黎指挥着男生,将漫展需要的设备搬入房间。   “社长,你到了啊。”   她回头,留意到苏云雀。   云黎想起交给林原的票,一拍脑袋:“哦对了,林原带了位熟人,他的一位好友,一起参与漫展。”   “我看咱们漫展票正好还有剩,就直接送了一张给林原。”   “就是那位亓封的coser。”   云黎指了指祁枫的位置。   苏云雀看着一左一右,站在房间两侧,仿佛黑金护法的两位青年。   停顿良久后,她问:“熟人?”   云黎也察觉到哪里不对。   她顺着苏云雀的视线,偏过头,终于注意到房间诡异的局势。   云黎看了看相隔了快一整个房间的两人,半晌,试探着开口。   “或许,是微熟?”   微熟的林原觉得这话所言不妥。   异能者感知敏锐,哪怕他并没有故意偷听,但两人压低的聊天声,还是不可避免的传入他的耳朵。   林原条件反射地抬起手,想要转点什么东西,这是他从成为魔术师之后,逐渐养成的习惯。   通过手中的动作,转移注意力,亦或者焦虑的情绪。   转久了之后,林原手里不拿点什么,还莫名不适应。   但作为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男大学生,林原不可能当众掏出刀片来。   他径直朝祁枫走去。   察觉到好友莫名紧张的肢体动作,林原在祁枫身前站定,抱胸。   是凌远的标志性动作之一。   林原低下头,顶着魔术师的装扮,和祁枫对视。   祁枫下意识后仰,绷紧身体。   黑发青年的脸上,戴着霜白的面具,嘴角是若有若无的笑意。   虽然理智告诉祁枫,这副装扮,尤其是那张无端让他熟悉的白色面具,只是cos道具,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那张声名远扬的王后级塔罗卡牌。   【白色告死鸟】   但或许是凌远给他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祁枫依旧有些应激反射。   偏偏在林原靠近时,过分敏锐的嗅觉,让他迅速捕捉到,空气中那抹熟悉的冷冽气息。   “林原,你。”   祁枫动作僵硬地低下头。   林原高傲地扬起下巴:“嗯,怎么了?害怕我?”   从青年嘴角戏谑的笑容中,祁枫意识到,他方才瞬息绷紧的反应,已经被他的好友所察觉。   林原总是很喜欢观察祁枫。   观察他的表情,他的动作。   然后精准挑中一些,能让他这位面瘫好友表情崩解的触发点,进行学习和模仿。   比如,在看出祁枫对“凌远”的装饰,有点PTSD后,故意走近,恐吓祁枫。   “别闹了。”   祁枫摘下林原的面具。   “唔。”青年茫然地睁大眼睛。   林原仿佛对他被摘下面具这件事情,有些错愕。   好友孩子气的表现,让祁枫越发无奈。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些独属于林原的细节,很好缓解了他的既视感。   他在青年从不解到震骇,最后是愤怒的目光中,揉了揉林原发顶。   祁枫拿走面具:“暂时没收了。”   “会长不高的。”   林原抱胸,避开祁枫的动作。   他想起好友暗中健身的习惯,和那一整罐蛋白粉,越发耿耿于怀。   云黎轻咳一声,打断两人的交互,她在寂静的空气中提醒:   “车已经到了,大家一起上车,准备出发去漫展。”   粟千千冒头。   她压低声音:“现在看来,至少也是八分熟了。”   粟千千偏过头,留意到好友扭曲挣扎的表情,好奇地问:“怎么了云雀,你今天又不舒服了吗?”   苏云雀表情僵硬:“不,没事。”   “只是,觉得很神奇。”   亓封和凌远勾肩搭背之类。   这种场景说出去,异能者论坛都能讨论三天三夜有余吧?   林原倒不在意社团成员们背后的议论,反正他现在披的是凌远的壳子,丢脸也是丢凌远的脸。   凌远丢脸,和他林原有什么关系?   为了方便十来个社团成员共同行动,云黎提前约好了巴士。   林原自然是和祁枫坐在一起。   他报复性地挼着好友的金毛。   不得不说,也不知道祁枫是从哪里买的假发,手感还挺不错。   临近漫展,林原又检查一遍虚空的情况。   毕竟,这可是噬兽的封印场所。   一旦发生变故,后果不堪设想。   在没有人能看见的空间中,一团迷你的黑洞,逐渐挤出裂隙。   一抖一抖的,似乎在说着什么。   林原听了一会,丢了块深蓝的水晶石喂给黑洞,亮晶晶的石头很受虚空喜欢。   迷你的黑洞顶着石头,蹦蹦跳跳地离开,肉眼可见的高兴极了。   虚空中,连光都无法侵入。   这种漂亮的晶石,是它从未见过的事物。   自从分出意识体,跟在林原身边,见识到现实世界后,虚空就格外喜欢搜集类似的晶石。   林原也乐于用宝石和虚空做交易。   相比珍贵的异能道具,单单是漂亮点的亮晶晶石头,获取难度低了不知道多少。   在虚空的转述中,噬兽封印的情况还算稳定。   林原稍许松下口气。   他揉着手中的发顶,眼神放空。   噬兽被丢入空无一物的虚空。   在没有任何食物的空间中,这只由污染凝聚成的怪物,不得不进入休眠状态,削减能耗。   但林原有自知之明。   哪怕借助命运之轮,他短暂提升到了和源初相同的等阶,但这种强化,具有时效性。   他设下的封印,不可能将噬兽关太久,更不可能将其拖延至被迫陷入沉睡。   在休眠前,这只怪物完全有能力,突破空间的封锁。   但不知为何,在即将破开封印前,噬兽突然安静了下来。   简直就像,被什么不知道的存在所安抚。   林原回想起那位前代主角,在死亡前分裂出去的意识体。   他皱起眉。   如果说,世界上一定要出现什么能够阻止噬兽的存在,那这些切片,几乎是唯一的可能。   亦或者…   林原回想起被丢在家中,依旧死了般一动不动的某个笔记本。   世界,会对祂曾经倾心培养的主角出手吗?   林原压下心中的疑虑,   不管从哪个角度考虑,噬兽陷入休眠,对他来说都是好事。   只要不发生意外,源初总不可能突然出现在漫展现场。   安全性大幅提高。   但不知为何,林原心中总是莫名不安。   他手中的动作,不知不觉的停顿。   察觉到好友心中的焦虑,祁枫抬起一只手,覆盖在林原手背上。   “怎么了,林原?”   “我…”   林原并没有预料到,会被祁枫发觉,他若无其事道,“没什么,就是第一次参加漫展,有些紧张。”   祁枫皱起眉。   青年显然有东西瞒着他。   但林原并没有袒露的想法,他也不可能追问。   祁枫只是将好友的手握紧,问:“你还要戴面具吗?”   想起还在好友手中的【白色告死鸟】,林原有些迟疑。   最终,他摇摇头。   “算了。”   戴上这张面具,总给他一种自己还是凌远的错觉。   林原一直将“林原”和“凌远”的身份,分得很开,避免“林原”身上出现任何异能相关的事物,进而影响到现实世界的好友。   但这种面具,极大模糊了两个身份间的界限。   林原担心戴习惯了,他一个不留意,把其他独属于凌远,且绝不适合出现在现实世界的事物召唤出来。   比如那把管制刀具。   又比如空间魔方。   毕竟凌远手里总是闲不住,得转点什么。   万一顺手了…   林原在脑海中虚构了一遍,类似的场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就我来保管。”   祁枫将面具收好。   这个cos道具,不知是用的什么材料,质感冰冷,重量很轻,不似金属,也不似其他常见材料。   反而带着些许生物的骨质感。   祁枫敲了敲面具。   再准确点,面具中空的质感,更像是鸟骨。   为了能减轻重量,飞翔在天空中,鸟类挖空了它们的骨骼。   但现实世界的鸟类,并不可能产出这么大的骨骼,足够制作出一张面具。   祁枫皱起眉。   或许是新型材料?   不知是因为被青年戴久了的缘故,面具中隐约传来清冷的气息。   祁枫抬起面具,仔细闻了闻。   被强化过的嗅觉,让他捕捉到更多细节。   这抹本该独属于好友的气息,不像是被沾染在面具表面,反而像是从面具中,由内而外的散发出来。   就好像,这张面具本身,就是青年的一部分。   但并没有给祁枫太多时间思考,巴士抵达漫展场馆。   比巴士更先一步的,是窜出去的瓢虫——某漫画镜头。   祁枫动作一顿。   几乎同时,冰冷的机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恋人副本即将降临现实】   【地点:江城漫展】   在只有他能看到的视线中,纯白的半圆结界,覆盖在整个场馆上空,将漫展现场,完全笼罩在内。   而他一无所知的好友,径直迈入光屏。   被副本的范围所波及。   “林原,等等!”   祁枫猛地站起身,想要阻拦,却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卡在原地。   他怔愣地望着身前提示信息。   【请恋人在副本降临前,完成试炼要求,将其拦截】   【一旦超时,副本将真正降临】   【试炼要求:完成至少一件恋人应该做的事情】   【倒计时:3h】 [57]第三次了:下次你捅自己前,能不能跟我说一声   祁枫顿在原地。   他隔了数秒,打开异能者论坛,反复刷新数遍,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论坛中很平静,异能者们一如既往地聊着漫画、漫展,以及游风,仿佛根本不知道【恋人】副本,即将降临现世的情况。   祁枫终于确定,他脑海中突然出现的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不管是试炼要求,还是其他。   祁枫揉了揉太阳穴。   目前最关键的问题不是其他,而是赶紧把林原拉回来。   在副本降临前。   哪怕【恋人】听上去再无害,根据这张大阿尔卡纳,在试炼还未开启前就刀了四位数高阶异能者的战绩…   如果真的降临现世,绝不是好消息。   就算不涉及其他,光大阿尔卡纳本身自带的异能要素,一旦林原被波及,几乎百分百会被“感染”,穿越异世界。   这是祁枫不可能接受的事情。   他长舒口气。   动漫社的其他成员已经解散,祁枫独自走进场馆,环顾一周,试图寻找好友的身影。   但他什么都没有找到。   青年不知遇见了什么,一进漫展现场就没了踪迹。   没有由来的,祁枫心中产生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种一声不吭就消失的行为,不像是林原的性格。   哪怕青年日常活泼了点,喜欢到处乱窜,但也不会离开祁枫视线范围太远,隔一段时间,就自己回来了。   但现在,祁枫又转了一圈,终于确认,他真的找不到林原了。   漫展的人群很拥挤,各种ip的角色coser聚在一起,头发五颜六色。   一路走来,祁枫已经看见了七八个凌远的coser,由于身上“亓封”的标志性装饰,他很快被认出。   “集邮吗老师?”   一个“凌远”朝祁枫走近过来。   听到明显的女性声线,祁枫脚步一僵,他转身,面无表情地用不可思议的目光,上下扫过这只刷新在他眼前的,“凌远”的全身。   异能塔罗,极大抹平了生理素质的差距,哪怕是八岁小孩,只要有足够的精神力,能掌握高等级塔罗牌,依旧能成为高阶的异能者。   但男性和女性,依旧会不可避免的有生理方面的外观差异。   如肩宽,腰胯比例,乃至步幅长短,以及其他细微的动作细节。   为了避免这些细节,暴露自己的伪装,异能者们哪怕是变换身形,也很少易容成异性。   除去极少数的伪装大师,连不同性别的神韵都能一比一的模仿。   祁枫微眯起眼睛。   他惊讶发现,眼前的这名“凌远”,分明是个普通人,竟然也能达到模仿异性,惟妙惟肖的效果。   服饰就算了,连肩宽比都模仿了出来,这怎么做到的?   普通人可没有异能?   还是说,夏国的化妆术,已经进化到一种堪比异能的层级?   祁枫眼神放空。   见他回视,凌远的coser以为青年同意,举起手机。   祁枫略慌乱地后退一步,好在天生的面瘫,让他依旧能在这名“凌远”面前,维持面不改色的淡然模样。   祁枫知道老师是二次元圈的常用称呼,但集邮……   这已经超出了祁枫的语库范围。   他尝试解析专有名词。   机油,集邮,还是集油?   祁枫婉拒:“抱歉,我在找人。”   他没带邮票,集不了邮。   “这样吗?”女生并没有强求,笑着道,“那就祝老师早点找到那位朋友了,话说老师你找的是谁,没准我们看见了,还能帮忙注意一下。”   祁枫:“凌远。”   在女生惊讶的目光中,他走远。   祁枫从背包中取出面具,很快,他身后的目光更加震惊。   女生摘下面具,瞅了瞅手上的cos道具,瞅了瞅祁枫手中的那张。   乍一看,几乎一模一样。   霜白如雪的面具中,覆盖着浅金的暗纹,肉眼可见的设计精美,不像是cos用的仿制品,反倒像是舞会专门定制的高档款式。   她眼睛瞪圆。   哪家C店做的这么还原?   等等,不对…有一只凌远将面具给了亓封?那个主角?苍天啊,这是什么意思?群众里出现了叛徒!   女生终于反应过来。   她迅速将面具戴上,嘴角露出戏谑的笑容。   作为一个有职业操守的coser,她深知,符合人设,是coser的底线和基础守则。   凌远的面具,可从不离身。   她用痛惜的目光,看着被交到主角手中的面具。   这可不是个普通的道具,这个道具背后,象征着一只凌远的堕落,身为反派,怎么能对主角投诚。   简直太ooc了。   女生摇摇头,走远。   祁枫并不知道,他拿出的一个面具,能引发这么多联想。   手中霜色的面具,质感奇异,仿佛还带着另一位主人的余温。   他随便在漫展中找到一个角落,坐下,开始解析现况。   林原不可能凭空消失。   他亲眼看着青年走进的场馆。   【恋人】再怎么给祁枫设立试炼要求,也不可能将林原直接送走。   副本的规则,是提供考验,而非为难,哪怕目前,【恋人】的状态出现异样,其核心逻辑也不会改变。   祁枫闭上眼,捏碎手中的卡牌。   等他眼睛再睁开时,深蓝的眼瞳中,瞳孔异化成爬行类的竖瞳状。   兽化,是塔罗牌中的常见异能。   也是“亓封”几乎从未展现在漫画中的能力,算祁枫的半个隐藏手段。   大多兽化卡牌,都能极大增幅异能者身体素质,以及对祁枫最为关键的,被动异能的效果。   具体增幅程度,和卡牌的等级相关。   嗅觉被强化,气体分子随着空气流动,被祁枫捕捉。   无论是手中面具源自青年的清冽气息,还是漫展中其他混乱的味道。   却唯独少了,青年本身的味道。   林原的存在,仿佛直接被抹去。   祁枫站起身。   脑海中,迅速绘制出一个完全由气味组建的3d地图。   他在漫展中一点点排查着。   【恋人】不会给出无法解决的谜题,结合异世界中,副本的基础设定,目前另一位恋人凭空消失的情况,只会有一种解释。   林原也像副本中的凌远一样,位于副本的“下层空间”。   而只要是空间,总会有薄弱的交界线。   祁枫停在一处墙角。   这个角落,没有任何味道。   就像是一片被单独分隔开,处在另一个维度的空间。   漫展的人群,突然开始躁动。   祁枫偏过头。   有人拉着好友站在原地,手指指向天空,语调惊讶。   “天,海市蜃楼?!”   “我去,真的!”   “快拍照!”   晴朗无云的高空中,出现一个建筑的虚影,乍一看,几乎和漫展的会场一模一样。   人群举着各种设备,聚焦在空地中。   祁枫顿在原地。   他瞳孔一缩。   被兽化卡强化过的视力,让他哪怕隔着万米高空,也看见围在那片“海市蜃楼”周围的金色结界。   鎏金色的结界屏障,带着让他熟悉的触感。   这根本不是海市蜃楼。   是被【恋人】分化开的第二个空间。   ——   确认将所有异能者和普通人划分开来后,林原稍许松下口气。   在明知漫展极可能被卷入剧情,极大概率有危险,还敢来场馆冒险的异能者,终归是少数。   和此事无关的大猫小猫三两只,全被林原打包送回了老家。   剩下的……   林原看向对面,眼神冰冷。   十多位面容各异的异能者,都是往生残员,悄无声息地混入漫展人群,要不是借助【恋人】副本的机制,根本难以分辨。   就算身份暴露,他们也没露出惊慌的表情,淡定地站在原地。   为首的男人身穿长袍,黑红色的雾气翻涌着,气息危险,脸上面具殷红如血。   “真是好久不见,小林原。”   他语调温和,就像是和多年未见的好友叙旧,“当年,你还在读高中。”   “没想到,现在都长这么大了。”   林原冷笑一声:“真恶心。”   “别拿这种称呼喊我。”   男人宽容的笑了笑,就像在看一个叛逆的孩子,眼神无奈:“怎么,还在因为当年那件事情生气?”   “那只是个意外,何必在意至此。”   “更遑论…”   他并没有来得及把话说完,就被青年冷声打断。   独属于支柱级异能者的灵压落下,扶摇半跪在原地。   他脸色微变。   “我给你喊他名字的资格了吗?”   林原似笑非笑道,“你不配。”   但很快,扶摇又笑起来:“我只是希望你知道,他就在上层级。”   “一旦上层级发生任何变故。”   他并没有把话说完。   眼前面容清俊的异能者,神色微变,见状,扶摇笑容愈盛。   “小林原,你似乎给自己留下太明显的破绽。”   林原懒得再回话。   他加固了一遍空间的封锁,确认将往生成员,彻底控死在副本的第二层级后,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扶摇轻叹一声:“这么急着干什么。”   “确认我们无法离开,再次对那位小友出手,就放心下来了?”   他微笑着,拍了拍手。   “但有没有可能呢,小林原,今天的猎物是你呀。”   林原脚步一顿。   黑红色的雾气,从副本各处扩散开来,污染能量的浓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暴涨。   “你完全可以离开。”   扶摇解释道,似乎发自内心地为林原出谋划策,“只需要利用空间传送,不会有任何存在能困住你。”   “哪怕是源初。”   “但,你会吗?”   他轻飘飘道,“毕竟只要魔术师离开,这些污染从第二层级扩散到整个副本,也只是时间问题。”   林原猛的回过头。   明明金色是暖色,鎏金色的瞳中,神情越发冰冷。   “你威胁我?”   他似乎听到某种莫大的笑话。   银灰色的刀片,出现在青年手中,纤薄的刃缘,覆盖着诡异不祥的猩红色。   “就凭你?”   林原嘴角越发上扬。   第二次了。   在一周时间内。   先是源初,现在是往生。   一个两个,总是盯上祁枫。   从一年前,到现在。   他漫不经心的转着手中刀片,刀身如银蝶一般在指间飞舞。   最后,被猛的攥紧。   刀片被异能者徒手捏碎,锋锐的边缘划开手心,展露出绯红妖冶的色泽,融入青年身体。   粘稠的血液,沿着指尖滴落。   独属于魔术师的气息开始陡增。   “看来是这些日子,我的脾气太好,才给了你们能够用他威胁我的错觉。”   林原语调悠然。   身后,却突然传来第二位副本参与者的气息。   “凌远?”有人问。   林原的动作被打断。   空气寂静。   全场无论是往生成员,还是他,都齐刷刷转过身去。   金发的主角,不知何时,摸入被封锁的副本隐藏第二层级。   此时正一脸恍惚地看着手心。   好在顶着满身被动的增幅,修复一点皮肉伤,对祁枫来说不算困难。   但已经流出的血液,不可能自动清洗干净,指间粘稠的液体,带来湿滑的触感。   祁枫条件反射地想要去触碰那张,被他的好友亲手交付的面具。   但祁枫却碰了个空。   在跨越空间裂缝,来到第二层级前,为了避免好友的道具在传送过程中遗失,祁枫提前收好面具。   就在异能者自带的储物空间中。   祁枫恍惚地抬起头。   身形高挑的异能者,凌空而立,鎏金色的瞳中,神情冷淡。   无论是气质,还是神态,都显示出其身份。   那位性格高傲的顶尖异能者。   和往日不同的,凌远没有佩戴那张传言中,魔术师从不离身的面具。   很多人都猜测过,凌远面具下的真容。   事实上,仅凭借身形,凌远就被漫画默认,颜值理应属于第一梯队,哪怕他从未露过全脸。   但青年的相貌,也没有辜负这些人的期待   漆黑的碎发下,是一副极其凌厉漂亮的五官,并不是会让人误会性别的漂亮,带着青年男性独特的俊气。   无论是在同性,还是在异性中,都极其吸睛。   祁枫却看得有些恍惚。   倒不是因为其他。   祁枫自幼和好友长大,多年遭受青年的颜值暴击。   他对高颜值同性的抵抗性,早就被拉到最高,再好看的同性,在祁枫眼中,也是比不过林原的。   但凌远的相貌,却给祁枫一种没有由来的熟悉感,就好像,他曾千万次注视过这副面容一般。   但祁枫却根本无法捕捉确认,这抹熟悉感的来源。   所有的印象,都被一层朦胧的薄雾封锁,隔绝在记忆的另一个维度。   祁枫终于意识到什么。   认知屏障,生效了。   关于现实世界的印象被迅速模糊,忘却。   【恋人】副本的层级,将世界也分割成两个端点,进入副本后,他们已经被判定为身处“异世界”。   所以,会是吗?   祁枫压制住原本想要去碰面具的手,放在衣兜里。   在林原将面具交给他的同一时间,面具从不离身的凌远,首次没有佩戴面具。   是巧合,还是?   他顿在原地。   答案仿佛近在咫尺。   面具被异能者从空间中取出。   祁枫摸索着面具的边缘,触碰到隐约带着微凉温度的骨质感。   只需要根据气味。   取出面具,对照这个面具上的气息,是否和那位异能者一致……   眼前耀眼的鎏金色泽,将祁枫的思路打断。   祁枫抬起头。   青年悠悠展开屏障,挡在他身前,继续和前方数十位不知名的黑袍人员对峙,是无声的保护。   金瞳中,神情冷冽而傲然,眼型漂亮过分,甚至称得上妖冶,抿紧的嘴角,昭显出其毫不掩饰的嫌恶。   这样鲜明的负面情绪,在凌远身上很罕见。   青年似乎总是在笑。   至少在祁枫的印象中,他从未见过凌远如此冷漠,甚至可以说的上是愤怒的表情。   但情感的投射,并不是对他。   异能者背对着祁枫,姿态傲然,手垂落在身侧,绯红的血,沿着青年苍白的指间滑落。   祁枫无言的攥紧手指。   “第三次了。”   他发自内心地问,“凌远,下次你捅自己前,能不能跟我说一声。” [58]魔术戏法:我喊你名字,你敢应吗?   空气寂静。   祁枫并没有得到答复。   青年对他为什么要自己捅自己这一点,并没有什么回复欲望,林原回头扫了乱入的主角一眼,沉默地上前一步,将祁枫挡在身后。   扶摇露出饶有兴趣的微笑。   作为低阶,胆敢如此挑衅支柱级异能者,放在其他人身上,只会落得死无全尸的下场。   但现在,魔术师不仅没有对低阶的冒犯,产生任何反应,甚至还出手保护。   或许因为青年的仇恨值,已经集中在了他身上,或许仅仅为了保护这个和他共享伤势的弱点。   扶摇摸了摸下巴,似笑非笑地问:“你如此偏爱这名主角,要是让你那位追求者知道了,他得有多伤心?”   “什么?”   林原下意识愣住。   什么追求者?   祁枫看了看一脸茫然的青年,和笑意愈甚的黑袍高阶。   无端的,他觉得这句话好像有哪里不对。   祁枫迟疑地将手搭在面具上。   答案仿佛只有一步之遥。   但他拿出面具的动作,却停在最后一刻。   祁枫不是傻子。   他是可以借助面具,确认凌远身上的气息,是否和林原气息一致,并判断青年身份。   但能够通过面具辨认身份的人,可不只有他。   如果凌远真的是林原,作为面具的主人,他不可能记错这张面具,被他交付到了谁人手中。   一旦祁枫拿出面具,凌远也必然认出“亓封”的真实身份。   或者更坏的消息,这位战力顶尖的异能者,误认为是“亓封”从他的好友手中抢走面具。   直觉告诉祁枫,如果出现第二种误会,绝对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事实上,哪怕是第一种情况,对于祁枫来说也不太妙。   他不明白,为什么好友会将异能者的身份,隐瞒这么多年,但凭借祁枫对林原的熟悉程度,一旦青年做出某种决定,便只会贯彻到底。   祁枫有理由怀疑,一旦他暴露真实身份,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无论是被清除记忆,还是其他。   而最可悲的是,按照祁枫目前的等级,他还真打不过凌远。   不知是不是产生的某种连锁反应,祁枫甚至隐约觉得,后脑勺无端发痛,就好像曾经被人敲过很多次闷棍,物理清除记忆。   他指尖搭在面具边缘。   但,还有其他可以判断“恋人”身份的办法,不是吗?   祁枫看向意识空间的系统屏幕。   几乎所有异能者,都会绑定通用的塔罗系统,可以查看异能牌的基础信息,类似于游戏的属性面板。   而在系统中,被【恋人】下发的试炼任务,就置顶在最上方。   【试炼要求:完成至少一件恋人应该做的事情·其一(剩余时间:01:57:03)】   祁枫抚过面具表面。   微凉的温度,就像是人的体温。   并不是舞会面具常见的光滑触感,而是带着某种粗糙的质地。   cos道具,虽不至于像真正的舞会面具那般制作精良,但也不会使用到如此奇异的材料。   他应该早点意识到的。   祁枫在意识空间中,询问【恋人】的卡牌:“只有一起完成试炼的对象,确定为恋人时,试炼才能顺利通过,是吗?”   卡牌抖了抖,是肯定的答复。   祁枫闭上眼睛。   脑海中紊乱的思绪,换算至外界,也不过一两秒的时间。   但这短短两秒的犹豫,让他错过了最后取出面具的机会。   “你们的关系,真是让人歆羡。”   扶摇打了个响指,黑红的阵法纹路,沿着地面弥漫开来,他微笑道,“可惜,寒暄到此结束了。”   顷刻间,宛如非人生物肢节的触肢,破土而出,构筑成牢笼,将祁枫封锁在内。   “……!”   祁枫开口,想要喊出青年真正的称谓,却被扶摇提前预料到般。   扶摇扫了他一眼,淡定地抬起手,黑雾从触肢中渗出,自动生成隔音的屏障,将主角困死其中。   祁枫动作一顿。   触肢蠕动着,将最后一丝光亮也吞噬殆尽,形成一个黑红的茧壳。   被彻底封锁前,祁枫透过触肢最后一丝缝隙,对上高空之中,那双漂亮熠丽的鎏金色瞳。   他听到了。   祁枫意识到。   组建成牢笼的触肢,仿佛某种活物,确认笼中的猎物已经没办法逃离后,触肢中的一根,暴起,向祁枫刺去。   金色的屏障亮起。   触肢刺在屏障上,没激起任何波澜。   “卑劣之人。”   林原召唤出魔方,眸色厌恶。   只有牌主才能看到的【魔术师】小人,坐在他肩膀位置,转着手中的纸牌,姿态跃跃欲试。   好友被威胁的不安全感,让林原越发烦躁。   他抬手,猛地攥紧手中的魔方,灌注其中的精神力和整个空间发生共振。   魔方表面碎开细密的裂纹。   伴随着玻璃碎裂的脆响,碎镜的裂纹同步在副本空间中扩散开来。   是比空间切割更大范围,无处可躲的攻击手段。   被裂纹触及到的物体,被同步“震裂”,就像摔到地面的瓷器,顷刻粉碎。   往生组织的成员,却仿佛早有准备般。   他们的身形化作黑雾。   雾气没有实体,无论被碎裂成多少份,也不会受到伤害,是对空间异能最有效的防御手段。   碎开了,再聚到一起就是。   黑袍的异能者,齐刷刷盯着场地中央的青年。   林原皱起眉。   这些黑雾人的目光给他一种极其不好的感觉,就像阴湿的苔藓蠕虫,让人恶心。   他们直勾勾地盯着林原,势在必得的姿态。   雾气弥漫,空间切割的直接攻击,被无实体的目标完全免疫。   林原神色平淡。   魔术师的空间异能,早就广为人知,类似自以为掌握情报,自作聪明的应对手段,林原见过的没有八百,也有八十往上。   他不是傻子,“凌远”一路走到现在,不可能毫无反制方式。   林原只是打了个响指。   清脆的蜂鸣声中,四方体的棱晶屏障凭空出现,将黑雾锁定在内。   每一个棱晶体内,都精准封住了一团黑影。   随后,棱晶四面的屏障开始向内挤压坍缩。   呼吸间,原本足够成人站立的空间,就只剩下半人高,手臂长,乃至更为狭小。   在空间的急剧缩小中,黑影被强制挤压成微缩的一团,能量波动越发暴乱,就像是即将失控的火药。   他们并没有反抗,哪怕全身都被压缩到极限,尚且保留人面的脸,也直勾勾对着林原的方向。   挤压扭曲的面容,诡异而恶心。   林原动作顿住。   第六感的直觉发起预警。   终于,有黑影没撑住形态的维持,不得不恢复人形。   比惨叫声更先到来的,是骨骼被挤压碾碎时,让人牙酸的嘎吱声。   甚至连死亡前的挣扎和反抗,都没有了,他们心甘情愿的死去,与其说是被击杀,更不如说是献祭。   血液滴落,融入地面的阵法,黑红的雾气看上去更加妖冶。   雾气涌动得越发激烈。   仿佛马上就有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从中出现。   林原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别急啊。”   扶摇看出青年进一步蓄能的动作,慢条斯理道,   “你就这样确认,漫展那边,真的已经没有往生成员了吗?”   他露出温柔至极的笑容:   “你应该不希望看到,在杀死我们后,漫展的场地瞬间被污染侵蚀,卷入世界裂隙?”   “毕竟…”   扶摇并没有把话说完。   他知道,按照青年的敏锐程度,自己就会沿着他的暗示,自动向下脑补,聪明在大部分情况下都是优势,但也不全是优势。   扶摇看着林原下意识攥住的手指,笑容越发灿烂,   “小林原,我曾经应该教过你,不要给自己留下太过明显的弱点。”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林原皱起眉。   在反复比对衡量后,他终究是撤开了棱晶体。   “你去哄骗那些普通人?”林原很快反应过来,皱起眉,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嫌恶,“真是下作的手段。”   漫展所有蕴含灵能波动的目标,都被他筛查了出来。   如果往生依旧想在漫展中动什么手脚,只可能是借助乃至诱哄普通人,替他们执行计划。   “为何不能呢?”   扶摇轻笑着问。“毕竟,上一个全身心为世人献出一切的主角,已经死掉了啊。”   “我们为何不能吸取教训,避免重蹈覆辙?”   现实世界的漫展中。   粟千千领着疑似走失,无父无母的小孩,来到安保处。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她在小孩身前半俯下身,望着男生警觉的目光,最大限度放缓语气,   “你的爸爸妈妈叫什么名字,姐姐带你去找到他们,好不好?”   “我…”   小孩听见女生温柔的语气,稍许放松下来,“阿简没有爸爸妈妈了”   他摇了摇头,补充道:“阿简只有源初大人。”   他语气紧张,下意识抱紧手中娃娃模样的布偶。   粟千千嘴角一抽,什么源初大人?现在中二病,已经要从小孩开始培养了吗?   她起身,准备直接和安保处联系,全漫展广播寻找小孩的双亲。   男孩却突然拉住粟千千的衣摆。   小孩语调微弱地问:“大姐姐,你喜欢异能吗?”   “异能?”   粟千千语气困惑。   在二次元圈中,异能话题的热度一直很高。   但某种直觉告诉她,男生口中的异能,并不是指的漫画中的异能。   男生手中力度越来越大,拽的粟千千甚至有些发疼:   “老师说,只要有了异能,阿简的奶奶,就会醒过来,不需要一直睡在那个小小的盒子里。”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所以,我们必须相信源初大人。”   “只需要相信源初大人…”   小孩不知听到了什么,突然松手,朝远方跑去,粟千千猝不及防地被留在原地,半响,才反应过来。   “这些家长,到底给小孩教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粟千千忍不住吐槽。   她中二病最严重的时候,都没有这样严重过好吗?   担心小孩一个人行动发生危险,粟千千不得不又追了过去。   但很快,她发现自己的忧虑毫无理由。   漫展场馆中,数十位孩童都聚在一起,年纪小的不过四五岁,年纪最大的也才七八岁。   男生很快融入其中,不见踪影。   “幼儿园也能来漫展团建了?”   粟千千嘀咕着,看见不远处买完午餐返回的闺蜜,小跑着去迎接。   “云雀,我跟你说……!”   很快,她将这件事情,原封不动的告诉好友。   闻言,苏云雀视线扫过不远处,粟千千口中的小孩群,没有由来的,产生某种不太妙的预感。   就好像,再隔不久,就会发生什么非常恐怖的事情一样。   她皱起眉。   是错觉,还是?   “怎么了云雀,你今天的脸色似乎一直都不太好看?”   粟千千察觉到好友表情的异样,担忧地问。   苏云雀摇摇头,“不,没什么。”   她并没有让这种现实世界外的忧虑,牵连她的好友。   苏云雀又扫了一遍远方集群的小孩:“可能是头一回见到漫展这么多小孩,有些稀奇罢了。”   ————   “无耻之人。”   林原抬起手,魔方悬浮在掌心上空,他语调冰冷,但顾虑到远在漫展现场的好友,终归没有出手。   扶摇手中拿着一个通讯器,大大咧咧地直接展示在林原眼前,毫不掩盖他的威胁。   林原冷哼一声,棱晶体自动散开,分散成数十面镜子般的晶体,悬浮在他的身侧。   扶摇也将通讯器随手丢在一边。   各退一步。   “真乖啊。”   扶摇发出一声喟叹,“这可真是,让人出乎意料。”   冰元素异能的波动,从扶摇身上扩散开来。   短暂得近乎于没有的和平,被顷刻打破。   是意料之中的攻击。   林原手中空间的魔方高速旋转,召出反制的屏障。   但很快,林原瞳孔微缩。   他条件反射的防御,并没有拦截到任何有效的攻击。   准确来说,他根本不是扶摇的攻击目标。   林原低下头。   从棱晶体中释放出来的往生成员,已经从雾态恢复成人体状。   伴随着咔嚓的脆响,血水被冻结成晶体状,从他们身体中爆炸开来。   甚至临死前的最后一刻,他们还带着陶醉的微笑。   血液融入术阵,散发出妖异的红光。   黑雾骤然汹涌,触肢的虚影从中探出,乍一看宛如深海章鱼的触手,仔细看去,却更像某种生物的尾部。   长尾环绕在扶摇身侧,解构所有异能的权限,也被同步下放。   污染波动骤然暴起,激起一层气浪,黑红的雾气,和血水一起融入地下,幻化出上百张带着扭曲人面的虚影,诡异不祥的气息弥漫开来。   扶摇似笑非笑地看向林原,正对上青年警觉提防的目光,他的笑容也越发灿烂。   他轻拍了拍长尾的虚影。   所有被拟造出来的低等级负面buff牌,被同时激活。   是从未见过的景象。   林原盯着触肢眼熟的虚影,下意识想要后退。   但很快,他意识到什么般,停下脚步。   林原回过头,看着扶摇的后续动作,扯了扯嘴角。   想笑,又没笑出来。   “你就用这些卡,来对付我?”   扶摇纠正道:“不是对你,而是对那位主角。”   低阶卡无法越阶生效,哪怕能生效,卡牌的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但那位才刚穿越的主角,可是才E级,能够百分百“发挥”出debuff卡的作用。   在“同生共死”的作用下,哪怕是负面debuff,也可以同步进行传导。   扶摇笑容越甚。   “林原,我跟你说过很多次,我们不需要弱点。”   他又拍了拍手。   从源初身上剥离出来的权能,可不止是简单的雾化。   源初本身,就是全部异能的载体,他能够解析所有异能,进而反过来塑造。   由血影凝结的上百张塔罗,几乎涵盖了九成以上的debuff状态卡。   【生命衰减】,【持续失血】,【灵能枯竭】,【精神暴乱】……   全知,全能,即为源初的权能。   而现在,长尾已经将权能托由扶摇代行。   扶摇抬起手。   debuff卡的使用目标,确定为仅仅只有E级的主角。   上百张debuff卡一起生效,诸多效果叠加在一起,这主角不死也残。   扶摇冷冷想到。   哪怕死不了,【命运之轮】也是定然会被他们控制的。   但出乎扶摇意料的是,触肢构筑的牢笼,被从内而外的破开。   纯白的流火,缠绕在长枪尖端。   “有趣…”扶摇看着站在囚笼残骸中,面无表情地金发青年,笑容不减,“真是让人意外。”   但他并没有紧张。   和攻击类卡牌不同,大部分debuff卡牌,只要处在其生效范围内,哪怕主角脱离限制,进行闪躲,也会被锁定目标,自动生效。   祁枫扫了他一眼,并没有做出无用的躲避,他只是抬起头,看向凌空而立的青年。   不久前才触发的,任务完成的提示音,又浮现在脑海中。   【恭喜异能者完成恋人副本试炼一,成功寻找到自己的恋人】   【恋人卡牌解锁一阶段:心电感应】   【卡牌效果:恋人能够通过精神链接进行远程定位和沟通,并主动承担来自恋人身上的任何负面buff,或主动分享出自己的增益buff】   【我会在千里之外寻找到你】   【别怕,我在】   【我一直都在】   在触肢彻底将祁枫隔绝在内时,他的呼喊,得到了青年的回应。   虽然被喊出名字的本人,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但那回眸的一眼,也足以判定成功。   【恋人】注视着一切的发生。   试炼通过,第一时间结算奖励。   debuff卡已经开始生效。   祁枫半跪在地上,捂住口鼻,血液止不住地从指缝中溢出,上百张debuff牌,哪怕只是最低等级的牌,量变也足以引起质变。   他用最后的力气,将手中的卡牌朝好友丢去。   “林原!”   祁枫大喊道,嗓音沙哑。   后鼻音本就可以忽略,而在紧急之下,介于二声和三声间的yuan字,也没能引发青年的注意。   无端熟悉的语气,让林原下意识伸手,精准接住卡牌。   甚至都没有迟疑,他将精神力注入卡牌,激活效果。   【恋人主动替你承受了负面效果:生命削减】   【恋人主动替你承受了负面效果:灵能阻滞】   【恋人主动替你承受了负面效果:五脏尽衰】   【恋人……】   扶摇动作一顿。   借助源初的权能,他解析出场上正在发生的异能效果。   “转移buff,这就是【恋人】的能力?”   他冷笑一声,“自讨苦吃。”   已经生效的debuff卡,可不会因为负面buff被转移,效果就会衰减。   充其量,只是在原先的状态下,是祁枫和林原两个人同步承担debuff,而在负面效果转移后,将只有林原一个承担。   反正他们的目标也只是【命运之轮】,暂时跑掉一只主角也没什么,下次再抓就是。   扶摇看向林原。   因为剧痛,青年的脸色越发苍白,似乎为了掩盖嘴角溢出的血液,他抬起手,虚掩着嘴部。   扶摇露出势在必得的微笑:“何必挣扎呢,最后一刻,还想扮演一个舍己为人的好人。”   “还是说,你觉得这点付出,能让主角对你感激不尽,救下你…”   但很可惜,今天就是世界意识来了,也不可能救下林原,更遑论一只才E级的主角。   扶摇并不担心林原的后手。   他从魔术师做三角函数,一路看到魔术师做线性代数,对青年手中的常用能力,再熟悉不过。   空间,一直是凌远展现出来的最高等级权能。   绝对无法被违背的权能。   也绝对不会被其他任何异能卡,所覆盖的权能   每一张大阿尔卡纳,都会衔接着唯一一个顶尖的权能,如【命运之轮】的交换。   只要命运之轮的牌者愿意,他可以用等量的代价,换取任何他想要的事物,而这个交换的过程,不会被任何异能打断。   同样,【魔术师】代表的权能也只会有一个。   只会是空间,没有其他答案。   扶摇如此肯定,并不是没有理由。   有史以来,所有大阿尔卡纳牌者,都只获取了单张大阿尔卡纳牌。   不是他们没有实力,拿到第二张大阿尔卡纳牌的绑定权,而是绑定第二张牌的代价,远远超过其收益。   毕竟,大阿尔卡纳牌的由来,可是那位源初,当下的污染本身。   扶摇回忆到。   如果卡牌是权能的具象化,那异能者绑定卡牌的过程,便是将自己的精神力作为容器,去装载权能。   水满则溢,过满则亏。   哪怕主角本身,是卡牌权能最好的载体,两张也是极限,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超过三张。   林原身上,只可能有两项权能。   空间占了一项,交换占了一项。   不可能再留有其他底牌。   扶摇在脑海中迅速解析,按道理而言,他的思路不会有错,但他却没有由来的,心中生出不祥的预感。   空气中,传来一声冷笑。   林原一点点站直,不再假装身体上的伤势。   扶摇动作一顿。   他终于看见了,被青年用手遮挡的,根本不是血液。   而是嘴角越上扬的弧度。   “还不够哦。”   异能者话语的尾调微微上扬,就像是一个钩子。   林原手中再次出现一枚刀片。   扶摇视线集中在刀片上,源自长尾的权能自动开始解析。   他瞳孔一缩。   【宝剑王后:耶梦加得之鳞】   【效果:接触到血液后,将对血液的来源者,施加剧毒的诅咒】   【被诅咒者值灵能回复效率削减90%,精神防御削减50%,速度削减35%……】   【祝尔永眠于深梦】   “这点程度的负面buff,还不够格哦。”他微笑着说道,手指攥紧,锋利纤薄的刀片划开手心。   触碰到人体的血液后,刀刃上妖冶的血色光泽融入他的身体,林原笑容越发灿烂。   林原语调越发轻快,“这,才能算得上debuff。”   “你这个疯子!”   猛然意识到什么,扶摇迅速调转黑雾的作用方向,将生成的负面效果牌,全部转化成正面增幅。   他甚至来不及将其施加到主角这个转化器上,直接将目标定位林原。   万幸,卡牌生效了。   但下一秒钟,扶摇看着满血的主角,僵硬地站在原地。   【你的恋人主动分享给你正面效果:…】   祁枫身上的新伤旧伤全部愈合,在数个正向buff的增幅下,甚至比漫展开启前,状态还要更好。   他沉默片刻,对扶摇一字一句认真道:“谢谢你。”   扶摇:“我*你**!”   但已经来不及了。   确认扶摇不再动作后,林原打了个响指,空间魔方自动开始旋转,鎏金的结界将整个副本笼罩在内。   “没有其他手段了吗?”林原似笑非笑地望着扶摇,“那接下来,就是我的回合了。”   第三道权能,降临在青年身上。   所有负面效果骤然颠倒,异能者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强化。   【魔术师】   【魔术戏法:数值颠转】   【生命值削减:生命上限降低30%,已修正】   【当前效果:生命值上限增加30%】   【灵能凝滞,已修正】   【速度迟缓,已修正】   ……   【耶梦加得的诅咒,已修正】   【当前效果:异能者灵能回复效率提高90%,精神防御提高50%……】   “怎么办啊。”   林原轻叹一声,似乎在真心实意地发问。   “我突然发现一个比跟你妥协,更快,更有用,也更能保证漫展会场安全性的解决办法。”   他弯着眉眼,眼中盈满笑意。   “那就是,在你们出手前,就将你们全部解决掉。” [59]他曾经的手下:他的好友似乎和主角有点撞脸   空间锁死了任何逃离的退路。   青年站在高空中,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勾勒出清瘦的身形。   浅色的棱晶,悬浮在他的身侧。   林原漫不经心地收回刀片,凌空踩着空间屏障,一步步朝扶摇走去,属于魔术师的权能,自动开始运转。   弥漫在副本中的污染,被灵能裹挟着,聚合在一起。   异能者的污染指数开始增长。   林原瞄了系统屏幕一眼。   【当前污染数值:47%】   伴随着污染数值的提升,青年金瞳中,逐渐染上绯红的色泽。   污染数值,即异能者污染侵蚀程度的数据化体现,一旦到达100%,异能者将直接堕化成污染物。   扶摇的脸色却越发难看。   这也是往生一直以来的目的。   将凌远拖向污堕,借此一举获得【命轮】的交换权能,乃至【魔术师】的空间权能。   明明只需要拿到空间权能…   明明只差一点。   他无声的攥紧手指。   但为什么,【魔术师】能有两个权能?   扶摇死死盯着林原的眼睛,试图从中确认什么。   每个异能者被污染侵蚀的表现,都有所不同,有的是身体长出非人的肢节,有的是体表出现异样的纹路,或者更直接点,异能的失控。   而凌远的污染侵蚀症状,是眼睛。   只需要这双原本耀眼的金瞳,被彻底染上红色。   但在扶摇的注视下,青年抬手,指了指他被染红的右瞳,笑盈盈地问:“怎么,不喜欢吗?”   林原闭上右眼。   再睁开时,眼睛已经恢复成干净的鎏金色。   【污染指数:48%,已修正】   【当前异能者灵化指数:48%】   灵化和污堕,是截然相反的两个状态。   污堕是异能者被高浓度污染侵蚀的结果,灵化则是异能者被高浓度灵能浸染的结果。   在灵化状态中,异能者的灵能和精神力会暴涨,异能效果大幅增长。   除开环境中的灵能浓度,异能者本身的情绪状态,也会影响到进入灵化状态的概率。   用漫画术语来翻译,类似于主角在危急关头,情绪激动,突然爆种,越阶战胜对手。   这便是异能者的灵化状态。   现在,灵化出现第三种触发方式。   灵化数值,是污染数值等价的对立面,污染侵蚀度被【魔术师】逆转后,将直接转变为灵化进度。   而在异世界,污染侵蚀的触发条件,可不要太多。   换句话说,灵化这种寻常异能者千方百计也无法触发的特殊状态,林原想进就进。   “哎呀,没当场给您表演一个大变污染物,多么遗憾呐。”   林原语气惊讶,“谁曾想,这污染指数竟然也能算作数值。”   他弯着眉眼,欣赏完扶摇铁青的脸色,拍了拍手。   在今天前,林原或许会顾及着扶摇口中的情报,选择将其羁押留下,看看能否探出些口风。   等记忆搜查完毕,再随便找个罪名,废掉男人的异能后,把男人送去监狱,给江城警局找点事情。   但现在,林原放弃了原本的计划。   当扶摇将祁枫牵扯进来,作为胁迫林原的筹码时,林原便不可能放任他继续留存。   相比套取不知真假的情报,林原想,他果然还是更倾向于,趁早将这个威胁到祁枫的风险人物清除,以绝后患。   林原笑容越发灿烂。   他抬起手中魔方,准备干净利落地了结扶摇。   林原并没有虐杀对手的兴趣。   每让敌人多活一秒钟,都会增加更多变故。   他自己倒无所谓,但狗急跳墙的异能者,说不准就会对不远处,他的普通人好友下黑手。   林原手中的魔方,开始自动旋转,但并没有等空间切割发动,林原视线的余光中,突然冒出一个毛茸茸的金色脑袋。   林原动作一僵。   他偏过头,正对上某只主角好奇地目光。   林原面无表情地抬起手,将探究欲过分旺盛的主角推开:“去去去,是你该看的东西吗?”   空间类的攻击手段,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血腥18+的那一档。   无论是空间切割,还是更进一步的空间坍缩。   总之用出来后,场面都挺血糊。   林原最初获得空间异能的时候,还没有接触到虚空。   哪怕凌远,天生就在空间的方面有着极高的天赋,使用这种高等级的异能,副作用也绝不小。   头晕眼花是小事,但辅以敌对单位血淋淋的尸骸,场面都不算美好。   这可不是单纯捅一刀的血腥度,在空间裂缝的切割下,污染物或其他和林原死战的异能者,整个身体都可能被斩断。   整个场面无比血腥。   林原几乎用一次,就吐一次。   在刚穿越异世界的那段时间,不到万不得已,他从来不用空间异能。   直到后来,才脱敏。   但显然,这种级别的场景,还是别让才穿越不到三个月的萌新看见为好。   尤其这个萌新,还兼任漫画摄像头的职责。   万一这种血腥的东西,被画上漫画……   还是得顾虑读者的心理感受的。   林原抬手,召唤出一面空间屏障,将主角拦在远方。   屏障略嫌弃地将青年推开。   没有由来的,林原从身后察觉到一抹幽怨的目光。   让他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   林原沉思片刻,没品出哪些细节的不对,他将主角干净利落地丢出副本,彻底没了后顾之忧。   考虑到副本中的场景,很可能被画上漫画,林原并没有采取他惯用的攻击手段   得保障未成年读者的心理健康。   他召唤出虚空。   黑洞的漩涡,出现在副本场地的中央,林原拍了拍手,一道金芒,从往生残党的尸骸上方闪过,将其传送到黑洞上方。   很快,血淋淋的尸体被黑洞吞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大部分往生的成员,都是死于扶摇手中,他们体内的血液被冰元素异能冻结,化作血晶,直接破开血管。   直至死前,他们脸上还带着沉醉的笑容。   ——副首领,为什么?   ——明明我们只是想活着   ——救救我,副首领,好痛啊啊啊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被污染侵蚀殆尽的意识,死前的呓语也被污染记录。   林原动作一顿。   灵化指数过高,也会带来一个负面效果。   灵化本质是灵能的暴动,而紊乱的精神力和灵能,意味着异能者将更难抵抗污染的侵蚀。   换而言之,灵化指数越高,异能者也越容易被污染侵蚀。   甚至可能出现,前脚灵化指数50%,骤然接触高浓度污染后,瞬间被污染侵蚀,直接从灵化状态,跌成侵蚀状态的反转效果。   林原揉了揉涨痛的太阳穴。   【魔术师】自动生效,将再次增长的污染指数,逆转成灵化指数。   他沉默地将尸骸丢入虚空。   最后,林原面无表情地看向现场,唯二存活的异能者。   扶摇并没有挣扎,男人甚至称得上是镇定自若,林原皱起眉,疑心扶摇会不会有其他的反制措施。   他很快认出男人用的这具躯壳来源:“分身?”   林原自己就是捏分身马甲的大手,对类似的异能再熟悉不过。   扶摇依旧是笑着:“答对了哦,小林原,可惜没有奖励。”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青年给自己曾经手下收尸的动作。   “他们只是想要活着,想回家,他们多信任你啊,林原。”   察觉到空间中的异能波动,扶摇并没有挣扎,他只是笑着问,   “是你害死了他们。”   男人的眼睛,骤然变成猩红色。   “为什么呢,林原。”   他笑容越发灿烂,潜藏在笑意中的,却是最为深刻的怨怼和执念,“凭什么要死的是我们?”   林原停下脚步。   ——副首领,你说,是不是只需要清除掉污染,我们就能退休返回现实世界?   ——到时候,等现实世界的约束放宽,大伙人手一个异能,直接全网装逼,异能直播,牛炸了有木有。   “但我们为什么不能回家。”   扶摇问,“为什么,我只是想要带他们回家,你却要阻拦我。”   他语调没有任何波动。   扶摇直勾勾盯着林原的眼睛:“我们不会死去。”   “小林原,你不可能脱身的”   他似笑非笑道,“你迟早会下来陪我们,我发誓。”   “和世界意识狼狈为奸,小心被狗反咬。”   “毕竟,主角只是祭品呵…”   扶摇并没有来得及把话说全,身体被空间碾碎,林原面不改色地将这堆没有生机的碎肉丢进虚空,顺手进行了垃圾分类。   他将男人和其他往生的残党分开,单独放在一个最恶心的垃圾类别。   “啊,是你。”   青年困倦的声音突然响起。   第三方不知名人士的出现,让林原条件反射地绷紧肌肉,他偏过头,看清楚声音的来源后,嘴角一抽。   一团漆黑的史莱姆,丝毫没有客气的打算,大大咧咧从副本夹角中,挤入空间。   是源初。   准确来说,是源初留下的切片之一。   青年不知给自己切成了多少片,至少出现在副本中的这片,没有太多恶意,语调懒洋洋的。   他似乎是刚睡醒,语调中带着难以掩盖的睡意,   “你看上去心情很不好,怎么,是想起什么不好的伤心事?”   林原:“你怎么醒了?”   潜台词,睡你的觉去。   林原皱起眉,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按照这位前代主角,意识切片和本体的关联…   如果意识切片醒了,那青年被封印在虚空中的堕化体,情况极可能不太妙。   “有人喊我,我就醒了。”   史莱姆打了个拟人化的哈欠。   察觉到黑影太过虚弱,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的灵能波动,林原迅速追问:“谁在喊你?”   “我们,在喊我。”   史莱姆缓慢爬行着,嫌弃绕过地面上的血迹,“年轻人,打打杀杀多不好,弄得这么埋汰。”   林原:“我们是谁?”   史莱姆依旧所答非问:“我们都知道了。”   “用祁枫威胁,你就会被威胁。”   林原青筋暴跳:“说人话。”   “所以…”   史莱姆在爬过一个具备不小高度差,约等于人腰部高度的“陡崖”时,啪的一声,掉到地上,   “啊,我死了。”   史莱姆摔倒了,就再没有爬起来。   林原嘴角一抽。   他尝试拎起这滩史莱姆,看看还能不能抢救,答案是不能了。   源初的切片切的太散,史莱姆连最低级的F级污染物都算不上,充其量算滩蠕动鼻涕虫。   分得多,死得快。   如果是上次那样,能量比较富裕的切片,还可以维持长时间的对话,但很显然,林原眼前这只,不能了。   林原蹲在史莱姆的尸体前,沉默良久。   他终究没有让这位前代主角(的切片)曝尸荒野。   林原挑了个黑色塑料袋,将史莱姆捡了进去。   他回想到漫展中的好友,和往生疑似留在漫展中的后手,眉心紧锁。   林原长舒口气,捏了个空间传送门,一路定位漫展他早就锁定好目标,很少会有人经过的角落。   以此避免穿越时的异样,吸引路人注意。   免得到时候,他还需要费力清除记忆。   林原拎着史莱姆,走出空间通道。   离开副本后,史莱姆不知又从哪里汲取到能量,蠕动着从塑料袋中探出一节。   “啊,我又活了。”   它瞅了瞅装着自己的垃圾袋,   “年轻人,所以我今天cos的是不可回收垃圾吗?”   可惜它口中的年轻人,已经没心情回复它了。   林原和站在角落,正在捣鼓研究面具效果的一只金毛对视。   离开里层副本后,认知屏障自动生效,脑海中关于另一只主角的印象,开始火速消退。   但林原还是在某个瞬间,将眼前的这只金毛,幻视成了某位主角。   直到青年茫然的放下面具,抬起眼。   “林原?”   祁枫面不改色地将面具收好。   林原拎着垃圾袋。   黑色史莱姆挣扎着,想要从袋子里爬出:“年轻人,我想你需要给我透点气,很显然我无法进行无氧呼吸。”   祁枫看着史莱姆:“这是什么?”   林原将史莱姆按回袋子:“没什么。”   “不可回收垃圾罢了。” [60]咬他脖子:至少当下,他只需要知道,林原只是他的林原   “你似乎对我有点私人恩怨。”   黑色·不可回收垃圾·史莱姆为自己辩解道,“私以为,被垃圾袋装载,并不等同于不可回收垃圾。”   复活后,它被剥夺了坐垃圾袋便车的权利,作为一团黑色的不知名物质,一蹦一蹦地跟在林原身后。   林原拖着昏迷过去的好友,向漫展场馆的角落走去。   在认知屏蔽异能的效果下,并没有人察觉到二人一史莱姆的诡异组合,人群有说有笑的走过。   源初的切片试图解析。   “因为我用他威胁过你?”   副本中,用祁枫威胁魔术师的扶摇,已经被青年丢进垃圾分类的最垃圾板块;而现在,它也被等价为不可回收垃圾。   林原偏过头,冷哼一声。   他没有回复史莱姆的问题,但也没有否认。   史莱姆看透一切:“年轻人,连坐是不对的,当初私闯民宅的切片,已经消散了,我只是路过。”   林原面瘫着脸,双手抱胸。   “那你为什么会知道,它用祁枫威胁过我?”他冷声反问。   和切片共享记忆的史莱姆:…   好问题。   青年的记仇程度,已经远远超过它的预期,史莱姆识趣地绕开话题:“所以你准备如何处理他?”   林原将祁枫搬到椅子上。   他看了看昏迷过去的好友,和青年太大一只的体型,也陷入沉默。   祁枫躺得很安详。   林原推了推祁枫,没有反应。   “只是记忆清除异能的副作用罢了。”   他移开目光,貌似淡定的语气中,透露出几分微不可察的心虚,“绝对不会出事。”   世人皆知,魔术师是空间系的顶尖异能者,但世人不知,精神类异能,一直是凌远的薄弱点。   史莱姆客观评价:“你对空间系异能的掌握程度,如同深海。”   “但你对精神系异能的掌握,哦不,是接触程度,甚至不如洗完手后,指甲盖里留下的那点小水珠。”   史莱姆毫不客气的拆台,让林原陷入沉默。   按道理来说,作为S阶异能者的凌远,再如何“偏科”,也不应该沦落到如此地步。   每绑定一张塔罗牌,异能者的精神力便会被一定幅度增强。   精神力的强度,又将直接影响卡牌效果的强弱。   哪怕使用同一张卡牌,A阶异能者和F阶异能者用出来,也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效果。   作为S阶的大阿尔卡纳牌者,凌远哪怕装备最低级的权杖1火球术,也可以凭借超高的精神的增幅,手搓成至尊超极巨无敌豪华大火球术。   唯独精神类异能。   沉默良久后,林原选择放弃挣扎:“能用就行。”   往好处想,至少在搭配权杖9的记忆清除卡牌后,他的异能,终于能顺利对普通人生效了。   而不再需要依靠一些,并不太稳定的物理手段。   林原越发心虚地又瞄了祁枫两眼,尤其是好友后脑位置。   青年呼吸逐渐平稳。   异能已经生效,只要等祁枫醒来,他就会忘记刚才看到的一切,包括明显不符合唯物主义的史莱姆。   林原稍许松下口气。   “你们的关系,真不错。”   史莱姆抖了抖,“很有默契。”   它瞅瞅因为极度“偏科”,精神系异能堪堪只能对普通人生效,一旦使用目标稍微接触点异能,精神防御数值高一点,异能就会失效的林原。   它又瞅瞅在被动强化方面做到极限,双防碾压同阶异能者,猝不及防将好友异能也一起免疫,不得不借助面瘫属性装睡的漫画主角。   但凡任何一方的操作,出现些许失误,他们都不可能安然坐在漫展角落。   林原隐约觉得,史莱姆似乎话中有话,但思索良久,终究没有察觉出具体的可疑点。   最后,他选择将谜语人史莱姆从椅子侧方拎起,带远。   对于有过前科的源初,林原可不放心继续将其留在好友身边。   哪怕目前来看,史莱姆并没有什么攻击能力。   联想到扶摇死遁前,透露的信息,林原越发皱起眉。   往生明显在漫展中留了后手。   而这个后手,只会是普通人。   异能者对普通人出手是大忌,在世界规则的约束下,林原不可能使用塔罗牌,一个个筛选普通人的记忆。   而不借助异能,从人流量过万的漫展中,精准揪出这一个或多个埋藏的目标,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除非找出其他线索。   林原看向史莱姆,源初意识体的切片,询问道:“你说有人在喊你。”   “喊你的人,是谁?”   史莱姆摇摇触手:“我不知道哦,年轻人,我只是一个切片。”   “我只是从本体那共感到一些来自外界的讯息,所以与其说,是我被喊醒,还不如说,是‘我们’被唤醒。”   史莱姆在源初死前,就被分离了出来,这才得以在青年污堕后,依旧保持理智。   那位救世主预知到自己的污堕,提前给自己设下最后的枷锁。   哪怕现在,枷锁已经飘飘欲散,作为切片的史莱姆,能量削减到连F级污染物都不如的地步。   但其依旧和埋葬在污染核心位置的本体,有着无法割舍的关联。   它们本就一体。   同步沉睡,也同步被唤醒。   史莱姆轻声朗诵道:   “我们看守着我,我们禁锢着我,我们献祭我的一切,回应万千世人的呼唤。”   似乎对这件事情很自豪,它兴奋地在原地蹦跶。   林原皱起眉,回想起虚空中,噬兽被不知名存在压制,自我休眠的事件,他大概翻译出史莱姆的谜语:   切片在压制噬兽的力量,并拉着它们污堕的本体一起陷入沉睡。   但现在,它们已经苏醒过来。   这不是好消息。   “主角是猎物,林原,你是二代的主角之一。”   见林原留意到到自己的潜台词,史莱姆悠悠补充,“‘我’已经发现了,只要用祁枫威胁,你就会被威胁。”   “‘我’很危险,你需要离开。”   林原下意识挡在祁枫身前,语气一紧:“威胁谁?”   又拿祁枫威胁他?上瘾了是吗?   很快,林原又捕捉到史莱姆话中的关键词:“什么叫主角之一?”   二代的主角,不应该只有他一个?   林原思绪越发混乱。   按照剧本的时间线关系,一代是源初,二代轮到他,三代则是当下漫画的主角,亓封。   代与代的划分,不是简简单单的时间先后,而是剧本的先后。   每一代主角,都是独立的剧本。   但为什么,在史莱姆的视角中,他只是二代主角之一?   林原迅速翻找脑海中的回忆。   在他过去三年,已经完成的剧本中,显然不存在一个足够和“凌远”并列的单位目标。   还有其他二代主角?还是说…   林原:“亓封也是二代主角?”   他顿了顿,进一步翻译:“他和我处在同一个剧本?”   一种隐约的直觉,让林原下意识追问,语调绷紧:“为什么?”   明明,他此前从未接触过亓封。   他们的剧本,怎么可能会合并?   除非…林原一点点排查可能性,除非在三年前,作为二代主角的他开启剧本的最初,他便接触过亓封。   而这位漫画主角,在他的剧本中,戏份一点不少。   在某个瞬间,林原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还有谁是二代主角?”他问。   史莱姆却没有继续回答,它只是说:“主角是污染最好的载体。”   史莱姆似乎还想要补充什么,它身体中的能量波动骤然紊乱,肉眼可见得开始虚弱。   “我们可能需要暂时说再见了。”   它语调平静。   林原猛地意识到什么。   “你要死了?”   史莱姆回以沉默。   林原折断一张治愈系异能卡,试图抢救史莱姆。   他动作却一顿。   塔罗牌,却没有生效。   “不必。”   史莱姆拒绝了林原的好意,“白费力气罢了。”   “源初在死前,为了避免我们被外界力量感染,早就断绝了他们接触任何能量的可能性。”   污染无法侵蚀切片,而异能也无法对切片生效。   就像是只能输出电量,却无法充电的充电宝,迟早有一天,会彻底将电量耗空,消散死机。   林原不得不放弃:“你太决绝。”   短短几秒钟时间,方才还活蹦乱跳的史莱姆,便奄奄一息。   甚至连话都快说不出来了。   “嗯,你说的对。”   史莱姆有气无力地伸出一只触角,林原的脑子有些混乱,勉强读出切片的肢体语言。   他翻手召唤出棱晶。   浅金色的晶体轻轻托起史莱姆,将其带到漫展人群最为密集,也最为繁华的区域。   一无所知的人们,嬉笑着走过。   史莱姆懒洋洋地趴在棱晶体上。   它占据视野的最高点,安静俯瞰着漫展中的人们。   作为主角,舍弃性命所保护下来的人们。   也是他再也无法触及的故乡。   林原想到,异世界中关于源初的事迹。   青年是最初的穿越者,也是当时唯一的穿越者。   现在的穿越者,能来回往返异世界,但当年的源初,是无法返回现实世界的。   直至青年作为穿越者的身份曝光,被视作异类,在他所保护之人的围剿中死去,都未曾返回他的故乡。   这段历史,被异世界的人类组织美化,但爬到魔术师这个等级,林原知晓了更多信息。   在被污染侵蚀的最初,源初站出来,给出解决污染的办法。   人类也按照剧本,一点点从污染的侵蚀中,夺回属于世界的一切。   在他们好不容易战胜污染,曙光到来的前夕,解决完外忧的人们,终于开始处理内患。   他们自以为污染不会再复苏,于是,开始将目光投向除污染外,第二个侵入世界的外来者。   他们开始不满青年平等下放异能的决策,更不愿意和他们曾经鄙视的底层平民,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当平民们还在为击退污染,欢庆曙光的同时,过分信任人类的源初,被异能高层围剿坑杀。   他的权能被瓜分下放。   其中最强大的22份权能,也成为当下的22张大阿尔卡纳。   林原忍不住看向趴在棱晶上的史莱姆。   青年死前预料到自己的污堕,在精神彻底被侵蚀前,提前剥离出相对干净的那部分自我。   作为切片的史莱姆,身上却没有任何权能,唯一的能力,是作为限制噬兽,封印源初堕化体的枷锁。   现在,就连存在本身,对于史莱姆而言都成为奢望。   它的故事早就被现实世界放弃。   他的付出不为人所知。   无论是异世界,还是现实世界的人们,永远不会知道曾经有一个人,曾为他们献出一切。   史莱姆只是安静的趴在棱晶上,既不打扰,也没有接触,远远观察着它所保护下来的,人们安宁的生活。   逐渐的,棱晶体上方的动静越发微弱。   直至最后,阴影化作半透明的虚影,融入光中。   让林原难以理解。   舍弃自己,为毫不相干的人们付出一切,或许三年前的游风可以理解这样的信念,但游风早就死去了。   林原坐在漫展角落的椅子上。   他只是想,如果他死了,那祁枫怎么办?   污染会在命轮坍塌的瞬息,侵入现实,而距离“主角”最近的祁枫,会是第一个被波及的存在。   林原的思绪越发混乱。   明明已经获得了很多情报,未解的谜题却越来越多。   为了避免好友磕到脑袋,林原将青年的脑袋枕在大腿上,肌肤交接的位置,传导来越发灼热的温度。   【命轮】的副作用被稍许安抚。   林原的心情逐渐平复。   他只是想,他或许这辈子也无法理解源初的决定。   游风或许能甘愿付出自己的一切,但林原不行,他不可能接受,祁枫成为代价中的一部分。   身侧,却突然传来好友的声音。   “林原。”   祁枫躺在好友大腿上,全身绷紧,宛如石雕。   林原猝不及防的身体一僵,他没意料到祁枫会这样快醒过来,状若什么都没发生般问:“嗯?怎么了。”   听见好友语气中,试图掩饰,却越掩饰越明显的心虚感,祁枫木然地坐起身。   左脑,带着天使光环的迷你小人质问他:哦,你这个该死的色狼,为什么要装睡,以此降低你好兄弟的防备心,然后直接占他的便宜。   简直无耻,可恶,下作!   右脑,带着恶魔光环的迷你小人蛊惑道:再躺会,再躺会,再躺会…   祁枫抽了抽鼻子,迎上林原紧张中带着些许期待的目光,青年就像是在等待自己考试成绩,却自知自己学习情况并不理想的考生。   而祁枫,就是检验他的考官。   祁枫并没有暴露青年蹩脚的精神异能,根本没有生效的悲催现实。   他面无表情地问:“我刚才怎么睡着过去了,什么都没听见。”   林原摸摸鼻子:“啊哈哈,可能是中暑了,这大热天的。”   祁枫坐直身体,打开手机。   锁屏中显示的气温为15度。   “那今天确实很热了。”   祁枫面瘫着脸道。   约莫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多漏洞百出,林原将手按在祁枫手背上,求饶一般,哼哼两声。   祁枫和林原对视。   三四秒中后,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瞳,越发心虚地避开他的视线。   在好友面前说谎,向来不是青年擅长的事情。   祁枫突然意识到。   或许魔术师能在其他任何场景,做到面不改色胡编乱造,将敌人轻易哄骗戏耍。   但普通人林原,不擅长撒谎。   “嗯,我信你的。”   他轻叹口气,回扣住好友的手。   祁枫揉了揉林原还保持魔术师装扮的长发,光滑的发丝滑过指尖,触感冰凉,仿佛上好的绸缎。   被欺骗三年的恼怒,混着其他难以描述的压抑情感,让他心中升起某种做点什么的歹念。   祁枫丝毫没有受到阻拦,就将手放在好友腰身位置,手中稍一用力,林原便被拉入他的怀中。   林原依旧对他没有任何防备。   青年还没来得及反应,后颈位置敏感的皮肤,却被呼吸的热气扫过,密密麻麻的痒意沿着皮肤扩散开来,迅速蔓延全身。   “笑笑?”   陌生的触感,让林原下意识绷紧身体,最终,对好友的信任,胜过一筹,他放松下来,只是想偏头,将自己脖子从祁枫嘴边挪开点。   他的动作,却被祁枫拦住。   祁枫低下头,青年后颈位置的皮肤,十分的苍白干净,混着男性荷尔蒙的气息,清爽冷冽。   太薄的皮肤,甚至可以看见皮肤下方的血管。   看上去很好咬。   祁枫这样想着,也这样做了。   他毫不客气,咬在林原后颈位置。   “唔!”   林原处猝不及防的一痛。   他捂着脖颈,猛地站起身,不敢置信地回望他的好友。   祁枫竟然咬他?!   林原震骇地用手摸了摸,却没触碰到伤口,刚要说出口的质问,又憋回肚子里。   他狐疑地抬起头。   好友幽黑的瞳中,仿佛带着某种压抑的欲望。   让林原下意识想要回避。   祁枫看向精神空间的系统屏幕。   【恋人】   【同生共死(被动)   【同生:根据cp指数,产生不同程度的增幅,包括但不限于安神、伤势修复、属性增效,体力恢复】   【共死:无以独活】   【我们同生,我们共死,我们相融,我们彼此唯一】   【注:cp值将根据恋人的状态实时变动,特定的交互行为将临时提升cp值】   生效的【恋人】,第一时间修复好青年的伤势。   专精辅助的卡牌效果,修复伤势的速度太快,快得连大阿尔卡纳牌者都无法察觉。   祁枫舔了舔犬齿,齿尖,仿佛还残留着冷冽甜腥的味道。   依据血液的灵能,顷刻解析出异能者的身份。   再无法自欺欺人。   祁枫闭上眼睛,隔了几秒钟,亦或者更长时间,他重新把眼睛睁开。   “走吧,林原。”   他站起身,牵住青年的手。   祁枫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   “我们去逛逛漫展。”   让他们一起,去看看这片被主角用命守护的和平景象。 [61]你在骗我吗?:反派为什么要和主角勾肩搭背   林原沉默地跟在祁枫身后。   祁枫的视线,有意无意扫过黑色史莱姆曾经趴着的位置。   在林原和源初交谈的过程中,他虽然在装睡,但祁枫的鼻子,依旧记住了这位陌生异能个体的气息。   而现在,史莱姆已经彻底消散。   它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从一开始,它就没有存在过。   无端的,祁枫心中一闷。   他不是傻子,不可能注意不到史莱姆口中,林原二代主角的身份。   祁枫对自己的主角身份,早就有预料,但他从未想过,好友竟然也是主角,甚至比他更早走进这条道路。   如果说,作为前代主角的史莱姆,都已经死去。   那作为二代主角的林原……   祁枫动作一顿。   他下意识想抓紧好友的手,仿佛这样,就能确认青年的存在与否。   他想,林原确实瞒了他很多。   无论是魔术师,还是一年前,疑似由魔术师击杀的游风。   明明在漫画剧本中,游风才是他的好友。   祁枫很难不怀疑,游风这个身份,也和林原脱不开关系。   如果游风也是林原的马甲。   脑海中无可避免地浮现出,漫画曾经的场景,青年浑身浸血,躺在血污中,身体支离破碎如碎裂的镜面。   原本耀眼的金瞳,空洞而死寂。   祁枫无声地攥紧手指。   他无法想象,也不敢去想象,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才会将青年卷入那场彻底改变自己命运的事件。   甚至,亲手杀死自己。   “林原,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祁枫哑着嗓子,问道。   他预料中的没有得到回答。   青年似乎对他这个问题也很意外,林原勾起嘴角:“怎么会呢笑笑,我怎么会瞒着你?”   他语调轻快:“你知道的,我向来什么都会告诉你。”   祁枫越发用力地攥紧林原的手。   他又问一遍:“林原,你告诉我,好不好?”   依旧是良久的沉默。   祁枫心中不受控制地,升起几分怨怼,不是对林原,而是对他自己。   为什么这样弱小?   他想,如果再强一点,林原是不是就会放心将一切事情都告诉他?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什么都需要顾虑。   隔了数秒后,祁枫手中一暖。   他愣在原地,好一会才意识到,他握着林原的手,被林原回握。   青年的手指,带着几丝几乎不可察觉的颤抖。   “笑笑,你带我走吧。”   林原半边身子都靠在祁枫身上,用指腹蹭过祁枫的指节,与其说是安抚,倒不如说是挑逗。   发软的尾音,撒娇一般。   哪怕是个傻子,都该看出来,青年显而易见的想转移注意。   祁枫的身体却微不可查的一僵。   他想,他就是个傻子。   带着薄茧的指腹划过皮肤,产生让人头皮发麻的触感。   祁枫抓住好友不安分的手指。   “林原…”   他张开口,想要强调,让青年试着多信他一点,但话刚到嗓子眼,又被堵了回去。   怎么能这样弱呢,祁枫又想,无论是源初,还是绯红鸟的首领,都在用他来威胁林原。   祁枫闭上眼睛,长舒口气。   终归没有继续追问。   “林原,我们回家好不好?”   祁枫顺应林原想要转移他注意力的小动作,转口问道。   无论是即将降临的【恋人】副本,还是其他可能潜藏在漫展中的危险,他都不想和好友一起冒着风险,继续在场馆中驻留。   祁枫低下头,看见青年茫然的眼睛,林原似乎也对他的提议很是惊讶,祁枫不得不一字一句,再次强调:   “林原,我们回家。”   闻言,他的好友终于确认了什么,歪过头,似乎也在思索这件事情的利弊,最终,软乎乎道:   “笑笑,你带我回家啊。”   就连嗓音的尾调中,都带着撒娇般的懒散鼻音。   “走不动了。”   祁枫再没忍住。   他干净利落地揽过青年瘦窄的腰身,趁着这只支柱级异能者呆滞的瞬息,将林原拦腰抱起。   祁枫一手拖着林原腿根,一手扶着林原的腰。   林原坐在祁枫手臂上,猝不及防间,身体就已经悬空。   他半边身子都靠在祁枫身上,陌生的体位让林原开始慌乱,他略紧张地抓紧祁枫衣摆。   “笑笑,这么多人!”   林原压低声音,“快放我下去。”   祁枫无视了好友的诉求,毫不客气地拍拍林原后腰,而这一点,又刺激到处在紧张应激状态的青年。   林原一口咬在祁枫肩膀上。   这对于各项属性,均被累积到极限的被动异能卡大户的血牛主角而言,不痛不痒。   祁枫半眯起眼睛:“圈圈,你想咬,可以继续咬。”   听到自己小名,青年更加炸毛。   “祁枫!”   林原将声音压到最低,耳畔泛红。   不管林原对他隐瞒了什么。   祁·痛失昵称·枫想,至少现在,他只需要知道,林原只是他的林原。   这就足够了。   江城漫展和《塔罗》官方有合作,具体的联动活动,祁枫和林原都不接触二次元,倒没有去掺和。   唯一的问题是,在官方的合作支持下,整个场馆中《塔罗》的粉丝只多不少,一路走来,林原不知看见了多少位亓封的coser。   他自己的也不少。   但无一例外,这些“凌远”,都对没有戴面具的林原,露出一种极其诡异的目光。   惊讶中带着几分茫然,茫然中带着几分可惜,以及仿佛被背叛的,恨铁不成钢的愤然。   他们统一看了看林原的脸,又看了看祁枫。   在林原的百般挣扎下,他从祁枫手中脱身,极其记仇的,提防远离了自己的好友——隔了足足半米距离。   只差和主角勾肩搭背了。   几乎所有“凌远”看见这样的场景,都会长叹口气,冲林·反派之耻·原摇摇头,走远。   如果只是一个,那林原还可以自我安慰是特例。   但所有的“凌远”,都默契出现同样的反应,让他很难不怀疑自我。   “我脸上有东西?”   林原问。   祁枫偏过头,正对上好友清俊的侧脸,为了方便祁枫观察,林原抬起下巴,下颌线绷出好看的弧度。   祁枫刚准备摇头,又想到什么。   他抬手,指尖划过青年唇角,侧滑到脸颊位置,林原真以为他脸上出现了脏东西,顿在原地,任由好友动作。   直到下一秒,祁枫捏住了他的脸颊,揉了揉。   “没有东西。”   祁枫发自内心道,“很干净,手感也很好。”   林原:???   很快的,祁枫在失去专有昵称之后,喜得青年的进一步报复。   现在林原不单单离他半米远了。   而是隔了整整有一米。 [62]噬兽:我们邀您归乡   祁枫执行力向来很强。   既然已经决定,要提前带好友离开漫展,那也没必要继续停留。   数分钟后,林原和祁枫来到场馆出口位置。   林原翻看着手机屏幕。   动漫社社团的其他成员,还在漫展中游玩。   思虑良久,林原并没有选择强行打断他们。   往生的残党虽然潜伏在漫展,但他们的目标是【命运之轮】,只要林原离开,这群人就没必要继续出手。   如果林原继续留在漫展,反而可能带来危险。   为了以防万一,林原提前在漫展附近设下防护结界。   是雾城结界的低配版。   虽然不至于像异世界的雾城结界那样,轻易抵挡S阶污染物的攻击,但终归出自同一人手中。   短时间内护住场馆中的普通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只是没有由来的,林原第六感发出预警。   他总觉得,自己还是忽视了什么。   林原皱起眉。   手机屏幕中,是提前离开漫展,跟苏云雀等人发送的报备信息。   信息一直没有显示回复。   考虑到女士们忙着集邮拍照,估计没空搭理他,林原关上手机,离开前,他最后扫视一遍场馆中的细节。   人群熙熙攘攘,看不出任何异样,似乎有网红coser出现,周边围了一大圈粉丝,激动地尖叫着。   听到人群中那声熟悉的“哟,小菜鸡”后,林原无端意识到这位coser所扮演的角色。   他想,这应该是史莱姆非常愿意看见的情景。   至少人们是在热烈讨论着二次元、漫画、喜欢的角色,而不是讨论明天能不能活下去,在城市的废墟中绝望哭喊。   更不需要担心死在异世界,永远无法再回到自己的故乡。   “林原。”   祁枫留意到好友发愣的目光,举起手机屏幕,展示出网约车的界面,将林原的思绪拽回现在。   他平静道:“车已经到位置了。”   趁着魔术师发呆的瞬间,祁枫牵住林原的手:“走吧。”   “我们回家。”   林原终于回过神来。   他浅浅嗯了一声,任由祁枫动作,脑海中意识到,对啊,想这些糟心事情做什么?   他和祁枫租的房子距漫展不远,只要不到20分钟,就能回家。   只需要,不到20分钟。   甚至不需要10公里的距离。   身后的场馆,突然爆发出一道凄厉刺耳的尖叫,林原几乎和祁枫同一时间停下脚步,他们转过身去。   林原神情一凝。   S阶异能者的精神力扩散出去,堪比高精度的扫描仪,迅速扫过整个建筑场地,在林原脑海中,构建出一道只由能量波动构建的3d图谱。   但图谱中,他却未能侦查到任何污染或异能者的气息。   除去已经觉醒异能的苏云雀外,漫展中其他凑热闹的异能者,早就被林原筛查过一轮,任何嫌疑目标,都被丢回他们老家。   至于往生成员,更是基本死在了【恋人】的深层级副本中。   等等,不对…   林原猛地打开手机。   他发送给苏云雀的信息,不是没有被回复,而是直接发送失败。   猩红的文字提示道:【目标不在服务区,请稍候再试】   捕捉到好友骤变的神情,祁枫问:“林原,你要留在漫展中?”   他并不支持的皱起眉。   “突然遇到了些小事。”   林原笑着说,面不改色地移开目光,避开祁枫的注视。   “很快就处理好,十分钟时间。”   祁枫攥紧手,又松开。   他嗯了一声,拿出青年的面具。   在林原从茫然到震惊的目光中,祁枫轻轻将面具戴在异能者脸上。   他专注望着那双有别于往日的鎏金色瞳,一点点将面具的角度扶正。   异能者清俊的面容被遮去大半,越发逼近那位传言中喜怒无常,高傲自负的支柱级牌者。   祁枫微垂着眼,掩盖住瞳中晦暗的神情。   “记得早点回来。”他语气平静。   仿佛丝毫没有观察出,好友姿态的异样。   祁枫背过身去,和网约车师傅沟通延时等待的事宜,看着手机中的50r转账,原本等得越发不耐的司机,顿时喜笑颜开。   林原顿在原地,良久,他背过身去,也正如他所说的那样,仅仅十分钟,他再次回到漫展的出口处。   “走吧,可以回家了。”   他面不改色地拉开车门。   祁枫没有回话,只是靠在外侧的车窗位置。   哪怕他再如何想自欺欺人,他也骗不了他的鼻子。   在刻意进行分辨的情况下,祁枫轻易辨别出来,车内完全由异能拟造出来的人偶,根本没有那股几乎融入青年骨髓的冷冽清香。   虽然有着相似的异能气息,却终归不一样。   这只是个异能构造的死物。   他闭上眼睛,不再看向车内完全由异能制作出来的人偶。   祁枫甚至不用想都能猜到,按照林原糊弄他的熟练程度,青年早就不知多少次,用类似的手段,去哄骗当年连异能者都不是的高中生祁枫了。   骗子。   祁枫手指攥紧,因为太过用力,指甲几乎嵌入掌心的肉里。   废物。   他面无表情地想到。   为什么明明有那么多细节,却一直都没发现过,为什么弱到,连自己的好友都不愿意相信自己。   ————   漫展角落,粟千千护着手里的小孩,眼睛被苏云雀死死捂住。   她嗓音颤抖:“云,云雀,这都是特效表演吗?”   苏云雀手指冰冷。   她望向不远处,身穿不明黑袍的神秘人,盖住好友的眼睛:“对,都是特效。”   “千千,你先睡一觉,好不好?”   苏云雀将塔罗卡牌折断。   催眠异能生效。   女生倒在她的怀里,苏云雀接住昏迷过去的好友,将毫无异能的小孩拦在身后。   伴随着精神力的注入,防御异能也被催动,风场构筑成拦截的屏障。   “真是让人歆羡的关系。”   黑袍人拍了拍手。   明明他的身上没有任何异能或污染波动,女生的异能却突然失效。   风场溃散开来。   就连承载风元素异能的塔罗,也变成被强制冷却的灰色。   苏云雀不敢置信地愣在原地。   她的异能无效了,怎么会?   见状,黑袍人语调中的笑意愈发讥讽,“这位女士,我们无怨无仇,何故要带走我们的圣子大人?”   “他们只是孩子!”   苏云雀几乎是咬牙切齿道,“你们这群畜牲不如的东西。”   闻言,黑袍人冷哼一声。   “小姑娘,说话可不要这样难听。”   他抬手,依旧是没有任何的异能波动,血红色的雾气凝结成血刺,刺尖调转,瞄准女生脖颈的要害。   异能者第六感的直觉发出预警,苏云雀一咬牙,将好友放在地上,站起身,将粟千千和小孩挡在身后。   她取出塔罗牌,做好防护准备。   一张卡牌被封印,那就用第二张。   黑袍人总不可能一直封下去。   “垂死挣扎罢了。”   黑袍人勾起唇角,血刺蓄力完毕,刚准备发射,他却猛然间感应到什么一般,回过头。   青年一袭风衣,悠悠站在远方的拐角位置,脸上苍白的面具宛如鬼魅。   似乎察觉到他的注视,异能者似笑非笑歪过头,面具下,好看过分的唇形,对他读出一段唇语。   你们找我?   黑袍人暗骂一声:“该死,怎么会?”   凌远怎么会这么快找过来?   他忿忿看了苏云雀一眼,身形遁入黑影中,消失不见。   苏云雀不明所以地站在原地。   半分钟后,她看着身前表情无辜的青年,陷入沉默。   林原双手插兜,眼神澄澈如还未被社会磨练的大学生:“社长好。”   苏云雀不敢置信地扯了扯嘴角。   那黑袍异能者,亏她还以为是什么牛叉轰轰的大佬角色,竟然会被一个凌远的coser吓走?   “你怎么在这?”苏云雀问。   她上下打量了一遍林原的身形,突然理解了,为什么黑袍人会误会。   林原这小子,平日里看着不显山不露水,今天戴了个面具,竟然还真有几分凌远那妖孽的气质。   林原摸摸鼻子:“我手机掉漫展了,来捡手机。”   他背过身,装模作样地在四处翻找起来:“哎社长你说,这手机好好的,能掉哪里去呢?”   苏云雀越发沉默。   她狐疑地看了看林原衣兜,终究还是压下心中的疑虑。   苏云雀提议:“去问过漫展工作人员了吗?”   林原摊开手,说的确有其事般:“问过了,没有。”   苏云雀皱起眉:   “都77世纪了,应该不至于有人偷拿手机,但漫展人流量这么大,也不排除有人不小心拿错的可能性。”   她浅叹口气。   苏云雀回望了眼已经熟睡,呼吸都变得规律起来的闺蜜,以及神色怯懦的小男孩。   她熟练指挥起来社团衣架。   “林原,能不能麻烦你看一下他们两个,我有事需要临时去处理。”   林原:……   好熟悉的台词,等等不对,这句话不应该由他来说才对吗?   林原和苏云雀四目相对。   一位穿着漫展工作服的人,突然走进过来。   “他”主动提问:“需要帮助吗?”   人偶看向地面上昏睡的女生,和小孩:“看上去,你们似乎遇到了些棘手的事项。”   苏云雀狐疑地看着工作人员。   半晌,女生终于放下戒备。   她退让一步:“那就麻烦你了。”   话音未落,女生便匆忙起身,朝某个方向走去,林原抬起眼,认出这是地下车库的位置。   他操控人偶留在原地,顺理成章地跟在苏云雀身后,问:“社长,我们要去哪里?”   苏云雀正在专心寻找漫展中剩下的那些小孩,听到林原的声音,吓得一哆嗦:“你还没找到手机吗?”   林原:“找到了,原来一直在我衣兜里。”   苏云雀:“……?”   林原识趣绕开话题:“社长,我看你们神色有点不对,刚刚有个很奇怪的人围堵你和粟千千,我担心你们遇到危险,才跟上来的。”   他在女生越发狐疑地目光中,义正言辞道。   这样的说辞,稍许压下苏云雀心中的疑虑,但女生显然也不想将自己的同学卷入危险。   苏云雀:“我们撞见拐卖儿童的蟹脚组织了。”   “你赶紧去报警,我体积小,潜伏在这里观察情况。”   她有理有据,一字一句认真道。   林原从苏云雀专注的目光中意识到,女生似乎没有开玩笑。   她是真的想要独自潜伏,去往生腹地探探情况。   苏云雀眼睛亮的过分。   一时之间,林原甚至不知道该夸她胆子大,还是该夸她有执行力。   半分钟后,人偶需要看守的人数+1。   借助人偶的视线,林原看到小孩惊恐的目光,男生左看一眼昏迷过去,给过她糖吃的大姐姐,右看一眼刚被人偶搬过来,同样昏迷的苏云雀。   他猛然间意识到什么。   “啊。”   男生捂住胸口,朝后倒去,“我昏倒了。”   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昏死过去般。   林原一乐:“识趣。”   处理完三人,林原独自朝地下车库走去。   回想起苏云雀话语透露的信息,他嘴角的笑容彻底消失,神情逐渐冷淡。   林原已经预料到,往生已经走到对普通人出手的这一步,但他根本没有意料到,这群人竟然真的会对小孩下手。   林原攥紧手指。   良久,他长舒口气。   当务之急不是其他,而是尽快确认目标,将这群小孩救出来。   以及,彻底揪出往生的成员。   地下车库很安静,甚至安静地有点过分。   按道理来说,虽然地下空间不会像漫展那样热闹,但总会间歇有汽车驶过的响动。   而现在,林原独自走了十来分钟,却一辆发到的车都没见过,地下空间仿佛没有尽头,重复着单一的景象。   一道空间裂缝突然出现在林原身前。   他停下脚步,黑洞洞的虚空团子一点点从裂缝中挤出。   虚空呀的叫了一声,在林原面前比划着什么,最后,指向墙角。   林原脸色一沉。   他取出空间魔方,鎏金的方块自动开始旋转,伴随着玻璃破裂的声音,本就不算牢固的空间屏障彻底碎开。   露出一道漆黑的入口。   ——   祁枫在房间中左右徘徊。   他试图在身后那只人偶无法注意的间隙,离开租屋。   但人偶仿佛提前预料到祁枫的想法,每当祁枫走到门口位置,青年就会精准出现在祁枫身后,笑着问:   “笑笑,你去哪里?”   明明是和好友别无二致的语气,三更半夜,却只让祁枫毛骨悚然。   “我就散步。”   祁枫试图找理由。   人偶很快接话:“我和你一起。”   祁枫彻底沉默。   负责监管的人偶,实在太尽职尽业。   不得已,他暂且打开《塔罗》和江城漫展的联动直播界面,借此间接了解到漫展的情况。   直播屏幕中,是一个小电视机。   电视机前的身份牌,昭告出小电视背后的真身。   《塔罗》漫画作者,胖达。   不知是漫展人员,还是其他采访者的记者问:“胖达前辈,很多粉丝都认为你最近的剧情变化太过奇特,完全让他们预料不到,你怎么看?”   被电音模糊化的青年男声,借助小电视的输出装置,回复道:“我睁眼看。”   “我也预料不到啊,你敢想,我刚刚梦见一个极好的场景下一秒又梦见,主角在剧情发生前自己跑路不干了还要来梦里揍我。”   祁·主角·枫无端感觉他被冒犯到。   但他转念一想,不对啊,他又不可能去梦里揍胖达。   这不是诽谤吗?   他多正直善良一主角。   人偶似乎察觉到好友愤愤不平的情绪,凑近过来,安分地窝在祁枫身侧。   简直就像在执行什么底层代码。   祁枫看着青年俊朗的侧脸,无端的,突然记起来,他曾经看到过的一条情报。   分体类异能的风险极大。   异能者必须将自己的精神体切割出来,投入分身,分身才能正常行动。   换句话说,这个分体内,有着青年灵魂的一部分。   祁枫顿了顿,揉了揉人偶后脑勺。   “我没事。”   他说,“只是有些生气。”   “你不要一直瞒着我了,好不好?”   人偶似懂非懂地歪过头,神情茫然。   显然,这个源自本体的精神分体,并没有继承太多智商。   见好友心情放松下来,青年便半眯起眼睛,又把自己窝进沙发里,一双长腿搭在沙发扶手上,一晃一晃。   祁枫叹了口气,继续看着直播。   屏幕里的采访,已经跳到最后几个问题。   记者问:“作为异能题材漫画的作者,你怎么看待异能呢?有没有幻想过,如果异能成真,会是什么样的情景?”   “异能啊…”   小电视迟疑良久,不知为何,避开这个话题,极其认真地敷衍道,“异能这种东西,太不唯物主义了,你知道的。”   但记者依旧不依不饶的追问。   “但是异能真的能做到很多事情啊。”   “医死人,肉白骨。”   “如果异能真的出现在世界上,那一定是一个巨大的好事吧。”   小电视死机般,定在原地。   半晌,胖达发自内心地啊了一声。   “你认真的,朋友?”   记者微笑着,再次强调:“对啊,认真的。”   “难道大家不想亲手使用异能,掌握这科学之外的能力吗?”   祁枫猛的从沙发上坐起身。   在人偶不解的目光中,他来到阳台,神情阴沉。   祁枫揉着太阳穴。   在某个瞬间,他仿佛看见一幕极其可怕的场景。   十来个小孩,齐刷刷跪拜在地面上,表情虔诚。   他们向阵法中,什么不可名状的存在祈愿着。   最稚嫩的童音,轻声呼喊着,他们的愿望,而那位主角,向来是不会拒绝这些纯粹的孩童。   哪怕他们的声音,早就被扭曲。   “无为的源初啊,还望您来到这处肮脏的世界,扫净世间的丑恶,降下异能为人类指引方向…”   他们念诵着,呼喊着,   “我们愿引您回家。”   而在孩子们的呼唤声中,黑暗中沉睡的巨兽,终于有了动静。   它将“眼”睁开。   不对,那根本不是眼睛。   祁枫心中一紧。   狼兽眼睛原本的位置,是封闭其眼的猩红齿牙。   汹涌的黑红色污染能量,瞬间蔓延开来。   祁枫预料到什么般,朝阵法的另一端看去。   黑发的青年,独身站在阵法中。   他背对着祁枫的视线,只能看到一个高挑颀长的背影。   异能者展开结界,鎏金的灵能在屏障上流转。   青年将数十位儿童护在身后。   高浓度污染形成的冲击波,冲刷到屏障上方,掀起剧烈的气浪。   在僵持数秒后,金色的灵能逐渐将污染压制回去。   青年攥紧手指,半透明的棱晶体凭空出现,将污染能量全数封锁。   但狼兽终究苏醒了。   黑红色的污染能量骤然暴涨。   伴随着镜面破裂的声音,结界同步碎裂。   “怎么会?”   结界反噬的力量,率先作用到异能者自身,他半跪在地上,擦过嘴角溢出的血液。   粘稠如石油般的阴影,从阵法中心溢出,仿佛由世间最为邪恶的物质凝聚形成。   祁枫第六感发出预警,昭告出这些漆黑的物体有多么危险。   位置最近的青年,却好像根本感受不到这些异样。   “别过去!”   祁枫紧咬下唇,他试图提醒,却什么声音都传不过去。   青年失神地站在原地。   祁枫视线僵硬地上移,看见异能者苍白清俊的五官。   他再熟悉不过。   站在血污中的,就是他的好友。   但下一瞬间,阴影凝结成的利刃贯穿过异能者胸口。   殷红的液体沿着指尖滴落,青年却毫不在乎一般,直勾勾盯着阵法中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   明明祁枫根本看不到那个事物,他却产生股背后发毛的恶寒感。   青年摇摇晃晃地站直,不仅没有后退,反而朝阵法中心走去。   “林原,别过去!”   祁枫试图往前,拦住好友的动作,却被一道看不见的屏障隔绝。   他一拳砸到屏障上,只是徒劳。   困兽般,祁枫只能继续重复。   “林原!”他不敢置信地喊道。   似乎终于听见他的声音,青年抬起眼睛,露出那双在污染的侵蚀下,妖异得近乎染血的绯色双瞳。   依旧是似笑非笑的模样。   眼中,却没有他熟悉的情感。   在某个瞬间,祁枫仿佛连呼吸都凝滞下来。   心脏也一同骤停。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身。   梦境的最后,他终于看见了,那只完全非人的苍白怪物,在羽翼的裹挟下,堕入虚空之中。   祁枫长舒口气。   只是梦啊…他恍惚地想。   幸好,只是梦。   静谧的深夜,月光透过纱窗照射进房间,祁枫愣愣地抬起头,看着坐在窗台旁边的青年。   是和好友一致的面容。   苍白的月光,映照在青年的脸上,气质显得越发疏离冷淡。   人偶坐在窗台上,双脚悬空,咬着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鸡胸肉干,叼在嘴里一嚼一嚼。   这只异能造物似乎也没意识到,祁枫会突然醒来,正好抓住它偷吃的行径。   人偶回头对上祁枫目光时,身体猛地一抖。   它试图更快速地咀嚼口中的食物,销毁罪证,但鸡胸肉干的防御力显然超过了它的攻击力。   它又试图将鸡胸肉干藏起来,四处张望了一圈,没找到任何藏物的空间。   为了防止人偶自己把自己噎死,祁枫面无表情地从床上坐起身。   记忆中平白缺失一段,他看着一脸无辜的人偶,后脑勺隐隐发痛。   祁枫:“为什么阻止我去漫展?”   按照祁枫的性格,在得知漫展发生变故,而好友一直未曾返回后,他不可能无动于衷。   事实上,如果不是为了敷衍人偶,祁枫大概会在网约车路途的一半左右,就下车,返回漫展。   而不是窝囊地被人偶堵在家里。   人偶嚼着鸡肉干:“…”   它专注地盯着祁枫,仿佛什么都听不懂,一脸无辜的姿态。   青年很知道自己外观上的优势。   无论是他,还是这个从他身上分割出来的分体。   人偶将下巴搭在祁枫肩膀上,撒娇一般,哼哼两声。   “怎么了,笑笑?”   是和好友别无二致的语气。   确认眼前的异能造物,确实完全继承了他好友的底层代码后,祁枫不再犹豫。   在人偶不解的目光中,他拉开窗户,在高楼层的视角下,平地的汽车,仿佛都变成渺小的玩具。   高空的大风瞬间灌入房间,呼呼作响。   只差一步距离,祁枫就会以普通人的身份,死于牛顿的伟力。   如果他真的是普通人的话。   人偶猛地站直,想要将好友从危险的窗边拉回来,但它才刚开始动作,祁枫又往外靠了靠。   祁枫平静地威胁道:“送我去漫展。”   “不然,我就跳下去。”   他倒是要看看,到底是本体指令的代码优先级更高,还是人偶继承自本体的另一条代码优先级更高。 [63]陷阱:  祁枫言简意赅:“送我去漫展。”\r\n\r他半个身体都靠在窗台   祁枫言简意赅:“送我去漫展。”   他半个身体都靠在窗台边缘,只要随便翻身,他就能越过窗户,从高空坠落。   凭借“亓封”的身体素质,轻松落地,以最快速度赶往漫展。   想起梦境中苍白的兽鸟,祁枫指尖一颤。   但很快,他恢复平静。   “林原,你要阻拦我?”祁枫半垂着眼,再次追问。   他无声地攥紧手指。   如果人偶无法被劝服,那祁枫也不是不能采取一些非必要手段。   切片本身并无等阶,但可以直接使用本体的卡牌。   本体分给切片的精神力和卡牌越多,切片的战力也越高。   被切片占用的卡牌,本体无法继续使用,为了应对漫展中可能的风险,林原不可能将高阶卡留给切片。   人偶的能力,更多的是为了保护“普通人祁枫”,而非阻拦“漫画主角亓封”。   如果人偶一定要阻拦他,祁枫深呼吸一口气,平心而论,他并不想和这只源自林原精神体的切片交战。   面对祁枫给出的选择,人偶彻底宕机,它歪着脑袋,似懂非懂的模样,似乎真的因为代码冲突死了机。   纠结于是要拦着祁枫,还是放祁枫去漫展。   阻拦祁枫,等于祁枫会死。   死因:牛顿。   放祁枫去漫展,等于祁枫会死。   死因:污染物、往生或源初。   前者对普通人来说,必死无疑。   后者,至少还有生还的概率。   在看见“青年”眼中越来越亮的鎏金色后,祁枫意识到,他赌对了。   人偶不再纠结。   它抬起手,浅金的空间传送阵在祁枫脚下亮起。   等祁枫再睁开眼时,他已经来到漫展最近的地铁站出口位置。   他恍惚地站在原地。   哪怕仅仅只是继承自本体的,【保护祁枫生命安全】的代码,也压过了人偶作为切片,遵从本体指令的底层代码。   无端的,祁枫脑海中又想起史莱姆说的那一句。   ——林原,我们都知道了,只要用他来威胁,你就会被威胁   甚至,哪怕威胁行为的发动者就是他自己,结论也可以成立。   祁枫莫名心头一颤,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彻底脱离掌控。   他长舒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   但有【魔术师】倒转数值的权能在,林原不可能被污染侵蚀。   ——青年只需要在污染侵蚀到达100%前,将其反转,便可以免疫污染,甚至将其转化为增益。   脑海中,却仿佛有一道声音,无端的逼问祁枫。   【真的不会吗?】   他问,【你知道,污染数值抵达100%,异能者就会堕化】   祁枫面无表情地走进漫展。   建筑中不见任何人影,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场馆中回荡。   明明根本不想顺着声音的诱导,去回想梦境中的画面,他还是不可避免地想起,那只完全不具任何人形的苍白鸟兽。   遮天蔽日的羽翼,几乎将整个天空都覆盖,翅翼下是黑洞的虚影,它从虚空中降生,也彻底融入虚空。   伴随着喑哑的哀叫,来自虚空的怪物在夜幕中盘旋,迟迟不肯落下。   就像是一场祭礼。   【就算有魔术师,难道就能抵抗任何突发情况?】   声音还在继续追问,【如果说,会有一个原因,让他自愿放弃抵抗,禁用自己的卡牌呢】   ————   不知多少次绕回同一个拐角后,林原停下脚步。   整个地下区域的时空都是混乱的,如果单空间混乱,他尚且可以轻松应对,但加上时间…   林原皱起眉。   时间方面的异能,他并不擅长。   继续走下去,也不过是继续绕路。   他索性不再白费力气。   林原站在原地,双手环胸,看向角落不知名的阴影:   “出来吧,既然想要和我单独交谈,何必躲躲藏藏?”   新的一只史莱姆缓慢现身,从半透明的状态逐渐凝实。   有别于第一只切片的怨怼,第二只切片的懒散,这一只史莱姆的性格要正向很多。   它就像一只护犊子的鸡妈妈一样,在前方带路,十来个半人高的小孩跟在史莱姆之后。   地下车库中,弥漫着黑红色的雾气。   史莱姆爬行过的轨迹,似乎带着什么屏蔽污染的力量,是为数不多尚未被污染侵蚀的区域。   完全没有污染抵抗能力的小孩,亦步亦趋地跟在史莱姆后方。   他们仿佛根本不知道带领自己的,只是一团篮球大小的果冻凝胶,叽叽喳喳地讨论着。   “源初哥哥,我们去哪玩呀?”   “去游乐场吗?”   “我们背着老师出来玩,到时候再偷偷返回宿舍,吓他们一大跳!”   就好像,在孩子们的眼中,眼前的史莱姆并不是史莱姆,而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男性青年,愿意带他们一起玩的年轻哥哥。   史莱姆语调平和:   “很抱歉,让你看见一些不太适合面对客人的姿态。”   林原后退半步,扫过一眼吵闹过分的小孩,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   “离我远点,我可对cos幼儿园班长带小孩没兴趣。”   史莱姆并没有因为林原的阴阳怪气,而产生任何负面情绪。   它停在原地,约莫是用幻术中的形象,安抚好小孩的情绪,才抖了抖,和林原解释:   “越是积极正向的切片,越容易死亡,我相信你能够理解。”   林原冷哼一声,没有否认。   自古以来,都是同样的道理,好人常短命,祸害遗千年。   切片也是同样的道理。   越是善良、正直的切片,越容易因为各种各样的突发意外,损耗自己。   比如,动用能量,从污染手中救下一些原本和它们毫不相干的路人。   而对于根本无法补充自己力量的史莱姆而言,每一次出手,都是将自己推向消亡。   最后,源初分离出来的,更正向的那部分自我,只会最早消散。   反倒是带着愤怨,哀伤,懒散等消极情感的切片,能更顺利地留存。   林原看着被史莱姆保护的小孩,毫不客气道:“找死没必要走捷径。”   一次性耗费这么多力量,眼前这只切片也活不长了。   林原皱起眉。   源初正向性格切片的消散,对他来说绝对不是好消息。   哪怕他分割自己时,依旧是以人的意识,但若一个人所有的积极情感,都被磨损殆尽,所余下的,到底能称作是人,还是一个怪物?   “你就这样不怕死?”   林原又问。   史莱姆满不在乎道:“怕死的我,就不会去做不怕死的事情了。”   “它们只会愿意来暗杀你,和你那位相好…二代。”   史莱姆意有所指。   林原冷哼一声,听出史莱姆语气中的疲惫,他越发皱起眉。   “死前吱个声,留点情报。”   别像上次那样,一声不吭就逝了。   史莱姆言简意赅:“保护他们。”   原本漆黑的凝胶,逐渐变得透明,仿佛要直接融入空气当中。   “如果可以的话,带他们去逛逛游乐园吧。”   它说,“这群孩子大多失去了父母,往生将他们带在身边洗脑,几乎从未有过娱乐活动。”   “成为往生的工具,并不是他们的本意,但他们还小,还有未来,有很长很长的时间。”   林原皱起眉,没有继续回话。   史莱姆不知道用了什么样的幻术,十来个半大的孩童嗤嗤笑着。   “如果你想要这样做的话…”   林原抱着胸,他并不很喜欢小孩,一个两个,随便逗弄一下就糊弄过去了。   一堆小孩,只会让他头皮发麻。   “我可以将他们送去福利院。”   “现实世界中,愿意收养健康孩子的优质家庭,只多不少。”   林原并没有夸下海口,说什么他会将这些孩子认真对待的漂亮话。   但这样冷漠的实话,似乎更让史莱姆安心。   它终于松口。   “小心世界意识。”   在消散前,史莱姆提醒道。   “我以主角的身份再次提醒你,和你们,祂是个骗子。”   “不要信祂说的任何话。”   说到最后一个字时,青年的声音已经很轻,几乎要融入风中。   直至彻底消失。   最后,史莱姆补充,   “以及,不要相信我。”   孩子们却突然变得嘈杂。   他们似乎从幻境中察觉到什么异样。   “源初哥哥,发生什么了?”   林原打了个响指。   伴随着空间传送的异能发动,孩子们被送出地下车库,他们一脸茫然地站在警察局门前。   甚至什么都来不及反应。   执夜班的警察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终于看清楚警察局门口突然多出的两位数小孩。   他眼睛愕然瞪大。   警察不敢置信地又揉了遍眼睛,确认不是幻觉。   天降一等功,还是天降大案?   处理好史莱姆和被往生带走的那批小孩,林原重新收回分散的注意。   想起史莱姆口中被特意提及的世界意识,林原皱起眉。   “我知道你在。”   他冷冷看向未知的虚空,“回答我,为什么要扰乱地下车库的时空?”   “为什么要将我困在这里?”   无人回答。   林原索性不再压制力量,将精神力扩散至整个地下空间。   他召唤出魔方。   伴随着棱晶体的碎裂,同样的镜面裂纹在空间中蔓延。   脱离迷宫最有效的办法,永远是摧毁整个迷宫,只要将迷宫夷为平地,哪还需要纠结下个岔路口选什么?   林原本不想用这样极端的方式。   但世界意识的隐瞒,已经触碰到他的底线。   他无法接受单向欺骗的交易。   如果说,最开始林原还只是怀疑,经过源初的提醒后,他几乎可以确认。   “回答我,世界。”   林原嘴角笑意彻底消失,   “祁枫到底是谁?”   空气静默。   林原越发不耐,手中加重力道,终于,在整个地下区域崩塌前,林原身前的场景发生变换。   看清楚眼前的事物后,他瞳孔一缩。   身形巨大的狼兽盘卧在地面上,气息压抑,似乎还在沉睡。   身侧涌动的污染气息却昭告出,其随时可能突破压制,暴起攻击。   在狼兽侧方,青年留着一头雪白的长发,身体仿佛由纸页组成,翻阅着手中的故事合集,轻声朗读。   几乎只一眼,林原就辨认出该“人”的身份。   他毫不客气地嘲讽:“多少亿岁了,还学人类装模作样?”   听见林原的脚步声,青年莞尔。   “林原,你不该来到这里的。”   世界意识轻叹道,“他说让你不要信任我,我也承认,我确实瞒了你很多。”   “但是,林原。”   祂合上书页,几乎同时原本被纯白的纸页压制的污染能量,再次暴涨,黑红的锁链穿过青年胸口,将其禁锢在原地。   在世界放开压制它的力量后,狼兽终于脱离过往时空的幻景,彻底苏醒。   纯白的能量宛如血液,沿着世界意识被锁链贯穿的伤口流出。   世界意识的神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这并不代表你能信任源初。” [64]让世界与我陪葬:受在和boss肘击,攻在迷路   黑红的雾气开始翻涌。   似狼似狐的漆黑犬兽,从伏地的姿态悠悠站起身来,长尾飘逸而灵动,并不是林原曾经在世界裂隙中看到的,九尾触肢的模样。   如果忽视掉遍布噬兽全身的嘴齿,体态修长的狼狐,应该很符合《塔罗》粉丝们的审美。   林原面无表情地想到。   伴随噬兽的苏醒,污染物身下展开一道裂隙,浓稠得近乎血液的猩红色污秽从中溢出。   用于压制前代主角的故事集,被浸在血水中,一点点浸透。   他的故事不为人所知。   而它也被弃之不顾。   带着无尽的忿怨,黑红色的锁链贯穿过世界化身胸口,手腕,踝骨…将这具幻化的躯体半吊在空中。   世界毫无反应地低下头。   血肉之躯的损失,并不会对祂造成任何影响,如果祂想,类似的身躯可以捏无数个。   唯一需要顾及的,是来自锁链上的污染。   祂静静地闭上眼。   污染沿着锁链,开始蔓延到青年身上,化身纸白色的长发逐渐被血液浸红,祂神色却无比平淡,看不出任何慌乱的姿态。   世界轻飘飘望向不远处的林原。   祂知道,青年不可能无动于衷。   一旦世界被侵蚀,污染也会同步降临在现实世界中。   哪怕仅仅因为这个原因,林原也不可能放任祂被源初袭击。   鎏金的命轮逐渐显现。   几乎同时,原本向世界席卷而去的污染能量,被命轮吸收承载。   世界意识早有预料般。   祂偏过头,同时催动两张大阿尔卡纳的压力,哪怕是主角,也绝对无法轻松承担。   在最大化输出灵能,压制污染的条件下,年轻的异能者双眼彻底变成鎏金色,眼神中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林原驱使【魔术师】,将污染指数转化为灵化指数。   就像是最高功率运转的自动净化器,伴随着命轮的运转,污染浓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衰减。   从猩红如血的色泽,逐渐褪作更为常见的黑红色调。   “为什么,要阻拦我?”   分明没有眼睛,噬兽却精准地“看向”林原的位置。   陌生青年的声音,直接在林原脑海中响起,就好像很多年都没有和人说过话般,噬兽一字一句地问,   “我们,本是同类。”   和它的切片极有默契地,噬兽也问出同样的一句话:“我没有,攻击你,为何与我为敌?”   林原闭上眼睛。   似乎好奇于林原的回答,噬兽并没有在这个间隙中发起偷袭。   它饶有兴趣地等待着。   终于,林原问:   “然后呢,将世界一同污染,之后你又要做什么?给我一个让我相信你的理由,前辈。”   他不可能相信一个连切片都在计划,用祁枫来威胁他的存在。   “我很饿。”   青年的语调极其随和,仿佛只是在闲谈。   “猎捕你的性价比太低,收益虽高,但代价太大;相比之下,我会更愿意猎捕另一个存在。”   林原:“……”   噬兽毫不掩饰的惊悚话语,让他彻底确认,哪怕表面上再如何正常,堕化体的本质也是疯狂的污染物。   他不再迟疑,作为污染中转站的【命运之轮】最大化催动。   噬兽语气越发不解:“你似乎不想和我谈判。”   林原回以沉默。   见状,噬兽也不再留手。   位于空间中的噬兽,只是被隔绝在世界外的本体投下的虚影,但依旧继承了本体的部分权能。   如有实质的阴影化作利刺,朝林原袭去,林原下意识想要催动卡牌,召唤出防御结界。   在他将精神力注入卡牌的瞬间,脑海深处传来灼热的剧痛,就像被剧毒的蜂虫刺中。   林原手一抖,将卡牌远远丢开,就像是丢掉某种毒物。   他缓和好紊乱的呼吸,偏过头。   和世界意识同款的锁链,已经从牌面中探出,封锁住整张卡牌。   就连【魔术师】和【命运之轮】都不受控制地,从精神海中脱离。   瞬间,林原回想起世界意识的提示。   所有卡牌,都源自源初。   包括大阿尔卡纳。   塔罗牌本身并不等同于权能,它更多时候,更像是异能者用来承载权能的工具,一个载体。   比如林原,哪怕不借助任何塔罗,也可以使用空间的权能。   这是他本就掌握的东西,不会因为塔罗的存在与否而被改变。   只是借助塔罗,终归更加方便。   林原脸色微沉。   关键时刻,权能的载体叛变,这对他来说绝对不是好消息。   他长舒口气,准备用精神力强行压制住【魔术师】和【命运之轮】,跳过两张卡牌,直接调用权能。   然而在锁链将目光投向这两张顶尖的卡牌时,一道几乎和锁链同款色系的暗影,从卡面上掠过。   林原动作一顿。   这个是…他微眯起眼睛,从这抹影子身上,感知到和噬兽极其相似的气息,却又不是噬兽。   它的力量,更为纯净。   林原无可避免地回想起,接连两次史莱姆消散的场景。   他根本没有察觉,到底是哪只切片,提前给他预留了保险措施。   或许在他将史莱姆托到视线据高点时,或许在他将那些孩子送去警察局时,史莱姆分出了它的力量。   成为在关键时刻,应对“它自己”的底牌保险。   “我背叛了我?”   噬兽似乎也对此很不解。   它低下头,“看”向胸口被空间切割开来的缺口。   哪怕没有眼睛,它的感知能力也清晰呈现出它身体的状况。   完全由污染凝聚成的身躯,并没有因此出现任何的损失,几个呼吸间,扭曲的黑线将缺口缝补完毕。   噬兽愣在原地。   这样非人的特征,就像是又一次提醒,告诉它,它现在早就不是人类。   年轻的异能者并没有放过如此优良的机会,伴随着空间的错位,噬兽的头颅掉在地上。   依旧无效。   呼吸间,狼兽颈部的断口位置,长出一团黑色的鼓包,最后,形成新的头颅。   就连空间切割本身携带的灵能气息,也在接触到噬兽的瞬间,被吞并,融入污染物体内。   庞大的灵能被侵蚀同化,空间中的污染波动转眼又浓郁几分。   确认空间切割无效后,林原下意识绷紧身体,准备应对源初的反击。   噬兽却什么反应都没有,僵硬地站在原地。   林原深呼吸一口气。   他开始联系虚空。   林原准备像上次那样,直接将污染物丢入虚空当中,事实证明,没有任何可食用之物的虚无空间,是面对噬兽最有效的手段。   虚空却不知感知到什么,死活没有回复。   只有一道空间传输的裂隙,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林原身侧。   Q版的黑洞哆哆嗦嗦地躲在林原脚后跟位置,抱着林原脚踝,试图将异能者拉入空间裂隙中,   林原皱起眉。   还没来得及等他训斥虚空,原本静静站立的噬兽却突然有了动作,它昂首,发出一声凄厉尖锐的嘶吼声。   愤怒,不解,疯狂,以及更深处的怨念。   林原猝不及防地看见,原本集中袭击世界意识的污染能量,尽数朝他席卷而来。   虚空拟态的黑洞无声尖叫着,在恐惧中,还记挂着要带林原一起逃跑,颤抖着拽青年裤腿。   但无济于事。   耳膜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林原瞳孔骤缩,半跪在原地,他猛然间意识到什么,想要起身。   猩红如血的污秽,却封死他所有退路,在紊乱的能量波动中,就连他和虚空的联系,都信号不良般,断断续续起来。   污染数值快速提高,又被转化为灵化数值,但这丝毫无法缓解青年的状态。   甚至反过来,进一步加剧。   林原捂着嘴,腥甜的血液从喉咙中溢出。   虚空化作的黑洞团子趴在林原身侧,不知所措地在原地转圈。   “呀!”   它试图去拽林原的衣角,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灵化指数越高,异能者灵能越紊乱,对污染侵蚀的抵抗力不升反降;   在高浓度污染的坏境下,青年会迅速从灵化状态,被侵蚀成污染状态,又进一步被【魔术师】调转。   虚空越发焦躁。   长时间居住在高海拔区域的人,骤然来到低海拔会醉氧,深海的生物骤然被捕捞出水面,体内血管气管会炸裂。   哪怕是凝聚着人类智慧,由钢铁打造的潜水艇,都难以承受深海水压的变化,更何况生物个体?   就算异能者的身体素质远优于正常人,但时间一长,在如此剧烈的调转下,林原的身体会先一步崩溃。   “我只是想回家,为何阻拦我?”   噬兽的身形逐渐缩小,被压制为人类的状态。   “明明,只需要处理掉祂。”   源初缓步朝林原走进。   他看着呕血的异能者,发出一声喟叹,“当然,这些都不重要了,现在,我有了一个更完美的主意。”   “为什么被污染侵蚀的只有我?”   “我不明白。”   它似乎发自内心道,“一个人去死,实在是太孤独了。”   青年嘴角露出清浅的笑容,   “为何不让整个世界与我陪葬?”   ————   祁枫在漫展中逛了三圈。   空荡荡的建筑中,找不到其他任何可能藏匿人影的空间。   祁枫甚至一度怀疑,林原是不是已经换了战场。   但冥冥之中的预感,又让他确认,好友此时此刻就在漫展中。   梦境中的场景,就发生在漫展。   祁枫长舒口气。   显然,为了避免污染物的战斗波及到普通人,林原提前将两个区域划分开来。   他和往生乃至源初,留在深层的投影空间。   现实世界的空间,则留在表层。   而现在,祁枫甚至无法再借助嗅觉,来确定青年隐匿在漫展区域,通往真正战场的空间节点。   他反复排查后,终于确认,某位空间系异能者在发现主角竟然能凭借狗鼻子的天赋,找到节点,闯入他和往生的对峙现场后,长了教训。   林原分割空间时,刻意避开了气味这方面的漏洞。   并成功防死了祁枫。   祁枫徒劳地一拳砸在角落的墙壁上,曾经位于这个位置的空间节点已经消失,他紧闭上眼。   林原依旧是什么都不肯跟他说。   青年遭遇危险,他不仅无法阻拦,甚至连旁观都做不到。   为什么这样弱小?   祁枫手指蜷缩,指甲掐进掌心。   他抬起头,看着身前突然出现的裂隙,后退半步。   圆滚滚的虚空团子从空间裂隙中挤出来,它四处张望了一圈,在看见祁枫的瞬间,就像发现了什么惊喜。   “呀!”   虚空激动地叫道。   祁枫面无表情地望着吱哇乱叫的不知名生物。   语言不通。   虚空:“……”   十秒钟后,它哇地一下,吐出珍藏已久的物品。   甚至都不敢面对它即将失去藏品的残酷现实,虚空跑到角落,将身体蜷缩成一团,仿佛心痛到了极致。   祁枫捡起小摆件。   过分敏锐的嗅觉,让他在零点一秒内,捕捉到青年冷冽的气息。 [65]液体交换:恋人最后的试炼任务   祁枫走在空间扭曲的廊道中。   为了带他去寻找林原,黑洞撕裂开一道空间裂隙。   祁枫踏入其中。   裂隙中,却是一副完全不符合物理学规则的奇异场景,视线所及之处,是各式各样错位的事物。   或倒置的高塔,或西升的虚月。   祁枫踩在镜面般的屏障上,谨慎地没有到处走动。   前方,状若迷你黑洞的奇特意识体正在带路。   虚空一边蹦哒着前进,一边朝祁枫比划着什么。   它从藏库中翻出一块亮晶晶的琥珀石,摆在左边,又从身体里分出一小团,摆在右边,随后,黑色的团开始袭击金色的琥珀石。   “呀,呀呀!”虚空语调急切。   见祁枫突然停下脚步,它紧张地看向主角,生怕祁枫半路反悔。   虚空并不认识祁枫,仅仅是根据气息,寻找到这位世界主角。   林原向来禁止身边任何不符合唯物主义的事物,靠近祁枫,从小魔术师卡牌,乃至虚空团子。   以此避免他(曾经)作为普通人的好友,被异能感染,成为被选中的目标,卷入异世界。   换句话说,虚空并不认识祁枫。   充其量它也只知晓,它所追随的小人儿,有一个极其重视的同类。   相互尊重,向来是维护一段关系必不可少的粘合剂。   林原尊重它对亮晶晶的喜好,那虚空也同样尊重青年对好友的维护。   因而,虚空一直没有接近过租屋,更不认识祁枫。   它之所以来找到祁枫,仅仅只是感知到,主角身上净化的权能。   源初的级别太高,寻常净化污染的手段,根本无法对噬兽生效。   只有S阶往上的净化权能,比如亓封身上的苍白流火,或许是为数不多可以净化【命轮】的手段。   虚空的意识生于世界之外。   它无法做到和世界等价。   但越过世界屏障和剧情力量的防护,侦查到主角身上的权能,对虚空来说也不算困难。   或许是病急乱投医,或许是另一种更深层次的预知,它找到这个唯一的解药。   在剧情中,凌远和亓封的关系并不算差。   作为【恋人】同生共死的绑定对象,亓封怎么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凌远被侵蚀污堕,自己却袖手旁观。   更何况,作为S阶异能者的凌远,本就担任维护世界屏障的职责。   如果他这道防线失守,现实世界也会同步被污染袭击。   到时候,剩下的第二位主角,亓封,也无法做到安然脱身。   虚空越发焦躁,蹦跳到祁枫脚后跟位置,用身体去推搡着携带净化权能的主角,试图加快祁枫的脚步。   在意识到这只黑洞,貌似和林原有不小关联后,祁枫隐约理解了迷你黑洞的动作语言。   他抱起虚空,黑洞连温度都能吞噬,触感冰凉,仿佛抱起一团凉雾。   祁枫的脑海中,无可避免地开始模拟,青年曾经是不是也会像现在这样,带着黑洞到处冒险。   “我会找到他。”祁枫语调极轻。   来自主角的肯定,一定程度上安抚好黑洞的焦虑感。   它稍许平静下来,后知后觉地从祁枫身上也嗅到几分独特的灵能气息,源自它所亲近的那位异能者。   虚空不敢置信地一抖。   它自以为极其隐秘地抬起头,朝祁枫看去,如果一团巴掌大的黑洞类物体,也有脑袋的话。   这种程度的气息……   “呀?”   虚空用物理上并不存在的脑子开始思考,不知过了多久,才抑扬顿挫的叫了一声,就像人类口中的“啊?”   祁枫察觉到源自手中的“注视”。   他以为这只疑似好友养的小宠物,又在为主人的安危而焦虑,抬手揉了揉虚空团子。   好友的宠物似乎很护主,这让祁枫对黑团子的观感不错。   他说:“我们会一起带你回家。”   祁枫无声地攥紧手指。   无论是“一起”,还是“回家”,都是无法割舍的关键要素。   “呀!”黑团子也回应道。   虚空的心情似乎更好,它从祁枫手中挣脱,继续在前方引路。   隐约的,祁枫感知到似乎有什么能量的波动,扫过他的身体,速度很快,差点让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但突然出现的系统提示,告诉他,这不是幻觉。   【你获得了以太的认可】   【效果:未知(???)】   【来自虚空的祝福,并获得在虚空中穿行的许可证】   祁枫诧异地看着系统面板。   虽然没有效果上的描述,但能被系统认可为祝福效果,并录入面板,怎么也不可能简单。   “Aether,是你的名字?”   祁枫语气一顿。   以太,也就是Aether,是一种假想的物质,曾被古希腊人泛指天空之上的万物始基,填补不可视的虚空。   虚空即它,它就是虚空本身。   祁枫抬起头。   他走入空间廊道后,视线所及之处,都是扭曲错位的空间镜像。   如果不是虚空团子的带路,祁枫或许会在进入空间裂缝的瞬息,就迷失其中,更无法做到借助裂缝穿行。   但现在,被以太祝福后,他发现,他突然能够“看懂”这些错位的镜像和藏匿其间的路线了。   甚至能够看见,不同道路尽头衔接的场景。   看上去,他好友养的这只小东西,似乎不太简单。   祁枫浅舒口气。   林原身边隐藏着的信息,似乎远比他想象得要多。   虚空加快动作。   祁枫紧随其后,终于,黑洞团子在一道破裂的镜面前停下。   和其他裂隙的出口前,完整的琉璃镜面完全不同,在这道出口位置,镜子上方遍布裂纹。   暗红的光泽从裂纹中透出,诡异而危险,在某个瞬间,一道猩红的月影从镜面中闪过,色泽妖冶如血。   祁枫将手按在镜面上,却没有触碰到任何实体,极其短促的失重感过后,他睁开眼睛。   眼前是熟悉又陌生的场景。   并不是祁枫以为的,魔术师和某位危险人物对战的场景。   熟悉的副本规则降临在身上。   祁枫迅速意识到,他又回到【恋人】的副本中。   甚至连教学楼的建筑都没有做出任何改变,唯一的不同是,整个副本中,都弥漫着一股诡异的血红色调。   祁枫皱起眉。   自从返回现实世界起,【恋人】给他的感觉就越发奇怪。   从前不久,蛊惑他直接胁迫林原和他交往,甚至进一步发展,到漫展中,逼迫他对林原做出“符合”恋人的行为。   得亏了祁枫突发奇想,通过“喊出恋人的名字”,也是恋人必做的事情,这才钻了空子,通过判定。   如果说,此前这两次行为,都可以用【恋人】想要促进他们恋情进一步发展的行为逻辑来解释。   那么此时此刻,副本中的场景便彻底不对劲起来。   祁枫尝试和精神海中,还未完全觉醒的【恋人】源卡进行沟通。   他却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原本叽叽喳喳,无比闹腾的卡牌一动不动地悬浮在精神海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心中不安的预感越发加剧。   祁枫停在宿舍楼门口位置。   整个校园的布局,都是他所熟悉的高中校园,唯一的不同是,校园上方的天空一片黑红,无云无日,弥漫着不祥的血光。   连带着原本亲近的校园景象,都散发出不太妙的气息。   祁枫回想起刚才在镜面中看见的,血月的虚影,眉心紧皱。   唯一能和月亮扯的上联系,并能和【恋人】对峙,甚至影响到【恋人】的存在,也只可能是同为大阿尔卡纳的卡牌。   序列18,月亮。   【The Moon】   象征着虚幻,梦境,不安的梦魇,乃至潜意识中最深刻的恐惧。   祁枫走在这条他再熟悉不过,走了整整三年的路径上。   哪怕没有任何依据,他的直觉却告诉他,青年当下所在的位置。   从宿舍楼下,到那间宿舍门口。   祁枫和林原的运气不错,在大多数高中生都是六人寝,八人寝,甚至更多人挤在同一间宿舍时,他们有幸分配到学校最后一间宿舍。   因为少人,宿舍中只有他们二人居住。   祁枫停在宿舍门口。   房门虚掩着,从中传来青年压抑的喘息声。   就像带着某种莫大的痛苦,他喘得很轻,甚至可以说是呜咽,微微泛哑的嗓音中,透着难以言喻的质感。   “谁?!”似乎察觉到门口的动静,宿舍内的青年惊醒过来。   祁枫动作僵硬地定在原地。   他面无表情地看向系统屏幕。   几乎就在青年质问的同时,【恋人】的副本发来最后的试炼要求。   【请恋人在副本崩毁前,完成恋人最后的试炼任务】   【一旦失败,试炼者将永远/划掉/失去绑定恋人卡牌的资格/划掉/死亡】   【要求:完成/划掉/液的交换,限时5h内】   在看到最后一行字时,祁枫眼神一凝。   很快,他视线开始上移,聚焦到提示中,被划掉的失败惩罚。   就像是被某种外力所影响,原本仅仅只是“失去绑定”资格的失败惩罚,被篡改为死亡。   祁枫皱起眉。   这绝对不可能是【恋人】会指定的试炼规则。   【恋人】或许会支持如果不谈恋爱,不忠于恋人就去死。   但无论如何,【恋人】的试炼要求也不可能是不**就去死。   空气中无端飘来一股甜腻的气息,来源是宿舍虚掩的门缝。   祁枫下意识抽了抽鼻子。   熟悉的灼热感逐渐弥漫在身体中,混着隐约的血腥气。   察觉到什么不对,祁枫最快速度推开宿舍房门。   “林原?!”   他甚至来不及顾虑其他,迅速锁定到床板上,拱起的一团被子。   熟悉的布料告诉祁枫,这是他的床位,就像筑巢的某种兽类,青年霸占了他的床,将自己埋入他的被子,全身都沾染着他的气息。   林原的情况明显不对。   祁枫上前,掀开被子,想要进一步确认好友的状态。   但被子中却是空的。   只有一个半人大小,似假非真的人偶,歪着脑袋,咧嘴向他看去。   它笑盈盈着,用嘴型道:   禁止接触。   在这个瞬间,祁枫突然意识到,在副本中他的身份,是亓封。   而在青年眼中,亓封是一个陌生的主角。   有幽邃冷冽的气息,从祁枫身后传来,喉结位置,被锋锐的刀片抵住,祁枫不得不偏过头。   青年并没有戴面具,鸦羽般的长发散落在身后,泛红的眼尾带着水汽,眼瞳中的神情却无比冰冷。   猩红的色泽从瞳底弥漫开来。   最后,凝实成月轮的模样。 [66]梦魇之月:  祁枫面不改色地按住林原的手,语调极轻道:“林原,是我。”   祁枫面不改色地按住林原的手,语调极轻道:“林原,是我。”   在某个瞬间,祁枫手中冰冷的温度,让他怀疑自己触碰到的不是人体,而是一座冰雕。   体内的灼热感,却仿佛被缓解。   祁枫深吸一口气。   他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终于,祁枫意识到什么。   梦魇中,青年几乎是仅仅凭借本能直觉行动,在任何名为异能的威胁可能沾染这处空间前,将威胁抹除。   祁枫一手按着刀片,防止他的好友真的应激,将他谋杀。   另一只手,则握住青年瘦窄的腰身。   祁枫将手搭在林原后腰位置,手心下的肌肉瞬间绷紧,他安抚般揉捏着,熟悉的力道,似乎让异能者的认知有些错位。   林原恍惚地抬起眼,想要去辨认祁枫的面容。   为了避免“亓封”的外观,引发某位魔术师不好的联想,祁枫松开压着刀的手,盖住林原的眼睛。   “圈圈。”他喊道。   终于,青年再次陷入沉睡。   祁枫将林原放在床上。   感知到好友身边一闪而逝的,来自外界的异能气息,仿若隐秘的幻月,祁枫眉头越皱越深。   不会有其他答案了。   能影响到【恋人】,甚至是凌远,只会是【月亮】。   祁枫试图唤醒林原,却无事于济。   林原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   仿佛异能者方才瞬息的暴起,仅仅只是为了保护宿舍中虚假存在的好友,而做出的条件反射。   只有祁枫感知中,青年蹦迪一样起伏涨落的污染数值,告诉他,林原的情况绝对不算美好。   虚空的团子不知何时也进入宿舍,它指了指自己或许能称之为脑袋的头部,提醒道:“呀!”   祁枫很快意会:“你的意思是,让我直接进入林原的梦境?”   虚空拼命地点头。   “我需要怎么做?”   祁枫下意识提问,但很快,他发现自己问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问题。   【恋人】   【效果(一阶段):心电感应】   祁枫低下头,看着身下的好友。   【恋人】还未完全觉醒,后续阶段的效果并未解锁,但仅仅只是一阶段的能力,就足够了。   祁枫折断一张塔罗。   黑金色的卡牌碎裂,化作灵能光点消散在空气中,一把银灰的短匕出现在祁枫手中。   他面无表情地用刀割开手腕。   想要使用恋人的能力,必须保证cp值达标。   而维系cp值最高效的办法,莫过于体液交换。   瞬息间,血液从伤口汇总溢出,泛着浅淡白金色泽。   虚空团子些许忌惮地躲到床脚,将自己团好。   异能者身体组织物中,都会携带富裕的灵能。   包括其掌控的权能。   作为被祝福的,净化权能的持有者,“亓封”的灵力乃至血液,对于任何污染侧的个体而言,都是剧毒。   在污染物眼中,祁枫基本等于压缩河豚,味道闻起来鲜美,一口咬下去,却可能把自己毒死。   除非极少数规格的存在,才可能硬顶着祁枫这只河豚的毒性,杀害并吞噬亓封作为主角的位格。   比如,同为主角的源初。   可以说,祁枫身上的净化之力,几乎等于一层保险。   防止他被污染物叨的保险。   虚空不算污染物。   但它对这种纯粹炽热的灵力,也不是特别喜欢。   不然,虚空也不会选择追随灵能性质更冷的魔术师了。   虚空面不改色地收回触手,团成一团。   祁枫将血抹在林原脸上。   殷红的血液,和青年苍白的肤色形成鲜明反差。   就像被烫到般,林原皱起眉。   祁枫呼吸一顿。   能对他的血液产生反应,意味着异能者的身体,已经一定程度上向着堕化体转变。   凭借满身被动的加成,在伤口被【恋人】传导给青年前,祁枫的伤口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   但已经流出的血液不会消失。   确认系统面板中,【恋人】的cp值明显上涨,祁枫稍许松下口气。   “外边就交给你了。”   祁枫扭头,嘱托虚空道。   虚空拍拍它大概是胸脯的位置,就像是在做保证:“呀!”   空间类异能,在防御和辅助方面或许有一定劣势,但在跑路方面,绝对是无上之选。   就算源初本尊出现在副本里,虚空也可以做到,在源初出手前,瞬间将两位异能者传送走。   ——至于被随机传送到哪个犄角旮旯,那就得看虚空心情了。   有虚空做担保,祁枫放心下来。   他坐在床上,将半昏迷状态的青年扶起,在感知到外界触碰的瞬间,林原身体瞬息紧绷。   但感知到熟悉的气息,很快,异能者放下戒备,就连身体也开始放松,祁枫垂着眼,青年修长脆弱的颈部近在眼前,毫无防备地展露出来。   按照正常的戒备距离,越是高阶的异能者,越不可能展露这样的要害。   但现在…祁枫抬手,轻轻按在林原后颈位置。   就像是被安抚的某种兽类,林原顺着祁枫的力道,无意识地将下巴靠在祁枫肩膀上。   似乎是太过痛苦,青年从喉咙深处发出略委屈的哼声。   祁枫拍拍林原后背。   他将青年虚搂在怀中,额心相对,尝试性将精神力探入林原的精神海,并同步催动【恋人】。   侵入S阶异能者精神海,对他这样的E阶异能者来说,可谓天方夜谭,但如果这只支柱级根本没有任何防备,那情况就要另算了。   林原的精神海完全是对祁枫敞开的,祁枫几乎没有受到任何阻拦,就将精神力探入进去。   异能者的精神海中,会根据其灵能特质,幻化出不同的场景。   借助精神力的“视野”,祁枫首次看见了其他异能者的精神图景。   是一汪几乎看不到边界的湖泊,湖面波光粼粼,泛着鎏金的光泽。   很漂亮,也很震撼。   却也差不多是同时,祁枫感知到一股完全不属于青年自己的灵能波动,笼罩在精神海上方。   那是一轮虚幻飘渺的月影,绯红的月色洒落在湖面上,逐渐的,湖面都被血色侵染,气息越发诡异。   明明是第一次见到这轮虚幻的月,祁枫却无端意识到,这就是【月亮】投射在青年精神海内的梦魇。   也是林原被污染侵蚀的根源。   几乎来不及等他进一步动作,祁枫感到一阵没有由来的眩晕感。   剧烈的嗡鸣声,在祁枫脑海中响起,他暗骂一声,开始朝月轮靠近。   【月亮】已经被污染彻底侵蚀,而只要是沾染污染的事物,他的灵力就会产生特攻效果。   只要近距离接触到月轮,将其清除,就能够解决掉林原身上的污染。   祁枫踩在湖面上,他的身体还留在外界,当前进入精神海的,只是祁枫作为异能者的精神体。   冒然放出精神体,对异能者来说是极其危险的事情。   一旦精神体受到损伤,轻则昏迷,重则成为痴呆的傻子。   在祁枫朝着月轮靠近到一半距离时,他感知到一股前所未有的阻力。   由精神力形成的湖水,触感温凉,刚好没过祁枫脚踝,明明密度不算高,却宛如泥沼般无可挣脱,将他限制在原地,带着不容抵抗的强硬力度。   几乎猝不及防的,祁枫被拉入湖面之下,身体瞬间被湖水浸没,仿若被拉入一个怀抱。   祁枫看向湖面上方。   象征污染的月轮虚影,越发远去,遥不可及。   尚且洁净的精神力,阻隔在祁枫和月轮之中,猩红的月光只能浮在水面的浅层区域。   祁枫试图挣扎,却被水流裹挟着,越坠越深。   他颓然意识到,再一次的,青年将他从任何可能的“威胁”附近送走,而他甚至连抵抗的能力都没有。   “林原,为什么?!”   祁枫嗓音微哑地质问,“你根本就没问过我!”   “无论是从一开始,到现在!”   “你根本就没问过我,愿不愿意被这样保护。”   “还是说你觉得这就算是保护?”   泛金的水流涌动着,陷入凝滞,祁枫趁着这段时间的怔愣,从水流的裹挟中挣脱,朝湖面游去。   终于,他重新回到湖面之上,祁枫抬起眼,看见那轮一度被湖水隔绝的猩红月影。   也只是这一眼,祁枫意识到,青年为什么要突然阻止他继续靠近。   原本还只是虚影的月轮,不知何时已经彻底凝实。   猩红的雾状污染,裹挟在血月附近,乃至整个湖面上方,都被血雾笼罩,气息越发诡谲阴冷。   脑海中的嗡鸣声越发嘈杂尖锐,祁枫眼前阵阵发黑。   他不得不半跪在湖边,按压着太阳穴,试图屏蔽掉脑海中刺耳的声音,却无济于事。   隐约的,祁枫听到有一道极其熟悉的嗓音,在呼喊他的名字。   祁枫试图分辨出这道声音。   明明很熟悉,他却无法从任何已知的人际关系中,找到声音的来源。   “祁枫。”   青年的男声音色很冷,嗓音却带着无法遏制的颤抖。   他说,“救救林原。”   于是的,祁枫终于意识到。   这个声音的主人,就是他自己啊…   语调冰冷的男声,几乎没有任何征兆的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意味:“自寻死路。”   祁枫睁开眼。   眼前的场景,却已经变换。   耳边的人声越发嘈杂,老师授课的声音,同学嬉闹的声音,混在在一起,带着独属于高中的青春色彩。   但所有能被称作为人的生物,都没有脸。   祁枫抬起头,从名为“同学”的无脸人身上熟悉款式的校服中,辨认出来,这就是他和林原所在的高中。   也是将魔术师拉入污染的梦魇。   祁枫并没有预料到,林原梦境中的场景,竟然会是在这个时间节点。   他从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中,推断出梦境发生的大概时间点。   约一年前。   也是高三的上学期,整个高中学习压力最大的时间段。 [67]乖,都喝下去:你给我喂了什么东西?!   祁枫开始回忆。   某种隐秘的直觉告诉他,他似乎漏过了什么情报。   他并不觉得凭借林原的秉性,青年会被高考的压力难倒。   林原自小就是科科满分的真学霸,甚至学神级人物,哪怕到了高中,成绩曾一步断崖,却也毫无困难地考入江城唯二的双一流高校。   黑板上的倒计时,只能确定一个信息。   青年的梦魇,发生在一年前。   祁枫恍惚地按着太阳穴,他的记忆,就像在这个时间点断层,只剩下一片空白。   根本想不起来任何可能让林原产生PTSD的事件。   明明正常来说,如果这个事件真的严重到,能让林原产生应激反应,那祁枫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记不起来。   思路就此掐断。   祁枫只得继续在教学楼中探索,学校中的无面人似乎看不见他的身形,这让祁枫的行动更为自由。   平心而论,学校里的无面人乍一看,颇有种不可名状的克苏鲁意味。   动起来像人,说话的声音像人,却唯独面部,是一整块平整的皮肤。   祁枫面瘫着脸,在大片无脸的马赛克中行走着,身体紧绷。   但很快,祁枫发现,这些无脸人根本不是他下意识以为的,梦境被污染侵蚀后诞生的敌对目标。   他们的态度甚至称得上是友善。   就像是学校里再常见不过的学生们,嬉笑打闹,在张贴着成绩单的门口位置围成一团,簇拥着上前。   唯一的异样,便是毫无识别度的平整五官。   隔了好一会,祁枫终于反应过来。   这是林原的梦境。   梦境中的场景,自然是以林原的视角展开。   而他的好友,是个脸盲。   祁枫陷入静默。   所以林原是怎么看着一堆没区别的脸,面不改色地和那么多人谈笑风生的?在祁枫印象中,青年高中的人际关系可是处理得极其不错。   看久了,祁枫习惯下来。   摒弃无脸的特征,这些同学和老师的行为处事,无论是嬉戏打闹,还是其他,都和真人无异。   甚至还颇有些趣味。   早恋的小情侣背着教导主任,在教室后卿卿我我,却被好事同学撞见,嗷的一声猴叫,引来老师注意。   甚至让祁枫开始理解,为什么凌远会喜欢看乐子。   祁枫下意识扯了扯嘴角。   明明看上去装的比谁都乖,背地里连自己的绯闻都不放过。   祁枫缓步走在校园中。   他和林原共用这份高中时期的回忆,林原梦境中的场景,他不会陌生,甚至熟悉的刻入灵魂深处。   唯独青年可能的去处。   祁枫率先去找到宿舍,以及其他按照他的印象,林原刷新概率极大的地方。   全部落空。   这场幻梦的主人,仿佛根本就不存在于校园中。   偏偏祁枫对此的所有记忆,都完全消失。   心中无可避免的开始焦虑。   祁枫找了三圈,没找到林原,却率先撞见一个他意料之外的目标。   青年穿着一身清爽干净的校服,相貌俊朗,表情却极其冷淡,在一堆没有脸的学生中,显得格外出挑。   高三的假期总是格外短暂。   放学后的学生们,大多结伴而行,唯独青年独自一人走出校门。   祁枫本不应该注意到他,但青年偏偏是梦境所有马赛克无脸人中,唯一有脸的存在,格外刺眼。   祁枫看着男生陌生的五官,微不可察地皱起眉。   他将视线上移,凭借异能者敏锐的视力,从青年别在衣领位置的学生卡上,看到学生的身份信息。   ——姓祁,名枫。   祁枫愣在原地。   这个人,是他?   可是为什么,他对此没有任何印象。   祁枫抬起头,试图从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五官中,看出什么细节。   但什么都没有。   黑发的青年,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祁枫的存在,目的明确地径直朝巷道深处走去。   而在祁枫的记忆中,他根本没有任何印象。   单凭放学后,独自一个人行动,就不可能发生在祁枫身上。   可这确切是发生在林原梦境中的事情,甚至成为他好友截止至今都无法忘却的梦魇。   某种没有由来的预感,让祁枫跟在他自己之后。   青年面无表情地走进巷道。   穿着黑袍的男人早就等候多时,大半的面容,都被帽兜的阴影遮蔽。   仿佛早就预料到“祁枫”的抵达,黑袍男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你来了。”   闻言,“祁枫”抬起眼,幽黑的瞳中神情冰冷:“林原在哪?”   祁枫停下脚步,无声的攥紧手。   林原失踪了,怎么会…   为什么他完全没有任何记忆?   但这段画面,又好像顺理成章,祁枫突然意识到。   如果林原真的就是游风,那在朝夕相处的过程中,他怎么可能察觉不出任何异样?   偏偏就是最关键的这段时期的记忆,被彻底抹去,就像是中途被切断的电影胶片。   祁枫定在原地,恍惚地看着眼前,他完全没有任何印象的场景。   好友长时间的失踪,让梦境中的“祁枫”越发焦躁,见黑袍人没有回答,他毫不犹豫,转身离去。   “别急啊,小同学。”黑袍人笑容却更加灿烂,“你就这样相信,你的那位好友真的什么都告诉了你?”   “这与你无关。”意识到什么不对,“祁枫”后退半步。   他揣进衣兜的右手,握住早就准备好的刀片。   可下一秒,“祁枫”瞳孔骤缩。   黑袍人漫不经心地取出一串钥匙扣,熟悉的挂件告诉祁枫,这就是林源高中时期随身携带的钥匙扣。   哪怕很早的时候,他们家就改装成密码锁,但青年从小就带着些奇特的癖好,比如林原总喜欢在手里转着点东西把玩。   从钥匙扣,卡牌,到“魔术师”手里的刀片。   所以哪怕钥匙已经没有了使用途径,林原依旧将这串钥匙带在身边。   认出好友随身物品的,显然不只是祁枫一人。   “他在哪?”梦境中,“祁枫”的眼神越发冷淡,“你想对林原做什么?”   利用手机的快捷报警功能,他不留痕迹地点按电源键5次。   预设的报警电话被自动拨通。   却只显示为不在服务区的忙音。   计划被打乱,“祁枫”怔愣一瞬。   黑袍人拍了拍手,深红如血的雾气逐渐沿着巷道弥漫开来,这已经超出了梦境中“祁枫”的认知范围。   青年又后退半步,面色不改。   只有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世界观重塑后,微不可察的茫然。   但作为异能者,祁枫一眼辨认出来,黑袍人灵能中的污染侵蚀特征。   近距离接触异世界的物质,意味着“祁枫”早在一年前,已经具备被侵蚀,选中,穿越异世界的基础条件。   但祁枫根本没有。   他不仅对这件事情没有任何记忆,甚至直到一年后,才莫名其妙成为《塔罗》的漫画主角。   黑袍人却并没有按照祁枫和“祁枫”预料中那样,直接出手。   相反,他依旧嘴角带笑。   男人笑得极其标准,极其完美,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挑不出任何差错,却也虚假到了极致。   祁枫的直觉发出预警,他厌恶这样的笑容,是和林原笑起来轻佻而张扬的气质,截然相反的姿态。   只让祁枫恶心。   梦境中的“祁枫”同样。   他毫不掩盖自己眼中的厌恶,但黑袍人却仿佛什么都没有注意到般,自顾自地发出邀请:   “你想要去找林原,是吗?”   在“祁枫”警觉的目光中,黑袍人继续开口。   “我带你去找他,好不好?”   “祁枫”猛地抬起头。   在青年张口前,整个画面,却猝不及防地静止下来。   祁枫愣在原地。   良久,他收回刚准备跟在“祁枫”和黑袍人身后的想法。   祁枫突然意识到,为什么他在校园里找不到林原了。   这并不是校园回忆录,而是青年视角的梦魇。   林原一直都在。   他不是梦境事件的参与者,他是这场梦魇的观看者,反复观看这段对他来说堪称梦魇的事情。   祁枫召唤出【恋人】。   【恋人】是副本的核心卡牌。   哪怕恋人的副本已经被诸多外力侵扰,【恋人】也对副本中的事物,持有最高级别的控制权。   发生在副本中的事件,它都能全场目睹,包括这场梦境。   只是碍于副本的规则,【恋人】并无法直接将所有情报交付祁枫。   但凭借唤醒者的身份,祁枫却可以直接向【恋人】提问确认。   他闭上眼睛,长舒口气。   “我已经死了,是吗?”   在一年前,根本没有觉醒任何能力的祁枫,面对明显意图不轨的黑袍人,根本不可能有存活的概率。   只有“祁枫”早就死去,才是将林原的梦境转变为梦魇的唯一前提条件。   【恋人】并没有否认,但也没有完全肯定。   【祁枫曾经死去】它修正道。   “我,吗?”   祁枫定在原地,胸口处,心脏剧烈跳动着。   他曾经死去,但也仅仅是曾经。   因为他死去了,所以这场和平得堪称校园回忆录的梦境,对青年来说,只是一场梦魇。   祁枫抬起眼,整个副本的场景都被时停,仿佛时间停滞在“祁枫”答应黑袍人离开前的瞬间。   直到某个时刻,整个场景都开始震动,镜面碎裂般的纹路,在整个空间中弥漫开来。   祁枫意识到,他的入侵被发现了。   【恋人】再次提醒,近乎强调。   【请恋人在副本崩毁前,完成最后的试炼任务】   【找到恋人】   【并完成/划掉/液的交换】   祁枫侧身,避开一道空间裂纹,被裂纹触碰到的物体同步碎裂,他不得不又后退半步。   暴怒的空间权能,开始无差别在副本中攻击。   裂纹残留在空间中,形成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裂隙,透过裂隙,只能看见一片猩红的血影,散发出危险诡谲的气息。   “我会找到他。”   祁枫长舒口气。   他抬起头,伴随着灵能的暴走,天幕已经彻底碎裂开来,就像是被摔碎的镜面,再没有修复的可能。   他的好友,一直在注视这一切。   多少次试图复盘,多少次试图阻止,多少次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他所信任的队友,背叛了他。   是他轻易交付给旁人的信任,透露出好友的信息,牵连到自己的好友,而他甚至连阻止都做不到。   终于,原本被修饰得和平安然的天幕,彻底碎裂,露出背后猩红的血月,染血的月光洒落在校园中。   无脸的同学和老师,逐渐在月光中消融。   最后,只剩下绯红的废墟。   ——不过都是骗子,叛徒。   血月近乎蛊惑地诱导道。   为什么要为了这些背弃你,杀害你好友,本性卑劣可恶的人类,用身体承载和净化污染?   明明,只需要放手。   哪怕在污染侵蚀的异世界,凭借凌远的能力,你也完全可以带着你的好友,一起活下去,自由自在。   而那些卑劣的叛徒,会付出他们应有的代价。   血腥味越发浓郁。   被强化过的敏锐嗅觉,却让祁枫在这抹血气中,捕捉到独属于青年的冷冽气息。   他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高空中,苍白鹫兽的虚影悲鸣着,盘旋着,叫声凄厉。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都是一只极其漂亮的大鸟,和狮鹫类似,它有着兽类修长的身躯,却在背后伸展开数倍于身形的宽大翅翼。   血月浸血的光芒笼罩在它纯白的羽翼上,泛起不祥的血气。   精神体的堕化,是异能者堕化的初期症状。   大部分异能者堕化后,并不能继续维持人形。   甚至很多异能者,在进阶到高阶后,就已经失去了正常人的姿态。   哪怕是源初,堕化后和噬兽相融,也只能堪堪维持非人的姿态。   一旦污染侵蚀进一步加剧,这种精神上的异化,会逐渐同步到外界。   直至异能者彻底被污染侵蚀。   一切,都好像在和祁枫的梦境重合,他大声喊着青年的名字,但他的声音对这只失控的兽鸟而言,遥远而不可触及。   只有破碎的空间中,传出青年痛苦的呓语。   为什么背叛我为什么背叛我…   不要去祁枫,不要去…   回答我。   世界。   “林原!我…”   身侧空间又开始碎裂,祁枫不得不又换了个位置。   他暗骂一声。   甚至来不及等祁枫做出其他反应,高空中的异化进一步加剧。   伴随着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鸟兽被血月中延伸出来的锁链,贯穿过身体,随即是进一步的失控。   【请试炼者在副本崩毁前…】   【恋人】在半空中飘飘悠悠地提醒,它却没有得到牌主的任何回应。   祁枫握着手中的匕首。   他环顾四周,整个梦境空间都被青年自己的异能摧毁,而梦境本就紧密关联异能者的精神体。   对于梦主来说,这样的行为和自毁无异。   刀刃穿过胸口,血液却没有流下,就像是穿过一片虚空,祁枫的心脏劫后余生般,安然地继续跳动。   无色的屏障自动生效,可是它却没有捕捉到任何的敌对单位。   握着刀的人,就是它所保护的对象。   屏障徒劳地维系在原地,提防任何可能出现的危险,无色的半透明灵能流转着,散发出浅淡的流光。   就像此前数次那样。   依旧分辨不出任何的灵能特征。   祁枫再次抬起头。   按照往日的惯性,在触发任何足以致死的危机时,这面屏障都会出现,在拦下攻击并防反的同时,将他传送到远方的安全区域。   但他的本体并不在副本中。   仅仅只是精神体的他,无法再被传送;   就算这道保护他的力量,能在梦境空间将祁枫传送走,在被【月亮】侵蚀的梦境中,在空间的失控暴走下,本就没有任何的安全区域。   换句话说,它找不到落脚点。   梦境中不够安全。   而它的好友,就在这场梦境中遭遇危险。   高空中的鸟兽,也定在原地。   随即,在意识到自己好友又一次被攻击后,鸟兽发出一声清越的嘶鸣声,空间彻底失控。   但这一次,空间切割的作用目标并不再是整个梦境空间。   梦境中的主人,终于察觉到血月的侵蚀。   延伸自月亮的锁链被斩断。   血月逐渐隐退,却没有完全消失。   几乎同时,白鸟的虚影开始坠落,在下落的中途,它的色泽越发浅淡,直至彻底透明,消散在空气中。   祁枫来不及犹豫,最快速度朝着白鸟坠落前,其下方的区域奔去。   唯一的好消息是,至少在白鸟斩断束缚的锁链后,梦境中的空间稳定下来,没有再出现紊乱的空间裂隙。   这让祁枫在寻找林原位置时,少了很多阻力。   终于,他赶到白鸟的正下方,也是整个梦境的核心区域。   但很快,祁枫发现自己庆幸得为时过早。   整个梦境核心,都被虚空吞噬了。   深渊一般的裂口,将前进的道路凭空截断,而那道他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半跪在被空间裂隙环绕的最中央,垂着眼,看不清楚神情。   祁枫试图靠近,却被悬浮在半空中的空间裂隙擦过侧脸。   濡湿的液体沿着脸颊流下,铁锈般的血气弥漫开来。   祁枫抬手,擦掉脸上的血液。   他甚至来不及进一步处理伤口,对着空间裂隙最中央的青年大喊道。   “林原,你回来!”   青年却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般,静默地半跪在原地。   只有越发暴动的空间裂隙,昭告出其毫不掩饰的防御姿态。   祁枫被完全隔绝在外。   他试图硬顶着暴乱空间裂隙的伤害,强行靠进到林原身边。   但每当感知到祁枫无异于自杀动作的前一秒,林原附加在祁枫身上的自保阵法,都会提前将他传送出去。   第7次被传送后,祁枫暗骂一声。   他只能隔着空间裂隙的阻拦,试图观察林原的状态。   青年低着头,看不清楚神情,只有过分苍白的肤色,显示出其并不算好的状态。   而在异能者身后,隐约的是另一个人影。   祁枫皱起眉,集中视线。   在看清楚那道人影的瞬间,他无可避免的,呼吸凝滞一瞬。   染血的学生证,昭告出这道垂死之人的身份。   是他自己的脸,祁枫终于看清楚了。   “他不会走出来的。”   陌生的男声,凭空出现在祁枫脑海中。   他只是说,“明明已经快死,偏偏又不肯完全死透。”   以至于,青年还抱有最后一丝的侥幸,最后一抹的期望,垂死的困兽般,顽固守在好友的尸骸前。   “只要你不彻底死掉,他就不可能走出来。”   源初平静地回望祁枫,“如何呢,主角?”   “你猜猜,这场梦境继续下去,他会做什么?”   “为了避免被战斗波及,本就快死的好友继续被污染侵蚀,他只会先一步,用身体容纳所有的污染。”   “以此塑造一个在污堕的副本中,完全洁净到连普通人也完全能够存活的小块区域。”   祁枫面无表情地召唤出武器。   仿佛根本没有看见祁枫眼中的敌意,源初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但这只是梦啊。”   梦境的主人,被困在梦魇中。   为了保护自己的好友,自愿放弃抵抗,甚至主动接受周边区域污染的侵蚀。   污染先天具有趋灵能的特性。   在侵染难度相同的情况下,它会优先侵染权能等阶更高的个体。   意味着完全放弃抵抗,任由污染侵蚀的S阶异能者魔术师,会是污染的首个目标。   因为污染优先侵染的是凌远,于是被青年守在身边的祁枫,可以处在一个绝对洁净的无污染环境。   但梦境,终究只是梦境。   祁枫紧攥着手指,指甲几乎掐入掌心,【恋人】的确认,告知这一切的结局。   “祁枫”已经死了。   但祁枫还活着。   而它被困在梦魇中的好友,却根本不知晓这一切,只是徒劳地重复一段刻板应激行为。   但外界的魔术师,却真实处在一个污染浓度极高的环境中。   “猜猜看,你的好友还能坚持多久?”有恃无恐般,源初悠悠道,“半个小时,或一个小时?”   “我很感谢我的切片。”   他发出一声喟叹,“至少这个情报是正确的,只要用你来威胁,他就会被威胁。”   祁枫懒得给源初任何回复。   他只是盯着明明近在不远处,在空间裂隙的阻拦下,却仿佛隔着鸿沟的好友。   青年已经完全对外界失去感知。   只有环绕在青年身边的空间裂隙,显示出最为严苛的保护,阻绝,和自封。   祁枫最后一遍尝试。   依旧被裂隙拦截在外。   只要“祁枫”不死,这一切就不会终止。   确认不会再发生其他变故后,源初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准备离开梦境空间。   等【魔术师】和【命轮】彻底堕化,在S阶堕化体的手下,眼前这只才低阶的《塔罗》主角幼生体,不会有任何存活的可能性。   处理掉二代的主角,只是顺手的事。   他还有更关键的事情要做。   比如,在【命轮】失守,放弃世界边境的第一时间,让他的本体回到他这个“朝思暮想”的故乡,好好找世界意识算算账。   况且,就算祁枫能够成功…   “魔术师的空间权能真的很好用。”   他发自内心道,“放心,等你死了,我会带着继承空间权能的这只堕化体,率领污染物,尽快让这个世界跟你们一起陪葬的。”   祁枫定在原地。   源初又打了个哈欠,确认主角的所作所为都是徒劳无功后,准备离开梦境。   但在他转身的瞬间,梦境猝不及防地发生变故。   祁枫依旧是站在原地。   剧痛中,他不得不半跪在地上,抬手,将嘴死死捂住。   血液沿着指缝,乃至皮肤上的裂口止不住的溢出,异能者的灵能自内而外地撕裂了他的身体,而这样发自内里的攻击,是空间屏障防御不到的存在。   屏障只是无措地漂浮在半空中。   不远处,被空间裂隙围在中央的青年猛的抬起头。   感知到梦境的消退,源初停下脚步。   “嚯。”他皱起眉,木然地偏过视线。   附带净化权能的血液,让他本能的讨厌。   坏消息,或者好消息,至少他不再需要费心离开梦境了。   在确认“祁枫”死亡的瞬间,在极剧的哀伤和愤怒之下,梦主驱逐了所有外来者。   “咳咳。”祁枫捂着嘴,止不住的咳嗽着。   哪怕梦境中死亡的只是精神体,但撕裂全身的剧痛,仿佛也被带至现实。   “呀!”   虚空焦急地扯了扯他的衣袖。   祁枫强压下去身体残留的痛楚,抬起头。   他和林原已经没有处在宿舍中了。   被美好校园包装着的副本,也像梦境世界中那样,只剩下坍圮的废墟。   但和梦境不同。   副本空间,哪怕不存在于现实世界,也是真实存在的事物。   祁枫愣在原地。   只剩下唯一的答案。   他好友暴走的灵能,波及到了现实。   祁枫低头,看着青年苍白的脸色。   他好友的破坏性,似乎比他想象中还要更高。   “呀,呀呀!”虚空举起触手。   祁枫和虚空对碰了一下拳头。   他和林原身边,是为数不多没有被空间乱流席卷的区域。   而这其中的功臣是谁,自然不必多说。   “谢谢你。”   祁枫一字一句认真道,“下次你想要什么礼物,都跟我说。”   “呀呀!”虚空团子得意地拍拍胸口。   身侧异能者的气息依旧不稳。   祁枫低下头,眉心紧皱。   在剔除伪装后,副本中的高浓度污染再无法掩饰。   回想起梦境中,林原已经濒临堕化的精神体,祁枫割开掌心。   携带净化权能的血液瞬间流出。   几乎同一时间,青年恍惚地睁开眼。   似乎压抑着某种莫大的痛苦,林原重新将眼睛闭上,闷哼一声,试图寻找最近的热源,祁枫轻轻将好友拉入怀中。   “林原,我在。”他嗓音低沉。   “嗯,笑笑?”青年似乎还在恍惚。   林原张开口,似乎想要说什么,但他偏过头,却看到眼角一抹熟悉又陌生的浅金色。   甚至来不及等林原反应,他的嘴便被青年用手捂住。   甜腥的铁锈气涌入嘴中。   但比嗅觉更快一步带来刺激的,是沿着喉咙弥漫全身的灼热痛意。   “唔——祁枫?!”   林原下意识扭头,想要避开祁枫的手。   祁枫死死捂住好友的嘴。   确认物理方面的伤势,不会对好友造成影响后,他割开的是动脉。   携带净化权能的血液灌入嘴中,这对濒临堕化的个体而言,堪称折磨。   外界的灵能会直接沿着侵入体内的血液,直接扩散至全身,由内而外地进行净化。   但异能者的身体,已经被污染同化了一部分。   这样的过程,根本不可能称得上好受。   “祁枫!咳咳,我——”   林原试图扭头,却猝不及防咽下口中的液体。   喉咙间灼热诡异的触感,让他想要挣扎。   但【命运之轮】副作用的低温,又让他忍不住靠近热源。   “祁枫…?”   青年嗓音中明显带着失而复得的哭腔。   和嫌弃的干呕声。   “我不喝!”   为了防止好友挣扎,祁枫一手扶着林原的后脑,另一只手捂死林原的嘴。   以此确认,青年将所有血液喝了下去。   为了保证血液的输送,他不得不硬顶着身体的修复能力,一遍遍用灵能割开掌心位置的血管。   但林原挣扎得太过剧烈了。   他的好友,一边挣扎着,一边又担心自己本能的反抗会伤到身边只有低阶的小菜鸡。   于是,林原封印了自己攻击性最高的那几张卡牌。   但很快,他发现自己想错了,错估了他好友身体素质方面的战力。   作为一个体能薄弱的法刺,他也错过了挣脱控制的最后倚仗。   祁枫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彻底压制住林原。   确认林原意识已经开始恢复,他放下原本倒扣在青年后脑位置的手,安抚般,轻轻拍着好友的后背。   就像是哄着小孩吃药,他放缓语调。   “乖,圈圈。”   “都喝下去。” [68]碎卡:都哥们,亲一嘴怎么了   “林原,是我。”   察觉到好友表情瞬息的怔愣,祁枫再次强调,为了避免让林原感到被强迫,他松开些手。   祁枫调整好姿势,虚拥着林原,让已经脱力的异能者半靠在他胸口。   就像曾经很多次那样,他从青年肩胛骨的位置,往下摸到瘦窄的后腰,轻轻拍打着。   “笑笑?”就像被安抚的某种兽类,林原半眯起眼睛。   独属于好友的称谓,稍许唤回青年的意识。   林原挣扎的力道逐渐削减。   他还没彻底清醒。   在污染的侵蚀下,异能者的神智一度濒临失控,哪怕已经被净化了一部分,也尚未完全恢复。   林原半垂着眼,空洞的目光中带着些许茫然,停留在半懵的状态。   顺着祁枫的动作,他小口咽下嘴里咸腥的血液。   对半污堕状态的身体而言,富含灵能的液体刺激很大,几乎在林原咽下祁枫血液的同时,剧烈的灼痛从腹腔弥漫开来。   让他下意识想要挣扎。   但很快,有人按在他小腹上,轻轻揉着,掌心传递来的温度,转移走了林原的注意。   他并没有意识到祁枫喂给他的是什么液体,只是基于对好友的信任,认命地喝下去。   祁枫安抚般揉着林原胃部。   类似的情况,对他来说不算陌生,让他无可避免地回想起儿时的情景。   林原自幼挑嘴,生病时需要食用的发苦药液,对他来说比鸩羽鹤毒还要恐怖,仿佛吃一口就会原地去世。   在大多数情况下,被溺爱的小孩,总能获得自己想要的结果。   至少在其他大部分事情的决定下,林父林母都很尊重林原的个人意愿。   偏偏喝药不行。   林父林母是中医学的忠诚信徒。   林原就是开口说想要天上的星星,他们都能去琢磨着摘下来,唯独喝药,没有任何后退的余地。   祁枫曾一度以为他的好友手无缚鸡之力,并不是没有原因。   林原小时候,确实很容易生病。   身体素质也不算强悍。   如何给当初尚且年幼,被溺爱得甚至有些娇惯,却体弱多病的小孩喂药,一直是林父林母最苦恼的事情。   直到他们发现,他们的孩子,似乎对自己的玩伴更加信任。   于是,这件事情落到祁枫头上。   但信任归信任,想要让一个不爱喝药的小孩,喝下发苦的药液,单打感情牌是极其自以为是的行为。   在病况最为危急,中药也最为苦涩的那一次,为了逃避喝药,重病的小孩窜到衣柜顶部的空隙里。   林原见鬼般,看着他的童年玩伴,自幼一起长大的好友,出生入死的好哥们,在眼前放大的冷脸。   祁枫面无表情地抓着药袋,单手爬上衣柜,把药灌入已经被吓懵了的林原口中。   自此之后,林原很少再抗拒祁枫给他灌药。   但就算心理上已经折服,身体上下意识的反抗,依旧无法避免。   在最激烈的一次喂药过程中,祁枫被他因为太苦的药液,逼到应激的好友,踹了整整七脚。   等到后来,当初不爱喝药的小孩,身形逐渐抽长,便再看不出曾经体弱多病的影子。   至少现在,再让祁枫接林原全力的一脚,他还是对自己目前战力有自知之明的,暂时没有找死的打算。   这也意味着,祁枫很少有机会去像儿时那样,追着林原喂药了。   直到今天。   祁枫低下头,因为大量失血,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他只是看着怀中的好友,忍不住放缓呼吸,青年恹恹不乐地垂着眼,小口咽着嘴里的血液,乖得过分。   祁枫数着数据面板中,林原的污染指数。   在【恋人】一阶段链接的状态下,祁枫能看到林原的数值面板,诸如身体状态,污染指数等方面。   类似于游戏组队状态,能看到的队友信息。   祁枫一边在心中计时,一边数着林原污染指数的下降速度。   他的灵能中,带着净化之力不假,但显然,“亓封”的等级对于魔术师来说实在太低了。   哪怕能净化,净化的速度也极其缓慢。   但至少能够成功净化。   尤其是【恋人】,似乎将血液也划分为了体液。   喂血的过程中,卡牌评判的cp值迅速上涨,带来巨量的正面buff。   包括但不限于伤势修复、体质强化、灵能回复、污染净化…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祁枫松下口气。   很快,他发现,他放心得为时过早了。   随着污染指数的下降,青年的意识逐渐回笼。   也意味着,智商开始占领高地。   林原摸索着祁枫捂着他的手,逐渐抓紧,迟钝地意识到祁枫喂进他嘴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甜腥发苦的血气,弥漫在舌尖。   伴随着时间的流逝,祁枫已经止血,在确认林原已经从最危险的情况脱离之后,他取消掉了喂血的方式。   改为直接用灵能进行净化。   但已经喂进林原嘴里的血液,不可能直接消失。   哪怕大部分血液,已经被青年咽了下去,但仅凭口腔中残留的血味,也足以让林原意识到,他好友喂给他的,能够净化污染的“药”是什么。   这样的认知,让林原全身僵住。   良久的静默后,祁枫手心一痒。   他猝不及防地意识到,青年正在舔舐着他手心的伤口,似乎在确认什么,舌尖濡湿柔软的触感,激得祁枫头皮一阵发麻。   祁枫不得不压低声音:“林原?”   伴随着灵力波动的触发,他手中伤口被修复。   林原拽开祁枫捂着他嘴的手,站起身,几乎没有给祁枫留下任何反应时间,他一拳朝祁枫正脸砸过去。   “林原,你…?!”   祁枫完全猝不及防,只来得及侧身一躲,擦边避开好友不加任何异能,单凭身体强度打出的这一拳。   他下意识以为,青年是因为自己自残割手的行为而生气,所以打出一拳泄愤。   但很快祁枫发现,林原似乎是动真格。   他周身的空间,凝滞了。   就像被禁锢在泥沼中,他几乎寸步难行。   “林原?”   祁枫不敢置信地发问。   青年表情冷漠,语调甚至称得上是平静:“你喂我的是什么?”   祁枫一愣,下意识攥紧手心。   为了确保割开动脉,他割得很深,哪怕伤口已经被修复,手心位置依旧残留着幻痛。   但这样的伤势,对于“亓封”而言,根本不算严重。   哪怕不进行任何治疗,仅仅凭借祁枫一身的被动强化异能,也可以在不到十分钟时间内,自动修复。   更何况现在,还多了【恋人】的加持。   换句话说,林原怎么也不应该有这样眼中的反应。   为了一个已经被修复的伤口,对他出手。   祁枫无声地攥紧手指。   那只剩下一个答案。   林原在意的,是他的血液,能够净化污染这件事情本身。   更有甚至,主角身份的本身。   在异世界,污染侵蚀症状几乎没有任何治愈手段。   哪怕有净化药剂,制作药剂所需要的材料也极其珍稀,寻常异能者根本没机会获取。   意味着他们一旦被污染侵蚀,几乎只能等死。   而这时候,出现了一个人,他的灵能和血液能够净化污染,却没有任何副作用。   结果可想而知。   更何况还有主角身份的加持。   祁枫咬紧下唇,好友的质疑,让他无比错愕,甚至称得上挫败。   他又不是傻子。   如果不是为了救林原,他怎么可能主动放血,进行净化?   如果不是林原。   但凡副本中,被【月亮】污染的异能者是其他任何人,祁枫都不可能善心大作,暴露“血液净化”这种足够将他卷入深渊的能力。   祁枫又不傻。   “林原,我是为了救你!”   他压低语气,和林原对视。   青年那双漂亮的鎏金色瞳中,乍一看,看不出任何异样。   只有极其仔细地看去,才能从异能者右眼眼底,看见几抹绯红的月光。   是【月亮】。   祁枫突然意识到。   哪怕污染的侵蚀已经消退,来自【月亮】的影响也没有消失。   身侧空间的压制越发沉重,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祁枫定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林原朝他走来。   第六感发出预警。   他的直觉告诉他,林原现在很危险。   并不是要杀了他的危险,而是另一种层面上的危险。   在S阶异能者精神力的压制下,祁枫精神海中的塔罗牌,不受控制地被激活,悬浮在他的身侧。   感知到卡牌逐渐脱离控制,祁枫不敢置信地抬起头,嗓音沙哑:“林原,你做什么?!”   “我不是傻子!”   哪怕才进入异世界不到三个月时间,祁枫也认出林原的打算。   他施加精神力,强行稳固住所有失控的卡牌。   通过精神力,彻底斩断异能者和塔罗牌之间的联系,让其无法再继续使用这张卡牌,即为废卡。   哪怕在死斗中,也不会有异能者会尝试这样的操作。   其一,相比直接杀死异能者本人,废卡还是太过繁琐。   其二,想要彻底斩断塔罗牌和异能者之间的联系,意味着需要在灵能等级和精神力强度方面,完全压过被废卡的异能者。   一旦操作过程中出现任何差错,反噬的伤害,甚至会比废卡的后果,还要更为严重。   林原眸色冷淡,施加的精神强度却进一步上升。   祁枫咬紧牙关,哪怕他试图抗衡,但等级上的差距太大,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嚓,第一张卡牌率先碎裂。   祁枫瞳孔一缩。   终于确认,他的好友根本没有开玩笑。   林原是真的想彻底废掉他的塔罗牌。   只要“祁枫”成为普通人,作为支柱级异能者的他,完全有办法剥离祁枫身上,任何可能会将他卷入异世界的危险因素。   祁枫声音发着抖,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悲愤和不敢置信:   “林原,这就是你想要的保护?”   “废掉我的卡牌,让我成为一个彻头彻底的废人,当一个傻子,然后就像一年前那样自己害死自己?”   林原偏过头,避开祁枫的视线。   等祁枫将话说完,他才淡淡反问:“那你要我怎么做?”   “看着一个傻子背着我去异世界里挨揍,两个月内经历上十次生死危机,最后被当成血牛抽干所有血液用来净化?”   “还是看着你当你的主角,亓封?”   他似是讥讽,笑容越发灿烂。   “主角,多好的名头,人人都想当主角,所以你也是其中之一?”   血月的虚影中,又浮现出曾经所保护的同伴的声音。   ——副首领,你可是主角啊,这有什么怕的,直接干就完了   ——主角,肯定不怕痛   ——副首领,你就当为大局考虑,主角总需要承担起更多的职责,不是吗?   林原抬手,召唤出魔方。   耳边,混乱驳杂的呓语还在重复。   它说,世界已经要献祭你了。   你承载污染,维系世界屏障。   但现在,祂却连你的好友也不放过。   注意到好友眼中,越发妖异的绯红色光,祁枫沉默地握紧拳头。   “可是你从来都没有和我说过。”   他扯了扯嘴角,嗓音的尾调无法遏制地发着抖,   “林原,一次都没有。”   林原继续朝祁枫走近。   每靠近一步,都会有一张塔罗牌被硬生生碾碎。   “你要继续瞒着我?”   祁枫攥紧手指,   “瞒多久?一天,一年,还是永远?”   “林原,你又觉得你能守多久?”   “回答我,林原。”   林原抬起手,避开祁枫的目光。   他语调平静:“为什么不能?”   就像是许下什么承诺,林原轻声道:“祁枫,你会过上很好的生活。”   “平安喜乐,生老病死。”   直到终末前,污染都不会降临现实世界。   祁枫指尖颤抖的越发剧烈:“够了!”   “所以你就是要将我当成傻子,糊弄到我去死,也不为过,是吗?”   林原不再回复。   只要清理掉任何可能会对好友造成威胁的卡牌,乃至记忆,祁枫就能继续当一个安然无忧的普通人,直到永远。   异能者不会需要考虑寿命。   至少到了他这个级别,本就无法用碳基生命体的标准来衡量。   他有足够的信心,维系现实世界的和平,直到祁枫正常度过普通人的一生。   就算是当下,遇到了点小麻烦,处理掉就好了。   林原面无表情地想。   只需要,取回一点点代价……   “林原,我说够了!”   祁枫强顶着空间的压制,逐渐站直身体。   “你还想做到什么地步?”   他闭上眼睛。   “你想干什么?”   意识到什么不对,林原第一时间想要出手阻拦,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瞳孔骤缩。   由内而外的灵能,切割开异能者体内的心脉,心脏还在跳动,但血管已经断开了。   只有来自【恋人】的修复灵能,第一时间修补好管道,维系着心脉的完整。   同时也意味着,只要祁枫失去灵能,他的心脏和心脏相连的血管,会顷刻断裂。   而到时候,作为普通人的他,不可能有任何存活的机会。   “我想做什么?”   祁枫平静道,“我说足够了,林原。”   他一边维系着灵能的输送,一边朝青年走去,在急剧的惶然和震骇中,林原完全松开了对他的压制。   “你做的已经足够了。”   无论是整整三年的隐瞒,还是一年前。   祁枫不知道,林原究竟做了什么,才让他能继续站在这里。   “但已经够多了。”   祁枫浅舒口气。   他的好友显然已经被他的行为吓蒙了。   林原茫然的睁着双眼,甚至连眼睛都忘了眨,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被斩断心脉的人是他,而不是祁枫。   “林原,我只是觉得你应该休息。”   祁枫低下头,视线集中在精神空间中的系统屏幕上。   【恋人】在反复弹出提示。   提醒着他,还差了什么。   林原终于回过神来。   他慌忙抬起手,想要检查好友的身体状况,下意识反驳道:   “我没…唔!”   林原兀的睁大眼睛。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不敢置信地望着好友突然放大的正脸。   在那些让祁枫厌烦的话语,再次从青年口中说出来前,祁枫低下头,将这些声音,全部堵回了青年嘴中。 [69]但亲他是什么意思?: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情,祁枫   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   直到身体已经做出动作,祁枫才意识到他做了什么。   他僵硬地顿在原地。   这甚至不能说是一个亲吻。   更多像是嘴对嘴,唇对唇的肢体触碰。   但人类总是喜欢赋予一些事物,它们本身不存在的意义,这些事物中,甚至包括人类的进食器官。   对于根本没有经验的两人来说,哪怕仅仅如此,也足够刺激了。   祁枫慢半拍地记起来,他的好友,似乎,大概,是一个直男。   甚至还恐同。   而他,强吻了一个恐同的直男。   崩溃中,祁枫试图闭上眼睛,以此躲避不愿意面对的现实。   但显然,慌乱的并不只他一人。   “我,你…”   在祁枫起身后,林原捂着嘴,他整个人都懵了。   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大惊失色。   意识到他和他自幼一起长大的好友施行了一种名为嘴对嘴,大多数情况下只发生在人和食物,亦或者恋人和恋人间的运动之后,绯红的色泽,迅速沿着青年耳畔弥漫开来。   林原麻木地站在原地,他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要反问祁枫,亲他干什么?   但很快,林原发现这个问题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亲都亲了,问为什么还有什么用?   事实证明如果祁枫想通过这样的方式,来打断他的思路的话,那林原也只能承认,是的,祁枫做得很对。   他脑海中一片空白。   嗫嚅了半天,林原终于憋出一句:“祁枫,你不能亲我。”   祁枫:“…”   这种话完全没有任何说服力吧。   他又移开目光。   空气寂静。   率先打破死寂的,是终于反应过来的林原。   “等等,不对。”   良久的静默后,林原宕机的大脑终于想起来,他原本思考的进程。   比如,解决好友被卷入异世界的风险,以及因此衍生出的危险。   高傲的,无所不能的魔术师,面无表情地将卡牌夹在指间。   “祁枫!你不要岔开话题。”   林原咬紧牙关,尽可能忽视仿佛还残留在唇边的温度。   回应他的,却是唇上又一次,让他全身都蒸腾起来的柔软触感。   林原错愕带着些许惶恐,惶恐中带着些许错愕地睁大眼睛。   甚至都忘记要躲。   祁枫破罐子破摔般,又亲了上去,他单手扣在林原的后脑位置,压制住青年下意识要逃避的动作。   他好友的脑子,是单线程的处理模式。   甚至林原自己都不怎么意识到。   他只有在完全解决完一件事情后,才有余心去思考后续的事。   这样的思维习惯,让林原能专注于处理一件事情,并最大化提高做事效率。   但这也意味着,林原很难分心。   一旦在他正准备做点什么的时候,突然插入其他事情,他的大脑就会宕机。   宕机的时间或长或短。   一般也可以很快恢复。   但也仅仅是一般情况。   祁枫半垂着眼,对上林原木愣的目光。   青年似乎被他完全吓懵了,全身紧绷着,僵直在原地,甚至都忘记了他还可以反抗。   如果此时敢于强吻魔术师的人,是其他任何存在,林原都会送这位色胆包天的**,去空间乱流里见见黑白无常。   并顺带无痛绝育的服务。   更何况凭借高阶异能者的警觉程度,根本也不可能有人能有机会,如此近距离地靠近魔术师。   偏偏是祁枫。   按照林原直男代码的进程,输入:被同性亲吻;输出:送这色胆包天的男同去见阎王。   但按照林原维护好友代码的进程,输入:祁枫做了一个决策;输出:支持祁枫做的决策。   这两个代码一起运转时,输入:被祁枫亲吻,输出结果便彻底混乱。   这成功让林原卡成bug。   直男的底层代码,让他条件反射地要给祁枫一个过肩摔。   并支持祁枫亲他。   …不对。   在异能者脑海中打架的程序,突然中止,在宕机恢复后,林原终于回忆起他最初需要处理的事物。   祁枫是男同,不会威胁到他哥们的小命;   小事,过。   祁枫亲他,也不会威胁到他哥们的小命。   也是小事,过。   但祁枫等于亓封,并被选中成为世界主角,极大概率威胁到他哥们的小命……   终于,这台宕机的电脑开始运转了,保护哥们性命的底层代码,终究处在最优执行的更底层级。   林原面无表情地抬起手。   在灵能的催动下,鎏金的魔方自动开始旋转。   祁枫感知到身侧,逐渐增强的空间压制,再一次的,在林原世界观崩塌重组的眼神中,亲了上去。   甚至都没来得及等他反应,他被祁枫强行拽入怀中。   因为太过猝不及防,林原微张开嘴,他什么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又被祁枫用嘴堵住。   林原猛地僵住。   但很快,他认命般,放松下来。   林原面如死灰地想,亲就亲吧。   他又不是没被人亲过,好吧,今天前确实没有过,但亲一两嘴,他又不会少块肉。   他还能拿祁枫怎么办?   祁枫就是改天说他要和电饭煲结婚,林原都双手双脚赞成,更何况祁枫只是亲他,又没有违法犯罪。   林原胡乱想着。   按照他为数不多,且全部集中在今天内的亲吻经验,他的好友隔不了多久,就会自己离开。   所以当祁枫顺着林原微张开的嘴,进一步深入时,林原已经彻底懵逼了,甚至都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他的手木然地撑住祁枫肩膀,甚至说不出是抗拒,还是回拥。   祁枫紧闭着眼。   他甚至都不敢去看林原的表情。   祁枫并没有任何章法,只是按照浅薄的一些纸面和影视资料印象,去完成整个过程。   以此,完成【恋人】的最后一步试炼。   【恋人】已经最大限度放宽评判标准,无论是血水,还是其他,都能被算作体液。   祁枫嘴里能尝出源自他的血腥气,但更多的是独属于林原自己的,冷中带冽的清爽灵能气息。   在猝不及防的惊吓中,他的好友将手虚虚搭在祁枫肩背位置。   敏感的上颚位置被舔过时,沿着指尖,传来不受控制地颤抖。   和压抑不住的,微喘的声音。   “祁枫…等等…”   祁枫将眼睁开,他看见身前青年蒸腾泛红的眼眶,隐约意识到什么。   林原胸口剧烈起伏着,劫后余生,又或是刺激到了极致,无法遏制的喘着气。   祁枫猛地避开视线。   “圈圈,你要记得呼吸。”   他嗓音沙哑提醒道,好友低沉的声音再次告诉林原,刚刚发生了什么,这下他彻底炸毛了。   “祁枫!”   林原捂着嘴,噔噔地连连后退。   “你亲上瘾了是吗?”   他咬着下唇,试图和祁枫对峙。   林原都已经快接受一起长大的好兄弟,突然变成男同的事实了!但他根本没有意料到,祁枫会亲他。   男同对同性有欲望很正常。   林原知道他一直很好看,不管是身材还是脸。   就像直男看片有反应很正常一样,祁枫对他有反应很正常…   林原都快说服自己接受这点了!   但亲他是怎么回事?   林原脑海中全是浆糊,各种乱七八糟的代码搅成一团。   难道说,祁枫喜欢他?   不对不对,不应该。   他的好友只是发现通过亲吻可以卡他的bug,才做此下策。   祁枫没道理喜欢他。   他妈甚至把他穿开裆裤的照片都发给过祁枫。   但,如果呢?   林原定在原地。   如果祁枫真的喜欢他呢?   林原表情凝滞,半晌,他又重复一遍:“祁枫,你不能亲我。”   依旧是苍白得几乎没有任何劝服力的话语。   林原重复道,“你喜欢谁都行,祁枫,你为什么要喜欢我?”   如果祁枫喜欢他……   记忆的深处,依旧被血色浸染,被异能者切割丢弃在精神海的最角落,施以最为严苛的封印。   “祁枫,你不能喜欢我,你喜欢谁都行,唯独不能是我…”   这样的反应,在另一位当事人眼中,显然是另一种意思。   祁枫无声地捏紧手指。   他早就该预料到,作为直男的林原,不可能接受越界的情感。   但他并没有意料到,青年原来会抗拒到这种地步。   祁枫自暴自弃地问:“林原,我喜欢你,就这样让你无法接受?”   林原飞快反驳:“我没有!”   “我明明已经快接受了,我都要接受了…”   他只是重复着,从好友异样的反应中,祁枫察觉到什么不对。   早就被标记疑点的那份记忆,再次从他脑海中被翻找出来。   比如,他的好友提前准备好的,完全足够支撑“普通人”祁枫一辈子生活的存款。   祁枫皱起眉,试图从青年眼中,寻找到任何可能的线索。   但没有,林原一直在躲避他的目光,显然准备隐瞒到最后一刻。   “接受什么?”   察觉到青年想要离开的动作,祁枫将林原身边,压着嗓音,尽可能放缓语气,安抚道,几乎是祈求,   “林原,告诉我,好不好?”   回答他的,却是一片沉默。   等祁枫在抬起头时,他的好友已经再次戴上那张标志性的舞会面具。   祁枫手中一松。   他的手,被林原甩开了。   青年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去,察觉到空间传送的波动,祁枫脸色瞬间煞白。   “林原,你能去哪?”   “你想去哪?!”   停顿片刻,林原回过身。   “半年时间,笑笑。”   他弯着眉眼,用手比出一个数字,试图露出笑容,让现在的气氛变得轻松点,“只要你在半年后,击败我,我就答应你。”   林原闭上眼,长舒口气。   他承认,祁枫确实威胁到他了。   无论是谁,只要用祁枫来威胁他,他就会被威胁。   林原是为了保护祁枫的命,才试图将青年推回普通人的身份。   但如果祁枫成为普通人后,反而会加速祁枫的死亡,那林原怎么可能还下得了手?   为了保住祁枫的心脉,他甚至得想办法,帮助主角提升实力,避免发生任何预料之外的事故。   林原半垂下眼,过长的眼睫,在瞳中投下细碎的阴影,眼中神情晦暗不明。   他避开祁枫的目光,转过身去,漫不经心般朝后挥了挥手。   “任何事情,笑笑。”   林原不再逗留,转过身去。   但在他跨入空间裂隙前的瞬间,传送通道骤然闭合。   迷你黑洞般的虚空,从通道中挤出,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般,在原地绕圈爬着,肉眼可见的心虚。   “你…”   林原意识到什么不对。   他已经没时间去思考太多了,不管是祁枫对他的情感,还是其他。   但这一瞬间的停留,让祁枫抓住了他的手。   在传送启动前,林原手腕处传来几乎要将他腕骨捏碎的力道。   他回过头,正对上祁枫的双眼。   在某个瞬间,祁枫的眼神似乎变得极其恐怖。   祁枫:“林原,你明明都说好了,要和我回家。”   明明漫展结束时,都说跟他一起回家了,但最后跟着祁枫一起上车的,却只是一具人偶。   “骗子。”   话音的最后,青年嗓音的尾端,已经带上无法压制的颤抖。   林原呼吸一滞。   隔了三四秒,或者更长时间,他平静回复:“那不一样,祁枫。”   按道理来说,他此时的最优解是,直接将祁枫丢进空间传送通道,把好友丢回租屋。   但林原把自己丢入了空间通道。   步入裂隙前的瞬间,林原下意识回过身,想要再看一眼祁枫的状态。   那双碧蓝的,蓝得近乎发黑的瞳中,倒映着他的面容,压抑着某种让他背后发寒的情感。   近乎是落荒而逃的,魔术师离开了副本。 [70]蜥蜴:现在人谈个恋爱玩这么狠?   “你看,是我猜对了。”   完全由灵质组成的静谧空间中,青年的声音变得格外空灵。   宛如老旧播音机般的失真语调,带着非人的质感。   源初将桌面上方,原本正面朝上的卡牌翻过面,原本画着魔术师剪影的卡面,被倒扣在下方。   “你们的合作破裂了,世界。”   雪色长发的青年静静坐在他对面,他只是切片,祂也只是投影。   隐藏在和平表象下的,是几乎毫不掩饰的提防和警惕。   “你以前从不这样。”   “那时候你才刚被车撞死,刚重生,很小一只,也很听我的话。”   世界意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端起同样是投影的茶杯,轻抿一口。   “但林原成年了,有他的考虑。”   祂悠悠补充,“他最多只会厌恶我,但他只会想要杀了你。”   单凭噬兽的危害性,以及源初多次利用祁枫威胁林原的前科,林原不可能对他妥协。   抹除掉任何可能伤害到好友的风险,几乎成为异能者的应激反射。   这也是为什么,世界意识能够断定,林原不可能投身于污染。   “这样吗。”   源初抬起头。   他并不能理解林原和祁枫的关系,他被泥头车撞成物理意义的二次元前,同性恋的认知还未传播开来。   一代的剧本,是标准的独狼型主角。   为朋友做到这种地步,对源初来说,是完全不可能考虑的事情。   在危机遍布的异世界,不会有值得信任的同类,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付出一切,所得到的也只会是失去一切;源初的终章,也再一次证明了这一点。   但这并不妨碍他认识到,二代两位主角间的关系,会为他带来什么。   比如,能通过威胁其中的一个,胁迫到另外一个。   又比如,现在另一个主角,马上就要来刀他了。   源初平静地抬起眼。   伴随着传送的灵能,青年修长的身形出现在灵质空间中。   黑发金瞳的异能者,不知刚经历了什么,裹挟一身寒气。   几乎只一眼,林原就锁定到源初的位置。   源初淡定地抿了嘴茶水。   “他扑空了。”   虽然和噬兽同根同源,但此时出现在灵质空间的,只是他的切片。   更简单来说,黑色史莱姆。   只不过在灵质富裕的空间中,他堪堪能维系人形。   “你并没有提醒他。”   源初指出。   林原就算追到灵质空间里,把他刀了,也根本没有用处,被困在污染核心的噬兽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不过是死了一个无伤大雅的切片,甚至从另一种角度来说,噬兽甚至会更容易挣脱切片们的压制。   源初很确信,至少按照理智客观的角度,林原不会对他出手。   更何况切片死前留下的力量,甚至还帮助过林原应对他自己。   只要林原足够理性…   但很显然,剧本被划分在感情主题的二代主角并没有那么理性。   一把被多层空间回旋加速过的飞天匕首,精准插到源初的后脑勺上。   史莱姆化形的青年遭到重击。   并原地分裂成数个大小不一的黑色团状不明物体。   史莱姆的形状,能量波动,和污浊的程度各不相同,但一致的是,表情呈现出被重击后的眩晕状。   如果说一团黑色不明物上的不明螺旋眼也能算做眩晕表情的话。   世界意识扯了扯嘴角。   他挥挥手,将史莱姆们收回富裕灵能的容器空间中,抬头,向林原看去,仍旧是风轻云淡的悠然姿态。   “你来了。”   世界意识端起茶杯,林原毫不客气地也坐在桌边。   他掂量着杯子的份量。   很可惜,投影的物品重量轻得几乎等于没有。   至少不适合作为投掷武器。   世界意识表情不变。   知晓青年今天的来意,祂也没有拐弯抹角,直入话题道:   “祁枫等级太低了,提前将主角的身份告诉你,只会让今天发生的事情提前预演。”   祂轻飘飘地指出,“他不会有任何的反抗能力,不是吗?”   林原的伪装已经做到极致。   魔术师足够骗过99%的眼睛,从穿越的最初,直到今天,在外界所有人的眼中,林原依旧是普通男大。   但再如何优秀的伪装,也不可能抵得过自幼相处的熟识。   在和好友相处时,被轻易放下的防备,和放松悠然的意志,让魔术师百密无疏的伪装出现漏洞。   而相伴过生命的半数年岁,又让祁枫对他的好友太过熟悉。   在高中时期,男生就多次察觉好友举动的异样。   但每一次,都被他的好友用无数种方式模糊过去。   过往如此,现在亦是如此。   如果将亓封的存在过早告诉林原,林原只会第一时间废掉祁枫的异能。   而那时,别说【恋人】,甚至连被动体系都没有完善的祁枫,根本不可能有任何反抗能力。   “但林原,你觉得你能瞒得住他三年,就能瞒得住他一辈子?”   世界意识提问。   “这样的隐瞒,又真的是你和他想要看到的结果?”   哪怕每一次暴露,林原都第一时间进行处理,但在一年前,祁枫仍然在好友失踪后,深入追查。   最后死于异能者的混战中。   林原摇晃着茶杯中的水液,似笑非笑道:   “我想,无论我对祁枫是隐瞒,还是其他,这都不属于我们合作交易里的内容。”   “我和祁枫之间的关系,也轮不到你来评判。”   背弃协议的另有其“人”。   世界意识回以沉默。   林原弯着眉眼:   “所以,按照协议,我应该也有足够的资本,去换个新家?”   ————   清晨,熬了通宵的青年终于放下数位笔,从电脑桌前站起身,眼下青黑一片。   电脑屏幕中,显示出只完成到一半的画稿任务。   胖达打了个哈欠,眼不见心不烦地将电脑关机,拎着垃圾袋,半死不活地推开房门。   “上辈子杀人放火,这辈子才学画画,倒霉玩意。”   他啐了一口,但回想到自己已经画完的部分,又自恋地捧起脸,   “你说我咋画这牛*呢。”   “简直和真的一样。”   其实胖达也不知道他怎么火的,他画《塔罗》最初的目的,仅仅只是想把梦中看见的场景画下来。   纯自嗨。   结果发布后,全平台爆火。   而他原本欢乐的自嗨,也不知怎的,变成了在诸多漫画读者催更下的彻夜爆肝。   “所以到底为啥呢?”   胖达揉着发痛地太阳穴,清晨的时间,隔壁很久之前就被空置的老房,却传出有人活动的动静。   隐约可以听出,是家具搬置的声音。   “租客?”   胖达揉着下巴,对这位新的邻居,忍不住有些好奇。   在边远的县城,长期租一间足够合适的租屋,价格并不算贵。   但他所在的这处老楼,距离市中心太远,交通也不方便,少有租客愿意买单。   要不是画漫画只需要线上进行,而胖达又正好是个标准的,不喜欢出门的二次元宅男,他也绝不可能租这么偏僻的楼。   或许是因为经济困难,而这片偏远城区的租金又实在便宜?   胖达忍不住想,丢完垃圾,又取回外卖。   路过邻居紧闭的门时,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隔音并不算好的墙体中,传来物品搬动的声音。   门却是紧闭的。   胖达有些遗憾,按照他的阴间作息,或许在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遇到这位邻居。   不过随缘吧。   宅男不需要社交。   在胖达转身的瞬间,门板却被推开。   他猝不及防地愣在原地。   房间中的,却根本不是他幻想中的,因为经济困难,才选择偏远楼房租住的租客。   青年身形高挑,穿着一袭修身的风衣,下半张脸埋在柔软的布料中,只露出一双弯着的琥珀色瞳。   是很漂亮的眼睛,让人只看一眼就再也忘不掉的漂亮,宛如透亮的琥珀石,眼中浸满明媚的笑意。   “你好,我是307的新租户。”   似乎察觉到胖达的注视,青年往下拉了拉灰绒的围巾,露出清俊的五官,笑着说道。   胖达盯着林原的脸,陷入呆滞。   林原:“怎么,我看上去很吓人?”   “不不不,没有的事!”   胖达慌乱地摆摆手,“朋友你长得很,很帅!对,超级帅!”   作为一个颜性恋的纯颜狗,他有些晕头转向,但记得还得露出礼貌,绅士,不能败坏第一印象的笑容,   “我是隔壁的308户,哈哈,只是路过,对,只是路过。”   “加个联系方式吗兄弟,如果以后你有任何问题…”   胖达举起手机,露出期冀、火热,而激动的目光。   林原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很熟悉所谓一见钟情,实则见色起意的视线,但胖达目光给他的感觉却完全不同。   同样火热,关注点却极其诡异。   不像是见到喜欢的人,反倒像是…林原在脑海中搜刮半天,才找到合适的词汇用来描述。   简直就像收集稀有精灵的全图鉴党玩家。   “我,我不打扰你,我就加个好友,嗯,对。”   胖达扒拉出,试图登入他专门用来搜集高颜值素材的生活号。   林原迟疑良久,拿出手机。   无论如何,这位漫画家身上,一定藏着更多情报。   提前加个联系方式,有备无患。   “谢了奥朋友!”   胖达并没有意料到会这样顺利,乐呵呵地抱着手机,进行分组。   【SSR级黑毛·男】   “哥们你人真好。”   胖达抬起头,向林原看去,陌生的青年似乎已经要返回房间,侧身对着他,漫不经心地点点头。   胖达激动地搓搓手。   “要不哥们我给你推荐几家巨好吃巨便宜的外卖店,要不要?”   胖达话音未落,眼角余光却瞥到林原嘴角,就连正主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一些痕迹。   他动作一顿。   极品黑发帅哥原来有对象?   看这痕迹,这对象有点暴力啊。   那为什么突然搬家,看房间的情况,似乎也没有第二位住户。   胖达陷入沉思。   难道说…   胖达猛地瞪大眼睛。   亲太狠了,把对象吓得跑出来,宁可花钱租房住,也不肯回家?   现在人谈个恋爱,玩这么狠?   ——   应付好胖达,林原关上房门。   他瘫坐在沙发上,长舒口气。   半晌,林原又打开手机。   置顶的聊天框中,没有任何消息。   在抛下祁枫,独自离开副本后,林原已经做好了在社交软件中,迎接好友质问的打算。   祁枫有林原几乎所有软件的好友,只要这个软件具备好友功能。   无论是聊天软件,社交软件,还是各种游戏。   意味着只要祁枫想,他可以第一时间,在任何林原能接触到的平台上,质问他。   但并没有。   甚至可以说,安静的可怕了。   林原手指按在聊天框上,他有点想试试,他是不是直接被祁枫拉黑了,但终究是没这个胆子。   事实上,他都不登入会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的聊天软件。   林原将手机丢开,摊在沙发上,长叹口气,手自由了,垂在沙发边。   指尖却触不及防地,传来轻微的触碰感。   就好像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什么鬼?!”   林原嗖的一下把手缩了回来,什么都没发现,S阶异能者的感知力告诉他,房间里除他之外,没任何人。   林原朝沙发下张望,怀疑是不是躲了什么东西。   但视线太过狭窄,他什么都没看见。   林原又拿了个扫把,往沙发底下戳了三四下,依旧什么都没有。   无端的,房间中阴森起来。   林原陷入静默。   终于,他想起来,他现在不需要cos普通人林原了。   林原单手抬起沙发,将整个沙发掀起来,依旧什么都没有找到。   “奇了怪了。”   他不解地揉揉后脑勺。   啪的一下,卡牌掉在林原头顶上,林原倒吸一口凉气,捡起卡牌。   他瞳孔一缩。   相对于普通卡,卡牌更为繁杂精美的黑金色牌背,昭告出其完整大阿尔卡纳牌的身份。   牌面也不知何时,彻底清晰。   相拥的恋人肢体交融,纯白的比翼鸟衔来飞羽,降下祝福。   是【恋人】。   几乎同时,卡牌的面板介绍浮现在林原眼前。   【恋人】   【稀有度:大阿尔卡纳】   【特殊:双人卡(绑定对象:祁枫/亓封)】   林原拿着卡牌,看着最后一行字,恍惚地站在原地。   这张卡完全解锁了啊。   他茫然地想到。   林原并不是唤醒者,后续的试炼内容他几乎从未得知。   他也不知道祁枫是什么时候,完成了所有试炼任务,并解锁恋人。   但大阿尔卡纳的绑定,也意味着他想要废掉祁枫卡牌,将青年重新退回的普通人的计划,彻底失去作用。   大阿尔卡纳牌,哪怕是他,也无法做到完全隔绝其和祁枫之间的联系,更何况废除。   林原长舒口气,抛下无用的思虑。   他眼不见心不烦般,想要将卡牌放回意识空间。   但卡牌却嗖的飞起来,躲开了他的动作。   林原皱起眉。   他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反应,【恋人】在半空中碎裂。   林原条件反射的呼吸一滞。   在非主动使用的情况下,卡牌突然碎裂,只意味着一种可能。   牌主的死亡。   但很快,他意识到自己想多了。   【恋人】散作的灵光中,凝实出墨金的鳞片,深蓝的竖瞳。   逐渐的,一只巴掌大的蜥蜴类生物出现在林原眼前。   林原拎起蜥蜴的尾巴,不敢置信地晃了晃。   他【恋人】呢? [71]共感的替命人偶:充能方式   【恋人】的卡牌在眼前消失。   林原拎起蜥蜴尾巴,晃了晃。   这只蜥蜴只有不到巴掌大小,全身覆盖着墨金色的鳞片,腹部的鳞片色泽更浅,呈现出泛金的淡白色。   深蓝色的竖瞳,很难不让林原联想到一些别的事物。   他摸了摸手中的蜥蜴尾巴。   鳞片光滑,带着尖锐的突刺,让人联想到犰狳环尾蜥,被称作最接近西方龙的生物。   实际上性格胆小易受惊,主要的食物来源是虫子。   这也是林·鳞甲类生物控·原最梦寐以求的宠物之一。   之二是异世界那只伪S级的污染黑龙,要不是看在这龙颜值确实不错的份上,林原不可能留下它的性命。   早丢去空间乱流里喂虚空了。   何必像现在这样,每隔一段时间都需要把黑龙揍得半死,顺带撬几片龙兽好不容易养好的,最漂亮的几枚护心鳞片,以免其出来祸害人。   林原对这类带鳞片甲壳的生物,向来没有抵抗力。   要不是犰狳蜥已经被评估为近危物种,他还真想养上一只。   林原将蜥蜴拎到眼前,半眯着眼睛。   难道说,这蜥蜴就是…?   林原手中的蜥蜴,外观上和犰狳蜥相似,性格却截然不同。   至少远比普通蜥蜴淡定。   虽然被拎着尾巴,被迫在半空中倒立,神态却无比平静。   虽然林原也不知道,一只蜥蜴能做出什么样的神态。   但再如何淡定,被一个体型有自己数倍大小的对象拎起来,体感也不算好受。   蜥蜴面不改色地将尾巴上的鳞片完全炸起来。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在cos松果。   林原甚至发现,这只蜥蜴不仅继承了“亓封”的发色和瞳色,甚至还继承了某位主角沉默寡言的性格。   哪怕倒挂金钩,也一声不吭。   林原索性瘫在沙发里,无处安放的一双长腿,搭着沙发的扶手上,勾勒出修长笔直的腿型。   他摩挲着蜥蜴的鳞甲。   是的,这并不是普通的鳞片。   墨金色的鳞片,带着漂亮的光泽,就连尖刺也显得可爱起来。   林原愿称之为鳞甲。   异世界那只黑龙,鳞片很漂亮,但绝不可能轻易让林原摸到,还得靠他主动去薅。   总之,不可能有男生能拒绝这样一只一看就酷毙了的迷你西方龙。   似乎察觉到青年目光的喜爱,蜥蜴悠悠地甩了甩尾。   林原拎起蜥蜴,饶有兴趣地问:“小东西,哪来的?”   话语中,藏着隐秘的激动。   但不知哪个词汇刺激到了墨鳞蜥,它不敢置信的僵住,就连原本开心摇晃的尾巴都停了下来。   随后,猛地翻身而上,微恼地咬在林原手指上。   林原不敢置信瞪大眼睛。   蜥蜴咬的力度不大,也不痛,几乎只一下,甚至连林原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便松开了嘴。   但带着明显的情绪化色彩。   很快,就像为了证明什么,蜥蜴的体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化。   仅仅几个呼吸间,便从最开始的不到巴掌大小,增长到了大型犬的体型,最后,体长甚至直逼两米。   墨鳞蜥压在林原上方,不满地甩了甩尾。   林原虚搂着硕大的一只蜥蜴,还没来得及等他做点什么,身侧便感知到一阵异样的灵能波动。   他侧过头,看着悬浮在半空中的【恋人】卡牌,忍不住挑了挑眉毛。   “你还活着啊?”林原问。   还是和以往一样,林原手中的这张【恋人】并不喜欢说话。   和【魔术师】不同,【恋人】并不怎么直接说话,哪怕必须要表达出什么时,也是用灵能凝聚成文字。   至少林原手中的【恋人】,并不喜欢说话。   而现在,一行【……】出现在【恋人】卡牌的上空。   这串代表“输入中”的省略号,一直在跳动,却什么都没有显示出来。   呈现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林原抱着墨鳞蜥,突然意识到什么不对。   “等等,如果你还在。”   他将手放在墨金的甲片上,扯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那这只蜥蜴是什么?”   比【恋人】的回答更先一步出现的,是身后猝不及防的触感。   就像是被人轻轻拍了拍。   林原突然从沙发上坐起身,就连蜥蜴都被他仓皇推开。   半响,他才反应过来。   “祁枫!”林原护着身后,咬牙切齿道,“我妈都不敢摸我屁股!”   但显然,作为分体傀儡的蜥蜴,无法将声音也一并传导过去。   ——   遥远的租屋中。   祁枫面无表情地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看向身前的系统面板,通过所有试炼后,【恋人】已经解锁了完整的能力。   祁枫扯了扯嘴角,有点想笑。   【恋人】的副本被强行拉入现实,而在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逝过程中异世界时间是静止的。   意味着副本中,来自异世界的土著异能者,可能会猝不及防地被踢出副本。   但这就不是祁枫需要考虑的事情了。   他点开【恋人】的详情界面。   此前,祁枫所获得的最高级别卡牌,都只有不到【侍从】级。   作为大阿尔卡纳的【恋人】,是他当之无愧的最高等级卡牌。   卡牌的效果,也极其完美。   【恋人】   【稀有度:大阿尔卡纳】   【特殊:双人卡(绑定对象:林原/???)】   【效果1:同生(主动)】   【心电感应(cp值20):通过精神链接进行交流】   【传送(cp值40):远距离传送到“恋人”的位置/将“恋人”传送至自己的位置】   【伤势转移(cp值60):将“恋人”的伤势或指定debuff转移到自己身上/伤势将被恋人分担】   【属性等价(cp值80):将当前的指定属性值共享给“恋人”/借用“恋人”的指定属性值】   【卡牌共用(cp值100):将指定的持有卡牌借给“恋人”/借用“恋人”的指定卡牌】   【效果2:共死(被动)】   【“恋人”死亡后,卡牌持有者也将死亡】   【cp值获取方式:恋人的好感和信任/任何可以被判定为情侣的交互动作】   【cp值被动效果:根据cp值的高度,为牌者提供不同级别的属性增幅,伤势恢复增效,污染净化增效】   祁枫摩挲着手中的卡牌。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都是一张极品辅助卡。   前提条件是,“恋人”会回应他。   系统屏幕中恋人检定的cp值只有不到40%。   祁枫闭上眼睛,长舒口气。   cp值一半靠“恋人”双方的信任值和好感度,一半靠互动频率。   他甚至连林原在哪都无法确定,更何况找到青年,进行互动了。   意味着哪怕他们互相的信任和好感拉到极限,在完全不进行接触的情况下,cp值顶天了也只有50%。   连【伤势转移】都无法做到。   现实情况则更为残酷。   实际上目前【恋人】检定出的cp值,甚至只有31%。   祁枫沉默地看着屏幕中一蓝一红两个进度条。   象征着好感值的红条,已经被拉满到最高点。   而象征着信任值的蓝条,只有将屏幕放到最大,才可以看见堪堪的一丝丝蓝色进度。   【牌主,你们真是我和我的前辈们见过的最奇特的一代牌主】   【恋人】乐呵呵道,【好感值拉满,可以获得30%的cp值,信任值拉满,可以获得20%的cp值】   【像这种好感度拉满,cp值却只有31%的情况,可谓是史无前例啊】   意味着林原和祁枫,各自提供了15%的满档好感cp值。   并合在一起,提供了高达1%的信任cp值。   它语气越发激动,【我可得好好纪念纪念…】   【恋人】抬起头,对上青年幽黑的眼瞳,语调越来越弱,最后,它识趣地闭上嘴,将自己完全静音。   祁枫闭上双眼,心底有一道声音,在持续重复。   ——林原并不相信你啊。   ——呵,弱小,蠢笨,狂妄,因为自己的擅作主张,差点害死自己的好友,真是一个…   ——废物。   祁枫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忽视掉脑海中紊乱的呓语。   林原不信任他,祁枫对此早有预料,但他根本没想过,原来连他自己,都没信过自己的好友。   【恋人】所评判的“信任”,根本就不是和提防相对的“信任”。   所谓信任,即相信恋人有能力去做到一切。   单凭借这一点,就将祁枫和林原一起pass掉了。   林原自然不必多说。   而为了保护好友,隐瞒主角身份的祁枫也不遑多让。   甚至直到现在。   祁枫无可避免地看到系统屏幕中,【恋人】面板信息的小字备注。   【注:恋人尚未查阅卡牌效果】   作为卡牌的另一个持有者,青年甚至连这张牌的具体效果,都没有去看过。   无异于无声的拒绝。   祁枫长舒口气,回到房间。   面容陌生的青年靠坐在床头,鸦羽般的漆黑长发随意的散在身后,漂亮得近乎妖冶,眼睛却是空洞的,宛如一具没有生命的苍白人偶。   事实上,这本就是一具没有意识的人偶。   虽然看上去和真人无异,却只保留基础的反射回应。   听到门口的动静后,人偶抬起头,露出一双鎏金色的眼瞳,和那位大名鼎鼎的魔术师别无二致。   是祁枫熟悉,却又不熟悉的装扮。   人偶仿照的是林原在异世界的外观,即凌远的人物形象。   亓封虽然见过凌远很多次,但相关的记忆,全部被世界屏障模糊了。   换句话说,今天是祁枫第一次真正意义“看见”凌远。   【替命人偶(特殊)】   【简介:这是一具和恋人共感的人偶,关键时刻可以抵挡一次致命伤害;每次使用后,都需要通过cp值充能进行补充】   祁枫坐在床边,将手搭在人偶的手背上,几乎同时,祁枫感知到另一侧传出的刺激。   虚幻的,被拉扯尾巴的诡异触感,沿着尾椎骨。向全身蔓延开来。   在极度兴奋的状态中,异能者眼瞳缩小为竖瞳状。   看见好友从未有过的神情,人偶偏过头,好奇地打量着祁枫的反应。   祁枫微恼地遮住人偶眼睛。   但坏消息是,这具人偶似乎也继承了其本尊过分好奇的性格。   林原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观察祁枫的表情反应,记录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他向来面瘫的好友,表情才会崩解。   而祁枫的好友,性格又过分跳脱。   在很多时候,就会主动触发一些让他表情产生变化的事情。   比如进厨房。   并研究,将红烧肉中糖的用量和盐的用量进行对调后,会发生什么。   最后,将这份研究产物交给祁枫处置。   而人偶显然也继承了祁枫好友的性格。   于是它在发现什么后,也这样做了,它只是伸出手,好奇地搭在祁枫身上。   祁枫猛地站起身。   他低下头,却只对上青年无辜的眼神。   “你别碰我。”祁枫扯了扯嘴角,想笑,又笑不出来。   但人偶什么都没听懂。   它只是茫然地歪了歪脑袋。   并露出讨好的微笑。   人偶:OvO   作乱的手却一直没有收回去。   祁枫选择闭上双眼。   被欺骗的愤怒,被抛弃的不解,混杂着其他越发汹涌的情绪,一起涌上心头。   明明被抛下的是他,为什么还能装作这样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祁枫冷着脸,将人偶正面朝下,按在床上。   基于对好友的信任,青年几乎完全任由祁枫动作,顺着他的力道,茫然地趴在被子中,甚至都没意识到祁枫要做什么。   房间中啪的一声,很是清脆。   受惊的人偶像上岸的鱼一样,噌地跳起来。   而在挣扎的过程中,这条上岸的鱼,给了祁枫一记铁头功。   “你摸我就行,我摸回来就不行?”   祁枫捂着额头,咬牙切齿地问。   这样的问题,显然让人偶本就不高的脑容量彻底宕机。   或者说,人偶本就没有脑子。   它趴在床上,似乎在努力思考,或者进行评判。   最后认命地将脸埋进被子里,不再反击,只哼了两声,带着柔软的鼻音。   祁枫垂下眼。   青年腰身瘦窄,全身上下为数不多的肉,都集中在腿根位置。   他面无表情地又拍了一下。   房间中又是啪的一声,很清脆。   于是,上岸的鱼又出现了。   凭借继承自魔术师的基础身体素质,惊恐的人偶一脚将攻击它屁股的伤害来源,从床上蹬飞出去。   并连滚带爬地抱着被子,窜到房间角落,用被子盖住脑袋,仿佛受惊的鹌鹑。   人偶:O^O   不嘻嘻。 [72]共感人偶的使用方式:你到底*不*啊?   祁枫风轻云淡地站起身。   人偶力气,大得出乎他意料。   再加上,他几乎没有防备青年的攻击,才猝不及防被踹飞出去。   好在作为主角,祁枫的属性基本全加在了生命和防御上。   而人偶又收敛了力道。   祁枫几乎毫发无损,但租屋的墙体状况就不太好了。   他面不改色地拍下灰尘,站起身,心中暗自计算如果把墙撞塌了的话,支付给房主多少维修费用合适。   祁枫抬起眼,朝人偶看去。   那一脚的本质,甚至不算攻击,更多是青年受惊状态下的条件反射。   祁枫记得他的好友,确实不经吓。   初中时期,青春期好事的男生故意躲在拐角位置,在林原突然经过时,突然跳出,发出吱嗷的怪叫。   并被应激反射的林原,一拳砸中正脸。   人在面对突发事件时,有的人可能会呆愣在原地,有的人可能会发出尖叫,而林原的反应则更为直接。   那就是,给ta一拳。   至少人偶没有给他一拳,祁枫面无表情地想,他走近到青年身边,发现人偶确实是被吓到了。   人偶鹌鹑一样蹲在墙角,掩耳盗铃般,用被子将整个脑袋都蒙住,仿佛这样就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也只蒙住了头。   祁枫半蹲下身,将手搭在青年毫无防备的后背上。   感知到手心骤然绷紧的肌肉,他一点点将手掌上移,最后,虚扣在人偶的后颈位置。   完全是顾头不顾尾了。   几乎同时,林原猛地从沙发上坐起身,哪怕知道对方就是祁枫,但要害被触碰的应激反射,还是让异能者的精神,本能地进入预警兴奋状态。   然而,整个房间中除了林原外,空无一人。   既没有好友,也没有敌人。   墨鳞蜥缩回巴掌大小,趴在林原肩膀位置,姿态沉静。   林原恍惚地四处张望一圈。   最后,选择睡回沙发上。   今天刚搬家,床上用品三件套虽然临时买好,但并不是林原最喜欢睡的那一款配置。   布料又臭又硬,不像是柔软的被子,反倒像是塑料,睡得他不舒服。   往常,日常生活中大部分的器具,都是祁枫负责配置。   甚至碍于林原自幼体弱多病,但上房揭瓦,因此塑造出来的刻板印象,连林父林母,都更习惯于让祁枫来负责看管林原。   从生活费,到生活物品。   作为智力正常的成年男性,林原虽不至于到生活不能自理的地步,但骤然和祁枫分开,还是难免不适应。   连带着卧室里的那床被子,都让林原看不顺眼了起来。   半夜三更,也没办法去更换新的床上三件套。   林原索性睡沙发上了。   将就一晚,也不是不行。   至于被子,林原临时用外卖软件,买了床空调被应付。   被子象征性地搭在沙发边上。   察觉到青年心中的躁郁情绪,墨鳞蜥再次将体型放大,一声不吭地压在林原身上。   蜥蜴尾尖略不满地,将形式主义大于使用价值,堪堪盖住青年肚子的空调被拉过来,完整盖好。   最后,它趴在林原身上,依旧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有垂落在沙发边缘,轻轻摇晃着的尾巴,显示出其无声的欣悦。   意识到墨鳞蜥做了什么事之后,林原压抑不住地勾起嘴角。   “你是小狗啊?”   他将手搭在墨鳞蜥头部,黑金的鳞片,触感厚重,却并不带冷血生物的冰冷温度,反倒温如暖玉。   “怎么还管起我盖不盖被子了。”   林原轻叹一声。   事实上,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传自后颈的温热触感。   林原知道这就是祁枫。   但远隔万里,他根本不可能知道,在被抛下后,青年会对共感的人偶做些什么。   恐吓,折磨?好像也不可能。   亦或者像刚才那样,给他的屁股来两下?   林原不知道。   亦或者,更进一步。   他想起共感人偶的效果介绍。   通过cp值充能,充能满溢后,可以替代其绑定的单位死亡一次;之后需要重新充能。   哪怕是林原,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个极其好用的能力。   说是替死,在替死次数可以无限制填补后,实际上的作用,几乎和永生无异。   只要充能跟得上,相当于在寸步惊心,危机遍地的异世界,多了无数次试错机会。   但这根本不是共感人偶的核心作用点。   其最为关键的效果,在于远距离获得cp值。   cp值两大获取途径,其一是好感度和信任值,这只能靠“恋人”双方进行培养,很难通过外力进行改变。   其二,则是任何可能被评价为“恋爱”的互动行为。   无论是亲吻、拥抱、还是更进一步,都可以累积不同程度的cp值,并转化为切实的属性加成,伤势治愈效果,乃至在异世界最为独特,也最为稀有的污染净化能力。   凭借共感人偶,哪怕相隔万里,牌者也可以通过和人偶互动的方式,隔空“触碰”到远方的恋人。   而这,也可以让“恋人”在互相丝毫没有接触的情况下,累积cp值。   作为一个母胎单身的直男,这些事情,虽不至于陌生,毕竟他愿意给好哥们分享的U盘里都有几十个G。   但更称不上是熟悉。   尤其这样的事件,极其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时。   祁枫是男同,林原完全没有意料到;现在他知道了,接受了。   男同就男同,无非是个性取向,3%的概率,怎么就不可能发生在他好哥们身上?   他好哥们惊为天人,举世无双,中了如此低概率的基因彩票,那也是世间欧皇。   但祁枫亲他。   林原想,兄弟至少,无论如何也不应该……但祁枫真的亲他了。   如果林原不是异能者,他和祁枫也没有绑定【恋人】,作为普通男大的林原,或许能认真思考,他是该拒绝,还是该接受。   拒绝的话,林原说不出口。   但接受更不可能…   明确认知到自己性向是标准的直男,却又平白给其他人本不应该产生的期待,对自己不负责,对这段恋情更不算负责。   万一他直接吓蔫了,多尴尬?   祁枫尴尬,林原也尴尬。   如果给好哥们整出心理阴影,甚至就此不举,那岂不是他的罪过?   但【恋人】并没有给他们留下任何选择余地,只要想解锁完整功能,就必须做到最后一步,无论身心。   林原抱着身上的墨鳞蜥,双目紧闭。   和祁枫预想的完全不同,基于异能者的良好习惯,林原其实在获得【恋人】的第一时间,就查看了【恋人】的效果。   对于新的能力,第一时间接受,并进一步运用,才是成长起来的关键品格,怎么可能因为情绪方面的缘故,就放弃一张大阿尔卡纳?   甚至在卡牌解锁前,林原就猜到了部分内容。   但哪怕提前做足了心理准备,在看到cp值获取方式里,图文兼具的一长串列表后,还是对一只直男产生了过大的冲击。   而在林原好不容易熬过这段冲击,回复好精神值,继续查看【恋人】的技能效果时,他绝望地看着濒临40%的cp值,和只需要40%cp值就能解锁的传送功能。   只要祁枫想,他完全可以在今晚之后,就解锁传送功能。   并精准对离家出走的某只支柱级异能者进行打击。   林原在黑暗中睁大眼睛。   于情,哪怕没有【恋人】,没有污染物,仅仅为了维系和好友的关系,甚至为了照顾青年心情,他也不可能拒绝祁枫,也无法拒绝祁枫。   于理,在【恋人】增幅和cp值获取的前置条件下,祁枫有充足的理由,在今晚就——林原一顿。   作为人偶的同位体,他甚至无法操控远方那具身体。   哪怕从灵能的角度来看,这具人偶和林原本人无异。   共享生死、灵能、乃至灵魂。   哦对了,因为魂在林原这,所以祁枫家那是个没脑子的傻子。   蜥蜴和某位主角的关系同理。   但再如何等价,林原也控制不了人偶。   他严重怀疑,这就是【恋人】的某些恶趣味。   林原只能感知到,后颈位置温热的触感,沿着脊骨,向下移动,发麻的触感扩散开来,却什么都做不了。   颈部,后腰,腹部,几乎全是林原的敏感区域。   寻常人碰都碰不到,几乎是只要碰了,就会得到过分怕痒又过分敏锐的男生,给ta的一拳。   敏感的皮肤被青年轻轻抚过,林原下意识绷紧身体。   他预料不到这双手接下来会往哪去。   他也预料不到,祁枫在明显因为被他独自丢在副本中,而生气了的情况下,会对他做什么。   但最后,他的好友什么都没做。   他骤然被拥入怀中,处在另一个方位的异能者应该是委屈到了极点,仿佛要将他揉入骨髓般,将那具分体抱在怀里。   林原身形一僵。   直到身后贴来异能者炙热的体温,他才反应过来什么。   林原将手搭在墨鳞蜥背上,没好气地拍了拍。   说不清楚是庆幸,还是其他。   仿佛察觉到青年心中的紧张,蜥兽安抚般,用修长的鳞尾,蹭过林原绷紧的小腿位置。   最后,用尾尖圈住脚踝。   ————   祁枫将人偶拦腰抱起。   察觉到好友熟悉的气息,青年用力将脑袋从厚重的布料中拔出来。   终归是有些心虚的。   想起刚才的那一脚,它示好般,用脸颊蹭了蹭祁枫手臂。   祁枫动作一顿。   他只是沉默地将人偶放回床上,将人偶调节回待机模式。   顷刻间,原本活力满满的人偶打了个哈欠,又在好友怀里蹭了蹭,撒娇一般,终于闭上双眼。   很快,连呼吸都沉稳规律起来。   祁枫抱着人偶,在黑暗中,数着系统面板里的cp指数。   相拥而眠,自然符合【恋人】的判定规则。   得益于人偶隔空传导的“情侣”互动,cp值逐渐从最开始的31%,逐渐涨到32%,33%……   但最后,却堪堪停在39%的位置。   祁枫看着只差最后1点的数字,无声地攥紧手指。   只差1点了。   无论是亲吻,还是其他。   祁枫拥抱着怀中的人偶,明明只是人偶,却能感受到好友胸腔里跳动的温度。   似乎感知到祁枫的不安和踌躇,青年缓缓睁开眼睛,宽慰般,轻轻握住祁枫的手。   “怎么了,笑笑?”   哪怕在异能的伪装下,人偶或凌远的声线,和真实的林原略有区别,但那抹撒娇般,轻微上扬的尾音,依旧让祁枫瞬间分辨出好友的语气。   见祁枫没有反应,待机状态的人偶不解地歪了歪脑袋。   但很快,又睡着过去。   祁枫想,为什么不做呢?   人偶对他毫无防备。   只要攒出这一点,他就可以直接定位远方的好友,面对面质问,林原为什么要抛下他。   但,在此之后,他又能做些什么?继续和林原打上一架,还是眼看着林原和那位明显来者不善的前代主角战斗,却只能束手旁观。   祁枫将眼睛重新闭上。   他终究什么都没有做。   祁枫轻叹一声,用手盖住人偶的耳朵,几乎是自言自语道:“圈圈,你就不能再多信我一点?”   cp值卡在39%的位置。   祁枫眼不见心不烦,不再多想。   很快,青年也睡着过去。   而在牌者无法查看的卡牌空间中,星星点点的荧光,聚集成团。   双生比翼鸟展开翅翼,指挥着小比翼鸟们搬运着cp点数。   “搬快点搬快点,最快效率懂不懂。”它一挥翅膀,“给那边那位加点防污染的污染净化储备点数。”   “这边这位,啧,等级太低了,直接用来转化成成长点数,强化灵能和精神值算了,怎么才E阶,万一打起架来,岂不得要死卡牌了?”   系统只能粗略的解析卡牌,并将其翻译成游戏术语。   但实际上,卡牌的权能远非几行单一的小字所能诠释。   越是高阶的卡牌,隐藏的待挖掘信息就越多。   而【恋人】,在系统面板中所没有描述出来的内容……   比如溢出cp值可以提前储存,等必要时再取出使用,亦或者直接用来提升灵能等级。   又比如,现在。   cp值高于多少算溢出,是由牌者自己来决定的;   但目前的两位牌者,都被共感人偶搅得脑海中乱七八糟,根本没机会察觉到cp值的隐藏机制。   致使根本无人能确定,cp值的溢出判定标准。   而这,就给了双生比翼鸟可乘之机。   双生比翼鸟看着卡在39%的cp点数,抬起翅膀,后怕地一抹鸟喙。   “还得是我啊。”   想起副本中的情景,它忍不住开始吐槽,“真是的,见什么面?现在都不准给我见面!”   “一见面就打架算什么恋人?”   “差点把我副本都拆了。”   “不给我修炼好恋人十大基础守则,都不准给我见面。” [73]兽化卡: 兽化类卡牌的特殊加持   一觉睡到晌午。   祁枫看着卡死在39%上下的cp值,沉默良久,将系统屏蔽掉,选择眼不见心不烦。   他的直觉隐约意识到什么不对,但终究没有心力深入思索——虚幻的,被轻轻触碰的感受,不间歇的从身后传来,源自莫须有的鳞尾部位。   祁枫从精神海中揪出【恋人】,卡牌不知误会了什么,心虚地只肯用牌背对着祁枫,装死。   祁枫捏着卡牌,晃了晃:“我那只人偶有尾巴?”   他产生了危机感。   这到底是谁的人偶?   【当然是宿主的!】   【恋人】用力挣扎着,终于从祁枫手指中挣脱,但跑也不敢跑,语调谄媚道,   【牌主您忘了呀,您不是有一张兽化卡,这尾巴,不就来了吗?】   但再如何试图遮掩,卡牌在半空中晃晃悠悠,飘忽不定的表现,看上去都心虚极了。   甚至连和祁枫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说实话。”   祁枫捏住【恋人】,来到窗户边,拉开窗户。   高空的大风瞬间灌入房间,卡牌被吹得不住地抖动,惊慌失措道:【我错了牌主,我说,我都说!】   五分钟后,交付完一切替命人偶注意事项后,卡牌装死地趴在床脚,用灵能凝聚成手指的形状,一下接一下的在被单上划着圆圈。   “画个圈圈诅咒我?”   祁枫一挑眉毛。   【恋人】嗖的收回灵能,嘿嘿一笑:【怎么会呢,牌主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万里无一】   祁枫懒得搭理【恋人】。   他沉默地走到浴室。   镜面中,黑发的青年身形颀长,面容冷峻。   开启兽化卡牌加持后,瞳孔逐渐转变为爬行生物特有的竖瞳状,受灵能作用的影响,显现出深蓝的色泽。   泛着黑金色泽的鳞片,覆盖在侧脸位置,祁枫紧紧盯着镜子中的人影,越发自闭。   好丑。   祁枫抑郁地撤掉卡牌效果。   和林原不同的是,祁枫并不喜欢鳞甲类生物,从甲壳类虫子,到带鳞的鱼类和爬行生物。   甚至称得上抵触。   光滑,冰冷,滑腻…总之和鳞片联系在一起的,都不是什么好词。   相比之下,毛绒绒的鸟类和哺乳类,岂不是更赏心悦目的多?   祁枫不忍直视般,将视线从镜子上移开,仿佛这样就能自欺欺人,不必再面对现实。   每位异能者的兽化状态都独一无二,和其灵能性质强相关。   祁枫完全没意料到,他会开出一只爬行生物。   兽化卡,只能激活异能者体内的这部分灵能性质,意味着哪怕祁枫改用其他更高级别的兽化卡,他的兽化形态也不会发生任何变化。   充其量,是加成效果有提高。   祁枫闭上眼睛,睁开,又闭上眼睛,睁开,反复操作了十来遍,镜子中的人影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好丑。   本就沉默的青年越发自闭。   要不是兽化状态可以直接提高异能者的基础属性值,并在被动增幅后,达到一个极其恐怖的效果,祁枫甚至想将兽化卡丢了。   眼不见心不烦。   祁枫看着系统屏幕中,和他绑定的替命人偶建模预览图,百思不得其解。   所以为什么,他在林原那里的替命人偶是一只破蜥蜴?   按照【恋人】的解释,为了更方便获得cp值,替命人偶的形态会自发调整为最适合,也更容易接触到“恋人”的形态。   祁枫这边的人偶,就是林原(凌远)自己的外观。   虽然不想承认,因为祁枫那条天生既定的基因,确实馋林原身子,不然高中时期的祁枫,也不会有想过,要避嫌,离好友远点了。   但为什么,林原那边的人偶,哦不,“人”偶,竟然是只蜥蜴?   甚至还抄袭了亓封的配色。   祁枫产生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输给异性他都认栽,无论如何,林原都是个直男。   但输给蜥蜴是什么鬼?   一只蜥蜴能做什么?   ————   “阿嚏!谁念叨我?”   林原揉了揉鼻子,将巴掌大小的墨鳞蜥揣进衣兜,忍不住又摸了摸蜥蜴的鳞片。   质感厚实,表面干燥光滑却不滑腻,带着暖玉般的触感。   相比普通的宠物蜥蜴,作为灵能衍生物的墨鳞蜥甚至还要更加好养,只要灵能充足,就不会突然嗝屁。   不闹腾,不咬人,还有一定智商,能听懂人话,简直极品中的极品。   墨鳞蜥沉默地待在衣兜里。   察觉到林原的动作,它主动用尾巴圈住青年指尖,明显感受到,异能者动作一僵,但很快,林原越发喜爱的揉了揉蜥蜴脑袋。   被揣进衣兜随身携带,显然是真人无法做到的事情。   肢体接触,本身就能获得cp值。   虽然获取的数值大小,肯定比不过直接来上一整个流程,但胜在持久和可持续发展性。   只要是肢体触碰,都能累积少量cp值;根据触碰的位置,cp值获取量还会进一步提升。   而衣兜所在的位置,几乎就贴着青年柔软的小腹。   相比女性,小腹位置有较厚的脂肪层作为保护,男性腹部的触感一般不会特别柔软,也没那么好摸。   尤其是部分专门对腹部肌群做过训练的男性。   但肌肉在完全不设防,不发力的情况下,都是柔软的。   换句话说,如果一个有腹肌的男性愿意袒露柔软的小肚子,那一般也意味着,他愿意交付完全的信任。   祁枫是极少部分,能在林原身上获得这种特权的人类。   但墨鳞蜥,他的替命傀儡,单独计算和青年相处的时间,甚至不超过一天。   墨鳞蜥在衣兜中窝成一团。   它觉得,它似乎发现了什么连本体都没注意到的,不得了的东西。   墨鳞蜥甚至一度蠢蠢欲动地,想要跟本体通风报信。   但【恋人】却阻断了墨鳞蜥的通讯,它茫然地被青年揪着尾巴,从衣兜中取出,林原将蜥蜴展示给宠物店的老板,问:   “老板,这蜥蜴能吃什么?”   “怎么喂啊?”   墨鳞蜥眼睁睁看着,青年在无良异宠宠物店老板的推荐下,买下一个钛金豪华版生态箱,一堆乱七八糟的补品,甚至于一个据说是镶了金的盆,价格五位数。   它眼尖的看到盆底的标识。   一个小狗爪印。   这甚至是个狗盆!   “吱,吱吱!”墨鳞蜥大声谴责地抗议,但很显然,已经付款的正主,丝毫没意识到这个盆底的标识,以及其对一只蜥蜴的巨大创伤。   “不贵,小钱。”   林原还以为是蜥蜴担心他的钱包,但作为凌远,给世界意识打了三年的工,他怎么也不至于缺钱。   “这盆据说还能给宠物养生,真的假的?”   林原翻看着说明书,“长命20岁…蜥蜴只能活20年?”   墨鳞蜥惨叫:“吱!”   那是狗,狗!   林原竟然,要把它,当狗喂?!   但很显然,跨种族的身份,极大程度拉开了它和林原的沟通距离。   哪怕有多年培养的默契垫底,但此时此刻,已经被极品宠物蜥蜴·黑鳞·典藏款冲昏头脑的青年,并不能准确理解墨鳞蜥的肢体语言。   林原还以为是墨鳞蜥获得了一堆新玩具,太过激动。   他安抚般捏捏墨鳞蜥的尾巴,豪气道:“全买了。”   “直接找个代送,送到***就行。”   这么多物品,林原一个人不好携带,哪怕他可以用空间传送丢回租屋里,但使用异能,太过引人注目了。   更何况既然能找人送,何必自己出力,多麻烦。   林原干净利落地付款,带着墨鳞蜥走出宠物店。   “吱——!”   墨鳞蜥生无可恋地看着越发遥远的店门,以及已经开始搬货的代送。   林原对墨鳞蜥的恋恋不舍很是感慨:“还真看不出来,原来你还喜欢玩这些?”   “没事不急,代送很快的,说不定我们回家前,货就已经送到了。”   墨鳞蜥隐约意识到,青年口中的“你”,极可能,指的不是它。   它甚至牵连到了本体。   这样恐怖的猜想,让墨鳞蜥彻底静默下来,但它甚至没有功夫去思索,该如何与祁枫解释,他在林原心中的个人形象已经被牵连污染的残酷事实。   因为就在林原带着它回到租屋时,代送的货物已经抵达特定点位。   林原将墨鳞蜥放置在桌子上,开始拆包装,最先取出的,就是那个最为闪亮的钛合金盆,他上下翻看着,对盆形越发满意。   虽然蜥蜴缩水版本只有巴掌大,但变大之后体型可是堪比大型犬,甚至还要更大。   这个大小的盆,应该会很合适。   林原将盆翻了过来,终于,在墨鳞蜥期冀的目光中,翻看到了盆底位置。   林原盯着盆底的狗爪标识,陷入沉默。   墨鳞蜥松下口气:果然,凭借魔术师凌远的观察力,怎么也不可能认错宠物用品吧…   “可爱!”   林原更加满意了,将盆放在桌子上,指着盆对墨鳞蜥问,   “喜不喜欢,不喜欢我们再买几个?一周用一个,都不用重复。”   墨鳞蜥彻底僵在原地。   林原不解地戳戳蜥蜴的鳞片,没有得到任何反馈。   下一秒钟,他视线一黑。   金发青年面容俊冷,面无表情地将林原压在沙发上,黑金色的鳞尾不爽地甩动着,墨蓝的竖瞳微微眯起。   是异世界某位主角的装束。   但又不完全相同。   亓封很少使用兽化卡,甚至截止到现在,主角具有兽化卡的情报,都没有出现在漫画中过。   更遑论见到林原眼前这样,半人半蜥的形态了。   在判断自己身份已经从“恋人”错位到“宠物”后,人偶果断采取更合适的形态外观。   林原却沉默了。   人偶:“…?”   它也意识到什么不对。   就像是蜥蜴不久前,给林原盖被子一样,林原扯过空调被,替青年遮住些许尴尬的位置。   “哟。”   林原面不改色道“份量不小。”   他面无表情地在心中掀起巨浪。   为什么连这也算兽化范围? [74]【女皇】的印记:无法遏制的欲念   几乎在意识到自己看见了什么的第一时间,林原迅速抬起视线。   他盯着人偶那张和某位漫画主角别无二致的脸,试图借此转移注意。   但遗憾的是,林原失败了。   金发青年那双凝滞的深蓝色瞳中,倒映出林原同等凝滞的神态。   林原的左脑让他在看见漫画主角后,身为反派的条件反射开始发作。   而林原的右脑又告诉他,眼前这只裸奔的金毛,就是他家好哥们的分身人偶,说不得。   在两个大脑互相搏击的夹层中,一道声音惊慌的大喊:   卧*,两***?!   林原表情堪比见鬼。   人偶的表情甚至不如见鬼。   它僵硬地望着林原,仿佛经受了某种巨大的精神打击,连眼睛都放空了,迅速变回巴掌大小的蜥蜴形态,生无可恋地将自己团成球状。   “我什么都没看见。”   林原尝试用平静的语气安抚道。   蜥蜴不信。   “真的,不骗你。”   他拎起墨鳞蜥的尾巴,受某种不可描述,美其名曰探究欲的驱使,林原下意识往下瞄了眼。   但墨鳞蜥全身上下,都被鳞片遮得严严实实,看不出任何异样。   察觉到林原的视线后,墨鳞蜥不敢置信地抬起尾巴,遮住关键位置。   林原低头,对上蜥蜴崩溃的目光。   “我真不是因为看见了你,才想看的。”林原用苍白无力的话语解释道,“书上说…”   “蛇和蜥蜴都有…”   但很快他意识到自己说出了什么,对蜥蜴来说极其恐怖的事实。   比如,他确切看见了…   才会下意识关注蜥蜴的本体。   绝望中,墨鳞蜥咬住林原手指,试图让林原住嘴,并没有用力发狠地去咬,不痛,只是有点痒。   林原搓了搓指尖,偏过头:   “我真没有想看。”   “我只是,嗯,有些好奇。”   “呀——!”   这样的回答,显然不够具有说服力,墨鳞蜥终于头一回叫出声来,破罐子破摔般,再次化作人形。   五官俊朗的金发青年,面无表情地将林原压在身下。   林原身形一僵。   他对“亓封”的装饰有点应激反应。   但很快,来自好友熟悉的气息,安抚住青年下意识绷紧的神经。   林原身体放松下来,将人偶虚搂在怀中,人偶埋在他的肩颈位置,试图挡着自己的脸。   应该是委屈到了极点。   林原安抚般,揉了揉青年后脑。   他看着和某《塔罗》主角完全一致的脸,想,有点麻烦了。   今天在租屋里,没有外人。   哪怕蜥蜴化形成亓封的外观,也不会有其他影响。   万一在异世界或者漫画镜头前,“亓封”冷不丁冒在凌远身边,互动还如此亲近…   哪怕只是想象一下对应的场景,都让林原头皮发麻。   察觉到好友的分神,蜥蜴越发不满地咬住林原肩膀,依旧是半叼半咬,没有真的下嘴。   “第三次了。”   林原倒吸一口冷气。   他看着墨鳞蜥,一字一句认真道,“我真的要生气了。”   墨鳞蜥似乎格外钟爱于在林原身上留下些痕迹。   无论是咬痕,还是勒痕。   比如那条从刚出现,就一直缠着林原腿部的鳞尾。   青年居家服饰本来就不算厚,鳞片轻易就能压出独属于它的痕迹。   一次两次,也还能忍受。   但这已经是24h内,林原第三次被墨鳞蜥咬了。   哪怕不是真咬,顶着蜥蜴牙印出门,他这个魔术师还要不要脸了?   再继续下去,就过分了。   似乎听出青年语气中的微恼,人偶松开嘴,逐渐放开对林原的压制。   林原松下口气。   至少蜥蜴听得懂人话。   但他失算了,下一秒,林原猝不及防地被人偶扑倒。   又是一口。   林原噌地从沙发上跳起身。   甚至都不管正主能不能听到,他恼羞成怒地质问:“祁枫,你这分体是蜥蜴不是狗吧?!”   哪怕被指责成狗,墨鳞蜥也露出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态。   它半眯着眼睛,视线聚焦在青年用手捂着的嘴角位置,跃跃欲试地想要再来一次。   青年身后延伸出来的鳞尾,尾尖无法遏制的轻轻摇晃着,告诉林原,这黑色蜥蜴不仅没有被骂的自觉,甚至更加激动。   “林原,你不能这样骂自己。”   人偶冷静分析道,如果不考虑它此前的所作所为,它的语气甚至称得上是淡定沉着,   “如果我是狗,那你是什么?”   林原陷入沉默。   基于对好友的信任,他下意识按照人偶的思路进行分析。   如果人偶是狗,那他是…   狗咬的?   “你才狗*的!”   很快,林原反应过来这黄鳞黄芯的人偶说了什么。   人偶表情依旧淡定:“林原,刚才是你自己说的,我是狗。”   “而且我也没有提到*。”   言下之意,这是你自己的联想。   “我才没有!”   林原试图去捂蜥蜴的嘴。   他觉得这个人偶不太能要了。   哪怕顶着酷毙了的冷血爬行生物壳子也不能要了。   谁家好人养的蜥蜴会自己变人?   林原开始迁怒:“祁枫脑子里到底想的什么东西?”   人偶的意识,完全来自某位本体自己的精神体切片,或者说,本身就是祁枫的一部分。   换句话说,现在人偶做的事情,极大概率就是他那位高冷,面瘫的冷脸好友想做的事情。   林原压住青年乱碰的鳞尾,咬牙切齿地发出指令:“变回去。”   还他高冷酷帅的黑鳞蜥蜴,西方龙迷你版本!   人偶歪了歪头,最后,将脸埋在林原颈窝位置:“圈圈,我难受。”   林原皱起眉。   他意识到什么不对,掰起人偶的下巴,强迫青年抬起头。   终于,林原看见人偶眼瞳中泛出的,本不应该出现在这双眼睛中的猩红色泽。   浸血的绯红纹路,带着妖冶不祥的气息。   林原表情凝重起来。   人偶能将触感传导给本体,但与此同时,也会共享本体的状态。   比如,一些卡牌的侵蚀。   墨鳞蜥仰着头,任由林原观察它的眼睛。   在某种冲动的驱使下,用鳞尾悄无声息地圈住青年瘦窄的腰身。   长度甚至还有剩。   见没有得到阻止,鳞尾偷偷撩开宽松的居家睡衣,跨过布料的阻隔,贴近异能者温凉的皮肤。   无法言语的满足感从心底传来,身体没有由来的燥热也被缓解。   “圈圈,我难受…”   人偶本就不多的智商,被灼热的炙痛烧得进一步腰斩,本能地想去贴近一些温度更低的事物。   比如自带冷冽灵能气息的青年。   “我想…抱你。”它临时改口,无法遏制的灼痛,想让它将最热最燥的事物,贴着“恋人”温凉的皮肤。   鳞尾无法控制地摩擦着青年瘦韧的腰部,最开始得到的那一点凉意,仅仅压制了一小会人偶的燥热。   很快,原本被压下去的热意卷土重来,甚至更进一步。   “圈圈,我…”   青年嗓音沙哑。   下一秒钟,人偶的眼睛骤然瞪大。   脸颊位置传来指尖微凉的触碰。   就像是被安抚般,它半眯起眼睛,任由好友摆弄它的脑袋。   林原双手捧起人偶的脸,仔细观察那双碧蓝的眼瞳中,明显不对劲的红色印记,眉头越皱越深。   他对这个印记,不算陌生。   甚至在两年前,林原还亲眼目睹过。   从那场几乎所有参与者全部覆灭的大阿尔卡纳副本中走出来的,并不是新的大阿尔卡纳牌者,而是一头只余下基因扩张理念的怪物。   这只怪物,是游风亲手斩杀。   直到今日,林原依旧无法忘记在刚见到那只怪物时的不适和惊悚。   并不是实力差距上的惊悚,游风甚至只花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就将这只怪物丢入了虚空乱流中。   这可比林原处理起黑龙来,要简单多了。   记忆中的恶心和不适,更多来源于生理。   林原不知道用什么词,才能完整描述出那只怪物的形态。   那只是一团蠕动着的肉球。   林原从没想过,一只污染物能恶心到如此地步。   ——数十位异能者,混乱地被组装连接在了一起…全是大阿尔卡纳副本的参与者。   这些被污堕卡牌控制同化的异能者眼中,就是和人偶眼中相同的,绯红色的印记。   【女皇】副本,是林原首次接触到的,由污堕卡牌衍生的副本。   并不是所有卡牌,都能像【魔术师】这样安全无害的,像【恋人】这样甚至称得上良善的卡牌,更是少之又少。   当权能彻底被污染侵蚀后,大阿尔卡纳牌就转变成为污堕卡,它所提供给异能者的,不再是强大的能力,而是污染的诅咒。   污堕卡的降临几乎没有征兆。   最初,【女皇】就像其他大阿尔卡纳牌一样,在全异能者脑海中发布通知,开展副本。   只有彻底进入副本后,才有机会发现异样。   很显然,【女皇】副本里的参与者,运气并没有那么好。   象征着新生和智慧的卡牌,被扭曲成为无法遏制灾难。   【女皇】分明已经被处理掉了。   林原注视着人偶眼中,不祥的猩红色泽,他的脸色逐渐苍白。   是他亲手击杀了那只副本滋生的怪物,他不可能记错。   但事实就这样赤裸地出现在林原眼前。   【女皇】不仅没有彻底消失,甚至还对祁枫造成了影响。   ——   林原离家出走了整整三天。   因为事发太过突然,青年甚至可以说是抛弃了这个身份。   不管是学校,还是其他的社交关系,都断开了联系。   社会意义上的彻底失踪。   祁枫找了林原三天,但他的好友明显想要彻底阻断他们间的联系。   林原完全杳无音信。   不仅是老师同学,甚至连林父林母都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祁枫甚至不敢去想,夫妻两知道孩子失踪后会有什么样的表情。   他也不敢将林原失踪的情况告知林父林母。   祁枫不理解,也不明白,为什么林原要做的这样决绝。   甚至连租屋中,任何可能涉及到异世界凌远的情报信息,都被青年抹消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深刻的无力感从祁枫心中浮现。   林原从未在他身边展现出任何,超出寻常大学生足够掌握的技能范围外的能力。   但现在,青年已经不藏了。   唯一可能联系到林原的,只有【恋人】。   祁枫牵着人偶,面无表情地走进高铁站。   两位身高腿长的帅哥前后相随,在人群中很难不吸睛,偏偏前面那位,全身气压低得仿佛连空气都要冻结,让人不敢靠近。   但很快,眉眼漂亮得有些张扬的青年,也进入他们视野。   哪怕戴了口罩,也足以看出遮掩之下极其优秀的好相貌。   人偶好奇地四处张望,硬生生将祁枫生人勿近的气质牵连打破。   为了防止“凌远”出现在大众视野,引起不必要的纠纷,祁枫提前给和【魔术师】共脸的人偶戴了口罩。   凌远只露下半张脸,没有人看见过他的眉眼长什么样。   人偶只露出眉眼,遮住下半张脸。   任谁都不可能认出人偶和凌远的联系。   人偶对自己脸的杀伤力很有自知之明,见人群视线集中到他们的位置,回过头,鎏金的瞳中盈满笑意。   人群中,传来被压低的惊呼,感知到手被骤然握紧,人偶露出笑容。   “笑笑,你要带我去哪?”   祁枫陷入沉默。   人偶的底层代码是获取cp值,而肢体接触,是获得cp值最简单的方式;   为了获得更多的cp值,人偶会本能地使用一些技巧,来提高肢体接触的概率,乃至更进一步的互动。   哪怕这可能不是他们的本意——至少祁枫手里的这只人偶,继承了它那位本体的直男属性,百分百地不乐意被祁枫真枪实干*上一顿。   这和它喜欢被祁枫捏一捏,握一握的底层代码并不冲突,三天的业务熟悉,又让人偶掌握了一些技巧。   比如它发现,只要对其他人笑,就可以无条件获得好友的捏捏。   祁枫看着人偶无辜的双眼,犬齿发痒。   某种无端的冲动,让他想要在他给看给摸唯独不给*的好友身上,留下点什么宣告主权的标记。   最好是现在,当着那群人的面。   察觉到好友情绪的不对,人偶小心翼翼碰了碰祁枫的手,试探着问:“怎么了笑笑,你心情不好?”   “没什么。”   祁枫摇摇头,长舒口气,压下明显不对的躁动情绪。   他皱起眉。   触碰到人偶温凉的手指时,刚才那一瞬间的躁郁感却已经消失。   快得仿佛是祁枫的幻觉。   高铁的目的地,是遥远的城市。   庆日的假期,选择回老家的大学生很多,高铁站挤满拎着行李箱的年轻学生,祁枫更紧地握住人偶的手,有些恍惚。   胸口闷得发疼。   如果没有漫展的那场事故,他本该带着林原,回家一起庆生。   眼前被人轻轻捂住。   人偶语气担忧:“笑笑,你今天情绪不太对。”   祁枫闭上眼睛。   他绕开这个话题,尽可能地放缓语气:“走吧,我们回家。” [75]误入春梦:这到底是个什么梦?!   人偶的外观太过吸睛,又和林原长得完全不同。   哪怕他们本质上是同一个人。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祁枫提前将人偶安置在酒店。   “你好好在酒店里睡觉。”   祁枫叮嘱道,“不要随便出门,也不要和不认识的人搭话。”   人偶坐在酒店房间的床边,认真地朝祁枫点点头,示意它已经将所有注意事项记在了脑子里。   随即,它往身后一倒,躺在床上,使劲拍拍了拍柔软的被褥,笑容灿烂,是和某位正主别无二致的肢体语言。   祁枫怔愣地站在门口。   翻译过来,意思是床上很舒服,他会好好照顾自己。   ——在林原的少年时期,因为身体问题,经常生病,祁枫自发承担起照顾好友的职责。   但同龄的孩子,在那个年纪也不能熬的太晚。   为了能让祁枫安心回家睡觉,哪怕身体依旧不舒服,林原也会强撑着若无其事般,做出这样的动作。   相似的姿态,让祁枫有些恍惚。   他无声地攥紧手指,又松开。   “你…”   祁枫原本想问,人偶有没有更适合随身携带的形态。   但看着一脸茫然的青年,他舒出口气,“算了,你先呆在这里。”   祁枫不是不能直接将人偶放在系统空间,以异能道具的形式。   但狭窄逼仄的黑暗空间,对于有一定神智的人偶来说,还是太过折磨了。   更何况,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祁枫都无法将具备林原一部分精神体切片的人偶,当作是单纯的道具。   不知是不是祁枫的错觉,明明青年只是人偶,智力这方面,却总是让他忍不住幻视真人。   房门被关上。   人偶也确实按照祁枫叮嘱的那样,安静地坐在床边。   在牌主离开后,【恋人】关闭了供能线路,呼吸、面部表情等用于伪装的额外功能,都被删去。   人偶也终于展现出真正属于人偶的非人特征。   它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坐在床沿,隔了半个小时,一个小时,还是更长时间,青年才突然抬起头。   仿佛察觉到什么,它走到窗边。   如果有其他异能者在现场,绝对不可能相信他们的眼睛,任何切片或分体,在切断供能途径后,将只成为无意识的躯体,失去任何行动能力。   像现在这样自主行动的情况,几乎不可能发生。   人偶只是将手伸出窗外。   星星点点的纯白火焰,凝聚成一只火鸟的形状。   在火焰出现的瞬间,附近的一大片区域,瞬间变得纯粹澄净。   无论是残留的污染气息,还是其他任何能称之为污浊的物质。   火鸟栖落在人偶指尖,小雀一般,蹦蹦跳跳着。   它梳理了会羽毛,展翅飞起,满意地绕着人偶飞了三圈,显然对这具新的躯体无比满意。   最后,火鸟又化作白火,融入人偶体内。   顷刻间,原本僵硬宛如死物的人偶,又活了过来。   青年在房间中徘徊良久。   最后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人偶推开酒店房门。   ——   祁枫第一时间返回林家。   他有林家指纹锁的记录,但祁枫还是按下门铃。   很快,女人推开房门。   见到是祁枫,林母捂嘴一笑。   “是小枫啊,快进来,堵在门口,多拦人外卖小哥的路呀。”   “小妈好。”   祁枫点点头,走进房门。   祁枫和林原共用母亲称呼的一半,他喊林母为小妈,林原则喊祁母为大妈,这样的称呼,源自林母祁母多年的闺友关系。   祁母年纪稍长,属于姐姐,而林母则是小妹。   为了纪念她们的友谊,女人们特地让各自的孩子喊出相似的称谓。   在祁枫进门后,林母下意识往男生后方看去。   她却没有看到那个意料中的身影。   哪怕失踪的消息并未扩散开来,但青年长时间的杳无音信,终究还是漏了些风声。   尤其是江城大学,本就是双一流的名校,学生突然在漫展失踪,已经是足够上社会新闻的地步。   哪怕热搜词条很快被江大压了下来,也不可能完全断绝流言的传播。   更何况林原的失踪,本就不是什么虚假的谣言。   察觉到林母的视线,祁枫身形一僵。   但女人却没有进一步追问。   “学校里生活怎么样?”   林母只是拉开座位,绕开跟孩子相关的话题,露出浅笑。   在爱笑这一点上,青年显然遗传了他的双亲。   祁枫:“挺忙的。”   他平静道:“实在太忙了,又错过了高铁票,林原托我回来看望看望小妈,说声抱歉,他留在学校。”   “这样啊…”林母神情恍惚地摸索着茶杯杯沿,随即莞尔,“这孩子,又得让小枫操心了。”   呼吸没有由来地一窒。   祁枫面无表情地点点头,避开林母的视线:“小妈,我来收拾一下林原高中时期的物品。”   女人回以沉默。   祁枫没有再做其他多余的事情,直接朝林原房间走去。   林母需要更多的私人时间,至少在此时此刻,他并不方便在一位母亲悲伤到极点时,冒然打扰。   房间的布局,依旧是祁枫记忆中熟悉的景象。   他沉默地坐在床边。   为什么要这样绝情呢?祁枫忍不住想,为了所谓的保护,就这样狠心地将他和他们全部一起抛下。   还是说在青年眼中,让自己社会上的身份从失踪到死亡,比袒露一切要更为恰当?   祁枫不明白。   他恍惚地看着房间中熟悉的摆件,半晌,才站起身。   如果魔术师就是林原,那按照时间推断,游风和魔术师最为活跃的时期,恰好就是林原就读高中的时间点。   而在穿越异世界的最初,男生不可能不留下任何痕迹。   凌远确实能在租屋中,抹消掉关于他的任何情报,乃至过往。   但三年前的林原不行。   太过青涩的高中生,带着初入异世界的懵懂和试探,其所留下的痕迹,是祁枫为数不多能再次追溯到现在这位支柱级异能者的线索。   林原有写日记的习惯,相比很多同龄人发朋友圈,青年更喜欢用文字的方式记载他的回忆。   准确来说,是密语。   小学时期他和祁枫一起研究出来的密语,被沿用了很长一段时间,经过数次迭代和修改。   最后,成为记录在日记本中,只有双方才能够看懂的记号。   祁枫知道房间中任何林原藏日记本的位置,他也一个个排查着。   排查过程中,祁枫却莫名生出股隐约的熟悉感,就好像,他曾经也多次做过类似的事情一样。   甚至可以说是了然于心。   但排查的结果是负面的。   几乎所有可能放日记的地方,祁枫都没有得到任何线索。   似乎提早预料到祁枫的动作,林原甚至还用了假饵日记,来取代真日记的位置。   假饵中的内容,几乎只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普通男高中生日常。   如果不是祁枫已经分辨出青年的真实身份,哪怕是他,或许都无法从日记中看出异样。   但祁枫已经不是曾经的高中生了。   写下日记,藏着日记的,是过去的林原;而现在寻找日记的,是三年后的祁枫。   所以,会找到的…   是吗?   祁枫恍惚地坐在床边,他的排查没有任何结果,就像是一场命运的无情嘲笑。   他无法从魔术师手里获得情报,就连现在,他同样无法从三年前的林原手中获取情报。   并借此追踪到青年的踪迹。   心中焦躁郁热的触感越发明显,祁枫躺在林原的床上,长舒口气。   多年的使用,让被子中也浸入独属于青年的清冽气息。   深夜,房间外却传来异样的响动。   听到熟悉的嗓音,祁枫猛地从床上坐起身。   有什么人在说话。   压抑的低喘声,混着其他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察觉到污染侵蚀的气息,白火自动浮现。   祁枫脸色瞬间苍白,联想到房屋中仅仅只是普通人的林父林母,他几乎是最快速度推开房门。   但门外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条走廊。   祁枫站在走廊的最深处,眼前只剩下一个紧闭的房门。   站在门口位置时,他方才听到的异样的响动,也越发明显。   其中一人,分明就是他的好友。   祁枫察觉到什么不对,回过头。   但他刚才还走出来的,原房间的房门,已经消失不见。   只剩下空荡荡的墙壁。   祁枫将手搭在门把手上,过分敏锐的嗅觉,让他精准捕捉到空气中石楠花的味道,以及其中清淡的气息。   房间中正在发生什么,几乎不言而喻。   祁枫愣在原地。   是污染侵蚀的幻觉,还是?   无论如何,在他的认知中,林原都不可能和主动这样的事情扯上联系,青年看上去极好相处,亦或者追求,本质却傲到极点。   别说是进一步的交互,就连暧昧本身,都未曾有人获取过如此殊荣。   门板中,传来青年压制着哭腔的喘息声,隐约的,似乎还传出另一位陌生同性的声音,嗓音沙哑。   青年似乎在被强迫。   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祁枫甚至来不及思考,一脚将房门踹开。   床上是陌生的年轻男生,将青年压在身下,就像护食的某种兽类。   下面的是谁?   祁枫也这样去看了。   那是一双水雾朦胧的眼睛,很漂亮,本该浸润笑意,现在却被情欲侵染,失神的睁开,眼神涣散而茫然。   是林原。   似乎察觉到门口的动静,异能者将身下的伴侣挡住,悠悠回头,露出五官。   漆黑的发,漆黑的瞳,神情冷淡到极点,发黑的瞳底中,似乎藏着更多压抑的事物。   祁枫顿在原地。   是他的脸。   事实证明,人不仅可以将自己的脸认错成陌生人。   甚至连声音也可以。   祁枫猛地从床上坐起身。   他面无表情地剧烈呼吸着,回想起方才看到的那一眼,在气愤和气郁间,他忠诚的基因选择了气血上涌。   祁枫脸色铁青地缓了十分钟,二十分钟。   男生似是好奇,伸出手。   熟悉的嗓音笑着问:“怎么了笑笑,这不是可以嘛。”   “当初那些人到底是乱造的什么谣,我回去就揍他们一顿。”   祁枫动作猛地一僵。   他不敢置信地抬起眼,眼前依旧是熟悉的房间布局。   穿着校服的男生坐在床边,为了打破学校中流传的不实情报,特地带来其珍藏的资源。   看见好友异样的表情,林原似乎很困惑:“怎么了笑笑,你不喜欢?”   ————   借助空间传送,跨越万里的距离,也不过仅仅一秒时间。   而在异能者已经因为好友身上,疑似污堕卡牌的痕迹,暴躁到极点的情况下,世界意识识趣地没有进行阻拦。   林原面无表情地跨出空间通道。   看着小区熟悉的情景,他长舒口气,随手加了道用于伪装相貌的易容类异能。   终究是没胆子真回家。   但好友疑似被侵蚀的情况,显然让青年焦躁到了极点。   林原来回踱步了几圈,打开系统面板。   他记得,在【恋人】副本中祁枫进入了他的梦境。   按照他对亓封能力的探测情况,青年在【恋人】副本前,绝对没有类似的能力,更不可能有机会侵入一位支柱级牌者的梦境。   哪怕林原对祁枫不设防备,也不可能。   跨越的阶级太多了。   但在【恋人】的副本中,祁枫确实成功进入了着林原的梦境。   而在排查掉其他任何可能后,这个关键的变量,只会剩下一个答案。   【恋人】   林原终于再一次地打开系统面板,看向【恋人】的效果介绍。   是一阶段的精神链接。   入梦的过程,比林原想象中更为顺利。   除去身体上疑似副作用的酸痛感后,并没有其他意外。   林原揉着太阳穴,站起身。   随即,他突兀地怔在原地,残留在腿间的,粘腻湿润的触感,是林原从未有过的体验。   金发的异能者从身后搂住眼前的魔术师,抬起手,细细揉捏着伴侣绷紧的小腹,直至青年彻底放松下来。   但林原却出乎他预料的,身体越绷越紧。   不对。   林原面无表情地想,这个梦不对。   这**是什么梦?! [76]梦境中:真的不要了吗,圈圈?   林原僵硬地抬起头。   洁白的瓷砖上,是一面半身镜。   镜面蒙着一层细腻的水雾。   水汽中,男生身形介于少年和青年间,清瘦漂亮的体格,被笼罩在宽松的蓝白校服下。   祁枫,更准确来说,是亓封,站在林原的背后。   镜面中的场景,让林原有些恍惚。   无论是相拥的姿势,还是身上沿用自学生时代的校服,都让他无比地熟悉,且放松。   就像是过往,经历过无数次的情景那样,他被祁枫抱在怀中。   但再往下,是什么…   林原撑在镜面上,失神地望着镜面中熟悉又陌生的画面。   他条件反射地,想要将目光向下移动,但脑海中某种尖锐的声音,阻止了他的动作。   ——不要看不要看不要看你会失去什么的林原,你真的会失去什么的…不要看!   借助镜面的反射,林原只是看见,身后青年冷淡的深蓝色瞳中,压抑着某种他从未见过的神情。   但在林原想要细看时,祁枫却抬起手,遮住了他的眼睛。   似乎察觉到好友心中的惊慌,祁枫将手放在林原小腹位置,轻轻按压着,仿佛是在安抚。   掌心传来过分炽热的温度,熟悉的力度让林原的身体下意识放松。   但下一瞬间,金发的异能者面无表情的,恶趣味的,手中越发用力,向下按压。   “唔…”   林原一抖,随即,他意识到什么,咬牙切齿道,“祁枫!”   祁枫按压着林原绷紧的小腹。   林原本能的想要逃离。   但梦境中的青年,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他挣扎的动作。   祁枫将他重新拽入怀中,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   无法挣脱。   林原感知着体内完全消失的灵能,几乎和普通人不相上下的身体素质,终于意识到什么。   【恋人】背叛了他。   梦境的主人,在梦中拥有绝对的掌控权。   换句话说,如果祁枫发自内心的认为林原是普通人,那么,在他梦境中的林原,就只会是普通人。   这也是为什么,哪怕入梦后,可以直接触及梦主的精神体,大部分异能者,也不会轻易入梦。   因为异能者永远也不知道,他们进入梦境后,会以什么样的形式,被代换进入梦境中的场景。   如果在梦主的印象中,你是正常的异能者,那还好;   但事实上,梦主的梦中,完全可能发生别的意外。   比如,梦见了入梦之人的死亡。   那在进入梦境后,入梦之人的精神体,也将同步承受这死亡。   轻则重伤,重则精神体崩溃,成为痴呆。   除非运用极少数的卡牌异能,以梦境之外的旁观者视角,进入这场梦境,才可能保留自己原本的力量。   这也是为什么,林原敢于借助【恋人】的力量,进入祁枫的梦境。   按照上一次经历,【恋人】明显保护了祁枫,在林原梦中“祁枫”已经死亡的情况下,依旧给祁枫开了个观众席的位置。   让他能够安然无恙的,避开“普通人祁枫”本应该承受的灾祸,保留下异能,继续在梦中行动。   所以现在,为什么…   林原不明白,为什么【恋人】会背叛他,在入梦的第一时间,将他塞进了梦境中,“林原”的身份里。   愤怒,茫然,猝不及防,亦或者面对即将发生却完全未知的未来,最为深刻的恐惧…   瞬间,所有情绪一起翻涌而上。   林原猛地抓下祁枫的手,眼前重新恢复视线。   本该要挣扎亦或者反击的动作,却在他抬起头,从镜面中,看见青年那双深蓝色的眼睛中,残留着的,绯红色的纹路后,彻底消失。   是【女皇】。   林原怔愣在原地。   在如此近距离的情况下,他不可能看错。   祁枫眼中的,就是那场污堕的副本中,被【女皇】感染的异能者,眼睛呈现的绯红纹路。   “祁枫…你先冷静一下…”   怀中的好友,用颤抖的嗓音喊着他的名字。   祁枫愣了一瞬。   他抬起头,看向镜面中青年绷紧的身体,很漂亮,削薄的一层肌肉不算夸张,恰好呈现出青春期男性刚开始发育的独特力量感。   无论是修长的腿,还是瘦窄的腰身,发颤的指尖。   都很漂亮啊,他的林原。   在男生和女生中,都很受欢迎。   无论是哪一点,都让那猝不及防在青春时期展现出性状的基因,觊觎着,叫嚣着,占为己有。   不甘于仅仅作为好友,妄想得到更多。   但在彻底侵占后,青年略带哭腔的喊声,稍许唤回梦主的神智。   “祁枫…”   林原绝望喊道,“你醒醒啊!”   他闭着眼睛,仿佛这样就不用面对镜子中的场景,祁枫动作的停顿,让林原找回些安全感。   作为安抚,亦或者其他,青年将手盖在他的后颈位置。   “林原。”   祁枫嗓音沙哑,尾音带着几乎不可察觉到的颤抖。   “对不起。”   几乎瞬间,怀中的青年卸去所有挣扎的力气,祁枫将鼻尖凑近到好友苍白的后颈位置。   脆弱的,作为普通人的,需要被保护的,是他的好友。   无论以什么样的身份,他的好友,都值得怜爱,很小一只,就可以圈在怀中,颤抖的样子也很可爱。   祁枫发出一声喟叹。   是梦啊。   他意识到。   反正都是梦了。   他将手覆盖在林原的小腹位置,精准捕捉到某个瞬间,青年无法扼制的颤抖,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溢出来的一声闷哼。   祁枫动作一顿。   林原在日常状态时,总是很欢腾,话多;唯独在现在这样情况下,宁可全部憋住,当个哑巴,也不愿意发出一点声音。   仿佛只要喊出声来,就要羞愤欲绝了。   过去也是,现在同是。   让他耻度极低的好友,发出更多的声音,对祁枫来说不亚于最高级别的奖赏。   他勾着嘴角,发出一声喟叹:   “找到了啊,圈圈。”   【你的恋人正在申请,交换状态:女皇的诅咒…】   系统冰冷机械的声音,让祁枫有些烦躁。   他无视掉提示的申请,轻松将还在颤抖的好友抱在怀中,走出浴室。   房间依旧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布置,但这样的场景,似乎进一步刺激到林原,察觉到青年更加紧张的反应,祁枫宽慰般,扶着好友的身后。   他将林原放在床上,低头,看见好友失神放空的眼神,和似乎想要说什么,微张的嘴唇,停了片刻。   随后,按照他一直想做的那样,吻了上去。   将青年所有话都堵回了嘴中。   这一次,林原挣扎的力度大了些。   他猛地偏头,带着哭腔道:   “祁枫,不要了。”   【你的恋人正在申请,交换状态:女皇的诅咒…】   林原甚至不敢,也不可能离开这场以他为主角的梦境。   他试图直接绕开【恋人】的判定,在不伤害到祁枫的情况下,强行剥离寄生在祁枫精神海的印记。   作为凌远,作为游风,林原有足够的技巧做到这一点。   他确实不擅精神类异能,但精神力的使用,可以说是任何异能者的根基。   游风是几乎所有穿越者的领路人,这些精神力的使用技巧,林原几乎刻在了骨子里。   但身为“普通人”,过分薄弱的精神力,却让他连精神力的离体使用,都很难做到,更遑论探入漫画主角的精神海进行救治。   林原不得不在应对被【女皇】感染的好友的同时,尝试运用精神力。   他试图忽略其他的感受。   但自从发现了什么之后,祁枫根本就没有给他留下任何喘息的时间。   甚至在发现林原的分神后,似乎是为了提醒,亦或者表达自己的不满,更进一步了。   终于,林原彻底崩溃。   他哭出声来,试图踹开身上的同性:“祁枫,你能不能醒醒?!”   安抚般,祁枫单手压住青年几乎约等于无的挣扎,就像是为了报复曾经经历过的某件事情,他满意地将好友限制在床上。   祁枫揉着林原腰腹位置。   “我很清醒。”   “你根本没有!”林原哭喊道。   【你的恋人正在申请,交换状态:女皇的诅咒…】   讨厌的声音再次响起。   被打扰到的异能者越发烦躁,祁枫找了找,试图屏蔽掉系统的声音,但没找到对应的按键。   林原:“祁枫,我难受!”   潜台词技术不好。   这当然是假的,林原略心虚地蹭了蹭祁枫肩膀,听到好友近乎求饶的话语,祁枫动作一顿。   就在林原以为他终于找到可以挣脱的话术后,他继续了。   “林原,你骗我。”   祁枫冷静分析道,“你明明很舒服。”   “你甚至比我还早。”   林原气愤了:“滚啊!”   他试图重复申请,唯一的期望是他的好友能多点良心,但根本没有得到任何答复。   祁枫就像根本没听到他的申请提示,最开始,还会迟疑地停一下,到后来,甚至连动作都不带停了。   林原彻底绝望地怒吼道:“祁枫你是狗吗?!做点人事啊!”   但青年的脸皮已经远远超过了林原的想象,祁枫几乎没有任何间隙的,接受了他的新称谓。   “圈圈,我是狗,那你是什么?”   他悠悠反问,“狗*的?”   太过熟悉的场景和回复,让林原彻底没有回复的心力。   祁枫将鼻尖埋在林原肩颈位置,深呼吸一口气,梦中好友太过生动的反应,让他越发兴奋。   就好像,如果是真的林原在这里,对方也会做出这样的反应一样。   反抗他,斥责他,最后所得到的,是一无所有的坍塌废墟。   在【女皇】的作用下,这场于双方而言都无法逃离的梦中,滋生出最不该有的妄想。   不会得到任何回应,不会得到任何原谅。   祁枫只觉得他的灵魂仿佛被撕裂成了两半。   一半的他在冷眼旁观,审视着,批判着眼前的一切,一个以好友身份占尽便宜的歹徒,不要脸的疯子,马上就要迎来最惨烈的结局。   另一半的他却在叫嚣着彻底的占有和标记。   不用思考,不用控制,不用压抑,沉沦下去。   反正,只是梦境啊。   意识到什么的瞬间,林原抬起头,目光冰冷。   他看着好友眼中妖异的绯红印记,在这个刹那,色泽亮到最甚。   青年明明是笑着,眼角却带着泪痕:“林原,对不起。”   祁枫哭着道:   “我不知道,我控制不了。”   林原双手捧着祁枫的脸,他想,如果不是祁枫***还留在***,现在的场景应该会更他*的煽情。   他闭上眼,安抚般,摸着青年侧脸,随即,在祁枫不敢置信的目光中,林原主动吻上了他的嘴。   【你的恋人正在申请,交换状态:女皇的诅咒…】   【如果3秒后牌者依旧不作处理,将自动确认】   逐渐的,金发异能者眼中,象征着污堕的绯红标记隐去消失。   几乎同时,这道标记出现在林原眼中,于此一同袭来的,是无法遏制的冲动。   让本就放肆的沉沦更进一步。   祁枫专注回应着这一个吻。   他并没有心情去留意其他的提示,好友的回复让他欣喜若狂。   于是在察觉到青年身体突然的变化后,他也按照他想要做的那样,继续下去。   林原意识到什么不对。   成为【女皇】的载体,绝对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   对于有喜欢对象的宿主来说,它会将最初的喜爱,转化为更深一步的占有欲。   而对于没有喜欢对象的宿主来说,它的作用则要直接的多。   比如,提高异能者的感知力。   “祁枫!不要了。”   林原再度崩溃地喊道,这次是不带掩饰的哭腔。   祁枫看着那双无比漂亮的琥珀色瞳,和瞳底的印记,轻声反问。   “圈圈,真的吗?”   他看着林原因为过度刺激而放大的瞳孔,抬手,抹过青年眼尾生理性的水痕,“真的不要吗?” [77]怎么这么浅:随随便便就碰到了   祁枫低下头。   他看见林原眼中的绯红印记。   某种隐秘的冲动,让祁枫并不想让除他自己外,且带着明显不祥气息的印记,出现在林原身上。   在印记色泽最为妖冶的时刻,他舔吻着青年,从眼尾,到嘴部,唇角位置传来的濡湿的触感,让林原头皮发麻,连呼吸都仿佛要一同凝滞。   但祁枫并没有按照林原的预料强吻他,他只是继续往下,咬住林原的肩膀,就像是兽类标记前的动作,终于,将他的好友彻底标记。   祁枫半眯起眼睛,平静的蓝瞳中浸着墨色,林原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压抑的喘声中带上哭腔。   肩膀上猝不及防的刺痛,混着完全陌生的刺激,让他根本无法忍受,林原挣扎得越发剧烈,连嗓音都在发抖:“祁枫!”   很快,伤口被灵能修复。   祁枫松开嘴,察觉到怀中青年突然变化的情绪。   他忍不住轻声喟叹,抬手,抹过好友眼尾:“怎么哭得这么厉害?”   林原绝望道:“你要*死我了!”   他就知道这些同性恋玩得花又变态,祁枫是梦主可以无限回能,但他又不是,他的屁股今天就要因公殉职了,因为某只狗东西的狗*!   偏偏【女皇】的印记还在敬职敬业发挥作用,而另一张大阿尔卡纳又心安理得地袖手旁观,除了不定时发点cp值,几乎什么都不做。   林原终于意识到,不会再有人或有卡来拯救他的屁股了。   现场的有一个算一个,所有的目的就只有一个,那就是看他挨*!   “我要废了。”林原越发绝望。   他的哥们没良心,当初养胃还得靠他手把手治,现在不养胃了第一个祸害的就是他的屁股。   网上都说当0会早*。   他要完了。   祁枫动作一顿:“不会的。”   祁枫抱起林原,轻松将林原翻了个身,面对着他,靠在他的肩膀上。   位置骤然的变化,显然对青年造成了更大的刺激,林原身体又颤抖起来,不知是为了报复,还是为了其他,他一口咬在祁枫肩膀位置。   因为已经脱力,又被迫限制在普通人的壳子里,林原这一嘴对祁枫来说,不痛,甚至有点痒。   他悠悠朝浴室走去。   林原以为祁枫终于要打开淋浴喷头,让他得到解脱。   但等他转头时,看到的是那面半身镜。   身后金发异能者不知从哪召唤出来的,和深海某头足纲八腕目触肢极其相似的不知名物,搭在他腿上,触感温热柔软,留下滑腻的湿痕。   祁枫扶着林原后腰,控制异能,抱小孩般,抬起青年的腿:“不会有事的,你看…”   他低声在林原耳边说道。   “都在里面。”   林原僵在原地。   基于对于好友指令的信任,他条件反射地按照祁枫的话,看向镜子。   镜面中,是他熟悉又陌生的面容,无论是他自己的脸,还是身后某位保留有主角金发外观的异能者。   视线继续往下,青年腿型修长笔直,为数不多的肉都集中在腿根位置,被触肢勒出一圈泛红的痕迹。   林原试图催眠自己,他在为哥们解决【女皇】的影响,在尝试保住他哥们小命,但这面镜子却呈现出赤裸残酷的事实。   他只是在被哥们的哥们*。   事实证明,祁枫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比如,将他耻度极低的好友带到了镜子面前,并进行“挑衅”。   他只得到了一个重击。   林原以头抢祁枫尔。   在最后一刻,他终于想起可以切断【恋人】的精神链接效果,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离开梦境。   林原入梦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解决掉【女皇】的影响。   现在,【女皇】的印记已经转嫁到了他的身上,本就没有继续入梦的必要。   再睁眼时,林原已经回到租屋。   他死鱼一般瘫在床上。   梦境中的效果只针对精神体,并不会对现实中的身体造成影响,但一些反应还是无可避免。   就像是春梦梦遗那样。   好在,虚空及时将林原现实中的身体传送回了租屋,避免了林原的社会性死亡。   黑洞团子不知从哪个角落挤了出来,邀功一般,在地板上蹦蹦跳跳。   “呀——!”   林原缓了十来秒,从储物空间中掏出一枚黄水晶,丢给黑洞。   “谢了啊,朋友。”   “呀!”   虚空精准接住黄水晶,吞噬入体内,听到林原的夸赞,自豪地挺了挺胸口。   ——如果一团黑洞的中心位置,也能算胸口的话。   黑洞满意地撕拉开一道空间传送裂隙,临走前,它最后“看”了眼林原。   作为虚空的灵性,它并不具备常规意义上的眼睛。   虚空的视线,更多是通过灵力的感知,构造出一副完全由灵能构筑的3d立体图。   而现在,在它的眼中,象征着林原的灵能团,掺入了其他异能者的灵能,是有别于魔术师浅金灵能的墨金色,带着灼热的气息。   按道理来说,这种程度的标记,还是在林原这位正主似乎都没意识到的情况下,进行的标记,它应该提醒林原的。   偏偏这位第二者的灵能,虚空还刚好认识。   它前不久才送出过祝福的,位面主角。   同时也是青年的好友。   那,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虚空揉揉脑袋,约等于零的脑子最大效率思考着。   但现在人类的朋友关系,已经能做到这种地步了?从灵能层面进行标记…   虚空不再思考,抱着新鲜收集到的亮晶晶石头,离开租屋。   很快,房间中只剩下林原一个人。   他看着刚蒙蒙亮的天,恍惚地意识到,祁枫是不是把他在梦里扒拉了一晚上?   他悔不当初的一拳捶到床板上。   他为什么就犯傻了呢,明明知道祁枫已经被【女皇】影响,一时半会肯定不会消停,怎么就不在已经转移印记的第一时间退出梦境?   那他之后不是白挨*了吗?   林原心有余悸地走进卫生间。   他又记起来男同会早*的恐怖传言,好在实际上不会。   至少他,实力强大,神秘莫测,高贵优雅的魔术师大人没有。   林原松下口气。   他又想到祁枫,老实说,作为一个纯粹的直男,无论是当0还是当1,林原都没有兴趣。   他既不理解为什么会有男人对其他男人的菊花感兴趣,也不理解为什么会有男人对菊花残满地伤感兴趣。   好在至少看梦里的情况,祁枫显然是1,他只需要躺着…   等等不对,这好像并不是什么值得庆幸的事情。   林原看着镜子中的倒影。   他又记起来,据说确实会有部分天赋异禀的0,因为这种事情感到舒服,而这种违背基因延续本能的行为,也确实能够用科学解释。   前列腺位于男性膀胱下方,包裹尿道,负责分泌前列腺液,即*液的主要成分之一。   其受到刺激时,产生的神经冲动,是男性生理快感的重要来源。   而好巧不巧的是,这个腺体的位置,过分接近某消化器官的终端。   林原站在镜子前,脑海中又浮现出梦境中,青年曾说过的一句话。   找到了。   他觉得祁枫这话有所不妥。   这东西怎么可能真有这么玄乎?   网上有真有假,虚假信息数不胜数,万一他哥们被骗,前列腺根本不是这作用,真把他捅废了,林原找谁说理去?   无论如何,实践出真知。   林原沉默地站在浴室中,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   ……   林原死鱼一般瘫回床上。   半晌,他猛地一拍床板。   “不对!”   林原神情绝望中带着些许崩溃,崩溃中带着些许茫然,茫然中带着些许懊恼。   “我有病啊?!”   林原只觉得他是个傻子。   他又不是抖m,学那些小0菊花残满地伤干啥?还是自己动手?   又隔了数十来秒,林原长叹口气,选择闭上眼睛。   折腾了大半夜,与其想这想那,不如早点入睡。   他尽可能忽视掉新鲜测量的数据,大脑放空。   很快,林原的呼吸逐渐平稳。   一秒入睡,最高效率利用任何休息时间,几乎是所有异能者必备技能。   但林原的梦境并不安稳。   金发的青年似乎察觉到什么,嗓音很轻,又像是喟叹,又像是疑惑。   “怎么这么浅啊,圈圈。”   凌晨的曙光中,林原猛地睁大眼睛。   他觉得有些见鬼。   明明他已经从祁枫的梦境里逃离出来了,那刚才他看见的是什么东西?   林原不信邪地又闭上眼睛。   十分钟后,金发青年悠悠道:   “随便,就碰到了。” [78]变态:这怎么都能加cp值?!   林原不敢置信地僵在原地。   林原花费了10s解析外源信息。   林原愤懑悲绝,复以头抢梦中祁枫之额。   梦境之祁枫受到的重击,不会传导在现实中的祁枫身上。   但林原受到的痛却是实打实的。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身。   林原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面镜子,空间系异能别的不谈,至少在存储这方面的便捷性,是公认的最优。   镜像的青年面容清俊,琥珀色的眼睛中,是一抹绯红的色泽。   并不是污染侵蚀的黑红色。   但林原宁愿这是污染侵蚀的黑红色。   印记浅红泛粉的色泽,妖而不惑,让那双本就漂亮过分的眼睛,带上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质感。   如果忽视这枚桃红印记的作用,甚至称得上有些好看。   联想到纠缠了他一整晚的梦境,林原面瘫着脸,取出【魔术师】,猛地将卡牌拍在桌面上:   “见鬼了你,没天理,信不信我直接就是反转!”   反转无效。   在察觉到同等阶级大阿尔卡纳的灵能波动,和异能者试图抵抗的举动后,不知是为了惩戒,还是其他,【女皇】的印记再次复现。   印记越来越亮,几乎是镌刻在青年眼底,几乎同时,林原腿一抖,半跪在柔软的被子中。   原本被刻意压在记忆最角落,试图遗忘的梦境画面,再次席卷而来。   就连被拍在桌面上的纸牌,都化成小魔术师形态。   迷你的小人晕乎乎地坐在桌沿,显然是连自保都做不到了,更何谈去顾及它那被再度拉入梦欲的牌主。   更何况【魔术戏法】数值反转的前提,是具有数值;它对梦境、幻术乃至情欲这类完全和数值扯不上联系的事物,所产生的作用就减轻很多。   更何况情欲能反转成什么?   养胃吗?   那还不如不反转。   林原宁死不屈地咬紧下唇,硬生生顶着【女皇】印记的效果,又将一张卡牌拍在桌面上。   牌面中,是一面巨大的金轮。   倒流的漆黑指针,从12个刻度的最终端朝起点靠近。   “我要交换!”   林原气急道,【命运之轮】仿佛听出牌主语调中的绝望和悲愤,回应了林原的话,牌身抖了抖。   系统给出提示:【请支付代价】   请支付,足够和大阿尔卡纳印记等价的代价。   “自动筛选可选目标。”   见【命轮】确实能够生效,林原冷静下来,微不可察地松下口气。   【命运之轮】,效果很简单。   命运是一场等价交换。   只要为命运支付足够的代价,就可以换到任何想要换取的事物。   经过一轮次的筛选,很快,系统提示再次出现,列出详细的交换名单。   足够和【女皇】等价的物品,哪怕是林原手中,也不算多。   首先被排除掉的,是同为大阿尔卡纳牌的【魔术师】和【命运之轮】,林原还没有蠢到自断左右臂的地步。   其次是,林原看着同样被标记出来的【恋人】,陷入沉思。   平心而论,光【恋人】把他送进梦里正在挨*的“林原”的壳子,又眼睁睁看着他(被*)死都不愿意施以援手的行为,就足够让这张卡牌,在林原心中被判死刑。   更遑论【恋人】效果里埋着的惊天大雷——其一是传送,其二是共死。   后者极可能让凌远单方面的危险,波及到祁枫的生命。   林原皱起眉,但很快,他压下这部分疑虑。   解决共死的办法对他来说不算困难,不过是在死亡波及到祁枫前,最快速度销毁【恋人】的卡牌。   唯一的问题,便只剩下前者。   只要40点cp值就能触发的位置传送。   至少短时间内,林原不可能,也不能和祁枫见面。   噬兽就守在世界边界地,随时准备袭击世界屏障;   作为主要防守,林原无法离席。   但在世界意识失信的前提下,他又不可能平白给世界屏障效力,林原搬到了漫画家隔壁,是无声的威胁。   他们三方勉强维系着岌岌可危的和平,一旦有其他外力作用,平衡极大概率会顷刻打破。   比如,能够用来威胁林原,但等级又太低的主角。   祁枫不是弱,但无论如何,他进入异世界的时间,成为异能者的时间,所留给他的成长时间,都太过短暂了,一旦被卷入其中,根本不可能有好下场。   林原给祁枫设下的赌约,并不是空穴来风。   源初已经盯上祁枫了。   林原不可能让祁枫冒险。   哪怕他想要信任青年,将好友带在身边,在更强大的危险前,也不过是自寻死路。   以祁枫目前的等级,和林原处在同一个空间,意味着源初和世界意识,完全可以在短时间内,同时控制住祁枫,并用祁枫来威胁林原。   林原长舒口气。   无论是对他,还是对祁枫,这样的情况,都不是他们愿意看见的。   如果祁枫无法在半年时间内,追上他的脚步,那还不如在他的保护下,当一辈子的普通人。   至少能够平安喜乐,无忧无虑。   所以见面什么的…   林原看着【命轮】亟待确认的交易面,明明只需要点击一下确认,就能彻底断绝后患,但他却没有由来的,越发焦躁。   无论如何,在清除掉【女皇】印记的同时,解决“传送”带来的风险,对林原来说,都是一箭双雕。   但他又忍不住想,这样确实合适吗?为了一个甚至都不一定成立的风险,摧毁自己的【恋人】?   梦境中青年道歉时沙哑的嗓音,仿佛就在耳边。   ——林原,对不起。   林原动作僵硬。   他想,他什么都不做,他那好面子装酷哥人设的好友都能哭出来,如果单方面销毁【恋人】,万一祁枫真跳了,他上哪去捞人?   不就是被*一顿吗?   又不是死了。   林原转念一想,但他为了让好哥们爽一把就献祭出自己的后路,是不是对祁枫太过纵容了。   没人教过这些啊。   网上都说,孩子三天不打,就要上房揭瓦,但也没说过,兄弟三天不见,就得捅他菊花。   现在还只是做做梦,那万一以后现实也这样做呢?   那他岂不废了?   林原心有余悸地坐在床边,总感觉开始幻痛,他将枕头垫在屁股下面,身侧传来鳞片冰冷的触感。   墨鳞蜥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林原手边,仿佛察觉到什么,它轻轻用尾尖圈出林原的手指。   林原愣然地望着蜥蜴,半晌,他舒出口气:“算了。”   不说其他,至少得养着这个“人”偶,给他哥们多挣点命花。   更遑论【恋人】是双人卡,天知道林原销毁掉自己手中这张后,祁枫那边会发生什么,是直接失去卡牌,还是需要重新绑定恋人。   如果什么都不和“恋人”说,就单方面做出这样的决定,未免也太过独裁霸道了。   林原朝后躺下,将自己铺在床面上,随手捞起蜥蜴,撸了把蜥蜴腹部柔软的乳金色鳞片,继续翻看可供【命轮】选择的交换对象。   除开三张同级别的大阿尔卡纳后,【命轮】给出的新的选择是…   林原微眯起眼睛,看着屏幕中熟悉的名字,一字一句的读道:   “祁,枫?”   他终于反应过来什么。   “祁枫?!”   林原不敢置信地拎起【命运之轮】:“你让我用祁枫作为交换代价?!”   系统缓慢给出解释:   【命运的等价,并不只包括客观意义上的价值,还包括】   情感上的份量。   在异能者心中,某样事物越被看重,在命运的交换中,这件事物具备的价值便越高。   在等级的层面上,祁枫暂时不能和大阿尔卡纳进行比较,但在精神层面上上,他已经具备足够的价值。   “我去你的!”   林原拎着卡牌丢出窗外。   【命轮】自由了。   林原又取出镜子。   他死死盯着镜面中,映射在青年眼底的印记,陷入沉寂。   目前所有可以解决的手段,都失去效用。   林原面无表情地想到,事态似乎有点棘手了。   既然没有处置手段,干着急也不是办法。   林原选择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不烦。   梦境中,青年依旧是接续着不久前的对话。   “怎么这么浅啊。”异能者将手覆盖在林原的小腹上,轻笑着画出一个位置,“随便就碰到了,圈圈。”   位置这么浅,随随便便的刺激,都可以轻易让他的好友崩溃失守。   林原在清晨的曙光中睁大眼睛。   眼底绯红的印记嘲弄般,色泽越发妖冶。   林原不信邪地又闭上眼睛。   这次青年的手,就不只是在小腹上划出位置了。   而是亲自测量。   林原噌地从床上坐起身。   以耳畔为中心的红色,瞬间蒸腾着扩散开来。   他就像是个煮熟的虾,亦或者逃避残酷现实的鸵鸟一样,弯腰将脸埋在被子里,良久,才终于憋出一句咬牙切齿的“变态”。   墨鳞蜥在厨房调味,当然,是以人形态,为了防止林原毒死自己,亦或者毒死它,它从本体那继承了些必要的生活技能。   当然,最关键的原因是,它拒绝靠近狗盆,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误会,提前准备好自己的食物,对墨鳞蜥来说,是一件非常必要的事情。   墨鳞蜥将挂面端在餐桌上,随即化成蜥蜴形态,林原恍惚地做完洗漱,坐在桌前。   他看了看桌面上的面条,又看了看蜥蜴,又摸了把蜥蜴的脑门。   系统传来提示。   【cp值+1】   墨鳞蜥的尾巴微微晃动着,似乎对林原的动作很是受用,林原又将墨鳞蜥抓起来,放在手心。   异能者修长瘦削的指节,漂亮得宛如艺术品。   看上去极其适合于钢琴合奏,但在大部分情况下,这双手转动的却是杀人的凶器。   当然,对于手控来说,这双手也适合其他作用。   尤其在某位当事人,在自己也不清楚的情况下,用手解决了好友的第一次后。   或许因为雏鸟情节,或许因为其他,墨鳞蜥尾巴摇晃的幅度越来越大,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兴奋。   系统:【cp值+4】   林原将墨鳞蜥放入衣兜。   隔着一层简单的布料,就是青年柔软不设防的腹部。   系统:【cp值+2】   林原将蜥蜴放在大腿上。   系统:【cp值+3】   哪怕cp值的损耗速度大于生成速度,在如此频繁的提升后,总的cp数值,也仅仅提高了不到1个百分点,达到了整整39.5%的进度。   林原面无表情地抓起蜥蜴。   墨鳞蜥似乎在一轮又一轮的测试中,玩得越发开心。   它一口咬在林原手指上,在某一瞬间,温热濡湿的触感让林原幻视,他被舔了一口。   和爬行动物冰冷的体温不同,墨鳞蜥整体的温度甚至可以上是温暖,甚至炽热。   林原猛地将手松开。   甩也不是,不甩也不是。   好感度提示却好死不死的亮起。   系统:【cp值+7】   “你这个…”   林原脸色铁青,对着好友的化身,终究骂不出更具攻击力的词汇,   “变态蜥蜴!”   系统:【cp值+8】 [79]怎么解决?:找恋人*一顿   耳边传来系统的提示音。   甚至来不及反应,林原身上突然一重。   “可是林原,昆虫才变态发育。”   某爬行生物冷淡的嗓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我是蜥蜴,跨物种了。”   墨鳞蜥身形逐渐抽长,变化成人形。   青年悠悠用鳞尾盖住关键部位,约莫是第一天便已经打破底线,破罐子破摔后,接受度大幅提高。   当然,仅限于它个蜥的接受度。   林原低下头。   替命人偶幻化成人形后,几乎是和梦境中亓封一模一样的脸。   瞬间,与其关联的,本该被遗忘的潮湿印象,又出现在林原脑海中。   他木在原地。   和这些记忆画面一同浮现的,是某种几乎无法扼制的冲动,从林原喉咙深处翻涌而上。   胃部翻江倒海的剧痛,掀起强烈的呕吐感。   在金发青年不敢置信的目光中,林原冲到垃圾桶附近,抓着垃圾桶的边缘开始干呕。   当然,林原什么都没吐出来。   异能者的身体,堪比能量转化效率最高级别的燃炉。   大部分情况下,为了维系异能使用时消耗的能量,他们的身体,体内的灵核,都是通过吸收环境中的灵能,转换为可供使用的能量。   饮食,更多情况下是满足异能者自己的口腹之欲,而非供能。   极少数情况,食用特殊的药剂或灵材食物,才能为异能者增加特殊buff。   大部分的普通食物,进入这座灵能的燃炉后,撑不过半个小时,就会被“烧”作灰烬,彻底转化为灵能。   越是高阶的异能者,这种转化效率就越高。   而到了魔术师这种物理意义行走核弹的级别,燃能的效率,自然不必多说。   所以林原什么都吐不出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这样,就好像在这个瞬间,他的胃部背叛了他的自我意识。   林原死死抓着垃圾桶边,半跪在地板上,呕吐感来得很快,消失得也很快,仿佛只是他的幻觉。   他又缓了十来秒,站起身。   林原回过头,向座位看去。   人偶已经重新变成蜥蜴形态。   蜥蜴团着尾巴,将自己蜷缩成球状,脑袋埋在腹部位置,修长的鳞尾盖在脑袋上,连眼睛都不露出来了。   显然是受伤到了极点。   “我不是嫌弃你。”   林原尝试安抚,拍了拍墨鳞蜥背部,“我只是…”   他突然哑声了。   说实话,就连林原自己也不知道,这样的突发意外是什么原因。   人偶赌气般,不愿意变成最受林原喜欢的,巴掌大小的犰狳蜥外观,被打击到后,同样不愿再变成人形。   墨鳞蜥用尾巴盖住脑袋,准确来说,是盖住它的脸。   无论如何,青年再看见它的脸后,突然跑去呕吐的反应,都太过强烈了。   毫无疑问,这对蜥蜴的心理伤害极大,无论如何都无法修复。   更何况,墨鳞蜥一如它厌恶甲壳类生物的本体,同样对爬行生物,乃至它自己的外观不算喜爱。   对于大部分人来说,蜥蜴蛇虫,肯定不如毛绒绒的猫猫狗狗可爱,甚至称得上是恐怖。   说不定,林原对于鳞甲类生物的喜欢,也不过是一时兴起。   而现在,林原又变回去了。   他开始喜欢毛绒绒了。   于是,林原看见它那张人不人,鳞不鳞的脸后,感到恐惧,恶心,在极度的慌乱中,刺激到胃部。   这样想着,墨鳞蜥感知到一双微凉的手,覆盖在它的背上。   林原摸着墨鳞蜥背部。   他不信邪地将鼻子埋在蜥蜴腹部乳白色的软鳞位置,深呼吸一口气。   灼热的气息,很好地缓和住【命轮】的副作用。   “诶,没问题啊。”   林原捞起墨鳞蜥,上下颠了颠重量,满意地拍了拍蜥蜴厚重的鳞甲,“见鬼了?”   他怎么能不喜欢大蜥蜴呢?   “要是再多个翅膀多帅啊…”   林原嘟囔着坐在座位上,短短不到3句夸奖,墨鳞蜥成功把自己哄好,尾尖左右晃动着,最后,环绕在林原大腿根部。   终归还是有些在意。   鳞尾收缩压紧,又放开,重复在青年腿根位置来回按压,试图将鳞片的形状按成印记。   受【魔术师】影响,林原身形相对清瘦,为数不多的肉,估计都挤在了腿根位置。   并不是纯粹脂肪的柔软,受男性特质的影响,带着独特的瘦韧感,逐渐的,鳞尾重复按压的目的变了味。   它极其霸道的,完全圈住了林原右腿腿根位置,蛇类般绞紧,只有尾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林原大腿。   林原并没有管墨鳞蜥的小心思。   他任由蜥蜴趴在他怀里,端起热气腾腾的面条。   明明是并不算油腻的清汤挂面,林原却没有由来的,又开始恶心。   他觉得不太应该。   墨鳞蜥的所有能力,基本全都继承自祁枫,而祁枫对林原的口味自然是极为熟悉的。   无论是煎得边缘微焦,浸满咸香汤汁的鸡蛋,还是汤的调味,都是林原吃得最为习惯的味道。   林原不信邪地咬了小口鸡蛋。   外层的蛋白被煎得酥脆,带着焦香,好友的手艺很让他受用,青年半眯起眼睛,宛如某种餍足的兽类。   林原小口咬着煎鸡蛋,觉得方才瞬间的不适,绝对只是幻觉。   他堂堂魔术师凌远,餐风饮露,死里逃生的日子又不是没经历过。   最严苛的环境中,林原甚至尝试用权杖2的火球卡,去烤变异飞天畸形不知名生物的肉。   哦对了,那只生物长着蜗牛壳,螃蟹爪子,蝙蝠翅膀,蜈蚣脑袋,总之,看上去的味道就难吃到极点。   这样的过往林原都熬过来了,还能怕区区一个煎鸡蛋不成?   林原满不在乎地咬住鸡蛋。   一大口。   这次,他咬了口蛋黄。   瞬间,蛋腥味在林原口中炸开来,连带着他的脑子都被炸的嗡嗡作响,他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张纸,将嘴里的鸡蛋残尸吐到纸巾中,包裹好。   随后,林原缓慢地抱起蜥蜴,放到一边。   最后,他冲到了垃圾桶旁。   “——”   墨鳞蜥一愣,随即终于意识到什么不对,它变化成人形,金发的青年走近到好友身边,他看着林原异样的反应,眉头紧紧皱起。   “我,我没事,哕。”   林原刚想要开口,又被剧烈的呕吐反应,将话堵了回去。   人偶半蹲下身,轻轻拍打着林原背部,耐心等待林原缓过来。   这一次的反应,显然比之前那次更加剧烈,更加持久。   林原捂着嘴,其实他还是什么都吐不出来,胃中空无一物,只余下干呕的冲动,哪怕他再如何自欺欺人,也无法掩盖眼前的事实。   墨鳞蜥将神情已经开始恍惚的青年,放在沙发上,递来一杯温水。   “喝水,林原。”   “我。”   林原接过水杯,却根本没有喝水的心情。   他只是机械地看着系统面板中新增的状态,和完全被改变的数值栏,脸色越发黑沉。   【女皇:咒印·一锁】   【效果:女皇咒印一阶段,将直接作用于异能者的基础数值】   从身体素质,灵能恢复速度,到其他基础数值,几乎全部砍半。   林原长舒口气,放弃使用【魔术师】。   魔术戏法只能颠倒已有的buff数值,但【女皇】的印记,却是直接修改他的基础面板。   换句话说,林原的状态栏目前没有任何异样。   出现问题的,是林原自己。   林原回想起【女皇】副本中,副本挑战者惨烈而扭曲的结局,心中不祥的预感越发浓烈。   总不至于。   人无论如何,也不应该。   林原回到房间,将所有大阿尔卡纳牌丢出来,出谋划策。   他率先看向【恋人】。   “你们搞得什么鬼?”   林原几乎咬牙切齿地问,“一个梦就算了,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呕吐,眩晕,对腥味敏感,以及症状恰好就发生在梦境之后。   别告诉他,他大爷的一个男人也能出现孕早期反应,甚至还是因为**的一个春梦?!   “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林原勾起嘴角,眼底却不带任何笑意,“还是说,你真的觉得我无法对你们出手?”   “权能被污染的大阿尔卡纳,本就没有任何存在的必要,要不是为了平衡,你真觉得…”   林原冷静下来。   大阿尔卡纳的权能,几乎全由最初的源初衍生而来。   一旦这些权能突然中断,或者发生其他异变,都可能再次诱发其它意外——无论是刺激到噬兽,还是引来污染,对林原来说都不是好消息。   梦境中,【恋人】几乎全过程围观,不可能不知道任何事情。   更何况,如果硬要扯出一个和象征着生命和繁育的【女皇】,关系最为紧密的卡牌,那必然是象征人与人感情链接的【恋人】。   “我去问问。”【恋人】冷静道。   很快,卡牌回到林原的精神海,也是【女皇】印记的直接作用位置。   林原面无表情地坐在床边,墨鳞蜥的第六感告诉它,目前最好不要以某位人形的脸,出现在青年眼前。   它恢复成蜥蜴外观,趴在林原怀抱着,轻轻用脑袋蹭着林原胸口。   “我没事,只是有点慌。”   林原长舒口气,他并不觉得男性能怀,哪怕是大阿尔卡纳,也不可能做到违背生理现象的地步。   但被强制附加上相关的反应,乃至被砍半的基础数值,都意味着【女皇】印记的危害性,远比林原想象中要大。   他不理解,为什么这个印记待在祁枫身上时还安全无害,等转移到了他的身上,就突然变了味道。   半晌,负责交涉的【恋人】又离开精神海,并没有卖太多关子,它言简意赅道:   【女皇的权能是创生】   哪怕污堕,其印记的效果自然也与之有关。   【恋人】继续解释,【我揍了它一顿,它告诉我,背后创造它的那个异能者,原本想通过它,来破坏和您和另一位牌主之间的关系】   【污堕后,按照女皇印记的正常流程,您和另一位牌主,都会卷入无法逃离的也无可解脱的创生中】   越创生越快乐,越快乐越创生。   借助【恋人】的传导效果,一石二鸟,一箭双雕。   【但它没接过同性恋的单子】   同性恋又生不了,可以被【恋人】选中,但绝对不可能满足【女皇】印记的要求。   恋卡尽可能委婉道:【所以牌主您,可能卡了点bug】   林原脸色越听越黑。   他强压着想要骂点什么的冲动,问:“什么bug?”   【您怀不了】恋卡说,【所以才会一直卡在初期症状】   【印记既无法像催化其他印记寄主那样,诱导牌主迅速沉沦,但代价是,牌主也将一直停在一阶段状态】   【即牌主目前经历的事情】   “怎么解决?”   林原头疼地揉着太阳穴。   吃不下饭先不说,异能者本身也不太依靠吃饭,但基础属性砍半,对任何异能者来说,都是大伤。   恋卡:【找恋人*一次】   【直接推进女皇进入下一个阶段,属性值可以恢复】   【当然,代价是女皇的印记也会同步恢复效果】   【具体什么情况,牌主你懂的】   林原木然地顿在原地。   他试图捂住墨鳞蜥的耳朵,如果他捂住的位置确实是蜥蜴的耳朵的话,掩耳盗铃般,又问了一次。   “什么解决办法,你再说一遍。”   【好的】   恋卡淡定道,【我会尽可能用最直接,简单,明确的描述语言,告诉牌主最为精准的答案】   【那就是,找恋人*一次】 [80]野生大阿尔卡纳:主角光环的效果?   祁枫被一阵猝不及防的寒意惊醒。   他从床上坐起身。   但方才的冷意已经消失,快得仿佛只是他的幻觉。   祁枫揉着太阳穴,皱起眉。   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忘掉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但却什么印象都没有,只有某种难以言喻的兴奋状态,仿佛还残留在身体里。   让他下意识的激动起来。   还没有等祁枫尝试回忆,又是一股寒意袭来。   并不是体感温度上的寒冷,而是另一种更为深刻的,精神层面上的寒意。   就好像,他正在被某种极其危险的事物所注视。   这不是重点。   祁枫低下头。   重点是被注视的位置,些许特殊,对于男性来说,这种要害被直勾勾盯着的不妙感受,很难不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隐约的,祁枫意识到什么。   但很快,他为自己的猜测感到可笑,林原又不是男同性恋,怎么可能会去关注同性的这些位置。   甚至,还越看越不爽?   祁枫躺回床上,很快将这件事情抛之脑后。   昨晚在林原房间搜查线索,搜查的时间太长,祁枫索性直接在林原房间里睡下。   共睡同一张床,对他和林原来说,是很常见的事情。   只是在青春期,尤其在祁枫察觉到他性取向的变化后,才主动减少了过分亲近越界的接触。   但现在,祁枫已经没有心情顾及那么多了。   他将脸埋在柔软的被料中,深呼吸一口气,理智告诉他,这种贪图好友气息的行为并不正确。   看上去实在像个变态。   可某种难以遏制的执念和冲动,却让他对被料中所沾染的,源自少年本身的清爽气息,近乎上瘾。   长年贴在少年身边的被料,已经被浸入独属于对方的味道。   祁枫下意识抽了抽鼻子。   本该随着【女皇】印记被转移,而彻底剔除的濡湿印象,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模糊的,就像是一场遥不可及的幻梦。   青年压着喘息,只有刺激到极点时,才会极轻地呜咽几声,求饶般,用发顶蹭着他的胸口。   那双永远裹挟着笑意的鎏金色瞳中,蒙着一层浅淡的水雾,已经不笑了,只是专注地望着他。   哪怕在他身上的存在,才是这一切刺激的来源。   很漂亮,也很可爱。   不管是反应还是神情,都让祁枫忍不住想要亲上去。   这个片段快得转瞬即逝。   祁枫下意识以为是基因又开始发病,在他脑海中捏造单方面的幻想。   可是回忆中,青年发颤的嗓音又太过真实。   祁枫茫然地愣在床上。   半晌,他又感到一股寒意。   这次,源自遥远方位的冰冷视线,再不掩饰。   祁枫甚至能感受到,青年温凉的指尖,已经快要触碰到,几乎就擦着过去,带着微恼的力度。   他终于意识到什么不对。   祁枫下意识想要去捞林原的那只替命人偶,手边却落了个空,他想起来,人偶已经被他安置在了酒店。   祁枫忍不住攥了攥手指。   他暗自唾弃一声,走进卫生间。   纯粹的冲动已经消退;取而代之的,却是另一种更加无法遏制的,漆黑而粘腻的觊觎感。   祁枫无可奈何地长舒口气。   他用冷水洗了把脸,总感觉今天的状态很不对。   他看着洗手台的镜面。   镜子中青年瞳色黝黑,看着镜前的自己,目光冰冷且厌倦。   墨金色的鳞片,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在异能者过分激动的状态下,瞳孔自动收缩成竖瞳状。   心脏快速跳动着,不确定是因为方才血脉偾张的联想,还是在意识到某种危险后的预警。   祁枫突然意识到什么。   他将他曾经获得的那张兽化卡,从精神空间中取出来。   【权杖6:化兽???】   【效果:消耗灵力,转化为兽化状态,基础属性大幅提高】   6级卡牌的牌面不算复杂。   画面中,是一位半人半兽的异能者,看不清楚具体的面容,只能看见颀长高挑的身形,和象征着特殊形态的兽耳。   这是兽化卡原本呈现的牌面。   而现在…   祁枫死死盯着卡牌,在牌面的中心,本该是异能者脸的位置,裂开一道竖缝,缝隙中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似乎传出窥探的视线。   这是一只竖瞳。   邪恶的,凝聚着世界中最为污堕的事物。   和这只眼睛对视上的瞬间,祁枫连呼吸都仿佛被冻结。   异能者敏锐的第六感发出预警,尖锐的危机感在祁枫心中暴起。   他甚至有过某一刻,想将手中的卡牌丢出去。   但很快,祁枫平复好心情。   他深呼吸一口气。   从这只眼睛身上,他并没有嗅闻到任何沾染污浊的气息。   明明邪恶得仿佛是各种歹念的聚合体,却超乎预料的,它并没有被污染侵蚀。   眼睛活物一般,转了转眼珠,视线聚焦到祁枫的脸上,准确来说,是在透过他的眼睛想要看到什么。   记忆被觊觎的恶寒感,让祁枫炸起一身汗毛。   他毫不犹豫地将卡牌盖住,牌面朝下,顺手抄起好友高中时期的《物理》练习册,盖在卡牌正上方。   始终信奉唯物主义理论,坚持科学至上,以理服人。   似乎觉得无语,眼睛很快消失。   等祁枫再把【化兽】翻回来时,原本位于卡牌中央的眼睛,已经消失不见。   祁枫将卡牌收回精神空间。   主角光环总是容易招惹脏东西。   这只眼睛虽然目前没有恶意,但对方最后一刻,探查祁枫记忆的举动,让他很难不提防。   甚至,生出没有由来的敌意。   它想从他的脑子里看到什么?   祁枫眉头越皱越深。   它又看到了什么,才会满意离去?   脑海中思路越来越乱,祁枫长舒口气,坐在林原床边。   目前最关键的问题,还是想办法提升实力,找回青年。   祁枫压下越发焦躁的内心。   漫展已经结束,《塔罗》最新一话的更新就在今晚。   林原可以瞒得住他,但总不可能瞒得住漫画镜头。   祁枫自嘲般,扯了扯嘴角。   距离漫画更新还差很长一段时间,祁枫索性打开论坛。   他想起来,游风在论坛中遗留下来过很多的视频资料。   祁枫一遍遍翻看着这些视频,逐渐从中拼凑出,一年前那位异能者惊才绝艳,意气风发的模样。   事实上,早在今天前,祁枫就看过游风的视频。   就像是很多初入门的新人异能者那样,根据对方一点点整理出来的资料,尝试着,在异世界活下去。   但在知晓林原就是游风后,再去看这些视频,又完全是另一番风味。   视频中,青年随手挽了个刀花,寒光闪过,硕大的狼形污染物被他拦腰斩断,他漫不经心道:   “只需要将灵能凝聚在武器上,就能让武器附带不同的灵能特性。”   “进而,爆发出强大的威力。”   “而用灵能附魔武器的方法,乃至训练方式,具体可以参考…”   哪怕遮挡了面容,依旧能够从身形中,看出青年外观上极佳的优势。   被掩盖在细致的解说下,干净利落的动作,带着独特的傲气,就像是被柔软天鹅绒包裹的利刃。   表面上看着温温和和,实际上却危险到极点。   祁枫静静看着画面中,高傲且自信的友人,想,所以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会让林原走上另一条完全相反的道路呢?   明明游风,确实是全心全意走在带领全体穿越者,乃至异能者,一同抵抗污染的道路上。   没有任何征兆的,他呼吸一窒。   为什么呢,要放弃原有的信念?   当初那位灿烂而炽热的青年,到最后,躺在血泊中,身体支离破碎。   【所以,你不想要知道吗?】   脑海中无端出现另一道声音。   祁枫猛地站起身:“谁?!”   他眉心紧锁。   这道声音的语调让他熟悉又陌生,明明音线很耳熟,祁枫一时之间,却无法从现有的人际关系中,找到任何人的声音与其对照。   【怎么,连我都认不出来了?】   嘲讽般,声音语调张扬,【我就是你啊,你就是我】   祁枫定在原地。   蛊惑般,声音在祁枫耳边继续补充:【你想要去找到林原?】   【可是你这样弱小,就算是见到了面,他定然也不会要你】   【为何不与我做个交易,只需要一点点报酬,我就带你去见到他,告诉你真相,好不好?】   祁枫突然拉开窗户。   他的动作很快,几乎没有给窗外的存在留下任何的反应时间。   一张黑金色的野生卡牌愣住了。   随后,它终于反应过来,嗖的往窗外祁枫的视野盲区躲去。   但已经来不及了。   伴随着【恋人】的召唤,纯白的鸟兽从高空飞驰落下,毫不犹豫地正面撞上黑金卡牌,连带着卡牌和它自己一起冲入房间。   巨大的冲击力,让它顺利将卡牌撞晕。   白鸟毫发无损地落在地上,除去最开始没刹住车打了两个滚后,没有任何影响。   它飞起来,落在祁枫的肩膀上。   来自“恋人”的气息告诉祁枫,眼前这只白鸟的真实身份。   鸟兽抖了抖羽毛。   祁枫张开手,手中一重。   他抱着转化为人形的人偶,面无表情地僵在原地。   显然,白鸟也没有意识到会变成现在这样的一副场景。   它完全呆住了。   祁枫面无表情地踩住想要翻身的黑金色卡牌,走到床边,将青年放在被子里,裹好。   随后,他捡起那张不知从哪里冒出的野生卡牌。   逆转的五芒星图案显示出极其不祥的气息,作为画面主体的人影,也呈现出非人可怖的外观。   宽大的蝠翼展开,遮蔽天日,漆黑的色泽,仿佛凝聚了最脏的污秽。   牌面下方,烫金的文字标识出卡牌的具体信息。   【The Devil】   序列15,恶魔。   一张野生的大阿尔卡纳。 [81]噬主的卡牌:是嫌他和祁枫之间还不够乱吗?   一张野生的,没有绑定牌主的大阿尔卡纳。   按常理来说,根本不可能出现在世界中。   大阿尔卡纳诞生的途径极少,且每次诞生,必定出现随着卡牌伴生的副本。   只有异能者通关副本,从中绑定大阿尔卡纳牌,卡牌才能跟随异能者,真正面世并发挥作用。   换句话说,世界中不可能刷新出野生的,没有被绑定的大阿尔卡纳。   祁枫疑心是某种针对他的陷阱,亦或者幻觉,并没有轻举妄动。   他开始观察卡牌的状态。   【恶魔】是欲望的象征,带来精神上的堕落和沉沦,是和【月亮】、【高塔】一样,寓意相对负面的卡牌。   但出乎祁枫预料的,【恶魔】,没有任何被污染侵蚀的痕迹。   明明作为智慧和生命象征的【女皇】,都已经被污堕了。   无端的,祁枫想起来,那位源初的切片,同样是性格相对积极正能量的切片,更早损耗殆尽。   很快,【恶魔】清醒过来。   如果说一张卡牌,也能醒过来的话,总之,原本瘫痪在地板上的纸牌,突然动了起来。   【恶魔】先是摇摇晃晃的悬浮飘了起来,就像是个喝醉的醉汉,随后,它猛地一抖,反应过来。   “谁?竟然敢打本大爷我?!”   “我*你大爷!”   是标准的小孩哥辣条音。   祁枫捂住人偶的耳朵,虽然变声期应该不会在大阿尔卡纳间传染,但他还是不太想让青年听脏话的。   人偶却突然有了动作。   青年站起身,不知何时已经穿上一身宽松的衬衣,人偶单手捏住闹腾叫唤着的【恶魔】。   “哎我去了!谁啊,这么没礼貌,我**你**!”   在卡牌骂骂咧咧的声音中,人偶打了个响指。   纯白的火焰升起。   祁枫动作一顿。   他并没有催动白火,眼前的白火,是人偶主动操纵的。   青年能直接运用这伴随着他穿越,一同出现的特殊能力。   就好像,他们本就同根同源。   并没有给祁枫留下太多思考时间,【恶魔】被烧得嗷嗷叫唤起来,打乱了他的思路。   祁枫压下心中的疑虑。   他皱起眉,看向捂着牌背,被火花追得到处乱窜的野生【恶魔】。   “我错了哥!我错了哥!!”   “不准烤我屁股!”   “同为卡牌,你不能这么对我!”   “你这个卡牌里的叛徒!嗷痛痛痛痛——”   按道理来说,白火无法对尚未被污染侵蚀的大阿尔卡纳牌造成伤害,但其至纯至烈的性质本身,对于象征欲望的【恶魔】而言也堪比天克。   安抚般,祁枫拉住青年。   人偶一扯嘴角:“好吵。”   大部分卡牌都不喜欢说话,能用肢体语言表达的内容就绝不写字,能写字绝不开口,能开口绝不用外语。   唯独【恶魔】和变了异一样,说话的流畅程度甚至堪比机关枪,哒哒哒哒地就往外冒声。   见人偶被祁枫拦住,【恶魔】贼兮兮的凑近到祁枫耳边。   它轻咳两声:“吾乃至高无上之大阿尔卡纳牌,恶魔大人。”   膜拜吧,低阶!   向它恳请契约,随后,成为它麾下的大将,对那个男人发起征服!   它刻意停顿了片刻,却没有得到意料之中的回答,【恶魔】终于反应过来,茫然地看向祁枫。   青年面无表情,甚至都没有给它分出任何眼神。   祁枫将外套搭在人偶身上。   那身对青年而言,过分宽松的衬衣,虽然不至于真露出什么,但…   还是让祁枫越看越不爽。   尤其在房间中有第三者的情况下。   他沉默地挡在【恶魔】与人偶之间,看着傻乐的人偶,也说不出来什么提醒或指责的话。   名不正,言不顺,反倒衬得他像个只看到男友衬衣就起反应的变态。   身后的卡牌还在聒噪。   “骚年,你想要力量吗?”   【恶魔】丝毫没有意识到主角心中的烦躁,它将声音压得很低,仅仅只能让它和祁枫听见。   祁枫狐疑地回过头。   见状,【恶魔】的语气却越发激动。   它就知道,眼前这个异能者,绝对不简单!   亓封,竟然敢*那个男人!   作为欲望的象征,【恶魔】天生就能感知到人与人之间的欲望关联。   从幻想对象,到切实的关系。   而最让牌震惊的,主角敢于幻想就算了,他甚至还敢真的做!   难道这就是主角的力量?连魔术师都只能折服?   难道说,只需要契约主角,它以后也能将那个男人压着打?   “你是战斗向卡牌?”祁枫皱起眉。   塔罗牌中种类众多,哪怕是同样的权杖牌,都能分为多种类别。   比如【恋人】,就是标准的辅助牌;而【魔术师】,则是标准的战斗侧卡牌。   “你想利用我做什么,你又能为我做什么?”   祁枫问。   “你恶魔大人当然是战斗卡!”   卡牌语调自豪,“权能什么的,区区身体强…嗷!”   它突然被身侧展开的空间裂隙吓得一哆嗦。   【恶魔】见了鬼般,直往祁枫身边窜:“兄弟救一把啊!要死牌了!”   还没有等祁枫开始动作,一只手从裂隙中伸出,肤色冷白,指节修长,精准捏住【恶魔】的牌角。   意识到什么般,祁枫心跳一滞。   他死死盯着这只再熟悉不过的手,定在原地,一步未动。   很快,这只手抓着【恶魔】,将其丢入空间乱流。   【恶魔】整张卡牌都被吓得吱嗷乱叫,终究没有逃过消失的命运,它不知被传送到了哪里。   直觉告诉祁枫,至少短时间内,这张过分嘈杂的卡牌,无法再找他的麻烦了。   他只是静静看着那双手。   但在处理完【恶魔】后,手又收了回去,祁枫略失望的垂下眼,避开视线,不再看这个位置。   下一瞬间,好友清朗的的嗓音直接从身后响起。   林原拍了拍手,就像是排掉手上的什么脏东西。   “你想契约【恶魔】?”   他瞥了眼祁枫,神情冷淡,“不想找死,就别这么做。”   祁枫不敢置信的站在原地。   林原几乎无时无刻都带着笑容,青年这般淡漠到几乎陌生的神情,他都从未见其对其他人展示过,更别说,是被用这样冷淡的态度对待了。   他攥紧十指:“为什么?”   林原别开视线:“【恶魔】就是它自己的唤醒者。”   这是唯一一张,自己从大阿尔卡纳的伴生副本中苏醒的卡牌。   吞噬的欲望,让它吃掉了自己的副本;扩张的欲望,让它主动去寻觅牌主。   整个世界都是它的试炼场地。   林原轻声道:“只有在契约中战胜,并彻底杀死恶魔,才能成为它的牌主。”   这就是【恶魔】的试炼内容。   “而从【恶魔】诞生,直到现在,这位牌主都没有出现过。”   所有被【恶魔】主动契约的异能者,几乎全死在了试炼中。   哪怕如此,觊觎大阿尔卡纳力量的异能者,还是前赴后继地送死,期冀自己就是最特殊的那个存在。   毕竟,就算只是契约,不成为牌主,也可以借用到【恶魔】的部分力量。   而【恶魔】往届的契约者,仅仅凭借这部分力量,都能成为世界顶尖的强者。   当然,大部分的契约者,都只是昙花一现,还没等他们享受实力带来的好处,他们就已经被【恶魔】的欲望所吞噬死去。   “祁枫,没有人知道【恶魔】的试炼内容。”   林原最后给出提醒。   “【恶魔】的上一任契约者被我揍了一顿。”   哪怕【恶魔】已经将自己全部权能分给那位契约者,迎接他们的也只是惨败,这对卡牌来说,几乎是根本无法接受的打击。   自此,压过林原,就成为【恶魔】的执念。   杀死自己原先的契约者,寻找新的,更为强大的牌主。   “它只是想利用你来击败我,我不接受,祁枫。”   林原语调很轻。   这种来历不明,目的不纯,不忠于牌主,甚至可能引发生命危险的卡牌,凭什么有资格去契约主角?   “我会带你去找新的源卡。”   “但这张牌,不行。”   他转过身,想要退回空间裂隙。   但他前进的道路,却不知何时,被灼热的白火隔绝。   祁枫缓缓走近到林原身后。   “按照你给的路线走下去。”   他看着青年冷漠到陌生的背影,拼尽全力才压制住颤抖的尾音:   “然后呢?从一个被你哄着的普通人傻子,进化成为一个被你哄着的异能者傻子?”   “自我催眠,浑浑噩噩度过一生?”   发抖的音调中,压着某种喷薄而出的情绪,祁枫垂下眼,“林原,我不想要你所谓的保护,你明白吗?”   林原脚步并没有停顿。   他只是简单设立了空间屏障,将白火隔绝开来,在林原跨入空间裂缝前的瞬间,祁枫抓住他的肩膀。   祁枫用了很大的力气,手指如钢钳般,死死扣着林原的肩膀,与其说是阻止,更不如说是恳请的挽留,但也只是一瞬。   空间系异能者消失在房间中。   祁枫抓了个空。   他看着空无一物的手心,僵愣在原地。   依旧没得到任何回答。   ——   林原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   在处理一些重大事情前,相比文字记录,他更习惯利用纸质资料进行思考,换句话说,写笔记。   密密麻麻的字眼,已经填满了小半本笔记,全是针对被动体系异能者的升级和进阶方案。   为一个异能者量身定制成长计划,对于游风来说绝对不算困难。   林原有足够的自信和把握,在半年时间内,将祁枫送成A阶。   不是单纯堆灵能的A阶,而是货真价实的A阶战力。   但【恶魔】的出现,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这张擅长背刺的卡牌,已经杀害过太多契约者了,他不可能接受,更不可能放任【恶魔】找上祁枫。   祁枫值得更好的选择。   无论是象征掌控的【皇帝】,还是纯粹净化的【太阳】,都是还未确定牌主的大阿尔卡纳牌。   而一旦绑定【恶魔】,对于9成以上的异能者来说,都不会有余力再去绑定第二张大阿尔卡纳了。   哪怕是天生适合作为权能载体的主角,以林原为例,最优也就是绑定2-3张大阿尔卡纳牌。   【恶魔】占去一个牌位,相对其他高战力大阿尔卡纳,又不具备足够的压制力,反而存在背刺的风险。   无论如何,也不是好选择。   想到这里,林原皱起眉。   他起身,将笔记本丢入随身空间,准备好好教训一下【恶魔】,让其多长点记性,别只记着挑衅。   更别打着契约祁枫的心思。   至于祁枫那边…   林原想到最后一刻,祁枫看向他的眼神,瞳色漆黑,神情难以辨别,他的动作微顿。   【恋人】如同魔咒般的低语,又萦绕在林原耳边。   【解决办法就是找恋人*一顿】   【找恋人*一顿】   【恋人*一顿】   【*一顿…】   林原呼吸的速度逐渐减缓,直到最后,降低为零。   他面无表情地想,一个【恋人】和【女皇】就够了。   再来个象征欲望的【恶魔】,是嫌他和祁枫之间还不够乱吗? [82]漫画更新:游风就是和亓封睡一张床也   林原揉着阵阵发痛的太阳穴,靠在椅背上,长舒口气。   【女皇】印记的副作用,暂时没办法处理。   准确来说,属性值下降并不是【女皇】本身的作用,只是“孕期反应”的自带负面状态。   【女皇】污堕后,象征创生的权能失控,更多是刺激异能者无限制地扩张,而非像林原这样,因为同性恋的bug,诡异地卡在如此奇特的阶段。   或许连背后那个利用【女皇】,来控制主角的人,也没有预料到,会遇到如此大喜。   仅凭借一个卡牌的印记效果,就能够削弱魔术师将近一半的属性。   这是无数林原的仇家,都想象不到的事情。   如果【恶魔】知道,林原现在就是典型的外强中干状态,估计爬也要从空间裂缝里爬出来,找林原爆个你死我活,最好能拽上祁枫当保险。   可惜没有如果。   林原扯了扯嘴角,无端的有些想笑,唯一的好消息是,凭借【魔术师】,他最不缺的就是属性值。   只要DeBuff数量叠的够多,【魔术师】完全能把异能者堆叠成数值怪。   但放任【女皇】印记,一直拖下去,难免出现其他意外。   更何况…   相比降低的属性值,孕期反应本身副作用的影响,才更无法忽视。   想要解决印记,林原也不是完全没有思路。   最好的办法,就是用同级卡牌的相似权能进行覆盖;亦或者,直接销毁【女皇】本身。   前者成立的可行性不低。   还是那句话,【女皇】本身的权能核心为创生,而非为林原施加孕期反应的DeBuff。   只要林原能够找到,其他同样能影响异能者身体状态的大阿尔卡纳牌或牌者,覆盖掉“孕期”状态,就能缓解【女皇】印记的影响。   但这并不是长远之计。   最好的办法,还是根除【女皇】,从源头解决问题。   林原长舒口气。   愈演愈烈的疲乏感仿佛从身体深处涌现,他站起身,躺回床上,有些困倦地靠在床头,打开手机。   按照《塔罗》的更新预告,下一话的更新就在今晚。   林原强撑着打起精神,又确认了一遍时间,还差小几分钟。   身侧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墨鳞蜥已经足足有中型犬大小,灵活地爬上床,不知感知到什么,轻轻蹭着林原的小腹。   蜥兽趴在林原身上,安静下来。   林原搂住体型过大的蜥蜴,将手搭在蜥兽鳞片上,鳞甲厚重的质感,和裹挟而来的灼热气息,稍许安抚住青年焦躁的心理。   几乎同时,特别关注的消息弹窗从林原手机屏幕中闪过。   【你关注的《塔罗》已更新】   越来越沉的睡意中,林原揉着眼睛,打开漫画网站。   或许是为了弥补漫展时期的更新的欠缺,这次《塔罗》更新的量很大。   封面中,异能者黑发金瞳,身形高挑,嘴角笑容灿烂而张扬。   林原眨巴着眼睛。   这漫画又画他做什么?   他恍惚地看着漫画封面,看了半天,突然抱着手机,从床上站起身。   “我*我面具呢?!”   墨鳞蜥猝不及防地从青年身上滚落,伴随着砰的一声巨响,林原龇牙咧嘴地捂着脑袋,坐回床上。   他抬头,看了看老旧小区过分低矮的天花板。   空气安静一瞬。   林原继续看着漫画封面。   黑发青年的嘴角,一如既往地盈满笑意,微垂的眼睫在瞳中投下细碎的阴影,看不清楚神情。   很好看,很帅气,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封面中的凌远,没有戴面具。   唯一的好消息是,他身边也没有其他可以代表【魔术师】身份的物品,比如那张面具。   换句话说,只要游风的毒唯们够给力,依旧能把这张封面洗成游风。   而非凌远。   林原在倦意中越发昏沉的脑袋,被这意外“惊喜”一刺激,瞬间清醒过来,他手一抖,打开弹幕。   读者A:【我去凌远?】   读者B:【凌你个头的远!有面具吗你就凌远?不要把这种没良心的东西和游风扯到一起】   很好,林原放心下来。   游风的毒唯们依旧给力,看情况,应该还能撑一段时间。   漫画开篇,依旧是处在【恋人】的副本中,以亓封的视角展开。   主角捂着胸口,得益于完善的被动体系,凌远传导而来的伤势很快愈合。   但这丝毫没有让亓封有任何放松,他皱起眉,神情越发凝重。   连凌远都受伤了话,【恋人】的副本,绝对比他想象中更要危险。   但对方此时身处下层,就算凌远遭遇危险,他也没办法处理。   在同生共死的连锁反应下,保证自身的安全,就已经是对“恋人”最大的帮助了。   亓封站起身,朝窗外看去。   教学楼外不知何时,已经弥漫开浅灰的薄雾,将整个副本场景笼罩在内,散发着诡异地气息。   未知的黑影在迷雾中移动,仿佛下一瞬间,就会扑咬出来。   而在迷雾的最深处,弥漫开猩红的血光。   无端的,亓封心中一悸。   就好像,他在过去的什么时候,见到过类似的场景一样。   明明他两个月前,才进入异世界。   弹幕也察觉到什么异样。   【不对啊,看主角这表情,他是不是遇到过类似情况?】   【有大佬能解读吗,恋人副本不应该是相对和平的本,但看这场景的情况,明显已经被污染侵蚀了吧?】   【大阿尔卡纳副本…,全穿越者,都没有几位大阿尔卡纳吧,上哪去给你找有经验的大佬解读?】   【如果游风哥还在…】   穿越者中已知的,最接近大阿尔卡纳牌者的存在,也就只有唤醒【恋人】的亓封了。   满打满算,也只够得着半个牌者。   画面中,亓封似乎察觉到什么,突然转过身。   “谁在哪里?!”   看清楚那道身影时,主角不敢置信的怔愣在原地。   在走廊的拐角位置,少年穿着一身宽松的校服,身形清瘦,似乎听到亓封发出的动静,侧身回头。   但也只一瞬间。   他朝走廊深处走去,消失在拐角位置。   “等等,……!”   终于在教室中捕捉到疑似好友留下的残影,亓封迅速追去,他下意识想要呼喊好友的名字,可是脑海中,依旧是一片空白。   亓封愣在原地。   那个他下意识就要呼喊出来的名称,是什么?   明明是已经呼喊过千百次,早就铭记在骨子里的称谓,是什么?   画面停留在青年刚张开嘴,却骤然停住的这一瞬间。   很快有弹幕开始解析。   【这个唇语,主角要喊的字,看上去不像是“you”啊】   【怎么反倒更像是“ling”】   【不可能吧,黑发金瞳的特征,有好友,且符合现实世界穿越者且早死的设定,也就只有游风了】   【是不是画错了,胖达不一定懂唇语】   【不是,就没有人想过吗,“游风”本来就不是他的本名,漫画里不也画了,这是他为了纪念好友,才特地取得代号?万一人家本名就姓ling呢】   【况且游风,“封”友,这不都对的上吗,怎么可能不是游风】   林原看着弹幕,皱起眉。   漫画中爆料的关于游风的情报,还是太多了,显然有把游风画成“亓封”好友,作为剧情推力的征兆。   更何况,有一个满级的大佬作为好友后盾和外挂,哪怕已经死了,也足以成为漫画中的一个爽点。   已经有弹幕开始猜测,亓封身上的保护屏障,是不是就是游风留下的手笔。   弹幕中的意见,也不完全统一。   几条弹幕划过,画风差异极其明显。   【不可能!游风哥怎么可能会和亓封那个低阶关系这么亲近?怎么想都不可能,才两个月时间,亓封上哪去认识游风?!】   【主角不是直男吗?什么傻逼作者,画这种东西恶不恶心】   但很快,有纯细节党的读者指出弹幕的逻辑漏洞。   【前面的上哪看的盗版,漫画里不是明画着,人哥俩现实世界就是好兄弟,哪怕亓封进入异世界时间很短,和游风关系好也没毛病啊】   【游风现实世界也有自己的身份,有几个亲人好友很正常吧】   【他俩就是睡一张床上,你也管不着,你是游风的谁?不认识,我只知道亓封可是游风亲手设下防护屏障特殊对待的好友】   【连游风本名都不知道的纯乐子叫唤啥呢,人哥俩就是关系好怎么你了,关你屁事;p】   林原看着弹幕角落里,夹缝挣扎的他的毒唯们,摸了摸下巴。   关键时刻,也不顶用啊。   或许是漫画的信息太过明确,或许是异能者相对普通人的数量劣势,哪怕他们的战斗力单拎出来,都足够彪悍,此时也无力回天。   林原皱起眉。   如果是在漫展前,漫画曝光游风和亓封之间的关系,他或许会一笑而过。   毕竟只要不牵扯到祁枫,管他卖什么兄弟情还是乱七八糟的玩意,林原都不是特别在意。   但现在,祁枫就是亓封。   卷入游风相关的事件中,对目前的祁枫来说,不是好事。   林原条件反射地开始焦躁。   手背,却突然贴上坚硬的鳞片,林原低下头,墨鳞蜥将尾巴压在他的手上,不知是为了安抚,还是其他。   林原抱玩偶一样,抱着墨鳞蜥,他将下巴搭在蜥蜴的背甲上,强压住那股应激的焦虑感。   如果说,祁枫真的能在半年时间内,实力成长到足够和他为敌的地步。   那按照约定,祁枫也有资格去接触到这些。   林原长舒口气,继续翻看漫画。   漫画读者基本已经默认,游风就是那位暗中帮助主角的大佬外挂了。   一般来说,在各种漫画中,这种高实力的外挂“老爷爷”角色,人气虽不至于碾压级别的高,但一般也不会特别低。   泛人气是很不错的,风评基本也会稳定在较好的阶段。   毕竟没有读者会讨厌一个,为主角带来帮助的外挂。   只要不抢主角的风头。   而游风已经死了,显然不满足后者的条件。   逼格高,死的早,又是正向人设的塑造,对主角好得没话说,却被人坑杀。   多层buff叠加起来,在除开异能者外的普通读者中,游风的话题度也开始增长。   甚至已经开始预测,当初那些人,是怎样坑杀了游风,又怎样的恶毒可恶。   【要是游风还活着,主角怎么可能会在穿越异世界后,到处被人追杀?】   【那这漫画还叫啥《塔罗》啊,改名叫《我的大阿尔卡纳牌者好兄弟》得了】   【所以游风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亓封他的身份,瞒这么久,直到死也不说?】   【楼上傻啊,如果当初那些人,连游风都能坑杀,当时还是普通人的亓封,一旦被卷入其中,岂不是得一起死?】   【为了保护吧…而且也不想让作为普通人的好友被牵连】   林原摸摸鼻子。   说实话,在刚穿越异世界,成为异能者的时候,他不是没有想过告诉祁枫,装一波大的。   什么异能啊,异世界啊,一听就热血极了,很适合中二时期的少年。   但很可惜,在穿越异世界的阶段,林原也在泥地里摸爬打滚,情况比现在的“亓封”好不了多少。   他嫌弃丢脸,没敢说。   后来不说,情况也和漫画里推测的大差不差。   祁枫只是普通人,如果被牵连进异世界,还是太危险了。   想到这里,林原的神情稍许恍惚。   但让他没有意料的是,祁枫竟然会从蛛丝马迹中,扒出来他的隐瞒,甚至翻到了林原藏在房间中的日记。   林原摸着墨鳞蜥的手,动作突然停顿。   “怎么了?”   蜥兽化作人形,将脑袋枕在林原胸口位置,半眯起眼睛。   林原没好气的揉了把墨鳞蜥的后脑勺:“没什么。”   他盯着青年平整,没有任何包的后脑勺,面不改色道:“什么都没有发生,你不需要知道。”   不然,他可不希望再使用一遍物理失忆手段了。 [83]一夜好梦:三十分钟后,蜥蜴还是没有睡   回想到高中时期的记忆,林原开始恍惚。   知晓真相后漆黑的记忆,遥远的仿佛在另一个世界。   林原并没有预料到,在那段疲乏到已经无力去处理现实世界事务的时间,祁枫会发现他没有掩盖好的情绪变化。   进而扒出林原所隐瞒着的,异能者的身份。   还没来得及等林原深入思考,身侧金发的青年突然打断。   “为什么不看我?”   墨鳞蜥扫了眼林原手中金属盒的电子屏幕,它想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分走了林原的注意。   但看见漫画中和他一模一样的金发青年后,它很快没了兴趣。   确认没有威胁后,人偶变回蜥蜴的形态,懒洋洋地趴在林原小腹位置,自从【女皇】印记生效后,墨鳞蜥便越发喜欢趴在林原肚子上。   青年腹部削薄的一层腹肌,锻炼程度刚刚好,瘦韧有力,既不显得臃肿,也不过分僵硬。   线条流畅的肌肉,在放松状态下变得柔软,随着它们主人的呼吸起起伏伏,趴起来很舒服。   最初,林原很难不警觉。   并再三跟这条没继承到本体脑子的蜥蜴商讨,他是男的,不能怀。   但蜥兽依旧没停下这种行为。   “林原,你会不舒服。”   人偶曾经解释过一次。   这种措辞让林原无话可答,摒弃掉其他因素,比如让蜥蜴上床一起睡同一个被子,是否太过纵容等,他确实很喜欢抱着什么东西睡。   尤其在【命运之轮】的副作用影响下,暖玉般的蜥蜴鳞甲,对他来说抱起来很舒服。   林原虚搂着墨鳞蜥,或许是被蜥兽懒散的姿态传染,脑海中原本消散的睡意再次涌现。   他打了个哈欠,继续翻看漫画。   画面中,亓封追逐着好友的幻影,冲到教学楼的门口位置。   仅仅几个呼吸间,少年的虚影便冲进迷雾,消失不见。   亓封脚步定在原地。   他看着飘渺的雾气,无声地握紧手指,紧随少年之后,冲进雾中。   主角深呼吸一口气,忍不住思索,他所追求的答案,是否就在雾中?只要跨过被迷雾阻隔着的真相,就能找回早就渺无音讯的好友?   但就在亓封准备深入迷雾的前一刻,猩红的血字阻隔在他身前。   【不要再靠近了】   密密麻麻的字眼,构成一面血红的屏障。   是警告,也是提醒。   但亓封只是冷漠地扫过这些血字,召唤出长枪。   “我只是想找到你。”   他抬起手,枪尖对准这面屏障,嗓音发哑,   “为什么连见一面都不肯?”   似乎被刺激到,血字僵愣在半空中,但很快,它们越发汹涌地浮动起来,变化成各种凌乱的文字。   【不要再靠近了】   【不会再见面了】   【远离,我】   苍白的流火缠绕在枪身上,蓄力,横扫,染火的长枪将屏障击碎。   感知到骤然浓郁的污染波动,亓封长舒口气,将白火环绕在身边,顷刻间,污染就像见到什么天敌,对他避之莫及。   异能者的脚步几乎没有停顿。   【——的状态很不好】   悬浮的文字泡,显示出主角的内心想法,【我需要找到他,尽快】   【在一切还来及得挽回前】   整个副本都开始出现异况了,伴随着高阶异能者被污染侵蚀,血红色的天幕在副本上空扩散开来。   尚且留在副本内的异能者,目瞪口呆地望着高空,不敢相信他们的眼睛,这种程度的污染领域范围,只意味着一个可能。   副本中,出现了至少A阶的污染物,甚至不止一只。   “怎么会,大阿尔卡纳的试炼副本中,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有异能者绝望的呢喃道。   读者的弹幕也很快跟进:【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朋友,主角身边发生什么意外都可能】   【被卷入主角光环的倒霉孩子】   【我怎么感觉游风要黑化?这个伏笔暗示,游风不会已经是污染物了吧?最后打得boss就是游风?】   【胖达别搞,就主角这等级,去打游风不是纯送菜吗?】   【万一游风不还手呢】   【不是,为什么要咒游风已经污堕成为了污染物啊,人不是早就死了吗?死都死不安宁?】   不知是受到【女皇】的影响,还是其他,林原脑海中的困意越来越浓重,但看到这些弹幕时,他还是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他没死啊。   别咒他死。   他还想着多活些日子呢。   林原打着哈欠,强撑着想要继续往下看,但抱着的墨鳞蜥实在太暖了,让他越发困倦。   脑海中的某种预警,让他不想要去看接下来的内容。   无非就是祁枫撞见他,和他打了一架,然后在漫画读者心中,凌远反派的刻板印象又加重几分。   没什么大不了的。   十分钟后,金发的青年沉默地从被子中爬出来。   墨鳞蜥看了看突然昏睡过去的林原,又看了看还亮着的手机屏幕。   青年睡的很沉。   这股没有由来的睡意,似乎直接让林原昏死过去了,墨鳞蜥想起林原上床前看漫画的原计划,迟疑着要不要去喊醒林原。   但看见好友过分疲惫的神情,他刚抬起的手又放了下去。   人偶选择率先将青年调整好睡姿,放置在被子里。   他又捡起摔落在地上的手机,屏幕中只剩下最后几页。   和他撞脸的主角已经冲进迷雾,在朦胧飘渺的烟灰色中,亓封终于看见了,那面矗立在迷雾中央的,染血的金色巨轮。   那是宛如12刻钟的金轮,将青年的生命均等分为12份。   逆行的指针从12的指度,朝前推进,黑红色的指针已经走过的部分,被染成相同的污浊色泽。   黑发的青年背对着他,看不见脸,但无比熟悉的气息,依旧让亓封第一眼就认出来。   “等等!”   他下意识想要上前,却发现,自己的身形不知何时,已经变得透明,在这场只存在于过去的投影中,他根本造成不了任何影响。   亓封想要朝青年靠近,但无论他用了多快的速度,和异能者之间,永远隔着一层无法跨越的迷雾。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异能者半跪在这轮金轮前,就像是作为祭品的羔羊,抬头时,露出颈部脆弱的线条。   沙哑的嗓音跨过迷雾,传到亓封的耳中。   “我以命轮十二分之一的长度作为交换。”青年语调平静,“换取…”   亓封茫然地睁着双眼,定在原地。   他脑海已经完全混乱了。   换取什么?   用什么代价,来换取什么?   脑海中,嘈杂刺耳的蜂鸣声骤然放大,独属于好友的语调变得遥远且难以分辨。   似乎有人轻笑一声,对他说。   “亓封,你要活下去。”   亓封顿在原地。   活下去,怎么活下去?   某种第六感的预警越发尖锐,他猛地预料到什么,试图跨越迷雾的阻隔,拦住好友。   但无论尝试多少次,无事于济。   他只是机械地重复:“不对!不应该是这样?为什么?!”   似乎感知到主人越发崩溃的情绪,白火仿佛有了自我意识,朝雾中心的方位飘去。   顷刻间,火焰暴涨。   亓封怔愣在原地。   就像是一场爆发,原本巴掌大小的白火以灰雾为燃料,火势瞬间扩散,仅仅一转眼,眼前便只剩下苍白的火海。   萤虫流火般灿烈的景象,构筑成一副极为震撼的画面,就连雾气中的幻影,也开始被焚烧。   亓封试图阻止白火的动作,但已经来不及了。   金轮前青年的虚影感知到什么般,回过头。   亓封甚至都来不及看清楚异能者的面容,一具同样白色的冷刃,贯穿过虚影胸口。   “你!”   亓封呼吸一紧,看清楚覆盖在青年脸上,那张标志性的苍白面具后,表情一僵,“你怎么在这?”   凌远冷冷睨了他一眼。   整个幻境都终于开始崩塌。   原本平和美好的校园场景,彻底被血色沾染。   污染物的尸体堆积成山,所有尸体都是标准的尸首分离。   切口干净利落。   怪物的表情停留在发起扑咬的最后一瞬,就好像,它们在这个瞬间就被杀死了,连它们自己都没有预料到自己的死亡,   血海中央,是一株巨大的,介于植物与动物间的植株。   污染物的根茎在尸堆中蔓延生长,汲取能量,而一条尖端带着棘刺的藤蔓,不知何时,已经靠近到亓封身前三米的位置。   只差最后零点几秒,污染物的触肢就能贯穿亓封的咽喉。   “刚才的幻境,是什么情况?”   亓封长舒口气,缓和住过分波动的心情,但原本有问必答的青年,这一次却没有再回答他的问题。   “去拿你的卡就是。”   凌远随手挽了个刀花,依旧是那万年不变的轻佻一笑,   “我先处理掉这些污染物。”   “很快就回来。”   亓封却没有第一时间离开。   他皱起眉,上下打量着凌远,却没有看出任何异样。   半晌,他还是按照凌远的指令,朝远方走去。   很快,副本中心就只剩下凌远一个人。   青年终于没再撑住,撤去幻术的伪装异能。   粉饰美好的幻象破碎,血液浸满布料,沿着衣角向下滴落。   过重的伤势下,异能者甚至都来不及考虑地上的血污,半跪下来,捂住嘴,面无表情地呕着血。   “怎么会…”   青年低声呢喃着,但他依旧是笑着,“没事就好,呵。”   原本该集中在主角身上的,被【恋人】单方面转移的伤势,全部叠加在同一个人身上。   血液止不住地从指缝中溢出。   染上血色后,青年苍白的面容越发虚弱,带上几分病态的妖冶质感。   在污染过度侵蚀的状态下,异能者的身体无可避免地朝堕化体的方向转变,体内率先被替换逼出的,就是富有灵能的血液。   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凌远猛地抬起头:“谁?!”   “你还能再支撑多久?”   有人轻叹一声。   似是讥讽,又似是惋惜。   “一天,一年,还是一辈子?”   “为什么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呢,只需要投靠那位大人…”   墨鳞蜥盯着屏幕最后一页,戴着火鸟面具的身影,和被异能者控制着的,贯穿过魔术师身体的冰链。   似乎没有预料到对方骤然的攻击,又似乎依旧没有力气再反击,凌远只是抬起头。   那双漂亮如宝石的鎏金色瞳中,不知何时,已经被绯红的血色侵染。   下一刹那,空间裂隙骤然出现。   将原本站在他身后的异能者吞噬其中,随后,约莫是再也支撑不住,青年倒在血泊中,昏睡过去。   墨鳞蜥将页面翻到绯红鸟面具出现的那一页。   十秒,或者更长时间,长到让蜥兽足以将这个面具印刻在脑海中。   已经恢复成人形的青年将手机关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又看向床。   他的好友原本已经睡了过去,直到某个瞬间,林原不知梦到了什么,皱起眉。   墨鳞蜥俯身,无声地用嘴型道。   “晚安,林原。”   察觉到好友的气息,林原无意识地抬起手,抱住身边的青年。   “嗯,晚安。”   撒娇一般,青年按照惯例勾起嘴角,话音的尾调发软,轻微上扬。   林原蹭了蹭身侧的好友,半梦半醒地又睡着过去,受【命轮】的影响,他很喜欢这种相拥的姿势。   虽然无法真正意义上缓解【命轮】带来的寒冷,但心理上也会舒服很多。   林原迷迷糊糊地抱着墨鳞蜥,自己也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很快,他又睡死过去。   感知到唇边被蹭过的柔软触感,墨鳞蜥猛地僵在原地。   它在黑暗中睁大眼睛。   蜥蜴睡不着了。   三十分钟后,蜥蜴还是没有睡。   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尴尬场景,墨鳞蜥依旧变回了蜥蜴状态。   但这除去掩饰些痕迹,也无法解决任何问题。   很快,墨鳞蜥做出一个完美的决定,它把这份记忆打包好,光速回馈给了本体。   被系统突然的提示音惊起,祁枫在黑暗中睁大眼睛。   随后,他开始翻看分体傀儡传来的记忆。   三十分钟后。   祁枫睡不着了。 [84]安抚效果:我竟不知,男人当了支柱级,就会送个*   林原睡得并不安稳。   梦中,他似乎总被一种柔软湿漉,温热粘腻的触感包围。   林原本能的想要挣扎抵抗,鼻尖,却是让他熟悉的,炙热的气息。   有人将手扣在他的后腰位置,林原听见了,梦中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不要了。”   带着发颤的尾调。   林原恍惚地睁开眼睛,在过分强烈的刺激下,他几乎无法遏制的,指尖颤抖着抓在青年肩膀位置。   浓郁的血腥气弥漫在口鼻间,让他下意识的干呕。   潜意识深处的求生本能,却让他尽可能地咽下,口中携带净化力量的液体,灼热的炙痛沿着胃部扩散开。   之后发生了的是什么?   林原恍惚的意识到。   等他醒过来时,已经是正午。   他头痛得越发厉害。   好像做了个很累的梦,林原试图回想梦境中的场景,却什么都记不起来。   只觉得身体越发疲乏。   林原揉着眼睛,又打了个哈欠,一觉睡了大半天时间,疲惫感不仅没有缓解,反而越发严重。   墨鳞蜥正趴在他的身上,蜥兽盯着林原的表情,蔚蓝的瞳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林原下意识将脸埋在蜥蜴腹部。   就像是大部分猫狗爱好者埋家里宠物一样,他蹭了蹭光滑温热的鳞片,勾着嘴角:“早上好。”   依旧是上扬勾起的尾调,藏不住的亲昵和欣悦。   如果这股亲昵,不是仅针对于好友,而非其他,就好了。   腹部被蹭的有些痒,感知敏锐的柔软腹鳞,被青年柔软的脸颊贴近,甚至能感受到温凉的体温。   墨鳞蜥半眯着眼睛,就像是餍足的某些兽类,修长的鳞尾有一搭没一搭地拍在床单上。   它依旧是看着林原的表情。   林原被看得有些茫然。   他意识到什么不对,从随身空间中取出镜子。   镜面中,青年微垂着眼,眼中带着未散的情欲,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本该是清俊的五官,偏偏眼尾也因为这抹情欲泛着红。   就好像,刚刚还哭过一样。   林原:“卧槽。”   他手一抖,镜子掉落在床上。   镜子里有妖孽。   林原低下头,和墨鳞蜥对上目光,突然意识到,这色批蜥蜴刚才在看什么,又为什么趴在他身上了。   他站起身,面无表情地看向怀中的蜥兽,墨鳞蜥表面上一脸无辜,实际尾巴却悠哉地一晃一晃,似乎还在回忆着什么,林原将墨鳞蜥抛飞,走进卫生间。   “奇怪。”   林原洗了把脸,盯着镜面中的镜像左看右看,   “没什么不对啊。”   按道理来说,成年男性每周1到3次都算正常;   在这方面冲动比较匮乏的情况下,几周几月不处理的,也不会出问题。   林原前不久才处理过一次,祁枫可以作为见证人,正常来说,怎么也不至于…林原又用冷水洗了把脸。   他面无表情地脸越来越红。   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呢?   林原试图回想。   他上一次触发spring特殊梦境,还是在进入异世界前。   正所谓饱暖思淫欲,反之亦然。   成为异能者后,林原连活着都成了问题,几乎再没有过找对象的想法,甚至连重金购置的小一小二小三小四都很少再宠幸。   更遑论是触发spring梦事件了。   而且梦境中的对象,林原试图回忆,但梦终归是模糊的,在睡醒过后,梦中的画面迅速从记忆里褪去,所残留的,只有炙热潮湿的触感。   林原觉得有些不太对。   这个梦它,似乎不太直。   林原面无表情地搓着内裤。   他回想到【女皇】印记的效果,以及不太妙的梦境体验,心中产生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林原总觉得,【女皇】给他挖了一个大坑。   “孕期”反应里,总不可能还会有欲望增强吧?   林原脸色越来越黑。   他走得匆忙,连身常穿的衣服都没带,更何况是留在家里的小一小二小三和小四。   而给林原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背着祁枫回家去取。   祁枫并没有那场梦境的记忆——为了根除【女皇】印记的影响,与之相关的梦境记忆,自然需要被清除。   但林原的好友,某名从小性冷淡到大的面瘫酷哥,给予林原的震撼还是太过了,以至于就算祁枫没有记忆,林原也有些怵他。   哪怕有着【女皇】的加持,这也太过了。   至少短时间内,林原不太敢面对祁枫。   他总觉得一看见祁枫,或者亓封的那张脸,就全身上下哪哪都痛,连带着瞧见墨鳞蜥,林原都感到腰痛。   蜥兽并不知道自己被迁怒。   巴掌大小的蜥蜴不知何时,竟然缩小成了壁虎大小,倚仗着自己的体型优势,从洗手间门缝下钻进来。   只一晃眼的功夫,林原身后便拥上一具炽热的胸膛。   林原身体一僵。   还没来得及等他对墨鳞蜥说些什么制止的话,恢复成为人形的人偶,便将手按在他的腰腹位置,不轻不重地揉着。   因为【女皇】印记衍生的疲乏感,被青年安抚地动作缓解,好友熟悉的气息让林原下意识放松身体,他半眯起眼睛,问:“什么事?”   墨鳞蜥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林原也没追问,他想转身离开,却被人偶拉入怀中。   “林原,你的基础属性值已经下降到只剩40%了。”墨鳞蜥平静地问,“为什么不使用我?”   【恋人】提供的分体傀儡,本就是为了处理这些事情。   此前林原是个直男,有些事情不太方便进行;   但现在林原是个会做春梦的直男,作为专精于此的人偶,它自然不会错过今天青年明显异样的神态。   “你明明都…”   在墨鳞蜥说出那句惊世骇俗的话语前,林原及时捂住了人偶的嘴。   “不,我不需要。”   他强装镇定道,“听我说,这只是一个基于【女皇】的意外,除那场梦之外,什么都不会发生。”   林原觉得当初他想的还是太过理想化了——既然祁枫是1位,那他只需要负责往床上一躺,都兄弟,给了就给了,挨一顿草又不会死人。   说白了,不就是从原本作为好友的相互模式,增加了需要上床的内容。   甚至哪怕不上床,林原自认为他和祁枫之间的关系,想要比过大部分名为快餐式恋人实为炮友的关系,也绰绰有余了。   但现在他发现,他还是太想当然了。   他只觉得他的屁股正在被攻击。   而这样的心理,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发生在恋人之间。   林原对祁枫身份的认知无法转变,祁枫对他来说,就是个会攻击他屁股的好哥们。   就像“恋人”所说的那样,只要祁枫求着林原,卖点惨,诉说点自己突然变成同性恋后的无助和茫然,林原就能眼一闭心一横,自己躺在床上。   苦了谁都不能苦了哥们。   但这样单方面献身付出的心态,绝对不可能称作是恋人。   林原对自己有自知之明,他极大概率提供不了祁枫所想要的,身心兼具的恋爱关系。   他无论如何也理解不了,为什么要攻击他的屁股,哪怕经历了那场梦境,当情欲散去后,所留下的大多却是骤然被拉入未知领域的恐惧。   甚至就连今天的梦境本身,都让林原恐慌。   林原忍不住反问,这样的态度,真的算负责?对他?对祁枫?   在清楚自己性向的情况下,冒然回应好友的情愫。   “【女皇】我会解决。”   林原尽可能平缓语调,“不要装傻子,我知道你能听见,祁枫。”   分体人偶的操作流程,不会有人比他更熟悉。   除去某位切片的鼻祖,首位穿越者主角,林原切过的分体可一点不比源初少。   分体傀儡的意识,本质就就是异能者的精神体分体。   共感只是其基础的体现形式。   林原回过头,身后,墨鳞蜥圈着他腰身的尾巴骤然一僵,蔚蓝的瞳中什么情感变化都看不出来。   但很快,人偶淡定下来,修长的鳞尾晃来晃去。   一副若无其事的姿态。   林原抓着青年乱动的尾巴:“你想试探什么?”   “【女皇】印记的由来?”   “还是【女皇】转移的过程?”   丢失的这些记忆,和与之相关联的,恋人首次的反应画面,显然,都让人偶背后操纵的正主极其在意。   祁枫张了张口,终究是什么都没说,他扫视过系统屏幕中,“恋人”的属性状态。   作为同生共死的“恋人”,他自然有权利观测到“恋人”的生死和属性状态;林原同样。   林原的面板很漂亮。   满血满蓝,污染值也很健康。   唯独属性,全都大幅度下滑。   这个过程中,一定发生了什么祁枫没有接触过的意外。   但无论是漫画,还是林原本人,都对这个意外缄默无声。   在大多数情况下,普通人林原对祁枫都绝无藏私,有问必答;   当然,如果是凌远的话,那就是另外的情况了。   他的好友,在某些方面犟得厉害,尤其当这件事情,涉及到祁枫自己的小命时。   祁枫越想越头痛。   好在,墨鳞蜥隐约传导来的信息,让他得以绕过青年的防范,知道更多对方的现况。   爬行动物敏锐的嗅觉,从青年身上,捕捉到了不同以往的气息。   原本冷冽清爽的味道中,裹挟上某种极清极浅淡的甜味。   明明祁枫此前从未嗅到过类似的气息波动,但此时此刻,他却第一时间意识到什么。   “林原,你有了?”   祁枫平淡的语调中带上几许死寂绝望,他才和林原分开短短不到一周时间,林原怎么可能会?   但他的好友才刚升入大学,就收获了整整11个cpdd的捞人贴。   其中甚至还有一个该死的男同。   如果林原真的找到了固定对象,好像也不无可能。   祁枫绝望的意识到。   “祁枫。”   从分体傀儡处传导来的声音,带着无端的冷意,让祁枫全身冻的一个激灵,林原的语气,带着他从未体验过的幽冷质感。   “我穿开裆裤的照片,你甚至专门用了18个U盘存下来,其中我丢过12个U盘,于是你又注册了7个网盘账号,分别进行存储,避免丢失。”   林原说,“这还是我已知的资源。”   他语调越来越冷,一字一句地问:“你到底哪只眼睛看见了,我能怀?!”   “我…”   祁枫稍许尴尬地摸摸鼻子,“书上说的…”   林原彻底崩溃,   “到底什么世界级论文,才会研究出男性生子的绝世大作?我是不是还得给你颁发一个诺贝尔奖?”   祁枫语气越发飘忽:“书上说的,支柱级有特异能力。”   林原:“我错了祁枫。”   在某个瞬间,林原的语气恢复成最为彻底的平静。   平静得跟死了一样。   “我只知道,支柱级会被默认成神经病,但我不知道,异能者当了支柱级,竟是要多个孩子的。”   “男人当了支柱级,就会送个*,女人当了支柱级,就会送个*。”   林原深呼吸一口气。   被祁枫这么一激,本就胀痛的太阳穴,痛的越发厉害,简直就像有什么刀在搅。   林原长舒口气,避开墨鳞蜥怔愣地目光,他又觉得,他是不是不应该用这样冷淡的语气。   但为什么,半年时间,祁枫不仅不去了解异世界的危险,去抓紧提升实力,反而去阅读这种乱七八糟,毫无根据的情报?   林原揉着太阳穴,忍不住想,让祁枫一直当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不是挺好?   他当初到底为什么,要轻易同意这个约定?   硬生生还要往后再延期整整半年时间,平白多出变故。   半年时间,六个月,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现在不就是?【恶魔】已经盯上祁枫了,鬼知道主角光环下一个会引来什么东西?   林原越想越难受,本就头痛欲裂,一激之下,胃部抽搐的剧痛。   他条件反射地干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连带着看见墨鳞蜥那漂亮的鳞甲,都喜欢不起来了。   “别碰我。”   林原冷着脸,抓住墨鳞蜥不安分的鳞尾,想要将鳞尾从腰上扯下来。   但青年的力道却大得离奇。   林原一愣,突然意识到,不是祁枫或墨鳞蜥力气变大了,而是他的力气变小了。   将近六成的属性衰减,甚至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他不明白为什么,至少现在,【女皇】带来的伪“孕期”反应,已经带来了极其不好的结果。   祁枫耐心等林原挨过最严重的阶段,将脱力的青年抱在怀里。   他走出卫生间。   作为“父亲”,异能者本身的气息,就对“孕期”反应有着极好的安抚效果,远胜过任何药物。   祁枫轻轻拍打着林原的背部。   “林原,你只是需要休息。”   他说。 [85]恶魔城:老家隔音不好,就不打扰小妈他们了   需要,休息?   太过陌生的词汇传入耳中,林原有些恍惚。   体温偏高的青年在身后搂着他的腰部,传来暖烘烘的气息,让林原忍不住微微眯起双眼。   【命运之轮】的副作用,让他本能的趋近更温暖的事物,无论是蓬松的被子,亦或者祁枫。   祁枫抱他抱得很紧,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但实际上,如果只是这样抱着,林原本来也不会想要挣扎。   他甚至开始舒坦起来。   被【女皇】印记激起的疲乏感,原本已经压下,现在却再次被唤醒。   林原的脑海开始昏沉,甚至有一瞬间,他觉得就像现在这样,一直被祁枫抱着,似乎也不错。   他迷迷糊糊地睁着眼,并没有阻止祁枫的动作。   相比梦中被【女皇】侵蚀失控的状态,青年的力道舒缓很多。   就像林原曾经所熟悉的,他帮助祁枫疏解的那次一样。   似乎察觉到林原心中的恐惧,祁枫依旧安抚般,用鼻尖蹭了蹭林原的后颈位置。   “我在,林原。”虽然并不清楚,林原恐惧的是什么,但他说道。   祁枫垂着眼。   他对林原最习惯的频率乃至位置,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毕竟他过分没有距离感的好友,甚至连*杯的款式都愿意与他分享。   祁枫低下头,林原的身高在男性中,已经算高挑。   这个高度对他来说也刚刚好,刚好够将他的好友完全搂入怀中。   似乎确实很舒服,林原偏过头,靠在祁枫怀里,身体彻底放松下来,将控制权完全托付给他的好友。   柔软的发丝扫过鼻尖,让祁枫身体一僵,瞬间失控的力道,再加之被他威胁的本是要害部位,显然,极大刺激到了他搂在怀中的青年。   林原条件反射地回击,一口咬在祁枫肩膀位置。   就像炸毛了,亦或者反应过来什么般,他迅速从祁枫怀里挣脱。   就连原本昏昏沉沉的睡意,都消失不见。   祁枫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   但他和墨鳞蜥之间的联系,已经被他的“恋人”单方面切断了。   等祁枫再睁开眼时,已经回到了熟悉的房间。   大部分借助【恋人】才能达成的操作,比如属性共享,伤势转移,都需要恋人双方同时许可,才能使用。   再不济,就算部分功能可以单方面使用,“恋人”也可以进行打断。   比如祁枫所使用的,将本体意识传递到分体傀儡身上的功能。   只有极少数功能,比如面板状态展示,才无法对恋人隐瞒。   祁枫又尝试一遍进入分体傀儡,毫无疑问,他被阻断了。   他的好友终于从情欲中挣脱,反应过来,他费尽心思掩盖的行踪,差点就要因为墨鳞蜥的眼睛而被曝光。   于是慌忙给墨鳞蜥做了隔离。   祁枫扯了扯嘴角,他甚至可以想象出对面青年抱着蜥兽,左看右看的情景,想笑又笑不出来。   他想,他比这蜥蜴差在哪里?   少了一个组件?   墨鳞蜥第一天就能上林原的床,而祁枫…   祁枫偏过头,床头位置还挂着他好友高中时期最喜欢的头戴式耳机。   好的,他就在林原床上。   但这并不妨碍祁枫,在确认林原将他从墨鳞蜥的壳子里踢出来了之后,感到不爽。   他拍拍床边。   半梦半醒的人偶从被子里钻出来,见到是祁枫,下意识勾起嘴角:“怎么了,笑笑?”   在人偶莫名其妙的目光中,祁枫举起人偶的双手。   在感知到有其他灵能气息靠近祁枫后,人偶是以鸟形态赶过来的,简而言之,他没带衣服。   为了避免误会,祁枫并没有将林原留置在家中的旧衣服换给人偶。   毕竟,人偶顶着的是凌远的脸。   万一林母看见她孩子的衣服,穿在一位陌生男人身上,难免误解。   所以,祁枫在自己的衣柜中,挑了合适的衣服换给人偶。   他和林原的身形很接近,混穿衣服的情况很常见,甚至直到今日,祁枫衣柜里还留有林原的几件衣服。   直到高中阶段,他的好友无端开始抑郁,身形才消瘦下来,先是在巨大的压力下,显著下滑的成绩,其次是骤然降低的食欲。   在祁枫的记忆中,甚至有过一段时间,林原只要见到肉类就会吐出来。   当初的祁枫,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好友产生这样的变化。   他试图进行安抚,却根本找不到问题的根源,更无法真正宽慰被卷入异世界的青年。   直到现在,祁枫才一点点将“游风”的经历,和高中时期的林原对上号。   在初中时期,甚至可以说从小学开始,林原的成绩一直都名列前茅,甚至被断言是绝对的清北苗子。   直到高中,却突然断崖式下滑。   原本已经被养得好起来的身体,也因为骤降的食欲,而消瘦起来。   祁枫甚至不敢去想象,在那段时间里,林原身上发生过什么。   而又是在什么样的压力下,青年才从异世界和现实世界的双重压力下撑了过来。   夜晚被卷入异世界,遭受生命危险,白天还要强撑着精神,维系学业。   在同龄男性长身体的关键时期,骤降的食欲,显然对青年造成了一定影响。   而其中一个关键点就是,祁枫和林原的衣服,在高中之后,乃至现在,都不太方便混穿了。   如果仅仅是外套的话,也不是不行;但如果轮到衬衣等相对贴身的衣物,看上去的观感就会更加明显。   祁枫的衬衣对林原,乃至继承了林原身体数据的人偶来说,都过分宽大了,甚至足够盖住人偶腿根位置。   伴随着人偶举起双手,宽松的衬衣被抬高,露出衣摆下修长笔直的双腿。   青年昏昏沉沉地跪坐在床单上,见祁枫喊醒它,并不是因为什么大事,身体一歪,又睡了过去。   祁枫耐心地扶着人偶,将人偶抱在怀中。   因为打断得太过猝不及防,林原其实并没有真正疏解出来。   这就导致,原本针对【女皇】印记,为了安抚“孕期”反应副作用的行为,产生的效果并不算好。   祁枫眼尾的余光,看到系统的面板。   他好友的属性值,虽然恢复了些,但依旧只维持在原本的五成到六成的位置。   很显然,这种擦边的行为,并无法满足【女皇】印记的判定标准。   更无法安抚“孕期”反应。   而在今晚,异世界通道就会开启。   如果凌远以目前的状态进入异世界,毫无疑问,按照林原树立的仇家的数量,异能者将成为一个活靶子。   哪怕仅仅为了避免如上风险,祁枫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祁枫将人偶搂入怀中,约莫是安全感给的太过充裕,青年靠在他胸口,脑袋一歪,竟是又要睡着过去。   直到下一秒,人偶身体猛地一僵。   它不敢置信地睁开眼睛。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外的林原,也顿在原地。   祁枫熟练从青年床头的衣柜中,翻出他的好友珍藏在老家的旧物品,简单用一张1级的一次性清洁金币卡,处理干净。   调节到最大的档位。   嗡嗡震动的手机被忽视的丢在床边,被调节到最低音量的金属盒中,传来特地修改过提示音的通讯铃声。   祁枫嘴角扬起一抹几乎不可察觉的弧度。   他将人偶抱在怀中,几乎是锁死的姿势,祁枫低下头,唇角蹭过青年瞬间爆红的耳畔位置,嗓音微哑。   “乖啊,圈圈。”   “老家隔音不好,就不打扰小妈他们了。”   ————   异世界,恶魔城。   酒馆中人声熙攘,昏暗的光线下,异能者的面容模糊不清。   或单纯在酒馆中纾解情绪,借酒消愁,或借着黑暗的遮掩,分享和搜集情报,异能者们围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   “听说了吗,新一届的城主又…”   男人的语调压得极低极低。   他并没说出那个关键词,但在座的众人对此都心照不宣。   “真死了假死了?这都是第几届契约对象了。”有人一扯嘴角,“晦气,哪有这样晦气的卡牌。”   身旁另一位异能者连忙捂死了他的嘴,紧张地四处张望了几圈,尤其是盯着黑暗的角落,仿佛其中隐匿着某种极其恐怖的存在。   见半天都没有异样出现,他才松下口气,随即猛地一拍刚才大嘴巴的伙伴的后脑勺。   “闭嘴吧你,祸从口出不知道吗?万一被那些东西注意到,你还想活着离开恶魔城?”   异能者闻言,立刻摇了摇头,在嘴部比了个锁上拉链的手势。   意思是他绝对不会再大嘴巴了。   人群默契的转移了话题,窸窸窣窣地议论着其他情报。   酒馆中的异能者来来往往,却无人注意到,酒馆最昏暗的角落位置,坐着一位身形清瘦的年轻男人。   约莫是嫌戴着吃饭麻烦,那副标志性的,苍白的面具,被当作是随处可见的装饰品一样,随意摆在桌上。   林原小口咬着嘴里的卤鸡翅,有一搭没一搭地旁听着身边,异能者的议论内容。   话题核心很快从恶魔城城主的死亡,转变成魔术师凌远的绯闻一二三四,林原撑着下巴,觉得这群人脑补的功力还是不够。   他打了个哈欠,以一种微不可察地角度,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经过某人的一番努力操作,【女皇】印记降低的属性值,已经从原本的60%,削减到只剩下不到20%。   换句话说,现在的魔术师相比全盛时期,属性并没有低多少。   加上【恋人】的加成,甚至还隐约要更高。   代价是林原觉得他的精神需要些时间休息。   他直观感受到了他将祁枫踢出墨鳞蜥后,青年到底有多么的不爽,因为在不久之后,祁枫也是这样回对林原的。   共感傀儡并不会剧烈挣扎牌主的动作,它们诞生之初的目的,就是做这样的事情。   更何况祁枫只是用了*杯,又不是真的*了人偶。   对于人偶来说,这是可以接受的事情。   但对于被迫共享感知的林原来说,这已经太过超出了。   他试图拿回人偶的控制权,好脱离那样的刺激。   但祁枫也像林原对他做的那样,隔绝了林原访问人偶的申请。   “以前没这样记仇啊。”   林原头痛地抓着脑袋。   痛倒不至于。   这种级别的力道控制,对主角来说,掌握起来不算困难。   只是与之衍生的,完全失控的触感,对于林原而言还是太过陌生了。   林原恶狠狠地将花生米抛入口中,炸过的花生米焦香酥脆,裹着咸香的调料,他泄气一般,大口嚼着。   想不通,索性不想。   林原懒洋洋地靠在墙壁上。   他瞥了眼不远处,承担摄像头职责的半球形瓢虫。   在林原扒出主角身份,又搬到漫画家隔壁后,约莫是破罐子破摔,世界意识索性连漫画镜头的存在也不继续隐瞒。   瓢虫兢兢业业地拍摄着酒馆的画面,左边拍一下,右边拍一下,忙的很敬职敬业。   飞过凌远时,动作突然一顿。   它给了林原一个特写,终于满意地消失不见。   林原倒不在乎被拍到几个画面,他只是悠悠注视着黑暗的角落,也就是不久前,异能者提防着的区域。   没有人能够看见,原本藏匿在黑暗里的,长着恶魔角和蝙蝠翅膀的异种兽蜷缩着,瑟瑟发抖,一动不动。   就连方才异能者明目张胆抨击【恶魔】的话,也没有跳出来阻止,按照它一如既往的惯例那样,将异能者撕咬得粉碎,又吞吃入腹。   这就是恶魔城的规矩。   【恶魔】为唯一的统帅者,其他的一切,皆为恶魔的娱乐物品。   在恶魔城中辱骂【恶魔】,是死罪,而恶魔兽,则是施加裁决的行刑“人”。   怪物们潜伏在城市的各个角落,一旦有人违背城主定下的规矩,它们便会出现。   唯独在今天,恶魔兽失职了。   其实,不是恶魔兽不想动。   但就在刚才,它刚有出手的征兆,就感知到一股让兽全身汗毛炸起的惊悚质感,随后,它终于看见了。   那位坐在酒馆角落,存在感低得几乎没有的陌生青年。   以及被青年摘下,随手放在桌上的面具。   按照魔术师的惯例,只要看见了他真容的存在,几乎没有任何活路。   恶魔兽匍匐在地,全身都在发抖,是臣服的姿态。   它甚至都不敢将凌远进入恶魔城的情报,传递给它的同事。   恶魔兽敢发誓,只要它敢有任何动作,身前这个人面兽心的玉面罗煞,这活爹,一定会将它剁成肉碎。   恶魔兽连看都没有敢看。   它趴在地上,眼前视线却骤然一暗,光源被什么东西遮挡,恶魔兽恍惚地抬起头。   面容俊朗的青年蹲在它身前,用不知从哪里捡来的木棍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它的脑袋。   “你刚才喊我什么?”   林原笑着问。   恶魔兽愣愣看着青年那双漂亮得近乎妖冶的鎏金色通,和眼中盈满的笑意,它微张开嘴,不知怎的,就说了原话,“活,活爹。”   林原揉了揉恶魔兽毛绒绒的脑袋:“嗯嗯,乖儿子。”   前面的两个“嗯”字,带着轻佻上扬的尾音,配上青年本就舒朗悦耳的音调,仿佛要将异种兽的心也一起勾起来。   恶魔兽脑海中一片空白,甚至都无法去分辨林原说的话的具体内容,就晕乎乎地点头同意。   “好,好的大人。”   林原笑容越发灿烂:“带路吧,带我去见你们老大。”   他倒是要看看,这张对祁枫出手的破卡,到底要做什么。 [86]死人不会开口:死人不会说话,自然就不可能透露情报了   恶魔兽彻底愣在原地。   并没有给它留下任何拒绝的时间,林原笑着折断手中的卡牌。   黑金色的牌身消散在空气中。   恶魔兽终于反应过来,想起要逃跑。   伴随着一道惨叫,和一声巨大的砰!这只长着蝙蝠翅膀的鸟型生物,撞到空间的屏障上。   就像撞到了一堵空气墙,它整只鸟都贴在墙面上。   恶魔兽呱的叫了一声,向下滑落,双目不甘地盯着已经被空间屏障隔绝的,通往外界的自由之路,在空气墙上流下一道泪痕。   它的自由,破灭了。   “呱,呱呱!”   感知到身后的翅膀被人揪起,恶魔兽急得在空中扑腾,左摇右晃,剧烈地挣扎着。   它张开嘴,就要一口咬在林原的手上,但还没有等恶魔兽真的动口,它又对上那双映着笑意的鎏金色瞳,愣愣地张着嘴,不动了。   就连翅膀都垂落在两边,不再扑棱着挣扎。   恶魔兽看着林原的脸,目光呆滞。   那位杀神一样的魔术师,怎么可能会长着这样一张脸?   都长着这样一张脸了,不露出来,岂不是暴殄天物?   它,它要,它一定要。   及时将这些情报告诉出去。   不不不,不对,它要…   恶魔兽容量本就不高的大脑,被混乱的思绪冲的一塌糊涂,彻底宕机,它露出漫画标志性的圈圈眼。   直到某个瞬间,仿佛突然想通了,恶魔兽眼睛锃的一亮。   它知道了,它要,它要投敌!   哦吼吼吼它想明白了,它现在就要投敌!   恶魔兽瞬间乖了下来,任由林原拎着它的翅膀根,倒挂在半空中,甚至还有闲心用鸟类的喙,理了理自己的羽毛。   【恶魔】卡牌的理念,是放松和堕落,顺从心中的渴求。   它们追求着世界中各式各样的欲望,食欲,色欲,贪念,愤怒…   换句话说,恶魔很没底线。   恶魔兽自然也同样。   而颜控,毫无疑问,是尊重色欲最基础的方式,它并没有背叛【恶魔】,它只是在践行恶魔之路!   林原并没有察觉到恶魔兽的变化,他拎起恶魔兽的两只翅膀,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异种兽。   和污染物不同,异种兽是普通生物被灵能浸染后,形成的生物体。   异种具备完整的灵智,甚至能够使用异能,它们和污染物间的关系,类似于堕化体和异能者的关系。   恶魔兽,则是被【恶魔】赐福的生物,形态各异,什么品种的都有。   它们听令于恶魔,严格执行其制定的“游戏规则”,将整座城市,变作独属于恶魔的娱乐场。   当林原第一次来到这座城市时,恶魔城内遍布的恶魔兽,是恶魔犬的外观。   【恶魔】对它在西幻设定里的形象很是满意,于是给自己选择的小弟,也是幻想小说设定中标准的地狱特色生物,三首恶魔犬。   而现在…林原半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手中的黑鸟。   准确来说,这并不是鸟。   而是类似狮鹫一般,长着鸟类翅翼,哺乳类四爪的奇特物种。   但它却又不是狮鹫那样,类似鹰类的头部,虽然也有标志性的鸟喙,但“耳羽”的形状却有些奇特。   绒黑色的三角形,从鸟羽下方弹出来,抖了抖,林原用手捏了捏,手感柔软毛绒,分明不是鸟羽,而是猫犬类的耳朵。   林原拎着手里的恶魔兽一号,又出去逛了逛。   就像是为了发泄心中的某种执念,【恶魔】新制造的这批恶魔兽,全都是相似的兽鸟外观。   熟悉的造型,让林原总觉得他仿佛在哪里见到过这种生物。   林原皱起眉,在记忆里翻找了好几遍,却什么线索都没有,至少在他已知的任何污染物或异种兽当中,都没有类似的外观特征。   至于他记不清楚的情况,也不可能发生。   相对于普通人,异能者的记忆力也被灵能强化。   只要他们想要寻找某段记忆,就能像在图书馆里寻找对应书籍一样,直接从大脑这座“书库”中翻找出来。   除非这段记忆都被外力删除封印,才无法找到。   明明眼熟,却没有对应参照物。   林原开始困惑。   总不可能是现实世界里的印象,但既然都是现实世界里,怎么可能会出现不鸟不兽的奇美拉嵌合体?   一点也不唯物主义。   在林原沉思的时刻,恶魔兽嘿嘿笑了两声,突然主动用脑袋蹭了蹭林原掌心,问:“大人,您来恶魔城是要做什么事?”   见林原真的将目光看向自己,恶魔兽的姿态越发谄媚,“您尽管说,小的一定全力相助!”   凌远长这样,早说啊。   那它还害怕什么?   林原一挑眉毛:“我说我要当恶魔城城主,你也能帮我?”   他疑心这是【恶魔】的某种安排,悠悠把【耶梦加得】从精神海中召唤出来。   被灌注入精神力后,卡牌化作银灰色的短匕,在青年指间翻飞转动,宛如灵动翩飞的蝶兽。   恶魔兽又笑了两声。   “大人您就是要整个天下,小的也是义不容辞的!”   它毫不犹豫将【恶魔】抛之脑后,“更何况区区一座小城呢?”   林原摸了摸下巴:“这样啊。”   虽然不清楚恶魔兽,或者更准确点,恶魔鸟态度突然变化的原因,但这并不妨碍林原指挥新到手的小弟。   他松开恶魔兽的翅膀:“走吧,带路。”   恶魔兽一愣:“去哪啊老大?”   身前的异能者却没有回复它,长腿一迈,起身朝酒馆外走去,恶魔兽连忙扑腾着翅膀,跟在林原身后。   “老大,老大!”   它抬起头,看向青年的脸,对上一张苍白如鬼魅的面具,吓得一个激灵,呱的就叫出来。   听到身后的动静,林原嘴角越发上扬:“带我去见你们城主。”   他意味深长道:“算点旧账。”   恶魔城最初的名字,并不叫恶魔城,而只是一座沿海的小城市。   直到约十年前,【恶魔】自发从封印中苏醒,契约第一位牌者,而那位最初的恶魔牌者,成为了恶魔城的首任城主,创下游戏之城的规则。   在仅仅三年后,这位城主就被【恶魔】反噬,死于非命。   轮换至今,恶魔城已经到了第十七任城主,其中就任时间最短的城主,仅仅活了不到一周时间。   也是在一年前,和林原交战的那位异能者。   其他的城主,就任时间短的只有几周一个月,长的不到一年。   在初任城主死后,【恶魔】更换契约者的频率越发频繁,仿佛彻底脱离了某种限制。   但这样的内情,几乎不为人所知。   在外人眼中,除去知晓【恶魔】是唯一会更换契约者的大阿尔卡纳,被【恶魔】契约的对象,能成为恶魔城城主外,几乎什么消息都不知道。   因为只要被【恶魔】契约,这些异能者都会继承同一张“面容”,同样的异能,同一个名号,甚至是记忆中的情报。   这些面容异能和名号,全都来自上一任城主…就这样,伴随着继承的接替,恶魔城主越来越强大。   对外界而言,恶魔城主一直是恶魔城主。   皮下是谁,不重要。   直到一年前,林原和那一任恶魔城主交战,他并没有击杀那位强大的异能者,甚至说,就连最初他们动手,也仅仅只是因为一点小矛盾。   很轻松的,林原将这位应该算是强大的同等级牌者击败了。   在空间法则的绝对压制下,只要是血肉之躯,就不可能战胜他。   哪怕【恶魔】确实能为异能者提供大量的基础数值增幅,甚至激化人心中的欲望,但这对林原来说,也不过是稍许延长了战斗时间。   再多的数值,也很难填平【魔术戏法】堪比数值外挂的增幅力度,至于欲望……   实话实说,要不是后来林原照例在酒馆里蹲守八卦时,无意间听到过【恶魔】能放大欲望的情报,他甚至都不知道这张卡还有这能力。   因为在那场战斗中,他唯一分神的念头,是莫名其妙想到。   ——啊,等他回到现实世界,一定要用最快速度,买一只蜥蜴回来养。   就是没有由来的,林原突然特别想,甚至想要扭头就走架也不打了,就去买只蜥蜴来养,仿佛只要他一秒钟没有养蜥蜴,就要死掉一样。   当然,也只有这一瞬间。   林原很快回过神来,干净利落地解决掉那位城主。   这本该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战斗,凌远揍过的大阿尔卡纳牌者,乃至异能世家,只多不少,区区一位【恶魔】,并排不上号。   在战斗结束后,林原转过身,准备利用空间裂缝直接传送离开,身后却传来让人牙酸的嘎吱声。   等林原回头时,那位原本面容俊美的男人,已经倒在血泊中。   异能者凄厉地惨叫着,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扭曲拧绞,骨骼压缩成活人根本无法达成的形状。   他流下的血液,在地面上勾勒出一道繁复的图纹,而恶魔的黑影,逐渐从图纹的中心显现出来。   隐约的,林原甚至能感受到那股力量,锁定了他,有一道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契约,与否?   声音的语调中,藏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激动,就好像连吃保底的非酋,竟然单抽出了极品SSR。   它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绑定的链接权限,传递给了林原。   那时候的林原,还没有绑定【命运之轮】。   理论上来说,作为天生对卡牌有更高耐受力的“主角”,他确实还有一张大阿尔卡纳牌的契约空位。   但林原拒绝了。   林原不是傻子,单看那位城主凄惨的死状,他也能意识到什么不对。   这张慕强到极致的卡牌,能因为牌主被人击败,就干净利落地舍弃原牌主,那在未来,自然也可能因为林原被其他人击败,就杀死林原。   林原不缺强力的增幅卡,更看不上这种背刺成性的卡牌。   哪怕是大阿尔卡纳,也看不上。   察觉到链接另一方的沉默,和无声的抗拒,那道声音越发不敢置信。   ——为什么?   林原依旧没有回答。   很快,漆黑的质料构建出一副新的躯体,恶魔控制着那副躯体,站起身,是同样俊美的容貌,是同样强大的异能。   但它并没有受伤。   满血满蓝,甚至相比那位死去城主的全盛时期,气息还要更加强大,它站起身,死死盯着林原的方向,咬着牙,仿佛气到了极致:   “和我打一架。”   林原瞥了它一眼,悠然转身。   他对和手下败将重复一场毫无悬念,也毫无意义的的战斗,并没有任何兴趣。   轻视说不上,当时的林原只是急着赶回去搜索如何饲养一只蜥蜴。   而这样私密的行为,显然是不适合在敌人眼前进行的。   但在【恶魔】的眼中,林原对它的反馈,是毫无悬念的轻视。   这显然刺激到了【恶魔】。   胜负心极强的卡牌,自此之后,将压林原一头看作是自己的卡生目标,耿耿于怀,念念不忘。   总之从那天开始,林原总是隔三差五地被恶魔城主找上门来。   这也是为什么,他如此清楚这些城主的轮换时间。   好在,除去第一位死掉的倒霉蛋,后续的【恶魔】倒没有真的让城主输一次,死一位。   林原甚至会在一段时间内,前后和同一个城主交手。   估计是【恶魔】自己找契约对象的频率,实在也跟不上了,寻找更强大契约者的优先级下降,提升契约者实力的优先级上升。   但这依然无法改变【恶魔】契约的残酷本质。   短短的一年时间里,林原眼睁睁看着恶魔城主换了好几任。   这也是为什么,他不愿意看见【恶魔】盯上祁枫。   这卡牌根本就是个无底洞。   契约谁,就弄死谁。   林原长舒口气,恶魔鸟似乎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亦或者是单纯被面具吓到,在前方扑腾着翅膀。   “还有多远的距离?”   林原皱起眉。   “大人,快了,很快就到。”   恶魔兽谄媚道,视线虚虚避开林原脸上的面具,约莫确实是害怕。   林原抬手扶了扶面具,觉得这鸟还挺有意思,又怕他又不怕,甚至主动要当他的小弟。   只能说不愧是【恶魔】的造物?就连这背刺的理念,都如出一辙。   【白色告死鸟】本身的款式,接近舞会面具,不算难看,甚至单拎出来,还具备一定美感。   只是这张面具的“盛名”,为其附加了太多恐怖的传言。   说是能止小儿夜啼也不为过。   终归是忌惮,恶魔兽将林原带到一个小店前,停下动作。   “大人,城主就在这里。”   它有些从心地绕着林原四周飞行,距离两米往上。   林原懒得搭理它,干脆走在前方,等他又只剩下一个背影,面具被挡在前面时,恶魔兽才跟上。   这下它看不到面具了,只能看到青年修长的腿,和瘦窄的腰,颜控的脑子又开始占据上风。   哪怕不看脸,魔术师凌远的身材,也在各大酒馆中被人津津乐道。   凌远能出这么多绯闻,有这么多敢于顶着凌远仇家追杀压力,冒领魔术师恋人身份,甚至直接下药爬凌远床的“追求者”,可不是毫无根据。   恶魔兽抖了抖耳朵,突然能够理解了那些连凌远脸都没见到过,就喜欢上魔术师的追求者。   “大人,话说您去找城主,是要算什么账啊。”   它嘿嘿一笑,又跟上去。   但还没有等恶魔兽靠近林原,墨鳞蜥从林原衣领位置探出脑袋,蔚蓝的瞳中,目光冰冷。   恶魔兽一惊,还没有来得及反应,翅膀位置就一阵剧痛。   “呱,呱呱!”   有什么东西,一口咬住了它的翅膀,惊慌失措中,恶魔兽剧烈地挣扎着,就像是漏气的气球一样,在半空中四处乱窜。   随后砰的一声,撞在空气墙上。   林原接过掉下来的墨鳞蜥,皱起眉,蜥蜴沉默地蹭了蹭他指腹位置,露出在恶魔兽挣扎的过程中,将它鳞片上划开的一道细小的划痕。   约一二毫米长,浅灰色的,在黑金的鳞片上显得格外显眼,或者“显眼”。   至少这对青年来说,是很显眼的。   林原眉头越皱越深。   对于继承了本体恢复力的蜥兽来说,这道甚至连防都不算破的“伤口”,呼吸间就愈合了。   极大的惊吓中,恶魔兽死了一般,沿着空间屏障向下滑落。   墨鳞蜥晃了晃尾巴,躺在林原手中摊开肚子,将被划到的鳞片压在身下,又蹭了蹭林原的手,姿态乖巧。   它将鳞尾圈住林原的小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勾着,仿佛是在说,我没事的,我不在意这些,你不要生气。   林原安抚般摸摸蜥兽的脑袋,任由其继续钻入衣领,走入门店。   恶魔兽躺在地面上,死寂了约十来秒,又诈尸起来。   它茫然地抖了抖翅膀,还是没有太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只是继续跟在林原身后。   门店内的装修很普通,甚至说的上简陋破败。   中年男人趴在吱呀作响的桌子上,见林原进门,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抬起眼。   “今天天气不错。”   林原脚步一顿,意识到,这大概率是某种暗号。   见他沉默,老板皱起眉。   他隐约想要抬眼,朝林原看去。   恶魔兽冷哼一声,打断他的动作:“天气你大爷的不错,也不看看这是谁带来的人!”   它压下炸起的毛。   恶魔兽不至于害怕男人,更多是害怕男人冒犯的举动,激怒魔术师。   恶魔兽一族都是颜控不错,但它不是傻子,青年长得再好看,也改变不了他杀神的本质。   凌远就是个疯子,谁都知道。   随心所欲,喜怒无常,上一秒可能还笑嘻嘻地和你打招呼,下一秒就可能用刀割开你的喉咙。   行为处事,全看心情。   不是每个人/异种都有底气像亓封那样,每次都能刚好卡在青年心情不错的时间节点的。   要是男人的举动刺激到凌远,间接牵连到恶魔兽,那它连跑都不知道该怎么跑。   听到恶魔兽斥责的话,男人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恶魔兽实力不强,但恶魔城中的异能者,很少会反驳这些非人异种。   无他,恶魔兽的意志,通常也代表【恶魔】和恶魔城主的意志。   在这座被恶魔的游戏规则所统治的城市中,和恶魔兽作对并不会有好下场。   所以一般来说,只要要求不是特别过分,恶魔城的异能者都会同意恶魔兽的要求。   “但…”   男人越发为难,“我得确认身份,这是城主的指令。”   恶魔兽想要挡住男人的视线。   但已经晚了。   男人抬起头,对上那张标志性的苍白面具,和青年面具下,似笑非笑的嘴角。   瞬间他的冷汗就流了下来。   “哦哦,好!原来真的是大人带来的新客人啊,里边请。”   他甚至都不敢继续看林原,慌忙按下什么按钮。   伴随着机关转动的咔嚓声,一面柜门缓缓向两侧推开,露出内部的下行通道,通向未知的地底。   林原朝他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走入通道。   等他和恶魔兽都进入通道后,通道口的柜门才缓缓闭合。   心虚中,恶魔兽的语气越发谄媚:“老大,刚刚那人眼瞎,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或者我现在就去教训教训他!”   林原依旧是似笑非笑地问:“你知道为什么,魔术师绯闻这么多,却几乎没有关于他长相的情报?”   恶魔兽心中一凛,产生种不太妙的预感,打了个哈哈:“为什么啊老大。”   林原笑意不减:“因为只有两种存在,才看过我的脸。”   “一种,是绝对不会背叛我的人,也绝对不会将我的长相公之于众。”   林原语气一顿,突然叹了口气:“而遗憾的是,截止至今,这一种人的数量,依旧为零。”   恶·已经看到了凌远的脸·魔·甚至还仔细观摩过·兽飞行的动作越发僵硬。   “哈,哈哈。”它强颜欢笑道。   和恶魔兽强撑起来的笑容不同,林原的笑意越发张扬:“所以,就只剩下第二种人,能看到我的脸。”   “这些人,也绝对不会将我的长相公之于众,甚至比第一种人还更能保守秘密。”   他问:“你猜,这些人是什么样的人?”   恶魔兽:“什么人呢,哈哈…”   不会说话,不会透露情报,百分百可以信任。   “比如,是老大您最值得信任的朋友?”它试图挣扎。   林原笑着打断恶魔兽的最后一丝念想:“不。”   他微笑着说出一个让恶魔兽遍体生寒的词语:“是死人。”   死人不会说话,自然就不可能透露情报了。 [87]兽化入场券:这尾巴好看死了,那些异能者一点品味没有   林原没再理会恶魔兽。   他沿着通道向下走去。   通道中很安静,甚至可以说得上死寂,只能听到他的脚步声,和身后漆黑鸟兽扇动翅膀的声音。   自从听到他的那句话,恶魔兽就沉默下来,再也不敢吱声。   就好像生怕它多嘴一句,就会被凌远片成肉片。   但好歹清净下来。   林原将窝在衣领位置的墨鳞蜥抓起,放在衣兜里。   耳边叮当作响的cp值增加提示音骤然截止,涨速减半。   林原是魔术师装扮。   在大部分情况下,他都穿得都极为严实,这和他的居家状态,几乎截然相反。   单凌远这身,身体从上到下,从头到尾,也就露出来张脸。   还被面具遮了一半。   风衣外套的衣兜,更是与蜥兽喜欢的青年的小肚子,隔了很多层布料,墨鳞蜥轻轻用尾巴圈住林原小指,不知是遗憾,还是挽留。   墨鳞蜥这样的反应,让林原好气又好笑:“我穿少了,你岂不是又得生气?”   说的不是墨鳞蜥,而是某位正主,自高中开始就跟老妈子一样,管着林原吃什么喝什么穿什么。   吃喝倒是其次,关键是后者。   林原曾经买过件衬衣,领口很低,几乎是稍微低头,就能看到锁骨。   林原自己是没注意到的。   印象中他穿着衬衣出门的那天,确实有不少人看他,于是的,在衬衣到家的第三天,这件可怜的布料,就神奇地消失在了林原衣柜中。   林原笑着说:“我在家穿这个睡衣到处走,也没见你提醒过。”   对于林原的质问,墨鳞蜥选择装傻充愣,就像一只再普通不过的,没有开智的宠物蜥蜴。   蜥兽窝在林原衣兜里,示好般,尾尖扫过林原掌心,带来丝丝痒意。   “那不一样。”   借助精神链接,青年平静的声音直接在林原脑海中响起,音色从冰水中捞出来般冷厉。   如果不考虑这句话的深层含义,或许听上去会更具压迫感。   “怎么就不一样了?”林原没好气地捏住墨鳞蜥尾巴,“一个只给你看,一个所有人都能看到?”   他沿着通道下行,最开始还很安静,但越接近地下,耳边的喧哗声便越发明显,直到最后,眼前出现亮光。   戴着兔耳面具的侍者在出口位置等待,看见林原脸上的面具时,动作微不可察地一僵。   几乎瞬间的,他低下头,掩盖住眼中的震惊和慌乱。   侍者解释道:“前辈,想要进入地下城,必须掩盖自己的身份。”   林原看向侍者手中的托盘。   银灰色的盘面中,放置着一管药剂,伴随着侍者颤抖的手,浅粉色的流质在玻璃瓶中晃动着。   只一眼,林原辨认出这管药剂的作用。   兽化药剂。   整座恶魔城,都是为娱乐而设立的城市,酒色不过是表面,真正的游戏场,在地下。   而想要进入地下城区,必须使用兽化的非我状态。   不用再考虑只有人才需要考虑的伦理道德,不用再考虑人世间的规则和约束,享有彻底的兽欲,纵容自己的堕落。   这是地下城的规则。   林原并没有闲心去为难一个小小侍者,但他也没有毫无防备到,去饮用一管【恶魔】地盘里,由【恶魔】手下递来的药剂。   他无视掉侍者,随手召出一张塔罗牌,黑金色的卡牌被青年折断。   伴随着卡牌效果被激活,拟兽的特征在异能者身上显现出来。   很快,一对洁白的,似枭鸟耳羽,又似猫犬类动物绒耳的三角耳朵从青年发间探出来,抖了抖。   这对柔软的,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可爱的耳朵,和青年本身的气质根本就完全不搭边吧!   侍者猛地睁大眼睛。   他看得有些失神,过了三四秒,对上林原似笑非笑的眼睛,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蠢事。   冒然打量一位实力远超自己的高阶异能者,是非常冒犯的行为。   遇上脾气火爆的高阶,被当场杀死,都有可能。   更遑论凌远的性格,本就不算好。   而在实力至上的异能者群体中,对他这样不知好歹挑衅高阶,最后自己送死的人,不会有任何同情。   活该罢了。   “抱歉!”   侍者低下头,冷汗瞬间就流了下来,他等了很久,觉得身体都快僵了,在恐惧中,等待着一个未知结果的刑罚。   但直到侍者抬起头时,什么都没有发生。   青年已经转身离去。   只有那对柔软的洁白耳朵,似乎因为其主人不佳的心情,朝后压在发丝上,试图用头发掩盖自己的存在。   无端的,让侍者回想起他在租屋里养着那只花猫。   在被惊吓到,或者极其不爽时,耳朵就会像现在这样,朝后折叠,也就是通俗来说的飞机耳状。   但还有其他的事物,比这对耳朵更值得关注。   那是青年身后晃过的一道白影。   蓬松,洁白,绵软,优雅,就像魔术师一如既往的对外形象。   是一条尾巴。   侍者眨了眨眼睛。   等他再想要仔细看去时,魔术师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林原暂时没有被人当观赏动物看的兴趣,折断手中的隐匿类异能卡。   他终于回想起来,恶魔兽身上那些让他没有由来的,感到熟悉的特征,到底来自哪里了。   他取出一个帽子,将耳朵压住。   但尾巴遮不住。   林原不爽地晃了晃尾,唯一的好消息是,最基础的兽化卡,至少不会把他的翅膀放出来。   显然,发现什么的不只有林原。   恶魔鸟又开始吱声了。   黑鸟乐呵呵地绕着林原顺时针飞一圈,逆时针也飞一圈:“老大,我们现在要去干什么呀?”   但还没有等林原说什么,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道冷笑。   “我竟不知,恶魔兽里竟然出现了叛徒。”   林原回过头。   那是一只地下城区的本地恶魔兽,大概负责这片区域的执法。   黑鸟用翅膀捂着喙,越发不屑地看着环绕在林原身边,神态谄媚的恶魔兽一号。   它看着林原脸上的面具,冷哼一声:“我竟不知,恶魔城这座小城,竟然能让阁下有闲心莅临于此。”   林原依旧是似笑非笑地抬起手,恶魔兽一号慌忙拦住他的动作,飞上前,跟着恶魔兽二号嘀咕了几句话。   一号不知说了什么,最后,又将什么东西传到给了二号。   二号先是不耐,直到某个瞬间,动作突然一顿。   林原一扯嘴角。   他突然想起来,在恶魔兽的群体中,似乎拥有共享情报,乃至记忆的能力。   “阁下的降临,真是让地下城区蓬荜生辉~”   恶魔兽二号也飞了过来,语调再不复之前的冷淡疏离,甚至比一号还要更加甜腻柔软。   林原:“……”   有点见鬼。   他扭头就走,自从意识到这些恶魔兽的原型是谁后,他有些嫌弃起这些黑鸟来。   林原暂时没有兴趣去研究,自己堕化状态的克隆体物种。   堕化对于异能者来说,和死亡差不多,换句话说,这群cos堕化体的恶魔兽对林原来说,和cos尸体一个概念。   和自己尸体的coser待在一起,从玄学角度,未免有些不吉利。   虽然林原坚信唯物主义,但这个世界都有异能了,万一哪天,玄学也开始复苏,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有些瘆得慌。   但恶魔兽似乎认准了他作为老大,还没等一号带林原抵达目的地,林原身后就跟了一大片恶魔兽群。   只是这些新到的恶魔兽,不知为何,总是看着林原的面具蠢蠢欲动。   甚至有几只,跃跃欲试地想要掀开林原的面具。   好一看究竟。   林原的脸越来越黑。   他抓着一号的翅膀,问:“你说,会带着我去找城主。”   “那现在呢?”   林原笑容越发灿烂,“城主在哪?”   一号嘿嘿一笑,丝毫不在意自己被揪住的翅膀:“老大,您瞧,您就是要打下整个恶魔城,小的们也是义不容辞的。”   “但打下恶魔城前,总得多加些小弟,不是吗?”   林原彻底气笑了。   见状,一号也开始心虚。   它其实也不想找这么多同类,它一个人跟着林原就足够了。   谁那么大方,能将自己发现的宝贝去让其他东西知道,到时候还得抢着追能跟在距离林原最近的位置。   明明是它先到的。   但恶魔兽族群中,情报传播的速度太快了,几乎没过多久,凌远来到恶魔城的消息就扩散开来。   很快的,就是凌远长得惊天动地的情报。   最后,则是凌远不仅帅的惊天动地,美的惨绝人寰,还和恶魔兽长了一样的耳朵和尾巴,疑似是真恶魔兽老大哥化形成人。   这样的消息,瞬间让所有恶魔兽们世界观开始重建。   它们又开始思索,难怪【恶魔】强制性要求它们敌视凌远。   原来,凌远才是它们的老大哥?   它们竟然被拐了!   这样的谣言传播效率,甚至让一号都始料未及。   等它想要再解释时,已经来不及了。   它用翅膀擦掉莫须有的冷汗:“总之老大,现在大伙可能要跟定你了。”   但恶魔兽并没有等到它预想中的责备,或者其他处罚。   并没有花费太长时间,青年似乎接受了自己多出这么多小弟的事实。   甚至熟练安排好恶魔兽群的新任务,主要是继续在恶魔城中,反向监视【恶魔】和其他势力的动静。   尤其是绯红鸟组织残部的动向。   熟练的就像,青年曾经无数次像现在这样,安排过手下的事务。   确认每只恶魔兽都有了去路,林原拍了拍手。   等他回过头时,对上一号泪眼汪汪的表情。   一号哭着喊道:“老大。”   林原忍不住后退一步:“什么事?”   一号越发感动:“你竟然不嫌弃我们丑。”   林原:“你才丑。”   一号已经沉浸在它的世界中,一抹眼泪:“那些异能者,都说我们是乱七八糟的嵌合种,不知道从哪个实验室里跑出来,兽不兽鸟不鸟的。”   林原:“……胡扯。”   什么兽不兽鸟不鸟。   那叫尊贵优雅至高无上之撕裂深空巨兽。   再说了,谁堕化体能好看到哪里去?至少他的还能看。   墨鳞蜥从青年柔软蓬松的尾巴中冒出一个脑袋,认可的点点头:   对,胡扯。   这尾巴好看死了,那些异能者一点品味没有。 [88]恶魔城竞技场:老婆尾巴不给揉怎么办?   祁枫扶正脸上的面具。   在兽化药剂的作用下,类爬行动物的修长鳞尾沿着脊骨延伸出来,墨金色的鳞片泛着金属的冷光,让人不寒而栗。   祁枫身边空出大片真空区域。   理论上来说,用兽化特征来区分异能者并不恰当;但恰当起来,又不太理论。   不同的异能者,都具备不同的兽化特征,而这一特征,通常又与异能者本身的灵能特性相关联。   总之,哪怕没有明摆着歧视,但异能者中,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   远离蛇蜥毒虫类兽化特征的异能者,这类异能者通常会很危险冷血;   远离兽化特征奇形怪状,融合了不同生物特质的异能者,这类异能者的性情会非常奇怪,难以相处。   祁枫好巧不巧,就是前者。   他对此倒不在意。   象征着漫画镜头的瓢虫,正在地下城区飞速穿行。   祁枫不紧不慢地跟在虫兽之后。   在某个瞬间,他的侧脸仿佛突然被某种柔软轻盈的毛发扫过。   祁枫抬起头。   但视线中却什么都没有。   他尝试联系分体傀儡,但【恋人】的另一位牌主,似乎对他不久前的行为依旧耿耿于怀。   于是祁枫顺理成章的,又一次被隔绝了。   他在原地站了两秒,继续跟着漫画镜头朝地下城深处走去。   脑海中一直回荡着的声音,还在重复着呢喃。   【找到他,占有他】   【顺从欲望】   【达成契约】   祁枫看向手中的邀请函,薄薄的一张纸片上,印着蝙蝠翅膀的纹路,而在邀请函的左上角,是恶魔城标志性的恶魔微笑标志。   【挑战:成为竞技场冠军】   【奖励:恶魔】   在穿越通道开启后,这张邀请函就出现在祁枫手中。   按照正常来说,冒然答应一张来历不明的邀请函,前往被【恶魔】管控的城市,是非常不理智的行为。   但…   回想起记忆中的画面,祁枫越发头痛。   按照林原当初的激烈反应,以及【恶魔】卡牌对林原毫不掩饰的针对性恶意,他们之间显然互相认识。   如果想要知晓一年前,林原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那【恶魔】或许是祁枫目前,最简单的途径。   祁枫长舒口气。   他其实有想过去问问江北鱼,有没有关于魔术师或者游风的消息。   但考虑到少年对魔术师的仇视程度,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纠纷,祁枫选择了风险规避。   而且听说,少年被抓去参加高考了,虽然不知道是何方神圣,能将一位A阶异能者抓去高考,但至少短时间内,少年很难再继续联系外界了。   祁枫估算了一遍时间,似乎在漫展,甚至【恋人】副本开始前,江北鱼就没有声音了。   那段时间,他似乎还没有发现林原的身份。   直到现在,林原都顶着凌远的壳子揍他一顿了,少年还是一声不吭。   祁枫忍不住思索,总不可能是因为提前发现了什么,就被丢去高考强制禁言了?   世界意识发力中?   祁枫摇了摇脑袋,将无关紧要的事情抛之脑后。   他站在地下城区竞技场的入口位置,整个建筑的外观,类似于现实世界的古斗兽场建筑,处在地下城区一个看不见底部的深坑中。   坑底弥漫着不祥的黑色雾气,而竞技场则被四方灵能凝聚的锁链,悬吊在坑洞上方,悬空而立。   戴着狐狸面具的侍者站在入口位置。   来往的人流,似乎都被分成两个部分。   一部分的参赛者衣着整洁,姿态悠闲,进入右门;另一部分则大多沉默寡言,甚至还有不少带着伤,进入左门。   明明在入门前,都是相同的,戴着面具,有着不同的兽化特征。   却在进门后,被划分为泾渭分明的两个人群。   观赛者用金钱和资源,换取片刻的赏心悦目,参赛者用生命博取那缥缈的,足以改变人生的赌注。   这就是恶魔城竞技场的规则。   观赛者可以在不同参赛选手身上下达赌注,成为该选手的投资人。   选手击败其他选手时,败者身上的赌资,一半会进入胜者的“赌资”池,一半则按照比例支付给投资人。   只有最后活下来的十位选手,才有资格带走身上的赌资。   而对于祁枫来说,这场比赛的意义,并不只有赌资。   只有成为最后的胜者,他才有机会接触到【恶魔】,并进一步了解林原的过往。   当然,还有另一点也很关键。   竞技场是普通异能者短时间内获得大量资源,提升实力的最快途径。   要么死在中途,要么活到最后。   只要成为最后的胜者,所能得到的“赌资”,将累计到极其恐怖的地步。   回想到半年期限的约定,祁枫动作一顿。   他并不觉得自己能够击败林原,哪怕有半年的时间成长。   不是祁枫妄自菲薄。   魔术师的战力,哪怕在所有大阿尔卡纳牌者当中,都是顶尖的存在。   更遑论林原还是隐藏的双大阿尔卡纳牌者,甚至直到现在,青年都没有完全展现出过自己的实力。   哪怕在【恋人】的副本中,林原也只使用了【魔术师】,却没有使用过【命运之轮】。   就算林原不会对祁枫下死手,也不一定会按照死战标准,在半年后的测试中全力以赴,但祁枫还是希望,他是能真正切切地和青年并肩而战。   而不只是,作为一个可以被其他人用来威胁好友的…   弱点。   祁枫无声的攥紧手指,又舒出口气,他对侍者展示出门票。   瞥到邀请函中,恶魔的专用标识,狐狸面具似乎看出了什么,似笑非笑地上下扫过祁枫全身。   明明是和魔术师一样的半脸舞会面具,但眼前侍者给祁枫的感觉,却截然相反,根本没有凌远那般高贵优雅的触感。   或许因为过分惨白的肤色,或许因为太过标准的模板化笑容,让侍者的行为举止,总带着股非人的诡异。   就好像,他只是一具人偶。   似乎察觉到祁枫心中的抗拒,狐狸面具突然侧身,让开身后的第三个通道。   “里边请,先生。”   他意味深长道,“第一轮投资马上就要开启了,作为参赛者,先生可以提前和投资人打好关系。”   “毕竟,这可是关乎到您的性命。”   不知联想到什么,狐狸面具的嘴角越发上扬。   祁枫第一时间并没有意识到,狐狸面具在说什么。   他只以为对方或许是认出了“亓封”,才会如此特别对待。   《塔罗》相关的情报,很早就在异世界传播开来。   现实世界的穿越者,可都不是傻子,世界主角这样至关紧要的情报,可是能卖出不少的价钱。   异世界很多异能者,都对了解自己世界主角的故事,别有兴趣。   关于“亓封”的线索,更是被拆解到了亓封头发丝分几个叉的地步。   要不是漫画刻意模糊了祁枫的情报,并延后了足以透露祁枫行踪的剧情画面,祁枫早就在进入恶魔城的第一时间,就被异能者围剿了。   好在,至少目前,漫画的剧情只更新到【恋人】副本结算的时候。   这种被模糊的情报,并不保险。   被人真的认出来,也在祁枫的预料范围内。   但他看着侍者的表情,却总觉得,对方的笑容似乎并不单因为分辨出了主角,还因为预知到了某种更深层次的,让他觉得有趣的事情。   比如,马上就会看到一出好戏。   祁枫不明所以的走进竞技场,来到参赛选手的备战区域。   很快,他发现不对。   备战区和观赛区的座位是共通的,换句话说,在备赛阶段,参赛选手就能够和观赛者见面了。   虽然隔着极其遥远的距离,但对于五官敏锐的异能者来说,这样的距离约等于零。   几乎在祁枫刚进入备战区的瞬间,他就感知到一股视线。   轻飘飘的,似乎从他身上扫过,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鳞尾,最后,不知移去了什么方位。   这股视线,只盯了祁枫不到一秒时间,很快就消失不见。   但却根本无法忽视。   祁枫猛地察觉到什么,抬起头,看向视线来源的位置。   作为最顶尖的牌者之一,青年被邀请在了最佳的观赛区域,就像是古罗马时期的贵族皇戚,姿态漫不经心的坐在位置上。   白色告死鸟的面具,昭告出异能者的身份。   和以往装扮截然不同的是,青年发间露出的,两片洁白毛绒的耳朵。   这双耳朵似乎并不被它们的主人所喜爱,被尽力地朝后折叠,试图将自己伪装成新的挑染发型,亦或者某种款式新奇的发饰。   察觉到祁枫的视线后,耳朵不受控制地抖了抖,终归暴露出它们的存在。   祁枫身形一僵。   他视线向下,终于找到不久前,扫过他侧脸的毛绒触感来源。   那是一条十分漂亮的尾巴,毛色纯白,尾尖染金,整体的形态介于犬尾和猫尾之间。   如果说像猫科,这条尾巴的毛发未免也太过柔软飘逸,轻盈蓬松了。   如果说像犬科,却又丝毫没有犬类尾巴那样热情摇晃,激烈表达情绪的毛躁感。   它太优雅了,轻轻搭在青年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同样趴在异能者大腿上的墨鳞蜥。   几乎同时,祁枫又感知到那股熟悉且挥之不去的,侧脸被毛绒扫过的触感,就像有人拿了一把小刷子,拂过他的脸部。   或许因为鳞片的阻隔,没什么其他的感觉,只是痒。   伴随着痒意,某种更深层次的冲动扩散开来。   祁枫盯着那条纯白的尾巴,心中开始躁动。   有点,想揉。   似乎看出他的姿态,青年冷笑一声,祁枫回过神来,终于想起几乎就在一天前,林原警告过他的,不要接触【恶魔】的提醒。   明明林原,准确来说,是现在的凌远,什么话都没有对祁枫说。   至少当着这么多异能者的面,林原不会主动和亓封扯上关系。   无论是为了保护,还是避嫌。   过去也是,现在同是。   凌远高坐在观赛席上,似乎只是有意无意的,将视线扫过这名和他纠葛甚多的“恋人”绑定对象。   他什么话都没有说,甚至连嘴都懒得张开。   但凭借多年的熟悉,祁枫还是从那双漂亮的鎏金色瞳中读出一句话。   你完了,祁枫。   他说,你今天玩完了。 [89]裁判他作弊!:不给摸就不给摸   祁枫突然意识到,为什么侍者看他的眼神那么奇怪了。   在异能者的广泛认知中,凌远和亓封有仇。   以亓封的视角,凌远杀害了他的朋友;以凌远的视角,亓封强拉着他绑定了“恋人”关系。   并借着同生共死的链接,迫使其不得不带着亓封通关副本。   而性格高傲的魔术师,最讨厌的就是强迫。   再加上漫画中的预言。   基本可以确定,亓封和凌远已经结仇。   顷刻间,全场的参赛选手都转头向祁枫看去,目光中带着让祁枫难以理解的灼热感。   他沉默地后退半步。   被数十张被动卡强化过的听力,让祁枫清楚听见不远处异能者的碎碎低语:   “你说,要是咱在比赛中,直接把主角揍一顿,凌远看见了心情大好,会不会赏咱几个子?”   说着,男人还瞥了一眼祁枫,用一种懂得都懂的语气说道。   他的语气越发激动。   支柱级手里漏点碎碎,都足够他们过上好日子了吧!   祁枫:“……”   从人群的议论声中,他大概知晓,为什么这群参赛者在看到他和凌远后,会如此激动了。   观赛者“支持”参赛选手的方式除去投资外,还有打赏。   即纯粹支付道具/金钱,而不需要任何回馈,也不会被计入参赛选手的投资人名录。   打赏的物品,会直接记在参赛者的名头上,不需要参赛者活到最后十名,哪怕在收到打赏的第一时间投降,退出竞技场,也可以获得赏品。   哪怕参赛者输掉比赛,被当场杀死,打赏的物品也不会被强制分出一半,交给胜者的投资人。   而是同样的,百分百的被胜者带走。   换句话说,所谓打赏,与其说是打赏,倒不如说是悬赏。   花费巨额资金,悬赏一位选手。   只要有人能击败,乃至击杀这位选手,就愿意给你支付巨额报酬。   被悬赏的参赛选手,要么识趣点,自己提前退出竞技场,好歹还能留下“赏品”;要么被其他选手围剿针对,杀死在竞技场中。   祁枫抬起眼,遥远的贵宾座上,青年依旧是漫不经心的姿态。   似乎察觉到祁枫的目光,林原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自己退?”   林原笑着问。   闻言,原本喧哗热闹的竞技场沉寂下来,全场的视线,几乎都集中在了魔术师和漫画主角身上。   有人捂住嘴,用一种吃到大瓜的表情,看了看林原,又看了看祁枫。   “咱这是被卷入剧情了?”   另一个人回答:“反派直接挑衅主角,主角奋勇回击,当场打脸?”   最初的异能者惊讶:“嚯,原来如此…那我们今天是不是能见证历史?”   他神戳戳地指了指祁枫,又朝同伴一挑眉毛,话中的“历史”指谁不言而喻。   但祁枫暂时还不想成为历史。   他扫了眼林原,确认他的乐子人好友,暂时并没有真的对他下黑手的打算,就不再理会。   祁枫随便在备战区找了个位置坐下,开始闭目养神。   事实上,就算林原真的悬赏祁枫,也不会有什么作用。   按照【恶魔】的要求,祁枫参加竞技场的最终目的,本就是第一,无论其他参赛选手是否围剿他,这一点都不会改变。   围剿他挑战他的人多点,祁枫还能顺带多拿些奖励。   祁枫倒是不在意,其他人可就不一定了。   他此番的举动,在其他异能者眼中,不异于是公开反对支柱级的压迫。   瞬间,异能者们看祁枫的目光带上些许敬畏。   不愧是漫画主角,此乃真男人。   第一轮竞技赛很快开始。   祁枫的对手,是一位体型壮硕的异能者,B阶。   男人碰了碰拳,露出憨厚的笑容:“受教了,小友。”   摒弃其他,能在竞技赛中抽到一位低阶,他已经很满意了。   哪怕主角的名号,有些邪乎,但无论如何,也只是个低阶。   按照漫画中透露的情报,亓封的特异能力,纯白的净污白火,只对污染物特攻,对人类却没有太强的效果。   意味着他对上主角,未尝没有优势。   男人鬼魅一般,以完全不符合他身材的灵活程度,消失在阴影中。   他并没有贸然出手,只是在黑暗中潜伏,观察着场地中央的亓封。   是和漫画中一致的金发蓝瞳,因为兽化卡的作用,墨金色的鳞尾从青年身后延伸出来,平静地左右晃动。   说实话,男人有些怵亓封。   毕竟顶着主角的名号,肯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强大之处。   而且,他看着祁枫那双冰蓝色的眼瞳,不知为何,无端的身体发寒。   就像真的被某种冷血生物盯上般。   但男人转念一想,如果能在那位支柱级面前,狠狠击败对方的仇家,想必,能得到凌远的好感。   甚至能得到凌远的赠礼。   凭借支柱级异能者的家底,哪怕凌远随便从指缝里漏点什么,也足够他挥霍很长一段时间了。   思及至此,男人越发激动。   祁枫依旧是淡定地站在原地。   又隔了快一分钟,观赛台上的观众都开始咒骂起来,男人终于没按捺住,捏碎手中的卡牌,拿着一把足有一人高的砍刀,朝祁枫冲去。   “冒犯了,小友。”   他咧起嘴角。   男人还没有完全从脑海中的幻想脱离出来,胸口却一阵剧痛。   他怔愣地站在原地。   甚至,都没有来得及看清楚青年出枪的动作。   祁枫面无表情地将长枪收回。   在一身被动增幅的数值加持下,他的速度,力量,乃至其他基础素质,早就跨入了高阶的门槛。   甚至已经超过了绝大部分,并不以身体强度为核心发展方向的高阶异能者。   男人太过轻敌了,他虽然主修的是身体强化,但他将全部的注意都放在进攻之上。   以至于,完全疏忽了自己的防守。   他砰的一声,跪在地上。   胸口被贯穿一个大洞,血液沿着布料扩散出来,滴落在地上。   这种程度的伤,对异能者而言并不致命,但…   男人看向祁枫的目光中,带上几分恐惧。   “怎么会,怎么可能。”他呢喃着,“你怎么可能同时激活这么多卡牌,不对,不可能,裁判,他违规了,他一定违规了!”   男人不可能看错!   他方才的感知中,青年身上同时激活了几十甚至上百张卡牌。   哪怕全部都是一级的低阶卡,这也绝对超出了普通异能者的承受能力!   “他作弊!查他,快查他啊!”   “只有使用违禁药物,才可能同时使用这么多卡牌!”男人嘶吼道。   他直接将观测类异能卡的扫描结果暴露出来,冰冷的系统机械音道:【目标使用的塔罗卡数:172张】   “他只是个低阶!”   男人急得脸青红交织,“怎么可能激活这么多张卡牌?!”   听到有参赛选手违规的消息,立刻有执法队聚集在了台下。   他们冷漠拦住刚准备下场休息,准备第二场比赛的祁枫。   祁枫平静道:“我没有违规。”   但执法人只是朝他摇摇头:“等待检查。”   见状,男人眼睛越来越亮,仿佛为了证明什么,他朝裁判台上看去。   那里坐了一个穿着黑袍,看不清楚面容的不知名异能者。   只有那对从异能者背后展开的,巨大的蝠翼,显示出其身份。   ——恶魔城城主,【恶魔】的化身。   听见男人的指控,恶魔城主似乎觉得很有趣,兜帽下露出苍白的半张脸上,嘴角越发上扬。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男人的问题,或者做出宣判,只是朝不远处,另一位支柱级牌者看去。   青年慵懒地闭着眼,呈现漠不关心的散漫姿态。   “凌远,你怎么看?”   恶魔城主撑着下巴,笑着问。   听到这一句话,现场的无论是参赛选手,还是观赛者都窃窃私语起来,根本没掩饰心中的惊讶。   “怎么会,竟然是交给凌远裁决吗?”   “他们可是死敌啊!”   “城主就不怕凌远因为私人恩怨,故意断定主角违规,将主角踢出竞技场,甚至直接丢去监狱?”   竞技场是恶魔城中最出名的娱乐项目之一,甚至直接涉及到城主的更替。   其游戏规则,自然也最为严苛。   在竞技场中违规,触犯游戏规则,轻则被踢出竞技场,重则直接处死,成为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当然,在大部分情况下,处罚结果都不会严重到后者的程度。   但异能者们听恶魔城主那语气,总觉得,结果肯定不会像他们往日那样平和。   有人发现盲点:“城主有没有可能是故意拿主角的命换个人情?”   不然,完全可以直接检查主角是否使用违规药物,宣判结果。   而不是询问,和主角有仇的凌远的意见。   “我怎么看?”   林原打了个哈欠,“我当然是睁眼看。”   他弯着眼,反问道:“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竟然有人真的觉得主角被卡在低阶,是因为天赋低。”   伴随着异能者等阶的提升,其灵能质量便越高。   或者说,异能者进阶的过程,便是将10份灵能,压缩成1份灵能,提高灵能的质的过程。   压缩后,同样体量的灵能,能发挥出翻倍不止的效果。   同样是权杖1的火球术,F阶异能者使用,只能激发出打火机大小的火焰,毫无杀伤力;   而同样的卡牌,由A阶异能者来使用,直接发射豪火球术,扫平一整个房屋,也不过是信手拈来。   林原垂着眼,看着场地中,被执法团围困在中间的青年。   但灵能的质量,从来不是评价异能者战斗力的唯一标准。   反过来,不追求于压缩,而是追求量的提升,也未尝不是一种出路。   而对于被动强化体系异能者,灵能量的提升所带来的效果,远比质的提升要高。   越多的灵能,意味着他们能同时激活更多的被动卡牌。   只要是接触过游戏数值公式,或者会一点数学,就可以明白一个并不算复杂的道理。   不同增幅乘区的数值均匀增长,产生的增幅,远比仅仅提高单一乘区的数值产生的增幅效果要好。   比如2x2,结果为4。   分配2个可自由调配的点数,将点数同时累计到乘区1和乘区2上,(2+1)x(2+1)的9,高于仅增加单一乘区的2x(2+2)的8。   换句话说,通过提高灵能总量,增加可以激活的被动卡的数量,同时累积不同乘区的数值,才是被动体系异能者的最优解。   其增幅效果,远比通过提高灵能的质,提高单独一张被动卡效果的增幅要好。   这也是主角卡在低阶,不晋级的核心原因。   林原微眯起眼睛,心情稍好。   看起来,祁枫确实给他提供了不少的惊喜。   见他沉默,恶魔城主也不再迟疑。   “控诉无效。”   他悠悠拍了拍手,“选手103号无证据情况下污蔑对手,逐出恶魔城,永久剥夺入城资格。”   男人不解:“怎么会…”   并没有给他多余的解释,恶魔的嘴角却越发上扬:   “选手103号于比赛结束后,未经允许,继续使用异能,将选手11号的卡牌信息公开于众,严重违反游戏规则。”   “其目仅能视旁人之疑罪,却无己身之过错,妒恨怨怼,数罪并罚,判决失明之刑。”   男人怔愣地跪在地面上。   听到判决结果,他茫然地抬起头,嘴里还在止不住嗯呢喃:   “不对,你们之前不是这样说的,我可以解释…”   男人眼睛瞪圆,骤缩的瞳孔中,是溢满的恐惧,他试图和城主解释什么,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长着蝙蝠翅膀的异能者,只是笑眼盈盈地望着他,嘴角是和另一位大阿尔卡纳牌者相同的戏谑笑意。   和后者笑容中的高傲矜骄完全不同,恶魔城主的笑中,带着毫不掩饰残忍和冷漠。   就像某种非人的冷血爬行生物。   仿佛在他的眼中,参赛选手的受罚乃至死亡,都只是一场让人忍俊不禁的游戏。   男人彻底僵在原地。   在这个瞬间,他突然明白了。   从一开始,他试图求饶亦或者解释的对象,就彻头彻尾的错了。   错得离谱。   他抬起头,被称作魔术师的青年坐在高座上,漫不经心地望着他。   男人很确定,凌远就是在看他。   那双鎏金的瞳中,是怜悯,厌恶,漠然,亦或者其他,透过他,看某种更为深远的事物。   比如,作为祭品的男人,在这场游戏中的结局。   被献祭给恶魔的结局。   撕裂般的剧痛从眼中传出。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伴随着凄厉的惨叫,明明没有任何人去攻击男人,他却捂住自己的眼睛,猩红的液体从指缝中溢出。   全场的异能者陷入静默。   哪怕没有人能看见男人眼睛的具体情况,但也已经知晓了他的结果。   短短一分钟内,男人疼晕过去。   他被执法队拖着离开了竞技场。   其结果不言而喻。   异能者流下的血液,在竞技场的地面上汇集成一滩血泊,就像被吞食掉了一样,在几个呼吸间,渗入地下,消失得干干净净。   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   一切结束后,所有人耳边都传来一声餍足的喟叹,像那种吃掉还算美味的餐前甜点时,轻啧的一声。   见状,哪怕是其他原本在看戏的异能者,后背都一阵发凉。   恶魔城主嘴角的笑容,却越发灿烂。   “比赛继续。”   他语调幽幽,意味深长地看着祁枫,不像是看挑战者,反倒像是在看某种猎物,   “希望你能好好表现。”   “毕竟,可不能让那位大人失望,不是吗?” [90]打赏:快跑,我第二人格要爆发了!   很快,其他组的参赛选手纷纷上台决斗。   回想到恶魔城主最后的眼神,祁枫皱起眉。   他若有所思地回到休息区。   现实世界中,【恶魔】牌主动找到他,对祁枫发出契约的邀请,分明是无主卡牌的状况。   但现在,绑定了【恶魔】的恶魔城主,却出现在祁枫眼前。   要么【恶魔】牌根本不是无主状态;要么眼前的恶魔城主,有某种和其他牌者截然不同的特征。   虽然他能够使用【恶魔】,却不是大阿尔卡纳牌认可的主人。   祁枫眉头越皱越深。   这其中,一定有隐藏的线索。   林原和【恶魔】认识,对方如此坚决地禁止祁枫接触【恶魔】,肯定知道些什么。   祁枫对于林原,乃至林原的判断,持有最高级别的信任。   按照青年对【恶魔】的抵触程度,这张象征欲望的大阿尔卡纳,所藏着的东西,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所谓的契约,更是埋着大坑。   祁枫试图从他好友的表情中,看出什么异样。   但青年只是坐在那里,闭着眼,甚至连看都不肯再看他了,不知是被气的,还是因为其他原因。   反倒是恶魔城主,饶有兴趣地看着祁枫,又看看林原,似乎想到某种极有意思的事情,嘴角越发上扬。   男人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眼中的恶意,上下打量着祁枫,就像在分析肉制品不同部位的下厨方式。   祁枫面无表情地和他回视。   顶尖的两位牌者,各自坐在竞技场最高的两个方位。   隐约形成一种互相制衡的局势。   林原没有透露【恶魔】的信息给祁枫,但恶魔城主也没有对祁枫这个低阶下手。   确认好友确实没有给他情报的打算,祁枫坐回位置上。   【恶魔】一定有问题。   按照林原最初的想法,主动退出竞技场,换其他的出路,或许是最安全也最理智的选择…   是吗?   祁枫闭上眼睛。   青年只是提醒他,却没有出手,更没有采取强制性的拦截措施。   意味着在林原眼中,【恶魔】虽然危险,但不是绝境。   祁枫还能拥有一定操作空间。   既然不是毫无退路,那祁枫的选择,也只剩下唯一一个。   继续这场结果完全未知的竞赛。   凭借自己,独立地解开【恶魔】所隐瞒的游戏规则,成为最终的胜者,在他的好友面前,证明自己有资格,和他站在一起。   祁枫长舒口气。   他又想到,更遑论不管发生什么,林原都在这里,不是吗?   很快,其他异能者就发现,他们眼中的低阶主角身上,似乎发生了某种让他们无法理解的变化。   明明只是低阶,青年在竞技台上,却无可阻挡。   他们眼睁睁看着一个又一个不同等级的挑战者,倒在长枪之下,几乎没有几个选手,能撑过一回合。   “怎么会,亓封不是D阶吗?”   “他速度怎么可能那么快?”   “他身上有大阿尔卡纳,一定是【恋人】的效果!”   “但这张卡不是辅助卡吗?”   议论声纷起。   人群从最开始的轻视和不屑,到最后,眼中就只剩下惶然和不解。   或者说,早该在亓封秒杀那位B阶战斗侧异能者时,他们就应该意识到。   主角所藏着的底牌,已经远远超过他们的认知范围了。   祁枫并不在意自己在其他异能者心中的形象,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   考虑到林原就在台上,他也懒得再像以往那样掩盖实力。   本来他的好友就不相信他。   祁枫有理由怀疑,如果他再不支愣点,林原是真的能心安理得地,将他看作是废物点心了。   他最快速度处理掉前几轮竞赛的挑战对手,过程中特地留意了竞技场中可能存在的异样。   比如,就像方才男人的血液被地面吞噬后,耳边出现的碎碎低语。   然而,直到一整轮排位赛结束,祁枫什么都没听见。   他略有遗憾地回到备战席,环顾一周,身边的人群依旧密集。   参赛选手数量并没有减少太多。   前几轮的竞赛都不是生死战,只是凭借胜负结果,累计积分,并根据积分,对所有参赛选手进行排序。   除去像之前的男人那样,自己违背规则,被驱逐出竞技场,其他大部分参赛选手,只要不是受伤太严重,不得不退出,大多留在了竞技场中。   哪怕不继续参加比赛,留在选手席位中,也不是没有捡漏的机会。   是的,捡漏。   竞技场最终胜者的判决,仅仅根据积分。   在前几轮的排位赛结束后,胜场越多的异能者,获取的积分也越多。   随后,便是擂台赛。   积分越多的参赛选手,将迎来更多的擂台战,需要在其他挑战者的车轮战中守住自己的积分和名次。   而再强大的选手,在车轮战的后期,也难免出现颓势。   这时候,说不定就能捡漏。   这样的规则漏洞,按道理来说,本不应该出现在竞技赛中。   可惜在恶魔眼中,游戏的趣味性远大于公正性。   而菜鸡通过漏洞,击杀原本强大的胜者,一举翻盘,咸鱼翻身的戏码,无论看多少次,都不会腻味。   大部分参赛选手,为了避免自己成为高积分的活靶子,或多或少都会主动在排位赛阶段放水,输一两局。   祁枫不是其中之一。   他倒不是头铁。   但林原看着他。   在喜欢的对象面前输掉比赛,于情于理,祁枫都无法接受。   更遑论,他此行的目的,本就是冠军,也不缺因为高积分而被围剿的一两局。   擂台赛很快开始。   作为全胜最高积分,最低等级的祁枫,很快迎来第一场挑战赛。   擂台对面的,是一个半大的小孩,孩童似乎还处在中二阶段,兴致勃勃地望着祁枫。   “你就是那漫画,叫《塔罗》还是什么里的主角?”   男生握紧拳头,眼中满是斗意,“这主角的名头这么威风,希望你的战斗力也能有这么威风。”   祁枫并不太擅长应对这样过分热情的小孩,这通常是林原专精的领域。   他略微头疼地揉着太阳穴。   祁枫懒得继续和小孩废话,召唤出长枪和白火,准备干净利落地将对手击败。   但变故就这样发生了。   他之前等候了数场比赛都没有等到的低语声,猝不及防地出现。   就在他脑海中。   【为什么不杀死他,这种没有礼貌,冒犯,又不知好歹的废物小孩】   祁枫顿在原地。   耳边的,是他自己的声音,甚至连语气和停顿都别无二致。   平淡,冰冷,漠然。   几乎同时,一股没有由来的火气从祁枫心底涌现,让他无端地开始烦躁。   祁枫深呼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这股躁动。   偏偏那个异能者小孩,却精准把握住他停顿的这一两秒,将刀划过祁枫的手臂。   血液沿着被划开的伤口流淌。   这是祁枫首次在竞技台上受伤。   瞬间,全场异能者都安静下来。   “切,所谓的主角就这样废物?”小孩一撇嘴,“我还以为有多厉害呢,结果就这。”   他讥讽地嘲笑道:   “堂堂主角,竟然会在竞技台上走神,这主角还不如让我来当,”   祁枫面无表情地捂住手臂,脑海中的声音越来越大。   就好像,有第二个他,充满恶念的他,在他心中不断呼喊。   【这样放肆,愚钝,毫无自知之明的劣种,杀了他又何妨】   【是他先挑衅你】   【我们不过是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祁枫用力抓着长枪,遏制住在过分激动的情绪中,颤抖的指尖,和某种越发强烈的冲动。   “你,你想干什么?”   小孩看着他明显异样的神情,第六感的直觉发出预警。   他甚至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自己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在擂台赛中,击杀对手,并不会得到处罚——挑战者,总需要为自己的冒犯承担代价。   被挑战者,如果没有足够实力去保障自己的位置和资源,哪怕被击杀,同样也不会得到同情。   小孩死死盯着祁枫的动作,觉得从哪个瞬间开始,眼前的主角身上,就发生了什么他并不清楚,也看不见的变化。   那双冷漠的蓝瞳,顷刻间,就到了面前。   小孩从未意识到,原来会有异能者的速度能快成这样。   但就在长枪贯穿他咽喉的前一刻,枪尖强行定在了原地。   祁枫怔愣地看着自己的动作。   他捂着太阳穴,深呼吸一口气。   不对,这样不对。   但脑海里的低语声,乃至那道完全陌生的意识,所占据的主动权越来越重。   “你没事吧?”   小孩率先发现了异样,他犹豫着是不是应该继续趁着眼前这个青年发呆,捅他一刀。   但终究没有。   他表情僵硬地看向竞技场外,迟疑良久,还是道:“有选手发生意外,我要求…”终止比赛。   主角的情况明显不对。   小孩不知想到了什么,终于下定决心。   他只是想和主角打一架,不是想弄死主角,亦或者被主角弄死。   更何况,哪怕不考虑其他,能卖主角一个人情,也是不错的。   小孩看着半跪在地上的青年,对方似乎拼尽全身的力气,在压抑着什么。   这样下去,一定会出事,小孩的直觉告诉他。   但他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小孩愣愣地看着将竞技台和观众席隔绝的屏障,突然意识到,为了防止场外因素干扰,在对决正式开始后,竞技台四周,就会竖起能够完全屏蔽灵能波动和声音的屏障。   意味着他的求救,根本就传不出去。   小孩脸色一白。   祁枫,或者说那个不知被什么存在影响到的异能者,缓慢地从地上站起来,握住手中的长枪。   但给小孩的感觉,却和真正的主角截然不同。   第六感发起危险的预警,他猛地扑到屏障边缘,用力拍打着屏障,试图用嘴型说着什么。   屏障外的异能者,只是冷漠地看着他,眼中的神情或不屑,或讥讽,以为他只是被主角揍得太害怕了,想要临时退出。   在信息屏蔽类异能的效果下,甚至连小孩的唇形都被模糊化。   连唇语都无法传播。   “快救人,出事了!”他越发焦急地拍打着屏障,却根本没有效果。   小孩木然地站在原地。   在战斗开始后,唯一能够跨越屏障屏蔽效果的通知,只有…   他突然抬起头。   一道冷冽的声音,猝不及防的出现,几乎同时,那杆已经触碰到他脖子的长枪又一次定在半空中。   小孩朝高处看去,那名身形清瘦的异能者的嘴角,依旧是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乎只是随便挑了个时间点,魔术师终于对他的仇敌开启悬赏。   只有中途的悬赏消息,才可以跨过屏障的阻隔,传入参赛选手耳中。   恰好打断了主角的暴动。   小孩开始发愣。   是巧合,还是?   “打赏,指定对象为亓封。”   林原漫不经心道,   “打赏内容为,自定义源卡。”   很快,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   “自定义源卡,怎么可能?”   “这么大手笔,看来魔术师和主角的矛盾传言名不虚传。”   要知道单一张随机源卡,就足以引发腥风血雨的争抢,更遑论一张自定义源卡。   在全场异能者惊疑的目光中,林原嘴角勾起,继续补充,   “4张。” [91]圈圈你要信我:他试图用小名唤醒青年友情的计划并没有生效   听到这个数字,整个竞技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才有人缓缓发出疑问:   “凌远耗费这么大的手笔,就为了悬赏主角?”   人群窸窣的讨论声混着惊呼,异能者用不敢置信的目光看着亓封悬赏…打赏界面中新增的四张卡牌。   和普通源卡雾蒙蒙的牌面不同,自定义源卡的牌面是完全空白的银灰色,浮动着细碎的流光,漂亮得就像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异能者们的目光越发凝重。   和普通源卡不同,自定义源卡的效果更为可控。   只需要在自定义源卡被唤醒的过程中,添加不同的灵材,就能锚定源卡解锁的能力方向。   换句话说,只要异能者需要,完全可以根据需求,修改添入的灵能材料,为自己定制出一张适配自己异能体系的高阶卡牌。   但更高的效果,也意味着,自定义源卡更高的稀缺度。   就连普通的源卡都足以引发异能者的哄抢,更何况是自定义源卡。   “等等,这些源卡不对。”   并没有等异能者们呆愣太久时间,又有人发现不对。   他指着屏幕中被划分为四个单独物品格的源卡,语调中带着震惊到极致的颤音,   “相同的物品,不是会被堆叠吗?”   所以四张源卡,为什么会被分在四个格子内?   现场又是一片寂静。   听到男人的声音,他们缓缓将视线移动到屏幕中源卡的图标上。   甚至都没有来得及从自定义源卡的惊吓中回过神来,又看见源卡牌面中,有一道他们极其熟悉的图纹。   四张卡牌牌面的图案,分别是圣杯,宝剑,钱币,权杖。   是所有异能者都不可能陌生的,小阿尔卡纳牌的四大分类。   每个图案,都被一道金轮圈在中央,牢牢锁死。   就像是被锚定的命运。   这样特殊的源卡,已经超过现场异能者的认知范围了。   如果说,普通的源卡,乃至自定义源卡,虽然很难获得,但至少会有信息存在于世界上。   但这样的源卡,别说是具体的情报,他们连听说都没有听说过。   有人嗓音发哑地问:“按照这个图标的意思,这四张源卡,甚至能够确定未来解锁的卡牌类型?”   没有人给他回答。   几乎所有异能者的目光,都聚焦到还站在竞技场中的青年身上。   主角光环的效果,从未有过哪一刻,如此鲜明地存在于他们认知中。   寻常人别说是获得,甚至都未尝能知晓的稀有道具,对于主角来说,甚至能够批发。   很快,有人的眼神变了味道。   亓封只有低阶,但他展现出来的实力,已经抵达高阶水准,再加上主角的身份。   想从他手里抢到源卡,无异于火中取栗,兽口夺食。   没有人想要当其他人剧本中的降智炮灰,但偏偏报酬是四张源卡。   有人咽了咽口水。   就连同为大阿尔卡纳牌者的恶魔城主,看林原的目光中,都带上几分惊异。   “按照打赏的游戏规则,如果他现在退出竞技场,就可以直接将你的赏金带走,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他提示道。   被灵能加持过的声音,传入现场所有异能者耳中。   其他异能者很快也反应过来。   对啊,按照打赏的规则,哪怕选手不进入前十名,在拿到赏金的第一时间退出比赛,也可以直接获得赏金,不需要承担任何风险。   如果亓封真的退出比赛,那凌远投资的这4张源卡,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吗?   林原并没有管恶魔城主的小动作,他打了个哈欠,   “那可是主角。”   很快,现场的其他异能者了然。   面对反派的挑衅,主角怎么也不可能按照凌远的意图,丧家犬般被打发走,自己退出比赛。   林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朝祁枫看去。   他并不担心祁枫半路退出比赛。   如果青年能自己退出比赛,不主动去往【恶魔】的坑里跳,反而顺了林原的意。   区区四张源卡,给祁枫就给了。   又不是什么外人。   如果祁枫坚持要参与比赛…   想到最坏的结果,林原皱起眉。   契约的过程一旦开启,便无法终止。   林原朝恶魔城主看去,男人一脸无辜地回望他。   或许在契约开始前,就将这张意图不轨的卡牌弄死,是更好的选择。   林原漫不经心地想到。   他其实已经忍不住想动手了,尤其在【恶魔】对祁枫下黑手的时候。   但在出手前,他脑海中却无端出现,青年颤抖着朝他喊出的那句话。   ——这就是你想要的保护吗,林原,将我当作是一个废物?   迟疑良久后,林原靠回椅背。   他闭上眼睛,长舒口气。   算了,总得让祁枫自己试试。   ——   结界外的喧嚣和惊呼,并没有传到结界内。   枪尖贯穿孩童咽喉前的瞬间,好友冷冽的嗓音,打断了祁枫的动作。   他半跪在地面上,脑海中撕裂般剧痛,就像是有一把刀在他的脑仁里搅动,痛得快要死掉。   耳边是各种纷乱的杂音,尖锐的蜂鸣声中,传来人群嘈杂的呓语。   祁枫无声地吸着气。   什么都听不清,什么都听不见。   就连林原借助打赏提示,才传入他耳中的声音,也淹没在蜂鸣声中。   只有一道声音,越来越清晰。   【为什么要抵抗呢?】   是他自己的声音,却是完全不同的语调,更加戏谑张扬,   【为什么要拒绝契约】   那道声音似乎很困惑,重复地问着同一个问题,【明明,我才是最适合成为你的存在】   在声音出现的同时,祁枫脑海中的蜂鸣声声音进一步增大,几乎要将他的大脑震碎。   他意识到什么不对,强撑着站起身,想要主动退下擂台。   “你没事吧?”   小孩看见祁枫明显异样的表情,站在原地迟疑了会,竟走上前去,想要去拉起祁枫。   祁枫甩开手,冷声阻止道:“别过来!”   小孩定在原地,看着祁枫蓝到发黑的眼瞳,彻底吓懵了。   青年身上的气息不停地切换。   他一会觉得眼前的异能者,可靠得让他安心,一会又觉得,危险得让他汗毛倒竖。   异能者求生的本能发出预警。   小孩噔噔噔地后退几大步,后背贴着擂台边缘的屏障,再也不敢靠近祁枫。   祁枫遏制住那股没有由来的,想要扭断小孩脖颈的冲动。   那道声音还在问他。   最开始,是要求他接受契约,之后语气缓和下来,似乎是意识到主角吃软不吃硬,它换了个问题。   【你就不想知道,游风是怎么死的?】洞悉一切的恶魔如是问道。   祁枫双目猛地睁大,瞳孔缩小到极致,几乎成为竖瞳状。   这瞬间的迟疑,终于给了恶魔可乘之机。   祁枫脑海中的撕裂痛感进一步加剧。   在疼痛的极点,所有的声音却骤然清空,连带着那道撕裂全身般的剧痛,也消失不见。   祁枫恍惚地低下头,看着再度被他拿起的长枪,和对准小孩头颅的枪尖。   他的身体,自己动起来了。   在他没有进行任何动作的情况下,动起来了。   祁枫愣在原地。   怎么会…   看台上的异能者原本都在讨论源卡的事情,突然有人发现了主角的移动,发出一道惊呼。   “主角不是宣传正能量吗,看亓封这动作,怎么是要对那小屁孩下杀手的趋势?”   “怎么可能,不对吧。”   按照《塔罗》里的描述,作为大学生的主角,一直是遵纪守法的好孩子。   除非必要,亓封几乎不会对敌人下死手。   但竞技台上的青年,情况却根本不对,亓封手持那柄漆黑的长枪,苍白的流火萦绕在枪身上尖。   他缓步朝小孩走去,蓝得发黑的眼中,看不见任何情感,表情淡漠到极点。   明明他们不是小孩,却无端能感受到那股从青年身上散发出来的压迫感,危险且冰冷。   甚至在某个瞬间,那双墨蓝的瞳中,闪过一抹和恶魔城主别无二致的,面对生命时,冷漠到近乎残忍的漠然。   异能者们还没有看到结果,却也意识到。   主角会杀了那个小孩。   哪怕他们并没有太多仇怨,顶多是小孩说了亓封两句,按照主角的人设,为此下杀手,完全可以说是官方ooc的地步。   但就在异能者们都以为,主角已经要出手时,亓封突然停下动作。   他似乎终于回过神来。   小孩已经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带着哭腔地大喊,在极具的惊恐下,嗓音都在发颤,   “我认输,我认输!”   “大哥大哥别杀我!”   半响,他都没有听到任何回话。   小孩试探着睁开眼睛,前方,金发的青年不知何时,已经昏迷在地。   全场寂静。   一方认输,一方昏迷的情况,在竞技场中几乎从未出现过。   ——   “自寻死路。”   林原抬起眼,看向恶魔城主。   他眼睫半垂,苍白的面具下方,唇角微微上扬,鎏金色的瞳中却没有任何笑意。   “自寻死路。”林原启唇笑道。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恶魔城主脖颈的位置划开一道血痕。   男人捂着脖颈,同样是嗤嗤的笑着,不知是在笑些什么。   哪怕被划开咽喉,恶魔城主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   他淡定地抹去血迹。   在【恶魔】的强化下,血肉迅速修补完整。   似乎察觉到林原的视线,男人垂下眼,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怎么,不喜欢我的见面礼?”   他说着,带着嘲弄的笑意,“看起来,你家养的小废物,确实不适合出现在高阶异能者的纠纷中。”   “不如让他把身体让给我。”   “反正都是一张脸,想来你也不会在意,不是吗?”   男人并没有收到任何他预料中的回复,在他话音落下前,魔术师的身影便已经消失不见。   他感到有些无趣,男人索性拍了拍手,悠悠道:   “今天的比赛到此结束。”   “明天继续。”   ——   祁枫走在空无一人的通道中。   梦中的天幕很黑,是一种极其深沉,泛着血光的黑色,诡异而不祥,仿佛要将整个天空压碎,只看一眼,就让人头皮发麻。   他似乎是在向下走。   整个基地里什么声音都听不见,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嗒,嗒嗒。   祁枫想,绯红鸟高层几乎不死的免伤异能,到底来自哪里。   空气中飘着血腥气,很浓,带着祁枫再熟悉不过的冷冽气息,却浓得让他作呕,心中抽搐的悸痛。   祁枫想要继续向前,却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拦住。   有人问他,要不要做个交易。   祁枫问,交易的报酬是什么?   那人回答,真相,你想要知道的,真相。   这个报酬对祁枫来说,有着根本无法拒绝的吸引力。   他想,不愧是恶魔,一眼就能看出人心中最深层的欲望。   于是祁枫又问,换什么?   这次他没有听到回答了。   担心对方没听清楚,祁枫再次问了一遍,你需要换什么?   祁枫惊醒过来,抬起眼环顾一周,他躺在一处陌生房间的床上。   周围的装修,全是祁枫从未看见过的模样,只觉得看起来就很贵,像总统套房。   他恍惚地坐在床头。   脑海中,还是方才混乱不堪,不知道是梦还是幻觉的梦境。   祁枫总觉得自己似乎忽视了什么极其关键,最好不要忘记的东西。   他揉了揉盖在身上的布料,手感柔软绵密,一看就很贵,似乎还用了高档次灵材。   再加上这个房间一看就贵死了的装修风格。   和空气中,因为配置了最高级别聚灵术阵,充斥着的灵能。   一看就不是他这个小小低阶有资格享用的待遇。   祁枫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小心翼翼地将鼻尖凑到被子上,嗅了嗅,因为被他睡了一晚,布料中大部分是他自己的味道。   但那股独属于青年的冷调,依旧无法忽视。   这个房间,似乎,大概,应该,是为某顶尖支柱级异能者提供的专用套房。   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   祁枫迅速将头抬起头,试图掩盖他闻被子的诡异行为,但已经来不及了,已经进入房间的林原看了看祁枫,又看了看一旁装死的墨鳞蜥。   他露出一个极其标准的微笑。   林原笑着问:“你想换什么?”   祁枫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林原问的问题,似乎,可能,大概是在问那场梦境。   虽然他也不知道,林原是怎么得知了他梦境中的内容,但潜意识的直觉让祁枫下意识开口反驳。   “没什么。”   祁枫坚定地摇摇头,对林原露出真诚的目光,   “我什么都没有换给恶魔,真的,圈圈,你要信我。”   林原没有回话。   只是门口位置,传来清脆的咔哒一声,祁枫咽了口唾沫,看着他的好友搭在门把上的手。   很显然,他试图用小名唤醒青年友情之心的计划并没有生效。   林原将门反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