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郎在上 作者:白云上 简介:   叶老汉生了三个闺女后,终于生了个儿子,可十六岁开始给儿子寻摸媳妇儿时,叶老汉才发现高高壮壮的儿子竟然是个哥儿。   为了不让老叶家断子绝孙,叶老汉和夫郎一合计,给叶小柳寻了个上门哥婿。   招婿难,叶老汉最后给叶小柳选了隔壁村秦家的小儿子。   叶小柳带着一帮小弟还在镇上闲逛,就被他爹押了回去,接亲拜堂入洞房,直到盖头一掀,叶小柳两眼就是一黑。   叶小柳是柳家村村霸。   秦问天是秦家村村霸。   两人以前为抢地盘打过无数架,两个村霸在一起是没有好结果的。   秦问天被五花大绑坐在喜床上,叶小柳一拳头就朝他脸上去。   “他娘的,老子断子绝孙都不会给你压。”   秦问天:“老子压母猪都不压你。”   秦问天进门后,叶家鸡犬不宁,房子都被打塌了。   叶老汉抹眼泪,同老伴说:“强扭的瓜不甜,我们还是送小天回去吧!”话刚说完,叶小柳从外头匆匆忙忙跑进来,一脚将房门踹开,怕小夫妻打起来,两老刚想去阻止,就听叶小柳黏黏糊糊、乖乖巧巧的:“夫君,你怎么才回来,我都想你了。”   “那我亲你一口。”   “你讨厌~”   叶老汉就是一哆嗦:“……”   ……   叶小柳感觉这辈子过的十分提心吊胆,因为他娶回来的‘媳妇儿’拳头跟沙包一样大,他打也打不过,‘媳妇儿’隔三差五还要闹回娘家,好不容易‘媳妇儿’不闹了,知道疼人了,他肚子也大了,最后生了个儿子,他以为苦日子终于熬到头了,结果儿子一岁话都还不会说,就寻了麻绳要上吊。   叶小柳两眼一黑,又要晕过去。   ……   秦问天阅览网文数十年,最近十分迷哥儿文,这些文大多都是渣攻对小受百般虐待,然后一朝出事,现代攻魂穿渣攻身上,开始浪子回头,对可怜乖顺的小受一见钟情,百般疼爱,把小受宠上天,带着小受创业赚钱,或是科举,然后走上人生巅峰。   要么就是现代受魂穿古代一贫如洗的哥儿身上,然后小受凭借现代知识,开始做起生意,然后得到了少爷、王爷,甚至是太子的青睐,然后就开始斗一斗,斗赢了两人便开始没羞没臊的过日子。   秦问天每次睡前总歪歪,他会的很多,种地摆摊割谷子他样样精通,要是哪天他也穿了,要求不高,给他安排个软软糯糯的小夫郎,那可就太美了。   然后,他真的穿了。   可软软糯糯的小夫郎呢?   这拳头跟沙包一样大的一上来就恶狠狠给他一拳的是谁?   除了一样的穷,他穿的跟别人几乎毫无相似。   渣攻乖受人设呢?   他这是渣攻恶受人设?   后来秦问天觉得,他的大受和穿越攻的小受,可能也是一样的,但圆头圆脑的儿子是怎么回事?怎么隔三差五就要上吊?   同款专栏完结文《兽世天灾种田日常》、《夫郎家的现代小相公》、《熊猫穿越异世娶夫郎》   预收《找夫郎,躲天灾。》   《我爸十九,我爷二八》   《哥儿漂亮,但我直男》求收藏了~   预收《找夫郎,躲天灾》简介   楚温辞死了,但又活了,不过却意外绑定了一个系统。   该系统是报国系统。   它让楚温辞做任务——拯救国公府遗留在外的兄弟。   大吴皇帝昏庸无道,国公一家被灭门,嫡出的两兄弟被牙行贩卖至落霞镇。   楚温辞必须去拯救他们。   后来周文越成了他的夫郎,周文斌成了他的小舅子。   任务完成,楚温辞不得不回归现代,他把夫郎和小舅子交给小弟,让他帮忙照顾一二。   结果待他再归来,小弟一家和他夫郎不知所踪。   楚温辞只能出发去找他们。   夫郎和小舅子没找到,天灾便至——大吴连下数月暴雨,各处皆是山河崩塌,泥流肆虐,房屋被毁。   后来在逃荒的路上,他终于看见了他那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大着肚子的夫郎。   内容标签:   生子 布衣生活 天作之合 种田文 甜文 爽文 第1章 第 1 章   三月,大周南部早晚的天气还有些凉,早上天刚蒙蒙亮,村里的公鸡便开始伸长脖子一个劲的叫唤,叶小柳摸黑穿好衣裳,打着哈欠往灶房走。   水缸里的水放了一宿,微微有些凉,陈旧的碗柜上放着几根柳条,叶小柳掰了一截,用葫芦瓢舀了一点水,便蹲在外头屋檐下,默默的洗漱。   叶家竹篱笆外头,也正蹲着九个小伙子,这九人都是和叶小柳混同一条道上,平日称兄道弟交情过硬,哪怕在知道叶小柳是个哥儿后,却也还是尊称他一声哥。   听见叶家院子里传来洗漱的动静,叶小柱扭头看了一下,发现是叶小柳醒了,立马惊喜道:“柳哥,你终于起了,现在走吗?”   叶小柳‘嗯’了声,回厨房放了水瓢,这才往外头走。   叶大麦是叶小柳的堂弟,是大伯娘的小儿子,他上头还有两个哥,大伯娘家可能很缺粮,所以她给她大儿子取名叶大米,她二儿子叶大谷,小儿子叶大麦。   等叶小柳关了院门,叶大麦才从单薄的衣兜里掏出个干巴巴的大野菜饼子,掰了一大半递给叶小柳,说:“柳哥,吃不吃?”   叶小柳接过,有些疑惑的看着叶大麦:“哪里来的野菜饼子?”   叶大麦不知为何突然之间有些骄傲,昂着首回答:“俺娘做的,她昨天烙饼子的时候,特意烙了一个大大的,说留今儿让我拿来跟柳哥你一起吃。”   叶小柳手一哆嗦,顿时觉得这野菜饼子烫手极了,叶大麦这话,别说叶小柳震惊了,就是叶小柱、孙大宝几个也瞬间懵住。   叶小柳的大伯娘人很热情,也很勤快,但她什么德性下柳村人尽皆知,大伯娘是老鼠路过她家门口她都想扣下两根毛,平日又抠搜又爱贪小便宜。   叶小柳对叶大麦说:“这野菜饼子莫不是你娘捡的?可不对啊,就算是捡的伯娘也舍不得分人,大麦,大伯娘怎么回事啊?”   叶大麦摇摇头:“俺不晓得,反正娘说了让我跟柳哥你一起吃,她说这野菜饼子扛饿,还说今天柳哥你有的忙,不能饿肚子。”   “我有啥的忙?”叶小柳感觉莫名其妙。   其他人也感觉莫名其妙,但也没多问,只当大伯娘是昨儿良心回家了。   叶小柳还很困,不愿多想了,给了他就吃,反正是自家人总不会害他。   初春的早上山里还是有些凉,他拢了拢衣襟,确保冷风灌不到里头才一边啃着野菜饼子,一边对大家说:“走吧,趁着我老爹还没起得赶紧走,不然被他发现,估计又要指着我骂。”   叶小柱几个显然也有些怕叶老三,闻言着急忙慌的说:“那走走走走走。”   下柳村离镇上有一里多地,叶小柳一路上都恍恍惚惚,惚惚恍恍,哪怕被清冷的晨风吹了一路,盘大的野菜饼子也干了个精光,可他脑子却好像还搁在被窝里睡觉一样,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可细想,却又想不起来。   直到他蹲在码头边,看见他老爹瞪着一双牛眼着急忙慌的朝他跑过来,他才猛一拍大腿。   想起来了!   他老爹昨儿吃饭时,说让他今儿不管去哪里都得巳时回家,现在已巳时过半,都要到午时了。   他爹八成是要生气了。   叶老三确实是气,一到叶小柳跟前他气都没喘匀,就想抬腿踹叶小柳两脚,不过脚都抬起来了,他硬是没舍得。   到底是疼了十几年的儿子,哪怕突然成了哥儿,他也还是疼的,哪里舍得踹。   叶老三最后也只揪着叶小柳的耳朵转了两圈,骂道:“你个完犊子,又不记得话了,我昨儿咋交代你的。”   叶小柳捂着耳朵,直喊:“疼疼疼疼疼,爹啊!你轻些。”   孙大宝他们跟着劝:“叶三伯,别生气啊!”   叶老三瞪了他们一眼,才对叶小柳:“快跟我回去。”   叶小柳给几个兄弟使了个眼色,让他们不用管,自己乖乖跟着叶老三往城门走。   “爹,你找我回去干什么?”路上叶小柳揉了揉被扭得生疼的耳朵,笑呵呵道:“是不是小爹杀鸡了?”   “我还杀猪呢!你这混账天天就惦记着吃的,偏偏干啥啥不行,吃饭你就第一名。”叶老三拍了叶小柳后背,没好气道:“你给我回家成亲去。”   “……什么!”叶小柳震惊得声都拔高了,路都差点忘了走,整个人呆在原地,看着他爹一脸的不可置信:“成什么亲?你给我找着汉子了?爹,我是你儿子,骗谁都不能骗儿子啊!”   叶小柳今年十八岁,不过他刚十四的时候家里就已经给他捉摸亲事了。   村里人家成婚都快,有些毛都没长齐身后就已经跟着一串小萝卜头,想十六七出嫁,十三四就得开始相看,挑挑拣拣的,怎么都得去个一两年,而且也不是说一相看成功就能立马成亲,寻常都是相看好了,隔个半年或者一两年才能挑个好日子成婚,如此想十七/八就嫁人娶媳妇,自是得早早就相看。   叶小柳上头有三个姐姐,早嫁出门了,不过严格算起来,其实也不只三个,寻常哥儿都不太好生育,但他小爹是个列外,他小爹年轻时能年头一个年尾一个。   因此叶小柳上头一共有四个姐,不过四姐命不好,一生下来就没了气,只大姐、二姐、三姐,长大成人。   叶家并不富贵,孩子多了也难养,可村里人讲究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家里若是没个男丁,是要受人欺负的。   于是叶老三阿弥陀佛求了好几年,才在二十多岁时得了个带把的,也就是叶小柳。   那会儿叶老三和叶小爹是喜得跟什么似的,笑了整整三天,整天见牙不见眼,叶老三还专门煮了半背篓红鸡蛋挨家挨户的送,以此来昭告全村,他叶老三有儿子了。   俗话说得好,大孙子小儿子,老人家的命根子!   叶老三疼叶小柳是疼得跟什么似的,含在嘴里都怕化了,到哪都恨不得把叶小柳揣裤腰带上,叶小柳打小就被两老照顾得很好,鼻涕都没流过一滴。   叶小柳刚满十四时,叶老三和叶小爹就迫不及待琢磨着给他娶个媳妇儿。   结果那年大夏天,叶小柳去山里砍柴的时候太热,就光屁股在河里泡了大半天,生平头次受了寒,叶老三赶忙的跑去镇上给他请大夫。   大夫背着药箱来的时候还同叶老三嘀咕,说有生之年终于可以赚你叶家几个铜板子了,结果大夫给叶小柳摸脉,脉象都还没摸个明白,叶老三便一把鼻涕一把泪说:大夫啊!铜板不是问题,您可要救救我儿子啊!我小儿子才十四岁,都还没娶媳妇,连母猪的屁股都没摸过,可不能出事了。   大夫摸脉摸明白了,拍着叶老三肩膀,表情复杂的说:“老哥,你儿子没事,不过你可能要有事了。”   那会儿叶老三还不明白,只觉大夫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怜悯:“啊?啥啊?我能有啥事啊?”   大夫悠悠叹气,满是不忍,他告诉叶老三,说:“你这儿子不是儿子,是个哥儿。”   “……怎么可能!”叶老三是愣了好半响,然后当场就跳起来,对着大夫怒道:“你怎么瞎说,不是儿子那他裤/裆里那大家伙是个啥玩意你告诉我。”   “带把的也不一定就是汉子,你夫郎不也带着把吗?”   这话没毛病。   叶老三双唇哆哆嗦嗦看着大夫:你不要骗我啊!   大夫说我骗你干啥啊!你这就是个哥儿。   叶老三一时没承受得住,两眼一翻,‘砰’的一声就倒到了地上。   后来醒来,他还是不敢信,让夫郎去看看儿子身上到底有没有红痣,其实是不是哥儿或者姑娘、亦或是汉子,只要大夫一摸脉象,就能立马的看出来。   叶老三请来的大夫是镇上医馆里出了名的坐诊大夫,人家说是哥儿,那就绝对假不了。   最后他夫郎把叶小柳脱了个精光,前前后后,上上下下,里里外外连牙缝都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最后在叶小柳脚趾缝里发现了一颗小红痣。   是哥儿无疑了。   叶老三掩面而泣,穆然想起来,其实他儿子是哥儿这一事,好像都有迹可循。   叶小柳小时候木剑不喜欢,酷酷的侠客糖人不喜欢,就喜欢粉色的头绳和颜色鲜亮的小袄子和蹦蹦跳跳的小兔子,看见人家猎户卖死狼,他嗷嗷嗷的叫,怕得要尿裤子,头埋他胸口半天不敢抬,当时叶老三还觉得他这儿子有些怪,怎么胆子这么小,还尽喜欢些哥儿姑娘才喜欢的东西。   现在他懂了,原来不是他儿子奇怪,哥儿不就是喜欢这些东西嘛!   叶老三深受打击,三天没说得出话,天天以泪洗面,可日子还能不过了?   三个女儿已经出嫁了,小儿子,不,应该是他的小哥儿再出嫁的话,那家里以后怕是就没个人了,以后过年过节的,人家家里是热热闹闹,孩子追追打打,就他和夫郎冷冷清清的骨瘦如柴的蹲在大门口,迎着冷风啃着个馊窝窝……   不能想,想多了他这眼泪就哗哗的控制不住。   最后叶老三和夫郎一合计,打算不把叶小柳嫁出去了,给他招个汉子,以后生了孩子跟他们老叶家姓,这样他们老叶家倒也不算断子绝孙,以后家里也落不着个凄凄惨惨,冷冷清清的下场。   可在大周,入赘那就跟嫁闺女一样,以男儿身做女儿事,生的孩子还不能随自己姓,哪家好儿郎都不愿,而且还是入赘给叶小柳做夫君,那更是没谁愿意了,为啥?   因为叶小柳是个恶霸!天天在村里横着走,要是只横着走也就罢,偏偏的他还三天两头和上柳村的人打架,也不顾家,在村里横着走完了就跑镇上去,有时候一整天都不见人影,但重要的一点是,他还高高的个子,大大的拳头,打起人来不眨眼,发起火来,三个汉子都不够他揍,他邦邦两拳,就能把个汉子揍得不省人事。   如此这般,谁还敢做他们叶家的哥婿?大家都怕被他打,而且叶小柳的孕痣还不怎么红,以后能不能生得出孩子都难说,叶家还穷得叮当响,就更没人愿意了。   叶老三和叶小爹到处托媒婆,到处托乡亲们帮忙,最后找来找去,找去找来,历尽千辛万苦,找到了隔壁村的秦家。 第2章 第 2 章   这秦家的小儿子秦问天,叶老三也是熟悉的。他儿子是下柳村村霸,那秦问天便是秦家村的村霸,这俩隔三差五就要打一架,十年前秦问天还揍过他家小子,把他家小子揍得门牙都掉了。   秦问天和叶小柳不是一个村的,下柳村和秦家村两村之间隔着好几里路,没有挨着,可不知咋的,这两打小就不对付,赶集的时候,两人若是在街上迎面碰到,一句话都没说他们就能当街打起来。   后来更是不得了,为了挣地盘,叶小柳和秦问天更是闹得不可开交。   要是如此也就罢了,问题是秦家小儿子听说脑子还不太好,要说哪里不好,叶老三也说不上来,旁人也说不上来,就是秦家人也说不上来。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秦问天像个傻子,可你说他是个傻子,那又不太对,因为秦问天会自己吃饭,平日也不会流口水,说话逻辑也非常清晰。   总结起来就是他看着特别像个正常人,可说他是个正常人,那也不对,因为秦问天时常坐在他家门槛上,然后嘴里念叨着什么回来,电话,读书,不神神叨叨的时候他不是去打架就是坐院门口发呆,发呆的时候他眼珠子一动不动,好像魂飞走了似的,活也不会干,而且还记不住人,不是他脑子不好,他说他看谁脸上都好像蒙着一层雾。   看不清,自然就记不住。   这话可吓死人了,但没人怀疑真假,因为中午他娘和他坐一起吃午饭,他娘就转身打个饭的功夫,再回来他能来一句:“你是谁?我娘呢?”   秦问天脑子不太正常,活也不会干,还是个村霸……   就这种条件,叶老三和叶小爹其实也是有些看不上的,感情上,叶小柳在他们眼里是哪哪儿都好,嫁玉皇大帝都使得,可理智上……   叶老三想了想自家那哥儿,被他当汉子养了十几年,硬邦邦的没个哥儿样,不娇滴滴不说,还会打人,而且哥儿痣的颜色还很浅,老人家都说了,哥儿痣越红,越是好生养,就跟屁股大的姑娘好生娃有福气一样,这些话叶老三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可老一辈传下来的话还能假?   就他哥儿这条件,要是他,他宁可打光棍都不娶这样的。   这么一想,秦问天也还是可以的。   就他了。   叶老汉和叶小爹一合计,媒婆前脚走,后脚两老就急吼吼跑去秦家下聘,不过两老知道秦问天和叶小柳不对付,一见面两人眼神一对上,就要干起来,两老哪里敢告诉叶小柳这事儿。   他们打算先斩后奏。   找了三年多都没找着个愿意上门的汉子,叶小柳其实也挺愁,虽然他面上总是一副不在意的样子,甚至嘴上也总说不着急,招不到大不了就不招了,反正他自己也能给两个爹养老送终,可私心里他其实还是想找个汉子的,这样以后有啥事儿也能有个人商量,回家能有口热乎乎的野菜汤喝。   若是就一个人,现在两个爹和外甥还在,他不怕,可以后两老走了,外甥嫁了,那家里便只他一个人,以后硬在床上怕是都没个人知道,光是想想,他都觉得惨得不得了,半夜急得直挠墙。   因此这会儿一听叶老三说给他招到汉子了,他神色是无比惊喜,眉梢眼角都荡着笑意,举手投足之间都是满满的开心。   但不能表现得太明显,那样显得他多渴似的,于是他极力克制着,低着头搅着手指头,害羞着忸怩着,说:“爹,那你怎的不早说。”   早说他还能跑镇上来?   叶老三抬眸瞥他一眼,暗想早说你怕是一气之下连你爹你都得邦邦给两拳,打了老爹,还得马不停蹄跑秦家去砍人。   他怎么敢早点说。   叶小柳脸上浮起两朵红晕,不过因着常年爆晒,肤色有些黑,看着倒也不是特别明显,他难得的有了点小哥儿的娇羞,低头小声询问:“爹,那对方是哪家汉子啊?我可认得?”   叶老三又瞥他一眼,心想认得,你可太认得了,以前天天的约架,从山腰打到沟里,又从沟里打到官道上,能不认得吗?   可现在不能说,说了他家小柳怕是立马扭头跑镇上去。   叶小柳也不在乎他回不回答,双眼亮晶晶的,两手搅着已经洗得白发看不出颜色的磨损严重的衣角,又问:“爹,那汉子你见过了没?他好不好看?”   叶老三这次终于说话了:“好看,特别的好看。”   这话倒也不是他瞎吹,也不是为了安抚叶小柳才故意这么说的,而是秦问天是真的好看。   秦问天是他们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美男子,要不是脑子有丢丢的不太好,又整天‘不务正业’,只会坐门口发呆,想嫁他的姑娘和哥儿,能从他们下柳村排到秦家村。   就是叶老三这么个上了年纪的老汉子有时候看见他,都忍不住停下来多看两眼。   当年秦问天也就是长了一张好脸蛋,才在打掉叶小柳一颗门牙后没被叶老三揍死,要是换了旁人,早被他举着扫帚打出十里地。   年轻人都好颜色,不懂事,只觉长得好看就完事了,叶小柳放了心,还挺高兴的,不过他爹不太靠谱,以前就常说村长家的那头母猪好看极了,他免不了又多问一句:“是不是真的啊?”长得像猪那样的他可不太喜欢。   叶老三白他一眼:“你爹还能骗你,那小汉子是真帅,我听人家说,他们村有个老阿奶,很长寿,活到八十八,临终前怎么都吃不下饭,后来那小汉子跟他娘去看了眼,你猜怎么着,那阿奶一见着他当场嗖的一下就坐起来了,然后一边看着他一边吃了两碗饭,她儿子问她要不要菜,那老阿奶说不用,说这小伙子下饭,哪还用菜。”他说的很认真,很来劲,毕竟秦问天是真帅。   叶小柳心里又更美了,迫不及待:“那他是哪个村的?”   “秦家村。”   叶小柳脸上笑容僵了片刻,神色显而易见的有些嫌恶和不高兴:“秦家村?那岂不是和秦问天那王八蛋同个村?”   叶老三突然一把抓住叶小柳的手腕,似乎是担心他跑了,语气有些僵硬的说:“同个村咋了?”还同个人呢!   “我告诉你,你可别给爹整旁的幺蛾子,这汉子可是我们方圆百里,最俊俏的小伙子了,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还是那句话,俊就完事了。   同个村怎么了?只要不是秦问天,那就都不是问题。   叶小柳啪啪拍着胸脯,一副能为了兄弟上刀山下火海的义气样,认真道:“爹,你放心,我今天一定听话,肯定把哥婿平平安安的给你娶回来。”   “这就好。”叶老三松了口气,发现孩子手凉凉的,跟他以前那死了三天的堂叔一个样,他又心疼:“你这孩子就是不听话,一大早的又跑镇上来混,天天这样以后咋的过日子,饿不饿?我来找你的时候你小爹在灶里埋了两红薯,回去应该是好了。”   回了家叶小柳发现自家院子里来了不少人,都是来帮忙做事的。   下柳村不大,就四十多户人家,大部分还都是同个族的,平日谁家要是有个白事喜事啥的,只要通知一声,大家都会主动过来帮忙,洗洗碗煮煮菜摆摆桌啥的。   叶小爹正和村里人正在院里忙,甚至连叶小柳已经出嫁的大姐二姐都回来了,叶小柳站在院门口,看着满院子的人,总感觉有点不对劲。   大姐二姐嫁的是隔壁的隔壁的隔壁村,离家里有二十多里多路,要是走,那得走好些时候,现在这么早他大姐二姐就回来了,那么想来是小爹和爹早就通知了她们,还有村里人也是。   可是大家都通知了,连远远的大姐二姐两个爹也通知到位了,却咋的都没跟他说一声?这么大的喜事,他还是主角之一,竟是最后一个才知道的,这像话吗?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可叶小柳又想不出是哪里不对劲,整个人愣愣的站在院门口,傻乎乎的看着院里大家忙。   叶大姐被叶二姐发现他了,叶大姐推了叶二姐一下,神色有些慌张着急,说:“你赶紧去糊弄一下小弟,我看他脑子要转过来了,要是被他发现,这亲事怕是要糟。”   叶二姐也知道事情严重,来不及多想,沾了水的两手在衣裳上一擦,她就赶忙过去拉叶小柳,亲热的说:“哎呀小弟你回来了,走,我们吃红薯去,吃饱了换衣裳,小爹给你做的喜服可漂亮了,我小弟英俊的咧,穿了喜服肯定更好看,吃饱了我们接当家的去。”   酒席要晌午才开,三月早上虽是还有些凉,但中午却已经有些热了,这会儿锅里已经焖了糙米饭,菜还没炒,但大部分已经洗好切好,等时辰一到就能直接下锅炒。   叶家灶房小,站八/九个人就得屁股碰屁股,今儿忙,人又多,来帮忙的汉子直接在院子里用石头搭了两灶台,大家洗菜也都蹲院子里洗,因此这会灶房里没人。 第3章 第 3 章   早上起来叶小爹热了点水洗漱,灶里的火星少,就够埋两红薯,这会儿火星已经灭了,叶小柳用树枝将埋在火灰下的红薯扒拉出来,然后拿了一个问叶二姐吃不吃。   叶二姐摇头:“我就不吃了,早上来的路上我啃了一个窝窝。”   “哦。”叶小柳低头认真的剥红薯,又问她:“二姐夫和强强他们也来了?”   “嗯,都来了。”   叶小柳说:“那刚才我怎么没看见他和强强他们?”   二姐生了一儿一女,大儿子叫强强,小女儿燕燕。   叶二姐笑道:“他们跟着你大姐夫一起去钱伯家的鱼塘抓鱼了,不在家。”   村里酒席办的很简单,一道鱼,一道肥肉炒菜,一道豆腐煮青菜,再整两道素菜就成了,鸡肉鸭肉这些,那是想都别想,有两肉菜沾沾荤腥,那已经是极好的。   叶老三虽是穷,可到底是最疼的孩子办喜事,他是牙齿咬了又咬,才又多添了一道鱼,不然要是其他家,三个素,再来一肥肉炒白菜或炒萝卜就行了。   “你赶紧吃,吃完了换衣裳去,昨儿洗头洗澡了没有?”叶二姐问。   村里年轻汉子冬日和农忙的时候可不太爱讲究,三四天洗个澡也是有的。   叶小柳到底是哥儿,比同龄汉子要爱干净:“洗了,我天天洗,昨晚还用皂角洗头发了。”   “那就行。”   叶小柳又问:“云哥儿呢?”云哥儿是叶小柳的外甥,是三姐生的小哥儿。   叶二姐说:“跟村里婶子去菜地里拔葱花了,煮鱼的时候要用,怎么了?”   叶小柳吃了一个红薯,但还没有饱,另一个他没动,拍干净了放在灶台上,他说:“我给他留个红薯。”   叶二姐没说什么不用之类的话,小弟知晓疼外甥那是好事儿,况且早上来的时候她拿两窝窝给爹和小爹了,就云哥儿没在没得吃,忙了这么些时候,想来云哥儿也饿了,回来吃个红薯正好垫垫肚子。   红薯不大,叶小柳三两下就吃干净,他洗了手立马满脸甜蜜的蹿屋里换衣裳。   大伯娘和二伯娘还有叶大姐早已等在屋里,一个帮他梳头发,一个帮他绞脸上的毛,抹胭脂,一个帮他整理衣裳。   虽然他不是出嫁的哥儿,但大喜的日子,他得去接亲,怎么都得捯饬一二。   叶小柳是头次成婚,两个伯娘叮嘱他,又告诉他去迎亲的时候该干什么,叶小柳听的很认真。   大伯娘说:“到秦家接亲的时候,嘴要甜一点,要记得喊人。”   叶小柳说:“嗯。”   二伯娘又说:“铜板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你进门的时候可能会有人拦你为难你,跟你讨要银子,你给每人一两个铜板就行了。”   叶小柳点点头。   大伯娘想了想,又补充说:“嫁闺女嫁哥儿,哥儿姑娘出门的时候席就开吃了,我们这边是新人入门的时候才开席,你到秦家迎亲时,秦家正好开席,他们少不得要拉你喝几碗,你别喝多了误了拜堂的时辰,晓得不。”   叶小柳心头火热,他不好这一口,因此答应的爽快:“知道了,我肯定不喝。”   他满脑子都是当家的长啥样呢?爹说好看极了,有秦问天那么好看吗?秦问天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汉子了,他不要求那汉子有秦问天那么好看,只要有一半好看他就心满意足。   换好衣裳他就在堂屋里走来走去,等着吉时快快到来,他要去接夫君回家。   村里婶子们看他急得跟什么似的,要是换旁人,这帮婶子阿叔这会儿高低得取笑两句,但这会儿大家都笑不出来,还满脸担忧,有人小声问叶小爹:“周哥,这样真行吗?”   叶小爹姓周,村里和他同辈的人都喜欢喊他周哥。   叶小爹洗着菜苔,这是年前那会儿他洒在地里的,如今菜地里的菜都开始开了花,上头小绿虫子特别多,他洗得很认真,闻言非常愁苦,大喜的日子,硬是也没笑得出来。   “我也不晓得,以前秦家那小子和我家小柳就不太对付,秦家小子听说脑子不太好,不记得人,可偏偏的他一看见我家小柳就想和他打,我家小柳也是,看见秦家小子就气得跟什么似的,我都怕娶进门了,这两天天打,到时日子该咋的过。”   他唉声叹气:“我跟我家那老头子都一把年纪了,若是两孩子要打,我们估摸着拦都拦不住,可孩子总不能没个汉子,越是拖下去,越是不好找。”   旁人几个婶子、夫郎听了,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叶小爹说的是最坏的结果,秦问天娶进门,要么他天天和叶小柳打,然后叶家鸡犬不宁,可要是万一过个几年,两孩子大了些,有孩子了,知道好好过日子了呢?   这也说不定。   叶老汉和叶小爹其实就是在赌。   叶小柳那条件,也着实不好招婿,最近这几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镇上人牙子那里卖的都是富贵人家发卖的不安分的丫鬟和小斯,还有上了年纪干不得活的老汉老妇,总不能给叶小柳买个老汉回来做哥婿,要真买个老头回来,叶小柳怕是要闹个天翻地覆,不安分的招回来更是不得行。   叶家放出招婿的消息都放了三年多了,除了秦家,没一家愿意,现在没人愿意,以后怕是也没人愿意,年轻时不好找,过个几年老了,更不好找,哥儿姑娘就是这样,年纪大了人家嫌。   所以叶家也是怕拒了秦家,以后叶小柳就得孤独终老,所以想赌一赌。   哎,叶家也是难啊!   村里宗堂有轿子,是村里人自己砍了木头让工匠做的,很简陋,轿子外头染了喜庆的红漆,红布做了张帘子,旁的装饰就再没了,村里人成婚迎亲,都会把轿子扛出来用用,总不能接亲时让新娘子同汉子一路走回来,用牛车接也不现实,下柳村没有牛车。   迎亲的时辰一到,叶小爹便安排村里几个壮小伙子,抬着花桥跟着叶小柳去接人。   大伯娘几个放心不下,让叶小柳几个堂哥也跟着去。   叶小柳时常在镇上混,镇上大老爷迎亲时那都是吹喇叭敲铜锣好不热闹,到了他这,就十几个汉子一个花桥,静悄悄的跟送殡一样,一点喜庆的感觉都没有。   他又退回来,对着站院门口看着他的云哥儿招招手。   “小舅。”云哥儿立马朝他跑过去。   见叶小柳返回来,叶老三心惊肉跳,吹胡子瞪眼:“你又想整啥幺蛾子?”   叶小柳不理他,低着头在云哥儿耳边交代,云哥儿时不时点个头,然后嗯一声,憨憨说:“知道了小舅,我马上去,我刚吃了个大大的红薯,有力气,肯定跑得快快的。”   叶小柳吩咐完,便一马当先走在迎亲队伍的前头,他几个堂哥和村里几个汉子抬着花桥跟在他后头,没一会儿十几个汉子追了上来,个个手里拿着个大铁锅,邦邦邦的直敲,像闹灾了官家不给发粮,老百姓要掀锅造反一样。   虽然看着有些怪,但他们这一敲场面一下就热闹了起来,看着很像那么一回事,一行人吹吹打打朝秦家村去。   秦家村今儿也是敲敲打打,锣鼓喧天,村里穷,没有铜锣的,便拿出自家草鞋来,然后蹲在路边一顿猛拍,啪啪啪的响,比迎亲的队伍还要热闹,整个村的人甭管老老少少,都显得特别激动。   要说为啥,那是因为今儿秦老头家的小儿子、他们秦家村的恶霸终于要出嫁了,他们能不高兴?大家乐呵得就跟自家打了五十年光棍的儿子突然娶了媳妇似的,要找不着北。   叶小柳和秦问天打过不下一百回架,也曾被秦问天拿着破伤风镰刀追到过家门口,但说实话,秦问天住哪,他其实是不晓得的。   但他有嘴,一进秦家村他就问。   秦家村的人精得要命,看见迎亲的队伍来了,被问路,闭口不提秦问天,只说秦小子家在那边,小柳哥儿来来来,婶子带你过去。   叶小柳一身廉价喜服,眉开眼笑,看见老乡们这么热情,争先恐后的带路,不由感叹自己先前到底是狭隘了,之前他怎么想的,竟觉秦家村没个好人,看看,这引路的大婶多好一个人,明明第一次见面,对他热情的咧,活像他刚刚刚救她于水火之中一样。   哎,弄得他都有点不好意思。   抬轿子的堂哥看他笑得高兴,一脸荡漾,心想堂弟,趁着现在能笑,就赶紧笑吧!不然以后怕是要不笑不出来了。   秦家住在村尾那边,离村口有些远,下柳村和秦家村隔得不是太远,就那么几里地,生活习惯和习俗上也大差不差,就是房子格局都一个样,一般从院门进去,左手边大部分都是灶房,然后挨着灶房的是堂屋,堂屋右边则是睡人的屋子,凹字形结果,茅房和鸡鸭舍一般都在堂屋后头,要是有条件,大家会在灶房旁边搭个柴房,然后再屋前留个院子,秋收时好铺竹席晒些谷子和玉米,   秦家房屋也是这个格局,但秦家就四间屋子,一灶房,一堂屋,两住人的小屋子,远远的叶小柳一眼就将秦家打量完毕。   秦家院子外头挂了两红灯笼,院子里的人正在上菜,等会儿秦问天一出门,他们就要吃席了。   秦老汉一直守在门口,看见叶小柳往这边来,他立马冲屋里喊了声:“老大,去,给你弟盖上盖头,快,叶小柳要到了。”   秦问地蹿到门口看一眼,发现叶小柳真的来了,立即着急忙慌冲屋里,然后一红头巾将秦问天遮得严严实实,还有婶子不放心跑进来:“遮好了吗?”   秦问地:“好了,这样应该看不见了吧!”   婶子仔细看了一下:“看不见了,等会儿你背你弟出门时你可得注意着些,不然被叶小柳发现了,他今天怕是要拆了你家的墙。”   “我晓得咧!”   屋外头,叶小柳被秦家一众亲朋好友热情的迎进屋里,叶小柳还挺羞涩,也十分紧张,到门口时他都不敢乱抬头,直到被推着进了屋里,他才羞涩扭捏的抬起眼眸,看了端坐在床上的人一眼。   嗯,不错不错,这汉子看着肩宽腿长,虽然坐着,但那双大长腿光是看着,便足以让人想象得到,这人站起来时,身姿该有多么的挺拔。   秦家村除了秦问天,竟然还有长得这么高的汉子?这秦家村什么风水?怎么他之前没见过?   不过这人怎么被绑着?   他眯起眼。   满屋子人瞬间就安静了,个个紧张不已,不停的抬手抹汗。   叶小柳一头问号看向秦问地,眼神询问他大家这是咋了,可秦问地不知道到底是在哭,还是在笑,表情竟也十分怪异。 第4章 第 4 章   叶小柳心里不太高兴,大喜的日子秦问地哭不哭笑不笑的不太好,不吉利,但他想着秦问地以后算是他大舅哥,初次上门得留个好印象,于是他咳了一声,尽量软了嗓子,问:“你们干嘛绑着我当家的。”   秦问地心想这还不是怕你当家的一听见你的声就暴跳起来揍你么,可是这话他是万万不敢说的,他吞吞吐吐,说:“我……我小弟可喜欢你了,知道今儿要同你成亲,便怎么都坐不住,我们这不是怕他坏了规矩不肯好好坐着等你嘛!便……便绑了他。”   原来是这样!   那就说得过去了。   叶小柳笑起来:“他可能崇拜我。”他可是下柳村鼎鼎有名的村霸,村里不知多少人崇拜他,缠着要做他小弟。   他这未来夫君,大概是看见过他和秦问天打架时的英勇风姿了,所以对他崇拜不已。   难怪啊!   难怪别人都不愿意上门做他夫婿,就这汉子愿意,可不管如何,被人崇拜向来都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叶小柳咳了一声,心中隐隐有些甜蜜,有些期待,又有些得意,这些情绪混在一起搅啊搅,搅得他脑浆都糊成一片了,哪怕还有心思想旁的。   若是他冷静些,他就能立马发现,秦家村的人笑得有多勉强,且屋里明明凉快,却个个一头冷汗,而且,寻常汉子入赘,无需头戴红帕,可这汉子却戴了,甚至他进来这般久,这汉子竟是一言不发,若是崇拜他,这会儿应该是恨不得立马见他,红着脸跟他说话才对不仅如此,竟也没人拦门,直接就让他进来了。   可叶小柳已经脑补得晕乎乎了,哪里还注意到这些。   大家总怕出事,是恨不得叶小柳即刻、马上、立即将秦问天带回去拜堂成亲,叶小柳刚站没一会儿,大家就催他:“小柳哥儿,吉时快到了。”   “哦哦,走,回家,回家。”   秦问天被他大哥背出门,从院子里过时,有人烧了一串鞭炮,秦问天被吵得脑壳突突突的疼。   其实说起来,他并不是秦家村的人,他是昨天晚上才从现代穿过来的,说穿又不太像,因为以前做梦的时候,他就时常梦见自己住在一间破烂的土胚房里,而那间土坯房就是他方才坐的那间,梦里周边还经常有人跟他说话。   所以穿过来后,他一点都不觉得陌生,反而还有一种回家了的感觉,可说不是穿那又是什么?毕竟他是个实实在在的,用智能机吃过鸡的男人,不过昨天时间短暂,他顾不得细想,就被人喂了两碗酒,而后就不省人事了。   今儿一醒过来他脑子才开始运转,转着转的他就清醒了,也才知道原主是咋‘嘎’的。   原主也叫秦问天,原主他爹秦老汉几个月前背着秦问天收了叶家的彩礼,直到昨儿早上吃了早饭,秦老汉才同秦问天说,让他晌午在家好好洗个澡,收拾收拾。   秦问天一问,才知道秦老汉把他嫁出去了,嫁的还不是旁人,而是他的死对头叶小柳。   这年头男儿入赘本就跌份,要遭人笑话和不耻,结果入赘的哥儿还是那个高高壮壮,打起人来往死里揍的哥儿,秦问天哪里能愿意。   他脑子不太好,也最爱发呆,而且也记不住人,照理他应该也记不住叶小柳是哪个叼毛,可偏偏的他一听见他爹说起叶小柳的名字,他就不喜欢,拳头十分的瘙痒,总想捶点什么。   因此他当场就蹙着眉,说:“我不。”   秦老汉说一不二,不惯他,拍着桌子只说了句:“这事没得商量,你不嫁也得嫁,嫁也得嫁,不嫁我就将你赶出家门,让你饿死在外头。”   “爹,这样做是不对的你知不知道?”   “我是你爹,不用你来教我做事。”   气氛僵持不下,秦问天老娘秦菜花坐在一旁不停的抹眼泪,哽咽得说不出话,他大嫂是个哑巴,双手打着手势,很着急的劝秦老汉不要气。   秦老汉看着秦问天,也是红了眼眶。   寻常让儿子入赘的,那都是儿子一抓一大把,或是穷得过不下去,才让儿子往外头嫁。   秦老汉就两个儿子,没有闺女,也没有哥儿,跟叶老三差不多,甚至比叶老三还不如,叶老三怎么说都还有四个,他家就两,照理这个数在村里还算少呢!咋的还要把儿子嫁出去?   因为他大儿子秦问地不得了,秦问地媳妇娶进门刚一年,就生了两个孩子,第二年又两个,第三年一个,歇都不带歇的,短短三年就造了五个孩子,其中三个是带把的,剩下两个是小姑娘。   秦老汉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孙子孙女多他高兴,可是家穷怕是养不起,只能送出去,省些口粮。   那该送谁?   要是秦问天脑子正常,那孙子再好,也好不过自个的小儿子,秦老汉绝不会为了孙子卖了儿子,再说了,秦问天那张脸,十里八乡都没人能俊得过他,他山根挺拔,因此衬得眼窝特别深邃,双唇柔软红润,线条轮廓俊朗锋锐,肤色也和村里常年干活被风吹日晒显得十分黝黑粗糙的汉子不同,秦问天白得就跟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少爷似的,怎么看怎么好。   他这儿子豪不夸张的说,那是从小俊到大,刚生下来的时候虽然皱巴巴,可没几天就白得要命,大眼睛一闪一闪的,小嘴嘟嘟的,可爱极了,秦老汉是隔三差五就要抱着小儿子去村里溜达一圈。   那会儿叶小爹怀着叶小柳,快十个月了,村里老一辈都说要生娃儿的时候,得多看看那俊俏的、听话的,看多了以后自己生出来的孩子也俊。   叶老三便带着叶小爹去秦家村看秦问天,每次看见秦问天的时候叶老三都稀罕极了,他要求不高,他夫郎肚子里的这个只要能有人儿子一半好看,他就去他叶家祖坟上烧两筐香。   后来秦问天越长越大,越长越俊,还白白净净的,他的名字经常出现在各家父母口中,大家都夸他,因为他见了人就呵呵笑,人没逗他也笑,秦老汉和秦菜花忙着干活把他放田埂边上,他不哭不闹,乖得没边,是个十分开朗的孩子。   直到后来他慢慢大了,大家才知道,他那哪是开朗,那明明是不太正常。   这么俊的一个儿子,秦老汉说什么都不想让他入赘到别人家去,可是秦问天脑子不好,家里又穷得叮当响,留家里的话以后肯定讨不着媳妇,村里姑娘年纪小的,想不周全,只觉好看就成,可是年长的都知道,脸蛋俊俏不能当饭吃。   秦家地少也就罢,秦问天傻点也就罢,只要会干活,以后没准寡妇寡夫也能讨一讨,可偏的,秦问天他不止记不住人,他还不会干活,以前下地割谷子,这人就傻愣愣的,一手抓着稻谷,一手拿着镰刀,头直直的往前看,镰刀割来割去,割了大半天,他也不低头看一眼,还问前头忙活的老娘:“娘啊!这稻谷我割了这么久,怎么割不断呢?”   他娘回头一看,人都要吓傻了,秦问天锯木头一样,拿着镰刀来回锯着自己的小腿。   怎么割不断,断了怕是都得死人。   秦问地是大喊大叫,匆匆忙忙把他往家里背,这么一整,十里八乡便都知道了,秦问天干不了活,而且还怪怪的,似傻非傻。   就这,不入赘那就得打光棍。   家穷,得送个出去,秦问天留家里以后肯定讨不着媳妇,嫁出去做赘婿是一箭双雕。   于是秦老汉再不舍,也得怒着脸,一副秦问天真不嫁,他就真的赶他出家门的模样。   秦问天怂了,早饭都没吃完就出去了,村里两个年轻汉子看见他,立即躲草丛嗤了一声,挤眉弄眼的调侃,说他真不愧是小白脸,真要入赘了。   秦问天听见了,扭头垂眸淡淡的看着那片草丛,他双眼狭长,十分深沉乌黑,没有表情的看着人时,眼眸里渗透出的尽是冷淡和疏离。   他二话不说,快步过去,揪住其中一个汉子的衣襟将他提起来,然后照着他肚子直接甩去一拳。   像是很暴力。   但其实不是,而是秦问天以前经常被同龄的小汉子脱裤子看男女,大家说他长太好看了,不信他是个小汉子,想脱他裤子看看他是不是姑娘。   秦老汉就教他:“以后谁骂你小傻子,谁脱你裤子,你就打他,打得他疼了,他就不敢骂你是小傻子了。”   秦问天记住了,此后一出门,看见同龄人他就打,村霸之名就是这么来的。   昨天他打完人,在村里逛了一圈,不想回家,怕回去秦老汉对着他唠唠叨叨,便在自家田埂边的树荫下睡了一觉,起来时天都黑了,他跌跌撞撞的往家跑,结果恰缝春耕,田埂两旁有好些人家的田里都灌满了水,他抄小路脚一滑,直接跌到了灌满水的水田里,没爬得起来,就那么‘去’了,被人发现抬起来的时候,现代的秦问天正巧的‘穿’了过来。   秦问天在现代活了二十三岁,他读书其实还算可以,但在三个奶奶相继去世后,大一第二个学期他就缀了学,因此算起来大学都没毕业。 第5章 第 5 章   秦问天有先天性心脏病,不到一岁就被遗弃,他出生在小县城里,那时候县城没有孤儿院,他被丢在路边,然后被三个奶奶给捡到了。   三个奶奶以前是拉二胡弹古筝和唱曲的艺人,七零八零那会儿,有些村子过节或老人过寿,都会请些人回家里拉拉曲,唱唱戏,热闹热闹,三个奶奶就是干这一行的。   秦问天大一点后,就跟着她们到处拉二胡赚钱,后来在他四岁时,他三奶奶又在外头捡了个孩子回来。   那孩子也有毛病,是脸盲症,这脸盲症其实在孩子小的时候是不怎么能看得出来的,但可能是他的父母通过什么特殊手段知道这孩子不正常,又或者只是单纯的不想要,所以就把孩子给遗弃了。   三奶奶最爱捡东西,她和二奶奶没嫁人,大奶奶嫁过人,可惜年纪轻轻的便守了寡,她们很喜欢孩子,见了就捡。   被三奶奶捡回来的那个孩子叫秦小星,本来应该当秦问天的弟弟,毕竟秦小星就比秦问天小三岁,但三奶奶思前想后,最后目光落在正抱着秦小星的秦问天身上。   她想,秦问天跟着她们,她们没什么钱,这年头爱听曲的越来越少了,她们以后肯定没啥东西留给秦问天,秦问天身子还不好,重活累活都不能干,,他这辈子要是不出意外的话,估计都是穷光蛋的命,没钱就娶不着老婆,没老婆就没孩子,没孩子以后老了跟前连个端屎端尿的都没有。   她们三个虽然也没孩子,但好歹有秦问天,秦问天大了能给她们送终,可秦问天死了,谁给他送终摔盆?   几个老人想来想去,便让秦问天把秦小星当儿子养,所以秦问天虽然年轻,但他的儿子却已经非常的大了。   小孩子也不懂事,秦小星小时候总是爸爸爸爸的叫秦问天,长大后他知道他和秦问天相差不大,不该叫秦问天爸爸,但他改不过来,也总是爸爸爸爸的叫。   秦小星读书很厉害,跳了三次级,最后一位奶奶去世时他已经读博士准备毕业了,秦问天不忍他半途而废,就想缀学打工供他读。   秦小星确实是出息,二十岁就成了圈子里响当当的人物,圈子里的人说他打官司很厉害,稳定发挥,百分百赢,发挥好一点,能把对方当事人和律师都送进去,超常发挥的话,连法官他都能送进去。   秦小星出息了,秦问天便不用再那么拼命的赚钱了,但因为那时候他负责的‘项目’还没完工,秦小星让他辞职的时候他没有同意,还是跟着同事去了山里安装信号塔,结果最后一个信号塔安装完成,准备返城的那天却突然下了特别大的暴雨,他们几辆车,连着人都被坍塌的泥石给压住了。   其实刚离世的时候,秦问天并没有马上穿越,所以他看到秦小星收到他离世的消息后,一路哭着飙车回来,参与了‘救援’,只可惜他和十几个同事被巨石和泥流‘压’得面目全非,已经很难分辨出谁是谁了。   秦小星偏偏的还有个脸盲症,就更分不清哪个是秦问天,他颤着手挨个摸,挨个摸,最后他抱着一具干瘦的已经被压得血肉模糊的尸体哀声痛哭,秦问天飘在一旁很无语。   因为秦小星抱着的尸体是他的同事,外号干猴,干猴人如其名,瘦得跟被风干的猴儿似的。   来认领尸体的其他家属问秦小星哭什么?看你这架势你难道是认出来了?这是你家属啊?   秦小星说:“对啊!我爸爸瘦得像只猴,这尸体这么瘦,是他无疑了。”   秦问天当时想邦邦敲他一顿,特么的你看你说的是人话么?还高级知识份子,结果说你爸爸像猴!   秦问天以前确实是瘦,他三个奶奶先后离世,安葬完老人家他便忙着四处打工、摆摊、跑外卖,因为要还债、要挣学费,那一段时间他一米八八的个头却只有一百三十来斤重,瘦的都不帅了。   但后面这一年他满山头跑,忙着装信号塔,很是辛苦,累了饭就吃的多,竟意外的长了不少肉,但也不胖,就是刚刚好的程度。   同事干猴跟他一样高,可是比他瘦多了,只一年不见,秦小星连爸爸都能认错,秦问天看得直摇头。   有家属也纳闷问秦小星,你真确定这是你爸,我老表干猴也长得很瘦。   秦小星悲痛中还不忘掏出一张名片递给那位质疑的家属,说:“你看完再跟我说话。”   名片一看就高大上,上面是某某高级事务所的名,名下面是秦小星的名,还有联系方式。   那家属仔细打量起秦小星。   秦小星名字不高级,但模样长得却挺权威,大背头,银眼镜,黑皮鞋,西装革履的,一看就是社会上混得很好的高级精英。   高级精英连鸟语都认得,还能不认得自个老子啊!没人再质疑,秦小星毫不费劲的‘抱’着干猴走了。   秦问天飘在他旁边,看着他花了大价钱买了一处上好的墓地,安葬了他的同事,而他自己则被干猴的家属带回去,埋在了山腰上。   秦小星买的墓地风水极好,里头上千个墓碑,埋在这种地方以后想唠嗑就简单了,而山腰上孤零零的就几座坟,以后想串门都难。   秦问天十分窝火,痛骂秦小星做事不严谨,还律师呢!结果就这!   他看见秦小星隔三差五给干猴烧大把大把钱,而干猴的亲戚埋了他办了白事后就再没给他烧过钱,他心中越发的不甘,就在他痛斥秦小星的时候,他被一股巨大的吸力给吸走了。   秦问天感觉自己的灵魂进入古代秦问天的肉/身时,一点排斥都没有,而且说是进入,倒不如说是被吸进去的,他没有接收原主全部的记忆,却莫名知道,这里是大周,也知道这人是谁。   大周这里有种特别的人类,能以男子之身孕育子嗣。   和网文写的是一样一样的。   秦问天觉得超爽,因为他是弯的,但他又特别喜欢孩子,而代孕这种事他干不出来,在他看来这种事极度的不尊重女性,哥儿这种第三类人当真是上天巧夺天工的惊天之作。   他就喜欢哥儿文里那种乖乖巧巧,温柔体贴有人妻潜质的小哥儿。   他不反对秦家给他找了个小哥儿,也不反对入赘,他担心的是,没有见过面,没有过任何接触,直接成婚,会不会太过草率了?   那时候他根本不知道,他要入赘的是原主的死对头,也许是原主太过抵触,所以他根本没有接收到这段记忆。   他被人抬回家后表情犹豫,但秦家人大概以为他的犹豫是在思索着怎么寻死,因此昨儿被抬回家后,秦家人便寸步不离的看着他,今儿怕他逃婚,在他还在睡觉之际,用麻绳给他帮得严严实实的,还往他嘴里塞了一团帕子,他吐出来,秦家人又塞,似乎怕他又吐出来,他们重新用麻绳将他嘴巴给绑了起来。   好了。   这下不想草率也得草率了。   秦问天此刻坐在花轿里,两手被绑在身后,手里还有一个野菜窝窝,这是上花轿时他娘一边抹眼泪,一边擤鼻涕,擤完了直接抓了个窝窝塞他手里,说让他路上饿了吃。   秦问天肚子饿得咕咕叫,昨天这副身子被他大哥灌了四斤马尿,因为村里的老大奶说他受惊了,要帮他招魂,喝酒能招什么魂秦问天是不知道的,只知道他饿了一天,又被灌了那么多酒,差点再挂一次,这会儿脑子还有点昏沉,肚子里那点酒早消耗干净,不过她娘也是奇葩,给他塞野菜窝窝的时候,竟然都不晓得给他解绑,如今吃啥吃,饿着吧!   抬轿子的是门外汉,秦问天感觉自己像在坐海盗船,摇摇晃晃,颠得他几欲呕吐,胃里更是翻腾不已,初春早上还有些凉意,可太阳一出,便热得跟什么似的,特别是正晌午,太阳简直是火辣辣,不通风的轿子里像个烤炉一样,又颠又热,又闷又潮,每一分每一秒都实属煎熬。   这哪里是出嫁,这明明是受刑。   正在他难受得不知该如何是好时,窗帘突然被人掀起,一股凉风吹了进来,如干枯的田地得到滋润,像旅途的渴人喝到了山泉。   秦问天瞬间觉得舒坦许多,有人在轿子旁轻声同他说:“快到家了,轿子里面是不是很热?你先忍一忍,到家就凉快了。”   那声音很年轻,带着点变声期的嘶哑,又还带着股男孩子特有的清脆,像十七/八的高中生,说不上好听,却也不算难听。   窗帘再没被放下去。   秦问天想,可能是要和他拜堂的哥儿。   这哥儿,还怪好的咧!体贴。   虽然他不知道这哥儿长什么样,有多高,可是对方能拯救他于水深火热之中,那定是人美心善,没准还像网文中的那些小哥儿一样,大大的眼睛,粉嘟嘟的小嘴,又乖巧又听话,身娇体弱易推倒,哇,太美了!   这躺穿越,不亏。   其实草率,也挺好。   叶小柳大概是真男人,一口唾沫一口钉,果真没一会儿秦问天就听见霹雳吧啦一顿响。   下柳村这边的习俗,新娘进门前,婆家都会在院门前放串爆竹,祈求往后日子红红火火热热闹闹。 第6章 第 6 章   花轿停在院门口,有婶子端来火盆,叶小柳是见过人成亲的,自叶老三开始给他招婿后,村里一旦有人办喜事,他是蹿得比猴快,就想着取取经,以后轮到自己才不会慌,不过三年过去,他盼啊盼,却一直都没招到汉子。   如今可算是招到了。   叶小柳脸上笑容就没下去过,娶亲那一套流程他可太熟了,当下不用人呦呵,他就自发的撩开轿帘子,毫不害臊,直接牵着热乎乎的夫婿从轿子里出来。   秦问天被五花大绑,叶小柳瞧见了,蹙了蹙眉头,想和周边人解释两句,不然不知情的,看见他夫婿这样,指不定以为是他夫婿反悔了,他一怒之下绑了人。   那多不好。   结果谁料大家脸色变都没变一下,好似早懂了,一点都不惊讶,见他想解绑,还跑过来阻止他,说使不得,使不得。   咋使不得?   都到家了还绑啊!   有婶子急中生智:“就……就是使不得,从娘家绑来,那就得进了洞房才能解开,就像盖头一样,哪有半道掀的。”   叶小柳虽然是下柳村村霸,但他不乱打人,相反大家还非常喜欢他,秦问天就不一样了,他是见一个打一个,下柳村的村民其实有些担忧,怕秦问天嫁他们村了,以后村里鸡犬不宁。   可没办法啊!他们总不能让叶老三绝户,大不了他们绕着秦问天走。   叶小柳闻言,感觉自己懂了。   好像是有这么个习俗,那就不解了。   有婶子催促他赶紧带新郎官跨火盆,吉时到了,要拜堂了。   叶小柳牵着秦问天朝前走去。   盖头随着步伐晃动,秦问天垂着眼眸,看着盖头下那一小片天地,这院子没铺青砖,是夯实的泥巴,看着很光滑,这般想来落雨时应该不会泥泞,不过怎么回事,咋的一股热气扑面而来,那火盆烧得这么旺的吗?   火盆就被放在院子中央,秦问天越往前走,那股热气越发明显。   他扭了一下身子,盖头随之晃动,然后他就呆住了。   木炭贵,村里人哪里舍得买,而成婚跨的火盆也不是一定非要用碳,因此这会儿火盆里驾着几根柴火,烧得很旺,那火苗窜得老高,起码有个一米来多。   “新娘……不对,新郎官,快跨火盆啊!”有人喊。   秦问天:“……”   我跨你个大铁锤。   火这么猛,想给他烤鸡还是煮蛋?   叶小柳大概也想到了,急匆匆的叫一旁的二姐:“二姐二姐,快把柴火撤下去,这火太旺了,等下烧着我夫君咋办?”   “哎呦,还没拜堂呢就先护上了。”二姐取笑一句,很快的就把柴火给撤走了。   叶家院子并不大,跨了火盆,很快就进到堂屋。   叶老汉和叶小爹坐在祭台两旁,笑呵呵的看着叶小柳,堂屋里也站满了人。   秦问天听见有人大声唱喊‘一拜天地’时,还有点犹豫。   明明方才路上,他已经接受天降夫郎这种事儿了,可真到了至关重要的节骨眼,秦问天又想,是不是太草率了些,包办婚姻也不知道到底可不可靠,他有点犹豫,可不知哪个叼毛,积极得很,冲上来就摁着他的头,强迫性的让他拜了。   叶小柳拧着的头,有点不高兴了。   ‘二拜高堂’   秦问天撞开身边那人,自己拜了。他夫郎是一个哥儿,虽然不知这是哪个朝代,竟会有哥儿这种人,但不管哪个朝代,他若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摁着头成亲,吃亏的、名誉扫地的都只会是哥儿和姑娘那一方。   如此,以及被人强摁脑袋,还不如他主动,这样也能给夫郎留一个体面。   叶小柳紧拧的眉头舒开了,还帮秦问天找了理由,方才他没拜,一定是紧张多,脑子懵了回不过神。   现在回过神,看看,那拜堂的速度,简直是迫不及待,这人崇拜我,也喜……喜欢我,嘿嘿……   叶小柳感觉羞羞的,心里又甜滋滋,像喝了糖水,整个人都要飘了。   ‘夫夫对拜’   秦问天一咬帕子,拜了,他娘的。   ‘送入洞房。’   叶小柳扶着秦问天往屋里去。   秦问天累得不行,一屁股坐在床上,要是正儿八经的新娘子,这会儿还得吃个饺子,问生不生。   秦问天虽是按照出嫁的姑娘哥儿的规矩来,但这个吃饺子问生不生的环节,还是得换叶小柳来。   叶小柳吃了一口,端饺子的大姐问他生不生。   饺子没有熟,叶小柳只咬了一小口,却也没舍得吐掉,毕竟白面做的,珍贵着呢,他嚼了两下咽下去,就一点都不害臊的大喊:“生,生多多的。”   有人起哄:“多多的是多少个?”   叶小柳笑嘻嘻说:“六七/八/九个。”   秦问天:“……”   你怕不是想组足球队。   他夫郎喊这么大声,一点都不扭捏,一点也不害臊,怎么不太像小说里的哥儿那么娇羞呢?   秦问天拧起了眉头。   云哥儿在一旁小手捂着嘴直笑,几个凑热闹的婶子和阿叔也直乐呵。   大姐也笑了:“你小子,不害臊,行了,随我出去吧!”   叶小柳有些犹豫的看了眼规规矩矩坐在床上的,新鲜出炉的夫君一眼,有点不太想出去,他现在更想做的,是掀开盖头,看看他夫君什么模样,他一路回来,幻想了无数遍夫君俊俏的模样,心痒得厉害,哪里还有什么心思敬酒。   大姐瞥他一下,暗想这会儿你恋恋不舍,晚上你别炸了揍人就行,她抬手去拉叶小柳:“亲戚乡亲们都来了,你不去客套两句就失礼数了,你夫君不会跑的,乖,听话,先跟大姐出去敬酒。”   “那我跟我夫君说一声。”叶小柳凑到秦问天旁边,用肩膀撞了他一下,秦问天被撞得直接倒向一旁,差点从床上跌下来,还好云哥儿就站在床边,看见秦问天要摔下床,他眼疾手快,举起双手将秦问天顶住,同时大喊道:“小舅,你轻点,舅父都要倒了。”   秦问天:“……”   刚才那一下,像大卡车朝他撞来似的。   叶小柳也懵了,没想到刚进门的小夫君这么弱不禁风,他赶紧伸手拉住秦问天,秦问天坐好他才不好意思道:“夫君,对不住,我刚刚可能用了点力。”   秦问天:“……”   你这叫用点力?那用全力,他是不是得飞起来,绕地球两圈,像香飘飘奶茶那样??   这哥儿,手劲怕是不得了,山上的野生二师兄遇见他,怕是都得暂避锋芒。   “夫君,你坐着等我一下,我出去敬个酒,马上就回来。”   院子里已经开席了,村里家家户户人都多,因此打的饭桌也够大,叶家院子里就勉强摆了九桌,叶小柳出来的时候动作快的,已经上桌吃上了,动作慢的等下一轮。   院门口放了张桌子,还有人在排队登记,送的什么礼,给了多少份子,这些都得记起来,负责登记的是村长。   来吃酒的,有的手上挎着篮子,里头装着几个蛋,有的怀里抱着只老母鸡,有的手上提着酒或是布,村里喜事送的礼大多都是这么些,感情好的,关系近的,送只鸡,或点布,关系远的,只是同村的,送几个蛋还有几把干菜也就成了。   叶小柳看见他三姐夫和唐氏交了份子钱坐在院子外等吃饭时,还挺意外。   叶三姐嫁的是十里外的大河村,她头胎生的是个儿子,第二胎胎位不正,难产,生下云哥儿后身子就一直不好,嗷了没两年就走了。   三姐夫照顾不了两个孩子,而且还要忙地里的活,加上还年轻,总不能就守着孩子过,于是在媒婆的撮合下,他娶了同村守寡还带着个闺女的唐氏,唐氏嫁过来不过大半年,三姐夫便把三岁的云哥儿送到叶家,求叶老汉和叶小爹帮忙抚养。   照理,三姐夫已经另娶,就算要来喝喜酒,也该是带着儿子来就成,哪里有带着后妻来参加前妻弟弟喜酒的。   但叶小柳也没赶人,只是拉了下刚上完菜的大姐,指着唐氏和三姐夫,小声说:“他们怎么来了?随了多少礼啊?”   大姐说:“三百文。”   嚯!大手笔。   镇上一斤猪肉十三文,村里喜酒一般也就随一斤猪肉,或是两斤肉,总的来说就是十几二十文就成了,一般都不会随太多,毕竟还送礼了。   三百文,三姐还在都不会随这么多,何况这会儿还不在了。   “三姐夫怎么随这么多?有没有送什么?”叶小柳问。   “还送了一张被子。”   叶小柳想了下,说:“这三百文,应该是给云哥儿的生活费。”   叶大姐点点头:“应该是,管他呢,给了咱就拿。”   叶小柳东张西望:“大壮没跟着一起来啊?”   大壮是三姐的儿子。   叶大姐指着屋后:“来了,刚我刚见他拉着云哥儿去了后院,估计两兄弟要说什么悄悄话。”   叶小柳‘哦’一声,没一会儿便被人喊过去,说大喜的日子,要敬他两杯。 第7章 第 7 章   院子外头热热闹闹,村里没有食不语寝不言的规矩,何况又是大喜的日子,大家说话都大声,不过叶小柳的屋门窗都关着,秦问天坐在床上,倒也没觉得有多吵,就是感觉闷热得厉害。   “弟弟。”   “哥哥。”   突然,两道奶声奶气的声音传了过来,叶小柳的床靠着另一扇窗户,外面两个小鬼头正蹲在窗户下边讲话,哪怕很小声,秦问天也听了个一清二楚。   “哥哥,唐姨对你好不好呀?”   云哥儿蹲在小壮旁边,美滋滋的吃着他带来的糖,小壮点了头:“很好啊,弟弟,这糖好不好吃?”   “好吃,就是有点软。”那糖很小,云哥儿伸着舌头舔了几口又递给小壮,小壮没有吃,又把糖塞云哥儿嘴里,说:“这是去年中元节那会儿唐姨回娘家时带回来的,唐姨给了我一颗,阿姐也给了我一颗,我吃了一颗,这颗是我特意留给你的,这么久了肯定有点软。”   秦问天想,有点软正常,没生虫都算好的了,去年中元节到现在,已经过去大半年了,也不知道发霉了没有,那小哥儿吃了,别是等会蹲茅房里出不来。   “上次我在官道边上割猪草的时候看见阿兰姐姐了,她挑着担子去镇上卖菜,她还叫我在那里等她,说回来给我买糖葫芦吃。”云哥儿说。   阿兰是唐氏和前夫的闺女,年岁比小壮和云哥儿要大很多,十三岁了。   唐氏和三姐夫在的那个村离镇上远,下柳村离镇上近,就一里多的路。   云哥儿继续道:“大外公小外公,还有小舅对云哥儿很好很好,云哥儿天天都有多多的野菜粥喝,哥哥不用担心。”   小壮摸着幼弟小小的脑袋,十分不舍却又无可奈何:“我知道,小舅和外公们都是好人,我不担心,不过舅舅家也不富裕,你在这里要勤快些,多干点活,也要听话,懂不懂?”他声音明明奶声奶气的,却扮演着大人的角色,说着非常成熟的话。   云哥儿用力点头:“嗯,我知道,听话的孩子才有人爱咧。”   “你们在这干什么?”秦问天听见一道有些尖锐的声音插了进来。   屋外,唐氏正看着俩孩子。   “唐姨。”云哥儿和小壮本来贴着墙蹲着,这会儿看见唐氏,他们立马站起来,乖乖喊了一声。   唐氏朝他们走过去,然后伸手把小壮往外头推:“去去去,吃饭去,不然等会儿肉都给人挑完了我看你吃个啥。”   “知道了。”小壮看云哥儿一眼,乖乖往外边去,云哥儿都快一年没见到哥哥了,有点黏他,也想跟着去,却被唐氏叫住:   “云哥儿,你等等。”   云哥儿停下来,仰着脑袋踌躇不安的看她,小声道:“唐姨,咋了呢?”   唐氏沉默着仔细看他,云哥儿见她不说话,有些害怕,他不敢再看了,低着头无措的揪着自己的衣裳。   唐氏见他这个样子,默默的叹了一声,从衣兜里掏出一串铜板递给他:“这九十个铜板你收着。”   铜板被红绳串成串,看着很可观,云哥儿没见过这么多银子,都慌了,一边连连摆手一边慌张的后退:“唐姨,我……我不能要。”   “收着,这是我和你爹给你的,在外祖家不比家里,你两个外公穷,一大把年纪了赚点银子不容易,你那小舅也不像话,整天跑镇上浪不着家,这银子你拿着,等冬天到了,你就让你小外公给你扯点布,做件袄子,免得大冬天的你就两件衣服,别人不晓得的,还要暗地骂我。”   唐氏硬是将铜板塞到云哥儿兜里,话已经这么说,云哥儿也不敢不拿,他捂着胸口,怔怔看着唐氏。   唐氏叮嘱他:“收好了,晚上给你外公帮你拿,不要挨掉了,九十文不少呢!你爹和你姐得忙活好些时候才能赚这么多,记住了没!”   “嗯,记住了。”   “那走,和姨去吃饭。”   声音慢慢远了,有人在后院说悄悄话,秦问天还能分散点心神,如今都走了,外头声音混杂成一片,他听也听不清,盖头下又闷,呼出的热气仿佛被盖头又给弹回来,然后持续的飘荡在这逼仄昏暗的一小方天地,搞得盖头下跟个烤炉一样,加上长时间在一个闷热的环境中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他是腰疼手痛屁股疼。   秦问天想躺一躺,可双手被绑在身后,不管侧躺还是后躺,都压着手臂,木床又硬得要命,一分一秒都是煎熬,他感觉各种不舒坦,心中那股烦躁慢慢的到达了顶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屋外吵吵闹闹的声渐渐小了,没了。   然后房门从外头被人一把推开。   “夫君。”   叶小柳一边喊着,一边脚步匆匆的朝床边走去。   “夫君。”到了床边,他又喊了一声,语气带着些小心翼翼和讨好的意味,说:“对不住,我,我刚刚想早点回来,不过舅舅和表哥他们来了,一直拉着我说话喝酒,我就没能回来那么快,你吃过了没有?娘说让云哥儿给你送了吃的。”   说完,他看见旁边桌上放着一个碗,碗里的饺子一个没少,还满满当当的,不由拧着眉:“夫君,你怎么都没有吃啊?这饺子可好吃了,白面做的。”   秦问天:“……”   云哥儿送饺子进来的时候,还挺乖,知道叫声:“舅父,吃饭了。”然后放了碗,听见秦问天呜呜呜的叫,整个人又扭动得很厉害,云哥儿直接头皮发麻,然后想起他小外公曾说过,他这个舅父脑子好像有点问题,发起疯来会打人,他怕挨打,蹬蹬蹬就跑出去了。   云哥儿没有脑子,看不懂秦问天的求助之意,秦问天不怪他,可是他夫郎也没有脑子吗?   他被绑得这么严实,双手动弹不得,咋的吃?饺子会自己飞他嘴里吗?   这哥儿还问这种话,真是服了,服得透透的。   叶小柳下午喝了几碗酒,虽然掺了不少水,可这会他脑子还是有点昏,他后知后觉想起来,夫君被绑了,肯定吃不了。   他一拍脑袋,牢记小爹的话,去桌边倒了两杯酒,然后才重新走到床边,说:“夫君,我给你解绑,然后掀盖头,我们喝交了杯酒,你再吃饺子,这饺子是小爹亲自包的呢!里头陷超级多。”   叶小柳直接站在秦问天跟前,秦自衡坐着,叶小柳得垂眸看他,他两手像拥抱般绕到秦问天身后,想先给他解绑。   他们靠得很近,所以哪怕隔着盖头,那股酒气和叶小柳呼吸间灼热的气息都能清澈的传递过来,秦问天有些不适,但他强撑着没有动。   大概是酒精上头了,叶小柳磨磨蹭蹭好半天都没解开,身子还摇摇晃晃,期间踩了秦问天好几次。   明明挨得这么近,可基佬秦问天半点旖旎的心思都没有。   太热了。   实在太热了。   能不能快一点!   叶小柳越急,越是解不开,秦问天感觉整个人要冒烟的时候身上原本绑得紧紧的麻绳才突然松了,一解开,叶小柳就急急忙忙给他扯绳子,秦问天连盖头都顾不上掀开,直接把嘴里的帕子拉了出来,重重呼了两口气,而于此同时,叶小柳将他的盖头给了掀开来。   视线骤然变亮,秦问天下意识抬起头看向叶小柳。   只一眼他就怔住了。   比起网文里描述的,只有一米七左右,骨架很小,眼睛大大又水润润的哥儿来说,眼前之人,少了那股他所想的阴柔和软糯,多了些许锐利和英气,虽然这些锐利和英气并没有让叶小柳显得很有男人味,但和秦问天想象中软绵绵的哥儿却有些相差甚远。   叶小柳五官很大气,看着十分俊俏,很像那种爱打篮球的青春男高。   可秦问天不太喜欢这一款,他喜欢柔柔弱弱那种调调。   屋里点着油灯,豆大的火焰将不大的屋子照得微亮,秦问天热了一天,头发有些汗湿的黏在脸上,要是换一般人,此番模样,定显得狼狈邋遢,没有看头,但秦问天颜值扛打,五官条件实在太过优越,因此哪怕这会儿头发乱糟糟,也依旧帅得一塌糊涂,可叶小柳却看得眼前一阵发黑,心跳更是咚咚直响,震得耳膜都微微发颤。   他感觉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又觉犹如被人当头一棒,全身血液在急速凝聚,他僵着身子,眨着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坐在床上的人。   没看错。   是秦问天!   叶小柳傻愣愣的站住。   若村头只会玩泥巴,二八了还屎尿兜不住的二蛋成了自己的夫君是有点恐怖的程度,那么更恐怖的,应该就是曾经骑着自己打的死对头突然成了自己夫君。   秦问天三天前还刚邦邦给他两拳头,然后拿着把大镰刀追了他半里地,结果今天,他们竟然拜堂了,对方还在他的床上坐了大半天。   这真是这比看见已经死去多年的太奶还要恐怖。   急促的呼吸连着心跳,咚咚咚的响,叶小柳都分不清到底是呼吸还是心跳更为聒噪,在这一瞬间,他久违的感觉到被欺骗的愤怒。   再想想这一整天,他给人撩着帘子,扶着人垮火盆,一声一声的喊人夫君,秦问天那会儿怕是要笑死他了,没准还觉十分有趣,一想到这,他便觉得自己整张老脸好像已经被人丢在地上狠狠的摩擦。   太可恶了,太尴尬了。   叶小柳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让他几乎要窒息。   愤怒的情绪如海浪一般朝他袭来,怒火攻心之下,他直接一拳朝着秦问天脸上挥去。   “我爹给我招的汉子竟然是你这个大傻子,他娘的,老子就是断子绝孙,都不给你压。”   这一拳用了力,秦问天都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莫名其妙挨了这么一拳。   要是换其他时候,他气,但绝不会失风度,只会沉着脸坐起来说一句:“能不能好好聊两句。”   可这节骨眼,他很难克制住涌上来的那股恶气——他饿了一天,又被关在屋里,热了一天,难受了一天,甜甜的小夫郎没有了,他都没说啥,就莫名其妙挨了这么一拳。   他不是泥捏的,他可是个要吊炸天的男人,怎么能忍,得干回去。   秦问天舌尖舔了舔后槽牙,口腔应该是出血了,他从床上站起来,他个头很高,叶小柳只堪堪到他下巴,秦问天的身影很轻易的就将他整个人笼罩住,叶小柳感到有些压迫,立马往后退了两步,然后抬头恶狠狠的看着秦问天。   他看见对方嗤笑一声,自上而下看他一眼,然后用那副他最讨厌的疏离的、冷淡的表情和语气说:“你放心,老子压母猪都不压你。”   这话不脏,但侮辱性极强,也极具讽刺,压母猪都不压他,潜台词便是他连母猪都不如。   这话无疑是火上浇油,叶小柳瞬间气红了脸,眼里盈着的水雾不知不觉顺着脸颊流下,他囫囵擦了一下,然后大骂一声,跳起来就朝秦问天扑去。   秦问天没有躲,两人抱在一起就开打,你给我一掌,我给你一拳,在地上滚来滚去,打得不可开交。 第8章 第 8 章   秦问天和叶小柳打得极为激烈,屋里咚咚当当的响,凳子都被撞倒了。   叶小柳虽然是个哥儿,但手劲极大,沙包大的拳头把秦问天打得头晕脑胀,可他自己也不好受,他后背被秦问天打了几下,火辣辣的疼。   他非常生气,骑在秦问天身上,揪着他的衣服说:“你还敢打我?”   秦问天火冒三丈:“有什么不敢?老子打的就是你。”   “行,今天我要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来啊!谁怕谁。”   两人又开始在地上滚来滚去,一下我骑你,一下你骑我。   不知滚了多少圈,门突然被撞了开来。   傍晚送走宾客,碗筷瓢盆还搁院子里没清洗,碗筷、凳子这些都是从村里借的,洗干净了还得挨家挨户还回去。   大姐、二姐嫁的远,吃完席就回去了,村里人和叶家大房、二房想留下来帮忙洗洗,叶家三房人少,她们若是不帮衬帮衬,叶小爹他们不知要忙活到什么时候。   叶小爹和叶老三跟着大家忙,但叶小爹心里不安,一直竖着耳朵听叶小柳屋里的动静——叶小柳已经回房,等会掀了盖头,不知道会不会闹。   起先没听见什么动静,他还高兴,等忙完送走人,他还笑呵呵的,正准备回房拿件衣裳去后院洗洗,就听见叶小柳屋里传来咚咚当当的声。   完了,这是打起来了啊!   叶老三和叶小爹哪里还顾得了旁的,急急忙忙朝叶小柳的屋子冲去,门一破开,他们就看见叶小柳骑在秦问天身上,一掌拍打在秦问天的胸膛上,明明是用手掌,却硬生生打出了拳头一样的声音。   很痛,很闷,那一掌没打在肚子上,但秦问天却觉胃里翻腾得厉害,可能是太饿了,又或者是闷了一天的后遗症,他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他不是爱吃亏的主,秦问天狠狠的剜了叶小柳一眼,那眼神极为狠厉,扬起手就想还击。   叶老三眼皮一跳,赶紧冲过去抱住叶小柳的腰把他往一旁拖,企图平息这场战争,叶小柳挣扎着,挥着拳头,踢蹬着腿,还想打秦问天,可他已经被叶老三拖到了床边,怎么都打不着,他急得直叫,小脸都红了,眼眶也红了。   他大概是很气,又很失望,欢欢喜喜的一天,他以为他有夫君了,他以为夫君也喜欢他,结果没想到现实给了他恶狠狠的一拳。   夫君不喜欢他!   秦问天……也从来都瞧不起他!   那股失望都成了怨,他急需发泄,整个人犹如困兽,被困在牢笼里,无助的嘶吼着,挣扎着,哪怕被叶老三牢牢抱住,他还是对着秦问天挥拳头,使劲伸着腿想踢他。   “我打你,我要打死你。”叶小柳哭喊着,脸上挂着泪痕,急促地喘息着,他跟跑了八百米一样地喘,整个胸膛都在剧烈起伏。   旁边的两个凳子都被带翻了,桌上放着的花生、枣子和秦问天从娘家带来的菜窝窝也落了一地,那两碗满载心意和欢喜的交杯酒,早已哐啷落地,酒水淌了出来,周边一片狼藉。   叶小爹拉着秦问天,也泣不成声,云哥儿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大概是被吓到了,他站在门口呜呜呜的哭,整张小脸湿漉漉。   各种声音搅合成一片,闹腾腾的,一瞬间,秦问天突然间就下不了手了。   这还怎么打?叶小柳到底是个哥儿,虽然又高又帅,没有他想象的柔柔弱弱,可可爱爱,但对方也是个货真价实的小哥儿。   “我打你!”叶小柳还挥着拳头,嘶吼着。   叶老三从不舍得打他,哪怕在知道他是个哥儿后,也从没打过他,最多就是摆着脸色呵斥他,扭他耳朵,但这会儿他却啪啪打着叶小柳的后背,大声怒吼:“打什么?啊?打什么?大喜的日子,你一定要闹是不是?你一定要让爹气是不是。”   “爹……”叶小柳说:“我要合离,我要退婚。”   叶老三不同意:“退什么退,我和亲家公在衙门花了八十文才把他的户籍迁过来,定亲,聘礼,酒席,前前后后花了将近九两银子,如今家里一个子都没了,退了以后拿什么给你招汉子,你想打光棍一辈子啊?”   叶小柳一怔,脑子嗡嗡响,九两银子!!四头大肉猪。他爹真是老糊涂啊!花了九两银子竟然就给他招了这么个汉子,去年村里最好看的桂花姐出嫁,男方那边也只给了五两银子,秦问天个怪人竟然要九两?他屁股镶金了?   叶小柳怒火攻心,说:“爹,秦家人坑你,他娘的,我去揍他们。”   “别闹了行不行?”叶老三眼眶不知何时湿润了,他嗓音听起来满是疲惫和哀求,他抓着叶小柳的肩膀,说:“爹的宝啊!就当爹求你了,大喜的日子,你这样不像话,别闹腾了行不行,当爹求你了。”   “可是……”叶小柳再多的话在看见叶老三红着的双眼和叶小爹满脸泪时,都吐不出来了。   他抹掉眼泪,坐到床边低着头闷闷的不说话。   “小天,你也不要气。”叶小爹拍着秦问天的背,试图给他顺顺气,一手还紧紧抓着他的手腕不敢松开。   “不要打架。”叶小爹说,瞥见一旁窗户边上那碗没被打翻的饺子,他讨好的看着秦问天,又说:“小天啊!你一定饿了吧!小爹去给你热饺子,不打架行不行?你乖。”他知道秦问天脑子不好,因此用哄孩子般的语气哄他。   秦问天看他一眼,最后点点头。   闹剧起的快,落幕也迅速。   叶小爹端着水饺,叶老三抱着还在抽泣的外孙,一起往灶房去,期间叶老三还不放心的回了几次头,看见叶小柳和秦问天一个坐着,一个站床边,没再打起来,这才放心。   屋里静悄悄,谁都没有说话。   秦问天看见地上乱糟糟,又见屋中十分简陋,心中更是烦躁得厉害。   叶小柳的屋子不算大,里面的东西也不多,左右开了两扇窗,靠近院子的窗下摆着一张长书桌,上面空荡荡的没有什么东西,桌子边还有两个高脚凳子,这会儿倒在地上,床的对面是一大柜子,估计是新打的,木香浓郁。   而所谓的床也很简陋,木头做的,木板上就铺着张竹席,竹席上摆着一个破旧的枕头和一张已经被洗得发白的薄被。   大喜的日子,就算家里再穷,床上被褥也该弄点红,没有红被怎么也得弄张红帕铺在枕头上,可之前叶小爹不敢弄,怕叶小柳问,今儿又一直忙,倒是忘了这一茬,因此这会儿屋里看起来半点不似婚房,还简陋得厉害。   可叶小柳这屋放在村里已经算是非常好的了,有农家人家里孩子多,宅基地不够,起的屋子又小又暗,秦问天小时候穷,住的地方也不好,可再怎么样也是水泥砖搭的房,比泥土屋高档多了,因此这会儿叶小柳的屋子在他看来,便处处都透着贫穷和简陋。   叶小柳余光发现他紧紧拧着眉头,一副很嫌弃的样子,那股气又来了,他脚往地上狠狠一剁,没好气的说:   “装什么装。”   秦问天看向他。   叶小柳哼了一声,皮笑肉不笑的:“你家和我家一样穷,今天你那屋子比我这里还小呢!现在倒好意思嫌弃了,装什么蒜。”   秦问天眼神很微妙的看他一眼:“你老年期到了?说话不带点火药味,你是怕皮痒了没人给你挠是不是?”   “你……”   “怎么,要打架吗?”秦问天一脸坦然,毫无畏惧。   打是不可能打的,再打一架小爹怕是又要掉眼泪。可不打这心里又很不得劲。   再呆下去,恐是要爆炸。   叶小柳恶狠狠的瞪秦问天一眼,然后噌的站起来,在柜子里一通扒拉,找了套衣裳就甩门离去。   走出两步他又退回来,对着秦问天用鼻子重重哼了一声,才重新趾高气昂的往外走。   秦问天:“……”   这小哥儿气性真大。   门被叶小柳甩出‘砰’的一声巨响,云哥儿听见了,还从灶房跑出来看一眼小舅是不是又打架了,没有,放心了,他蹬蹬蹬又跑回去。   秦问天听见屋外叶小爹问叶小柳去哪里,叶小柳闷闷不乐的说去洗澡。   秦问天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他已经想起来叶小柳是哪个叼毛了。   哎!以后够呛。   没一会儿叶小爹端着个大碗进来,下午云哥儿送的那碗饺子都被泡发了,一点汤都没有,叶小爹热的时候又加了点水,怕没滋味,还特意搁了点盐,方才秦问天听话的举动俨然让他十分高兴,这会面对秦问天他显得很和蔼。   “小天,来,吃饺子,饿坏了吧!”他放了饺子,又转身想去扶凳子让秦问天坐,秦问天先他一步把凳子扶起来。   叶小爹一顿,又笑了,站在桌边和蔼的说:“快吃,快吃,饺子凉了就不好吃了,吃完了去后院冲个澡,哎,你衣裳有带来吗?”说完,他目光在屋里迅速扫了一圈,并没有发现。   秦问天出门时,他娘秦菜花整了三箱东西让叶小柳的兄弟们抬回来,屋里挤,回来后叶小柳让人将秦问天的陪嫁放隔壁屋,叶小爹中午忙得团团转,倒没注意。   叶家住人的屋子只有三间,房屋是凹字形结构,最左边是灶房,中间是间大堂屋,右边则是住人的屋子,就三间,叶老三和叶小爹住一间,他们那间紧紧挨着堂屋,中间那屋是以前叶小柳三个姐姐住的,三个姐姐出嫁后,那屋子便空了下来。   云哥儿被送回来的时候还不到三岁,他初次离家,叶小爹怕他害怕不习惯,又想着他年幼就没了娘,很是怜惜他,便带着他睡,所以中间那屋子便一直空着,再过去,则是叶小柳的屋子。   秦问天一整天都在盖头下做娇娘子,他娘给他收拾些什么东西他都不知道,更别提这会儿东西放哪了。   云哥儿从门口悄悄的挪进来,他已经不哭了,但应该还是有些害怕,他紧紧的抱着叶小爹的腿,仰头看了一下他,又小心翼翼的瞥一眼秦问天,这才小声对叶小爹,说:“小外公,舅父的箱子在隔壁屋里,中午我看见堂舅舅他们抬里头去了。”   “哦。”叶小爹摸一下他的小脑袋,对秦问天说:“那小天,我去给你找套换洗的衣裳,这会儿天也晚了,你先洗洗睡,明天我再帮你把衣裳叠放柜子里,你看这样行不行。”他语气有些忐忑,似乎怕哪句说不好会惹秦问天生气。   秦问天饿狠了,吃着饺子没多说话,只点了下头。   叶小爹见他没有反对,心中高兴,当下就要去隔壁屋给他找衣裳,不过想到什么他又停下脚步,问秦问天:“小天,你会自己洗澡吗?”在他看来秦问天不仅会打人,还是个傻的,傻的寻常都不太会自个洗澡,想到这儿,他又说:“我让你爹帮你洗澡吧!”   秦问天:“……”   他还是要脸的,秦问天当即咳了一声,说:“我会自己洗。”   叶小爹哦哦两声,暗暗松口气,会自己洗就好,不然他当家的和孩子怕是要受累了。   他转身出去,拿衣裳进来的时候,叶小柳还在后院洗漱,叶小爹把衣裳放到桌子上,秦问天在吃饺子,刚出锅的饺子烫得要命,得挨个吹,叶小爹没直接离开,他从窗户指向灶房,同秦问天介绍灶房在哪,洗澡又在哪,说完了犹犹豫豫。 第9章 第 9 章   秦问天吃完最后一个饺子,有了半成饱,这饺子馅确实是多,瘦肉葱花馅,不过葱花多,瘦肉少,还没什么滋味,像是没放盐,不过秦问天饿得厉害,依旧觉得很香,看见叶小爹还站在桌边,他抬眸看了眼。   叶小爹于他而言还很陌生,叫小爹,他叫不出来,叫声叔,秦问天下意识觉得不太好,叫了叶小爹怕是又要哭,于是他有些僵硬的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叶小爹立刻紧张道:“等会柳哥儿回来,你们……别再打架了行不行。”   秦问天沉默了一下,说:“他不打我,我就不打他。”   得了话叶小爹放心多了,他拿了碗筷,笑着叮嘱:“那你先歇会儿,瞧你一头汗,等汗退了再去洗晓得不。”   秦问天:“嗯。”   叶小爹这才牵着云哥儿出去,刚出到门口,他就看见叶小柳在隔壁屋里转悠悠。   叶小柳不想和秦问天睡一屋,他想睡大姐二姐这屋,可是这屋太久没人住了,里头虽是不乱,可灰尘多得要命,根本无法睡人。   叶小爹走过去劝他回屋睡,别和秦问天打架。   叶小柳不说话,是他想打的吗?秦问天以前是一看见他就冲上来打他,刚才他生气,他先动了手,可等会儿回房,秦问天要是又像以前一样一看见他就冲上来打他,他也不能站着挨揍啊!   所以打还是要打的   叶小爹眼眶红了。   叶小柳最不愿看他哭,赶忙说:“知道了,知道了。”   叶小爹这才又笑起来。   没一会儿叶小柳带着一身水汽回屋,他没洗头,只是冲了澡,大概是洗得急,绑上去的头发还是湿了不少,水珠正顺着发梢往下淌,淹没在料子不怎么好甚至还有些粗糙的旧亵衣上。   秦问天动静动静,抬头扫了他一眼。   叶小柳瞧着好像气有些消了,没了方才张牙舞爪一点就着的样,他进门后便直径往床边走,看都不看秦问天一眼,一春风正茂,腿长脸俊的大老爷们就坐在正对着门口的书桌边,他硬是装没看到,一个眼神都不给,一屁股坐在了床上。   秦问天发现他眼眶红红的,浓密的睫毛还湿成一缕一缕。   叶小柳开了窗,闷闷的坐在床头等头发干,他不说话,秦问天也不开口,片刻钟后,感觉到身上的热汗变得黏腻,他这才拿起叶小爹放在桌上的衣物,往灶房去。   叶家灶房布局也很简单,一进门左边挨着墙就是灶台,灶台不大,就两个生火做饭热水的灶口,灶台旁边堆放着一小堆已经砍好劈好的柴火,柴火过去则是个做工有些粗糙的两层小碗柜,木头打的,也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看起来旧的可怕。   灶房右边挨着墙,则是放着一个高脚桌,高到胸口位置,桌子上面放着案板,墙上钉着钉子,挂着各种大小不一的篮子,高脚桌很长,很高,桌子下面放着好几个小缸。再旁边则是个大水缸。   缸里没剩多少水了,秦问天出了一天的汗,擦是擦不干净的,方才叶老三和叶小爹他们已经都洗过,因此他直接打了两桶,拎到后院。   后院靠墙处搭了个竹屋子,平日叶家人都在里头洗洗刷刷,这里没有灯泡之类的高级物,村里人大多都是趁着天还没黑就把自己捯饬好,油灯、蜡烛贵,没事谁家都舍不得点。   外面有些黑,不过三月晚上月光已经有些亮堂了,倒也勉强看得清路,秦问天在竹屋里摸着黑,痛痛快快的冲了个凉水澡,一身的疲惫和浑浑噩噩仿佛都被冲走了,身上凉爽又舒服,没了那股黏黏腻腻之感,整个人好像都轻了三斤。   叶小柳不可谓不恶毒,秦问天洗完澡回来的时候,屋里油灯他给吹了也就罢,还把屋门也关了。   秦问天要被气笑了,他知道叶小柳肯定还没睡着,叶老三和叶小爹肯定也还没睡,这会儿指不定还支棱的耳朵听他们这边的动静。   于是他抬手在门上敲了敲,轻声说:“开门。”   屋里静悄悄,叶小柳翻了个身,假装睡着了不说话,眼睛却亮晶晶的,还笑得弯弯,一眨不眨的盯着门口看,好似他扳回一局了,整个人得意得不得了。   不开不开,就是不开,让你在外头喂蚊子。   然还没笑两下,他听见门外那王八竟然也在笑,而且似乎还刻意压低了嗓子,隔着破旧的木门对他说:“行,你装睡是吧,不开门是吧,那我去和你爹睡。”   叶小柳:“……”   毒啊!   叶小柳敢保证,秦问天若真去敲他爹的门,前脚敲,后脚他爹立马就能横眉竖目冲进来给他几棍子。   而且,他小爹还在屋里呢!哥婿和爹,以及小爹躺一张床上,这像什么样子?传出去,他们叶家往上数三代怕是都得跟着丢脸。   叶小柳能让这种事发生吗?那铁定是不能,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他不能给祖宗长脸也就罢,若是让他们跟着丢脸,那他便愧对列祖列宗了。   可是就这么开门的话,他又感觉很不服气。   这时候秦问天又说:“我数到三,你不来开门我就去跟你爹睡。”   叶小柳:“……”   秦问天刚数到二,叶小柳气呼呼的跑过来开了门,然后仰着头,咬牙切齿的看他。秦问天视线下移,发现叶小柳两个拳头握得死紧,眼睛瞪如牛眼,看那架势似乎是想立马跳起来邦邦给他来两拳。   秦问天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叶小柳这副敢怒不敢言的吃瘪样有点逗,像只炸了毛的猫,想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给人来两爪子。   他没忍住笑了两声,流氓似的调侃道:“哟,舍得开门了?”   他模样天生好看,笑起来更是眉目生动。   叶小柳却不想欣赏,还瞪他一眼,然后又蹬蹬蹬跑回去,到了床边他草鞋子一甩,便大刺咧咧的躺在床中间,双手双脚还张得很开。   他的床不大,就一米四不到的样子,一个人睡肯定是够了,但睡两个成年人就会显得有些挤,起码会肩挨着肩,这本来就是单人床,叶老汉前两月托村里木匠给叶小柳打衣柜的时候,想着干脆再给他打一张大床,这样睡能舒坦些,不然大热天的两个人挨一起睡怕是要熟。   叶小爹左思右想,阻止了,不能打,打了孩子问的话该怎么说?说想给他换张大的,这借口不行,旧床好好的,也没坏,他们一贯节俭,突然这般,不像他们的穷作风,孩子肯定要多想,要是稍一打听晓得了真相,那不得闹翻天啊!至于柜子就好说了,叶小柳屋里一直都没有柜子,给他添个柜子也很正常。   所以现在叶小柳屋里虽然柜子是有了,但床还是那张床,这会他躺在床中央,占据了大半地方。   秦问天关好门站在床边,挑着眉看叶小柳,结果发现叶小柳肚子上竟然还盖了件衣裳,秦问天不由暗想这小哥儿小小年纪,却挺会养生,不过大概是常年不怎么见光的缘故,叶小柳两只脚丫竟白白细细的,挺漂亮,看着没有汉子那么大,那么粗,骨节挺小巧,线条也很柔和,脚指甲修得很干净,看着圆润又漂亮,握在手中,大概也会很柔软。   叶小柳被盯着有些燥,却强撑着没动。   秦问天打量完叶小柳后便没什么感情地笑了一声,他弯腰在叶小柳耳边轻声道:“外面,里面,选一个。”说完便直起身。   他居高临下,油灯就在不远处,昏黄的灯光映射过来,他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看着迷人又深情。   他方才的骤然靠近让叶小柳吓了一跳,耳边那温热的吐息像草丛里埋伏的野兽,叶小柳半边身体都像被麻痹了,全身僵硬得不得了。   做什么靠他那么近?   他下意识抬眸看向始作俑者,却好巧不巧看见秦问天这么个迷人模样。   呸!   这人也就长得像人,实际上狗得很。   他暗暗哼了一声闭上眼睛,他懂秦问天什么意思,要么睡里面,要么睡外面,两个选择,选一个。   他偏不选。   叶小柳躺着不动,两手规规矩矩的交叠放在肚子上,双眼紧闭,好似已经睡着了。   秦问天又笑一声,月色从窗外照进来,衬得他的俊脸朦朦胧胧,他作势要往外头走:“行,那我去和你爹睡。”   叶小柳:“……”   好恶毒的一个男人。   他气得脑子里闪过一片白光,拳头往床上重重一捶,这才不情不愿往里面挪。   秦问天在他的怒瞪下,坦然的上床然后在外侧躺下,两人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骨架已经发育,秦问天虽看着消瘦,但他到底是个男子,肩膀发育宽敞,而叶小柳个头也不似寻常哥儿那般娇小,床小两人这会儿肩膀难免的要挨着。   叶小柳总是找到开战的理由了,他爬起来一拳头捶到秦问天胸口,大声质问道:“你碰我干什么?臭流氓。”   秦问天:“……”   是我想碰吗?他但凡有点本事能贴墙上睡,他都不愿上这床来,这么热的天。   而且这屋里就一张床,那桌子短,只能躺半截身子,他总不能躺一半挂一半,睡凳子上更不可能,就两张凳子,也不够长,怎么躺! 第10章 第 10 章   打架的时候秦问天就想起叶小柳是谁了,这人就是下柳村的村霸,整天呼朋引伴跑镇上玩,天天不着家,秦问天对叶小柳的印象大打折扣,而且对方也不是他喜欢的那一款,照理和叶小柳躺在一起并非明智之举,可不躺睡哪里?   这里的地面不是什么水泥,而是夯实的土面,因着干燥,上头还一层土灰,他刚洗了澡,总不能睡地上,可躺一起以后他若是离开,会不会对叶小柳的名声不好?   别开玩笑了!   他和叶小柳已经拜堂,不管躺不躺一起,在拜堂的那一刻起,在外人眼里,他和叶小柳就已经是有一腿的关系了,睡不睡一张床上,还有什么区别?   秦问天吃饱了,身上那股黏腻之感又已洗净,人没方才那么焦躁,他坐起身,没有动怒,目光平静的直视着叶小柳,问道:“这床就这么大,你说我为什么碰你?”   叶小柳整个人像炸毛的猫,挥着爪子:“我不管,你不能碰我,碰我我就打你,我告诉你,我可是连老虎都能打死的人。”他恶狠狠的说。   哇!好害怕哦。   这么厉害,你怎么还在地球上?怎么还没有窜下海和王八嘴对嘴?   秦问天压根没把这话放眼里,只目光沉沉的看他:“确定不给我碰你?”   叶小柳态度强硬,说:“嗯。”   秦问天作势就要下床:“那行,我去和你爹睡。”   叶小柳:“……”   妈的,又来!   叶小柳赶忙伸手拉住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问:“你就那么喜欢跟我爹睡?”   “不喜欢。”秦问天认真道:“可是我也不想白白挨打,你再动我一下,我就去和你爹睡,没有任何余地。”   “你就只会这一招吗?”   “没有,我还会回娘家。”   叶小柳气得拳头硬邦邦,恶狠狠往床上捶了一拳——秦问天去跟他爹睡不行,秦问天回娘家更不行,毕竟他老叶家可是花了九两银子才将秦问天娶回来的,秦问天要是回娘家,这银子不就是打水漂了?而且他爹肯定还会压着他去秦家将秦问天请回来。   秦问天知道他怕了,问他:“你还打不打我?”   叶小柳恶狠狠的看他,隐隐约约感觉他不对劲,秦问天和以前好像不太一样了,以前秦问天看见他,二话不说就冲过来打他,可从来不会这么威胁人。   但叶小柳偏偏如蛇般,被捏住了七寸,动弹不得。   他没有回答,不过看样子似乎是妥协了,秦问天于是又躺了回去。   叶小柳方才捶床那一下动静不小,叶老三和老伴都听见了。   叶小爹躺在床上,忧心忡忡的推叶老三:“孩他爹,两孩子是不是又打架了?”   “小外公不要担心,我去听听。”云哥儿从小床上蹦起来,草鞋一套就往窗边去,他爬上小凳子,跪到桌上,两手抓着窗户上的竖着的木杆子,像蹲牢房的犯罪分子一样,整个脑袋全凑到窗边,竖着耳朵聚精会神的听他小舅屋里的动静。   叶老三累了一天了,困得厉害,但还是坐了起来,担忧道:“云哥儿,你小舅和舅父是不是又打起来了?”   叶小爹已经准备套件衣裳出去看看,云哥儿又跑回来,站在两个外公的床边,摇晃着脑袋说道:“没有,小舅屋里静悄悄的,小舅最听话,肯定不打架了,外公,小外公,你们快点睡。”   叶老三不放心,拼息仔细听了会儿,外头除了蟋蟀在叫,还真的没其他动静,他舒口气,安心许多。   “看来真的没再打了,行了,睡吧,明儿还要忙呢!云哥儿,你也回去睡。”   云哥儿的小床就挨着两老的大床,他被他爹送来叶家的时候还不满三岁,此前他爹和唐氏几乎没有带他来过叶家,因此对于两个外公和小舅,他是十分陌生的,刚回来那天,叶小爹把他安顿在隔壁空屋里,半夜想着孩子对家里还不熟,若是起夜都不知道怎么办,他想着去看看,结果刚到门外,就听见云哥儿小小的抽泣声。   云哥儿害怕。   他想家了,也想大哥了。   叶小爹当晚便把他抱屋里来,此后云哥儿便一直跟两老睡同一张床上,还是今年云哥儿大了些,叶老三才把他的小床搬进屋里来,让他自己睡,但也没让他去隔壁睡,叶老三是想着再过两年,等孩子再大些,再把他分出去。   这会云哥儿点点头,乖乖的躺回床上,他不知事,白天跟着大人跑来跑去的忙活,也很累,眼睛一闭没一会就不省人事了。   秦问天却没他那个本事,叶小柳的床真的太简陋,竹席下面就是木板,他小时候是吃过苦的,可后来条件好了他就睡席梦思,睡了好些年的席梦思,如今骤然再睡回木床,他只觉硬得厉害,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而且叶小爹给他找的这个枕头也太低了,薄薄一个,跟没有似的,他用手枕着,手又发麻,怎么都睡不着。   秦问天是真的累,说不出是身体上的疲惫还是心理上,失望和茫然以及那股不适裹挟在一起堵在他胸口,让他神经紧绷,明明很累,却怎么都睡不着,长期保持一个姿势又受不了,于是他翻来覆去,翻来覆去,刚翻没两下,一股大力像巨型推车一样,骤然将他推到了床下。   秦问天:“……”   他妈的这逼崽子。   叶小柳半坐起身,趾高气昂看着躺在地上还会没回过神的人,说:“不睡你煎鱼啊!翻来覆去的还让人怎么睡,你不睡我还要睡呢!这次我可没无缘无故打你啊!你可别说什么又去和我爹睡之类的话。”   秦问天:“……”   行!   他自知理亏,不敢反驳,他仰躺在地上,重重呼了口气,听见床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也没在意,以为是叶小柳在翻身。   过了片刻,秦问天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又躺了回去,不过这次他明显感觉到枕头好像高了一些。   他看向叶小柳,叶小柳背对着他,面朝里面没有说话,但叶小柳知道秦问天在看他,被那双眼睛盯着,他心跳都变快了。   破旧的枕头下,叠着件衣裳,是方才盖在叶小柳肚子上的那件。   秦问天有片刻错愣,他不再动了,叶小柳突然睁开眼睛,双眸弯了起来,小表情得意得不行,妈的,他终于扳回一局了,嘿嘿……   乡村的夜晚特别热闹,外头的鸟叫虫鸣,听起来格外清幽。   什么时候睡着的秦问天不知道,一夜无梦,隔天他是被热醒的,身上还很重,昨天那股被五花大绑的感觉又卷土重来。耳边还有低低的呼吸声,热气一下一下喷在他脖颈上,本来还混混沌沌,不知身处何处,但这热气一下就将秦问天喷清醒了——他在叶小柳的床上。   他猛的睁开眼睛,看见叶小柳正四肢并用的抱着他,脑袋就埋在他脖颈边。   很多人睡觉都喜欢抱点东西,叶小柳也不例外,叶大麦几人知道他昨天忙了一天,又闹了一晚上直到半夜才睡,又想着他新婚燕尔,大麦几人今儿就没来找他去镇上,叶老三三人也没来打扰,叶小柳睡得天昏地暗。   人睡着了是没有力气抱紧东西的,因此他搂得不算紧,只是挨得很近,手脚都放在秦问天身上。   秦问天扭头往窗口看了眼,外头阳光很烈,大概有九点多的样子,三月这个时辰已经有些热了,两人穿的亵衣虽然很薄,但挨得太近,他感觉有些热,而且叶小柳下巴还搁在他肩膀上,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拍打在他侧颈上,让他汗毛倒竖,更觉热了。   这时叶小柳突然动了动,嘟囔了一声,说的什么秦问天没听清,但大概是要醒了,昨天晚上他们还‘打’得要死要活,现在挨这么近,叶小柳醒来看见他们这个姿势尴不尴尬他不知道,反正他是挺尴尬,于是在叶小柳要清醒之际,他倏地闭上双眼。   叶小柳睁开眼睛看见秦问天时还有片刻迷茫,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人是他刚刚过门的热乎乎的夫君。   呸!   屁的夫君。   叶小柳不高兴了,待发现自己还紧紧挨着秦问天,左手左脚还搁在秦问天身上时,脸更是黑得要命,秦问天平躺着,一看就知道是他主动抱过来的。   呸。   抱啥不好,抱这人和抱粪桶有啥区别?而且他好歹是个哥儿,主动抱秦问天让他感觉自己好像凭空又矮了秦问天一个跟头。   不能被他发现!   叶小柳抬眸盯着秦问天看了会儿,发现他还没有醒,立马轻手轻脚坐了起来。   大多数人睡觉,鞋子都不会脱在床尾,一般都是床头或者中间的位置,叶小柳昨儿脱在中间,因此他没往床尾走,而是直接抬脚跨过秦问天,想下床,可谁知秦问天就睡在床沿边边上,压根没地方给他落脚,他一脚直接踩空了,紧接着整个人往后跌,一屁股直接坐到秦问天身上。 第11章 第 11 章   叶小柳整个人跌到秦问天身上,他下意识手忙脚乱的坐起来。   秦问天这下是彻底顾不得装睡了,他整个人怒目圆睁,全身都在颤抖,呼吸更停滞了好几秒,好一会儿他才狼狈又恼怒的大喊:“你他妈的还不给我滚起来!”   他反应很剧烈,语气有些盛世凌人,表情还有点狰狞,一双狐狸眼微微有些闪烁,像是生气,又像是有些羞恼,叶小柳被吼得懵了一下,暗暗觉得秦问天反应实在是太大了,刚想说什么,却突然感觉屁股下好像搁着一根棍子,硬邦邦的,硌得他不舒服。   这人睡觉怎么还带棍子?   咋滴,是想半夜打他不成?   可方才也没见到啊!   秦问天见他不动,表情凝惑,拳头再度硬邦邦,他第一次有这么想打人的冲动,他真想把身上这个小哥儿掀翻在地,然后再邦邦捶他两拳。   “快起来!”   叶小柳看他咬牙切齿,又扶着额头,忽的明白过来了什么,他不自觉的微微抬起屁股,然后低着头往下看,在看到秦问天某个微微鼓起来的部位时,他整张脸倏地就红透了,耳中嗡嗡作响,连话都说不出,像被吓懵了。   叶小柳到底不是汉子,而且年纪不算得大,今年开春那会儿刚十八,他很少晨勃,因此这会儿他好似看见了什么脏东西,不能让它重见天日一样,又或许是吓傻了,他竟然一屁股又给坐了回去,面红耳赤的道:“你……你……”   秦问天真的要给他跪了。   蘑菇本要破土而出,不过刚隆起一个小土包,却被从天而降的大屁股压得差点断在土里,这惨痛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住的,而且叶小柳这屁股应该铁悍的,竟他娘的死沉死沉,这一屁股差点把秦问天坐废了。   虽然够痛,但奈何蘑菇长得太过壮实,依旧是硬邦邦。   晨/勃并不奇怪。   正常的生理反应也没什么好尴尬的。   以前这种时候秦问天都会淡定的自给自足,次数多了他开始变得坦然。   可头一次秦问天被这生理反应弄得想撞墙,他一边双手搭到叶小柳腰间,想把他提起来,一边咬着牙,声音几乎是从齿缝中出来,说:   “你赶紧滚起来!”   叶小柳吓傻了,回过神后也觉不该再坐下去,他屁股下面就是……就是……秦问天的那个。   只这么一想,他就跟被烫着似的想站起来,甩门而逃,秦问天双手还搭在他腰上,见他想站起来,便动了动,想往里挪一点,让出点位置给他踩,可叶小柳动作比他想的快,他都还没来得及挪,叶小柳已经想双脚发力往上站,结果左脚又踩空了,整个身子立马跌了回去,屁股直直往下坐,而秦问天正好抬腰要往里挪,双手又正巧还搭在他的腰上……   这一下蘑菇差点穿破重重障碍,破土而出,钻到另一个黑洞里。   叶小柳大叫一声,顿时泪汪汪。   那灼热又滚烫的热度好像能毫无阻隔的穿透麻布像他袭来,烫得他全身筋骨以及血脉都跟着一并灼烧,秦问天隐忍的,嘶哑的,以及那剧烈的喘息让叶小柳的脸一下烧到脖根,头顶仿佛冒着青烟,整个人瞬间都红的。   秦问天在干什么啊?是不是想酱酱酿酿他?不然怎么还抓着他?   叶小柳以前被叶老三当儿子养了十来年,跟前一帮子兄弟,十来岁的小孩正是什么都好奇,什么都半懂半不懂的年纪,胆子也出奇的大,有年夏天的晚上,他和一帮伙伴去田里想抓点田鸡打打牙祭,结果看见村里的老鳏夫和村头的寡妇在小树林里干那档子事,那时候那寡妇就是坐在那老鳏夫肚子上,那老鳏夫抓着黄寡妇的腰,屁股一抬一抬。   秦问天是不是……   叶小柳气得厉害:“你……你混蛋……”他一拳朝着秦问天胸口捶去。   秦问天兄弟正痛着,罪魁祸首还如此不讲道理,他也脑了,一把将叶小柳往床里推。   “我靠,你找死是不是?”   “你还敢骂我。”叶小柳倒在床板上,觉得自己都不干净了,他差点清白不保,他不干净了。   叶小柳两眼泪汪汪,却还要倔强的瞪他,踢他:“你混蛋。”   秦问天要被气笑了,怒气愈积愈烈,珀色的眼瞳一下黑得深不见底:“混蛋?好,那我混给你看。”   叶小柳心头狠狠一颤,看见秦问天坐起来,整个顿时紧张:“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我可是连老虎都打死的人,你可别乱来。”   秦问天没说话,从旁边摁住他,然后一把将他翻过来,叶小柳整个人趴在床上,他想要爬起来,秦问天却钳住他的双手,然后一巴掌就往他屁股上打。   那一下使了劲,叶小柳嗷的叫出来,不敢置信的扭头看秦问天,看见秦问天抬起手来又要打他屁股,他立即挣扎,可秦问天力气实在是大,铁钳子似的紧紧扣着他的双手,任由他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对方就像一座大山,巍峨耸立。   叶小柳觉得屁股疼,但更多的是羞恼——秦问天怎么能打他屁股?他屁股他两个老子都没动过,秦问天怎么敢!   叶小柳嘴上又骂又叫,床板被踢到,砰砰直响。   “秦问天,你个王八蛋,快放开老子!不然等下老子要你好看。”   秦问天挑起眉,觉得有些好玩,叶小柳又哭又倔的模样,特别逗,像只要强的猫儿,明明怕得要命,还偏要挥舞着肉乎乎的爪子装腔作势,这模样让人体中恶劣的因子都激动得直颤栗,恨不得狠狠揉它脑袋。   叶小柳叫他放开,他偏就不想如他意:“你怎么要我好看?而且不是你先骂我混蛋的吗?我让你住嘴的时候你不听,嘴巴那么硬,怎么骨头那么软,嗯?才打两下就受不住了?”   “你王八蛋,你缺德,以后生儿子没屁/眼。”叶小柳扁了扁嘴,又愤怒,又委屈,屁股还火辣辣的疼,一时间眼眶都红了。   他听见身后的男人闷笑一声,俯下/身,缓缓朝他压过来:“哭什么?怕了?怕就不该招惹我,别哭了,乖……”   秦问天靠在叶小柳耳边,语气很轻又沉,像是喃喃,十分动听。   这动作,但凡换个人,可能会显得十足猥琐,甚至下流,可好看的人,耍起流氓来都不一样,配着他那一张人神共愤的脸,便显得十分暧昧亲昵。   叶小柳一瞬间都忘了哭了,耳朵都在发麻,他以为秦问天突然良心发现,要哄他……   好看的人大多都有特权。   秦问天若是哄他,这么帅的……他不情不愿的想,那,那他就勉为其难不生气了,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后面还有你受的!”   他突然听见秦问天继续说。   !!!   “妈的,秦问天,我与你势不两立。”叶小柳怒得面红耳赤,大声吼了起来。   秦问天忍着笑,忽然觉得叶小柳特别的有意思。   ……   云哥儿哼哧哼哧背着一背篓猪草回来,刚到院门口,他就听见他小舅在凄历的惨叫,活像过年村里杀猪时那猪叫一样。   云哥儿身子一抖,知道小舅和舅父八成是又打起来了,他背篓一丢,猪草都倒了出来他也顾不上了,赶忙跑去拍门,叫小舅叫舅父,可屋里没人应他,门被从里头关了起来,他拍不开,又想去窗户看,窗户太高了,他看不见,于是他急匆匆跑堂屋搬了张小凳子来放窗户下,然后爬上去。   紧接着他一双眼睛倏然瞪大,而后涌起一片水雾。   舅父在打小舅。   完了!!   小舅被打了。   云哥儿怕的脸都白了,眼泪哗哗往下掉,他从凳子上跳下来就往房门口跑,想要进去帮忙,可是门关着,他怎么使劲都推不动,云哥儿抬头看着房门,又低头看向自己脏脏的小手丫,他想,舅父高高的个,他小小的,就算能进去他估计都不够他舅父来上一脚,不得行啊!   得去叫外公和小外公。   云哥儿想到这儿,立即调头着急忙慌的往外头跑。   他得去叫外公回来。   呜呜呜……   小舅舅要被打死了!   家里可能又要办席了,呜呜呜……   这会儿正是春耕时节,叶老三和叶小爹两口子正在村外的水田里忙活,下柳村这边,不咋的种小麦这些,主要是种水稻,玉米,红薯,花生,前几天旱地里的该种玉米他们已经种完了,如今也就水田还没收拾好,秧苗叶老三已经育了,前儿刚刚发芽,再过半个月左右就可以插秧了,所以水田能尽快翻好。   叶小柳家旱地有九亩,水田少一点,只有五亩。   这年头大米比玉米面值银子,寻常村里人家也就过年过节的时候能煮一次白米饭,平日大家吃的最多的是杂粮粥,玉米粥、野菜饼子或者野菜窝窝,既然大米贵,白米饭好吃,那怎么不多种点呢!   这是因为谷种贵,另一方面是村里人家水田少,没有旱地那么多,寻常一大家子就八/九亩,多一点的就十二三,若是这家有三四个儿子,那么分家后,一家也就只有四五亩了。   水田少,能种的大米自然就少,往年除去税收,也卖不了多少银子。 第12章 第 12 章   水田要先翻一翻,不翻地面夯实不好插秧,叶小爹手中锄头一下一下挥着,脸上流了不少汗,但他不觉累,心中甚至还无比高兴,今儿起来,他脸都顾不得洗就朝隔壁屋子去。   叶小柳昨儿睡时朝着院子的那扇窗户没有关,叶小爹看见他和秦问天挨着睡,一个抱着一个,当即捂着嘴直笑,觉这两冤家可能是睡一宿睡出感情来,他高高兴兴洗了脸,又煮了五个红薯,亲自剥了一个给云哥儿,又留两个在锅里,这才和老伴吃着红薯往地里赶,路上喜滋滋的,还同叶老三说没准明年这时候就能抱孙子了。   叶老三也很高兴,干起活儿来都有劲了,看见山腰那片绿油油长满杂草的地儿,他还暗暗想,今年后院那头猪就不杀了,全卖出去,然后这两年多干点活,存点银子,大后年就可以买一亩荒地了,不再买点地,以后有了孙子孙女,吃啥啊?   如今家里虽然已经有十来多亩地了,在村里算得多,可每年交完税卖完粮家里就没多少吃的了,不卖粮就没有银子,劳役兵役不想去就得交银子,这银子哪里来?就是卖粮换来的,所以想给孙子孙女过好日子光靠这十来亩地可不行。   这么想,哪怕干得汗流浃背,叶老三都没觉得累,听见云哥儿呜呜呜的哭时,他还直起腰来伸着脖子张望了一下。   不过田埂两旁草多,有些人家这些日子在忙着种玉米,水田还没能收拾,田里头草儿又高又密,云哥儿又小又矮,他张望了会儿硬是没见着人。   “孩他小爹,你听听,这声是咱云哥儿的不?”   “我听听,好像真的是,咋的了?孩子好像在哭咧,是不是出事了,孩他爹,你赶紧去看看,别是割猪草割到手了。”   闻言叶老三都顾不上翻地了,从水田里出来草鞋都顾不上穿就村子那边跑,结果刚转个弯,他就看见云哥儿小手丫抹着眼泪,喘着气跑过来。   看见叶老三,云哥儿哭得更凶了,带着哭腔叫他:“外公,外公。”   “哎,咋的了,孩子,你哭啥?是不是割到手了?快给外公看看。”   叶老三蹲下来,抓过云哥儿的手就挨根看,村里人家总说外孙比不上亲孙,孙子才是自家人,外孙是别人家的,可对叶老汉来说,外孙是从他闺女肚子里蹦出来的,这和自家的就没什么两样,他照旧的疼,更不用说云哥儿打小就被养在家里。   云哥儿刚才刚割了猪草回到家都没能喘口气洗个手就匆匆跑来,有些猪草长茅草边,茅草割人,他大概是割得急,小手背上被割了几道浅浅的口子,也有些脏,手指上都是褐绿色的草渍,但干活的谁手上没点伤?谁没被草割?   叶老三看了半天也没见哪里有大伤,云哥儿哭得直打嗝,说:“不是,是小舅和舅父打起来了,小舅叫得很大声,小舅要死了,外公,小舅死了!”   “啥?”叶老三整个人脑子就是轰的一声响,叶小爹身子更是摇摇欲坠,两人都顾不上哭,扛起小外孙就直接往家里冲,旁边田里一帮人听见动静,都停了下来。   “哎。”有人望着着急忙慌跑回去的老两口,唉声叹气。   “叶大婶子,你不回去看看?”有人问,她说的叶大婶子是叶老三的大嫂,已经五十多了,叶老三上头还有一个大哥,一个二哥,下头还有一个妹,妹妹嫁在隔壁村,叶老三和两个哥哥早就分家了,没住在一块,可是叶老三和叶老大,叶老二关系还是挺好的,叶小柳以前还小在村里打架,打输了就跑大伯二伯家,大房和二房的人都特别疼他,为啥?   ——老三家唯一一个带把的,老三就指着他传宗接代,要是有点啥,老三家以后不得断子绝孙?   因此大伯娘和二伯娘每次都哄他,哄完了就派自家几个小子去给叶小柳出头,现在叶小柳和秦问天打起来了,云哥儿还说他要被打死了,叶大伯娘没跟着跑回去,大家可不就奇怪。   大伯娘手里还抓着锄头,闻言她摇头说:“不去了,老三和弟夫能劝得了,若是连他们都劝不了,我去了也没用。”   “当初小柳就和秦问天不对付,这两都不是一个村的,还能三天两头干上一架,如今住一块,咋的了得,叶三哥也不知咋想的,竟招秦家那小子来上门,这不是找事儿么!看看,新婚第一天就出事儿了。”   “对啊!而且这秦问天还不会干活,叶三哥和周哥年纪大了,以后要是老了动不了,小柳又得伺候两个老的,又得看着小外甥,还得养着秦问天,没个帮衬的话,光是想想我都累。”   “话不能这么说,要是叶三哥拒了秦家,小柳以后咋的办?难道真要寡到死不成。”   “他婶子这话在理,不管咋的,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要是能生个娃,打就打吧!”   叶家。   叶老三和叶小爹急急忙忙赶回来的时候,秦问天和叶小柳已经‘打’完架了,秦问天甚至已经洗好脸刷好牙,正坐在堂屋里吃红薯。   叶小柳仿佛不想见他,连和他一起坐堂屋里都不乐意,独自蹲在堂屋外头的屋檐下闷闷的吃着红薯。   看见叶老三和叶小爹一脸焦急的从外头冲进来,叶小柳目光落在云哥儿脸上,紧接着又看了一眼院门旁边的小背篓。   那背篓袖珍玲珑,很小很小,是云哥儿的专属小背篓,昨儿那背篓里空着,现在里头却塞满了猪草,叶小柳猜测应该是刚刚云哥儿回来了,听见他嗷嗷叫的声音,然后跑去叫他两个爹,不然按照他大爹小爹的习惯,早上去干活肯定要到大中午才会回来,这会儿巳时都没到。   叶老三一进门就把叶小柳拉起来,担忧的上下看他,见他都好好的才说:“你和小天又打架了?”   “没……”   叶小柳话都没说完,叶老三一巴掌就拍他后背上,他常年干活,力气不小,叶小柳被打得龇牙咧嘴,叶老三半点不心疼,甚至还气恼道:“还说没,云哥儿都看见了,我昨晚咋跟你说的,你又是怎么答应我的?结果你又跟他打。”   叶小柳余光瞥见秦问天扭头看过来,他感觉有些丢脸,方才他被秦问天摁着打,现在他被爹揪着打,还被秦问天看了个正着,他有点生气,但还是小声问他爹,说:“爹,我才是你儿子,他昨天才刚刚过门,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怎么就那么担心他会被我打死?”   叶老三闻言,一个劲儿的摇头。   他哪里是怕秦问天被打死,他担心的是他儿子被揍死,毕竟以前这两打起来,要是秦问天被打掉一颗牙,那么他儿子铁定要掉两颗,而且他儿子还隔三差五被秦问天追到家门口。   可这死孩子是半点不懂他的良苦用心。   叶小柳在家呆着不舒服,吃完红薯就往大伯娘家跑,没一会儿叶小爹就见他领着叶大麦他们一伙人从村尾走过来。   等叶小柳走到自家院子外头,叶小爹才问他:“又要去镇上?”   “在家呆着没意思。”叶小柳说:“还不如去镇上玩。”   叶老三没好气道:“最近地里活儿忙得很,你这小子也不知道帮衬帮衬,整天就知道跑镇上玩。”说罢,看见叶大麦和大柱他们,叶老三更气:“你自个去玩也就罢,还要带着大麦他们,小牛,大柱,你们听叔话,回家帮家里干活去,你们还没娶媳妇,老是往镇上跑这名声不好,以后娶媳妇娶夫郎怕是难,而且你们不帮家里干活,以后你们爹娘拿什么给你们娶媳妇。”   大柱小牛他们自然知道这个理,他们家里兄弟姐妹一大串,要是他们安安分分帮家里干活,那以后娶媳妇娶夫郎家中姐妹大嫂都不会说什么,可他们若是啥都不干,以后拿银子别说爹娘不乐意,大嫂和家中兄弟姐妹们怕是也不高兴,可他们家人比地多,哪里用得着他们帮忙。   大柱他们瞥了叶小柳一眼,立马吊儿郎当的,说:“哎呦叔,地里的活又苦又累,俺不愿意干,俺想去镇上玩。”   叶老三闻言正要再说什么,叶小柳却先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开了口:“行了行了,爹,你这话年年说,我听都听腻了,您赶紧干活去吧,我要去玩了。”话落,他领着叶小牛他们往村口走。   叶小爹啥也没说,默默看着他走远,然后回厨房给秦问天倒了一碗水,哄小孩似的对他说:“小天啊!你乖乖呆家里,现在时辰还早,小爹和爹再去田里干会儿活,晌午回来了再给你做饭吃。”   秦问天什么情况叶老三和叶小爹都知道,全下柳村的也都知道,秦问天发呆和打架是一把好手,但干活是半点不会,因此哪怕这会儿地里忙,叶小爹也没想着叫他去帮忙。   秦问天点点头。 第13章 第 13 章   叶小爹和叶老三确定秦问天不会乱跑,这才重新带着云哥儿出门,云哥儿还小,才五岁大一点,都没锄头高,让他跟着翻地肯定是不行,但他可以帮忙捡些草根,水田里这会儿即使没有灌水,里头也有些潮湿,很适合杂草生长,有些杂草还很顽强,翻地的时候要是不捡起来,搁几天它就能重新扎根然后没几天就能长得跟筷子一样高。   大家都走了,院子里瞬间变得静悄悄,秦问天吃完红薯,又喝了一碗水,这才进厨房去洗手,出来他站院子里,盯着叶家的几间屋子看,片刻后他又跑院门去,看村里其他人的屋。   叶老三家在村里的位置并不偏,左右两边都有邻居,但隔的有些远,这并不是因为叶家和邻居关系不好,而是村就这样,有条件的房子都不会紧紧挨着。   就像叶家,叶家前面是个小院子,院门出去就是村道,堂屋后面就是茅房、鸡舍、猪圈和柴棚这些,叶家就养了一头猪,还有几只鸡,虽然量不多,猪圈鸡圈叶小爹也天天打扫,可还是会有些味,其他人家要是房屋紧紧挨着叶家,自家也养鸡养猪,叶家也养,猪和鸡就多了,多了哪怕打扫得再干净味儿都会大,到时候别说后院,就是前院都得臭气熏天。   而且土房屋不隔音,住的太近也不方便。所以大家都会隔开。   秦问天在院门口张望了一下,发现下柳村当真是穷得要命,比现代一些偏远山区还要穷,下柳村放眼望去,几乎家家户户都是泥土房,还不是纯泥土,而是泥土种混着稻草,看起来十分粗糙,有些人家屋上头盖了瓦片,有些人家屋顶没有瓦片,而是铺着一层厚厚的茅草,但盖瓦片的也没几家。   叶家在村里条件算是中上等,毕竟他们家人少,每年卖谷子、卖猪、卖豆子、卖鸡蛋、卖菜卖鸡这些,林林总总的加起来也能赚个三两多银子,叶老三和叶小爹他们又省,也没什么儿子,因此早年家里倒是存了三十多两银子。   前几年,叶老三大手一挥,买了不少瓦片回来,因此叶家堂屋上头盖了瓦片,但住人的屋子和灶房上头却还是茅草,而且墙也是泥墙,屋里头也没铺什么砖,结结实实的泥地面。   堂屋放粮食,不能漏雨,所以堂屋盖了瓦片,叶老三和叶小爹本来打算再存些银子,然后起间青砖瓦房让叶小柳住,这样以后他招赘能容易些,可惜房子还没来得及起,柳三姐就生了云哥儿。   她生孩子的时候大出血,三姐夫为了保住三姐的命,听大夫的,什么人参灵芝的都用上了,前前后后花了将近十来两银子,后来三姐还是不见好,得吃药吊着命,三姐夫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有力气没银子,他在村里挨家挨户借了一遍,可还是不够,三姐夫实在没办法了,就跑来找叶老三和叶小爹,求他们救救命。   叶老三和叶小爹虽然更喜欢儿子,但对三个闺女也是没话说的,知道闺女出了事,他们哪里能袖手旁观,就把存了十来年的银子都给了出去,镇上卖的药,一副几十文上百文甚至几两十几两的都有,三姐吃的都是贵的药,叶家把家底都给出去了也不够,叶老三没办法,又同亲朋好友借了二十两银子给三闺女送过去,三姐熬了大半年,最后没了,银子也没了。   叶家的青砖瓦房也没了影。   三姐夫尽了力,他没苛待三姐,甚至还因此欠了不少银子,也正是如此,当初三姐夫把云哥儿送回来的时候,叶老三和叶小爹才什么都没有说,把云哥儿留了下来。   叶家如今就孤零零的几间土屋,看着满是破旧贫瘠,屋顶的茅草摇摇欲坠,好像风大一点,就能上演‘八月秋高风怒号,卷我屋上三重茅,茅飞渡江洒江郊,高的挂在树枝上,低的落在水塘里。’   不过房屋虽是破烂,但是院子里很干净,堂屋的屋檐下还挂着几把刚割下来的油菜花,堂屋阶梯上放着两个簸箕,里头晒着不知哪里掰来的木耳,后院的母鸡咯咯叫,特别的有农家味。   秦问天在院门口看了一会儿,直想一头撞死,见过穷的,却没见过这么穷的。   村里几个小孩大概是要去外头割猪草,手上拿着镰刀和几根竹藤,经过叶家门口,看见他直愣愣的站在门口那里,几个小孩立即凑在一起,一边磨磨蹭蹭的往前走,一边又忍不住小心翼翼的扭回头看秦问天,然后小声嘀嘀咕咕。   “小柳叔叔的夫君好好看啊!不过他真的是个傻子吗!”   “看他那个样子应该是,我听我娘说,小柳叔叔娶回来的这个秦叔叔什么都不会,平日只会打人和坐门口发呆,秦叔叔这会儿肯定就是在发呆。”   “他发完呆是不是就要打人了?”   “应该了。”   “那我们快跑啊!”   几个孩子瞬间不敢再磨磨蹭蹭,慌慌张张就跑开了,好像秦问天真的是什么洪水猛兽。   秦问天叹了一声,转身回了堂屋。   堂屋里很空,除了几个凳子还有一张饭桌以及角落贴着墙放的一木梯子,什么都没有,叶家堂屋做的很高,有将近五米,上头叶老汉用木板隔开做了间小阁楼,每年秋收,交完税后,叶家人都会把收回来的大米全部卖出去,玉米、豆子、地瓜这些也会卖出去一部分,剩下的叶家人就放阁楼的几个米仓里,晒大米的竹席,靶子,簸箕,箩筐这些,也全放在上头,堂屋的隔楼算是叶家的储物间。   隔楼上米粮还有多少秦问天不知道,但看叶家人一副非洲难民的样,就知道肯定不多,他坐在桌边没有动,在想以后该怎么办。   离开下柳村和叶家是不可能的,因为昨晚叶老三已经说了,他的户籍信息已经从秦家迁到了叶家,如今他就是叶家的人。   那能不能逃?   秦问天很快摇头。   这是古代不是现代,在现代有张身份证那是想去哪里就去哪里,除了国外哪里都可去得。   可古代却不一样,古代对人口管理很严格,下柳村隶属于扶平镇,扶平镇则归广平洲所管,像下柳村的百姓去镇上,不是特殊时期,一般无需盘查,也无需交银子,直接就能进去,但要下柳村的人想去往扶平镇上头的直属洲广平洲城里,那就不能直接进去了。   这时候就得查看户籍和信息,若是下柳村的村民想去往除广平洲之外的其他洲城或小镇,则必须需要路引,路引一般是当地衙门签发,而想要路引,就得拿着户籍前去衙门办理。   叶家户籍是叶老三在保管,没有户籍乱跑出去,很容易被当成流匪或逃犯抓起来,然后送往边境做劳役。   古代的劳役很是辛苦,被抓去当劳役的人,十个有三个饿死,六个累死,秦问天虽然没做过劳役,但他毕竟是个看过电视的男人。   况且他和叶小柳已经拜过堂成过亲,在外人眼里,他和叶小柳就是一体,他还是个赘婿,只要叶小柳不休他,那么他这辈子都无法从叶家离开。   叶老三看着像是个好相处的,秦问天想,他若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恳求叶老三把户籍给他,叶老三估计也会给,但肯定先让他交八两银子。   他如今兜比脸干净,去哪里要八两银子,而这八两银子到底有多少,秦问天想了一下,之前秦家人有带古代的这个秦问天去过镇上,给他买包子,一个菜包一文钱,肉包两文钱,而鸡蛋春夏秋两文钱一个,冬天三文钱一个,一把青菜三文钱,一吊钱一千个铜板,一千个铜板就是一两,所以这里的八两银子换成人民币的话,比八千块要多一点。   这么多他去哪里要!!他命都不值这个价。   这么想倒也不是他没志气,秦问天十三岁就开始勤工俭学,社会上那些弯弯绕绕他不敢说一清二楚,但有些也门清,其他人穿越,发家致富靠什么?靠卖菜方子,或者自己做生意,可生意是那么好做的吗?   没背景没人脉,生意做不起来也就罢,可一旦做起来了肯定就要被人眼红使坏,卖菜方更不可能,你没背景我干嘛要卖你几十两?村里人家,随便使点手段你不卖也得卖,这里人命如草芥,打你一顿,或弄你家人一顿,再赖到土匪身上或者收买一下官差,那你便连个喊冤的地方都没有,穷人拿什么跟商贾和官爷斗?   小说里主角卖菜方子能成功,那是因为人家是主角,赚银子就跟做梦一样简单。   不过一般穿越者都是主角,那他是不是主角?   秦问天仔细想了一下,还是不敢冒险,自古穿越者,大多只有一个是主角,若是两个都是的话,那么那两个肯定有一腿,不是男主和女主,就是攻和受,大周这地方这么大,要是还有其他穿越者呢?要是那个穿越者才是主角的话,他就不是,不是主角就没有光环在身,很容易落地成盒。   秦问天觉得他是路人的概率很大,毕竟穿越者必备的空间和系统,他是毛都没有一个。   所以他不是主角。   因此如今这叶家,他待也得待,不待也得待。   想到此,秦问天就控制不住想叶小柳,一想起这人,他就又想叹气。   特么的,人家穿越到哥儿文里,娶的小哥儿都是软软糯糯勤快能干持家有道的那一款,结果到了他这里,软软糯糯是没有的,高高大大虎一样的倒是有,叶小柳拳头跟沙包一样大也就算了,偏偏还不勤快,天天不着家。   以后该怎么过?   秦问天脑壳突突突的疼,根本不敢去想,一想就感觉糟心,可日子还得过,不然怎么办? 第14章 第 14 章   秦问天在院口门栏上坐了一会,便起身去忙,昨天出嫁,他娘给他三箱陪嫁,他得去看看,有没有啥好东西。   秦家要了叶家八两彩礼,陪嫁的东西自然得多些,不然就成了卖儿子。   本来让儿子去倒插门已经够跌份了,若是给的陪嫁还少,那秦家以后指不定得被人戳破脊梁骨,秦问地有三个儿子两个闺女,以后还得娶媳妇和嫁人,秦家名声若是烂了,对五个孩子不好,所以哪怕家里穷得叮当响,他们也给秦问天收拾了三大箱东西出来。   这会儿三箱东西就在空置的那间屋里,秦问天打开看了看,一箱里头塞着一床新被子,还有两个枕头,以及他的衣裳,另外两个箱子装的就五花八门了,有红枣,有红薯,有大豆,有菜干,还有一小袋的米和面,盐也有小半罐,腊肉也有两块,估摸着有三四斤。   富贵人家陪嫁的是布匹,还有金银、茶叶等昂贵物,可村里人那些东西是没有,只有自家种的,这些不值多少银子,但那床被子很厚实,大周棉花贵,光是那床被子,怕是就值半两多银子。   秦问天又翻了翻,最后在枕头里发现了一串铜板,估计是他爹偷偷塞的,不多,就三百文。   秦问天将银子收好,然后忙活起来,东西得分类归整,爹娘送的腊肉已经腊好,黑黝黝的,如果直接放柜子里,这会儿春天,到处都很潮湿,腊肉怕是会发霉,所以继续挂灶上比较好。   红薯、大豆这些得搬灶房去,叶家高脚桌下面有好几个缸,秦问天掀开盖子看了眼,有的缸里放着粗糙的玉米面,有的缸里放着黄豆,有的放着红薯,有的放着糙粮,家里老鼠多,吃的不放米仓或者缸里很容易被老鼠偷吃了去。   至于大米和白面,秦问天在厨房里转了一圈,整个人都要转晕了,愣是一粒大米都没见着。   哦吼。   叶家这条件,要紧哦。   大米没有,不过他倒是在碗柜上看见了两个小罐子,一个里面装着盐,不多,只有一两重的样子,另一个里面是猪油,那猪油应该练了很久,已经结了起来。   叶小爹很省,平日炒菜油盐几乎没怎么放,要是煮菜,他拿筷子往油罐子里戳一戳,戳出花生大的猪油就往锅里放,一顿放这么多猪油已经行了,平日叶家和村里人都是这么吃的,反正就是没什么油水,但春耕或者农忙的时候,大家就没平日那么省了,毕竟种田翻地、秋收这些都是力气活,吃不饱吃不好身子就容易垮了去。   秦问天将陪嫁的米面和盐这些分类倒进缸里,腊肉也挂好,这才回房整理带来的衣裳。   叶小柳屋里那个新打的柜子很大,新被子秦问天没有动,直接塞到柜子顶部,两个红彤彤的枕头他直接丢到床上,本来他想丢一个,另一个收起来,可是看着床上那两个孤零零的已经被睡得扁扁的枕头,他犹豫了。   叶小柳床上这两个枕头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秦问天怀疑应该是叶小柳从小睡到大的,因为那两个枕头套看着灰扑扑,已经瞧不出原有的颜色,边边还卷了毛,里头的棉花已经被压得扁平,硬邦邦的睡起来半点不舒服。   他虽然对叶小柳无感,但现在他们两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荣辱与共,而且叶小柳似乎也没那么坏,这个大大个的哥儿昨天还晓得叠衣服塞他枕头底下……   想到这,秦问天才又往床上扔了个枕头。   衣裳他放到了柜子里,叶小柳的放一边,他的放一边,互不打扰。   收拾完嫁妆,阳光已经有些晒了,秦问天站到院子里抬头看了一下,他没手机也没手表,只能看太阳估摸个大概时间,这会儿应该有十点左右,他早上天亮没一会儿就起来,吃了个红薯,之后忙了一会儿,这会肚子里空落落的,小爹说回来了再煮饭给他吃,但他到底不是真的秦问天,让他坐着等两个老人干活回来再煮饭给他吃,这种事他着实干不来。   秦问天转身进了灶房,寻常家常菜他不怎么会做,不过最基础的他还是会一些。   叶家在村头那边有块小菜地,这会儿三月份,地里已经没啥子菜,菜苔这些已经开花老了,还能吃的前儿办酒席叶小爹全摘了回来,这会地里就剩一些包菜。   南瓜、青瓜、毛豆、豇豆这些刚刚种,还不能吃,但叶家菜地在哪里秦问天不知道,菜地里还有啥子菜他也不知道,他看见碗柜里有一盘泡了的黄豆,还有昨儿做酒席剩下的一碗肉和半条鱼,还没酸,豆腐和水煮菜不耐放,昨儿酒席散后豆腐和水煮菜倒是还剩一点,叶小爹给大房他们分了,所以这会儿剩菜就只有半边没吃完的鱼肉和一碗肉。   墙上还挂着几把干菜,干菜这玩意儿吃之前得泡一泡,泡了之后还得煮很久才会软,这会儿都要到饭点了,干菜这玩意儿只能留着下次吃。   缸里有糙米,但秦问天没吃过糙米,也没见他奶奶煮过,根本不会煮,最后他生了火,打算做一锅大乱炖,红薯砍成小块丢锅里,泡好的黄豆也倒进去,炖软了再洒点玉米面,玉米面咕咚咕咚冒泡后再倒点肉,再撒点盐……   秦问天要倒肉的时候动作顿住了,他是一个看过小说的男人,知道穷苦之地的百姓都很省,过年过节才舍得买一两斤肉打打牙祭,这碗里的剩肉是五花的,虽然不多,但起码有八两,他要是一顿煮完,晚上吃啥啊?明后天又吃啥?   没肉他干饭都不香。   秦问天最后倒了几片出来放到案板上剁成肉沫,这才倒进锅里。   红薯很甜,没放什么盐粥就有滋味了,黄豆软糯好吃,就是这玉米面没现代卖的玉米面那么细,古代没碾米的机械,想弄白面玉米面只能用石磨,这般磨出来的面有些粗糙,但煮出来的红薯黄豆粥却意外的香。   秦问天尝了一下,非常满意,嗯,他一锅炖的本事依然不减当年。   碗柜那半条鱼再不吃就得嗖,秦问天干脆也热了。   等饭菜煮好,叶老三他们还没回来,秦问天坐在堂屋屋檐下歇了会儿,院子外静悄悄的,这会儿农忙,家家户户都拖家带口下地干活去了,就是巴掌大的孩子也被带了去,村里显得很安静,屋后母鸡咕咕叫,猪也一直在叫唤,大概是饿了。   秦问天坐了半炷香的功夫,见叶老三他们还是没回来,他又不好先吃,只能抱起云哥儿早上刚割回来的猪草去后院喂猪。   他小时候也是在村里长大,喂猪喂鸡这些自是不在话下,叶家猪圈里只有一头猪,刚刚抱回来不久,还挺小的,应该只有三十斤左右,鸡圈里有六只鸡,还有三只鸭子,牛驴这些是没有的,叶小爹勤快,猪圈鸡圈都打扫得干干净净,石头凿成的猪槽他也洗刷得很干净。   云哥儿今割的猪草有些少,但后院屋檐下还堆着不少猪草,刚买回来的小猪得喂熟食,所谓熟食就是猪草砍好了放锅里煮一煮,煮开了再放些玉米面,跟人吃的差不多。   可这猪已经三十斤了,拿回来养了也有快一个月,自然不用再喂熟食,猪草剁碎了,往里头倒些洗碗洗锅的水,再拌一拌就能直接喂,一点难度都没有,鸡鸭喂的就更简单了,剁碎的猪草往鸡圈里一丢直接完事。   这年头人都没大米吃,鸡鸭就更别想了,能不能长肉就是听天由命。   秦问天当当当砍了半天猪草,等喂好家禽已经快十一点半,太阳晒得要命,结果叶老三他们还没回来。   他又一屁股坐屋檐下,等了没一会儿叶老三他们扛着锄头回来。   一进门看见秦问天乖乖坐在堂屋屋檐下没有乱跑,叶小爹很高兴,他把锄头放到灶房外,这才走到秦问天跟前,笑得很和蔼,说:“小天啊!你饿了没?小爹马上给你煮饭吃。”   秦问天说:“粥我煮好了,小爹你们快去洗洗,我都饿了。”   叶小爹愣了一下,怀疑自己已经累得老眼昏花了,简直不敢置信,语气都拔高了,说:“啥?你煮粥了?”   叶老三站在院门口拍土,他在田里翻了一早上的地,裤子上难免沾到一些,闻言他的手也顿住了,扭头直直的看过来,秦问天什么情况叶老三可是知道得清清楚楚,总结起来就是: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   现在秦问天却说他煮粥了?谁信啊!后院的猪怕是都不信。   云哥儿也不信,他噔噔噔往灶房里跑,灶台太高了,锅里有没有粥他也看不见,但他看见灶口里有火星,旁边还有被烧了一半的柴火,空气中还有红薯甜甜的香味,他拉过一旁的凳子爬上去,两手撑在灶台上,伸着脖子往锅里看,锅里是黄灿灿的粥,香香的,看起来就好吃。   云哥儿噔噔噔又从灶房里跑出来,欣喜的大声说:“外公,小外公,舅父真的煮粥了,好香好香。”   叶老三和叶小爹对视一眼,二话不说急急忙忙往就灶房跑,看见秦问天真的煮了粥,那粥还没糊,也没干巴巴,是稀的刚刚好的粥,两人顿时喜笑颜开,笑得停不下来,跟捡了百两银子似的,眼尾的褶子都多了好几条。   其实这粥要是叶小柳或者云哥儿煮,两老倒不至于这般高兴,为啥,因为这粥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会煮,没啥好高兴的。   可秦问天不一样,两老人家已经做好秦问天干啥啥不行,发呆第一名以后都要伺候他的心理准备了,结果秦问天竟然还会煮粥,这简直是意外之喜,咋能不激动!   老两口高高兴兴,正想去夸一下秦问天,云哥儿又从外头跑进来,小脸红彤彤的,眉飞色舞激动说:“外公,小外公,舅父还喂猪猪和鸡鸡鸭鸭了。”   啥??   秦问天还喂猪了?   老两口又一溜烟跑后院去,猪圈里的小猪早吃饱了,这会儿正懒洋洋的躺在竹棚的阴影下,睡得香呼呼的,鸡圈里的鸡鸭没睡,但竹子做的鸡槽里还有没吃完的猪草,竹子另一边还添了水,这一看就知道确实是喂过了的。   再出来时两老笑得见牙不见眼,吃饭的时候可劲儿的给秦问天打粥,连碎肉沫子他们都舍不得吃,要挑出来给秦问天。 第15章 第 15 章   秦问天见叶小爹一个劲儿的往他碗里夹碎肉,感觉受之有愧,他个大男人,一早上就煮了个粥,喂了头猪,还有几只鸡,就啥也没干了,两个老人却在地里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挥了一早上的锄头,这粥他吃得都烫嘴,哪里还敢吃小爹夹的肉。   他抱着碗躲开,说:“小爹,您吃吧!不用夹给我,您要实在想夹,就夹给云哥儿吧。”   叶小爹见他似乎是真的不想吃,便把肉沫放到云哥儿碗里。   云哥儿抱着个跟他脑袋一样大的碗,笑得甜甜的,大声说:“谢谢小外公,谢谢舅父。”说完他把肉沫夹嘴里,嚼得美滋滋,那滴肉沫正好都是肥的,越嚼越是香,对常年肚里没油水的人来说,半点不腻。   叶老三心疼的看了云哥儿一会,才问秦问天:“昨晚剩的那碗肉你煮完了?”   “没有,还剩一大半。”秦问天说。   叶老三往屋外看一眼,那会正午时,外头火辣辣的特别晒,他说:“咋不煮完?现在天气热,家里没水井,那肉昨儿煮过了,再留怕是要嗖。”   秦问天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晚上我全煮完。”   灶房东西多,没有堂屋宽敞,叶家寻常吃饭都是在堂屋里吃,叶老三看着碗里的粥,心中实在是欢喜,秦问天就算只会煮粥和喂猪他也高兴,起码以后他和老伴再去外头干活,回来了不用再面对冷锅冷灶,而是能有口热乎乎的粥喝了。   以往春耕他和老伴去地里干活,晌午回来又累又饿,结果到了家还不能歇,还得做饭喂猪,那时候他都感觉特别累。   如今好日子来了。   他笑得满脸褶皱,指着阁楼对秦问天说:“缸里的地瓜是不是要完了?完了阁楼上还有,你自己上去拿,在家无聊了或者饿了你也可以烤些地瓜吃,木梯子就在墙角那儿,爬上去的时候小心些,阁楼高,摔下来可得遭。”   下柳村穷,地瓜在外头虽然不是什么稀罕物,可在村里这玩意儿和粮食一样尊贵,平日叶小柳都不敢随便烤地瓜来解馋,叶老三这会儿这么说,可见是真心满意秦问天。   但另一方面,他也是想着秦问天要是在他叶家住的高兴吃的高兴,没准儿就能对叶小柳好一点,以后这两再打架的时候他可能不会对着叶小柳往死里揍。   叶老三心里想的什么秦问天门清,他再度点点头,说:“知道了。”   叶老三这次没再说话,大口喝起粥,他感觉这粥甜滋滋的,比之前喝的都要甜。   吃过午饭,秦问天收拾碗筷想拿去灶房洗,云哥儿坐在凳子上,小脚丫垂在半空,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跳下来,跑灶房去帮忙。   碗筷被秦问天放在个小木盆里,那木盆被他搁在地上,他刚打好水把水瓢放水缸里,再一转身就看见云哥儿蹲在木盆边,双手麻利的搓着筷子。   秦问天在他旁边蹲下来。   云哥儿缩了下脖子,根本不敢看秦问天,他其实是有点害怕秦问天的,毕竟秦问天啪啪打叶小柳屁股的时候被他看见了,他害怕秦问天也打他,小舅那么厉害,能扛大大的一捆柴火,结果小舅都被打得嗷嗷叫,要是舅父打他,他得死。   所以云哥儿很害怕,但刚才吃饭的时候秦问天给他夹了鱼肉。   饭桌上,云哥儿大概很饿,吃的时候狼吞虎咽,秦问天怕他吃鱼也狼吞虎咽,夹着鱼肉的筷子都伸到云哥儿碗前了他又收回手。   剩下的鱼不多,云哥儿不敢吃,见秦问天给夹他还很高兴,结果看见秦问天又把鱼肉拿回去,他忍不住就有些失落。   他低下头,什么都没有说,但秦问天看见了,他进灶房重新拿了个碗,把鱼刺挑干净这才把鱼肉推到云哥儿跟前,还顺道摸了一下他的头。   云哥儿那会儿小心脏扑通扑通跳,突然之间就很想和秦问天亲近,但又担心,他不是不知事,叶小柳开始传出要招婿这事儿后,村里说什么的都有,偶尔也会有人提起云哥儿,她们担心叶小柳招回来的哥婿不喜云哥儿,不愿意养着他。   叶小柳心甘情愿养着云哥儿,那是因为叶小柳和他三姐关系好,但他夫君就不一定了,这年头家家户户都穷,谁都不敢敞开了肚皮吃,若是哪年旱一点,收成少了大家还得饿肚子,哪里有心思去养外人,推己及人,所以大家都很担心云哥儿又要被送走。   这般说的多了,云哥儿偶尔也会听见,他害怕被秦问天赶,也害怕秦问天讨厌他。   昨天秦问天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吃饭的时候秦问天也没有跟他说一句话,但摸他头了,还给他好吃好吃的鱼肉吃。   想到这儿,云哥儿鼓起勇气,小声喊了一声:“舅父。”   秦问天说:“干啥。”   云哥儿看见他应了,很激动,眼里都带了喜意,立马又说:“云哥儿会洗碗,舅父去休息。”   秦问天看见他小脸蛋被晒得很红,指甲缝里也脏兮兮的,身上的衣裳还满是泥点子,他便摇摇头:“舅父跟你一起洗。”说完,他又问:“你小舅去镇上玩,晚上几时才回来?”   云哥儿想了一下,摇头说不知道。   “小舅有时候下午就回来,有时候太阳落山了才回来,有时候要天黑黑的才回来。”   秦问天又问他:“你小舅天天往镇上跑,他是去哪儿玩的啊?”   扶平镇原主秦问天倒是去过,记忆中,扶平镇上很繁华,和村里简直是云泥之别,扶平镇上有个大码头,来往船只很多,有些船只走长途,路过扶平镇的时候会短暂的停泊修整一番。   如何修整?那自然是买吃的买喝的,然后再到处逛一逛,吃一吃,玩一玩,如此这般,扶平镇便起来了。   但扶平镇能发展得起来,不仅仅单靠一个码头,最重要的一点,是镇上有个大书院,书院的院长听说非常牛逼,曾官居二品,属天子近臣,乃状元郎出身,但不知因为何事,年纪轻轻就退出了朝堂,回了故乡——扶平镇办起了书院。   那书院学子颇多,大多是慕名而来的外地学子,扶平镇有码头,又有书院,在这两的带动下,扶平镇财政发展的特别好。   镇上青楼,酒肆,客栈颇多,能玩的地方数不胜数,可这些地方好玩却也费银子,叶小柳天天往镇上跑,他去哪儿要的银子?再且说了,这些地方大多都是汉子去消遣的,叶小柳是个哥儿,他总不能去青楼玩儿。   云哥儿摇头说:“小舅去镇上玩,云哥儿没有去,所以云哥儿不晓得咧。”   秦问天又问他:“你外公是不是经常给你小舅银子?”   云哥儿摇头说:“不知道啊!”   秦问天:“那我们家有银子吗?”   云哥儿摇头说:“不知道啊!”   秦问天:“你小舅打赌吗?”   云哥儿又摇头道:“不知道啊!”   秦问天:“……”   这孩子当真是典型的一问三不知,丢后院喂猪算了,白瞎他半斤口水。   云哥儿跟秦问天说了几句话,顿时觉得秦问天一点都不害怕了,还十分热情的说:“舅父,你刚刚过门,家里很多事你可能都不清楚,但是你可以问云哥儿哦,云哥儿啥都懂。”   可拉倒吧!刚刚就一问三不知。   秦问天暗暗翻了个大白眼,这孩子跟个麻瓜一样,竟然跑他跟前吹牛逼来了。   他敲了云哥儿一顿。   云哥儿呵呵笑,一点都不觉得痛。   洗了碗,一大一小从灶房里出来,叶小爹看见云哥儿在秦问天旁边蹦蹦跳跳的,路都不好好走,脸上带着笑容,全没了方才的胆怯,他也不知道这两在灶房里聊了什么,怎么就这么片刻功夫云哥儿竟然就不怕了,但叶小爹不由高兴。   秦问天不排斥云哥儿就好。   叶老三和叶小爹歇了会儿就扛着锄头想继续去干活。   这会儿午间虽是晒,但却没夏季那么热,去地里干活也不怕热晕了,如今庄稼苗已经快要育好,水田却还没翻好,两老心里都有点着急,怕耽误季节,后头收成不好,家里一年到头,就指望着这几亩地过日子。   云哥儿想跟着去,叶小爹不让,轻轻拍他后背将他往屋里推:“这会儿晒,你在家睡会儿,下午起来没那么热了你再去割点猪草,小天,你也去屋里睡会吧!”   秦问天站着没有动,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问叶小爹家里还有多少田没翻。   叶小爹闻言不知想到什么,竟开口让叶老三先自个去忙,他自己则又坐回屋檐下。   秦问天刚刚过门,一般新媳妇刚过门,第二天一早婆婆就得跟新媳妇交底,这交底当然不是告诉新媳妇家里还有多少银子,而是告诉新媳妇,你嫁进来了,以后该干啥干啥。   姑娘哥儿挑汉子前,那汉子家中多少间屋,茅房有多大,地有多少亩,爹娘、大哥、小弟、小妹什么德行能打听就尽量打听,打听清楚了才嫁。   可秦问天之前不太正常,秦家人就没跟他说叶家的情况,叶小爹早上也没想着跟秦问天说这些,可现在他感觉秦问天好像没有传言中的那么傻,那么有些事该说还是要说的。 第16章 第 16 章   见叶小爹似乎有话要说,秦问天拿了个凳子坐到叶小爹旁边,云哥儿还不困,趴在叶小爹后背上,听他们说话,叶老三听话的先自个下地忙活去了。   叶小爹看着秦问天,抓着他的手,和蔼的在他手背上拍了拍,说:“咱们村里人家没镇上人家那么讲究,你既然和小柳成婚了,那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家里啥情况你得清楚,如今家里有一两多银子,三十三两外债没还。”   说到这儿,他仔细看了下秦问天,秦问天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蛋/疼,叶小爹见他没生气,也没蹙眉,暗暗的呼了口气,这才又继续道:“阁楼上,玉米还有三石,地瓜剩四石,去年地瓜收成好,我和你爹存了不少,但已经吃完了,不过前儿种玉米时我和你爹又去镇上买了一些。”   下柳村这边习惯种玉米的时候顺道种点地瓜,秋收过后,再种一茬豆子或者秋麦。   叶小爹继续说:“家里剩的糙粮少,只有二十来斤,咱家人少,这些省着点吃,也够咱一家吃到秋收了。”   说完家里的存货,就该说外头了。   “咱家旱地有九亩,水田少一点,只有五亩,旱地在你过门之前我和你爹就已经种完了,如今还有五亩水田还没翻,菜地在村口,等这几日忙完了,我带你去转转,好认认地。”   秦问天不反对。   叶小爹仔细说完,又催云哥儿去睡午觉,云哥儿有睡午觉的习惯,他和叶小爹他们睡一屋,老人家觉少,早上天蒙蒙亮就爬起来,云哥儿每次听见动静也会跟着爬起来,早上起的早中午难免会困。   云哥儿点点头,听话的去了,等他离开,叶小爹才小声对秦问天说:“云哥儿是小柳三姐的小哥儿。”   秦问天看着他。   说起这事叶小爹心里就不是滋味,这事儿他也不愿提,可秦问天进了门,有些事就得说清楚。   “我那三闺女命不好,早早就走了,她嫁的是下河村的谢家老二,谢老二当初为了给我闺女抓药,欠了外头不少银子,他娘不服气,也不愿跟着他还银子,人家上门来催债,她就把主意打到云哥儿身上,下河村村里有户家人,生了个男娃,那男娃儿也不知咋回事,两边手都没有手指头,就光溜溜的。”   没有手指头就拿不了筷子,也拿不了锄头,以后想讨媳妇夫郎定是难,那户人家就想卖一个童养媳回来,顺道照顾那小汉子。   谢老太听了这消息就心动了,想把云哥儿卖过去,那时候云哥儿才刚刚两岁。   谢老二在云哥儿一岁多的时候娶了同村的寡妇唐氏。   唐氏是个厉害又泼辣的,云哥儿虽不是从她肚子里出来,可她好歹也照顾了不少时日,云哥儿打小就乖巧,人家孩子会哭会闹他却不会,大概是知道自个没娘了,所以十分听话。   唐氏自个就有闺女,要是她闺女从小就要去给人做牛做马她肯定是不愿的,而叶三姐对她也有恩,叶三姐还没出事的时候,见着唐氏年纪轻轻就守了寡,特别怜惜她。   下河村人人都说唐氏克夫,不愿和她多来往,唐氏一个人又要照顾闺女又要干活,实在忙不赢,叶三姐刚嫁到下河村的时候,唐氏的闺女还小,叶三姐就经常帮着唐氏带,好让她去山里干些活。   唐氏平日嘴上不说,可心里其实都记得,加上她照顾云哥儿好几个月了,多多少少也有些感情,所以她没办法眼睁睁的看着云哥儿往火坑里跳。   但她是给人当儿媳的,谢家没分家,整个谢家就是谢老太和谢老汉做主,云哥儿还不是她亲生的,她没有说话的权利,闹也没有用。   后来唐氏就寻了由头,隔三差五就说自己身子不舒坦,还总是做梦,吃了药也不见好,唐氏就让谢老二寻了道士来,道士说她和云哥儿八字相冲,这两不能住一屋檐下,也不能见着,见着多了就犯煞。   下河村就那么大,同个村抬头不见低头见,所以云哥儿肯定不能再留家里,也定不能留村里。   唐氏会干活,她的闺女已经十一了,过不了几年就能嫁出去换笔彩礼钱,卖云哥儿顶了天也就能卖四五两,因为他年纪还小,所以价格不高。   谢老太寻思许久,最后还是决定保唐氏。   云哥儿就这样被谢老二送回了叶家。   叶小爹又拍拍秦问天手背,说道:“云哥儿可乖了,咱家人少,地儿多,他在家里能帮衬帮衬,以后大了肯定也是要嫁出去的,分不走咱家一丁点田。”   这话就是让秦问天不要嫌云哥儿,不要担心他会抢家里的东西。   秦问天很无语。   他除了担心没饭吃,其他都不担心,只要叶家能让他填饱肚子,别说叶家要养云哥儿了,就是要养霸王龙他都不在乎,况且这是亲外孙,不养还能丢外头不成。   叶小爹见他又点头,彻底是松了口气,该说的已经说了,该交代的也交代了,叶小爹像完成了一件大事,浑身舒坦,笑着说:“行,那你先去睡一下,要是睡不着想发呆就坐屋里发,院门口晒别坐那儿,小爹得干活去了。”   ……   这年头算是农耕时代,这个时代讲究的是多子多福,村里人家孩子是一串串的生,生了老大还要老二,生完老二还要生老三,家里一大帮人。   很少有像叶家这般的,叶家人少,只能中午都得去翻地,其他人家里壮劳力多,不用这么赶,因此这会儿外头田里没什么人,偶尔有些夫郎妇人从河边洗衣裳回来,看见秦问天扛着锄头跟着叶小爹一起往田里走,还惊讶的不得了。   叶小爹见了人就同秦问天介绍,这是你王家婶子,这是你陆家阿叔,这是你陆奶奶。   下柳村不大,一板砖下去,砸中十个,有九个就和叶家沾亲带故,就算没沾亲带故,但同个村的年纪大的就得喊哥姐,再大一点就是叔婶。   秦问天挨个叫人。   大家都挺和气,夸他长得好,其实大家以前就知道秦家村的村霸长得好,但其实不怎么能见,昨儿秦问天进门头上盖着红盖头,大家没能看他长什么样,如今见着了,嚯,好家伙,这小子简直赛天仙一样,他们活了大半辈子,十里八乡的就没见过哪个小伙子能这般俊俏,可惜就是不正常。   陆阿奶摇头,不太高兴的说叶小爹:“这孩子听说最爱发呆,现在外头这么热,你不让他在家里发,去地里发可热了。”   秦问天:“……”   有人笑:“周老哥这是不放心哥婿咧,带去地里也好,能看着,不然留家里要是小天乱走丢了可怎么是好。”   “是这个理,就是这外头太热,发呆都不好发。”   秦问天:“……”   叶小爹大着嗓门,说:“小天可不是去地里发呆,他是要去帮我干活的咧。”   没人信。   秦问天会干活?那他们家里养的公鸡能下蛋。   大家笑笑就走了。   叶小爹领着秦问天往地里去,他也不想多说,秦问天会不会干活他其实也不清楚,但秦问天能有这份心他心里就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秦问天其实不太想干活,可他搁家里呼呼睡大觉,让两个瘦巴巴的老人家在地里哼哧哼哧的干活,他怎么好意思,没办法,他良心大大的,过意不去只能跟着来了。   而另一边,扶平镇。   叶小柳正带着一帮兄弟蹲在一处客栈外头啃馒头。   晌午热,街上行人都少了,但远处客栈和酒楼茶楼却是热热闹闹的,时不时还能听见几声曲儿。   邀月阁是扶平镇上最气派的茶楼,整整三层高,镇上的达官贵人和外地来的行商落脚歇息的时候最爱往邀月阁里跑,倒也不是邀月阁的酒水茶水特别好,而是里头文雅,这年头想听曲赏舞只能往青楼跑,可天下男儿也不全是那等好色之徒,青楼去的多了,于名声实在有碍,可歇息难免想喝两口,想放松放松,寻常茶楼哪里有曲给你听,有舞给你赏。   邀月阁就有,所以邀月阁的生意格外火,因为没做皮肉生意,只听曲赏舞,渐渐的还被镇上百姓赋予‘文雅’二字,就是镇上的书生郎,有事没事也往这儿跑。   里头是富丽堂皇,曲声不断,叶大麦没有什么音乐细胞,所以他觉得楼里传出来的曲子跟他小妹小时候拉不出粑粑时哼哼一样,有气无力的,半点不好听,可里头飘来的酒香却让他沉醉。   “什么时候我也能进邀月阁里喝一杯就好了。”他望着邀月阁敞着的大门,有些憧憬的道:“我听说邀月阁的酒都是外头运来的,跟咱们镇上卖的酒都不一样,也不知道外头的酒啥个滋味。”   叶小柳闻言也往邀月阁看了一眼,这酒楼浑身上下里里外外都散发着一股子银子的味道,听说那大门就是用什么楠木做的,可贵可贵,寻常人家路过都不敢靠太近,就怕蹭坏了门得赔钱。   叶小柳同样也不敢,他咬了口干巴巴的馒头,收回视线对堂弟叶大麦说:“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时间紧,赶紧吃吧,吃完了我们还得回去干活呢。” 第17章 第 17 章   今天运气不错,叶小柳带着兄弟们找着活儿了,不过主人家不管饭,晌午只给他们半个时辰歇息,所以吃完午饭他们还要赶着回去干活。   周小柱是叶小柳的表哥,比叶小柳大两岁,他习惯跟着别人喊叶小柳大哥,混道上的不讲究年纪,谁厉害谁就是大哥。   他看着已经要想入非非的叶大麦,说:“大哥说的对!快吃,别啰嗦了。”   王小宝蹲在一旁,不知想到什么,他扭头问叶小柳:“小柳哥,梁员外庄子里那地,你说我们这两天能翻完吗?”   这会儿农忙,跑镇上来寻活干的少,梁员外是做布庄生意的,赚的挺多,他在城外有个庄子,里头有几亩地,他想翻了种棉花,最近来镇上找活的汉子少,叶小柳几人就被梁员外挑走了。   今儿他们几个在庄子那边翻了一早的地,梁员外不包吃,中午他们只能来镇上买点东西垫垫肚子。   一天三十文,叶小柳也没舍得买个肉包子。   他想了下,这会儿他们就九个,梁员外那地也不知道是荒了多久,硬邦邦的,很难翻,不过他们努力努力,明天这地应该也能翻得完。   王小宝想了想又说:“小柳哥,你昨晚和秦问天打架了吗?”   一提起秦问天叶小柳口气就不好,咬馒头的动作都显得恶狠狠,他说:“打了,他娘的那个逼崽子早上起来还又打了我一顿。”   叶大麦忍不住叹息:“三叔和三叔父这事办的不地道啊!给哥你招夫婿招谁不好,偏偏招秦问天,这不是想要你缺胳膊断腿吗?”   王小宝说:“就是啊!这事大家早就知道了,就我们几个不知道,全村都瞒着我们呢,昨天晚上回去我娘才告诉我这事儿。”   王小宝他们和叶小柳混的好,打小就光着屁股一起玩,上山摸枣下河摸鱼,感情好得不得了,谁敢告诉他们这事?他们若是前脚知道,后脚叶小柳指定也就知道了,所以村里人都默契的没有告诉叶大麦他们,就怕叶小柳知道了要闹。   叶小柳想到秦问天,心中五味杂陈,正巧对面邀月阁有客人从大门出来,是个左拥右抱的贵公子,有行人从他跟前过,见他搂着两美人,没忍住看了眼,贵公子骂骂咧咧:“看毛看。”   两美人帕子掩嘴笑呵呵,青葱玉指在贵公子胸口一点,娇声道:“公子,别气啦~”   叶小柳暗暗叹气,真是拽啊!什么时候他才能混到那个境界啊!那两美人也真是温柔,和家里那个……秦问天那个只会举着镰刀砍人的逼崽子真是给两美人擦屁股的资格都没有。   想到秦问天他就倒胃口,又觉未来见不到头,中午翻地的时候都没怎么说话。   晚上天擦黑他才领着一帮小弟赶回家。   彼时秦问天已经从地里回来了,叶老汉还在地里忙,叶小爹去菜地浇水了,最近几天没下雨,菜地里头干的很,不浇浇水刚种下去的菜籽都发不了芽。   秦问天先回来煮饭,不然天黑了不好煮,油灯蜡烛费银子。   他不怎么会炒家常菜,所以还是打算一锅炖,云哥儿在后院扫鸡舍,灶房里就秦问天一人忙活。   叶小柳听见咚咚咚剁肉的声音,还以为是小爹,他干了一天活,又走几里地,早筋疲力尽,站院子里就喊:“小爹,今晚多煮点粥,我饿得要命。”   灶房里声音顿了一下,接着又咚咚咚响,没人应声。   叶小柳拧了下眉头往灶房去,看见秦问天站在高脚桌边剁肉的时候,叶小柳大吃一惊。   “你在干啥?”   秦问天回头目光凉凉的看他,说:“我在剁人肉。”   叶小柳:“……唬谁呢?”他走进来,看见锅里煮着红薯和黄豆,才说:“要煮晚饭啊!那多煮些。”   秦问天问他:“你很饿啊?”   叶小柳翻了个白眼:“废话。”   秦问天似笑非笑看着他:“你玩一天也会饿?我还以为你在镇上玩饱了。”   叶小柳:“……”   他娘的。   听听这是人话么?   谁玩能玩饱肚子的?   叶小柳一巴掌拍到桌子上:“我好好跟你说话,你这阴阳怪气的,想找打是不是。”   秦问天闻言干脆停了动作转过身来,说:“你今天玩一天了,明天下地干活去。”   这田他真是有点翻不动了,田里明明还没有通水,但就是湿得很,翻出来的泥巴全沾在锄头上,把锄头弄得很重,秦问天翻了一下午,是又热又累,两只胳膊酸疼得像被卡车碾过一样。   这地翻完了才通水,田里蓄好水了还得拿耙子耙,这样翻出来的一块块泥巴才会被耙散,秧才好插。   插了秧,还得去旱地里巡逻,要是之前种的玉米没有长就得重新补种,忙完这茬又该给旱地锄草了,锄完草也没得歇,得抓虫,不抓虫玉米庄稼就长不好,秋收收成就得少,除去地里的活,家里烧的柴火也得砍,反正是一刻不得闲,活儿多得要命。   今天下地,秦问天往周边看了,来田里翻田的几乎都是汉子,而妇人夫郎们则都跑山里去了,这季节山里野菜多,摘了不止能自家吃,还能拿去镇上卖。   虽然这时候卖野菜的肯定很多,不一定能卖得出去,但县城里的百姓总得要吃菜,一个春季定能买出些,不能多赚,可能赚十几文或者几十文的也是好事儿,村里人的银子都是积少成多,一点一点攒,一点一点赚来的,毕竟大家没什么手艺,也没有什么本事,赚银子难,能赚几个铜板子大家也高兴,半点不嫌。   秦问天也想去搞点野菜卖,能赚一点是一点,可叶家不像其他人家,叶家人少活儿多,他总不能全让两个老人来,叶老汉和叶小爹瘦瘦小小,肤色蜡黄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秦问天都怕他们干着干着就倒地里。   要是叶小柳待家里帮忙,田翻的快,他就能尽快去山里摘些野菜拿去卖了。   秦问天很爱钱,他打小就穷,人越穷就越爱钱,他虽不到视财如命的地步,但兜里没有钱他心里就会慌,大奶奶八十九岁那年摔倒,就是因为他没有钱,大奶奶才住不了院。   二奶奶也是因为他没钱,才八十八了还得整天去翻垃圾。   他想赚钱,他想让未来再需要用银子的时候不用再像以前一样,捉襟见肘到处求人,他想兜里鼓,他想走路带风,他想顿顿干肉。   梁员外家的地还没翻完,叶小柳摇摇头。   不是他不心疼两老,而是自家的活,慢慢干就能干完,他留家里确实能分担一点,可除了能让两个爹少干一点活外,啥都没了。   他在镇上找活干就不一样了,他赚了银子,家里的外债就能尽快还上,他知道他爹和小爹这几年最愁的就是欠的银子还没还,干活他们不愁,他们只愁这个。   有了银子,才能还债,也才能给两老买肉吃,买新衣裳穿。   留家里帮忙,他去哪里要银子?爹和小爹也闲不住,地种完了他们肯定也要做旁的,既然闲不住,那么就慢慢翻。   种地来银子慢,也赚不了多少个铜板子,还不如去找外头找活儿干。   这时候农忙,去镇上找活干容易,但镇上能找的活儿几乎都是力气活,要么帮人船老大卸货,要么就是谁家要起新院过去帮忙搬砖头搬房梁,或者去帮员外们种地。   种自家地,累了还能坐田埂边上休一会,帮别人干可没得歇,这种活汉子干都吃力,更何况哥儿。   叶小柳不敢跟家里说实话,他知道爹和小爹疼他,而且他孕痣又浅,大夫说了,孕痣浅不好生娃,得多休养,劳累过度以后没准就生不出娃儿了,他一旦说实话,他爹和小爹以后肯定就不许他再往镇上跑。   可家里欠的银子总得还,他现在手里有点银子,但不能还,还了两个爹就晓得他在外头干活了,他可以攒起来,攒够了到时候他一次性还完,两个爹到时候就算知道他在镇上干活了,不想他去也不要紧了。   叶大麦他们讲义气,跟着他一起瞒,也没告诉家里人实话,所以村里人一直以为他们天天都在镇上玩。   秦问天自然也以为他在镇上玩。   看见叶小柳摇头,他忍着的脾气蹭的就上来了。   “玩了一天还不够?你两个爹瘦得跟竹竿一样,还一大把年纪了,天天去干活,你就不心疼啊!”   叶小柳不服气:“谁说我不心疼?”   秦问天皮笑肉不笑:“你心疼你还跑镇上去玩?”   叶小柳瞪着眼:“我玩咋了?你爹娘比我爹和小爹还要瘦呢!我爹和小爹像竹竿,你爹娘像蚂蚱,他们天天干活,也没见你帮,谁不知道你以前干了饭就发呆,发完呆就又干饭,屁点活不干,现在你脸跟屁股一样大,还好意思来说我,笑死人了。”   秦问天火冒三丈:“你找打是不是?”   叶小柳才不怕他:“打就打,你当我怕你?”   云哥儿扫完鸡圈出来的时候,听见灶房里哐哐当当一顿响,他还以为是秦问天在剁肉,结果却听见他小舅在嗷嗷叫,云哥儿一懵,赶紧跑进去,灶房里,秦问天和叶小柳已经抱在一起打成了一团。 第18章 第 18 章   云哥儿见他们打得天昏地暗,碗柜、桌子被撞得直响,他顿时害怕起来,一边哭一边哀求他们不要再打了,但秦问天和叶小柳正打到高/潮,又正是你死我活的地步,岂会听他的。   云哥儿伸出小手儿去拉叶小柳,拉不动,他又去拉秦问天,可使了吃奶的劲也还是拉不动,云哥儿只得一边掉眼泪一边跑去叫叶小爹。   那会儿夕阳已落,去地里干活的正好回来,看见云哥儿眼泪汪汪的喘着粗气往村头那边跑,顿时懂了。   叶小柳和秦问天怕是又打起来了,不得了啊!这两早上打一顿,晚上还要打一顿,他们刚在地里干活,看见叶小柳回来了,他刚刚从镇上回来,进家门都不过十个呼吸,结果就又和秦问天打起来,这两八字怕是相冲得很啊!   叶小爹和叶老三又火急火燎的跑回来,早上他们没赶得及,到家的时候秦问天和叶小柳已经打完了,傍晚倒是赶得巧,两老回到家的时候秦问天和叶小柳还抱在一起打,你给我一拳头,我给你一巴掌,打得十分激烈。   两老赶紧上去劝,叶老三抱住秦问天的腰,就要把他往后拖,他一把年纪了,又是长辈,秦问天也不好推他,只能出声叫他放开,叶老三哪里敢放,放了这两肯定又要抱在一起打。   叶小爹正也想去抱叶小柳,将他拖开,叶小柳见缝插针,趁着秦问天‘动’不了,利落的一拳头砸他肩膀上。   叶小柳就不是娇娇弱弱的小哥儿,他常年干苦力,手劲大得很,秦问天被捶得十分疼,顿时怒道:“我靠,你等着。”   叶小柳不甘示弱:“等就等。”刚说完他就被叶小爹抱住了腰往外头拖。   两老哭哭啼啼,一个劲的劝别打了,别打了。   劝了大半天,秦问天才没叫嚣着要再去收拾叶小柳,叶老三知道秦问天这会儿估计还在气头上,根本不敢让他再和叶小柳呆一屋檐下,便拉他,说:“小天啊!走,跟爹去地里拿锄头去。”   方才他回来的匆忙,锄头丢地里了,还没拿回来。   秦问天有点不太想去,他累,可叶老三一直抓着他的手不放,还一脸哀求的看着他,没办法,秦问天只得跟着去。   叶小柳也不得闲,被叶小爹指使着去煮粥,他不想去,但不去叶小爹又一直拉着他的手劝他不要再跟秦问天打架了,又劝他让着点。   他凭啥让?叶小柳听得心烦,干脆躲灶房里去。   中午剩下的那大半碗肉已经被秦问天剁碎了,红薯还没煮软,软了才能放玉米面,叶小柳在旁边另一灶口里生了火,把小铁锅架上去,想煎一下碎肉,这些肉都是五花,肥多瘦少,煎一下还能煎出不少油,煎好的油打起来还能再煮几顿。   家里穷苦,日子得精打细算。   叶小柳正煎肉呢,云哥儿跑进来了,站在灶边喊人:“小舅。”   他眼眶还很红,神色满是担忧,叶小柳抽出一只手摸他的脸,问他:“刚刚是不是吓到了?”   “嗯,小舅和舅父打架可怕多多。”云哥儿仰着头,看着叶小柳,然后轻轻抱住他的腿,带着恳求说:“小舅,你不要和舅父打架多了,这样不好。”   叶小柳用鼻子哼了声,不高兴的说:“谁想跟他打,还不是他欠收拾。”   “啊!舅父欠收拾吗?我咋不知道呢?”云哥儿说:“可是舅父很想你呢。”   叶小柳手一哆嗦,顿时吃了一惊,锅铲差点被他甩出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粥都顾不得搅了,先问云哥儿:   “你说谁想我?”   云哥儿小手指往屋外指,是:“舅父啊!”   叶小柳心想他想我个毛,你别瞎说,就又听云哥儿道:“今天舅父一直问我小舅什么时候回来,又问小舅去哪里玩,问得多多的,他一直问小舅,肯定是想小舅了。”   云哥儿越说越觉得就是这么一回事,他以前想小舅的时候,就经常问小外公和外公小舅什么时候回来,小舅去哪里玩了。   舅父今天也问他了,所以舅父肯定也是想小舅了。   叶小柳瞪大了眼,呆呆的,一时间说不出话。   云哥儿是他看着长大的,而且外甥像舅,云哥儿长得不像他三姐,也不像他三姐夫,特别像他,性子也和他一样,是个再老实不过的老实人,云哥儿不可能说假话,那……就是那秦问天真在想他?   可秦问天刚刚那态度,又不像是在想他,而且刚才揍他的时候可疼了。   想他还舍得打他?   云哥儿这时候突然又说:“小舅,刚刚大堂舅叫我明天和大瓜姨姨去西头山那边割猪草,他说那边猪草长得可多了,明天你还去镇上玩吗?不去的话,可不可以帮我背回来,我拿大背篓去,割很多很多。”   他说的大堂舅是大伯娘的大儿子,也是叶小柳的大堂哥。   大瓜姨姨说的是大伯娘的小闺女,叶大瓜,大伯娘生孩子的时候总是很缺粮,所以她的小闺女叫叶大瓜。   一提起大堂哥,叶小柳便想起二堂哥,想到二堂哥,他瞬间恍然大悟。   他二堂嫂是本村的,打小二堂哥见了二堂嫂就喜欢揪她的小辫子,或者吓唬吓唬二堂嫂,二堂嫂有时候会被吓哭,但有时候也会笑。   后来看见两人成亲,叶小柳就懂了,二堂哥喜欢吓唬二堂嫂,喜欢去招惹她,逗她,是因为他喜欢二堂嫂。   秦问天喜欢打他,那是不是……   哎呀,叶小柳都不敢想,感觉有些臊得慌,但心里又莫名的很高兴,心脏更是噗通噗通跳。   难怪啊!难怪以前秦问天一看见他,他啥都没说,秦问天就追着他打,感情是想引起他的注意。   他娘的,破案了。   肉煎好了,熬出了小半碗油,叶小柳给盛出来,然后这才将煎好的油渣倒到红薯粥里,小铁锅里还有些油没倒干净,他又舀了两勺红薯汤放小铁锅里冲一冲,红薯和黄豆煮软了,倒点玉米面,搅拌一下,再煮一会儿,香甜的红薯玉米粥就熬好了。   粥煮好了秦问天和叶老三还没回来,叶小爹趁着天没黑透坐堂屋里帮云哥儿缝裤子,孩子就三套衣裳,这几天农忙,白天不得闲,她只能抽时间补一下,不然孩子就没的穿了。   叶小柳对针线活不太感兴趣,扫了眼就往屋里去,他中午流了一身汗,方才煮粥又热出一身,爹还没回来,他可以先洗个澡,结果到了屋里,就看见床上两个崭新的枕头。   他心‘砰’的一声巨响,又再度剧烈的跳动起来。   哪里来的枕头不用问他就懂了,肯定是秦问天的陪嫁。   秦问天把两个枕头放床上,一里一外,这不明摆着是让他枕一个?   这人果然对他有意思,不然怎么让他睡新枕头?   叶小柳心跳加速,他深深呼口气,转身打开衣柜想拿衣裳,结果看见他衣裳旁边堆放着几套衣裳。   一看就不是他的。   那还能是谁的?   秦问天的。   再抬头一看,衣柜上方塞着一床厚被子。   好家伙!!   秦问天才刚刚过门,就已经把东西都归置好了,这不是明摆着他迫不及待的想住下来么。   为什么迫不及待?   还不是……   哎呀,又不好意思再想了。   叶小柳小脸发烫,又给得意上了,随便拿了件衣裳就往外头跑。   秦问天回来的时候没看见叶小柳,云哥儿坐在堂屋的台阶上,看见他转着脑袋左右张望,立马跑过来主动说:“舅父,小舅在后院洗澡,你们不要打架多了。”   当着孩子的面打架确实是不太好,秦问天想到秦小星,以前他当着秦小星的面劈柴,结果那家伙隔天就拿着斧头到处劈,见着阿奶也想给阿奶来一斧子,小孩子学习能力强着呢。   秦问天摸摸云哥儿的头,先应下,反正以后叶小柳要是再惹他,他照打不误,他又问云哥儿:“粥煮好了吗?”他干了一下午,肚子饿得紧。   叶小爹听见声音收了针线从堂屋里出来,说:“已经煮好了,我这就去打出来,你和你爹去堂屋等等,云哥儿,来帮小外公拿碗筷。”   “好咧!”   大铁锅不好直接放桌子上,堂屋离灶房也有点远,打饭不方便,叶小爹把粥都倒到盆里端了出来。   粥刚煮好,冒着烫人的热气。   秦问天见云哥儿抱着五个碗出来,就打了五碗粥,第五碗打到一半,他才想起来他干啥要替叶小柳打?   这人又不是需要他尊重的长辈,也不是需要他爱护的小辈,刚刚还揍了他好几拳,打他跟打地鼠一样,他凭什么还给他打饭。   虽然他这会儿确实是不气了,但也做不到心平气和的地步。   秦问天刚想放下碗,余光就看见锅里几块灰色的红薯块。   这红薯是他洗的,皮也是他削的,他笼统就削了九个,个个拳头大,其中一个也不知道是坏了还是咋的颜色瞧着不对,有些发灰,可他闻了也没见着坏,家里粮食不多,他没舍得丢,就都砍了倒锅里煮,这几块口感应该不怎么好。   秦问天这般想,直接将那几红薯块都打进叶小柳的碗里。   满满当当的一大碗。   叶小柳洗好澡出来,秦问天他们已经开吃了,今儿没有什么好菜,加上又干了一天活,大家都很饿,因此就没特意等叶小柳。   云哥儿坐在凳子上晃着脚,美滋滋的喝着粥,即使天天杂粮粥红薯粥他吃的也高兴,看见叶小柳他大声喊:“小舅,喝粥了,舅父都给你打好粥了,已经快凉了,小舅快来吃呀。”说完他看见没有凳子,还跑旁边拉了个凳子过来摆在桌边。   叶小柳走进堂屋,看着他那碗粥,又快速抬起头看了下秦问天。   他表情有些惊讶,又似乎还带着其他东西,秦问天以为他看出什么了,微微有些心虚,赶忙视线挪开没敢同他对视。   叶小柳:“……”   秦问天害羞了。   他喜欢吃红薯,所以秦问天给他打粥,特意打了这么多红薯给他。   他心又噗通噗通跳。   秦问天果然是真的喜欢他。 第19章 第 19 章   叶小柳在桌边坐下,看着碗里的红薯,他心跳得很快,耳中除了胸腔‘咚咚咚’的声音,便什么也听不见了。   秦问天那么俊俏。   现在这么俊俏的人竟然偷偷的喜欢他!   他脸红扑扑的,心里说不出的得意,同时还甜甜的,但又带着点羞涩,他安安静静的低着头喝着粥,全程头都没有抬。   以前喝粥他就跟喝水似的,仰头就是一顿呼啦啦,村里人路过外头都能听见声,这会儿他却斯文得要命,拿着筷子小口小口夹,叶小爹见他这副德性都不太习惯,还问他咋的了?是没胃口吗?   叶小柳快速的撇了秦问天一眼,就是不说话。   晚上躺在床上睡觉的时候他才主动跟秦问天说:“明天我买点饴糖回来,再买一斤肉一斤酒,你看成不?”   秦问天本来背对着他躺着,闻言翻了个身面向他,纳闷道:“买这些干什么?爹还喝酒啊?”   叶小柳说:“后天回门,我们总不能空着手去吧!”   秦问天恍然想起来,古代好像都有三日回门的习俗,他说:“哦,没经验,你不说都差点忘了。”   叶小柳:“……”   你有经验那还得了。   秦问天也不知道叶小柳干嘛突然跟他说这个,但想了下,叶小柳再不喜欢他,他们现在也是拜过堂的夫夫了,就像他不喜欢待在叶家,可却走不了只能认命一样,叶小柳估计也认命了。   不过他到底不是这里的人,原身对这些事也不懂,在现代秦问天也没谈过朋友,对回门走亲戚这些习俗一窍不通,他问:“我们这边平常回门要带什么东西?”   叶小柳说酒和肉这两样是必不可少的,要是家里有鸡蛋,那就带一斤肉,半斤酒,再搭八/九个鸡蛋,这便是顶顶好的回门礼了。   但这也不是绝对的标准,有些人,家里穷苦些,亦或是看不起新媳妇,回门的时候就随便带些干菜或者几把青菜就成了,但要是对新媳妇特别满意,也会多带些,反正不空着手就行。   秦问天问他:“镇上饴糖怎么卖的啊?”   叶小柳回答说:“半斤三十九文钱。”   “这么贵?两斤猪肉才二十多文钱,这糖比肉还好吃吗。”秦问天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乖乖,难怪小说里写,孩子们得颗糖就高兴得上蹿下跳喜得尿都要飞出来,这糖这么贵,谁舍得给孩子买?反正换他他是决计舍不得的,有银子买这个,买肉它不香吗?糖又吃不饱。   秦问天立马摇头道:“那不买了,你买点酒还有肉回来就行了,我看灶房那口缸里好像还有十来个鸡蛋,到时候我们捡几个去就成,我爹娘不吃饴糖,拿去了他们定是要收起来等着过年走亲戚。”说完就发现叶小柳定定的看他。   “看啥啊?”   叶小柳也不说话,就白了他一眼。   屋外月光明亮,两边窗户都开着,屋里倒也不算太暗。   秦问天瞧见了,拳头又硬起来:“你翻什么白眼?还想找打是不是。”   这话要是搁两时辰之前,叶小柳定要来一句‘谁怕谁。’,但现在他知道秦问天喜欢他了,再听这种挑衅似的话,他竟不觉半分恼怒,还觉得有点想笑,他耐着性子说:   “你是当叔叔的人了,你娘家那边有五个侄子侄女,家里孩子一大帮,你不买点饴糖回去,你觉得像话吗?”叶小柳说:“回门礼其实和寻常走亲戚送的礼差不多一样,礼不在乎多贵多便宜,但得送到人心坎上,让人高兴,有老汉就买酒,有孩子就得买些糖,回门又不是天天回,一辈子就回这么一次,你那么小气干什么?银子没了再挣就是了。”   秦问天一时间无话可说,方才他确实是没想到娘家那边还有一串萝卜头,叶小柳这话也有道理。   “行,那你看着买吧!”不知想到什么,他戳了叶小柳一下。   也没怎么用力,就是轻轻的一下,叶小柳却反应极大,猛的就坐了起来,两手护在胸前,警惕的看着秦问天,说:“你……你要干什么?”   秦问天觉得他活像要被强的良家小哥儿,顿时无语:“至于吗?”   怎么不至于?   叶小柳心想,秦问天都暗暗欢喜他了,现在孤男寡男的躺在一张床上,他还洗得香喷喷的,秦问天怕是已经热血沸腾要忍不住化身做狼人了,结果竟然还有脸问他至于吗!!   这人脸皮真是忒厚。   秦问天笑了一下,平躺着,说:“你放心,我不会碰你一根手指头的。”   叶小柳不信。   他坐着没有动,也不知道为什么昨天他跟秦问天躺一张床上,他半点不自在的感觉都没有,可自知道秦问天可能暗地里喜欢他之后,再跟秦问天躺一张床他就特别放不开,他还没有做好屁股开花的准备。   而且这阵子镇上活多,屁股开花了会耽误他找活。   见他迟迟不动,两只眼睛老鼠一样还警惕的看着自己,秦问天感觉有点好笑了,他伸手过去在叶小柳手背上拍了一下。   “你放心,我说了不碰你一根手指头就绝不会碰。”   啪……   秦问天话刚落,叶小柳一巴掌拍他手背上。   火辣辣的疼。   秦问天顿时想跳起来收拾他:“你特喵的打我干什么?”   叶小柳说:“你说你不会碰我一根手指头,结果你前脚说完后脚碰,果然你们汉子说话就跟放屁一样,放完了就完,当不得真。”   秦问天:“……”   真是无语。   但又无法反驳。   秦问天不想跟他说了,躺下就睡。   结果没一会叶小柳又戳他后背。   秦问天没好气:“干啥。”   叶小柳对他说:“最近农忙,你不要乱跑,不要给爹他们添乱知不知道。”   秦问天:“……你再瞎逼逼我就去和爹睡。”   叶小柳顿时住了口。   没一会他又戳戳秦问天。   秦问天:“……又干啥?”   叶小柳看着他后背,说:“你刚才是不是有什么要说?”   秦问天没好气的说:“没有。”他本来是想问叶小柳下柳村到镇上有多远,秦家村到镇上有将近两里地,走快一点差不多三十分钟左右就到了,他想去镇上看看,看有没有什么门路让他赚点银子。   如今他身上就陪嫁的几百个铜板,这铜板他没想着要,打算回门见了爹娘就还回去给他们,他在秦家不干活,秦家养他十几年不容易,把他‘嫁’出去就收了八两银子,还给他那么多陪嫁,又偷偷给他这么多铜板子,这银子他拿着烫手,钱还回去了,他身上连个子都没有,他心慌啊!兜里没有银子,吃饭他怕噎死。   可家里还有那么多活,所以还是先翻地吧!不然误了春耕可怎么是好,想到这,他就不想问了。   叶小柳不信:“你刚刚明明想问我事,现在问你你怎么又不说。”   秦问天赖得搭理他,糊弄道:“不想说了呗。”   叶小柳懂了。   他不再追问。   秦问天刚刚应该是没啥要问他的,之所以摆出一副想问话的样子,不过是想引起他的注意罢了。   哼!   雕虫小技。   叶小柳想着想着,就笑了,双眼弯弯的盯着秦问天的后背看。   秦问天穿着宽松的白色亵衣,刚才翻身时亵衣皱上去,这会儿露着半截腰,白的晃眼,他侧躺着,面朝外,腰窝深陷,看起来消瘦却有劲。   叶小柳突然有些渴。   越渴又越爱看,越看又越纳闷。 第20章 第 20 章   叶小柳感觉有些奇怪,他以前经常和秦问天打架,那时候打架是为了抢地盘,下柳村离秦家村有四里地,离下柳村二里地外有个马蜂坡,因为那山坡像马蜂的屁股,因而叫马蜂坡。   那坡不算太高,山上也没什么大树,猪草最是多,可那坡所在的位置有些微妙,正好处于下柳村和秦家村的交界处。下柳村和秦家村的人最喜欢去那儿打猪草,马蜂坡东面很斜,孩子们最喜欢割了猪草后留在那儿玩。   两村的孩子去割猪草和玩耍的时候常常为了抢地盘而打架,叶小柳是下柳村的大哥大,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打遍秦家村无敌手。   秦问天的小表哥被叶小柳揍过好几次,后来他想这样下去不行啊!他不是叶小柳的对手,跟叶小柳打,他只有吃亏的份,可他的兄弟姐妹们也都不是叶小柳的对手,全村的孩子都上了,还是被叶小柳打得哭爹喊娘,他得想法子。   谁能收拾叶小柳呢!   小表哥想到了秦问天。   叶小柳打遍秦家村无敌手,他小表弟也是打遍秦家村无敌手,没准他小表弟能将叶小柳打趴下。   秦问天就这样被请出了山,此后叶小柳威名不在。   但他不怕,后来为了抢地盘,两人打过无数次架。   秦问天除了打架,平日就啥也不干,可没想到他后背看着竟然那么宽,腰部线条还好看疯了,拳头还那么硬,长的还那么高,哦吼,不得了,屁股也好翘,力气还那么大,还长那么好看。   现在这好看的人喜欢他!   叶小柳又嘚瑟上了,得意得不得了,捂着嘴咯吱咯吱偷偷笑。   秦问天抹了把脸,真的很无奈,他累了一天了,困的很,可叶小柳大晚上的却不睡,笑得像老鼠啃木板,咯吱咯吱的。   笑毛啊!   秦问天忍不住翻个身扭头问他:“你笑什么?再笑跑猪圈笑去,你不睡我还要睡呢!”   叶小柳又笑了。   秦问天想让他生气。   越生气他就越能记住他,哼,算盘打得真响,村尾的寡妇怕是都听见了。   他说:“知道了。”   秦问天结结实实吃了一惊。叶小柳竟然没有呛嘴,这不像他的作风,按平常叶小柳应该早骂回来了,今天却异常反常,先是主动说了回门的事,现在被他训了一句他还不怒反笑,太恐怖了!   秦问天撑起身,沉默着看他。   叶小柳薄被盖在肚子上,看见秦问天看过来,他将薄被拉起来,盖住鼻子,只露着一双眼睛,静静的看秦问天。   秦问天:“……”   这人不对劲,他还是睡吧!明天还要翻地呢!不翻地今年就得饿肚子。   年轻人觉多,两人又各自忙了一天,疲惫不堪,夜里都没醒,直到村里公鸡叫,叶小柳才恍恍惚惚坐起来,他刚一动秦问天也醒了。   两人还不在状态,一句话都没有说,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才出门。   叶小柳梦游一样走到厨房门口,就看见叶小爹在灶房里和面准备烙饼子,云哥儿蹲在地上洗酸菜,叶老三已经下地干活去了。   酸菜是去年年底的时候叶小柳做的,泡了三个月,很酸,洗洗才能炒了吃,家里两口灶,一口上头放着空锅,一口上头正熬着糙米粥。   叶小柳打着哈欠走进去,瞄见锅里的粥,便问叶小爹:“煮粥了怎么还和面?”   叶小爹看见秦问天也起了,便指了指碗柜上的柳枝,意思是让他拿柳枝去漱口,而后才回叶小柳:“我想烙几个饼子,正好你起来了那你来弄吧,你烙的饼子好吃些。”   白面粉贵,农户家很少吃纯白面烙的饼子,寻常都是拿点白面和玉米面和一起,就开始烙,这烙饼子挺讲究,水放多了面会稀,放少了烙出来的饼子又会干巴巴,叶小柳烙的饼子就正正好,寻常人和玉米面直接拿冷水和,这般和出来的玉米面散,叶小柳会拿开水和,这般和出来的玉米面会很细腻,吃起来口感比较好。   这法子也不是谁教他的,就是他自己琢磨会的,反正每次他烙出来的饼子都是又香又软,跟纯白面烙似的。   叶小柳手上接过活,嘴上却说:“喝点粥不就行了,怎么还要烙饼子?”   叶小爹说:“稀粥喝了不顶饱,烙几个你去镇上玩的时候正好可以带着去,云哥儿去割猪草也可以带去,小天是个汉子,才十八咧,这个年纪饿的快,翻地又是力气活,不带几个估计干不了一下他就该没力气了。”   叶小柳双手顿住了,秦问天还蹲在灶房外头刷牙,他没看见,只能看着叶小爹,震惊又错愕:“你说那家伙跟小爹你们去翻地了?他会干活?他不是只会发呆吗?”   说起这个叶小爹就高兴。   本来秦问天会煮杂粮粥,会喂猪,他就已经心满意足了,他对秦问天要求真的不高,昨儿晌午他出门,秦问天跟着起身说要去帮忙,那会儿外头热,他其实是不怎么同意的,秦问天不会干活,跟着去白白挨晒一下午,结果到了地里,秦问天锄头一举哼哧哼哧就开干,动作麻溜得很,一会儿功夫就翻了好大一片地。   秦问天小时候是干过活的,虽然长大后就不怎么干了,平日兼职不是跑外卖就是进厂,但怎么翻地他没忘。   昨天下柳村的人一听他下地了,歇都不歇赶忙跑地里看,田埂边上蹲了好大一圈人,个个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秦问天挺尴尬的,知道的他是来翻地,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开演唱会,竟然满村的人都跑来了,有的更过分,手里竟然还端着个碗,一边看他干活,一边吃饭,吃完了跑回家,他以为这人不会来了,结果那人又端了满满一碗野菜粥过来,蹲田埂边上,继续一边看他干活,一边吃饭。   他年轻力盛,又不偷懒,干起活来厉害得很,叶小爹和叶老汉不知多满意,一下午嘴都没合得上。   今儿叶小爹想给秦问天烙几个饼子带着,担心等会他饿了没啥子吃,翻地毕竟是力气活,光喝粥没有用,饿了没力气就干不了。   这点大家都晓得,因此每年春耕和秋收,大家都不会苛待自己,往日的两顿在这时候都会变成三顿。   叶老三想趁着太阳还没出来多干点,已经下地去,粥是喝不上了,带两饼子给他就行,不过外头蚂蚁多,鸟雀也多,还不怕人,有时候还会站篮子上唧唧叫,然后拉篮子里,所以饼子直接放篮子里不太好,拿碗盖不小心又容易摔坏,叶小爹便想出去弄点芭蕉叶回来包一包,反正猪圈后头就有几棵芭蕉树,不用跑外头找。   糙米粥熬的很稀,早上刚起大多数都没啥胃口,炒点酸菜送正好开胃,也爽爽口。   叶小柳烙好饼就开始切酸菜,然后用昨儿煎五花的油炒了,云哥儿趁着早饭没做好,跑后院拿他的小背篓,又进厨房拿镰刀,秦问天刷好牙看见他跑进跑出,小陀螺一样,头发还乱糟糟的,半点不像家养的孩子,怎么看怎么糟心,于是喊他。   “云哥儿,过来。”   云哥儿把镰刀放到背篓里,才走过来,他停在秦问天跟前,问:“舅父,你叫云哥儿干啥呢?”   秦问天说:“家里有梳子吗?”   云哥儿点点头,乖乖说:“有的呀。”   秦问天直接道:“去拿来,舅父给你梳头发。”   云哥儿犹犹豫豫,扭扭捏捏,不想去。 第21章 第 21 章   大周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所以大部分人不剪头发,但两三岁的小娃儿可以剪。   村里的孩子钻鸡圈掏鸟窝,到处跑又天天干活,头上经常有虱子,这玩意洗不掉,一旦长了虱子只能把头发剃掉,因此村里的光头萝卜多的是。   不过云哥儿每天都被叶小爹和叶小柳盯着洗澡,他头上倒没长过虱子,加上五岁了,不能再剃头发了,从去年开始叶小柳就没再给他剪过头发,这会儿他头发有些长,到肩膀的位置。   云哥儿头发干枯,时常打结,以前叶小柳赶着去镇上找活干不能帮他梳头发,叶小爹也忙的话,就叶老三帮他梳。   云哥儿没了娘,被送外家来讨生活,他若是邋里邋遢外头人瞧见了准要嘀咕,叶老三其实倒是不怕别人说,下柳村小,大家在一起住了几十年了,叶老三和叶小爹什么人大家都知道,这年头家家户户也不容易,叶家肯接纳云哥儿给他口吃的,旁人想挑毛病就挑不出来。   叶老三不怕人说,他就是心疼云哥儿,不想他邋遢,不然大家见了不会说他叶家不好,只会说没娘的孩子可怜了。   叶老三舍不得外孙遭人这般说,有时候起来他啥都不急着干就先给云哥儿梳头,可他个汉子下手没轻没重,梳不通就用力。   叶小爹生大姐的时候叶老三还没和两个哥哥分家,叶大姐的头发每次都是阿奶或者叶小爹以及大伯娘、二伯娘她们帮着梳,家里女眷一大帮,根本不用叶老三出手,后来分了家,叶大姐大了,叶二姐也大,叶三姐的头发有两个姐姐帮着梳,轮不着叶老三操心,所以哪怕他已经有过三个闺女,不过给人梳头发这活儿他其实是不会的,每次帮云哥儿梳完总能梳出一大团头发,梳完他还嘀嘀咕咕说这孩子头发咋掉这么多。   云哥儿每次都捂着脑袋默默的提醒他,说是他太用力了。   叶老三嘿嘿笑,然后说下次轻点,结果下次照样。   叶小爹和叶小柳就温柔多了。   但叶小柳一开始梳的也很痛。   云哥儿潜意识里觉得汉子梳头发都用力,他每次梳头都痛,所以他不爱梳头,他也不想秦问天帮他梳,他头上的毛都没几根了。   秦问天发现他木头一样不动,便抬手拍他后背一下:“快去,不然你看看你这脑袋,跟被雷劈了似的,半点都不好看,而且你还是个小哥儿,得注意形象你懂不懂。”   云哥儿讨价还价:“舅父,不梳头行不行?云哥儿今天会努力干活。”   秦问天十分霸气:“不行。”   云哥儿叹一声跑叶小爹屋里去,没一会拿了把木梳子出来。   秦问天洗好脸后帮他梳,他以前常常帮秦小星梳,大奶奶年老手脚不便后,也是他在照顾,因此帮云哥儿梳起头发的时候得心应手,碰上打结的地方他不会用力梳,他会先用手掰,因此整个过程云哥儿感觉一点都不痛。   云哥儿惊讶极了,他抬头星星眼看秦问天。   秦问天帮他绑了个小丸子头,云哥儿小头发很多,根根竖起,看着像刺猬,秦问天感觉有些碍眼,刚刚打来洗脸的水没用完,水瓢里还有一些,他倒了,把双手弄湿,然后往云哥儿头上抹。   云哥儿那碗大的小脑袋被他抹得油光水亮,根根分明,他才满意的点点头,把梳子塞给云哥儿,说:“行了,来,转一圈给舅父看看,嗯,帅气逼人了,今天我家云哥儿铁定是村里最靓的小朋友,今天出门记得昂首挺胸。”   云哥儿被逗得咯吱咯吱笑。   叶小柳拿着锅铲站在灶房门口,看着这一幕不可思议。   秦问天不仅会干活了,竟然还会帮人绑头发?他怎么会绑头发?   要知道大部分人会自己绑头发,但给别人绑就不太会了,以前他就是这样。   不过秦问天看着却熟练得很。   没听说这大傻子还会帮人绑头发啊!要是他会,大家也不至于传他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所以他应该是偷偷练过,没给旁人知道。   他干啥偷偷呢?又为什么要练?   莫不是想给自己一个惊喜,以后帮自己绑头发??   叶小柳咬着唇,明明还没吃早饭,可他感觉浑身都有劲儿,心里还羞羞的,同时又有些甜蜜蜜的,那股感觉他形容不出来,反正就是高兴。   酸菜他已经炒好,杂粮粥也已煮好,灶房里刚生了火煮了饭有些闷,早饭一家人还是在堂屋吃。   早上天气没那么热,粥热呼着喝也不难受,就着酸菜吃还十分爽口,这酸菜腌的好,炒的也好,不会特别酸,又不会特别咸,秦问天十分喜欢。   叶小爹见他粥都没喝多少就挑着酸菜吃,当即说:“小天啊,这酸菜好不好吃啊?”   秦问天说:“好吃啊!本来刚刚起床我都感觉没什么胃口,可是这酸菜开胃,我感觉我这会儿还能再喝三大碗。”   叶小爹当即眉开眼笑:“哎呦,你喜欢就好,这酸菜是柳哥儿去年腌的,我跟你说,我们整个下柳村最会腌酸菜的就是我们柳哥儿了,炒酸菜最好吃的也是我们柳哥儿。”   这话不是叶小爹吹,这酸菜做的是简单,可想把酸菜炒好吃就难了,这酸菜炒不好就容易软趴趴的成一大坨,或者炒干了嚼不动,反正就是干了湿了都不好吃。   秦问天是吃过酸菜的,自然知道这酸菜有些难整,今天这碗酸菜是炒的真好,他以为叶小柳就会打架和去外头炸街,没想到他竟然还有点手艺在身上。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叶小柳笑了一下,神色得意。   叶小爹见秦问天神色有些震惊,满意了,他这会儿就想秦问天能和他的哥儿好好处,他哥儿在外头名声不太好,他得多说说,说多秦问天知道他哥儿好了,没准两人就不会再打架了,他也就能快些抱上大孙子。   叶小爹这会儿满心满眼都是孙子孙女,他外孙子外孙女已经有一大堆了,最大的那个毛都要长齐了,最小的云哥儿也会翻山越岭到处找猪草了,村里像他这个年纪的,孙子打酱油都能打得溜溜的了,就他叶家三房孙子孙女却毛还没一根,说不盼不想是假的。   如今家里人少,要是有个孙子,家里肯定热闹些。   叶小爹想到这儿就高兴。   但他不知道他高兴得太早了。   ……   农家人吃早饭都快,叶小爹吃完也没急着下地,而是回房去了。   这会儿外头天才蒙蒙亮。   云哥儿也不呆家里,背着小背篓跑去大房那边找大瓜姨姨了,他今天要和大瓜姨姨去割猪草。   酸菜没吃完,叶小柳收放碗柜里,见叶大麦,周小柱他们还没过来,就打了水把碗洗了。   秦问天没闲,烙的饼子没那么热了,他想用芭蕉叶包起来,可刚割下来的芭蕉叶脆,稍微一折就裂开了。   秦问天弄了几次都没包好,叶小柳洗好碗看见了,主动说:“我来吧。”   灶里还有火星,他用钳子夹住芭蕉叶放到灶里烤了一下,芭蕉叶晒一晒,或者烫一下,水分没那么多了,就韧,怎么卷都不会坏。   芭蕉叶烫好,叶小柳才捡了两个饼子放一旁,这是等会给爹吃的,秦问天中午吃的叶小柳另外包,他问秦问天吃多少个。   秦问天扫了眼小簸箕里的饼子,感觉好像硬邦邦的样子,他不是太喜欢吃硬饼子,便说:“我吃两个。”   叶小柳点点头:“行,那我包六个,你吃的时候给爹他们也吃一些,剩下那三个我带去镇上。”   秦问天依着高脚桌,两条长长的腿向前伸着,姿态有些慵懒,闻言他语气凉嗖嗖,皮笑肉不笑看的了叶小柳一眼,说:“哟,都去镇上玩了,还吃什么饼子,怎么不买肉包子。”   叶小柳一点都不气,只有深深的无奈,他叹一声,然后抬头看向秦问天,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说道:“你已经成功的引起我的注意了,别再搞这些有的没的。” 第22章 第 22 章   这话秦问天听不太懂,看见叶小柳脸有点红,他下意识站直了身子,莫名觉得心里毛毛的,那股感觉说不上来,就好像夜黑风高的夜晚,他站在井边,贞子披头沙发一身白裙从井里爬出来,然后裂开嘴对他笑了一下。   有点恐怖,又有点让人瘆得慌。   他口干舌燥,问叶小柳:“你说什么?”   “说什么你心里有数。”叶小柳低下头,一边用晒干的稻杆绑芭蕉叶,一边说:“村里人应该老实本分,有啥说啥,你别学镇上人那弯弯绕绕的一套。”   秦问天:“……”   他和这个逼崽子果然有代沟,他都听不懂对方说的什么了,他从没想引起叶小柳的注意,所以这个锅他不能背。   “你别胡说八道,不然我抽你。”   叶小柳真的很无奈了,他横了秦问天一眼,说道:“得了,你再这样我生气了,你以为你打的什么算盘我不知道?你不就是想引起我的注意才故意惹我吗。”   秦问天脸都绿了,脑子差点变成浆糊:“你这逼崽子,胡说八道也该有个限度。”   叶小爹从屋里出来,刚走到堂屋门口就听见叶小柳和秦问天在说话,双方语气很差,似乎有要打起来的架势。   叶小爹赶紧喊叶小柳:“柳哥儿,出来,快出来。”   等叶小柳出到院子,他赶忙将叶小柳拉到一旁,而后戳了戳他的额头,没好气的说:“你怎么回事?怎么又和小天吵架。”   叶小柳说:“谁叫他心思不正。”   叶小爹感觉很疲惫,语气都低了,他拉着叶小柳的手,说:“柳哥儿,小爹知道这会儿让你和小天和平相处是有些为难你们,但你能不能不要和小天打架了?要是他生气跑回家咋办?”   秦问天都暗暗喜欢他了,甚至还为了学了梳头发,怎么可能会走,叶小柳语气无所谓:“走就走呗。”   “你这傻孩子。”叶小爹在他胳膊上连拍数下:“他走了,以后你老了谁照顾你。”   “他在他就能照顾我?”叶小柳仔细幻想了一下,五十年后,他六十八,到时候他可能还有一身劲还能下地干干活,不过也有可能跟王叔家的阿奶一样,摔一跤后就走不得路了,要整天整天的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他要是也得躺床上大小便失禁,秦问天会照顾他吗?   肯定不会,那瘪犊子不仅不会照顾他,恐怕还天天嘲讽他,看见他拉了东西,甚至可能立马摆出一脸嫌弃的表情问他:“你怎么回事?以前不是挺能耐,怎么现在屁股失灵了。”   他娘的。   这家伙绝逼会给他这么一句,指望他照顾自己,还不如指望后院的母猪来得实在。   可刚想完,他突然意识到不对。   秦问天其实在偷偷的喜欢他,喜欢他还能这样待他?那肯定是不能。所以以后老了,秦问天没准真能伺候他。   不过秦问天比他大几个月呢!   叶小爹又拍他:“你傻了?你躺床上动不了的时候,小天还能有力气照顾你?”   叶小柳挠挠脑袋:“那阿爹是啥个意思?”   叶小爹看着他,语重心长说:“你也老大不小,你打算啥时候和小天要个孩子?”   叶小柳:“……”   “有个孩子,以后你动不了了,还能有个人在床前照顾你。”老人家想的依旧是养儿防老,这种思想不能说不对,但也不能说全对。   在现代,无需养儿防老,只要退休金和养老金到位,就不愁吃喝,有个头疼脑热的也不用怕。   可在这里不行,村里人,就是靠地吃饭,这是力气活,年纪上来了,喘气都累得够呛,怎么去地里干活?怎么去挑水?怎么去砍柴?种不了地,去哪里要粮食?挑不了水又拿什么做饭?又该吃什么?晚年的时候,总不能吃空气,这时候不靠儿子不靠闺女还靠谁?   叶小柳有点为难,他和秦问天如今简直是势如水火,说话不过十句就能打起来,让他脱了衣裳给秦问天压,那他面子往哪里搁?   秦问天可是说了,压母猪都不压他。   哎呀,不对!!   他怎么总忘了,秦问天其实在偷偷的喜欢他,跟他吵架,想打他,其实都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所以没准这两天秦问天想压他想得都要走火入魔了。   到底是从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叶小爹问他:“你是不是不好意思开口?”   叶小柳低着扣着手指头不说话,就算秦问天喜欢他,‘你快点来压我吧’这种话他也是万万说不出口的,毕竟他是哥儿,哪有哥儿主动求欢的道理。   叶小爹观他神色,缓了语气,说:“要不小爹让你爹去劝劝他?趁着我和你爹还有一把子力气,你们赶紧要一个,到时候生了,小爹还能帮你们带。”   叶小柳冲他缓缓摇头:“不要,你和爹去劝他,按照他那个死德性,肯定以为是我央着你们去的,觉得我贪图他美色,到时候他不得飘啊!”   叶小爹暗暗翻了个白眼,无语的说:“他这么想有啥不对,你不就是喜欢他好看?”   叶小柳赶忙大声反驳说:“哪有。”   “还没有?以前你一顿三碗饭,自从小天来了之后,你是顿顿四碗。”简直是造孽哦。   叶小爹也不知道别人家的哥儿顿顿就两碗饭,怎么到他家哥儿这里,就得顿顿四碗才能饱,之前他家哥儿跟他去人家家里吃席,他哥儿打了两碗饭,吃完了站起来想去打第三碗,丘家的妹子还哎呦一声,问他怎么饱那么快。   搞得他家哥儿都不好意思再打第三碗,饿着肚子回家自己煮了粥喝。   叶小爹无论怎么说,叶小柳就是不让他们掺和,说多了叶小柳还要生气。   叶小爹没办法,只好道:“行,小爹不管了。”   他将一串铜板塞给叶小柳,说起旁的:“明天你和小天得回门,家里没啥好东西,之前过年买的那点酒你爹已经喝光了,空着手回门不像话,你今天肯定也要去镇上玩,那就顺道买些酒回来,肉也记得买两斤,这些是大头,必须得买,旁的你再看着添。”   叶小柳和秦问天不对付,回门礼越重代表着越是看重新媳妇新夫郎,怕叶小柳故意下秦问天面子只买这两样,还搞个缺斤少两,叶小爹又道:“酒和肉买回来我要称的,其他的你要记得看着买,若是只买酒和肉,还买少了,我让你爹抽你。”   叶小柳收了叶小爹递过来的那串铜板,其实他身上也有些银子,但这串铜板不拿叶小爹肯定要多想,于是他没拒绝,只说道:“我记着了。”   吃过早饭,秦问天就和叶小爹下地去了,秦问天其实还想和叶小柳解释两句,但叶小爹怕他们打起来,交代完正事,就拉着他下地去了。   叶小柳在院子里等了一会,等叶大麦几人来了,叶小柳才和他们一起往镇上走。   到了梁员外家,梁员外说了两句话,给他们发了锄头就让梁管家领着他们去干活。   昨天梁管家不在,是梁员外带他们去的庄子,今儿梁管家在,梁员外就没跟他们一起过来。   干活的时候,梁管家一直盯着他们,一个早上叶小柳屁股就没挨过地,太阳还晒得要命,庄稼汉干活虽是厉害,但他们不是铁打的,一口气干两个时辰哪个能受得住。   叶小牛手臂都软了,口也渴得不成样子。   叶大麦也顶不住了,跟叶小柳说:“大哥,你能不能去和梁管事说说,让我们歇息一下。”   “对啊大哥,实在太晒了,我想去喝水,你跟梁管家说一声吧!”   叶大麦和周小柱他们都是没成家的汉子,在村里能天不怕地不怕,可到了外头,特别是面对富贵人家时,他们总觉低人一头,和人说话都不敢。   叶小柳却不怕,在码头找活就是这样,船只来了,一靠岸,商人老爷一冒头就得冲上去问人有没有活,僧多粥少,你不冲上去问自是有人冲,脸皮薄就找不着活。   有时候有些商人老爷不需要搬货,看见一帮找工的围过来,吵吵囔囔的询问,心情不好的话他们会骂几声,甚至有的直接让家丁动手驱赶,叶大麦他们被呵斥过几次,对镇上人越发的怕。   叶小柳胆子大,被骂了他也不放心上,下次有船来了,他照样冲上去抢活儿,这些年他们找到的那些活,有很多都是靠叶小柳才找着的,所以平日里叶大麦几个都以叶小柳为首,叶小柳指哪他们就打哪。   叶小柳也觉嗓子要冒烟了,身上的麻衣更是湿了一大片,黏糊糊的沾在后背上,他朝梁管家走过去,问能不能歇一会,他们想去喝点水。   梁家没给他们备茶水,不过半里地外有条小溪,可以跑那儿喝。   梁管家坐在树荫下,拿着扇子一下一下扇着风,他就是来盯工的,闻言脸拉得老长:“这才干多久你们就要歇,今天这地你们若是翻不完,工钱可得扣一半。”   叶小柳说:“梁管家你放心,今天这地我们肯定能翻完,只是这日头太晒了,我们真的是渴得不行了。”   “渴得不行那是你们的问题,关我啥事?跑一趟来回得浪费多少时间,你们快些干,晚上就能快点收工,我可没功夫在这里陪着你们耗。”梁管家一脸的不耐烦,地里蚊虫多,他是一刻都不想多呆了。   叶小柳没有动,似乎还想说什么。   梁管家瞪他一眼,眉头倒竖呵斥道:“还不快滚回去干活,工钱还想不想要了?”   “大哥。”叶大麦跑过来拉了叶小柳一下,小声对他说:“算了算了,这水我们不喝了,我们回去干活。”   “对对对。”周小柱也说。   叶小柳定定看了梁管家一眼,这才转身回去继续干活。   忍一时风平浪静。   叶小柳在镇上混了几年,知道这个道理,梁管家若是寻常人,那么这会儿梁管家脑袋上高低得起两个包,毕竟他叶家村村霸的名声也非浪得虚名。   可梁管家不是寻常人,这种人爱拿鸡毛当令箭的,平日被主家呵斥惯了,他在主家面前抬不起头,一得了空就想在其他人跟前耍威风,去为难底层人,这样会让他觉得自己有能耐,这种人虽是不好,但却是最是不好惹,因为他们通常斤斤计较,睚眦必报。   也不是说叶小柳惹不起,而是一旦惹到了,以后他可能就找不着活干了,像一些大户人家,寻常找帮工这种小事主家都不会亲自过问,只会让管家自己看着办,所以村里人能不能找着活,都得看管家的意思。   而镇上就这么大,梁管家认识的人肯定不少,得罪他到时候他到处胡咧咧,谁还敢招他们干活,码头的活又不是天天有,所以梁管家不能得罪。   叶小柳打算忍了。   晌午是必须要歇息的,有半个时辰,一下工叶小柳他们就直接往小溪边跑,实在是渴得厉害,树叶也顾不得找了,叶小柳跪在小溪边,洗干净手,两手并拢捧了好几次水喝了八/九口,才觉得自己好像重新活了过来。   叶大麦不渴了,但肚子却饿了,他问叶小柳去不去镇上。   叶小柳说:“去,我们快走。”   叶大麦往他胸口看:“大哥,你不是带了饼子了吗?”   叶小柳说:“我要去买些酒和肉。”   叶大麦还没成家,不太懂这些:“买这些干啥?又不过年过节的。”   叶大银戳他脑袋:“买干啥?明儿柳哥儿得回门,空着手去像话吗。”   “哦,那带把菜干去就行了啊!还买酒买肉,美不死他。”叶大麦说,叶小柳和秦问天不对付,叶大麦和叶小柳关系铁,和秦问天自然也不对付,在他看来叶小柳明儿肯和秦问天回门就已经够给秦问天面子的了,空着手不好看,那就带把菜干,还买酒买肉,糟蹋这银子干什么。   叶小柳看着他:“这话你要是让秦问天听见,他能揍得你当场见太奶。”   叶大麦立即说:“一把菜干像什么话,这显得我们叶家小气,大哥,这酒这肉得买,必须买。”   叶小柳骂他:“出息。”   叶大麦嘿嘿笑。   他们往镇上跑。   叶小柳带了背篓来,一进镇他直接跑去采买,叶大麦他们则是去买包子,之后在城门口等他,叶小柳不敢耽搁,直奔肉摊。   晌午肉摊前没啥人,卖菜卖肉的大多数都是早上生意最是好,晌午就没几个人了,扶平镇上卖肉的就四个摊,两个已经卖完收摊了,一个肉摊上倒是还有肉,可摊主不会做生意,案板上苍蝇嗡嗡的他也不赶一下,叶小柳直奔胡屠户的肉摊,他肉摊明显就干净多了。   胡屠户认得他,一看见他就说:“来了。”   叶小柳点点头,挑了一块肥的问咋卖。   胡屠户说:“全肥的十六文,你要是想买十五文给你。”   这是早上的肉价,早上肉新鲜,买的人多,自然卖的就贵些,这会儿大中午了,这肉剩的多,全吊井里也吊不完,留一晚就不新鲜了,隔天卖价格肯定要更低,叶小柳说:“胡伯,一斤十二文,再搭我两根骨头,我就要两斤。”   胡屠户瞪他一眼,当即说:“你这小子会不会砍价,哪有这样砍的。”   叶小柳想了下:“那你能便宜多少啊?”   “哎呀,见你不容易,十四文给你了。”   叶小柳不说话,把肉放了回去。   胡屠户说:“哎呀,那十三给你了。”   叶小柳转身要走。   胡屠户伸手叫他:“哎呀,十二给你了给你了。”   叶小柳又转回来了,还亲自挑了两块大骨头,这骨头剃得干干净净,狗来了都不乐意舔,镇上人不爱要,住镇上柴火都是卖的,没谁愿意拿柴火来炖这玩意,村里人倒是稀罕一些,毕竟骨头熬久了也能出些油,熬出来的汤好喝,拿来煮菜也好吃一点。   这骨头通常都是做塔头送的,比如买一斤送一根之类的。   买了肉,叶小柳又跑去买酒,酒买了一斤,饴糖买了半斤,花生瓜子这些零嘴儿也买了一斤。   酒去了二十三文,饴糖三十九文,两斤肥肉二十四文,花生瓜子干红枣这些九文,一共便是去了九十多文。   这两天赚的全搭进去了,叶小柳有些心疼,可一想到昨天那个翘屁股,他又想,算了吧!毕竟秦问天喜欢他,偷偷喜欢一个人不容易,他为秦问天花点银子怎么了?那屁股那么翘,手感应该不错,这银子……该花的。   这么想,叶小柳身心通畅,半点不心疼了。   回去干活的路上,叶大麦他们见他买这么多,不由咋舌,周小柱还问他咋的买这么多?   叶小柳是恨不得昭告天下,让大家都知道秦问天偷偷喜欢他,可若是传出去秦问天可能会不好意思,毕竟周小柱几个嘴巴大,于是叶小柳含糊道:“小爹叫买的。”   周小柱是叶小柳的表哥,叶小爹是他小叔,他丝毫不怀疑:“原来如此,昨儿回去我听我娘说了,秦问天会干活了,昨天还帮小叔他们翻了一下午的地,小叔他们肯定很高兴,所以才让你买这么多。”   叶小柳:“对对对。”   下午还是热,怕肉直接放背篓里会臭,叶小柳砍了许多树枝盖在背篓上,这样背篓里凉快,肉不会坏。   一整个下午,叶小柳他们依旧片刻不得歇,他们干活卖力,太阳还没落山的时候地就全给翻好了,梁管家在地里逛一圈,翻出来的大土块叶小柳他们都用锄头背敲碎了,草根也给捡得干干净净,不管是种棉花还是啥直接挖坑就能种。   梁管家心里满意,给银子的时候却嘀嘀咕咕,硬是鸡蛋里挑骨头,嘴上嫌弃银子却没少,只不过话里话外都是他大肚:“我是见你们可怜,这工钱就不扣了,你们得感谢我知不知道。”   这就是想要面子,想找一下高高在上的存在感,叶小柳能屈能伸,恭维了几句,反正说点好话又不去银子,没必要到了后头还要和人结梁子。   周小柱他们就佩服叶小柳这一点。   活干完了,那就回家。   叶小柳回到下柳村的时候秦问天和叶小爹他们还没从地里回来,云哥儿也不在家,还在外头割猪草,他今儿割了一天草,晌午秦问天回来做饭,吃过午饭云哥儿还拉他,让他去帮忙背猪草回来。   云哥儿割了好些牛筋草和象甜草,这些草可以剁了晒干留冬天的时候喂猪,冬天外头没猪草,地里的老菜叶也没那么多,喂猪就麻烦了,所以平日大家都会弄些干猪草留着。   秦问天见他长得跟个麻瓜一样,都没自己膝盖高,手还小小的,以为他就割了一背篓,就跟着他去了,结果到山坡上见那一堆山一样的猪草,他顿时想掉头回来。   云哥儿眼疾手快拉住他,朝他甜甜的笑:“舅父~”   秦问天没辙,只能一趟一趟跑,爬上又爬下,最后背了九背篓猪草回来,累得够呛,腿都要抽筋了,他也不知道这破瓜娃子跟个麻瓜一样,矮不溜丢,怎么割起草来那么厉害,一个早上就割了这么多。   云哥儿下午又割了好十几大背篓,春天猪草多,能多割些就尽量割,不割明儿再来这猪草可能已经被旁人割了去,叶大瓜发现的这处猪草长的茂盛,一大片一大片的,还没人发现,云哥儿和大瓜就想都割了。   云哥儿埋头就是干,直到看见太阳要落山了,天色将晚,他才急匆匆的跑回来,想看看秦问天和叶小柳回来了没有,回来了就去帮他背猪草。   叶大瓜大一点,十二岁了,割好的猪草可以自己背回来,云哥儿却不行,他只背得动小背篓,可小背篓也就能装五六把猪草,他要是一个人,今晚背到大半夜都背不完,只能找小舅他们帮忙。   结果云哥儿刚跑到村口,就看见叶小柳他们,他顿时笑眯眯朝叶小柳跑过去。   叶小柳先牵着他回家,今儿是来不及炖骨头了,他提了肉和两块大骨头去大伯娘家,大伯娘家院里有水井,里头凉快,肉吊里头能放两三天都不会坏,至于其他东西,忙完了再归整,得先去背猪草,不然天黑了看不见路。   叶小柳去后院拿了个大背篓,跟云哥儿到了地方,还有好大一片猪草没割完,云哥儿继续割,叶小柳负责将猪草装背篓里然后搬回来。   第一趟刚到家,他听见灶房里面有动静,他将猪草倒院子里,然后跑灶房门口看,秦问天正蹲在灶口边准备生火,叶小爹和叶老三还没回来,秦问天先回来煮饭。   叶小柳站在门口跟他说:“碗柜里有碗黄豆,爹泡好了,你不要放了跟粥煮,等会儿我要炒。”   秦问天很疲惫,叶小柳在镇上玩一天了,这会儿回来正好,秦问天打算让他煮个粥,他自己休息一下,结果看见叶小柳手上的背篓和院子里的猪草,他立马说:“云哥儿又去割猪草了?”   叶小柳点点头:“对啊!割了一大堆,我可能得搬八/九趟。”   秦问天:“……”   这破瓜娃子真是服气了,他是割草狂人还是咋的?一下午竟又割这么多!   秦问天摆摆手让叶小柳继续去忙,等叶小柳离开,他洗了锅,放了水,最后站在米缸前有些犹豫不定——该煮玉米粥呢还是煮糙米粥?   他不爱吃糙米粥,这玩意儿口感是真的不好,还特别划拉嗓子,要怎么去形容这东西,就这么说吧!刚收的大米没去壳就直接下锅煮,煮出来什么味,糙米粥就是什么味,吃这玩意儿他宁可吃玉米粥。   不过他也不怎么爱吃玉米粥,他更想吃白花花的大米饭,可这玩意儿着实贵,看来以后还是得想办法挣点银子,再不吃点白米饭,他个大小伙子怕是都要不帅了。   晚上煮玉米粥。   但不能单单煮玉米粥,家里玉米面也不多了,得削些红薯跟着煮,红薯甜,跟着粥煮粥能有些味道,这般盐就可以少放些,红薯切小块熟的快,秦问天咚咚当当砍了几个红薯倒锅里,然后又去缸里掏了一把酸菜,今晚他还想吃酸菜。   他洗了酸菜,又切了装盘,忙完这些叶小爹和叶老三还没回来,猪和鸡都还没喂,但不急,柴火没了,得先劈一些,不然等会儿都没得用,秦问天跑后院,又忙活了好一阵,结果从后院再出来两老还没回来,倒是叶小柳背着猪草回来了。   大抵是怕天黑猪草背不完,他装了很多,半人高的背篓他塞满了还不够,还在背篓四周插了几根棍子,然后又装了不少猪草,刚割的猪草本来就重,他又装的多,走路的时候腰都无法直起来,他一直弓着身子像个年迈的老人,蹒跚的从外头走进来,每一步似乎都走的格外艰难。   叶小柳没发现秦问天,他抹了把汗,进到院子里,倒了猪草后他累坏了,便直接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豆大的汗珠顺着他脸颊往下趟,后背的衣裳再次湿透。   那一瞬间秦问天突然觉得叶小柳这个人有些矛盾。   叶小柳整天跑镇上去玩,时常同人打架,照理来说,一般这种人都是不爱干活也不顾家的,混混一个,脾气还特别冲,因为混混若是顾家,他们就绝不可能天天在外头浪。   可叶小柳却和寻常混混不一样,早上见着叶小爹在和面忙活,他没有视而不见而是过去帮忙,晚上回来云哥儿叫他去背猪草他也去了,累得够呛也没见他发脾气。   秦问天抬头看了眼天色。   还有半个多时辰天就要黑了,云哥儿割猪草有多厉害,他是见识过的,叶小柳自己一个人背的话估计背到天黑都背不完,叶小爹和叶老三回来见了肯定要去帮忙。   今儿早上,这两老硬说自己不喜欢吃饼子,吃一个垫垫肚子就成,另外两个愣是要塞给他,秦问天知道,其实哪里是两老不爱吃,无非就是怕他吃两个吃不饱会饿了肚子。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秦问天也不好让两老回来再去忙活,锅里的红薯还没煮软,忙完回来放点玉米面粥就成了不费什么功夫,这会儿灶里也不用人守着,秦问天找了个背篓,跟着叶小柳走。   一路上叶小柳都没有说话,脸红扑扑的,但他似乎又有力气了,脚步显得很轻快。   到了山坡上,大瓜已经回去了,她割的猪草也已经背完了,只剩云哥儿一个人,秦问天见他还在哼哧哼哧的割草,只一眨眼的功夫就又割了一大堆。   秦问天无语至极。   “云哥儿别割了,再割今晚我和你小舅得睡山上。”   叶小柳恼羞成功捶他一拳:“云哥儿还小,你不要乱说。”   秦问天见他眼珠子乱飘,一副羞恼又尴尬的模样,顿时又无语了。   这哥儿真是满脑子黄色废料,他说睡山上可不是打野战的意思。   干了一辈子活的庄稼人一天不干活就感觉不得劲,对到处找猪草,已经割了两年猪草的云哥儿来说,一大片绿油油的猪草就搁在他眼前,让他不要动,他也浑身不得劲,怎么都舍不得,这种行为统称职业病。   职业病犯的时候是很难控制的,于是云哥儿试图讨价还价,他伸出一根小小短短的手指头对秦问天说:   “舅父,云哥儿想再割一下下,行不行。”   他割了一天猪草,丸子头已经歪到了一边,头上满是草屑,脸上还起了好几个红包,一看就是被蚊虫咬的,小衣裳也脏得不行,这会儿他仰着蓬乱的脑袋巴巴的看着秦问天,着看十分可怜。   但秦问天是铁打的心:“不行。”   “舅父……”   “再叫舅父舅父收拾你。”   云哥儿不敢说了,叶小柳跪在地上将猪草往背篓里塞,看见云哥儿抱着镰刀默默的坐到了一旁,小模样很委屈,便道:“云哥儿,山里蚊子多,你先回家。”   云哥儿往不远处的猪草地瞄了一眼,又偷偷瞄了一眼秦问天,然后豆大的黑眼珠子开始转溜溜,秦问天忙着装猪草也没注意,云哥儿摇头对叶小柳说:“云哥儿不想回家,云哥儿在这里守着猪草。”   叶小柳很宠他:“行吧。”   他和秦问天装了猪草,不再多逗留,赶紧往家赶。   村里人干活都是晨兴理荒秽,戴月荷锄归,这话不夸张,农忙的时候,有些人家中地多人少,为了不耽误秋收春耕,早上天未亮,月光还挂枝头上他们就扛着锄头下地了,晚上天麻麻黑才回来,叶老三和叶小爹也是如此,因此他们回到家时叶小爹他们还没回来。   秦问天放了背篓,去灶房看红薯,红薯块已经有些软了,但软烂的红薯块和玉米粥煮更好吃,他又塞了两根柴火,这才又跟叶小柳去搬猪草,等到了山坡上,秦问天站在猪草堆旁,盯着那堆猪草看了好一片刻,表情有些疑惑、纳闷。   叶小柳问他怎么了?   秦问天说:“你有没有感觉这猪草好像又多了?刚才离开的时候,我感觉这猪草好像没这么多啊!怎么回去一趟,这堆猪草又变高了?”   叶小柳没注意:“你看错了吧!快装,不然等会天要黑了。”   结果第三趟回来,秦问天感觉猪草好像又变多了。   这下叶小柳也发现了,毕竟刚才离开的时候他估算过,剩下的猪草他和秦问天再背一趟应该就能背完了,可是现在这堆猪草却又变多了,一趟根本背不完。   云哥儿抱着镰刀规规矩矩的坐在一旁,看见叶小柳和秦问天看过来,他装没看见,扭着头往一边看,假装自己啥都不知道。   叶小柳盯着云哥儿看了一下,云哥儿抱紧镰刀,默默的把脖子缩了起来,叶小柳又往周边看,周边那些还没割的猪草还是先前的样子,并没有再被割的痕迹,但猪草绝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增多,叶小柳朝前方走去。   然后看见了一小片秃地。   最外头那圈猪草云哥儿没有割,他跑里头来割,秦问天和叶小柳一走,他就割,割外头那圈容易被看出来,所以他跑里头割。   叶小柳都要气笑了。   秦问天也看见那一大片刚被割光的草根,他抹了把脸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他知道要是不让云哥儿继续割,把这片猪草都割完,这孩子晚上睡觉怕是要辗转反侧夜不能寐,甚至有可能遗憾终身。   云哥儿能继续割猪草了,显得十分高兴,笑眯了眼,哼哧哼哧又卖力的割起来。   他割完了猪草叶小柳和秦问天还没背完,那会儿天已经要黑了,叶小柳让他跟着他们回家,等会他和秦问天再来背一趟,回去路上,云哥儿大概已经割猪草割得走火入魔了,看见路边有猪草他就小炮仗一样冲过去,急急忙忙割了一把,割完了他眯着眼睛左右张望,看见旁边有他又冲过去刷刷又割了一大把,然后心满意足的抱怀里。   秦问天看见他这个样子,再度无语至极。   这次到家,叶老三和叶小爹已经回来了,叶小爹正在灶房里煮粥,叶老三坐在院子里剁猪草,看见秦问天和叶小柳倒了猪草站起来又要往外头走,他赶紧喊:“还没背完啊?”   叶小柳很累,说话嗓子好像都是哑的。   “山上还有一点。”   “云哥儿和大瓜丫头今儿去哪割的猪草?咋这般多。”叶老三问他。   云哥儿一回来就钻灶房找水喝,不在院子里,只能叶小柳回答,他指了指外头:“她们在我们村外的桃子坡那边割的。”   桃子坡不算太高,也不算太爱矮,但很大,山上野菜猪草这些特别多。   叶老三放了刀站起来:“用不用我跟着去。”   叶小柳不想爹再往外头跑了,爬坡比砍猪草要累,后院的猪应该也很饿了,一直在叫唤,得赶紧些喂,于是他摇头:“不用了,爹你先喂猪。”说完他和秦问天再度出门。   路上秦问天估摸了一下,这会儿应该快七点半了,就勉强看见路,这里晚上也不知道有没有狼,这一趟必须背完,不然要是碰不上狼碰上鬼也不好。   可到了坡上,两个背篓都装得满满当当的了,地上还有不少猪草。   秦问天有些犹豫。   不要吧,这毕竟是云哥儿辛辛苦苦割的。   要吧,再来一趟又够呛,毕竟他真的已经很累了。   叶小柳也没好哪里去,站在一旁一脸纠结。   秦问天思考了一下,对他说:“剩的不多了,我们再装一点?”   叶小柳说:“行。”   秦问天便去找了几根棍子回来插在背篓上,然后将背篓里的猪草使劲压,最后两个背篓被装得满满当当,几乎有人那么高。   叶小柳一开始都差点背不起来,还是秦问天帮他提了一下他才勉强背起来,结果临到山脚的时候却摔了一跤。   他虽然高,也比一般哥儿骨架大,但到底不是真的汉子,力气没那么大,他中午干了一天活,早已又饿又累,回来后就一直在忙,摔这一下直接把他最后那一口都摔没了。   他挣扎了半天爬不起来。   秦问天赶紧丢了背篓去拉他,叶小柳坐在地上,摇头猛喘气,说:“秦问天,我走不动了。”说完看见裤子膝盖处被磕破了,他突然就感觉有些委屈,又说:“都怪你。”   秦问天要笑了:“怎么怪我?是你自己没看好路,做人要讲道理,你知不知道。”   叶小柳有自己的一套逻辑:“如果不是你装那么多,我就不会累得眼花,我要是不眼花,我怎么会摔倒。”他特意强调:“所以都怪你。”   秦问天:“……”   这会儿窦娥见了他,怕是都得甘拜下风。   他仔细想了一下,来来回回背这几趟,他自个都觉累得不行,叶小柳是个哥儿,虽然在他眼里姑娘哥儿不比汉子差,但在力气方面,他也不得不承认,大部分哥儿姑娘是真的比不上汉子,他都觉得累,胸口闷闷的疼,小腿更是一直在打颤,叶小柳这会儿定是比他累。   叶小柳见秦问天一直不说话,正要再说什么,就见秦问天背起背篓往村里走,一句话都没有说。   天已经黑了,叶小柳有点怕,赶紧喊他:“秦问天。”   秦问天走得太快了,春季山野外头到处都是知了,整天叫得没完没了,村子里树少,影响倒是不大,可在村子外头,挨着草丛林子,那些叫声简直是吵吵囔囔,因此秦问天压根没听着。   “秦问天。”叶小柳又叫了一声。   秦问天依旧没有回头,越走越远。   叶小柳暗暗骂了一声,眼眶顿时通红,晚上他不敢独自在村外头呆着,叶家旱厕就在后院,挨着猪圈,以前叶小柳半夜爬起来去解手他不怕,自个坐院子里他也不怕,因为他知道他就在家里,两个爹在屋里,太爷爷太奶奶的牌位在大房那边,可家里也有祭台,供奉着叶家的祖宗。   以前小时候他害怕不敢一个人睡的时候,阿奶就告诉他,他的太爷爷太奶奶当鬼去了,但他们是自家的鬼,他们不会让别的鬼进家里来,会保护他,让他不要害怕,所以在家的时候他不怕。   可这会儿在村外头,这边水田少,大家早翻完了,叶小柳左看右看,愣是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山里不知什么鸟在叫,呜呜呜的,想小孩子在哭,又像老人家在笑,他害怕得冷汗直冒,想马上跑回家,但又舍不得猪草,他想背起来,可背篓重,活像块巨石一样,沉甸甸的,他背了好几次却怎么都站不起来。   叶小柳背不动,不知道怎么办了,他着急的往村那边望了一下,看见秦问天已经走得很远,他又再度喊了一声。   “秦问天。”   秦问天还是没有应。   叶小柳顿时又感觉很委屈,为什么委屈他并不清楚,只觉得此时此刻心情糟糕到了极点,觉得自己很悲惨,白天在镇上被人为难他要腆着脸低着头说尽好话,就为了几十文银子,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他要过得这么辛苦?是他不努力吗?可他明明都那么努力了,而为什么有的人啥都不用干,天天就有很多银子花?   他也好不容易招到了一个夫君,夫君却也不知道疼他。   他感到委屈,除了委屈,还感到悲伤,眼泪再没忍住,掉了下来。   这死秦问天,白瞎他中午买那么多东西了,这人没良心,竟丢下他,以后就算这人屁股翘上天,他再看秦问天一眼,他名字就倒过来念。 第23章 第 23 章   周边已经要黑透了,叶小柳坐在地上啪啪掉眼泪,他不敢往周边看,就怕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他抱住背篓,将脸埋进猪草堆里,盼着爹能快些来找他。   很快他听见了急促的脚步声,可抬头一看,那向他跑过来的略显模糊的身影却是高大又消瘦。   不是爹,是秦问天。   叶小柳呆住了!秦问天怎么又来了?   秦问天喘着粗气跑过来,一开始远远的看见叶小柳坐在背篓旁,他还没多想,只当叶小柳在休息,这会儿到了近前,虽然天黑了,可借着朦胧的月光,他才发现叶小柳竟然哭了,眼睛红红的。   秦问天愣了愣:“……你哭啥?怕鬼啊!”   他来了叶小柳就不怕了,他哼了一声,想到秦问天刚才丢下他独自跑路,他心头火气噌的飚上来,吸了吸鼻子赌气说:“不要你管。”   秦问天见他可怜,不想跟他置气,而且这人到底是个大哥儿,他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跟他计较啥呢!于是他蹲到叶小柳跟前,看着他轻声说:“你怕什么呢?鬼有啥好怕的。”   叶小柳不服气:“难道鬼不可怕吗?”   秦问天反问他:“你见过了?知道他可怕了?”   叶小柳噎了一下,他见过鬼那还得了,可他还在气头上,不顶两句他就觉得自己落了下风。   “那你见过了?你都没见过,你怎么知道他不可怕?”   秦问天一脸傲气:“他可怕我就要害怕吗?他敢出来见了我也得跑啊。”   叶小柳有些困惑的道:“为啥呀?”   秦问天轻哼一声:“因为老子有童子尿,他敢出来,老子一泡童子尿滋过去,他还不得跑啊!”   叶小柳听懵了。   秦问天看着他:“不会吧!不会还有人不知道童子尿可以滋鬼吧!”   叶小柳:“……”   他还真的不知道。   秦问天笑起来,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这么大的块头,没想到胆子竟然这么小,不要怕了,我们是大周人,那些鬼生是大周的人,死是大周的鬼,既然都是大周的,那就是自己人,自己人害怕自己人,这传出去还像话吗!”秦问天牛逼哄哄的,他背起背篓,拉了叶小柳一把,说:“走了,回家炒酸菜去。”   叶小柳抿着唇乖乖跟他走,从小路拐上村道后,他突然抬手往对面的猴子坡指了一下,语气有些惊恐的喊:“娘啊!那是什么?”   秦问天顺着他指的看过去,猴子坡就在村道对面,离的有些远,但隐隐约约他看见猴子坡的山腰上有点白白的,好像是件白衣裳,但说是衣裳又不像,破破烂烂的,好像还只有一边,在空中还飘来荡去,看着有点阴森。   叶小柳扭头疑惑的问他:“那是不是鬼下山啊?”   秦问天:“……”   他咋懂,他又没见过。   他想让叶小柳别瞎说了,毕竟这会儿‘荒郊野岭’的,真碰上了什么东西,他们两个不得完啊。   可叶小柳嘴巴快,呱呱就道:“我听爹说以前我们村有个老奶奶去种玉米,摔死在了地里,她家的地就在猴子坡那里,那是不是那个老奶奶啊!她是不是想家了要回来啊!进村就这一条路,等下她碰上我们,会不会要拉我们唠一下嗑?”   秦问天闻言下腹立马就紧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叶小柳说完扫了秦问天一眼,拔腿就往村里跑。   秦问天脸彻底白了,也不知道是叶小柳的一番话起了作用,还是真的有鬼,反正他再扭头往猴子坡瞧时,那白东西他越瞧越觉得它像衣服,越看越觉得它好像正在往山下走,心里毛得不得了,他赶紧背着背篓追上去,但叶小柳跑得太快,秦问天腿都要软了,身后还背着人一样高的猪草,根本跑不快,只能大声喊他:“卧槽,你等等我啊!”   叶小柳边跑边回头问他:“你不是说你不怕鬼吗?”   秦问天真的要哭出声了:“刚刚不怕现在怕不得行啊!你等等我。”   叶小柳终于停了下来,他看着秦问天嘎嘎直笑,一边笑一边说:“骗你的你也信,那是大伯插在地里的破布子,吓唬麻雀用的,你胆子怎么那么小,白瞎你那么大的块头。”   庄稼人节约,衣裳短了小了就留着小一辈穿,反正一件衣裳是代代相承,爹穿完叔叔穿,叔叔穿完儿子穿,实在烂得不能穿了就拆了做鞋垫,或者割一些绑地里头吓唬一下鸟雀,不然刚种下的种子它们能刨了吃个干净。   秦问天中午来背猪草的时候都没注意看,那会儿他累得够呛,根本没抬眼望对面山坡瞧,这会儿晓得被骗了,他火冒三丈,一巴掌就往叶小柳后背拍。   “你个逼崽子,吓老子一跳。”   叶小柳不服气,也一巴掌拍他手臂上:“还不是你先丢下我。”   秦问天纳闷:“我什么时候丢下你?”   叶小柳瞪他:“刚刚啊!难道刚刚跑回家的是狗?”   秦问天没好气:“我那是丢吗?你背不动了,我就想帮帮你啊!我不先把我的背篓背回家,我怎么帮你?结果你特么的还吓我,我打死你得了。”说完,他一巴掌又往叶小柳后背拍。   叶小柳怔了片刻,原来如此,那他岂不是冤枉秦问天了??   他心噗通噗通跳,整个人甜甜的,他扭着身子在秦问天手臂上又拍了一下,嗔怪道:“那你又不说。”   叶老三站在院门口,远远的就看见他们两人我打你一下,你打我一下,一边打一边往家走,顿时就想落泪。   这两真是凑一起就要开打,不打好像手就痒,天天打,天天打,他啥时候才能抱上孙子孙女啊!   哎。   愁。   割回来的猪草得尽快砍,留一宿虽然不会坏,但夜里风大,猪草被吹得久了肯定会有些干巴,到时候就不怎么好砍了,砍了再晒,不仅干的快,喂的时候也方便。   秦问天放了背篓,直接坐院子里和叶老三、叶小爹一起忙。   云哥儿也不得闲,砍好的猪草他得用簸箕装了抱到一旁的空地上摊开了晒,往年秋收,要晒玉米和谷子时,叶老三都会去阁楼上把大竹席拿下来,竹席铺在地上,玉米谷子就晒竹席上头,不过晒猪草可以直接放地上晒。   几人忙得不可开交,好在今晚月色明亮,叶小爹又在院子里生了把火,砍猪草也不怕砍到手。   叶小柳没在院子里跟着忙,他在灶房里炒酸菜,这几天农忙,天天得干活,得多补补,不然身子要垮,平日叶小柳做饭省,油盐舍不得多放,但他知道农忙的时候省不得。   炒了一碗酸菜,他又去陶罐里陶了三个鸡蛋,家里后院养了九只鸡,六只是开春的时候叶小柳才抱回来的,才养了一个来月,另外三只是去年的。   冬天冷,鸡不咋长肉,也没啥喂,因此村里人一到冬天就该卖的卖,该杀的杀,但老母鸡可不兴卖,得留着下蛋,后院那三只母鸡勤快,隔三差五就能下一个,叶小爹喜欢捡了放罐子里赞着,等赞多了就拿去镇上卖,一次卖个几十文,日积月累的也是不少银子。   这会罐子里就十来个鸡蛋,每人一个就太奢侈了,叶小柳捡三个,打了放碗里搅拌搅拌,然后锅里放点猪油,蛋煎好了用铲子弄碎,再倒黄豆,盐、酱油和点剁好的辣椒,然后用水焖熟,这样做出来鸡蛋闷豆特别好吃,又辣又有黄豆和鸡蛋香。   要是能再洒点葱花就好了,可惜这会儿外头黑了,就不折腾了,反正这么吃也香。   粥还在大铁锅里,叶小柳将粥倒盆拿进堂屋放桌上,菜也端出去,摆好碗筷和凳子,他才朝院子里喊。   “吃饭了。”   他话刚落,就见跟前窜过一个黑影,再定眼一看,秦问天已经蹲在厨房里洗手了。   云哥儿看得眼睛发亮,挠着头一脸羡慕的说:“哇,舅父跑得好快呀!”   叶老三:“……”   叶小爹:“……”   这小子吃饭真是积极。   秦问天饿坏了,他早上吃了四个饼子,中午喝了三碗粥,之后就一直在面朝黄土背朝天,干活干到要发颠,粥不顶饿,消化快,尿一下就没了,这会儿他呼啦啦就是吃。   叶小柳炒的酸菜真的对他胃口,鸡蛋和黄豆这么炒也好吃得要命,辣中带香,简直一级棒。   酸菜两老吃的挺多,就是鸡蛋他们怎么都舍不得碰,只夹软糯的黄豆吃。   叶小柳劝,说今晚鸡蛋炒的多,让他们也吃,两老嘴上应好好好,却还是不夹。   鸡蛋是稀罕玩意儿,是好东西,给孩子们吃,他们一把老骨头了,吃啥不是吃,这黄豆用猪油焖了,吃了也补,蛋他们就不吃了。   叶小柳劝了两句见他们还是舍不得夹,干脆拿了盘起来往他们碗里拨,然后又给云哥儿和秦问天拨。   他给秦问天他们分的很均匀,也很多,却只给自己拨了一点,还豆多蛋少。   装鸡蛋的盘被他刮得干干净净,他才将盘放桌上,说:“吃吧。”   秦问天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叶小柳……好像也没他想的那么坏。   那晚忙到十一点,割回来的猪草才勉强剁完,叶老三和叶小爹很少熬夜,以前是天一黑他们就往床上躺,如今年纪大了,又干了一天活,刚九点两老就顶不住。   秦问天让他们先去休息,他和叶小柳自己忙。   云哥儿也跟着去。   没一会秦问天就听见隔壁屋里传来轰轰轰的打呼声,他笑一下,跟叶小柳说:“爹这呼噜打的真响,跟打雷似的。”   叶小柳笑起来:“爹不打呼噜,这是云哥儿打的。”   秦问天:“……”   这破瓜娃子小小的没麻瓜大,打呼噜竟然这么厉害?   他越砍越累,越累心越烦,再听云哥儿那开摩托一样的呼噜声,他真想进去给云哥儿两巴掌,这孩子睡的是香了,却害苦了他,真该把他吊起来,让他白天割割割。   叶小柳却不恼,他看见今儿割的猪草多,心里还挺高兴,往年开春叶老三和叶小爹就各种忙,根本顾不了家里,后院猪吃的猪草几乎都是云哥儿去找去割。   但前两年云哥儿还小,远的地方他不敢去,天天只能割两三框小背篓,这些背回来刚好喂猪,根本没有剩。   叶小爹忙完地里的活,也能出去割一些,不过那时候村里家家户户也都基本忙完了,割猪草的人就变多,叶小爹也割不了多少,所以往年家里压根没存有什么猪草。 第24章 第 24 章   以前家里存不了什么猪草,现在云哥儿大了,割草简直是嗖嗖嗖的,手短短镰刀却能挥出影来,叶小柳想,云哥儿以后若是天天也能割这么多的话,那么今年家里存的猪草肯定就多了。   往年一入冬叶老三就卖猪,村里其他人家大多也这般,大肉猪一顿要吃一大桶,那么一天就是两大桶,冬天外头没啥猪草,拿红薯玉米喂根本不可能,这是粮食,自个都吃不够,哪里还能拿去喂猪,菜地里也没那么多老菜叶,所以每年入冬或者秋收后,大家就把猪给卖了。   今年存的猪草要是多,叶小柳打算入冬的时候就抱头小猪仔回来养,养三四个月,等开春了就卖,然后再买一头小的回来。   十斤的小猪仔养三四个月可能只有八/九十来斤,再养养还能长不少肉,但不卖的话,养到秋收又太久了,两只又照顾不过来,十来斤的小猪仔差不多一百文钱,养三个来月可以卖将近九百多文,卖了再买一头,那么家里一年四季都有猪养,一年多赚一两银子,十年就是十两了。   叶小柳想到这里,心里美滋滋,晚上做的梦都是甜的,可早上起来,他就愁了。   秦问天坐在堂屋,等了他整整半个小时,今儿要回门,一早叶小爹就把回门礼收拾好了,这会儿全堆在桌上,两斤白花花的肥肉,芭蕉叶包着放在背篓里,一壶酒,一斤干花生干枣子,半斤饴糖,看着好像是不多,但这回门礼算是顶顶好的了。   家里还有个云哥儿,叶小爹收拾回门礼的时候云哥儿就在一旁,看见饴糖了,他眼睛发亮,但知道是要拿去送人的,他也没闹,就是忍不住默默的吞咽口水,然后多看了几眼,眼神巴巴的好不可怜。   秦问天昨晚想打他,现在也想打他,因为现在他手臂还是软的,昨晚他从八点砍猪草砍到十一点,砍得要走火入魔,云哥儿却睡得香喷喷,呼噜打了一个又一个,他哪里能服气。   可说到底也是自家的孩子,孩子勤快有什么错?   一点错都没有!   秦问天最后叹了一声,主动拿了几颗饴糖塞给他。   云哥儿笑得眼睛弯弯的,两手紧紧的捧着饴糖,对秦问天说:“舅父,谢谢你,今天云哥儿会努力割猪草,再割多多、多多、多多的。”   秦问天:“……糖还我。”   云哥儿扭着小身子嘎嘎笑。   叶小爹装好回门礼,叮嘱叶小柳几句便和叶老三下地去了。   云哥儿也去找猪草了。   叶小柳要换衣裳,秦问天便坐堂屋里等他,可等了半小时,叶小柳还没从屋里出来。   咋的?难道还要化个妆啊?   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叶小柳没有应。   “叶小柳。”秦问天又喊一声。   院子里静悄悄。   “叶王八。”   一只麻雀落在篱笆上,唧唧叫。   叶小柳的屋离堂屋并不远,不可能听不到,除非是东海聋王。   眼看太阳都要升起来,秦问天跑去敲门:“叶小柳,你窝里头下蛋啊?这么久还没好?”   这次屋里终于传来叶小柳的声:“我不知道穿哪套,秦问天你进来。”   秦问天推门进去,看见床上搁着好几套衣裳。   叶小柳的衣裳并不多,薄的就四套,这会儿都被他铺在窄小的木床上。   他站在一旁,使劲挠着脑袋,一脸苦恼的问秦问天:“你说我穿哪套好啊!”   秦问天转动眼珠子看了一眼:“不都一个样。”   “哪里一样。”叶小柳不高兴的指着床上衣裳,说:“这套是深蓝色的,这套是墨绿色的,这套这里有朵云,这套有两朵,哪里一样。”   秦问天是真的没看出来,那四套衣裳在他看来都是灰扑扑的,上头不是这里有补丁,就是那儿有补丁,差别不大,什么云不云的要是叶小柳不说,他都看不出来。   不过说来也奇怪,叶小柳天天去镇上玩,活都不怎么干,衣裳上怎么那么多补丁?   叶小柳戳了他一下:“你仔细看,帮我认真选。”   要是秦问天不偷偷喜欢他,昨儿真丢下他独自跑回家,那么今天他肯定不会这么纠结,随便穿一套就走,反正岳父岳母不喜欢他也没事儿,可现在他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是想重视些,起码不能在秦家人面前丢脸。   最后秦问天给他选了那套有两朵云的,叶小柳高高兴兴换上。   秦家村离下柳村并不远,就四里路,走快些差不多半个时辰左右就能到。   往村外走时他们碰上不少人,秦问天不管认识不认识,都挨个打招呼,他以后得住村里,那就少不了得和大家打交道,村里人见面都得打声招呼,哪怕看见对方扛着锄头知道要下地,也得懂了装不懂来一句‘叔,要下地啊!’,不打招呼人家以为你是看不起他们。   秦问天小时候住村里,有些事他门儿清。   下柳村的乡亲们之前还不太敢靠近秦问天,因为秦问天会打人,可这几天秦问天动都没动他们,路上看见他们还笑呵呵的打招呼,人又礼貌又俊俏,大家对他热情得不得了,看见秦问天背着背篓,还问他今儿是不是要回门。   秦问天说:“嗯。”   有人闻言立马眉头倒竖,严厉的同叶小柳说:“那你们两路上可别打架啊!回门路上打架不好。”   叶小柳纳闷:“好端端的我们干嘛打架。”   “谁知道,你就说这几天你和秦小子打了多少次架吧!”   “秦家小子会干活了,这两天天天跟你爹和小爹去翻地,比你都孝顺,你可别打人。”   “就是,啥时候回来?回来了去我家拿点刺泡吃,小宝他爹昨儿在地头里摘了不少回来,你来拿点吃。”   叶小柳说:“知道了知道了。”   “那快些去吧!回门就是得赶早。”   为什么赶早叶小柳也不知道,不过他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出了村子脚步飞快,不懂的还以为是他要回娘家。   一个婶子看着看着,摇头失笑,说:“光看个子,柳哥儿和秦家小子还是挺相配的。”   这年头汉子高的少矮的多,特别是村里,看过去,几乎一溜烟都是一米六多一米七多,少有一米八的。   镇上一米八的也难有,秦问天个头高,寻常姑娘哥儿跟他走一起,看着像爹带儿子,叶小柳个头挺高,一米七四,和秦问天走一起,有些夫夫样。   有个阿奶也道:“是咧,他两个都高,之前有人说他两八字相冲,可我瞧着不像,秦家那小子听说以前啥都不会干,连自个爹娘什么模样都记不住,可是他嫁过来才多久啊活都会干了,也记得人了,刚他喊我都没喊错。”   “可不是,不过他咋突然好了?”   “我之前未出嫁那会儿,我娘家那边有个汉子,算起来跟我还有点沾亲带故,我得叫他一声叔,他本来病重得都快不行了,可他爹给他娶了个媳妇冲喜,结果,嘿,那媳妇刚进门,他当天就能坐起来干了四碗饭,隔天就能去上山当当当,砍了好几捆柴,所以这命啊!有时神得很呢!”   “也幸亏秦家小子好了,能帮衬一下,不然那么多田,光叶三叔他们两老自个干,可是够呛。”   “别说,秦家那小子干活真是勤快,也忒厉害,去翻地一眨眼的功夫,他就能从这头翻到那头,跟头牛一样。”   大家说的大声,走出老远秦问天都还能听见,本来他还想他突然不‘傻’了这件事,大家若是问了他该怎么说,现在好了,都不用他解释了。   叶小柳也听见了,他眼珠子转悠悠,飞快地瞥了秦问天一眼,嘴角翘起又立马转回头,他觉得大家说的没毛病,他旺夫,所以秦问天才不傻了,等会儿得跟岳父岳母说一声,让他们谢谢他八辈祖宗。   秦自衡看着叶小柳,想到方才大家说的话,突然感觉有些奇怪,叶小柳明明是个村霸,但下柳村的人却似乎都不怕他,对他还很热情,竟然叫他上家里拿东西吃。   秦家村的人就不一样了,他们很怕秦问天,还没进村叶小柳就发现了,因为路边有些田,秦家人的人本来在地头也就是靠近路边这地儿干活,结果大家一看见他们,直接就蹿地尾那边去,跑的远远的,然后假装在那边翻地,根本不敢靠近他们。   叶小柳都纳闷了,他前几天来迎亲的时候秦家村的人对他可热情了,这会儿这么怕,肯定不是怕他,他扭头问秦问天:   “你以前经常打他们吗?”   秦问天想了下:“我没打他们,但打他们家儿子。”   叶小柳:“……经常打?”   秦问天:“不算,有时候没看见人,就打不着,有时候运气好,看见一群,我就能打一群。”   叶小柳:“……”   那全村的小伙子岂不是都被你揍过了?揍完小的,就得揍老的,难怪大家怕。   不过……   叶小柳突然问他:“你一见他们就打他们?”   秦问天点了点头:“对啊!”   叶小柳顿时老大不高兴,秦问天见他的时候,也是一见他就冲上来打他,之前他以为秦问天这么做是想引起他的注意,所以才这样,可是现在一听好像又不是这么一回事。   于是他又问:“你拿什么打他们?”   秦问天看了他一眼,他能明显的感觉到叶小柳在不高兴,但为什么不高兴他不知道,可能是闲得蛋疼,他说:“我拿拳头打啊!不然还能拿什么。”刚说完,他立马感觉到叶小柳的情绪上来了,把他搞得莫名其妙。   叶小柳抿住嘴,心里又得意得不行。   秦问天打别人都是拿拳头,可是秦问天有时候打他是拿镰刀,对他格外的与众不同,这意味着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   秦问天看着他,突然也笑了一下,有些嬉戏的问他:“你不是下柳村的村霸吗,怎么大家都不怕你啊?”   叶小柳莫名其妙:“他们为什么要怕我?我又不打他们。”   这下秦问天奇怪了:“那你怎么就成了村霸。”   叶小柳也奇怪:“我也不知道啊!反正我打了几次人后,大家就说我是村霸了,把我搞得莫名其妙,但其实我这个人可温柔了,一点都不喜欢打架。”   “……”这话后院的母猪怕是都不信,叶小柳动不动就给他一拳头,还有脸说温柔?秦问天问他:“你打谁了?”   叶小柳说:“还能是谁,村头的愣子还有串子,上柳村的我也打过十几个。” 第25章 第 25 章   秦问天刚嫁到下柳村,愣子和串子是哪个他也不太懂,但每个村总有那么几个混的,愣子和串子已经三十好几了,为人好吃懒做,平日丁点活不干,就知道游手好闲,加上家里兄弟多,又穷,他们两一把年纪了都没讨着媳妇。   而下柳村村里共有三个寡妇和一个寡夫,她们都是当家的去打仗了没回来,独自带着孩子过活,她们没了汉子,就等同是没了依靠,愣子和串子就盯了上她们。   就像黄嫂子,她当初嫁过来没多久黄家就分了家,黄嫂子和黄大便搬出去独自起了间屋子,后来她生了儿子后,黄大就被征走了,家里就只剩她和幼子两人。   起初她刚被愣子和串子纠缠、偷看时,她有去找黄大的爹娘和兄弟,想让他们帮帮忙,可黄家人能做什么?除了警告和恐吓一下,啥都做不了,毕竟他们有自己的活要忙,不可能一天十二时辰全守着黄嫂子。   村里人穷,穷就意味着没有银子,没有银子腰杆子就不硬,总怕赔银子,而下柳村不大,家家户户之或多或少还有点亲戚关系,因此黄家汉子出手教训串子他们时,下手都不敢重了。   串子他们没被打疼,也知道黄家人不敢对他们怎么样,就半点不惧,扭头就把黄家人的警告当耳边风,下次见黄嫂子,该调戏还是照旧的调戏。   直到有天黄嫂子去砍柴,被串子堵了路,串子想霸王硬上弓,强拉硬拽的想把黄嫂子往草丛里拖,正巧被上山找刺泡吃的叶小柳看见了,叶小柳就打了串子一顿。   他知道收拾串子这种只知道窝里横和只会欺软怕硬的人下手就不能轻,轻了他们就不怕,之后该还是怎样,叶小柳就往死里教训,他打串子的时候,表情决绝,带着一股狠辣,和其他人都不一样,好像是真的想把他打死。   串子瞬间就怕了,后来愣子也被叶小柳收拾了一顿,两人被他打得大半月下不来床,串子和愣子爹娘不闹,反而还给叶小柳送了好几个鸡蛋。   串子和愣子见家人没给他们撑腰,叶小柳又说下次他们若是还敢乱来,就打得他们爹娘都不认识,这次他们爹娘还认得他们,但他们得在床上躺大半个月,要是叶小柳打得他们爹娘都不认识,那不得半残?   之后这两是打死都不敢再去纠缠村里寡妇和寡夫了,整天老老实实的。   而上柳村有百来户人家,比下柳村大,也比下柳村富裕,村里还有个童生,他们便瞧不起下柳村,有时候会故意跑下柳村的山头来砍柴,也会明着抢下柳村的地,叶小柳带人打了他们一顿,一来二去,叶小柳就成了村霸。   叶小柳瞥了秦问天一眼,有些傲然道:“我脑子没毛病,才不会像你一样乱打人。”   秦问天立马瞪他,哪里是他乱打人,是原主老爹教错了法子,怪他干什么?   原主长得好,大眼睛白皮肤,像个漂亮的小姑娘,小时候坐门口发呆的时候总要被村里的皮小子打趣,他们有时候甚至还去脱他裤子看他到底是个小哥儿还是个小姑娘,咋那么白那么好。   原主被脱了几次裤子,秦老爹就教他,以后谁再敢动他,就打回去。   不动呢?那还打不打。   秦老爹想,他儿子赛朵花,小小的就比村里的姑娘哥儿还要好看,那些混账小子不动他儿子肯定也要看着他的儿子想入非非,于是他对原主说:“不动也打,反正只要看见他们,你直接冲上去打就对了。”   原主记住了,往后只要他坐门口,看见村里的小汉子从他家门口路过,他冲上去就打,有时候出去玩,看见人家小汉子坐院子里好好的,他也冲进去就打。   反正看见了他就打。   那些小汉子心里委屈啊!坐自家院里你也打,出去玩特意绕道不从你家门口过你也打,从你家门口过去你也打,这么霸道是不对的。   可没办法,他们都脱过秦问天的裤子,他们被打了没处说理去,他们爹娘也不晓得该咋说,说啥呢?秦问天脑子不好,他们跟个脑子不好的计较啥啊!再说了,也是他们家小子不对在先,况且秦问天他爷爷可是族长啊!亲伯伯是村长,不服也得憋着。   秦家村里年轻一辈的小汉子,除了秦问天那几个堂兄,所有人都被原主揍过。   秦家村村口。   秦家两老站在村口的榕树下,面朝村外,伸着脖子焦急的张望着。   特别是秦菜花,她这会儿迫切的想看看儿子,但又有些怕。   她怕看见的是鼻青脸肿爬着回来的儿子。   虽然秦问天以前和叶小柳打的时候从不落下风,可那会儿秦问天是在家里,顿顿吃的饱,有力气,就能赢了,这会儿他嫁去叶家,活也不会干,叶家怕是不咋给他饭吃,饿肚子没力气,再和叶小柳打,咋的能赢,没准还会被叶小柳压着打。   儿子这会儿可别是残了。   秦菜花越想越害怕,她脖子又使劲伸长了一点,双眼直勾勾的望着远方,可蜿蜒青绿的村道上愣是一个人影都没看到。   咋这么久还没回来?   回门大多是天一亮就回,下柳村离秦家村就那么几里地,照理这会儿人应该到了。   这会儿迟迟不见影,别是儿子腿瘸了走不快!   秦菜花越想越觉有这个可能,她想去看看,可祖辈留下来的规矩,闺女哥儿回门,爹娘不能离开村里。   秦菜花只能等,可越等她心越焦,她抬手捶了秦老汉一拳,语气不太好的说:“都怨你。”   秦老汉惊呆了,他啥也没做,啥也没说,好端端的怪他个啥?   秦菜花说:“我都打听过了,叶小柳他两个爹都是好的,我本来寻思着彩礼咱要是要得少一点,两个亲家估摸着能念咱一点好,然后能对咱老二好一些,以后他要是和叶小柳打架,叶家两老也能帮他说句话,可你偏不听,人家说五两你摇头,说六两你摇屁股,说七两你摇脚,说八两你还想摇手,要不是我给你一拳,你还想要九两,小天的彩礼你要了八两,八两啊!人家家里嫁闺女,屁股大大的那一个都不敢喊八两,只敢要五两,你却要这么多,我让你退回去你也不退,两个亲家肯定有意见,他们若是不喜咱老二,咱老二在叶家还能过得舒坦?”   “都怨你,都怨你,要是老二回来缺胳膊少腿,我就跟你拼命。”她边说边抹眼泪。   秦老汉仰头叹气,语气伤感:“我们同个被窝困觉,想想到如今,已有数十载,可你却半点不懂我。”   “我咋不懂你,你马上就要装了。”   秦老汉:“……”   这婆娘说话真是忒不好听。   “我这不是装,而是镇上人说的深谋远虑。”   秦菜花看着他。   秦老汉继续说:“我当初要八两彩礼,不是我贪财,你当我不疼二娃子?这孩子跟我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我疼他多过大娃,可我彩礼要是要的少,叶家就不把咱二娃子当回事了。”   “什么意思?”秦菜花问他。   “这么跟你说吧!要是咱家母猪要配种,你花二十文买头公猪回来,那公猪吃的多拉的少,还不长肉,天天拱猪栏,闹得家里不安生,母猪还一直怀不上,你还要留着它吗?”   留了干啥,早卖早安生。   可二十文成了二十两呢?还想着卖吗?   卖毛啊!   这哪里是公猪,这是他们老秦家的命!!   秦菜花回过味来了:“孩他爹,还得是你啊!这个我都没想到。”   秦老汉摆摆手,语气淡然的道:“没点脑子,我能压得住你。”   秦菜花瞪他一眼,不再说话了,巴巴的望着村口,看见秦问天和叶小柳时,两老脸上瞬间带笑,赶忙跑了过来。   “柳哥儿,问天,你们回来了。”秦菜花高兴,到了近前就想去拉秦问天的手,看他有没有哪里青了紫了,但想到什么,她手拐了个弯,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的握住叶小柳的手腕,有些紧张的说:“这么远的路,柳哥儿累坏了吧!走,回家,娘给你们做白米饭吃。”   叶小柳没察觉到她的不安,听到白米饭他眼睛就发亮,半点不客气的说:“好啊!”   秦菜花松了口气。   秦老汉也笑了,看见秦问天背着个背篓,脸色不太对,以为他累了,便亲切问他重不重,要不要爹背。   秦问天摇头。   他感觉他不是原主,他对原主的爹娘应该感到非常陌生,路上他还想回到秦家该怎么和原主的爹娘相处,可这会儿面对两老,他却没有那股陌生的感觉,相反还觉得很亲近。   一行人往家里去,秦家住在村尾,秦家村也不大,和下柳村差不多一样,就四十多户人家,秦老汉上头还有一个大哥,也就是秦家村的村长,他孩子多,足足六个,秦老汉却只有两个,秦家老宅小,一大帮人住一起难免会挤,因此早些年,秦爷爷做主,将秦老汉分了出来,并将村尾的那片宅基地分给了秦老汉。   分家的时候没什么龌龊,秦爷爷分的公正,因此秦老汉和村长也就大房一家关系还算不错。   秦老汉后来自个起了三间屋子,还有一间木板搭的灶房,没有叶家那么好,屋顶盖的还全是茅草。   村里就几十户,地广人稀,大家起的房子都没挨着,周边十分宽敞,院子也很大。   秦家院里,秦大宝正带着几个弟妹在玩泥巴,往常他们早上起来就得去割猪草或者捡柴火,但今天小叔要回门,他们得接待小叔,所以不用去。   大嫂王氏正在屋檐下拔鸡毛,秦大宝几个玩的心不在焉,时不时扭头看一下娘,然后悄悄咽口水。   娘杀鸡了,今天他们有肉肉吃,高兴,鸡肉可好吃了。   可高兴不过三秒,大哥秦问地从后院出来,叫他们。   等几个孩子围过来,秦问地摸摸他们的脑袋,说:“今天你们小叔和叔爹回来,你们几个听话一点。”   秦大宝点点头:“知道了爹。”说完,他又忍不住看了王氏一下。   其他几个也看,他们已经迫不及待想吃肉肉了。   秦问地见他们这副模样,又见他们个个骨瘦如柴,心里很不是滋味,但该说的还是得说。   “你们娘杀的这只鸡小,你们小叔嫁出去了,他和你们叔爹关系不太好,又啥都不会干,到了叶家怕是讨不得亲家喜欢,嫁过去这三天,恐怕是一顿饱饭都没吃过。”   啊??   小叔这么可怜?   秦大宝秦二宝几个都震惊了。   他们在家吃不了多好,但王氏会做人更会做菜,她每次都会煮一大锅野菜,然后再洒一点玉米面,一大锅野菜粥,虽然不好吃,可起码能让一大家子都吃饱。   但秋季、冬季外头没野菜,家里的菜地又小,能吃的少了,他们就经常要饿肚子。   饿肚子什么滋味秦大宝他们懂,顿时泪汪汪,觉得小叔可怜了。   今天这鸡肉他们不吃了。   留给小叔吃,小叔脑子已经不太好了,若是还要饿肚子,那可就真是太可怜了。   王氏也忍不住落泪,她嫁过来的时候秦问天还小,有一段时间几乎都是她在照顾秦问天,她把秦问天当自家阿弟看,如今秦问天嫁出去了,还是嫁到叶家,她实在是担心。   可不嫁以后咋整呢?况且爹还说了那种话。   秦大宝往院外看了一下,突然扯了扯他爹的裤子,有些担忧说:“爹。”   秦问地低头看他。   秦大宝说:“听说叔爹也是村霸,他经常和人打架,他来了会不会揍我跟弟弟妹妹?”   秦大美几个神色也担忧起来。   这问题把秦问地难住了,他沉思片刻,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但是叶小柳应该不至于把他们打死。   他说:“他要是打你们,你们就跑,爹拦住他。”   秦大宝点点头:“爹,我知道了,到时候叔父要是打人,我就带弟弟妹妹躲山里去。”   秦问地同孩子们说完话,看见王氏正在给鸡开肚,他走过去蹲下来问王氏:“这鸡等会炒了还是炖了?”   王氏不会说话,抬起手来比划了一下,她一下指屋子,一下指秦大宝他们,然后握紧拳头。   她意思是家里宅基地可能是不好,生的孩子瘦巴巴,养了几年还像耗子一样,养的鸡竟也瘦巴巴,拔完毛后小一圈,怕是没多少肉,最近爹娘翻地辛苦了,炖个汤,她多放些水,这样爹娘也能跟着喝一点补补身子。   秦问地跟她过了好些年,看得懂她乱七八糟的手势,想了想,说:“那就炖汤,不过这鸡实在是小,家里好像还有一块腊肉,我拿来洗了?”   王氏点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   等叶小柳几人到家,王氏已经把饭菜都做好了,满院飘香。   秦家也是在堂屋吃饭,不过这会儿饭菜还没端上来,桌上都是空的。   秦菜花直接领他们进堂屋。   秦大宝几个小心翼翼的跟着,没敢挨太近,怕叶小柳突然要打他们,但叶小柳声名远扬,他们实在好奇,总忍不住去瞄叶小柳,看见叶小柳一直笑呵呵的跟秦菜花说话,秦大宝几个对视一眼,然后慢慢的朝叶小柳靠了过去。   秦大美是秦问地的闺女,排老二,已经六岁了,比云哥儿还要大一点,她非常懂事,叶小柳一进堂屋她就拉了两个凳子过来,那凳子他们经常坐着吃饭,根本不会脏,比他们脸蛋都要干净,可她还是拉起袖子将凳子擦了擦,然后又拍了拍,这才放到叶小柳旁边,有些讨好的说:“叔爹,您坐。”说完他又拍另一个:“小叔,你也坐。”   秦大宝也孝顺,主动搬了两个过来给秦老汉和秦菜花。   叶小柳看了秦大美一眼。   秦大美年纪尚小,五官还未长开,但已经显得很清秀了,叶小柳摸她头,夸道:“你真懂事。”说完,他用手肘撞秦问天一下。   “这是你小侄女还是大侄女啊?”   王氏三子两女这事叶小柳是知道的,但这五个谁是老大,谁排第几,多少岁了,又都叫什么名他却是不晓得的,前几天来迎亲,秦家院里屋里都是人,他也没仔细看,所以这会儿压根不认识。   秦问天给他介绍:“大宝。”   秦大宝立马站出来。   秦问天把背篓放到桌上,对叶小柳说:“这是大宝,我大哥长子。”   叶小柳‘哦哦’点头,从背篓里掏了一颗饴糖递给秦大宝。   “来来来,叔爹给你糖吃。”   秦大宝看见饴糖,顿时呼吸粗重,手指哆嗦,一副随时要厥过去的样子,其实村里再穷,过年的时候也会给家中的孩子买点饴糖。   秦问地却是半颗饴糖都舍不得往家里买,秦大宝自有记忆以来,就吃过一次饴糖,还是隔壁家的小孙子挨掉泥里不要了,他捡起来洗了带回来,敲碎了跟着弟妹一起吃,那颗饴糖被隔壁家的孙子含了半天,没剩多少了,很小,敲碎了后他只能吃一点点,但很甜,他记了很久很久。   他想吃,可他不知道该不该要,这东西金贵,于是抬头去看娘。   王氏和秦问地已经从厨房出来了,这会儿就站在一旁。   王氏不敢做主,她扭头看秦问地。   秦问地说:“拿吧,谢谢你叔爹。”   秦大宝立马开心的说:“谢谢叔爹。”   叶小柳点点头,秦问天又喊:“秦大美,请出列。”   秦大美站出来。   秦问天对叶小柳说:“这是老二,叫大美。”   叶小柳又‘哦哦’两声,然后拿糖给秦大美。   老三秦二宝,是个男娃,五岁。   老四秦小美,是个女娃,四岁。   老五秦三宝,是个男娃,三岁。   叶小柳发完糖,暗暗对大嫂王氏起了敬佩之情。   他小爹厉害,能年头一个年尾一个,但也只一年,那一年他小爹生了大姐二姐,第二年他小爹想再年头一个年尾一个,却怎么都怀不上了,过了三年才又怀上三姐。   大嫂却是能连着两年这么干,真是铁打的身子。   叶小柳把酒肉拿出来,让王氏拿去放。   秦菜花见他带的礼多,一个劲推脱,说:“咋的拿这么多,哎呀拿回去拿回去。”   她都不敢要,她小儿子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叶小柳能陪他回门,没空着手来,她小儿子也没残,叶小柳也没邦邦给她两拳,她都已经谢天谢地了,哪里还敢要东西。   这会儿农忙,没人走亲戚,所以秦问天会干活的事还没传回来。   叶小柳说:“这是买了给你们吃的,咋的还能拿回去,阿娘收下吧!反正也没多少东西。”   秦菜花:“这……这……”   秦问天肚子饿了:“娘,收下吧!不然我又得背回去,啥时候开饭啊!”   秦菜花看见他盯着自己说话,愣了:“……二娃子,你认得娘了?”   秦家所有人下意识屏住呼吸,目光炯炯的看向秦问天,一脸期盼。   秦问天说:“认得了。”   秦老汉心跳加速,他一把将秦菜花推开,激动的问:“那二娃子,爹呢?你认得不?”   秦问天:“也认识了。”   “那我呢!”秦问地也激动。   秦问天:“也认识了。”看见王氏手舞足蹈一顿乱笔划,他又说:“大嫂,我也认得你了。”   不得了,不得了。   秦家人高兴得合不拢嘴。   秦老汉高兴之余又有些诧异,他拉着秦问天的手,问道:“二娃子,你咋的突然记得人了?你现在看得清爹的脸了?”   秦问天视线落在他脸上。   秦菜花生了秦问地后,肚子就再没动静,直到秦问地十来岁,秦菜花才突然怀了秦问天,所以算起来,秦问天算是秦老汉的老来子。   秦老汉已经快五十了,眉心眼角堆满皱纹,因着常年劳作,他肤色偏黑,双手粗糙,这会儿眼里带着深切的期盼,看得秦问天眼眶有些酸涩。   记忆里,秦老汉的声音总是中气十足,幼时他总让秦问天骑在他的肩膀上带他去镇上玩。   秦问天总觉得秦老汉是年轻的强壮的,可这会望着秦老汉沧桑的面孔,还有头上半白的头发,他才恍然意识到——爹原来竟然已经这么老了,白发竟然已经爬满他半边头。   他眼眶发酸,艰难的点了一下头:“看得清了。”看见秦菜花要张口,他又说:“娘,你们我也看得清了。”   秦老汉眼泪几乎要掉下来:“怎么突然看得清了?”   秦问天刚想说不知道,叶小柳就大声说:“村里的人说是因为我旺夫。”   秦问天:“……”   大家好像不是这么说的吧!   秦老汉和秦菜花对视一眼,信了,肯定是旺夫,不然他们儿子咋好了?   再看叶小柳时,两老眼神热切不少。   秦菜花更是拉着叶小柳的手,一个劲说好孩子好孩子。   换旁人这会儿高低都得客套的来一句哪里哪里。   可叶小柳就不是寻常人,他胸膛顶得高高的,一副你夸的对的样子,笑得美滋滋的。   秦问天都觉没眼看。   秦菜花感觉今儿是大喜的日子,她儿子全头全尾的回来了,柳哥儿看着好像也没随意欺负她儿子,她儿子还看得清人了,叶哥儿也不会乱打人,今儿来都没揍她。   秦菜花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当即又切了半斤肉,想再添个菜。   王氏起身想去帮忙,她忙活一早上了,又是杀鸡又是炒菜的,秦菜花让她坐着歇一会,自己拿着肉往外头走。 第26章 第 26 章   叶小柳看着秦菜花的背影有些坐立不安,回门该做什么他不知道,他努力回想,之前三个姐夫回门的时候是咋做的,他没有经验,但这会儿他感觉自己坐着让丈母娘去忙不太对。   以前三个姐夫回来,好像就是坐一下,跟两个爹说几句话,然后就开始跑去挑水,劈柴,或者窜屋顶去帮忙补一下屋,反正就是勤快得不得了,他爹去上个茅房,大姐夫那会儿还好像还想帮他爹擦屁股,木棍都给找好了,结果被大姐骂了一顿。   三个姐夫那时候的所作所为,总结起来就是得‘勤快’。   勤快才能给岳父岳母留下好印象。   叶小柳懂了,他站起来说:“娘,我帮你。”   秦菜花客气,叶小柳初次上门,哪里能让他干活,而且她也有点悚叶小柳沙包大的拳头,笑说:“你坐着就好了,只是添个菜,不费啥功夫,娘自个忙活就成。”   叶小柳不坐,秦菜花不知道该怎么办,下意识朝秦问天看去。   秦问天说:“娘,让他去吧!”   秦菜花这才领着叶小柳往灶房走。   叶家灶房不算大,但放了碗柜,案板,水缸、水桶这些后就显得有些挤,但其实也能摆张桌子,不过摆了桌子后可能就更挤一些,加上灶房门不大,里头不咋凉快,所以平日叶家人才在堂屋里头吃。   秦家灶房却是小的可以,连张桌子都摆不下,不过里头十分干净,锅碗瓢盆都摆得整整齐齐的。   叶小柳看见灶台上放着四盘菜,一盘炖鸡肉,一盘腊肉炒野葱,剩下两盘都是炒的百花菜,但量比较多,所以装了两盘,锅里还焖着白花花的大米饭。   秦家人多,但秦大宝他们五个都还小,今天焖了这么多白米饭,菜肯定吃不了多少,叶小柳本想说这么多菜了,不用添了吧,结果秦菜花已经开始烧皮了。   叶小柳买的那两斤肥猪肉是带皮的,卖猪肉的摊主肯定刮的没那么干净,上头或多或少还有点毛,得先放火上烧一下才能洗。   他问秦菜花要添什么菜。   这时节菜地里能吃的菜少,可野外能吃的就多了,蕨菜,野葱,鸭脚板,水芹菜,灰灰菜,各种笋子和折耳根刚发出来嫩得很,秦大美前儿带弟妹去外头摘了不少笋回来,王氏剥开焯了水,这会儿正泡在大木盆里。   秦菜花想炒点肥肉,然后和笋子一起炒,笋子沾了油,好歹也算个荤菜。   叶小柳主动揽活。   秦菜花一脸怀疑的看他。   当初两家说亲时,叶老三和叶小爹把秦家打听了个底朝天,秦家自然也多方打听,秦菜花知道叶小柳天天往镇上跑,时常不着家,十四岁之前都被当汉子养,灶里的活怕是不咋会干。   可叶小柳学啥都快,他以前在镇上找活,找到的最多的活儿就是洗碗洗菜,有时候码头没有船停,可有的时候一来却又是几艘十几艘,有些大商人阔绰,外出进货一次就要包十来艘船,这些船一停,船上的人肯定要上岸吃吃喝喝。   客栈这时候通常忙不过来,他们会跑外头找些临时工,洗碗洗菜汉子不太会做,不过叶小柳会,他经常去客栈洗碗,偶尔忙完了,他也会偷偷看一下大厨们炒菜,一来二去的,加上他自个脑袋也灵光,因此手艺倒也不错。   肥肉切薄片,先下锅煸炒,出了油就下点晒干的辣椒,然后再放些蒜头,爆炒出香味了就放笋子,不用炒太久,久了笋不脆,这玩意儿焯过水本来就是熟的,炒几下让笋条入个味就能出锅了。   他动作熟练,炒出来的菜又香又好看,秦菜花在一旁看得呆呆的,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   堂屋里,秦问天正在给几个侄子侄女剥糖吃,秦问地在一旁看得蛋疼,一个劲的说:“二弟,等会儿就要吃饭了,别给孩子们吃糖了。”   秦问天不听,他不剥这饴糖几个侄子侄女肯定就只能吃每人一颗,他哥什么德性他懂,省得厉害。   秦问地见那半价饴糖要被干完了,心都在滴血,这糖收起来,等过年回岳家他带些去,再捡几个鸡蛋,便是份体面的礼,他就不用花银子去再去镇上买了,可现在半斤饴糖眨眼的功夫就没剩几颗了。   哎。   他又去看那壶酒。   没饴糖,有酒也行啊!   带半斤酒再配几个鸡蛋,也是份好礼。   秦问天淡淡的扫他一眼,对秦老汉说:“爹,你不是最爱喝酒吗?等会儿多喝些。”   秦老汉心里欢喜,本来就想喝点,便点头应承了:“好好好。”   秦问地不敢再乱看了。   菜上了桌,共五盘,没摆满满一桌,但每盘量都大,而且还有鸡肉又有猪肉,还有白花花的大米饭,简直比过年吃的还要好,秦大宝几个很高兴,跑进跑出积极的拿碗筷,找凳子,爹说了,不让他们吃鸡肉,留给小叔,那他们就不吃,但是野葱和笋沾了油肯定很好吃,有白米饭和油油的菜吃,他们就已经很高兴了。   开饭时鸡肉没谁夹,就算夹,也都是给秦问天和叶小柳夹。   秦问天叹气,叶小柳当初说的没错,叶老三和叶小爹瘦得像竹竿一样,他爹娘也没好哪里去,瘦得像蚂蚱。   种地本就累人,还常年吃不好,人咋的胖起来,爹娘一年到头不见一次荤腥,不爱吃是不可能的,就是见少,舍不得自个吃。   这鸡肉秦问天不好意思自个吃,最后干脆给每人都夹了几块。   秦老汉和秦菜花顿时眼泪汪汪。   多好的儿子啊!还知道给他们夹鸡腿吃。   叶小柳秦问天也给夹了,两个中翅,还有一块鸡胸肉。   叶小柳心里突然甜甜的,在饭桌下踢了秦问天一下。   秦问天用手肘撞他:“干啥?”   叶小柳羞得不得了:“干什么突然给我夹鸡肉。”   秦问天心想,我也不是很爱给你夹,但不夹他娘怕是要泪洒当场。   而且叶小柳今天表现不错,他心里满意。   秦大宝他们也高兴,秦问天给他们夹鸡肉时他们不敢吃,扭头巴巴看秦问地,秦问天说:“看他干什么?吃肉。”   秦问地到底是疼孩子:“小叔夹了就吃吧!”   秦大宝几个欢呼起来,眼睛发亮的看着秦问天和叶小柳,今天不仅有饴糖吃,还有鸡肉和白花花的大米饭吃,太好了,小叔要是天天回门就好了。   桌上一片喜气。   吃到一半秦大美就端着碗跑出去了,说是要去喝水。   大家没理她。   秦老汉和王氏特别喜欢叶小柳炒的笋,辣的爽口,但又不会辣得他们难以接受,而且嚼的时候辣中还带着笋香和蒜香,十分好吃。   五盘菜最后被吃了个精光。   这会儿农忙,大家都忙,吃完秦问天和叶小柳就走了,剩下的肥肉秦菜花想让他们带回去,秦问天没要,拉着叶小柳就跑。   跑出半里地,秦问天才停下来,结果谁知秦老汉他们没追上来,秦问地却是追了上来。   他手上还提着一块肥肉,气喘吁吁的,他和秦问天说想跟他聊聊。   叶小柳识趣,跟秦问天说:“我在前头等你。”   等叶小柳离开了,秦问地才把肥肉塞给秦问天,秦问天拿了,秦问地才拉着他蹲到路边,说:“我晓得你怨哥。”   秦问天看他一眼。   当初秦老汉没想把小儿子‘嫁’出去,之所以动了这个念头都是因为秦问地。   秦问地有自己的私心,秦老汉分家后,分到手的旱地有十二亩,水田有六亩,外加各种厨具农具还有一些粮食,这些不算,地和田加起来就是十八亩,听着好像很多。   但当初刚察觉出秦问天不对劲的时候,秦老汉就立马带他去看了大夫,前前后后花了不少银子,甚至还卖了好几亩地,如今就剩十二亩,这十二亩两兄弟分,那每人能分六亩。   秦问地有三个儿子两个闺女,就靠这么点地,咋养的活。   秦问天这个样子,本来想娶个好姑娘好哥儿就已经够呛,属于他的地还少,那就更难了,若是娶不着媳妇,以后老了怎么办?   而且秦老汉以前曾给道士看过命,那道士说了,他以后有贵人之运,不过这运不应在他儿子身上,而是应在孙子身上,意思就是他两个儿子这辈子没什么大出息,但孙子能有出息,他能跟着享福。   这事秦问地也是晓得的,他不知道是他的儿子将来会有出息,还是秦问天的儿子会有出息。   但秦大宝几个出生后,他是看了又看,觉得秦大宝三兄弟看着憨憨的,不是很机灵的样子。   所以可能有出息的人是他弟的儿子。   可是如果秦问天连媳妇夫郎都娶不着,那还谈什么儿子?   而且村里人都说养儿防老,秦问地也是这么认为的,虽然他可以让大宝二宝他们给秦问天养老,可自己生的总归是孝顺些。   “我这般想着,所以在听到叶家招婿的事后,才会跟爹说让你去上门,有些话以前哥没跟你说,是想着跟你说了你也听不明白,可今儿回来我见你懂事了,就想着跟你说说。”   “哥平日是很抠,我也知道这般不好,也会被人说闲话,但哥是没办法,现在大宝他们还小,还能跟我们挤一挤,可大了不得行,特别是大美小美,她们是女娃子,大了再跟着大哥小弟睡不像话,过几年肯定得起两间房子让她们住,大宝大美他们又是同一年生的,就比二宝小美他们大一岁,以后他们娶媳妇或出嫁定是前后脚的事,娶媳妇需要银子,闺女出嫁需要陪嫁,处处都需要银子,哥不能不省着点,所以给你的陪嫁不多。”   “家里这几间房子本该有你一半,地也该有你一半,我本来应该折算成银子给你,但哥这会儿手头紧,赚的银子也都给娘了,等以后大宝他们成了家,我们父子几个再努力干几年,就能还你银子了,如今属于你的那些地和房子,就当哥先借你使。”   秦问天听了,心中滋味难言。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秦问地。   秦问地比他大了整整十三岁,如今三十一了,这个年纪并不算大,甚至正直壮年,可秦问地的眉梢眼角却全是深刻的皱纹,他明明才三十一,但是眉心的皱纹却已经消不去了。   他这些年太过操劳,看着比同龄人都要大。   在大周,寻常汉子这个年纪孩子最少都得十岁往上走,可大宝才六岁。   秦问地是二十多岁的时候才娶的媳妇,娶的还是不会说话的王氏,为啥?   说句很不好听的,是因为王氏的聘礼‘便宜’。   秦问地为什么娶不着老婆?是因为家穷。   当初秦家存的银子,大部分都拿去给秦问天看大夫了,之后又卖了六亩地,秦问地去镇上干活赚到的银子,也全给了秦菜花,让秦菜花拿去给他看大夫。   秦问地前十几年,一直都在被他拖累着。   所以如今真算起来,秦问地并不欠他什么,甚至是他欠着秦问地。   最后秦问天摇了摇头。   秦问地以为他是不愿意,急道:“现在大哥没银子,过几年……”   秦问天打断他:“我不要银子。”   秦问地:“那……”   “我也不要房子,地和田也不要。”   秦问地刚要着急的问他那你想要什么,就听见秦问天轻声对他说:“大哥,我上门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秦问地眼眶蓦地一酸,一句话都再说不出口了。   “如今秦家不再是我的家了,它是我的娘家,叶家……才是我的家。”秦问天一字一句:“哥,我也不怪你,人都有亲疏远近,遇见事,人也都会先优先考虑自己,你对我已经仁至义尽,并不欠我什么,这房子和地,我不要。”   秦问地的眼泪在眼眶里盘旋了半天,此刻终是掉了下来,他蹲在地上泣不成声,头埋在膝盖上,一句话都说不出。   过了好半响他才抬起头,哽咽着嗓音,说:“爷奶怨我咧,骂我没良心,你嫂子也怨我,说我这么做不地道,可我能咋办,我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爹娘老了,我五个孩子都顾不过来,咋顾你?我只能让你嫁出去。”   秦问天心里又酸又涩,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后用力的抱了他一下。   秦问地心中更不是滋味。   秦问天说:“哥,别说了,我都知道,这些事过了就过了,以后有空了记得多来看看我就成。”   秦问地正要答应,就听见秦问天又说:“都是自家兄弟,上门别带什么鸡了,带个八/九斤肉就行。”   秦问地:“……家里有些忙,哥得回家了,你也赶紧回去吧!别让柳哥儿等久了。”说完他扭头就往村里跑,似乎生怕秦问天又说出旁的话来。   秦问天拿着肉,转身要走,路边草丛突然簌簌响,好像有什么在里头动。   秦问天还以为是老鼠,结果一个乱糟糟的小脑袋嗖的从草丛里钻出来。   秦问天吓一跳:“……大美?”   “小叔。”秦大美从草丛里爬出来,然后扭头左右张望,见周边都没有人,她才从胸前交叉的麻衣领口里掏出一个饭团,急急忙忙塞给秦问天。   “小叔,这个你拿着,要是你回去了亲家爷爷不给你吃饭,你就吃这个,晓得不?别告诉别人,回去你要偷偷藏好。”   秦问天又是一阵感动。   这孩子不像他爹,像他这个小叔,知道疼人。   孩子一片心意,拒绝了孩子怕是会伤心,秦问天拿了,秦大美看他一眼,又说:“小叔,现在忙,我得留家里干活,等以后不忙了,我跟哥哥去看你。”   秦问天蹲下来,也使劲的抱了她一下,才说:“好。”   叶小柳在树荫下蹲得腿都麻了,才看见秦问天提着块大肥肉走过来。   他心里痒痒的,好奇秦问地和秦问天聊了什么这么久,但又实在不好意思开口寻问,秦问地想单独和秦问天谈,那便是不想让他知道,看见秦问天提着肉,他说:“怎么还提着肉回来?这是送给爹娘的,你这也太不像话了。”   秦问天看着他,没有回话。   叶小柳一拳头给他:“咋了?”   秦问天又犹豫了。   特么的,这哥儿怎么动不动就一拳头,想做他老公,得命多硬才能担任啊!   但沉默片刻,他还是说:“柳哥儿,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吧!”   他算是彻底认命了。   之前他想着走,但他知道他的户籍在叶老三手里,他走不了,就想着先走一步看一步,但他其实没想着永远留下来。   这是他第一次想要留下来。   他不能走。   他走了爹娘怎么办?当他回到秦家院子外头,看着院里熟悉的场景时,他突然觉得他就是秦问天,这股感觉来的莫名其妙又汹涌澎湃,在踏进院子里的那一刻,那股感觉更是达到了顶峰   原主以前经常坐在堂屋的门槛上,念叨着回来、回来,他叫谁回来?   秦问天看着眼前破旧的院落,贫穷的房屋,恍惚意识到,他在叫自己。   他在呼唤自己。   他在叫自己回来。   他和原主本来就是同一个人。   秦老汉和秦菜花是照顾他长大,对他不离不弃的爹娘。   他不能丢下他们,独自离开这里。   他和叶小柳已经成婚,已经拜了天地,他走了叶小柳怎么办?大家该怎么议论叶小柳?又该怎么嘲笑他?   他走了对不起爹娘,对不起叶小柳,所以他不能做这种事,他对叶小柳没有爱,但有责任。   他认命了。   他想和叶小柳好好过。   他看着叶小柳,嗓音沉缓,说:“你以后乖乖在家,别跑镇上去了,我们一起踏实过日子,行不行?”   叶小柳抿着唇,脸蛋红扑扑的,满心的羞涩和甜蜜都要溢出来了,但却没想好要怎么回答。   说好啊,显得他迫不及待。   说考虑考虑,他又怕秦问天以后不问他了。   他扭着身子半天不说话,秦问天追问他什么想法,到底同不同意,他脚一跺,‘哎呀’一声,给了秦问天一拳,然后屁股一扭跑前头去了。   这是个啥意思啊!!   秦问天追上去,拉着他问:“你怎么想的啊?”   叶小柳心跳失速,感觉脑子晕晕涨涨的,有种恍惚感。   他说:“可以啊!”   秦问天立马说:“那等会回去我们就去干活。”   这会儿都晌午了,再去镇上也难找着活,叶小柳今儿不打算去了,而如今家里忙,既然不去镇上那他肯定要去帮忙,他说:“可以,但明天我得去镇上。”   秦问天瞪他:“你刚刚才答应要和我好好过日子,现在你找打是不是?你看着我,再好好想想,你明天要去干什么。”他一副要收拾人的架势。   叶小柳不敢说实话。 第27章 第 27 章   秦问天打人有多厉害叶小柳是知道的,但嘴巴严不严他却是不知道的,他怕跟秦问天说了实话秦问天扭头就跟两个爹说。   秦问天一直看着他。   叶小柳今儿仔细打扮了一番,但说打扮其实也不过是扎了个半丸子头,用了条平时没怎么舍得用的蓝发带绑着,穿着短打,脚上一双草鞋,腰间用带子绑住,他个头本来就高,但年纪还‘小’,因此身形尚未脱离少年人的纤细,但纤细中又带着青年的矫健,这么穿越发显得他腰细腿长。   之前秦问天也没怎么仔细看他,如今一瞧,他才发现叶小柳脸上竟是稚气未脱,婴儿肥都还在,不过他双眼不圆,应该是桃花,眼尾有些长,看起来特别好看,鼻梁挺拔,年轻的脸英俊得叫人羡慕。   可羡慕之余,秦问天也突然意识到,其实叶小柳也不过才十八岁。   十八岁,在现代也只不过是个高中生。   他这具身体虽然也是十八岁,可他不是,他之前活了二十三岁。   叶小柳还小,心智算不上多成熟,爱玩点很正常,而且要是劝得动,两个爹怕是早就劝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这会儿说再多也没用,说多了没准还会激起叶小柳的逆反心理,叶小柳要是生气了,偷偷给他下点耗子药……   秦问天抹了把脸,严肃的对他说:“去玩可以,但你别惹事,也不能去赌钱,听到没有,那东西绝不能碰。”   叶小柳神色不屑的‘嗤’了一声。   秦问天用手戳一下他肚子:“答应我。”   叶小柳最怕痒,扭着身子想躲开,秦问天笑了笑,又去挠他:“快点说好。”   叶小柳嘎嘎笑,不停的扭动身子,秦问天挠他肚子,他就紧紧的抱住肚子,秦问天便又去挠他胳肢窝,他抬手挡住胳肢窝,秦问天就又去挠他肚子,他实在痒的厉害,最后他推了秦问天一下,朝前跑去。   秦问天追上去,手中的肥肉被秦菜花串了一个孔,用竹条串着,这样提不脏手,他追到近前,手一甩,那块大肥肉啪的打到叶小柳脑袋上。   叶小柳整个脖子都红了,他也不生气,甚至还一边笑一边喘着气看着秦问天,然后摸着脑袋,说:“昨天我刚刚洗的头,现在油死了,都怪你。”   秦问天手一甩,那块肥肉又啪的打叶小柳头上:“谁让你不回答。”   叶小柳握紧拳头,在他胸膛上捶他一拳,大声说:“你当我傻啊!我从不赌钱,那东西都是骗人的,想赚银子还是得脚踏实地。”   “你知道就好。”秦问天说:“你要是敢去赌,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已经晌午了,外头有些晒,这会儿路边地头里没什么人,秦问天指指前方的大树,对叶小柳说:“我们去那坐坐。”   叶小柳知道他有话要说,乖乖跟他过去。   两人蹲在树底下,秦问天问他家里的情况,其实叶小爹之前有跟他说过,但不算详细。   叶小柳也不瞒,实话跟他交底。   叶三姐去了后,叶老三和叶小爹每年买粮得的银子,一部分拿去还债,一部分存了起来,存了三年,一共存了十两,给秦家的聘礼是八两,剩下的二两前几天做了酒席,也用的差不多了,不过份子钱也收了不少,因此这会儿家里零零总总的还有一两多银子。   叶小柳身上有九两半吊,这是他这几年赚的工钱,都是他自个存的,他没告诉两个爹,就怕说他们问,这会儿他也没敢告诉秦问天,怕秦问天问哪来的他不好说。   秦问天脸又再度要干了。   家里只有一两多银子,还欠着三十多两外债的事,真是听一次就让他蛋疼一次。   这日子要紧啊!   叶小柳莫名的有些心虚,怕他嫌弃家里,又赶紧说:“你别看少,等秋收卖了粮,就又有好几两入账了,后院那头猪养到入冬就能卖了,云哥儿割草厉害了,今年的猪肯定能养得肥肥的,应该能卖个一两多左右,那几只鸡,养大了,留两只我们过年自个吃,剩下的卖出去,也能卖差不多半吊钱,等到了年底,我们家就有将近八银子了。”   有有什么用,外债不用还啊!   秦问天问他:“我们家怎么欠了那么多债啊?”   叶小柳喜欢他说‘我们家’,这事他没瞒着,老实说了。   叶家之所以欠这么多债,是因为叶三姐,当初为了救叶三姐,叶家不仅把存了十多年的银子搭进去了,还欠了不少,至今都还没有还完。   看见秦问天眉头紧促没有说话,叶小柳有些忐忑道:“三姐以前待我很好,也很孝敬爹和小爹,她出了事我们不能不管,你回去可别给云哥儿脸色看,他小孩子,啥都不懂。”   秦问天暗暗翻了个白眼,极度无语道:“我干嘛给他脸色看?女儿出了事,当父母的怎能袖手旁观,爹和小爹做的对,云哥儿小小年纪就没了娘,已经够可怜了,回去我得给他煮个蛋吃,至于什么脸色,你就是爱瞎说。”   叶小柳心里又甜甜的,语气都抑制不住有些雀跃,说:“秦问天,没想到你还是个好人啊!”   秦问天哼一声:“不是好人我能长这么俊?好人才能长得俊你知不知道,你就是不太好,所以你才没有我那么俊。”   叶小柳给了他一拳。   秦问天服了他了,这人动不动就给人一拳的毛病到底是哪里学来的?   他们一边打闹一边往家走,到了村口,叶小柳看见云哥儿正蹲在村口的大榕树下,小小的一团,似乎是在等人,怀里好像抱着一个大碗。   他喊了一声。   云哥儿看见他们回来了,开开心心的朝他们跑过来。   “小舅,舅父,你们回来了。”他跑到秦问天和叶小柳跟前,才把碗举起来,乖乖的,声音软软的说:“外面热多多,小舅你们一定渴了,要不要喝水?”   这孩子没白养啊!   叶小柳和秦问天确实是渴了,秦问天接过大碗,也没直接喝,先递给叶小柳。   叶小柳扫了他一下,给了他一拳,才羞羞涩涩的接过碗喝起来。   “咦?”刚喝一口他就砸吧砸吧嘴。   秦问天看他:“怎么了?”   叶小柳盯着碗里的水看:“这水怎么有点甜?”   云哥儿笑着说:“是云哥儿放了饴糖,所以甜甜的,好喝了,小舅快喝,快喝。”   早上秦问天给他拿了三颗饴糖,云哥儿没吃,中午回来他煮了一锅水,把三颗饴糖都放了进去,这糖他想给两个外公,也想给小舅和舅父,可是只三颗哪里够分。   早上在山坡上割猪草的时候他一直想该咋办?最后还真让他想到了好办法,晌午他回来看见叶老汉他们还没回来,就煮了水放了糖,打了五碗,他自己喝了一碗,另外四碗他没舍得动。   叶老汉和叶小爹一回来,他就叫他们喝,最后还剩两碗,他收了起来,吃过饭估摸着叶小柳和秦问天要回来了,他才将碗里的糖水都倒到大碗里头来,然后跑村口这边来等,想给他们一个惊喜,叶小爹叫他午睡,他都不,一定要跑外头来等。   秦问天心里感动啊!这大周的小哥儿小姑娘是不是都比较懂事一点?他使劲摸了一把云哥儿的小脑袋,说:“你乖了,做人就是要这样,有难同当,有福同享。”   云哥儿没读过书,听不懂,他使劲挠脑袋:“舅父,你说啥啊?”   叶小柳也朝秦问天看去。   秦问天解释说:“就是有好东西的时候要学会一起分享,有困难的时候要学会帮助他人。”   叶小柳无语至极:“原来是这样,那你直接说就好了嘛,非得叽叽歪歪让人听不懂,是不是这样才显得你能耐。”   秦问天:“……”   他有时候想打叶小柳也不是没有理由的。   他想他就做,所以他给了叶小柳一拳头。   叶小柳也捶了他一下。   云哥儿仰着脑袋,视线来回看着他们,见他们这般,以为他们在打架,赶紧抱住叶小柳的腿,大声喊道:“小舅,舅父,不许打架,打架不好,快住手,快住手。”   叶小柳停了手,牵着他回家。   一到家云哥儿就踏踏踏跑后院,然后拖着两个大背篓出来,笑得甜甜的说:“舅父,小舅,今天早上云哥儿又割了多多的猪草,你们能不能去帮云哥儿背回来?”   秦问天:“……”   早知道就不贪那两口糖水了,他就说嘛,天下哪里有免费的午餐。   也不知道现在吐出来还来不来得及。   秦问天和叶小柳又跟着云哥儿走了,他们中午十二点到家,忙到两点,才把猪草都背回来,秦问天累得满头大汗,但路上叶小柳跟他说了,今年这猪草要是晒的多,入冬那会儿他们家就能抱只猪仔回来养,如此这般,一年下来他们能多赚差不多一两银子。   别看这银子少,一个肉包子两文钱,一两银子能买几百个了。   能赚银子秦问天就有力气了,把猪草都背回来后,他还贴心的给云哥儿磨了下镰刀,磨好他又打了一碗水给云哥儿喝,怕云哥儿没有精神,他甚至还跑灶房,拿了云哥儿挂在墙上的小毛巾放盆里,然后打湿了给云哥儿擦擦脸,又擦擦脖子,把云哥儿伺候得美美的,他才牵着云哥儿走到院门口,然后蹲下来,轻轻的拍他小小的后背,跟他说:“孩子,去吧,今天多割些猪草,知道不?”   割猪草是云哥儿的事业,他感觉秦问天做的这些是在肯定他,他顿时雄赳赳气昂昂,小手紧紧握着被磨得锃亮的镰刀,大声说:“好,舅父,云哥儿今天割多多的猪草回来,舅父放心,云哥儿走了。”   叶老三和叶小爹中午回来吃了饭只坐了会儿就又去翻地了,并不在家。   秦问天没歇,云哥儿走了他就想去翻地,叶小柳没跟着去,带回来的那大半斤肥肉得赶紧煎了,不然肯定要有味,猪草也得尽快砍了晒。   半斤肥肉煎了油,剩下的油炸都不到小半碗,傍晚叶小柳直接剁碎了跟着红薯一起熬。   这般煮出来的红薯玉米粥带着香喷喷的油渣味,吃起来会特别香,想到秦问天爱吃酸菜,他又炒了大半碗。   天天喝红薯玉米粥,健康是健康了,但打嗝是红薯味,连下面放的屁也是红薯味。可没办法,家里就红薯多。   晚上一家人围着饭桌吃得美极了。   之后几天叶小柳一直早出晚归,天天出去找活儿。   秦问天跟着两老去翻地,然后晚上跟着叶小柳去背猪草。   忙碌的日子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三月下旬,叶家的水田才全部翻好,之后就得通水,等水田里蓄好水,就开始用耙子耙,这一步是为了把大泥块给耙碎,这活又忙了整整好几天才给忙完,要是有牛那就快了。   秦问天仔细算过,翻地、耙地,光是这两样活,他和两个爹就忙了将近大半个月,有耕牛的话,三四天就能干完,没牛只能一锄头一锄头没日没夜的干,这就可以理解为什么古人想要孩子多了,孩子多就有劳动力了,干起活来快。   等耙完最后一亩地,秦问天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回来吃午饭的时候他实在是忍不住,问叶老三,这里一头大水牛多少银子?   他想买,明年再这样他怕是年纪轻轻就要瘫了。   问别的叶老三可能不清楚,但牛叶老三懂,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意就是抱上个大胖孙子和大胖孙女,再起个青砖小瓦院,然后再买一头牛。   他年年都会跑镇上牲畜行去看看,但年年他都买不起,这会叶老三说:“镇上小牛犊得卖十五六两,要是买大牛,得将近二十多两,至于多多少得看牛,要是刚成年,个头又大,那么可能需要二十八两左右,要是老一点,那么可能就只需二十五两。”   秦问天不敢问了。   这牛简直堪比法拉利。   就算卖屁股他都买不起,还是老实干活吧!春耕不努力,秋收徒伤悲。   田耙好,开始插秧。   早些时候叶小爹和叶老三就先翻了一块地,育了秧苗,这会儿秧苗已经跟筷子一样高,可以拔了,秦问天手脚快,叶小爹让他负责拔秧苗,拔好了再绑成一小捆一小捆,然后放簸箕里,挑去其他田头。   叶家的田不是连着的,而是这里一块哪里一块。   秦问天挑到地里,两老负责插。   这活儿又忙了好几天,秦问天天天弯腰拔秧苗,腰酸背痛,傍晚回来还要去背猪草,然后熬夜砍,简直苦不堪言。   叶小柳中午在镇上干活,晚上回来也跟着忙,他先煮饭,炒菜,这会儿不像冬天那么冷,饭菜凉了也不要紧,相反凉了吃起来还爽快些,至于鸡和猪,他来不及喂。   后院几只鸡,有三只是老母鸡,剩下都是开春刚抱回来的,已经养了一个月了,不用再喂米糠这些,剁些野菜就能喂,至于猪也是这般,猪草剁了,伴些攒的洗碗水和洗锅水,搅拌一下倒猪槽里就行,小猪的话就得煮点玉米面和米糠跟着拌,不过后院的猪也养了两月了,不用这么麻烦,鸡和猪得等叶小爹和叶老三回来了才能喂。   叶小柳每天回来刚煮好饭炒好菜,秦问天就正好从地里回来,然后他得和秦问天一起去背猪草。   秦问天喜欢吃酸菜,叶小柳每天晚上都会炒一碗,然后炒几个鸡蛋,有时候鸡蛋他会炒一下,然后跟着黄豆焖,有时候他会在镇上买些豆腐回来,用鸡蛋跟着焖,有时候他也会割点腊肉跟着春笋或者野葱,灰灰菜之类的一起炒。   这些野菜是云哥儿和秦问天干活的时候看见了摘回来的,叶小柳就尽量变着花样给他们做,菜也尽量炒得油汪汪。   这会儿不能省,吃的得跟上,不然身子熬不住。   这天砍猪草又砍到了九点。   云哥儿有时候一天能割十几背篓,有时候他找的地猪草不多,只能割八/九背篓,所以也不是天天都得忙到十点。   每天吃完饭晚饭,他们一家子就坐院子里剁剁剁,一半戌时过半,叶小柳就让叶小爹和叶老三先带云哥儿去休息,他们老的老小的小,根本熬不了夜,熬得了也不能熬,叶小柳怕他们受不住。   这会儿院里就叶小柳和秦问天两人在忙,猪草先剁,剁完了才能摊开晒。   凉嗖嗖的晚风不断的从院子外吹进来,头上月光明亮,远处蛙声依旧,隔壁孙家的小儿子才九月,大概是闹觉了,一直哇哇哭,各种声音不绝于耳。   叶小柳以前晚上也坐在院里劈过柴,那会儿就他一个人,彼时他除了疲惫,便只剩下漫无边际的孤独。   可这会儿却不一样。   秦问天就坐在他旁边,哪怕他什么都没有说,叶小柳都觉得热闹很多,偌大的院子都不再显得寂寥,他也不再觉得疲惫,因为日子更有奔头了,他也不是一个人。   想到这,他偷偷撇了一眼秦问天,这人平日就好看,这会儿坐在月光下,肤色被清冷的月光照着,瞧上去近乎透明,鼻翼线条流畅,双唇饱满,真他奶奶的俊呆了。   这么好看,以后得多生几个孩子,嘿嘿!   秦问天听见他咯吱咯吱笑,又看见他眼珠子转来又转去,注意力好像已经飘到了西伯利亚,他一巴掌就往叶小柳头上扇,没怎么用力。   叶小柳立马捂着脑袋瞪他:“干啥啊你。”   秦问天没好气道:“砍猪草你还不专心,东想西想些什么?不注意砍到手你就好玩了。”   他在关心我!!   一意识到这一点,叶小柳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整个人又忍不住愉悦起来,甚至开心得露出笑容。   他说:“我知道了。”   秦问天只觉得他奇奇怪怪的,跟之前简直判若两人,但想到他才十八,青春期的孩子心思、想法好像都挺多,甚至还一天一个样,所以他也没多想。   九点的时候猪草就砍完了,先前晒的那批猪草已经干了,叶小柳收了起来,用麻袋装着堆放在阁楼上,砍的猪草得摊开晒好,叶小柳见天色已经很晚,主动跟秦问天说:“你先去洗澡,这里我忙就好。”   秦问天想了下,没去,留下来和叶小柳一起晒猪草。   玉米、稻谷这些得晒竹席上,猪草不用,直接晒地面上就可以,因此这活干的也快。   院子里静悄悄,等洗漱完躺到床上的时候秦问天估摸着已经快十点了。   他趴在床上,看着叶小柳。   叶小柳正穿着亵衣站在门口边上擦头发,他头发很长,也很浓密,洗了很难干,可他天天干活,总是汗流浃背,脑袋隔一两天就得洗。   秦问天不知道他白天在镇上干活,只觉他有些讲究,也挺爱干净的,这一点倒是不错,他自己就喜欢干净,叶小柳要是个邋遢鬼,那他真是宁可压后院的大肉猪都不愿压叶小柳。   等叶小柳擦完头发,他说:“今晚还做马杀鸡吗?”   屋里有些闷,叶小柳开了窗这才朝床边走过来,秦问天往里头挪了挪,叶小柳在床边坐下,抬手拍他后背,问他:“你腰还酸?”   秦问天点点头。   一连干了将近一个月的活,他腰酸腿也酸,那种酸让人很难受,睡都睡不着,叶小柳腰也酸,炒菜的时候一直扶着腰,所以前几天秦问天帮他做了一次马杀鸡,叶小柳痛得嗷嗷叫,但做完后他感觉身子非常舒服,虽然有些痛,可却没了那股酸胀感,他便也给秦问天做。   做的时候秦问天嗷嗷叫。 第28章 第 28 章   叶小柳做了几次马杀鸡,腰已经没那么酸了,他看着秦问天,说:“你腰还酸的话我给你做,你趴好。”说完,他脱了草鞋,爬上床,一屁股坐到秦问天后背的大腿上,然后抓住他的两只胳膊使劲的往后头拉。   秦问天整个人像张弓一样,被叶小柳扯得整个上身都往后仰,腰都要断了,可那滋味又痛又爽,他没忍住,叫了出来。   “哎呦我草,别那么用力啊!要死人了。”   叶小柳说:“闭嘴,我是专业的。”   “你专个毛啊!”   隔壁屋里。   叶小爹醒了,他没有动,竖着耳朵仔细听外头的动静,听到秦问天在惨叫,他眼泪顿时要掉下来,急忙去推叶老三。   “当家的,快起来,两个孩子又打架了。”   叶老三迷迷糊糊睁开眼,认真的听了一下,听到秦问天叫得嗷嗷的,跟被/强了一样,整个人顿时清醒了。   叶小爹朝屋外看,语气担忧说:“当家的,我们要不要出去看一看?”   叶老三叹气。   看有什么用,前几天这两孩子打的时候他们就跑去劝过,结果两孩子死活不承认他们打架了,可他明明看见他家哥儿坐在哥婿的后背上,抱着哥婿的脑袋使劲的转来转去,似乎是想把他哥婿的脑袋拧下来,他哥婿被拧得脸红脖子粗,一副准备上天了的样子。   那天晚上他劝了,结果隔天晚上两个孩子照旧打。   如今他们已经连着打了五六个晚上了,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劝也没有用啊。   现在叶老三想,只要这两打不死就成,至于其他的,他是真的没力气管了。   暗自纠结了一会,最后他跟叶小爹说:“睡觉。”   叶小柳给秦问天做了一套马杀鸡,秦问天总算是舒服多了。   他翻身躺好,叶小柳甩了甩酸软的双手,也在床里头躺了下来,但刚刚‘运动’过,一时半会的他也睡不着,他盯着房顶看,屋里有些昏暗,只窗户那边亮堂些,秦问天躺在他旁边,呼吸声很浅,一动不动,也不知道睡着了没有。   他闭上眼睛,却依旧没有睡意,叶小柳只能漫无边际的想,家里攒的鸡蛋好像已经要吃完了,秦问天带来的腊肉也没了,到不是吃完了,而是大伯娘‘借’走了。   最近家家户户都忙,没时间赶集,大房养的两只母鸡冬天那会儿没关好,一只被老鼠咬死了,还剩一只,大房人多,一只母鸡下的蛋哪里够他们补。   前几天秦问天从地里回来,路上碰上大伯娘,听大伯娘说了一嘴,晚上等叶小爹回来,秦问天便和叶小爹说了这事,叶小爹让他给大房送块腊肉去,这不是白送,大房以后做了腊肉是要还的。   送了一块出去,剩下的就不多了,叶小柳千省万省,还是吃完了。   最近活儿多,大家都累,得吃好的。   叶小柳打算明儿买些肥肉回来。   这时候,秦问天突然出声问他:“怎么还不睡?”   叶小柳实实在在吓了一跳,连忙扭过头看过来:“你还没睡啊?”   秦问天说:“越累越睡不着。”说完,他笑了一下:“你呢?也睡不着啊?”   “嗯。”叶小柳干脆翻了个身,面向秦问天:“我明天去镇上,想买些吃的回来,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秦问天扭头神情疑惑的看他:“我想吃什么你买什么?”   叶小柳认真说:“对啊!”   秦问天都要笑了:“你捡到银子了,口气这么大,我要吃牛肉你也给我买啊!”   这下叶小柳摇头了:“牛肉肯定是没有的,这玩意儿卖的少,还忒贵,家里还有不少黄豆,我买个猪蹄回来吧!你看怎么样?”   平常去镇上找活,一天顶了天也就只能赚二十二或二十三文,要是活轻,就只能赚十来文,最近农忙,去镇上找活的少,工钱就比平时要高些,最近半个多月叶小柳几乎天天都有活干,赚了快半吊钱,买个猪蹄也不是什么难事。   黄豆顿猪蹄味道确实是不错,秦问天说:“行,正好补补。”   刚说完,叶小柳一拳头就往他手臂上捶他。   秦问天都懵了,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叶小柳一接触到秦问天的视线就觉得紧张,微微红了耳朵,但输人不输阵,他故意睁大了眼睛使劲瞪着秦问天。   秦问天很服气的问他:“怎么又打我?”   “谁让你说那种话。”叶小柳都不好意思,秦问天说补补,补干什么?肯定是补好了身子好生孩子啊!   这人不得行了,整天想这档子事。   秦问天听得一头雾水:“我说话怎么了?”他没说什么吧!也没开黄腔啊!   叶小柳羞羞的,没什么威慑力的瞪他:“你自己心里清楚。”   秦问天一时间感到无话可说:“我不清楚,你说。”   “哼。”叶小柳伸出食指戳他胸口,带着几分羞涩和恼怒,说:“你还装,你想补身子,补好了身子想干啥,肯定是想拉着我酱酱酿酿,又酿酿酱酱。”   秦问天抓住他的手:“你说的还是人话吗?为什么我一句都听不懂?”还酱酱酿酿,他看着很饥渴吗?他虽然说过要和叶小柳好好过日子,但这会儿两人还没感情,就直接深入交流他感觉不太好。   叶小柳感觉他在装,不想理他了:“我要睡觉了。”   秦问天也累,再说下去也不好,闻言便松开手:“行吧。”   四月初夜间已经微微有些闷热了,叶小柳关了门,窗户却没关,凉悠悠的夜风从窗户外吹进来,屋里显得很凉快。   秦问天感觉真的很困,可真躺下来了又睡不着,总听见蚊子嗡嗡嗡。   村里天一热就到处都是蚊子和苍蝇,特别是后院,叶小爹勤快,每天再忙回来了他都要去后院忙活一会,刷刷猪槽,铲铲猪粪,扫扫鸡屎,猪圈鸡圈都被他打扫得干干净净,家里也是一尘不染。   扫出来的鸡粪和猪粪他推在猪圈后头,叶老三还盖了一个顶,怕落大雨的时候把粪冲没了,猪粪平日堆放在竹棚下头冬天冷的时候还没啥事,这会儿天气热,特别招蚊子,连带着屋里蚊子也多。   不过这年头也是有蚊帐的。   可这玩意儿和衣裳一样分三六九等,有绫罗绸缎的,也有麻的,便宜的蚊帐又厚又闷,天气热本来躺着就难受,再挂蚊帐躺里头一宿能流八/九斤汗。   因此叶小柳不爱挂蚊帐,床上空荡荡的,他也习惯了,蚊子也并不怎么咬他,可秦问天却特招蚊子,躺了没一会儿就感觉这里痒哪里痒,他怕吵着叶小柳又被踹下床,尽量忍着,可哪里忍得住,时不时他就要挠一下。   老旧的木床发出轻轻的咿呀声,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叶小柳被吵到了,他翻了个身,再度面向秦问天,不过这次他并没有发火,只是揉着眼睛,声音带着一种困倦的模糊不清,低低沉沉的问他:“你干啥呀?动来动去的,身上长虱子了?”   秦问天无语的说:“你长我都不会长,老子天天洗澡。”   “那你挠啥?”   “有蚊子咬我啊!痒得要命。”   叶小柳闻言爬起来,点了桌上的油灯,叫秦问天脱衣裳给他看看。   白天在地里干活的时候秦问天也被咬,但都是脚裸、手臂、脖子,侧脸这些地方,其他地方衣裳挡着倒也没事,但这会儿亵裤亵衣皱起来,手臂肚子都被咬了不少。   叶小柳仔细看了下,发现秦问天脖子上好些地方都被抓得破了皮,这会儿已经结疤了,手臂和后背九个红红的包,看样子应该是刚刚被咬的。   叶小柳语气满是诧异:“你怎么被蚊子咬这么多?我都没挨。”   “鬼知道,可能它们见我比较帅吧!”秦问天说。   叶小柳抬手在他后背上扇了一巴掌,笑着说:“你不要脸。”他没有法子能让秦问天不痒,家里也没有药,穷人家可舍不得花银子买这种药,痒挠了就行,多大点事啊!哪里还需买药。   叶小柳用拇指在秦问天被咬的几个红包上摁了一下,摁出个十字架,他才说:“别挠了,再挠就破皮了,我这屋里没蚊帐,明天我买一张回来?”说完他吹了油灯,重新爬上床躺了下来。   秦问天还没出嫁的时候他屋里是有蚊帐的,那蚊帐厚得要命,他摇头说:“别买了。”   叶小柳闻言忍不住凑近他的身边,与他面对面,靠得很近的侧躺着,有些纳闷的问他:“不买你晚上怎么睡?”   他们靠得太近了,近到能清晰的感觉到彼此的呼吸,秦问天不太习惯,下意识的翻了身仰面躺着。   “那东西忒厚,挂了夏天我们肯定热得睡不着,后面我再想想办法吧!”   叶小柳不再说话了,看了秦问天一会,突然问他:“家里的田已经种完了,明天你要和云哥儿去割猪草吗?”   秦问天沉默了一下,如今家里的活确实是没啥好忙的了,玉米地那边,得去‘巡逻’,没长的坑得补种,这活有叶小爹忙不用他,家里柴火要烧完了,叶老三打算这几天去砍一些,秦问天不打算跟着去,他想去镇上看看。   之前虽然‘原主’也经常跟着秦老汉去镇上逛,可镇上卖的东西什么价,啥东西比较好卖,这些原主却是不晓得的。   这会家里还欠着债,存款又少,秦问天心里慌,别看现在大周是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可这儿是古代,古代多是动荡,今儿和邻国谈笑风生,明儿可能就是刀剑相见了。   要是突然打了仗,朝廷就要征兵征粮,不想去就得交银子。   而种地就是靠老天爷赏饭吃,收成咋样有时候得看运气,突然旱了或涝了,地里收成就得少,少也就罢,就怕颗粒无收。   今年什么情况,明年又是什么情况,谁都说不准,要是出点什么,他们家就这么点银子,咋整?   古代旱灾,雪灾出现的时候通常会涌出一大帮流民,然后也会饿死一大批人,可饿死的多是穷苦的百姓。   兜里有银就啥都不用怕。   没银子在这种地方秦问天日子过得不踏实,总是提心吊胆。   他想赚些银子。   但村里没门路,他只能跑镇上去看看。   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想赚钱就得下海,老老实实种地要是能赚到钱,村里早个个都是大地主了。   可做什么,这个得实地考察一番。考察了能不能做,也得调研一二。   做生意这事儿能不能做还不知道,能做的话又该做什么秦问天也还没想清楚,他只能含糊的说:“明天我想去镇上看看。”   叶小柳也没追问,只是问他:“那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从下柳村去镇上要走哪条路秦问天还没走过不知道,有个人带路是最好不过了。   既然打定注意明儿要去镇上,两人便不再说话了,一夜无梦。   第二天天蒙蒙亮,村里的公鸡还没叫唤秦问天便起了,他想到今天要去镇上,便想叫叶小柳也赶紧起来,结果扭头往床里看,里头空荡荡的。   这时候门正巧被推开,叶小柳精神十足的走进来,看见秦问天已经醒了,他立即笑道:“我还想来叫你呢!没想到你自己就起了,那快点,大麦他们都来了。”   秦问天点点头,赶紧换了衣裳,去洗脸时他发现叶小柳烙了饼。   之前他不爱吃烙饼子,总觉得硬邦邦的没滋没味,可叶小柳烙的饼子软,两面金黄,吃起来贼香,他非常喜欢。   叶小柳在一旁拿芭蕉叶包饼子,一边说:“镇上卖的包子好吃是好吃,可不顶饱,还特别贵,你拿两个饼子,逛的时候饿了就吃。”   秦问天看着他,心里突然有些异样。   叶小柳没察觉,继续说:“你直接带着还是放背篓里?”   秦问天说:“你不是还要买猪蹄吗?你带着应该不方便玩吧!我带背篓去,回来的时候帮你背回来?”   叶小柳摇头:“早市的菜和肉最贵,我下午去买,能便宜些。”   秦问天竖起大拇指,夸他会过日子。   叶小柳捶了他一下,羞羞的说:“你占大便宜了你知道吗?”   秦问天突然就想逗逗他,便笑着说:“我不知道。”   叶小柳也乐了,露出开心的笑容:“你最会装,你什么心思你还以为我不知道啊!”   秦问天真的要笑出声了:“那你说说?”   “我才不说。”叶小柳羞羞的在他手臂上拍了一下:“快点,不要让人等太久。”   叶大麦他们有些怕秦问天,一路上都没敢挨着秦问天走,因为有几次他们为了给叶小柳报仇,去找过秦问天的麻烦,结果被秦问天拿着破伤风镰刀追得屁滚尿流。   而且叶小柳对秦问天什么态度他们也不清楚,要是这两还不对付,那他们对秦问天太过热情,便有些对不起叶小柳。   叶小柳要是和秦问天和好了,他们却对秦问天冷漠无情,那这就是不给叶小柳面子。   叶大麦几个很是为难,打了招呼后,干脆不和他们走了,只远远的跟在后头。   秦问天也不介意,静静的听叶小柳说话。   叶小柳在给他科普。   扶平镇有东、西、南、北四条街,但其实也不止有这四条街,只不过这四条街人流量最是多。   南街和北街街上多是一些小铺子,像卖包子的,卖混沌的,卖羊肉汤的,一些卖吃食的还有卖菜卖蛋和卖农具之类的小商贩也会摆在这边,反正整个扶平镇,就是属南街和北街最是热闹。   西街则是一些布庄,酒楼,客栈,茶楼之类的。   东街则是卖牲畜的,像鸡、鸭、兔、羊、鱼这些玩意儿味大,要是搁其他街卖,影响太大,所以县令划了一条街出来,专门让商贩摆摊卖牲畜。   时下的肉包是两文钱一个。鸡蛋两文一个。一把青菜一般一斤左右,三文钱或两文一把。   平常去镇上进城不用交银子,摆摊卖个菜卖个蛋也不用,但若是卖大货或者占的地方多,就得交银子了,交多少视情况而定,占的地方多,交的就多。   秦问天懂了,上头也是体谅老百姓挣钱不容易,卖菜赚的那几个歪瓜裂枣上头不放眼里,就不要了,就像现代工资低的不用缴税,工资高不交一个试试看。   叶小柳说:“不过通常摊位费也不贵,像卖腌菜酱菜,占的地不大,一天只用交三文钱。”   秦问天诧异道:“才三文?”他还以为十几文呢!   叶小柳点点头:“对啊!可要是生意不好,一天卖不出多少酱菜,还得白白去三文钱,也亏大了呢!毕竟都快两个肉包子了。”   秦问天:“这话也对。” 第29章 第 29 章   路上叶小柳说了很多,秦问天大部分时间都静静的听着,偶尔会开口问两句。   他听得认真,叶小柳便越说越起劲。   等进了镇,叶小柳不太放心,怕秦问天不认得路。   以前秦老汉带秦问天来镇上的时候,他总是紧紧的抓着秦问天的手,叶小柳都看见了,秦问天这个人以前就怪怪的,现在看着虽是好了,但要是逛着逛着脑子又突然怪怪的,找不着家了怎么办?   秦问天抬手敲他脑袋一下,无奈道:“我都说了,我脑子现在好了,以前我脑子也没病。”   叶小柳捂着脑袋嘟囔说:“没病你还认不得娘?”   秦问天:“……等下我抽你啊!”   叶小柳瞪他一眼,给他塞了三十文钱,秦问天刚要说些什么,他急急忙忙就转身跑了。   叶大麦几个看了秦问天一眼,也赶忙追上去。   叶小柳今儿其实是想和秦问天一起逛街的,可这时候镇上活最多,做生意的歇息了一个冬天,压的货要卖完了,开了春就得跑外头进货,这会儿码头那边活很多,不像其他时候,其他月份他在码头有时候蹲个几天都找不着一样活,现在活多,叶小柳想趁着这个机会多赚些。   秦问天拿了银子,自个在镇上逛,他不怕迷路。   印象中,‘他’之前跟秦老汉来镇上逛过好几次,知道扶平镇发展的很不错,可这会儿亲眼看到,秦问天还是被震惊到了。   寻常小地方的镇上,发展远不及京城、府城这些地方,就像现代一样,小乡镇怎么可能及得上北上广,镇上房屋有个十来层就算高的了,哪里能像一线城市,处处都是二三十层。   大周其他小镇上一般也就两三间酒楼,房屋矮小又破旧,商铺小又少,街上不是赶集日的时候,就稀稀拉拉几个人,可扶平镇完全不一样,这里商铺林丽,街道宽敞,酒楼、客栈豪华至极,倒也不是说里头贴金镶银,而是扶平镇上的酒楼和客栈建的都很高,几乎都是两三层往上,客栈里人也多,生意十分兴隆。   而街上来往的行人,穿的也很是不错,街上热热闹闹的,有人挑着扁担沿街叫卖,有杂耍的在路边表演,有小贩在给客人介绍商品,特别是唱曲的那间客栈,离得大老远秦问天都能听见里头咿咿呀呀的,整个小镇看起来是起来热闹非凡。   秦问天逛了一会,忍不住想,难怪叶小柳天天往镇上跑,村里和镇上几乎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镇上这么热闹,这换他他也爱往镇上跑。   不过进镇那会儿,他抬头看了下城门上的字——扶平镇。   这三字和现代文字没有任何区别,他还庆幸在这里不用做文盲了,可逛了一圈,见着那些铺子上的店名,他心又拔凉拔凉的,因为这儿的字,竟然用繁体!!   他以前是个理科生,后来上的大学在国内那也是首屈一指的名校,数理化不管什么大题,他只要认真,就都能很轻易的就解答出来,但文科的东西他真的觉得头疼,怎么记都记不住,而繁体字,大部分情况下,很多人也是不认识的,除非连起来。   就像‘歲’,这个字咋的一看,谁能懂是个啥,可放到这句‘未滿十八歲禁止觀看’话里,谁还能不认得。   秦问天认识的繁体字有限,他觉得他在这个地方,应该属于半个文盲。   要紧啊!   他叹了一声,又继续逛下去。   扶平镇东、西、南、北四条街最是热闹,其他街道小,人也少,没多少摊子,所以最著名的只有南街,北街这四条街。   秦问天主要在南街和北街上逛了一下。   和叶小柳说的一样,这两条街确实比较热闹,大部分小商铺都集中在这边,因此这边行人特别多,今儿不是赶集日,可街道两边还是摆满了各种小摊。   秦问天从街头逛到街尾,又从街尾逛到街头,心中有了大致的了解。   这季节,街上多是卖野菜的,卖吃的小摊很多,有包子,糖葫芦,羊肉面,羊杂汤,煎饼子,枣泥酥、糖水,农家小糕点,糖人、胡饼,混沌,阳春面,豆花。   卖用的,就是扇子,灯笼,簸箕,背篓,竹席,木碗,农具这些。   一碗羊肉面要八文钱,里头就几片小肉,一碗豆花则是四文钱。   而坐摊子上吃面吃煎饼的客人,大部分都是镇上的百姓。   村里来摆摊卖菜和赶集的根本舍不得花银子买这些玩意儿吃,就像秦老汉,他以前带秦问天来镇上玩,他会舍得给秦问天买个肉包子吃,但他自己却是舍不得吃的,他若是肚子饿就忍一下,回了家再吃,要是忍不了,那就买个馒头,至于什么羊肉面,一年到头也就过年那会儿赶集买年货,秦老汉才舍得带秦问天去吃一次。   其他村里的百姓也是如此。   所以这些卖吃食的,主要的客人是镇上的百姓,还有随船来的外地人,扶平镇因为有个码头,所以发展得很不错,镇上的百姓赚的多,就舍得花银子。   秦问天算了一下,光是卖羊肉面这个小摊,一个早上就卖了三十多碗。   一碗八文,三十碗那就是二百四十文,这羊肉面做的也简单,就是羊骨头炖了汤,然后面揉好了烫一烫,烫熟了就倒碗里,然后舀些汤放,再切两片羊肉进去,再放点酱油和葱花,行了,八文钱到手了。   羊肉什么价,面粉什么价,秦问天早打听过了,他仔细一算,一碗羊肉面刨去成本,能赚差不多三文钱左右,三十碗就是九十文,而在镇上找活干,一天也就二十多文。   做生意就是赚。   而且还赚翻了。   秦问天又看又问,一路下来心里也渐渐有了谱,若是做生意,该卖什么,他有主意了。   但还是那句话,生意做不好也就罢,一旦做得好,势必要遭人眼红使坏,这会儿他没背景没银子,所以贸然摆摊他不是敢摆的,他想先打听打听县老爷怎么样。   要是个好官,那还行,以后出了事不用怕,要是个贪官,他还是得另想办法。   秦问天蹲在街头琢磨了片刻,见着日头有些晒,他抬头往天上看一眼,竟然不知不觉已经晌午了。   肚子有些饿,他早上来的时候其实有带了一些铜板,叶小柳又给他塞了三十文,所以这会儿他兜里算是有些鼓,可让他花银子去吃碗面,他还是有些舍不得的,但他得调查一下古人的手艺,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这么想,秦问天便打算去吃碗羊肉面,结果刚要走过去,他听见有人喊他。   “秦问天!”   秦问天扭头看去,看见叶小柳气喘吁吁的从街尾那边跑过来。   秦问天看着他,等他跑近了才蹙着眉头问道:“你怎么来了?刚刚做贼去了?怎么冒那么多汗?”   叶小柳喘着粗气,闻言立马捶了他一拳:“你才做贼了。”   “那你干嘛去了?”秦问天问他。   叶小柳眼珠子转悠悠,一副有些心虚的样子。   早上他和秦问天分开后,他便带着一众兄弟去码头找活儿干,今天运气也好,刚到码头蹲一会,一艘大船就来了。   叶小柳跑得快,嘴又甜,也会做事,看见管事的下来他就先给管事的塞几个铜板,叫人大老爷,然后拍一通马屁。   富人家的管事哪里看得上这几个铜板,但苍蝇再小也是肉,而且他们也喜欢会来事儿的,因此很多时候叶小柳都能抢着活。   今早就有人让他们帮忙搬货,只是货不多,搬了一个早上就搬完了,叶小柳赚了十五个铜板子,笑呵呵的,寻常这时候,他拿了工钱就继续找地方蹲,等着大船来,或者看看有没有管事的来这边找工人,可今儿他不想干了,十分担心秦问天找不路,于是刚蹲一会儿他就站起来。   叶大麦看他,问他要干啥。   叶小柳说:“我要去找秦问天,你们自己等吧!有船来了你们就上去问,要是等到下午都没找着活的话,你们就先回去,不用等我。”说完他就跑,找了好一会儿才看见秦问天。   秦问天见他头上的汗流个不停,脸颊还被晒得红红的,忍不住抬手给他抹了一下,说:“这天忒热,下次你来镇上玩,记得戴个草帽。”   叶小柳脸更红了,仰着个脑袋,一眨不眨的看着秦问天,心里甜甜的。   他看见秦问天胸前还鼓囊囊,早上烙的饼子还没吃,又见他方才一直看着卖羊肉面的摊子,便说:“你是不是想吃羊肉面了?”   秦问天‘嗯’一声。   羊肉面一碗八文钱,这个钱叶小柳有,可他觉得亏,花八文钱买这么一碗面吃不值当,八文钱可以买大半斤面,这大半斤面他可以揉出好几碗面,再花一文钱去买根大棒骨回去熬,然后再炒两个鸡蛋,再弄点葱花,一家人就都能吃得美美的,可若是再镇上吃,就只能吃一碗。   他看着秦问天,说:“你肚子饿了?”   秦问天又‘嗯’了一声。   叶小柳这会儿心里不甜了,还想打他两拳,这个败家爷们,一到镇上就飘了,八文钱的羊肉面是他们能随便吃的吗?   但秦问天喜欢他,刚刚还给他抹汗了,那他就不打了,劝一下也是行的。   于是叶小柳指指不远处的的粮铺,说道:“你先吃饼子吧!我去买面,晚上回家再给你做,行不行。”   秦问天其实也不是那么想吃,他就是想看看这羊肉面到底好不好吃,怎么一个早上就卖出那么多,要是手艺一般般,却销量还这么好,那他想卖的东西估计能卖得出去,因为羊肉面不好吃都能卖得出去,没道理他不行,他说:“我就想尝尝那羊肉面到底是个什么味。”   叶小柳还想再劝一下:“可是太贵了,平时和爹来我都舍不得买给爹吃,你就不要想了,我回去做,给你做大大一碗,外加一个煎蛋,怎么样?”   做生意的事还没影,能不能做也不知道,秦问天不太想说,免得叶小柳白欢喜一场,他硬要去,叶小柳肯定要揍他,当街打架不太好,而且前头他刚和人说了要好好过日子,结果今儿就打起来,委实是打脸。   不过大丈夫能屈能伸,想让叶小柳答应让他去吃面,那只能上点茶艺了。   秦问天立马笑了起来,他笑得很克制,于是眉目瞧着顿显清朗,看上去十分俊俏,他靠过去,伸手拉住叶小柳,左右晃了晃,有点像讨好,又有些像撒娇,楚楚可怜的,说:“柳哥儿,可是人家真的好想吃嘛~”   叶小柳都呆滞了。   秦问天不笑的时候看着就很好看,标准的狐狸眼,内眼角狭长,眼尾先垂后仰,这样的眼睛笑起来弧度非常的美妙,还十分勾魂,根本不用刻意渲染,也不用再弄任何的肢体动作和情绪,就已经显得很有魅惑力了,现在他还撒娇似的,这换谁谁能顶得住,叶小柳心脏一下就跳到喉咙口,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就是个纯纯的土包子,哪里承受得住这样的诱惑和撒娇。   而且八文钱一碗的羊肉面怎么了?又不是吃不起。   也不是天天吃,偶尔吃一次怎么了?   这几天秦问天天天跟着两个爹下地忙活,回来有啥吃啥,一点都不挑,现在不过就是想吃碗羊肉面咋的了?   不就是八文钱嘛,多大的事啊!   叶小柳当即抹了把脸,声音嘶哑的说:“那走吧!”   秦问天挑了一下眉,他感觉有点想笑,但又不敢笑出声来,只轻轻说:“我还以为你要骂我败家。”   叶小柳白他一眼:“你又不是经常吃,难得吃一次我骂你干什么?你要是经常吃我肯定要骂你。”他眼里带着一点得意,拍了拍腰间挂着的破旧荷包,豪迈道:“走吧,今天哥请客。”   摊主是个中等个子但有些矮的小汉子,看见他们过来,立马粗着嗓子问:“要吃面?”   秦问天说:“来两碗。”话都未落,他便感觉手臂被人扯了一下,叶小柳焦急的对摊主说:“不不不不不,我们不要两碗,只要一碗。”   单独吃独食是不对的,秦问天看着摊主:“要两碗。”   叶小柳仰头看他,说:“一碗就行了,我不吃。”   “为什么不吃?”   “我……”   摊主是个爆脾气,见他两拉扯来拉扯去,穿的又寒碜,当场就大着嗓子吼:“你们吃不吃?不吃一边去,耽误老子做生意你们赔得起吗?”说完,他视线落在叶小柳身上,鄙夷道:“一身穷酸味,不吃赶紧滚。”   叶小柳被吼得一愣。   他早上搬了货,确确实实是出了一点汗,说一点味道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可味道却也没那么大,正常的社交距离根本闻不到,那摊主这么说,无非就是气叶小柳挡了他的财路。   叶小柳在镇上混这么多年,不是没被人呵斥过,像前几年帮黄秀才家砌院墙,他干了一天,又正直大夏天,衣裳干了湿湿了又干,傍晚黄秀才给他算工钱的时候一直用帕子捂着鼻子,站得离他远远的,给了工钱后便一直摆手叫他赶紧走,好像他是地沟里肮脏的老鼠。   那时叶小柳感到非常难堪,又觉委屈,从黄秀才家离开后,走在街上他头都不敢抬,躲着行人走,就怕大家也嫌他,回去他什么都没有说,晚上认认真真的洗了澡。   可后来这类事发生的多了,他就不再感到难堪,甚至对方说他脏的时候,他还能笑呵呵的奉承:“我们卖力气的哪里比得上管事您,管事您穿的好,一看就是干大事的人。”   他都被骂习惯。   不应该感到难堪的。   可这一刻,当着秦问天的面,他突然感到无地自容,张口就想回两句,挽救一下自尊。   但他尚未开口,便听见‘砰’的一声,紧接着是摊主的惊叫。   “啊!杀人了,杀人了!”   秦问天一脚踹翻了摊主拿来揉面的长桌,紧接着一个健步上前,揪住了摊主胸口的衣裳,将他整个人往上提,然后沉着嗓音问他:“你刚刚说什么?你他娘的给老子再说一遍?当着我的面,这么说我夫郎,你当我是死了?还是我这么大的块头你没看见?”   摊主就是个欺软怕硬的,秦问天和叶小柳一看就是村里人,村里人向来胆小怕事,信奉的是城里人不好惹,因此平日遇到事想的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摊主这么想,今儿生意又不太好,方才说话才冲了些,可他哪里能想到这两根本不按套路来,而且个个拳头快跟他脑袋大。   要紧啊!   他想求饶,但周边有人正看着,今天要是丢了脸,以后他怎么在这条街上立足?换条街?那不行,做生意的不能今儿在西街摆明儿在东街摆,他以后还要在这条街上混,人要脸,树要皮,这脸不能丢,因此摊主有些为难了。   秦问天见他不说话,也不道歉,便也不松手,想给他两拳。   摊主他媳妇刚刚回家吃午饭了,过来看见这一幕立马拍大腿。   她当家的肯定是嘴又欠了。   不过不用着急,这种事她有经验。   摊主媳妇跑过来,跟叶小柳好一通说,然后又扭着摊主耳朵,让他给叶小柳道歉。   叶小柳忿忿说:“道歉就完了?”   秦问天目光不善的看着老板娘:“你要不要先出去打听打听一下我们两个是什么人,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想打发我们,你是想让我回头带我兄弟们过来给你送温暖是不是?”   叶小柳插着腰:“我们兄弟二百多号人。”   秦问天:“……”   他立马看向老板娘。   老板娘却没有怀疑,这两不似寻常庄稼人,八成是混的,混子最是难缠了,要是弄不好,能三天两头的来找茬。   她当机立断,笑着说:“哎呦,两位大兄弟,别气别气,你看这样行不行,我给你们上两碗面,就当赔罪了行不行?”   叶小柳勉为其难接受了,不吃白不吃。   这羊肉摊在路边摆了两张小桌子,村里人寻常一天两餐,干活回来吃一餐,晚上吃一餐,中午那餐一般十二点左右吃,镇上百姓午饭吃的快些,十一点左右就吃了,这会儿秦问天估摸着有个十二点多,加上热,这会儿桌边没什么客人,两张桌子都是空的。   他拉过一个凳子让叶小柳先坐。   叶小柳愣了一下,然后抿着唇坐了下来,秦问天坐在他旁边。   老板娘很快端了一碗面上来,她不知道先给谁,叶小柳比寻常哥儿要高,面上又没红痣,她以为是个小汉子,而帅哥一般都有优先权,所以她将那碗面放到秦问天跟前,然后又去忙。 第30章 第 30 章   老板娘端上来的面是刚捞出锅的,还热腾腾,上头洒了一把绿油油的小葱花,秦问天拿筷子搅了一下,又吹了吹,等面没那么烫了,他才把面推到叶小柳跟前,说:“你先吃。”   叶小柳抬头看他,然后又抿住唇,心中传来一阵甜蜜之感,他没有谈过甜甜的恋爱,也从没有被人这么对待过,虽然叶小爹和叶老三对他也很好,但他觉得不一样,这会儿他整个人美得要冒泡,像吃了冰糖葫芦一样。   秦问天低头看着他,有些担忧道:“你脸怎么那么红?是不是太热了?”   叶小柳心虚的说:“对对对对对对。”   秦问天抬头往天上看了一眼,今儿确实是热,他说:“那你慢些吃。”   第二碗面很快也上来了,冒着热腾腾的白气,这年头做菜没什么高科技,都是原汁原味,而羊肉一般都很腥,稍微处理不好便很难入口,但秦问天尝了一口,发现这汤意外的鲜,羊肉也没有那么腥,就是面揉得不怎么好。   这底汤应该是拿虾干还有果干熬煮的,因为汤汁有些甜,还有一丝丝鲜美的果香,至于还有没有其他的,秦问天吃不出来了。   叶小柳一直埋头吃面,他中午吃了两个饼子,但还是饿,而且他已经许久都没吃过面了,这会儿吃得大口大口的,八文钱的面肉给的少,就小小三块,每一块还都切得很薄,也很小,叶小柳一直舍不得吃。   他抬起头,瞅了秦问天一眼,犹豫了一会,然后恋恋不舍的夹了两块羊肉放到秦问天碗里。   秦问天愣了一下看向他,视线落在他脸上,用眼神询问他今儿怎么突然这么大方。   叶小柳脸上发烫,用力的捏着筷子,胡乱的找借口:“我刚刚吃了两个饼子,不怎么饿。”   秦问天才不信,这羊肉又薄又小,塞牙缝都不够,多吃两块能饱到哪里去。   家里这几日做菜虽然都有肉,但每一次都很少,叶小柳根本没能吃多少,照理他应该极度馋肉,可这会却夹给他……   秦问天神情顿时有些复杂。   叶小柳见他没有夹回来,而是乖乖的吃了,下意识的松了口气,周边没有人,老板娘正揪着老板的耳朵,让他赶紧揉面团,两人并没有往这边看,叶小柳伸着脖子扫了一圈,这才拉过凳子,凑到秦问天旁边,小声问他:“这面好不好吃?”   秦问天配合他,也小声说:“汤很好喝,但面不太行。”   面都是拿面粉揉出来的,但手法、力度不同,揉出来的面口感就不一样,就像肉包子,都是拿面和肉做的,但有的做的好吃,有的就一般般。   叶小柳很高兴,说:“你也这么觉得啊?以前那个老板揉出来的面才好吃,现在这个老板做的不行。”   秦问天问他:“以前这面摊还有别的老板?”   叶小柳又像老鼠出洞一样,伸着脖子往周边看,见周边依旧没有人,他才又再度拉了一下凳子,整个人几乎都要贴到秦问天身上,他才掩着嘴,在秦问天耳边轻声说:   “对,之前这个面摊的老板是个阿伯,他做的羊肉面特别的好吃,揉出来的面很有劲道,也细一些,吃起来特别好,那时候他卖的羊肉面可受欢迎了,我有一次还特意蹲对面数过,他一个早上就能卖出九十九碗。”   秦问天顿时羡慕,激动说:“那他不是赚大发了。”   “谁说不是呢,那时候那个老伯生意太火了,他拿来装银子的钱箱子弄得跟我们家的大铁锅一样大,我看了都羡慕。”说到这里,叶小柳又抬头扫了不远处的老板一眼,然后继续跟秦问天说:“可惜他生意做的太好了,后来就出了事。”   秦问天神色平静,并未惊讶,刚才听叶小柳那么说,他就大概猜到了一点。   叶小柳其实也不清楚当初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他只知道那时候那个老伯的生意做的很火,天天摆摊,后来有一天突然就没摆了,叶小柳好奇,就打听了一嘴,别人告诉他,那老伯收摊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个了一个富贵人,富贵人跌地上,腰间玉佩碎了,让老伯赔一百两银子。   那玉佩是真玉佩,老伯哪里赔得起,富贵人扬言要报官,老伯怕啊,后来就卖了方子,没过几天这摊就换了个老板。   其实这事是不小心还是处心积虑,大家心里都清楚,可清楚又怎么样?又不是沾亲带故的亲戚,谁闲的蛋疼去帮你,就算是亲戚,人也不一定帮,反正谁是老板都没事,他们有的吃就成。   而且这事儿,真报官了也得赔银子,毕竟玉佩摔坏了是铁打的事实。   生意火了,总要遭人眼红,银子个个都想赚,而怎么把方子弄到手的法子也是多了去了,有后台有本事,才不会被人下黑手。   没点背景,不搞你搞谁?   看来做生意这事,真的得从长计议。   叶小柳呼啦啦吸了口面,眼珠子转悠悠的,他鼓起勇气,说:“当家的。”   他没有喊秦问天,而是喊了一声:“当家的。”村里的媳妇和夫郎,都是这么喊自家夫君,他也想这么喊。   喊完他不敢看秦问天了,视线往街上飘,假装看来往的路人,可余光却一直偷偷看着秦问天。   他紧张极了,他害怕秦问天对这个称呼感到反感。   秦问天并没有感反感,他只是震惊,震惊到一口面差点从鼻孔里喷出来,他想让叶小柳不要这么叫,他们感情还没到这一步,可前头他刚说要跟人好好过日子,扭头又不让人这么喊,实在有些不好。   况且他们已经拜堂了,晚上也睡在了一处,以后他肯定要压叶小柳,压母猪这事嘴上说说就行了,真压他做不来,哪怕那头母猪膘肥体壮肥头大耳,他都压不来,口味没那么重。   既然以后要压人,那人喊他一声当家的有啥不对?   秦问天咳了一声,有些许不自然的说:“干啥呢?”   叶小柳听见他应了,立马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眼睛亮闪闪的问道:“你说这事是真的吗?”   秦问天想了一下,回答他:“应该是真的吧!”   叶小柳不太信:“一个方子能那么值钱吗?一百两银子呢!”换他他可舍不得拿来碰瓷,一百两,能起很好很好的大房子住了。   秦问天给他分析:“一百两银子算个啥啊!别的不说,就说现在,今天早上我在这里逛了一圈,那个跟吗喽一样的东西就卖出了三十碗,晚饭那个时间段,肯定也能卖出几十碗,我算最少三十碗,那就是早上三十碗,傍晚三十碗,一天就是六十碗。”   “一碗能赚三文,六十碗就是一百八十文,那么一个月就是五两多银子,一年就是差不多六十四两,不到两年就能赚一百两了,而且那吗喽若是自己在我们镇上摆个摊,然后又让他爹娘或者兄弟去隔壁镇上也摆个摊,那就是两个摊,一个摊一年就赚了六十多两,两个摊一年就能赚回本了。”   “而且以后这吗喽死了,这方子他还能留给他儿子小吗喽,小吗喽老了,又能传给下一代,下一代死了,还能给下下下下下下一代,传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子子孙孙都能吃饱饭,所以这会你觉得这一百两值了吗?”   叶小柳听得都震惊了,两只眼睛瞪得溜圆:“简直值大发了,我之前咋没想到呢?”   秦问天笑了:“因为你还不够聪明。”   叶小柳没怎么用力的捶他一拳:“乱讲,大家都说我脑瓜子长得好,机灵着呢!”   秦问天笑了笑,没说话。   叶小柳看着他,又突然觉得不对。   一百两银子对他们庄户人家来说是个天文数字,这辈子可能都挣不了,可之前那个老伯羊肉面做的那么好,一个早上就卖了九十来碗,一个月最低都能赚五十来两,一百两银子他能没有?   这事还真不好说,可能那个老伯是个爱赌的呢?正巧输光家底兜里没银了呢?   反正不管怎么说,人家要讹你之前肯定是调查清楚了的,家里穷没银子的,就让赔银子,银子赔不了就拿方子抵,有银子,那就拿权压,总归是有办法的。   这便是很多商户,哪怕家财万贯了,也要低头哈腰去拉拢穷秀才的关系。   在大周,获得秀才功名之人,可免除徭役,不被官府随意拘捕、还有见官可不跪等特权,由于秀才身份能带来社会声望和政治保护,在官差腐败严重的时代,因此地方员外、豪绅才会不惜重金拉拢或将闺女哥儿嫁给秀才,以借助其功名来维护家族利益,帮助商户减少被敲诈的机会。   这是远的,近的就看街上,那些占据着绝佳地段的铺子和客栈,哪家是无名之辈?   秦问天说的仔细,叶小柳点点头,‘哦’了一声,总算是明白了。   一碗羊肉面不多,秦问天拿饼子就着吃,倒也能勉强能填饱肚子。   吃完面,叶小柳问他还要逛吗?   秦问天摇摇头,他逛了一早上,该懂的不该懂的都已经懂了,可以回家了。   他问叶小柳:“你要跟我回家吗?”   叶小柳点点头,说:“嗯,不过我们先去买猪蹄吧!”   猪肉摊子在北街,到了北街,叶小柳熟门熟路去了上次买肥肉的那一个猪肉摊,胡屠夫今儿的猪肉还没卖完,长长的案板上正巧的还有一条猪后腿和一扇排骨以及十来斤肉没有卖出去。   一整条猪后腿若是买回去的话,他们家肯定吃得完,但家穷不能那么奢侈,吃一两块补补身子就行了,叶小柳让胡屠夫从中间劈开,他要一半。   猪肉瘦肉多一点的,一斤是十二文,肥多一点是十三文,猪腿肉带了骨头,便宜一些,十文钱一斤,叶小柳说:“胡阿伯,我要的多,能不能少一点。”   胡屠夫问他:“你想少多少啊?”   叶小柳仔细看了一下案板上的猪腿肉,这年头村里人养的大肉猪都是吃草多,吃糠吃菜长大的猪一般都是肥少瘦多,不咋长肉,所以大周的猪不似现代饲料猪那么肥,今儿胡屠夫宰的这只正巧的瘦,肥肉只有半截手指头那么厚,不是很好,但看起来很大,想来这头猪一定很重,叶小柳说:“九文一斤我就要。”   胡屠夫瞪他:“哎呀,那我都没得赚了。”   叶小柳才不信他的鬼话,拉了秦问天就要走。   胡屠夫又瞪他:“你又来这招,哎呀,给你了给你了。”   叶小柳笑嘻嘻的返回来。   半边猪腿有四斤多将近五斤,最后去了三十九文。   胡屠夫用几根稻草绑住,然后递给叶小柳。   叶小柳要数银子没空拿,秦问天便伸手接过来,然后定定看着叶小柳。   叶小柳蹲在地上,从破旧的荷包里抓了一把铜板出来放到地上,然后开始数,十个做一堆,十个做一堆,他就这样慢慢的数着,神情很专注,晌午的阳光直直落在他身上,大概是很热,他额头和鼻尖微微渗出一些汗水,麦色的脸颊也被晒得有些红。   秦问天提着肉站在一旁看他,数银子其实没什么好看的,周边有人在吹糖人,有人在煎饼子,还有人在卖小孩的玩具,那些东西明明看着比数银子要有趣的多,但他就是无法将视线从叶小柳身上移开。   农家人,箩筐大的字不识一个,数也不太会数,会数到八/九十的都已经算是人中龙凤了,大部分庄稼人只会数到二十来。   所以寻常大家出来赶集,都会先准备,比如会用麻绳将铜板串起来,十个铜板就打个结,如此一来就不用像叶小柳这般数。   明明大家都一样,可看见叶小柳蹲在地上,就三十来个铜板,他却来来回回的数,好像生怕数错了,给多了,秦问天突然就有些不得劲,又想到方才叶小柳一块羊肉都没舍得吃,全夹给自己,他心里更是烦躁得厉害。   他想,叶小柳真是命不好,生在了这里,他要是生在现代,他这个年纪,应该正在读高三,整天无忧无虑的什么都不用想,而叶小柳长得挺好的,脑子看着也还可以,不算笨,读书应该也会很厉害,然后在阳光明媚的大课间,他能跟着同学们一起打打球,打得好了,也许还会有一帮男同学和女同学为他欢呼呐喊。   可事实却是他连三十九文钱都数不清,得蹲在地上来来回回的数,生怕数错了白搭一个铜板子。   叶小柳数了三遍才将铜板数好,他递给胡屠夫时,还开口同胡屠夫讨了两根大骨头。   案板下有个箩筐,里头装着剃干净的骨头,胡屠夫一边拿给他,一边说:“你这小子,都买肉了还要骨头干啥。”   叶小柳道:“这个炖汤好喝。”上次炖了一次,那次他用斧头将大骨头砍了,放大锅里炖,炖出油炖出香后再放野菜,煮出来的野菜特别好吃,那次家里人都吃美了。   野菜没油煮出来就会有些涩有苦,但拿骨头汤煮出来的野菜会软很多,即使骨头炖出来的油不多,可拿来煮菜还是会比较好吃。   这会儿山里的枸杞叶嫩的很,拿两根骨头回去,熬了拿来煮点枸杞叶,肯定又鲜又香。   买了肉,叶小柳想到家里的皂角快没了,又去杂货铺里买了两块,花了九文钱,买了皂角,就没啥需要买的了,两人往城外走。   从城里出来,秦问天想了想,还是同叶小柳说了打算,这阵子山里野菜春笋这些特别多,他想去摘些拿来卖,反正这会儿家里也没什么急活需要他干。   叶小柳却不太赞同。   这段时间村里家家户户都已经把田伺候好了,地里不忙了,大家便开始忙着做旁的,像大伯一家,插完秧,大伯负责去玉米地里巡逻,大伯娘和大瓜则负责去找猪草,她的儿子去砍柴,儿媳和儿夫也不能闲,得去山里找野菜,找着了就背去卖,卖得多少是多少。   现在镇上卖野菜的就已经很多了,过两天只会更多,扶平镇下有几十个村,个个村都卖,镇上的百姓再多,也买不了多少,到时候野菜肯定更难卖出去。   他说:“去年大哥夫和二嫂也摘野菜去卖了,不过卖的不怎么好,有时候一整天他们一把野菜都没卖出去,去年大哥夫和二嫂卖了两个月的野菜,就赚了四十三文,你要是真想赚银子,那还不如卖别的。”   秦问天安静的看他,等他下文。   叶小柳继续说:“这会儿大家都卖菜,我们跟着卖肯定不咋卖得出去,啥东西多了都不值钱,贱价卖不值当,毕竟这野菜我们摘的时候也得满山头的跑,不过我们可以卖柴,这会儿卖柴的少,镇上的人天天都要烧柴做饭,我们卖肯定能卖得出去。”   卖柴确实是能卖得出去,秦问天当然有想过要不要去砍些柴来卖。   但很快他就否决了。   因为家里没牛车,他挑他能挑多少?一次就能挑两捆,一捆大的湿柴火能卖四文钱,干的贵一点,能卖六文钱,从山里挑下来然后再挑到镇上,往返一次要八/九个公里才能赚十来文钱,不值当啊!   叶小柳翻了个白眼,觉得他真的飘了:“十来文你还嫌少啊?有银子赚就不错了,一天十来文,一个月也能存不少呢!你这么飘是不对的你知道吗?”   秦问天说:“我哪里飘,主要是卖柴真的太累了!”看见叶小柳又要翻白眼,他赶忙说:“我也不是吃不了苦,要是卖柴能赚大把大把的银子,我肯定早就跑去干了,可问题是卖柴赚不了什么银子啊,我想试试卖菜。”   叶小柳语气凉嗖嗖:“卖菜更赚不了。”   “我知道啊。”秦问天说:“但我说的菜不是寻常的菜。”   叶小柳停下脚步,拧着眉头看他:“你吃面吃傻了?说的话我咋一句都听不懂?”   出了城沿着官道走大半里地,就得拐下乡道,沿着乡道再走一里地就到村子里了。   大周所谓的官道并不是什么水泥路,更不是什么青砖路,就是比较宽敞的泥土路,能容纳两辆马车并排走,毕竟不做宽一点,要是赶了马车对面又正好来一辆,可咋办?又不是每处官道旁边都有空地让马车让一让,而朝廷出征运粮,都需要走官道,比如时下哪儿发生大旱,需要朝廷拨粮,那也得走官道,灾民等着吃等着救命,刻不容缓,官道不宽敞些,就容易堵了,而乡道就要比官道窄一些,通常只有两米来宽。   拐下官道,前方村道旁边有颗大树,大树底下有几块平坦又光滑的大石头,以往村里人背东西去赶集,累了就会跑大树底下坐会儿。   这会秦问天指着大树,说:“我们去那坐坐,我跟你说说我的打算。”   叶小柳点了点头:“行吧!”   这阵子大家都忙着种地,很少去赶集,树下许久没人坐了,石头上落了好些叶子,秦问天先跑过去,折了点树枝将石头上的落叶扫干净,才说:“坐吧!”   叶小柳坐下来就笑,语气甜得秦问天要当场化身狼人。   他看着秦问天的目光里闪烁着光芒,说:“当家的,你有啥打算呢?你说的菜不是菜又是个啥意思呢?”   秦问天:“……”   他就喜欢那种说话软软甜甜的小哥儿,叶小柳语气甜起来真是有点要命啊!是他喜欢调调。   见他不说话,叶小柳疑惑的看他:“当家的?”   秦问天咽了下口水,一屁股坐到叶小柳旁边,仔细跟他说。 第31章 第 31 章   村里人摘了野菜大部分都是直接拿去镇上卖,不过有一些也会加工,做成酱菜或者干菜才拿去镇上卖,这会儿镇上卖的最多的,就是新鲜的野菜还有各种各样的干菜和酱菜。   秦问天不打算跟大家一样。   做生意,主打的就是一个‘特别’,味道特别好,特别鲜美,款式特别好才把拔众而出。   不然个个都是卖菜,我凭啥买你的?你的特别好吃还是特别便宜?   今天在镇上逛了一圈,秦问天看见大家卖的春笋特别多,有的连着外衣一起卖,有的倒是剥干净了才背来卖,卖得极度便宜,有的卖三斤两文钱,有的更是一斤一文钱,可就这,都没啥子人买,毕竟这档口,卖野菜的真的太多了,一眼扫过去,十个摊,有八个都在卖野菜。   秦问天也打算卖野菜,不过他不打算直接卖,他想加工一下,做成凉拌菜来卖,今天东、南、西、北四条街他都逛了,没发现有人卖这个,他卖的话就是独一份,也没有竞争,没准能赚到一些银子。   春笋,荠菜,曲曲菜,蕨菜,鱼腥草,水芹菜,野豌豆,香椿这些都可以拿来做成凉拌,这凉拌做起来也简单,就是可能前期买油和配料得去不少银子。   秦问天很多菜都不会炒,炒菜的手艺也不咋的,可做凉拌或旁的,他会,因为以前摆摊啥好卖他就做啥,因此他做凉拌的手艺还算不错。   秦问天呱呱说了半天,什么凉拌不凉拌的叶小柳听都没听说过,他也算是比较有见识的人了,毕竟码头来来往往的商人多,有时候他在码头干活,叶大麦他们晌午休息的时候是吃了馒头或窝窝就找个阴凉的地儿躺。   叶小柳累,也想躺,但他一发现那些随船而来的汉子们坐船头上聊天时,他就会坐到一旁,支起耳朵听他们聊,这对他来说,也算是一种学习,起码听别人说的多了,他能知道一些外面的事,就如北方的莫城,那儿靠近塞外,常年打仗,又比较缺水,住那儿的百姓十天半个月才能洗一次澡,吃的都是窑饼子,他也知道大周西部那边盛产一种果子,那个果子很好吃,但有一股茅房味,还知道京城那边冬天的时候很冷很冷,会下很厚很厚的雪,跟他们下柳村不一样。   他听那些外来的汉子说过很多很多,什么都听过,就是没听过什么凉拌菜。   镇上也没有人卖这玩意,可能是大家都不懂,要么就是其实大家都知道,只不过这玩意儿不适合他们这边人的口味,所以才没有人卖。   叶小柳很犹豫,看着秦问天说:“这能行吗?会不会卖不出去?我都没见人卖过这玩意。”   秦问天也不敢确定,他做凉拌的手艺是很不错的,之前他卖了一个多月,就赚到了秦小星两年的学费,但这会儿地域不同,口味就不同,说太绝对了后面卖不出去那不就是打脸了吗?   他想了想,最后说:“应该可以吧!没见人卖过我们卖的话生意才能好啊!我们可以先做一点试试水,要是卖不出去咱就自己吃,油啊香料啊之类的我们也可以先买少一点,等确定这生意能做了,我们再买多一点,反正怎么都不亏。”   这么说确实是没错,而且自古以来都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当家的这么积极的想办法赚银子,他不能打击,不然当家肯定会老是想,想多了没准脑子就又傻了,到时候天天拿破伤风镰刀追他,那可咋的是好?   想到这叶小柳立马点点头:“那就做。”   周边蚊子有些多,秦问天拿着树枝挥来挥去,闻言脸色紧绷的道:“可是我有点担心。”   叶小柳不懂了:“担心啥?”说完,他想了下,又伸着脖子凑到秦问天旁边,小声问他:“你是怕爹和小爹不同意啊!没关系,爹和小爹很好说话的,你仔细说他们肯定会同意的,就算不同意我也有银子给你买油,不用担心这个。”   秦问天看见他拍着胸口,顿时笑了:“我不是担心这个。”   叶小柳:“那你担心啥?”   秦问天望着远方,说:“我怕我们会被人盯上。”   叶小柳没听明白,谁闲的蛋疼要盯着他们?   秦问天跟他说:“像卖羊肉面的那个前老板一样,生意做的好了被人盯上,我们没准也会这样。”   他真的很担心这个问题,可只有做生意来钱才快,之前插秧趁着晌午歇息的空挡,秦问天跑山里转了一圈。   但他可能真的不是主角。   其他人穿了,进山里转悠一圈,就能发现什么千年人参百年灵芝,然后大赚一笔,从此吃喝不愁,顿顿白米饭配猪肘子,走上人生巅峰。   他也去山里转了一圈,可别说什么千年人参百年灵芝了,就是木耳他都不见一朵,倒是青青的辣条看见好几只,这玩意儿越绿越是毒,霸王龙被咬一口怕是都不得了,换了人就更不用说了,人要是早上被咬一口,当天下午全村就能吃席。   他就转了一会儿,就看见了好几只辣条,吓得他不敢再转,灰溜溜的从山里回来。   此路行不通,那就只能做生意,可现在他无权无势,一旦真的被盯上,怕是要紧。   叶小柳闻言,立马白了他一眼,语气凉嗖嗖的说:   “你想太多了吧!生意都还没做呢!你就想到这里了?你这不是地都还没耕,红薯还没种,就先担心红薯吃多了会放臭屁一样吗?”   秦问天:“……”   没文化真可怕,这比喻让他想揍人。   叶小柳使劲挠了一下头:“羊肉面那个前老板之所以会被人盯上,是他太嘚瑟了,钱不外漏,他却拿那么大个钱盒子来装钱,整天还笑呵呵的一脸荡漾,这不就明摆着告诉大家他赚得多吗,他不笑那么多,那么人家可能还会想,他那汤那么好喝,没准是用了很贵或者很好很多的东西熬煮的,才能那么鲜,用料多了就意味着花出去的银子多,所以可能也赚不了多少。”   “可他笑得那么厉害,还拿那么大个箱子来装钱,人家不盯他盯谁?而且他那个生意一年四季都做得,你这个凉拌菜就春天能做,夏天、秋天、冬天没野菜了还做毛啊!所以人家盯着你干啥?”   “要是这生意真的好做,也不用怕呀,到时候你多跟客人诉诉苦,人家不知道我们用了啥做的,可你说的多了,人家就真以为我们赚不了多少,到时候还会有谁整我们啊!”   秦问天:“……”   好像还真是这样,这一点他怎么没想到?   可能是最近红薯吃多了,肉吃的少了,脑子营养不良,都不好使了。   要紧啊!   还是得赶紧挣点银子买大米吃才得行。   秦问天浑身舒坦了,他用肩膀撞了叶小柳一下:“你说的对啊。”   叶小柳也笑了,语气满是嘚瑟:“我都说了,我可机灵着呢!”   秦问天又乐了,他伸手用力的揉了一下叶小柳的脑袋,手指从他发间扫过,眼中带着明显的笑意,这种有事能和人商量的感觉真不错。   回到家的时候叶老三和叶小爹都不在。   挂在灶房里的柴刀不见了,叶小柳想着他爹应该是去砍柴了,云哥儿八成在外头割猪草,小爹可能去玉米地里了。   他放了肉,见缸里没水了想去挑。   秦问天说:“我去吧!”   叶小柳点点头:“行,那你去,我生点火烧一下猪蹄,再泡点黄豆等会跟着炖。”   叶家离河边不算远,村里有两条河,一条大的一条小的。   大的那条就在村子对面,河边长了不少柳树,河上游是上柳村,下游便是下柳村了,这条河的水不能喝,因为上游的上柳村平常也会在河里洗点东西,因此大河里的水,大家寻常都是拿来洗衣裳洗被褥和灌溉用,村尾的那条小溪则是从山里流下来的,可以喝。   村里人在山脚挖了个水池,蓄了不少水,平日水池里的水满了就会往外头流,池里的水不是死水,喝了没事,大家平日都会来这边挑水喝。   秦问天来回挑了五趟,才把水缸给装满,叶小柳在家忙,猪蹄烧好了,还得洗一洗刮一刮,清理干净才能砍了丢下锅。   家里只有一点酱油,一点醋,一点酒,还有些盐巴和猪油,旁的调料就没了,所以这猪蹄不能搞得太花里胡哨,只能跟着黄豆炖。   秦问天见叶小柳砍了猪蹄放里开始炖,他忍不住跑灶房门口看了下天色,外头还火辣辣的,太阳还没走到天边,估摸着才三点左右。   这么早,叶小柳就要炖肉做晚饭了?   秦问天又走回来,问他:“会不会炖太早了。”   叶小柳蹲在灶边,正在往灶里添柴火,闻言说:“不早了,这猪蹄得炖软乎些才好吃,这会儿炖,等爹他们回来正好可以出锅。”他指旁边案板上泡着的黄豆,叮嘱秦问天。   “我泡了豆,等猪蹄要熟了,你就放黄豆进去跟着焖,然后盐和酱油这些你看着放,再熬些粥,熬稠些,太稀了配猪蹄吃不香,我要是回来早,再给你炒点酸菜吃。”   秦问天问他:“你要去哪?”   叶小柳随口道:“出去转转。”他叮嘱完,拿了镰刀就走了。   秦问天则留灶房里忙。   傍晚,酉时刚到,云哥儿就从外头噔噔噔跑回来。   他一进院子就蹿灶房找水喝,大概是很渴,他抱着水瓢吨吨吨的喝了好一会儿才舒舒服服的‘啊’一声,然后心满意足的放了水瓢。   秦问天坐一旁看他,感觉他跟头水牛一样。   云哥儿不渴了,看见秦问天坐在灶边,刚想问他在煮什么,可还没开口,他小鼻子便动了动,嗅到了一股浓浓的肉香味。   他眼睛顿时发亮,风一样跑到灶台边,踮起脚就往锅里看。   大铁锅上盖了个大大的竹盖子,他看不见锅里煮了什么,只能巴巴的问秦问天。   “舅父,今晚煮肉啊?香香的咯。”   秦问天说:“嗯,你小舅买了猪蹄。”   “哦吼!!”云哥儿激动的捏紧了小拳头,之后说什么他都不愿从灶边离开了,一脸期待的望着大铁锅。   秦问天见他这个样子简直无奈至极,他拉了个凳子过来拍了拍,说:“过来坐,你看着火,舅父去背猪草,你今天在哪割猪草啊?”   这大半个月,下柳村哪座山叫什么,上头有什么,秦问天基本都熟了,就算没有云哥儿和叶小柳领路,只要报出地名,他就能自己走。   云哥儿告诉他:“我今天在大槐坡那儿割,割了好大好大一堆,孙家的阿奶和表舅舅家的叔么也在那里割,但是他们割的都没有云哥儿多哦。”说问,他仰头直直看着秦问天。   秦问天懂了,伸手摸他脑袋:“我靠,我家云哥儿这么厉害?”   云哥儿美得不行,他告诉秦问天他割的猪草都堆在大槐坡的大槐树下,那一大堆都是他的。   大槐坡就一颗大槐树,很好认。   秦问天说:“那我去忙了,你在家守着家。”   云哥儿‘嗯嗯’点头,然后起身去拿他放在水缸边上的镰刀,紧紧的抱在怀里,这才坐在灶边的小凳子上不动了。   秦问天本来要起身去后院拿背篓,见他这般直接纳闷极了:“你抱镰刀干什么?”   云哥儿咽了一下口水,说:“今天煮肉肉了,香香的,有人来抢的话云哥儿就砍他。”说完他还拿着镰刀挥了一下。   秦问天:“……不至于吧!”他想去背猪草,不然等会儿天该黑了,可这会儿秦问天觉得他当务之急应该是先给云哥儿做一下思想工作。   一个小哥儿这样太凶残了,以后汉子见了怕是都得绕道走,可云哥儿挠挠头:“哥儿不能凶吗?不凶咋保护自己?太乖了走出去要被别人欺负死呢。”   秦问天怔了一下,在他面前蹲下来,认真的问他:“这是谁教你的?”   云哥儿告诉他:“是小舅啊!小舅说以前他和两个外公就经常被人欺负,我们家有块地,在西山坡那边。”   西山坡离村里有些远,那山坡有一半是属于下柳村的,有一半是上柳村的,下柳村在的位置不太好,很多田地不是挨着上柳村就是挨着秦家村。   叶家在西山坡上有块旱地,旁边就挨着上柳村黄家的地。   以前黄家收玉米的时候就经常越界跑到叶家的地里来掰几把玉米回去。   第一次叶老三发现的时候他没放心上,觉得可能是黄家人收玉米的时候收得走火入魔了,忘了看地界,收到了自个家,这么想着,他就没说什么。   可接下来好几年黄家人都这般,叶老三就坐不住了,这黄家人总不能年年都走火入魔吧!一次是不小心,次次那还能是不小心?   明显是故意的。   几把玉米在富贵人家眼里不值啥,可在农家人眼里就是两三顿饭,这玉米种的不容易,从播种到秋收,庄稼人不知要流多少汗,所以叶老三很恼火,就跑黄家去,问黄家什么意思?   黄家人看见叶老三寻上门来,竟半点不心虚,还说秋收掰玉米时那地儿是孩子去掰的,孩子不懂事,认不得自家地有多大,可能掰错了,不过掰错就掰错了,你个大人咋还和小孩子一般计较,不就是几把玉米,竟还跑上门来。   叶老三不服,叫他们把掰错的玉米还回来。   黄家不干:“那玉米收的时候丢麻袋里了,跟我家的混一起,谁知道哪把是你家的,我家的玉米今年长得可好,把把都大,要是你专挑大的拿,那我们黄家不得亏死。”   叶老三看出来了,这黄家摆明了就是不想还,后来他又听见旁人说了几句,他才晓得原来黄家人是见他就一个儿子,儿子又还小,闺女又都嫁了,嫁的还比较远,就想欺负他们家。   叶小柳听村里人说了一嘴,也知道了这事儿,黄家人就是赖,和这种人讲理没有用,得让他们怕他们才老实,于是叶小柳就带着一帮兄弟去了黄家,黄家汉子被打得嗷嗷叫。   那年他十二岁。   第二年秋收,黄家人再没有走火入魔,没敢再乱掰他们家的玉米。   后来叶小柳知道自己是个哥儿后,他变得更凶,是汉子的时候人家都能嫌他家汉子少,欺负他们家,要是知道他是个哥儿,他再不彪悍一点,人家怕是能骑到他们叶家头上来。   而且他还有三个姐姐,他要是立不起来,姐姐们定是要在婆家受欺负。   他是这么想的,于是教云哥儿的时候他便也这么教,宁可叫人怕,也不能叫人骑到头上来。   云哥儿最听他的话。   秦问天听得沉默了。   云哥儿看着他,眨了眨黑黝黝的眼睛,说:“舅父,小舅这样说不对吗?”   秦问天叹口气:“对,太对了。”   云哥儿笑起来,挣着大眼睛说:“小舅最厉害了,小舅说啥是都对的。”   秦问天感觉云哥儿这会儿就像脑残粉一样,他要是反驳的话,云哥儿可能会很不高兴,然后直接给他来一下,于是他点点头:“对对对对对。”   云哥儿笑得更开心了。   大槐坡离家里有些远,秦问天背着背篓到大槐树下的时候孙家婶子和表舅家的三哥夫正背着两大捆猪草准备回家。   叶小爹是本村嫁本村,表舅家的三哥夫秦问天之前见过,这人是三老表的夫郎,才二十一岁,是个长相端正但有点黝黑的哥儿。   孙婶子是村里的,四十来岁,瘦瘦黑黑,头上用快布包着,她头发应该很厚很长,因此显得脑袋特别大,看着有点像外星人。   秦问天笑着打招呼:“婶子哥夫,回去这么快啊!”   孙婶子笑呵呵的道:“不快了,我们回家还要做饭呢!”   表哥夫问他:“你今儿自己来背猪草啊?柳哥儿呢?怎么没来?还在镇上啊?”   秦问天蹲大槐树下装猪草,闻言摇头说:“他今儿没跟我来,忙别的事去了。”   表哥夫点点头,因为回去还要忙,他没再多问,只闲聊两句就和孙婶子回去了。   最近割猪草的人多,云哥儿没割到多少,秦问天背了六趟就背完了,最后一趟回到家的时候叶小爹和叶老三已经回来了。   叶小爹一看见他就笑,模样十分和蔼:“今儿买猪蹄了?”   秦问天说:“嗯,柳哥儿买的,粥煮了吗?”   叶小爹说已经煮了,黄豆第三趟回来的时候秦问天就倒锅里跟猪蹄一起炖了,叶小爹发现熟了,猪蹄也软了,刚刚已经盛了出来。   他没看见叶小柳,问了一嘴。   秦问天也不知道叶小柳去了哪里,他看向正坐在屋檐下歇息的叶老三,说:“我以为他去跟爹砍柴了。”   叶老三拧着眉头:“今天我在山里砍了一天柴,就没见过他,他八成是跑哪儿耍去了,不管他,天黑了他自然会回来。”   可直到天擦黑叶小柳也没回来。   那会儿粥已经熬好了,叶小爹傍晚回来的时候在外头掐了把新鲜的灰灰菜,他炒了一大盘,云哥儿要吃饭的时候很积极,来来回回的跑,碗筷摆好了,凳子也被他从角落拖出来摆在饭桌旁,桌上放着一大盘粥,一大盘黄豆炖猪蹄,还有一盘青菜,十分丰富,大家都饿得不得了,坐在桌边等着叶小柳。   可从日落等到天擦黑,叶小柳都没有回来,叶小爹频频扭头往院外看,叶小柳之前从不这样,每次都是天一黑他就会回家,偶尔回来晚了,那也是和大麦几个一起,可是方才叶小爹和叶老三在院子里砍猪草的时候,看见叶大麦几个了。   叶小柳今天没和他们一起玩,他中午就和秦问天回来了,那现在他去哪儿了?   叶老三和叶小爹开始有些担心,想去外头找找,别是跌哪儿了回不来。   秦问天想着他们干了一天活,怕是累得紧了,便主动站起来,说:“我去,爹,小爹,你们在家等着。”   叶小爹着急,闻言赶紧道:“好的好的,小天啊,那你赶紧去找找他。”   下柳村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村道弯弯绕绕四通八达,秦问天从家里出来,站在院外,一时间不知道该去哪儿找人,最后想了一下,他往村头那边跑。   那边山坡最是多,也不咋危险,因为那些山坡上很多地方都被开垦出来做了旱地,也不像大山那样一座连着一座,所以上头没有大虫,也没有狼,平日村里人比较喜欢去坡上挖野菜,割猪草,砍柴得跑大山里去,大山在村尾那边。   不过村头那边也有大山,只不过离村里比较远,村里人砍柴还是比较喜欢往村尾那边去。   叶小柳应该不是去砍柴,若是去砍柴的话,他应该会去找爹,爹说没看见他,那么他就不是去砍柴,而且他拿了镰刀,是不是也去割猪草了?若是割猪草的话,他应该是往村头这边走。   眼看天越来越暗,秦问天脚步愈显匆忙,脸色也慢慢崩了起来。   他第一次和叶小柳去背猪草那会儿天也黑了,那次他先背着猪草跑回家,留叶小柳一个人在外头,叶小柳那时候怕得直掉眼泪,这样一个怕鬼的人,没有发生意外的话绝不可能在外头呆到天黑都不回家,他现在没有回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别是中暑或者被辣条咬了晕在外头了。   想到这,秦问天脚步越发匆忙,出了村他就开始喊。 第32章 第 32 章   到天彻底黑透,月亮升起来了,秦问天喊得嗓子要发哑,他才在西山坡坡脚下,看到远处有个大黑影正缓缓的朝着他这边移动。   那黑影大得要命,两条腿却又细细的,看着不像个人,也不像狼和老虎,因为虎狼都有四条腿,这黑黝黝的东西却只有两条腿,可不是虎狼又是什么,秦问天也说不上来,看又看不清楚,村外头晚上一个人都没有,夜风吹得草木沙沙作响,蝉鸣蛙叫虽然依旧热闹,但秦问天还是有些害怕,他转了身就想要跑,可刚动,他又想,他跑啥啊?   他前世可是戴过红领巾的人,还扶老人过马路扶了九次,一身正气,他还用怕什么?什么妖魔鬼怪见了他不得掉头跑?   这么想,秦问天又壮着胆子转过身来朝着那黑影走过去,离得近了,就着月光,他才看清那东西竟是叶小柳!   叶小柳弓着身子,身后背着一捆草,那捆草很大,几乎有将近一米多高,他直不起腰,就弓着身子走慢慢走着,镰刀被他插进草里,他两手搭在腰间,一副要解裤子的姿势,脑袋还警惕的一直往左右两边看,跟做贼似的。   秦问天见他这样,不由抹了把脸,他本来想骂叶小柳两句——天黑了都不懂回家,脑子是拿来当摆设的吗?可话刚到嘴边,听着叶小柳哼哧哼哧的喘息,还有看清他身后背着的草时,那些话语便尽数堵在他喉间,一句都说不出来了。   叶小柳不是去玩,他是割草去了,还是……   秦问天鼻尖发酸,心头跟坠着块巨石一样,他抬步朝叶小柳走过去,叶小柳大概是很累,他一直低着头,周边虫鸣实在聒噪,他也没听见脚步声。   秦问天走近了,嗓音沉沉的喊他:“叶小柳。”   叶小柳吓了一跳,‘嗷’的叫出声来,然后立马解开裤子。   上次秦问天说他不怕鬼,鬼来了他有童子尿,鬼怕童子尿。   他叶小柳也有童子尿,他要滋鬼。   秦问天看见他掏出家伙对准自己,一副准备发射的模样,立马知道他想干什么了,赶忙又喊:“是我啊!别尿。”   这声音有点耳熟。   叶小柳抬头仔细一看,惊住了:“秦问天?”   秦问天看着他:“赶紧把你兄弟收回去,真是辣眼睛。”   叶小柳哦哦两声,乖乖的穿上裤子,嘴上还抱怨:“你吓我一跳,你怎么会在这里。”   秦问天也无语,因此语气和神情便有些严肃,他说:“怎么天黑了你都不懂得回家?你知不知道爹和小爹有担心。”   他来了叶小柳就不紧张兮兮了,甚至还想休息一下,他走到路边,将背上的那捆草放了下来,然后一屁股坐上去,语气闷闷的说:“我忘记看时辰了。”   他下午去找艾草了。   这玩意儿是个宝,能吃能晒能喂猪,甚至还可以拿去卖,镇上一些药铺会收晒干的艾草叶,然后捣碎了和木头屑或者木炭屑一起揉搓,做成一根一根的驱蚊棍,这种驱蚊棍点燃的时候可以驱蚊,不过艾草烧起来并不是太好闻,所以在制作驱蚊棍的时候,有些药铺也会放入一些旁的东西,这般制作出来的驱蚊棍燃烧的时候味道又能驱蚊又能增香。   药铺里一根食指长的驱蚊棍要卖八文钱,农家人哪里会花银子去买这玩意儿。   可不买入了春家里蚊子多,不挂蚊帐根本睡不着,特别是村里人家家家户户后院还都养着猪鸡沤着肥,如此这般,蚊子和苍蝇就更多了,买不起驱蚊棍,又嫌蚊帐闷,大家就会囤些艾草,晚上要睡的时候就在院子里烧一下,把蚊虫驱赶掉,这样晚上就能睡个安稳觉了。   因为艾草用途多,所以村里的艾草很少,几乎是刚长出来就被人给割走了。   叶小柳知道哪儿有艾草,猴子山里有,猴子山离村里太远了,大家平日很少去猴子山砍柴,所以大部分人都没发现。   猴子山离家远,来回一趟要将近三个小时的路程,割的少了这山路走得就不值当,而且艾草晒干了也没多少,叶小柳就想多割一些,割着割着他又想,秦问天见他带了艾草回去,肯定会特别高兴,他想了一会就干劲满满,满脑子都是多割一点,多割一点,再多割一点。   他没有想旁的,等割了满满一堆,他才发现自己忘了看时辰,太阳不知何时已经落了山,周边天色已经要暗了。   他火急火燎的捆了艾草赶回来,一路上怕得要命,提心吊胆,结果秦问天还凶他?   他为了谁才跑那么远?   他自己又不招蚊子,往年家里都是入了夏才开始烧艾草,要不是为了秦问天,他根本不用这么急。   他就想秦问天晚上能睡个好觉。   秦问天却还凶他,但他也知道是自己不对,害秦问天担心了,所以他不生气,但委屈。   于是他不再说话,默默低着头,眼角耷拉着,嘴角也不自觉地往下垂,手指头一下一下扣着自己破旧的裤子。   秦问天见他这个样子,突然也有些懊悔,他坐在叶小柳旁边,用肩膀撞了他一下,轻声说:“生气了?”   叶小柳沉默着,不说话。   秦问天看着他,认真的说:“我的错,刚刚我不是想骂你,我就是担心你,所以口气冲了一点,你别生气了行不行?”   叶小柳终于抬起头来,大声说:“我没有生气。”   秦问天才不信。   叶小柳继续说:“我忙着割艾草,就忘了看时辰了,不是故意的。”   秦问天认真说:“我知道。”   叶小柳声音越发大起来:“你知道你还骂人。”他声音开始哽咽,说:“家里炖了猪蹄,我想吃得要命,要不是为了给你割些艾草,我才不会跑出去,我割的时候想着你见我割了艾草回去可能会高兴,所以我就想多割一点,割着割着我就忘了看时辰了,山里黑黝黝的我害怕,累了我也不敢歇。”   秦问天沉默了好一会。   叶小柳吸了吸鼻子,扣着补丁的手却突然被人捂住,他扭头看去,秦问天正看着他,表情是他看不懂的复杂。   “咋了?”叶小柳问他。   秦问天默默望着他,低声说:“对不起。”   叶小柳愣了愣,没料到秦问天会说这话,整个人都无措起来,他刚开始确实想要秦问天给他道歉,可当秦问天真的道了歉,他又不知该如何回应。   秦问天挪了一下,直到肩膀抵到叶小柳的肩膀,他才停下来,哄人似的,软着语气说:“这次是我不对,我给道歉,所以柳大哥别生小弟的气了好不好?”   叶小柳呆呆的看他。   秦问天又撞了他一下,然后抬手狗腿十足的给他摁肩,笑道:“叶大咯咯,你就原谅小弟这一次吧,不然我今晚怕是要食不下咽,夜不能寐了。”   叶小柳听不懂这两个成语,呆呆的道:“啥啊?”   秦问天:“……就是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你忍心我这样吗?”   叶小柳想了下,说:“忍心啊!”   “我去,你没爱了。”秦问天掐住他的脖子,使劲摇晃他的身子,他没有用力,叶小柳并不难受,甚至还嘎嘎笑。   “你是不是想要谋杀我,然后当鳏夫啊!”   秦问天说:“鳏你个毛。”   叶小柳又嘎嘎笑,秦问天也乐了,使劲的捏了一下他的肩膀。   叶小柳笑着说:“痛死人了。”   秦问天把食指放到他鼻子下:“不是还有呼吸?哪死了。”   叶小柳鼻子用力一喷,一点鼻涕飞到秦问天食指上。   秦问天又跳起来,掐着叶小柳的脖子使劲摇晃,叶小柳哈哈笑,觉得好玩极了。   两人闹了一顿,叶小柳便一点都不难过了,甚至还想快些回去啃猪蹄,秦问天扛起那捆艾草和叶小柳踏着月色往家走。   到家的时候叶小爹正端着油灯站在院门口焦急的张望,见他们都好好的回来了,他才拍拍胸口。   看见叶小柳眼眶有些红,他又暗想,这两刚刚在外头肯定又打架了。   哎。   这俩白天打,晚上打,啥时候才不能打啊!   叶小柳被叶老三训了几句,但他一点都没放心上,美滋滋啃着猪蹄。   炖了一下午的猪蹄已经软趴趴的,入口即化,因为不是太肥,因此吃起来半点不腻,瘦肉也不柴,没有什么多余的调味,就简简单单的放了点盐和酱油,可对于一年到头都吃不上几顿肉的农家人来说,今晚这一餐简直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叶小柳很喜欢吃,也非常馋肉,村里人一年到头也就能吃那么几次肉,说不馋是不可能的,这几天家里虽然也炒了肉,可不足两斤的腊肉硬生生吃了大半个月,一顿能有多少?   叶小柳每次还先炒一下腊肉,把腊肉煸出油来才放菜炒,肉本来就少,还被煸了油,剩下的油渣就更少了,每人吃不了两口。   所以叶小柳还是馋,可他一向孝顺,将近四斤猪蹄,听着好像很多,可猪骨头很压秤,他又砍的大块,因此四斤猪蹄煮了根本没有多少。   他啃完一块,还想吃,可爹和小爹干活不容易,得多补补,云哥儿又还小,正长身体,也该多吃一点,秦问天刚才帮他背艾草回来了,也很辛苦,也该多吃一点。   叶小柳这么想,就不打算夹了,手上的猪骨头他没舍得丢,仔仔细细的啃,里头的骨髓被他用筷子挖来挖去,半点都不想浪费,猪蹄尖尖那处骨头被炖的有些软,他也嚼碎了吃。   直到猪肉被吃得干干净净,软的骨头也被吃得干干净净,他才放了骨头,今晚的红薯玉米粥煮的很稠,他想倒点汤再拨点黄豆和粥伴了吃。   猪蹄汤也香,黄豆跟着猪蹄炖了许久,有肉味,吃起来软软糯糯的十分不错。   他正要伸手去端盘,碗里突然多了块肉,叶小爹给他夹的。   “快吃吧!盘里还有呢!今晚煮的多,咱都吃,你别舍不得,大家都有。”   叶小柳往盘里看了眼,这才点点头。   秦问天见他碗里有肉了,默默的将刚夹到的一大块猪腿肉放到云哥儿碗里。   “谢谢舅父。”云哥儿大声道谢,然后吃得摇头晃脑,脚丫子抽风了一样晃来晃去,小嘴巴周边一圈油乎乎的。   秦问天见他吃得高兴极了,便摸了摸他头。   叶小爹看笑了,说:“小天,你也快吃肉。”   秦问天点点头:“好。”   外头虫子唧唧叫,堂屋里点着一盏油灯,灯光昏黄幽暗,凉悠悠的晚风从外头吹进来,堂屋里凉快许多,叶老三吃着肉,扭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突然就乐了。   他忙忙碌碌图的什么?就图一家人能围在一起和和美美的,然后桌上有饭还有肉,谁都不用饿肚子,如今家里就多了个人,但他却觉得热闹了许多。   吃了饭,秦问天估摸了下,应该已经八点半,砍完猪草洗好澡已经十点了。   叶小柳率先洗的澡,洗好了他没回屋,而是去灶房生了点火。   这会儿天气热了,洗漱不用再烧热水,因此灶里早没了火星,他烧了点,看见火盆没在灶房里,便跑堂屋去找。   下柳村虽是属南,可冬天也会下些雪,就是没京都那边下的大,冬天没活干,外头湿漉漉的大家也不怎么爱串门,光坐着冷,不烤点火真熬不过去,因此村里家家户户都会备个火盆,但冬天大家不烧木炭,那玩意贵烧不起,大家就生柴火,然后一家人围坐一起烤一烤,暖暖身子。   叶家的火盆并不大,就比普通洗脸盆大一些,平日不用的时候就放碗柜底下,或者堂屋角落里。   叶小柳拿了火盆,将烧得正旺的三根柴火移到火盆里,然后端着火盆去了院外。   艾草晒干了好烧一点,可没晒干的艾草也能烧,就是比较烟,但烟了才能驱蚊。   他扯了点艾草放火盆上,烟立马变大了,但也不多大,这样即使飘进屋里也不会让人难受。   院子里晒着猪草,火盆旁边的猪草被叶小柳拨开了,周边一圈没啥可燃物,等会睡着了不用担心火柴掉出来烧了院子。   忙完这些叶小柳才回屋。   睡觉的时候,秦问天发现屋里一直嗡嗡叫的蚊子果真没了,虽然空气中有点味,但并不冲,他有点高兴,翻了身跟叶小柳说:“明天你是不是还要去镇上?”   叶小柳也翻了身面向他:“嗯,咋了。”   秦问天说:“那你明天帮我带些东西回来。”   叶小柳眨了眨眼:“带啥?”   香辣笋丝也算是凉拌菜,但做这玩意要用到油,主要放菜籽油,但光放菜籽油不香,还得放些猪油,家里猪油不多了,所以菜籽油和猪板油都得买一些,不过也不知道这香辣笋丝好不好卖,所以菜籽油可以少买一点。   其次就是酱油,花椒,胡辣椒,五香麻辣面,这些都得买,五香麻辣面是重中之重,没有这玩意儿,拌出来的香辣笋丝就没有灵魂。   酱油叶小柳认得,辣椒叶小柳也认得,可他知道剁辣椒,酸辣椒,干辣椒,就是不知道什么胡辣椒,还有花椒是个啥?五香麻辣面又是个啥。   秦问天懵了:“这些杂货铺里没卖吗?”   “没有啊!”叶小柳肯定的说,家里平日吃的油盐这些都是他买的,而且因为他经常跑镇上,村里不少人农忙的时候还经常让他帮忙买回来,大家不怕他使坏坑银子,因为多少文钱能买多少酱油多少盐,大家心里都门清,而且叶小柳去买的时候,叶大麦和大柱他们都跟着,他更不可能使坏了,再说了,大家都是亲戚,叶小柳又是大家看着长大的,大家对他信任得很。   因此杂货铺叶小柳是隔三差五就光顾,杂货铺还有酱油铺这些铺子里都卖些啥他不敢说一清二楚,却也能说得八/九不离十。   胡辣椒,五香麻辣面他是真的没听过,也没见过。   秦问天想起来了。   之前看的那些哥儿文里,都有一个套路,那就是花椒、桂皮这些在哥儿文里一般都还没有被普及开来,大家都不知道这些玩意儿能吃,只当它们是药,这些香料寻常医馆里才有得卖,然后穿越过去的主角,靠着花椒这些,把生意做得红红又火火,从此又走上了人生巅峰。   秦问天心里爽了,他可能要走上人生巅峰了,想到这他就激动。   胡辣椒和五香麻辣面镇上虽然没有卖,但也不要紧,他可以自己做,这玩意儿又不是自己做不出来。   不过如此一来要买的东西就多了。   胡辣椒好做,就是用盐巴和干辣椒一起炒,把干辣椒炒熟炒脆,就可以捞出来碾碎,碾碎的辣椒,就是胡辣椒了。   五香麻辣面比较难做一点,要做这东西,得用到花生,瓜子,豌豆,芝麻,这些和盐巴炒半熟后,再放花椒,小茴香,炒果和八角,把这些都炒熟后就一起捞出来,把盐巴过滤掉,然后再用这个盐巴炒些干辣椒,最后把炒好的干辣椒和之前炒好的花生瓜子这些一起放石臼里捣,捣成粉,五香麻辣面就做好了。   也没什么难的,就是需要用到的香料多。   叶小柳不认得花椒这些,秦问天想自己跑一趟,而且买的东西多,叶小柳也不一定记得,可这会儿春天都要过半了,如今已经四月,春笋、蕨菜这些二月中旬就开始冒头,蕨菜三月到五月中下旬是最佳采摘期,但也不是说过了五月蕨菜和春笋这些野菜就没有了,只是过了五月,它们冒的就没那么多了,再冒出来的也没三四月份的那么好那么嫩。   这会儿已四月,要是这生意能做,就意味着他们也只能做将近两个来月,他想赶紧试,要是能行,就赶紧做,提前一天卖,他们就能提前一天赚到银子。   秦问天仔细跟叶小柳说,叶小柳不认得不要紧,他记得名就行,到了医馆和抓药的童子说,童子自然会给他抓。   叶小柳听完都诧异了:“那个什么花椒的要去医馆里头抓?”   秦问天点点头。   叶小柳躺不住了,他双手撑起身子,自上而下看着秦问天,眉头紧锁,说:“去医馆抓的是药,医馆里头卖的也全是药,药可不能乱吃,万一吃死人怎么办?”   秦问天轻轻笑了:“不会的。”   叶小柳还是不信:“怎么不会。”   “也不是每个药乱吃了都会死人啊。”秦问天翻了个身,仰面躺着,叶小柳发丝微垂,他伸手抓了一缕在指尖玩弄,说:“就像你今天割的艾草,医馆收回去,除了做驱蚊棍,是不是还入药了?”   叶小柳仔细一想,然后点头。   秦问天说:“那这艾草会吃死人吗?”   要是这艾草会吃死人,下柳村怕是早灭绝了,有几年收成不太好,过了冬家里就没什么粮了,有几年春季,叶小柳还跑外头去割过刚发的艾草回来煮了吃。   叶小柳懂了:“你说的那个什么花椒和八角也像艾草一样是不是?”   秦问天点头:“对。”   叶小柳放心了,他重新躺回床上,不知想到什么,他蹭的一下又两手撑着身子半坐起来,目光灼灼的看着秦问天,一脸严肃。   秦问天被他看得毛骨悚然,也微微坐起来,问他:“怎么了?”   叶小柳低头看着他,疑惑的说:“你怎么知道那些花椒八角能随便吃啊?又怎么知道它们可以拿来做吃的?我这聪明我都不知道。”   秦问天:“……你也没多聪明啊!”   叶小柳不高兴的给了他一拳,这人就是乱讲,他打小大家就说他聪明。 第33章 第 33 章   叶小柳凑到秦问天跟前,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说:“你老实交代,你咋知道那些什么花椒啊小茴香啊之类的能吃啊?”   秦问天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要说是他爹娘教的,那么下次叶小柳跟他回秦家村,然后一问,那他不就露馅了?而且要是秦家会,他们怎么不自己做些生意?   而且这凉拌菜只能做两个月左右,做完凉拌菜不可能就不做旁的了,不做生意真的赚不了银子,至于之后要做什么生意,又该找谁做靠山,他还没想好,但生意肯定是要做的,所以拿秦家做借口行不通。   秦问天沉默了一会,叶小柳定定看他,见他迟迟不说话,便拿食指在他胸口上戳了一下。   “你哑巴了?”   秦问天握住他的手,问他:“我以前不是总是记不住人吗?”   叶小柳说:“是啊!”这人尽皆知。   秦问天又继续问他“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记不住人吗?”   叶小柳看他脑袋:“因为你傻。”   秦问天:“……”   特么的真服了。   这哥儿说话总是很欠揍,但这会儿,很奇怪的是,他舍不得打了。   叶小柳生在这种地方,吃不好穿不好,已经很可怜了,他要是再打他,那叶小柳自称第二可怜,怕是都没人敢说第一。   秦问天感觉有些无奈,在他屁股上打了一巴掌,才说:“你才傻,我那时候记不住人,不会干活整天总是发呆,是因为我的魂魄去到了另一个地方。”   叶小柳闻言嘴巴都张大了,看着秦问天默默的不说话。   秦问天继续说:“人不能三心二意,我的魂魄在另一个地方生活、学习、工作,我的心神全在那缕魂魄上,所以我哪里还有功夫去记着人,也完全没有功夫去干活,所以我才整天发呆。”   叶小柳依旧不说话,就两手撑着身子,双眼直勾勾的看着他。   秦问天有些纳闷的问他:“你怎么不说话?”   叶小柳语气幽幽的:“我在看你吹牛啊!”   秦问天:“……”   他又想打人了。   叶小柳十分无奈的说:“秦问天,骗人是不好的行为你知不知道?而且你看一下我脖子上面这个是什么?”   秦问天说:“是脑袋。”   “对咯,我有脑袋了,所以你不要试图骗我了。”叶小柳摇头叹气:“你真是比镇上的说书先生还会扯。”   秦问天:“……不信拉倒。”   叶小柳不想纠结这事了,他问秦问天:“除了花椒八角这些,你还要买什么?”   秦问天说:“还要买瓜子,花生,芝麻……”他一连说了差不多将近十样,叶小柳一句话都没有说,只认真的听着。   秦问天最后问他:“记得了吗?”   叶小柳点点头,说:“记得了。”   秦问天神情诧异:“你都记得了?”他都做好了再复述九遍的准备,毕竟一下说将近十样东西,正常人哪里能一下记得全。   叶小柳感觉自己被小瞧了,不高兴,他抬手拍了秦问天一下:“不就是几样东西,有什么难的。”   秦问天:“那你说一遍。”   叶小柳一样不落的说了。   秦问天见他说的没差,不由真心实意的夸他:“不得了不得了,你竟然真的有脑子啊!我刚才以为你只有脑袋。”   叶小柳瞪他,又一拳打他手臂上:“你又乱讲,吃我一拳。”   秦问天也不气,直接扑过去将他压在身下,然后伸手去挠他痒痒,叶小柳扭着身子直笑。   两人闹成了一团。   虽然不知道这香辣笋丝做好了能不能卖得出去,但到底是个奔头,人活着就得有奔头,秦问天和叶小柳很激动,刚开始怎么都睡不着,可除了怕赚不到银子,他们俩没啥子烦心事,最后还是睡着了,不过睡得晚,隔天起来就稍微晚了些。   叶小柳想先去镇上找活,有活干的话就先干活,等干完活了再去买香料,秦问天要去掰笋,长笋的山头离家很远,要翻好几座山头,晌午怕是不能回来吃饭,叶小柳打算烙几个饼子给他带去。   秦问天想了下,见太阳都快升起来了,便对他说:“饼就不用烙了,我带几个红薯去就成。”   红薯这玩意儿可以煮了吃,烤了吃,也可以生着吃,生吃很脆,口感也不错。   叶小柳点点头:“行吧!那你多带几个,爬山掰笋可累人呢!”   “我知道。”秦问天扭头往叶小爹那屋看,叶小爹他们还没起来,最近不咋忙了,两老就没起来那么快,因此这会叶小爹那屋房门禁闭着。   怕吵着两个爹,秦问天压低了声音,问叶小柳:“爹和小爹还没起来,我这里只有几百文钱,花椒那些香料医馆也不知道卖得贵不贵,三百文够买菜籽油这些吗?”   叶小柳闻言,立马眯起眼,定定看他:“你哪儿来的银子?”   秦问天说:“出嫁那会儿爹娘给的。”   叶小柳立马说:“村里成了婚的汉子,银子都会给自个婆娘或夫郎拿。”说完,他又抬头看着秦问天,什么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秦问天服了,却又无法反驳,只能回屋拿了那串铜板子递给他。   叶小柳看见他真的把银子拿出来,有些诧异的‘啊’了一声,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他试探的朝着那串铜板缓缓伸出手,看见秦问天没有动,也没有丝毫要反悔的迹象,他心中一喜,直接速度极快的收了,他将那那串铜板子塞到胸口衣领里,然后整个人美滋滋的,义正言辞说:“汉子有银子就会变坏,这些铜板我先替你保管。”   秦问天看见他笑眯眯的,有些想打他,又感觉有些好笑,无奈说道:“别保管了,这个钱得拿去买配料,不然这生意咋做,而且就三百文,也不知道够不够,要不要去问小爹要一点?”   叶小柳摇头,秦问天愿意上交陪嫁的银子让他保管,这一点让他情绪激动,他开心的说:“不用,不够的话,我这里有,不用问小爹要。”   “那就行。”秦问天也没多问,只当是叶老三和叶小爹以前给他的他没用完。   之后两人兵分两路,叶小柳照旧去镇上找活,秦问天则去找背篓,准备去掰笋子。   叶小爹和叶老三起来听说他要去掰笋,只以为他是要掰回来吃,什么都没说,甚至还让他去大房找大哥夫和二嫂,跟着她们一起去。   长笋子的地方离村里很远,要翻过两座山头才能到。   秦问天不认得路,大哥夫和二嫂年年都会掰些春笋去卖,哪儿有笋她们懂,跟着她们去不怕迷路。   秦问天乖乖去大房那边找大哥夫和二嫂。   知道秦问天以前没干过活,也没掰过笋,路上大哥夫和二嫂还跟他传授经验,告诉他笋该咋的掰,掰好了又该咋的剥。   其实掰春笋这活,大家通常都不爱带人跟着去,因为一片地儿笋就冒那么多,人多了自己摘到的就少,想摘的多就得到处找,这样一来就会比较累,因此很多村里的夫郎和妇人们去掰笋的时候通常都是三三两两做一伙,轻易不会带旁人。   大哥夫和二嫂却没给秦问天摆脸色,甚至还对他还十分热情。   大哥夫还说:“咱们村的人都热情,你今天若是找旁人,让她们带你,她们也是乐意的,不过也就咱们村这样,旁的村可不这样。”   二嫂附和:“对啊!”   下柳村人少,村中叶姓最多,还有几个老族长,这几个老族长会做人,说话比官老爷都管用,把村里人都治得服服帖帖的。   几个老人家总觉得村里人少,人少就应该团结些,不团结就要被外头的人的给欺负死,村里人都这么想,因此下柳村的人都很热情。   大哥夫和二嫂只带了个背篓,她们力气小,只能背这么多,秦问天带了个背篓,背篓里还装着一个麻袋和几个红薯。   二嫂子看见了,问他:“你带麻袋干啥?”   秦问天说:“装笋,难得来一趟,我想多掰些。”   “掰回去做干笋吗?”二嫂一边走一边说:“这几天镇上卖笋的人家可多,前几天我和你大哥夫背了两背篓去卖,在镇上卖了一天,就堪堪卖了两把。”说到这,她一脸失落。   既然卖不出去那咋还来掰?   大哥夫和二嫂是想着掰回去卖不动就做成笋干,留冬天吃,冬天冷,没啥子菜,大房菜地又小,这会儿趁着外头有野菜,能晒干保存的就尽量晒,到了冬天他们菜多了,就能多煮些菜吃,一大锅粥,菜多了粮食就能少放些,如此也能节省下不少粮。   她们以为秦问天也是想做笋干,哪料秦问天却笑了笑,说:“我不做笋干,我想拿去卖。”   大哥夫:“那可卖不动。”   “我想弄成旁的卖。”秦问天说:“直接卖卖不出去那就做成旁的。”   大哥夫好奇了,看着他:“你想做成啥子卖?笋干吗?”笋能做成什么,他能想到的就只有笋干和菜。   可是笋干也不好卖,毕竟真说起来,新鲜的笋可比笋干好吃多了。   秦问天说了一嘴,大哥夫和二嫂听不太懂,却也没空细问,因为到地方了。   掰笋子的山头离村里真的很远,秦问天算了一下,他们走了将近两个小时,而且一路几乎都是在爬山,很少有平的路,掰笋这活儿真算起来,比砍柴还要难,因为竹林里有些挤,弓着身子在里头钻来钻去相当的不容易,而且有些地方很陡,又很滑,山里雾气重,海拔又高,就算不下雨,竹林里头也有湿,秦问天看见大哥夫和二嫂一个早上就摔了九次,也不知道她们屁股疼不疼。   他命好,一次也没摔,但也累得够呛,可他心头高兴,甚至还越掰越起劲。   今儿他们来的这片林子笋子冒得很多,有些已经很高了,高的太老不能要,有的刚到膝盖,这个长度就刚刚好,这些笋是什么笋秦问天也不认得,每一根几乎都像玉米芯那么粗,掰的时候一声声催响,听起来特别解压。   他速度快,到晌午时就掰了整整三背篓,他倒做一堆,想吃了午饭再去掰。   大哥夫和二嫂每人就掰了两背篓,她们带了野菜窝窝当午饭,看见秦问天就带了红薯,还掰了一半硬是塞给他,说光吃红薯不顶饿。   大哥夫和二嫂每人分了一半野菜窝窝给他,她们就吃一半,肯定不饱,秦问天没旁的东西了,只能给她们塞红薯。   大哥夫和二嫂没客气,三人一边吃一边聊,吃饱喝足,秦问天继续去掰笋子,大哥夫和二嫂没动,而是开始剥笋子,她们掰了两背篓,这些笋子剥干净正好能装满一背篓,所以不用再去掰了。   秦问天想着再掰一背篓,然后再剥笋,笋衣重,又不能吃,剥了再背回去就能轻一点,四背篓的笋剥干净了,应该能装一背篓和一小半麻袋。   可等他钻竹林里掰好一背篓笋回来,看见大哥夫和二嫂竟然还没走,而是坐在他的笋堆旁,帮着他剥笋。   二嫂见他从林子里钻出来,还笑吟吟的,说:“你再去掰些来,我和大哥夫帮你剥。”   秦问天都不好意思,站着不动。   “有啥啊!都是自家人,再说了早上来的路弯弯绕绕的,岔路口还多,你只走一次怕是记不住,我们等你,回去时再带着你走一次,下次你就能记着路了。”大哥夫说。   秦问天便又去掰了。   下午五点,秦问天的背篓装满了,带来的麻袋也装满了,麻袋他绑在背篓上,然后跟着大哥夫他们往家走。   七点的时候他才到家。   ……   最近大家都不忙了,跑镇上去找活儿的汉子多,叶小柳今天一直到处跑,跑了一个早上也没找着活,中午他干脆就买了配料回来,傍晚的时候又去背了猪草,然后煮了饭,忙完天擦黑,两个爹都回来了,秦问天还没回来。   叶小柳想着秦问天喜欢吃酸菜,就炒了一盘,昨儿‘买’的骨头还没煮,叶小柳砍了放锅里炖,炖出香了,他又把骨头里的骨髓挖出来放汤里,然后煮了一盘白花菜。   这菜算是野菜,特别好吃,吃了后会感觉嘴里甜甜的。   后院的两只母鸡这几天又下了几个蛋,云哥儿捡了放缸里,叶小柳瞄了一眼,想炒两个,可昨天刚吃了猪蹄,今天又吃蛋,怕是要天打雷劈。   想到这,叶小柳就不炒了,饭菜全端桌上,云哥儿负责摆好碗筷,忙完这些,秦问天还没会回来,叶小柳就又坐院子里砍猪草。   叶小爹和叶老三在后院喂猪喂鸡,顺道打扫一下猪圈鸡圈,家里这点小产业,愣是让两老忙得脚不沾地。   猪圈里的猪,天天两顿,一顿不落,却愣是一点肉不长,看得叶老三直摇头。   云哥儿不跟他们忙,而是坐在院门口,伸着小小的脖子张望着,时不时扭头问叶小柳:“小舅,舅父咋地还没回来?”   叶小柳说:“今天你舅父去掰笋了,肯定得跑虎子山那边去,那边才有笋子,这虎子山离家可远呢!回不了那么快,你是不是饿了?”   云哥儿摸摸小肚子,然后点点头。   家里很少煮饭,寻常都是煮稀饭,这样省粮,可稀饭不顶饿,云哥儿天天跑外头割猪草,消化快,每天太阳还没落山,他肚里就空荡荡的了。   叶小柳让他先去吃饭,他又不干,继续伸着小脖子巴巴的张望。   “不要,云哥儿想等舅父回来一起吃。” 第34章 第 34 章   饿一会儿也不打紧,叶小柳就不再劝他了,继续砍猪草,不过想到灶房案板上刚买回来的瓜子,叶小柳放了刀站起来,进灶房将油纸包着的瓜子倒进小篮子里,然后拿给云哥儿,让他帮忙剥。   这花生和瓜子买回来秦问天要怎么弄,叶小柳不太清楚,但不管咋的弄,总归是要剥了才能用。   干花生剥的容易,捏一捏就成,瓜子可就难了,小小的一颗,一抓得剥大半天,云哥儿坐着也是干等,那就顺道的剥点瓜子干点活。   云哥儿乖乖的,两腿并拢着,让叶小柳把篮子放他到腿上,叶小柳叫他剥他就剥,只不过剥两颗他就要抬头往村头那边看一下,剥两颗就要看一下,没看见秦问天,他就一脸失落,然后继续剥瓜子。   天蒙蒙黑的时候秦问天才出现在村道上。   “啊!是舅父,是舅父回来了。”云哥儿显得很高兴,放了篮子就朝秦问天跑过去。   秦问天见他跑得急匆匆,不由笑了下。   叶小爹听见声音从后院出来的时候,秦问天正好背着笋子进门,看见他掰了那么多笋回来,叶小爹哎呦一声,赶忙上前去帮忙,他一边扶着背篓,一边问:“咋的掰这么多?小天,你想吃笋干啊!”   一背篓笋有将近六十多斤,带的麻袋大,秦问天没装满,但麻袋和背篓加起来也有将近一百六十多斤,背着走了将近两个小时的山路,秦问天整个人都要脱力,额头上的汗一滴一滴的往下淌,胸口更是闷沉的差点喘不上气,他放了背篓便一屁股坐在屋檐下,怎么都起不来了。   叶小柳见状跑去灶房给他端了一碗水,秦问天接连干了大半碗,喉咙灼烧般的干渴才得到缓解,他看向叶小爹,说:“没有,这笋我想拿来卖,小爹,饭做好了吗,我肚子饿死了。”   叶小爹不问了,先吃饭,啥都没有干饭重要。   秦问天累了一天,吃干饭还真吃不下,可喝粥他能喝,酸酸辣辣的酸菜就着吃还特别爽口,一连吃了四碗,他才觉得整个人好像一下活了过来。   他忙着吃饭,做生意这事则由叶小柳负责跟两老说。   叶老三听了久久不说话,下午回来看见灶房案板上的菜籽油和猪油,他还以为是叶小柳买回来吃的,结果原来是买来做生意的。   可是生意哪里是那么好做的,要是好做村里家家户户怕都已经是青砖大瓦房了。   而且镇上人嘴叼得很,他们庄户人家有肉吃就觉香就觉好,菜煮得油一点就觉好吃,可镇上人不缺吃的,白花花的大肥肉他们还嫌腻,寻常吃食他们可看不上,除非是客栈里的菜,可客栈里的菜那都是人家后厨师傅传家的菜谱,一般人轻易学不会。   秦家的条件跟他叶家差不多,秦问天能吃过啥好东西?而且之前脑子还不清醒,知道个啥啊!   但这大半个月,叶老三是发现了,秦问天干活是真勤快,他明明可以不干,却天天扛着锄头跟着他们下地,人也认真,半点不躲懒,回来活儿抢着干,叫他煮粥洗菜他也不嫌,村里汉子灶房的活儿都不愿干,秦问天却不一样。   叶老三是真喜欢他,也满意得不得了,秦问天上门这么久,没开口问他们要过什么,如今就想做个生意,而且他家哥儿东西都已经买回来了,他这会拦着儿子怕是不高兴,哥婿怕是也不高兴。   叶老三想了很久,最后到底是没拦着,这生意就算做不成也不浪费啥银子,随孩子折腾去吧!   叶小爹更不用说了,只要秦问天和叶小柳不打起来,别说做生意,这会吵着要杀猪,他都赞同。   至于云哥儿……   这个脑袋没碗大,可以忽略不计。   叶小柳顿时高兴了,两个爹都支持他和当家的做生意,他觉得干劲满满。   吃过饭,叶老三和叶小爹负责砍猪草。   秦问天和叶小柳不跟着忙这活了,他们在灶房里忙着做胡辣椒和五香麻辣面。   干辣椒家里有,这个不用买,盐叶小柳买了,先做胡辣椒,这个好做一点。   锅洗干净放到灶上,等锅里的水干就倒盐,然后倒干辣椒,干辣椒和盐一起炒,炒得微微发黄就捞起来。   叶家家里有个石臼,所谓石臼,就是个圆圆大大的石头,中间有个洞,可以倒东西进去捣。   叶小柳不会弄五香麻辣面,就帮着捣干辣椒,不过家里的石臼不是很大,一次只能倒一盘干辣椒,秦问天炒了一大铁锅的干辣椒,炒好把盐巴过滤后装了将近半背篓。   炒熟的干辣椒很脆,脆就容易捣,没一会儿就能捣成末,捣好了挖起来放盘里,再继续捣。   云哥儿在一旁负责剥花生、瓜子之类的。   花生,瓜子,豌豆剥好,秦问天又放锅里炒,锅里之前炒干辣椒的盐没舀出来,可以直接拿来炒花生这些,花生这些炒熟了,再把小茴香、花椒这些倒进去一起炒,炒熟了就捞出来,再炒点干辣椒。   这个辣椒是要拿来和花生这些一起捣的,花生、豌豆、瓜子,花椒这些捣碎了再加点孜然粉和炒熟的芝麻,这般做出来的五香麻辣面才香,而之前炒的那锅干辣椒要自己捣,这个是拿来做胡辣椒的。   几人忙忙碌碌,干得热火朝天。   叶小爹和叶老三在院子里砍猪草,砍着砍着就闻到一股怪怪的味道,两老也说不上来这味道到底是个什么味,因为他们之前从没闻过,就是觉得香得要命,还有点呛人,勾得他们口水一个劲儿的流,肚子也都给香饿了,连砍猪草的心思都差点没了。   叶老三忍不住频频扭头往灶房里看:“孩子们在里头干啥了?咋香成这样?”   “不知道啊!今天柳哥儿从镇上买了不少东西回来,不过他买都是些零嘴,没啥这么香啊!”叶小爹也是一头雾水。   叶老三嘀咕说:“还好咱们家周边没人,不然这会儿铁定被人说两嘴。”   叶小爹赞同:“可不是,这味道香得哟!”说完他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院子里香味浓郁,那味道是越闻越馋人,叶老三和叶小爹是差点都要顶不住了,一砍完猪草两老就往灶房冲,想看看两个孩子做了啥,咋的那般香。   捣好的胡辣椒面和五香麻辣面就放在盘里,不过还有一点花生和瓜子还没剥完,叶小柳和秦问天正站在长脚桌边剥。   叶老三看着盘里还散发着香味的五香麻辣面,忍不住用食指沾了点,他想尝尝什么味,结果一入嘴他眼睛就瞪得老大。   叶小爹问他咋的了,他也不说,叶小爹推开他自己尝了一下,然后眼睛也瞪大了,整个像被点了穴,僵着身子半天不动。   五香麻辣面刚做好的时候叶小柳就尝了,那味道他形容不出来,就知道香得厉害,一入嘴是麻麻辣辣又香香,既有瓜子和花生的味道,又有芝麻的香味,还有小茴香这些的香味,各种香味混在一起,却一点都不突兀,还很巧妙的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种更香更让人沉醉的味道。   叶小柳喜欢得很,他以前觉得肉最香,谁要是告诉他还有比肉香的玩意儿,他肯定要一拳头挥过去,再骂一句他娘的,骗人都不知道看看对象。   可现在,还真有比肉香的玩意儿。   这个什么五香麻辣面真的太不得了了,他现在啥也不想干,就想烤几个红薯,然后沾一沾这五香麻辣面吃。   云哥儿蹲在地上小脸红通通,整个人已经被香迷糊了,叶小柳捣花生、瓜子这些的时候没仔细,石臼旁边还沾了不少五香麻辣面,云哥儿蹲在石臼旁,食指放嘴里添添,添湿了他就拿食指在石臼旁边上刮啊刮,然后再放嘴里嗦一嗦,香得他使劲摇晃起脑袋。   秦问天看了他一下,感觉没眼看,干脆就不看了。   叶小柳眼里全是亮晶晶的光彩,之前他对这生意没什么信心,可这会他信心满满。   叶老三这会儿也觉这生意没准真能成,镇上人嘴叼,可这玩意儿是真香,镇上的人估计也会喜欢。   剥了笋衣的笋得尽快焯水,不然会老,秦问天看了眼天色,估计着都要九点了,他让两老先去洗澡休息。   叶老三不去。   休啥休?   这会儿他们心又热肚又饿,还能躺得着吗?   叶小爹撸起袖子:“我去拿几个红薯来,咱们烤几个红薯吃吧!这个五香麻辣面沾红薯吃应该也不错,咱再吃点晚饭?”   叶小柳:“小爹,那你还等啥,赶紧啊!”   叶小爹风一样跑出去。   叶老三挥着手追出去:“孩他小爹,多捡几个,多捡几个。”   秦问天:“……”   吃了烤红薯,叶小柳他们心更热,更不愿睡了,在灶房一起忙活。   焯好水的笋得捞出来后泡冷水里,然后剥成丝,因为整根不好入味,剥成小条再拿五香麻辣面拌,会入味很多。   秦问天掰的笋多,一锅焯不完,得分九锅焯。   他负责焯水,叶小柳他们则蹲在水桶边负责剥笋子。   灶里生了火,因此没点油灯灶房里也是亮堂堂的,大家就着火光忙活着。   最后撕出四桶,农家人水桶多,叶小爹讲究,家里水桶更是多,整整四个,还有两个大盆。   两个水桶寻常挑水用,一个洗菜用,一个盆洗衣裳用,一个则装洗锅洗碗的水,这水要留着喂猪,另一个盆则是家里人洗脚用的,这会儿除了两个盆,其他四个水桶都被刷干净然后装得满满当当。   明日才去摆摊,所以这会儿已经不用忙了,剥好的笋丝可以泡水里留着,留一宿都不会坏,拌的话明儿起来再弄,可叶小柳心急,想先尝一尝,看看这香辣笋丝到底是个啥味,五香麻辣面已经那么香了,光是沾红薯就好吃,若是拿来拌笋子,怕是更绝。   叶老三和叶小爹不说,但他们眼睛发亮的看着秦问天。   这会儿已经要十一点,秦问天看一下云哥儿,怕他年纪小困了,可云哥儿竟然一点都不困,笋剥完了他又蹲到石臼旁边,舔湿食指,然后用食指在石臼里刮啊刮,五香麻辣面是粉末,食指不湿粘不住,所以他舔一下就刮一下。   秦问天怀疑那石臼已经被他刮下了三层皮。   既然大家都不困,那就整吧!不然今晚一家老小怕是都要睡不着了。   香辣笋丝好做,没有什么难的,就是用猪油炒点酸辣椒倒到笋丝里,然后剁点蒜末,连着胡辣椒和五香麻辣粉都倒到笋丝上,再用热好的菜籽油泼一下,激发出香味,然后倒些酱油再搅拌搅拌,行了。   最后做出来的香辣笋丝看着红扑扑的,先不说味道怎么养,光是卖相就能勾得人流口水。   秦问天怕大家吃多了积食夜里睡不好,就拌了一盘。   叶小柳站在他旁边,语气有些焦急的问他:“秦问天,这香辣笋丝这就做好了吗?”   秦问天:“做好了。”   “那能吃了吗?”   “可以了。”   叶小柳赶忙跑去拿筷子。   秦问天之前卖过凉拌菜,多少菜放多少酱油多少五香麻辣面多少辣椒才够味够辣,他心里头门清得很,而下手又稳,做出来的香辣笋丝辣度香度甜度几乎都是刚刚好。   因为搅拌均匀,笋丝剥得又细,因此每一根笋丝都很入味,五香麻辣面本来就香,这会儿添了笋丝的清香,吃起来更是美味。   叶小柳几个吃得心花怒放,明明刚吃了红薯,都不饿了,个个却都吃得狼吞虎咽,头一次觉得菜比肉好吃。   一大盘很快就被吃了个精光。   不急着睡,一大家子转移阵地,回堂屋围坐在饭桌边,商量事儿。   桌上点了油灯。   叶老三关了门,叶小爹笑得很开心,回味了一下方才那香香辣辣的滋味儿,他才说:“这香辣笋丝真好吃,明儿一定能卖得出去,不过咱该咋的卖?”   一斤多少文,定价不能乱来,少了挣不回本,定价定的多了又容易卖不出去。   所以这会儿得先算成本,叶小柳掰着手指头说:“今天我买菜籽油买了三斤,花了六十九文钱。”   菜籽油村里人不爱吃,这玩意炒菜没有猪油炒的香,可菜籽油制作麻烦,所以在大周卖得比猪油贵。   叶小柳又说:“我还买了三斤板油,这个比肉贵,一斤十八文,一共花了五十四文钱,盐也买了三斤,一共花了一百三十五文。”   “花生、豌豆、瓜子这些我各自买了两斤,一共五十六文钱,花生和豌豆不咋地贵,一斤也就几文钱,但是芝麻贵,小茴香和花椒这些是在医馆抓的,我没敢抓太多,样样四两,一共花了四十六文钱。”   秦问天正统理科生出身,考上过九八五,心算的本事他是有的,他飞快的算了一下,今天叶小柳买的这些东西,一共花了三百六十文钱。   但盐可以重复使用,所以这个成本先不算。   三斤菜籽油可以拌九桶笋丝,三斤猪油能炒好几次酸辣椒,今晚做出来的胡辣椒和五香麻辣面挺多的,可以拌八桶笋丝。   往成本最大的算,叶小柳今儿买回来的这些东西只能拌八桶笋丝,那么这八桶笋丝最少要卖二百二十五文他们才能不亏本。   一百六十多斤的笋子焯了水后重量有所下降,降多少秦问天没称也说不出个准确的数来,但算缩水二十斤,那么剩下的笋也有一百四十斤,一斤卖一文六,那就是二百二十五文。   但算成本不能这么算。   这笋掰的时候用了时间,用了人力。   五香麻辣面和胡辣椒在做的时候也费了时间和人力,笋剥成丝也费了时间和人力。   这些都是成本,而且这笋掰的还不容易,来回要走两个时辰四个小时,这笋丝若是卖得便宜,那就亏了,不如卖柴划算,所以得卖贵一点。   如果一斤卖八文钱,一百四十斤卖出去就能赚一千一百二十文。   一百四十斤笋能剥出四桶笋丝,二百二十文的香料能拌八桶笋丝,那就是能拌二百八十斤笋子,一斤八文就是二千二百四十文。   扣除成本,还剩将近两千文,这也就意味着,明天这四桶若是能一斤八文卖完,净利润就有一两!   我的天。   这生意实在是赚钱啊!   秦问天已经想美了,差点要笑出声,他说:“就八文。”   叶小柳莫名其妙:“啥八文?”   秦问天说:“到时候我们就卖一斤八文。”   叶小柳闻言猛的瞪大了眼睛,倒抽一口凉气。   叶小爹和叶老三差点从凳子上跌下来,两老都要吓坏了,听得一愣一愣的,他们是想着,寻常的笋子在镇上卖两文一斤,春天笋子发的多,卖一文一斤也是有的,有时候一文一斤都不一定能卖得出去,他们这个香辣笋丝加工过,又好吃,那应该能卖三文或者四文一斤,结果好家伙,秦问天一开口就是八文。   当卖的是肉啊??   叶小柳很是无语,他看着秦问天,举起八根手指头,说:“一斤八文?都快赶上肉价了,你咋不上天?这么贵啥人会买哦。”   秦问天笑了下:“你不懂,这香辣笋丝可是整个扶平镇独一无二的,物以稀为贵,而且八文一斤,一斤都有将近一盘多了,那就是一道菜了,镇上人有钱的多了去了,八文钱我们觉得很多,可他们哪里会看得上眼啊!”   “他们去客栈,普普通通一道炒青菜也得去几十文了,他们舍得花银子去吃几十文的菜,没道理不愿花八文钱来吃我的香辣笋。”   叶小柳眼珠子转悠悠。   镇上人家也不是每个人都有银子下馆子,穷人也是挺多的。   可镇上人吃菜、喝水、烧柴样样都要买,一把青菜能炒一碟,而一把青菜寻常时候卖两到三文钱,两文钱只能炒大半盘,三文才能炒一盘。   炒的时候猪油,盐,蒜,柴火这些都要银子,那么算下来,镇上人炒个普普通通的菜,也要花将近五六文钱了,多花两三文钱就能买道美美的菜,叶小柳不知道别人愿不愿意多花这两三文银子去买道美美的菜,但他想,这玩意儿这么好吃,要是他,他肯定愿意多花两文钱来买这个菜吃。   这么一想,八文钱好像也还可以,甚至还不贵,半点不贵。   做生意就是得往死里赚。   叶小柳同意这个价。   叶老三和叶小爹还是担心八文太高了怕卖不出去。   叶小柳说:“卖不出咱再降不就行了。”   哎呀。   此话有理啊!   那不愁了。   可他们不愁了秦问天又愁,他长长的叹一声。   叶小柳一巴掌拍他后背上:“咋了?”   叶老三和叶小爹顿时紧张起来,怕他们又要打。 第35章 第 35 章   秦问天不想打架,他都被叶小柳打习惯了,他看着两个爹和叶小柳说:“这笋丝卖的时候我们用什么装呢?”   笋丝不像包子,包子好拿,也不脏手,买一两个的话,能直接抓了就走,买的多了老板会用油纸包起来让客人拿。   卖猪肉的也是,寻常猪肉摊上都会备着一抓竹签,这竹签不是串烧烤的那种竹签,串烧烤用的竹签一般不带皮,折一下就断,也没什么韧性,猪肉摊备的竹签通常都带着皮,韧性很好,要是客人买肉没带篮子,摊老板可以直接用竹签子插到肉里,然后像挂腊肉那样,让客人提着走。   他们卖的笋丝,有油有水,直接拿手上肯定是不行的,用竹签串也不行,最好是拿碗拿盘装,可逛街谁会随身拿着个碗?他们自备,要是人家端回去不把碗还回来,那他们不亏大发了?   这会儿刚开头,后头要是生意好了,以后客人多了,可以让熟客自备碗,可刚开头咋整?让人家跑回家拿碗,要是人家嫌跑一趟麻烦,生意就没了。   秦问天想,要不要也用油纸包。   叶小柳看着他,叹了一声。   秦问天:“……你叹个锤子气啊!”   叶小柳摇头说:“用什么油纸,那玩意儿可废银子了。”   “我当然知道,我们现在是刚刚创业阶段,创业就是要艰苦朴素,吃苦耐劳,节约节省,可该花的还是得花啊。”秦问天说:“不然我们拿什么装给客人?”   叶小柳抬手指向外头,说:“拿芭蕉叶啊,芭蕉叶烫了后软,咱可以用这个包,笋丝就算有汤也没事,也包的住,家里去年我还存了两把稻杆,芭蕉叶包好后我们再用稻杆绑,然后就可以让客人直接提着走了,或者也可以直接放篮子里。”   村里人每年都会包些粽子,平日包粽子的时候他们大多是拿稻杆来绑,晒干的稻杆韧性好,不易断,和麻绳差不多。   叶小爹和叶老三觉得也可以这么做,生意刚开头,没必要买什么油纸,能省还是要省的。   秦问天想了想,没反对。   好了,该商量的都商量好了,可以洗洗睡了。   刚才烤红薯的时候叶老三和叶小爹趁着那空挡已经把澡洗了,云哥儿那会儿帮忙剥瓜子,还没洗。   叶小柳起身想带着他一起去后院冲澡,结果他扭头往旁边一看,却没见到人,在堂屋里扫了一圈,竟然也没见到人。   他愣了一下:“云哥儿呢?刚他不是跟我们过堂屋来了吗?”   “呀。”叶小爹也说:“对啊!他刚就坐你旁边,现在人呢?哪儿去了?”   秦问天低头往饭桌下看,饭桌下头也没有人,几个顿时吓坏了,找了一圈,最后在厨房里看到了云哥儿。   秦问天看见他蹲在石臼旁边,小小的一团,又拿食指去刮石臼里的五香麻辣面,然后伸着小舌头使劲舔,他顿时服气了。   这孩子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又跑灶房来刮这石臼了。   叶小柳看见云哥儿这德性,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搜肠刮肚好一片刻,才说:“这孩子就是省,懂事的嘞!”   秦问天:“……”   这哪里是省?这明明是馋吧!   晚上十二点睡,早上天没亮叶小爹就来敲门了。   叶小柳一起来就跑去大房那边找叶大麦,跟他交代,让他们今儿自己去找活,他要去卖菜。   叶大麦没多问,他知道昨天秦问天去山里掰笋了,掰了那么多,叶小柳不跟着卖,咋的卖得出去。   他理解,所以他不问。   大房有个秤,以前分家的时候秤归了大房,叶小柳跟叶大麦交代完,顺道把秤借了回来,可想了想,他又转回去,跟大房借了桶。   秦问天一起来就忙着炒酸辣椒,叶小爹忙着剁蒜头,叶小柳从大房那边回来就和叶老三去砍芭蕉叶,外头天还黑,父子俩也没点油灯,芭蕉树就在猪圈后方,离家不是太远,而且月亮还挂在天边,没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父子俩看得见。   芭蕉树很高,直接割肯定割不着,叶小柳找了根竹子,把镰刀绑在竹杆子上,这才开始砍芭蕉叶。   芭蕉叶割成一片一片放篮子里,然后再拿去洗一洗,洗好了再拿回家烫。   等笋丝都拌好,外头天才蒙蒙亮。   摆摊卖东西得赶早,去的晚了好的摊位就都给旁人占了去,特别是这会儿卖野菜卖刺泡的多,去的迟了怕是都没地儿摆。   因此一忙完,秦问天和叶小柳就挑着担子往镇上走。   四桶笋丝,刚刚够他们两挑,不过秦问天手上还拎着一个,总共五个,他们出发的早,一路上都没碰到什么人,进了城太阳才升起来,这时辰镇上的百姓估摸着还没起床,因此街上有些空,行人少的可怜,偶尔碰上一个,也是背着背篓来赶集卖菜摆摊的。   一进城叶小柳便说:“南街人最多,我们去南街摆吧!”   他经常在镇上逛,对镇上肯定熟,秦问天没异议:“行,都听你的。”   他们到的早,街边两旁的摊位还剩很多,大周所谓的摊位,其实就是马路两旁的空位,但一条街最好的摊位其实大部分都在中间,并不是街头。   因为逛街的,买菜、买东西的行人都有一个心理——先逛逛,不急,没准下一家有更好更便宜的呢!   所以大家通常不会一到街头就买东西,而是要先逛一逛。   可镇上人平日不用干什么活,街道又长,他们看看走走到街中间那段位置大家就差不多累了,就会想:算了,随便买点东西就回去吧!不逛了,太热了。   所以街头街尾的摊位通常生意都不太好。   秦问天摆过摊,自然懂这道理,叶小柳经常在镇上混,也晓得。   两人径直往街中去,到了南街街中,叶小柳放了桶,用芭蕉叶将笋丝都盖好,避免脏东西掉里头,忙完这个,他又跑去买了四个大肉包子。   秦问天大吃一惊:“你今天鬼上身了?这么大方?”   叶小柳也不气,但还是给了秦问天一拳头,打完人他才笑呵呵的说:“今天都要赚大银子了,吃个肉包子咋的了,我不仅要自己吃,晌午我还要买几个回去给爹和小爹还有云哥儿吃,银子要省,不能一下都花完,但该花的也得花,我们昨天忙到大半夜,可辛苦,得吃个肉包子犒劳犒劳自己。”   说完,他又把包子往秦问天跟前递了递:“快吃吧!趁着现在还没什么人,我们先填饱肚子,不然等会儿客人多了,我们可就没空吃了。”   秦问天也笑,拿了包子跟着叶小柳蹲在桶边啃,他喜欢叶小柳这样,赚钱是干啥的?就是为了吃好、喝好、穿好、住好,不过农家人穷惯了就算有了银子也舍不得花,想要存着。   他本来还有点担心叶小柳也这样,现在好了,叶小柳想的跟他一样。   叶小柳买的这家肉包子皮薄馅厚,吃起来不错,秦问天十分喜欢。   等吃完,路上行人慢慢的多了起来。   辰时过半,路上行人迎来了高峰期,这个时辰,妇人夫郎们开始挎着个篮子,结伴出来买菜了,有些老汉这时候也会慢悠悠的带着孙子孙女出来觅食。   蒋大花和丘夫郎今儿像往常一样结伴出来买菜,她们两家住在同一条巷子里,家里做着点小生意,虽不是大富大贵,但日子也算过得去,起码一日三餐桌上都能见着肉。   丘夫郎手腕上跨着个篮子,看见街道两边尽是卖菜的,他神情十分苦恼的和蒋大花说:“冬季那会儿街上卖菜的少,来来回回也就那么几样,不是白菜就是萝卜,要不就是豌豆苗,我想买旁的都买不着,可这会儿日头暖了,各种野菜都发了,大家挑来卖的多,我又觉得烦,有时候逛来逛去都不知道买个啥。”   蒋大花拍大腿:“就是咧,这野菜多了,咱就能换换口味了,不用像冬季里那样来来回回就吃那么几样,可这野菜煮不好就又涩又苦,还老费油,这大半个月天天都是野菜,如今我也觉腻了。”   “我家那口子,他娘的,一天起来啥不干,就坐铺子里,屁股跟焊在凳子上似的,整天不动,有时候客人来了他都不招呼,结果我忙里忙外煮了菜,他还嫌这嫌那,说我没手艺,来来回回都是猪肉炒笋,鸡蛋炒香椿,旁的菜也不会弄,他奶奶个腿的,我要是有手艺,我当年还嫁他?我早嫁天皇老子了。”丘夫郎气呼呼的说。   寻常妇人、夫郎没什么手艺,会做的菜也就那么几样,主要是没地方学,人家有手艺的要靠着手艺过活,藏着掖着都来不及,哪里还会往外传。   蒋大花也愁,他家那口子也是这样,生的两个闺女和儿子嘴也挑,煮不好都不吃,但她不好意思对外头说!因为有时候她自个吃自个炒的菜她都想吐,她还能说啥,哎,不过再怎样,这菜还是得买的,不买吃个啥呀!   不说了,赶紧买菜去,去的早了菜新鲜。   两人正走着,听见前方有喊。   “卖香辣笋丝咯,卖香辣笋丝咯,走过路过不要错过,错过肠子要悔青咧。”   秦问天呐呐的看着叶小柳:“你这有点夸张了吧!”   叶小柳义正言辞:“不夸张怎么吸引客人?”   秦问天以前摆摊没这么叫过,他那会儿都是拿个小蜜蜂然后循环播放,但叶小柳言之有理,银子不好赚,广告语不搞大一些,怎么吸引客人啊!   做生意赚银子是头等大事,至于面子……算了,这玩意儿又不能吃又不能穿,有没有一个样。   于是他也叫起来。   “卖香辣笋咯,好吃得不要不要的香辣笋。”   叶小柳看见他叫了,顿时叫得更起劲:“香辣笋,好吃的香辣笋,汉子吃了说哇塞,儿子吃了说哦吼,爹娘吃了还想吃,祖宗十八代吃了说隔天还要吃,好吃的要跳楼,走过路过不要错嘞。”   蒋大花和丘夫郎听得都要笑喷了,其他路人也笑了,纷纷扭头循声看去。   寻常卖吃食的摊主,大多都是喊热乎的包子,新鲜出炉的热包子,卖菜的就喊新鲜的白菜,早上刚摘的嫩白菜,自家种的大白菜,大哥大姐要不要来一把……他们还从没听见哪个这般喊过。   忒不要脸,高低得过去瞧一瞧。   大家到了尽前,看见桶里的东西了,哦,卖笋的,不就是红彤彤的笋,这有啥呀?这个好做,就是笋子焯水了,然后拌点剁辣椒,放点酱油、猪油拌一拌就成了,没啥,他们之前都吃过,不看了不看了。   叶小柳从家带了个盘子来,那盘之前倒扣在桶上,这会他拿起来,捞了点笋丝放盘里,让大家先尝一尝。   秦问天在一旁说:“大哥大姐们,我家做的这个笋丝,你们肯定都没有吃过,大家尝一尝啊!肯定好吃得不要不要的。”   叶小柳:“对!”   没啥好尝的,又不是没吃过,可不要银子啊!不吃白不吃,而且这夫夫两还说他们肯定没吃过,笑死人了,这两村里来的没世面,就觉得他们也没世面,不就是个笋嘛……   蒋大花抓了一根放嘴里,一入嘴她第一感觉就是香,那香是她没吃过的香,好像有蒜头的味道,可又不单单是蒜头的味道,再嚼一嚼,脆,脆中带着香,这笋丝上头沾了芝麻花生碎,越嚼越是香,香完了又麻。   哎呀!这笋丝上头怎么还有花生碎,不得了不得了,这样花生碎跟着笋丝嚼真是越嚼越香,和自家做的不一样,这个好吃死个人。   叶小柳看着她,见她越嚼眼越亮,当即抽了张芭蕉叶出来,然后拿着筷子,说:“姐,香不香?要不要来点?一斤只要你八文钱哦。”   要是没尝过,一听八文钱,大家肯定扭头就走,他们长得虽不帅,但也不像冤大头,能给你这么坑,可这会儿别说八文,九文他们都觉值当,为啥,好吃啊!而且他们吃的多,见识广,一品就晓得这笋丝怕是用了菜籽油了,芝麻肯定也用了,蒜头辣椒这些更不用说,这是看得见的,看不见的怕是也放了不少东西,不然不可能这么香,菜籽油,酱油,芝麻这些哪样不贵?   所以一斤八文值当。   蒋大花胖胖的,脸圆圆的,说话十分豪气:“来一点都不够塞牙缝,小哥儿,你给姐整两斤。”   两斤就是十六文,一下十六文就到手了,叶小柳想到这儿都要笑喷了,赶忙给她装,装好先不急着包,得先称,秦问天负责秤,不够称就加,多了就夹出来。   蒋大花生怕缺斤少两,双眼直勾勾的盯着秤,看见足秤了才点点头,秤好了秦问天也没急着用稻杆绑,而是从旁边一个桶里舀了点调制好的水淋到笋丝上。   这水其实就是拌笋丝时剩的那些酱油和菜籽油,笋丝放桶里久了,上头的笋丝肯定会有些干,这时候要是不再淋点汤汁,口感会大打折扣。   他一边绑,一边对蒋大花说:“大姐,这香辣笋丝拿回去吃的时候你记得拌一拌,拌了更好吃。”   蒋大花笑了,扫他一眼,然后笑得更开心了:“你这汉子倒是贴心。”   其他客人尝了也说要,到是有几个嫌太辣吃不了,可又觉得实在是香,不愿意走,在一旁看了又看,想买又不想买。   叶小柳见状赶紧说:“这位大哥,要是喜欢明天再来,明天我们做点不那么辣的。”   那汉子心里舒坦了:“行,今天这个实在是有些太辣了,着实吃不了,可又香得厉害,现在我嘴里还是那个香味呢!明儿你可得记得弄些不辣的来,不过不辣的也这么香吗?”   叶小柳不知道,但他装知道,于是他说:“必须的。”   那人笑呵呵走了。   摊前围了一帮人,不管是在哪儿,是个人都爱凑热闹,有人看见前头围了一帮人,不知道在干啥,但不管,赶紧过去看看。   于是摊子周边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一圈又一圈人,很多客人尝了都想买,但人口味大多不一样,也有那不喜欢的,不过喜欢的到底是多一些。   叶小柳和秦问天差点忙不过来,叶小柳一边招呼客人一边呦呵,秦问天要收银要过秤也是忙得不可开交。   一早上两人片刻不得歇,等卖完所有笋丝,都还没到晌午。   叶小柳看见四个桶都空了,拼命的抿住嘴,就怕一不注意笑出声来。   秦问天提醒他:“别笑了,周边很多人在看我们,注意点。”   叶小柳悄悄往旁边扫,果然看见左右旁边摆摊的,还有对面摆摊的人这会儿正一脸羡慕的看着他们。   这会儿要是笑出声,就是在告诉大家,他赚到大钱了。   那么久而久之,可能会被人盯上。   那不得行。   得想个法子。   秦问天也不知道他怎么了,他就见叶小柳眼珠子转悠悠,然后没一会就把脑袋伸到桶里去,还把一只手也伸了进去,没一会儿他把脑袋从桶里收回来,然后双眼泪汪汪。   秦问天:“……你干啥了?”   叶小柳一边收拾桶,一边说:“走吧!”说完,他挑着两个桶走了,看见秦问天还愣在原地,他有点不高兴的说:“走啊!回家啊!回去早了咱们还能去山上掰点笋。”   秦问天挑了桶正要走。   叶小柳又返回来,捶了他一拳,然后大声训斥道:“这生意虽然赚的少,可我算过了,抛去成本,咱一天也能赚不少呢,这不比卖菜好?你咋还不积极,讨打是不是?”   说完他眼泪哗啦啦的掉:“这香辣笋用的香料可是我在码头和外地来的大老板买的,一小包就要十两,为了买这香料,咱家可是欠了三十两银子,你不勤快些,咋整啊!”   秦问天定定看他,立马懂了,当下语气严肃,大声道:“你他娘的还有脸说,老子又是跑山里去掰笋,回来又是剥笋,忙得屁股要冒烟,结果昨儿忙活一天,晚上又忙活到大半夜,今儿又忙了一早上,结果就赚了三十来文,这就是你跟老子说的赚大钱?”   叶小柳说:“三十来文不是钱啊?”   “是钱,但这算什么大钱?”   “当家的,这比卖菜好啊!”   “卖菜起码不累。”   “当家的,你可得跟我干啊!不然香料买都买了……”   “你还有脸说,小心我打死你啊。”   两人边说边走,没一会儿就不见影了。 第36章 第 36 章   周边摆摊和来往的路人默默的盯着他俩背影看,他们本来还一脸羡慕,这会儿不羡慕了。   方才大家看见叶小柳和秦问天忙得团团转,铜板收得哗啦啦响,忙都忙不赢,客人还争先恐后的买,说不羡慕没想法那是不可能的。   可这会儿羡慕还是羡慕,可没刚才那么羡慕了,羡慕是因为这生意确实比卖菜好,四桶菜一个早上没过半就卖完了,而他们摆出来的菜,这么许久才堪堪卖出一把。   没那么羡慕,是因为这生意原来没想象中那么赚钱。   方才周边几个卖笋的,还想着回家后他们也学着弄,不就是焯了水的笋用些酱油和辣椒拌么,她们也会,可现在一听,哦,原来还要用香料拌,那香料还忒贵,而且还是从外头买的。   那算了算了。   秦问天说才赚三十来文,其实是有讲究的。   这年头在镇上找活儿干,报酬最高的一天也就三十文,这三十文还忒不好赚,要是少于这个数,叶小柳说借三十两买香料的事儿就站不住脚。   ——既然赚这么少,你为什么不直接去镇上找活干?还借那么多银子去买那个香料干啥?图啥?   农家人胆子小,没点好能让他这么豁出去?毕竟三十两不是小数目。   一天能赚三十来文,这个数对农家人来说,已经是赚大发了,可以豁出去了,叶小柳那些话可信度就高了。   可对镇上稍微富贵点的人家来说,一天三十来文,他们放个屁都能比这些铜板响,他们瞧不上的,既然瞧不上,自然就不会动旁心思了。   叶小柳说香料是买的,这也是在告诉大家,别动歪心思啊,这生意不赚钱的啊,你们来弄我也没用,我原材料是跟外头来的大老板买的我也不懂。   从南街出来,叶小柳去买了十个肉包子,宝贝的放到桶里,这才一边抹眼泪,一边跟着秦问天往钱庄走。   一千多个铜板可重了,不算成碎银子拿回去都麻烦。   大周的碎银子有三百文的,五百文的,一千文的,一千文的就是俗称的一两银子,三百文和五百文就是碎两银子。   今儿一共卖了一千一百九十三文,本来笋丝应该只有一百四十斤左右,但因为加了剁辣椒,酱油、蒜头这些,便多重了点,到手的铜板子自然也就多些。   一千文换了一两银子,剩下的一百九十三文不足三百文换不了,只能揣兜里拿回来。   换的时候叶小柳没进钱庄,钱庄里客人多,挑着桶进去不方便,秦问天便把水桶放在外头,水桶得有人守着,叶小柳就没进去。   农家人大多都不会数数,几十文能数得清,但是多了他们就数不过来了,所以大周拿铜板换成碎银子的时候的都是拿秤来秤,三百个铜板多少斤,多少斤可以换一个碎银子,农家人都晓得,因此不怕被骗了去。   不用一个铜板一个铜板的数,换的就快了,秦问天没一会儿就从钱庄里出来。   他俩出了城,叶小柳眼泪还一个劲儿的掉。   秦问天已经服了他了,他拍了叶小柳一下。   叶小柳扭头看他:“干啥呢?”   秦问天很无奈,说:“出城了,不用哭了。”   叶小柳吸一吸鼻子:“我也不想哭啊!可是这玩意儿有点厉害。”说着,他从袖子里掏出半截姜块。   秦问天想笑了:“你拿这玩意抹眼睛了?”   叶小柳点点头:“不抹不得行啊!不抹刚才我肯定要笑出声了,当家的,今天我们赚了多少钱?”   秦问天抬手指指前头大树,说:“我们去那儿坐坐。”   叶小柳‘嗯’了一声。   他们两一起往大树下走,快到大树底下的时候秦问天脚步加快,到了树底下,他放了担子,跑路边折了点树枝铺到石头上才对叶小柳说:“坐吧!”   和上次一模一样,不知道为什么,叶小柳心里又甜甜的,他一屁股坐下去,水桶放一旁。   秦问天坐他旁边,从胸口里掏了一两银子和半串铜板出来。   卖笋丝的时候叶小柳就知道今天要赚大发了,可具体能赚多少他其实是不知道的,他数不过来,也算不过来,这会儿看见秦问天掏出了一两银子,他两个眼珠子嗖的一下要飞出来,看见一旁还有一串铜版子,他眼珠子又再度要飞出来。   秦问天看见他呼吸急促,额头上都冒了汗,顿时好笑道:“这生意是不是赚钱?”   叶小柳激动的说:“简直是赚大发了,今天竟然一个早上就赚了这么多,难怪做生意的人都能住大大的院子,还有马车坐,还有好衣裳穿,原来做生意这么的赚钱。”简直不敢想。   秦问天笑着说:“我们辛辛苦苦将近两天才赚一两多银子你就说赚大发了?人家开布庄、开茶楼的,光是一天就能入账几百两甚至上千两,我们这才哪到哪啊。”   “我们不能和人家比,反正今天一早上就能赚这么多我已经很满足了。”叶小柳眼睛亮亮的看着秦问天。   秦问天有点不舍,但是还是把银子递了过去:“给你,一共一两外加一百九十三文,你收好了。”   叶小柳嘎嘎笑,速度极快地把银子收了起来。   秦问天提醒他:“这银子你可别乱花啊!要是敢拿去打赌或者搞旁的,我就回娘家了。”   叶小柳闻言凶巴巴的瞪他,又给了他一拳,他现在最不想听秦问天说这种话,语气便不太高兴地说:“乱讲,我都说了我不赌。”   这会儿路边没人,秦问天抬头看了下,估摸着应该快有十点半了,摆摊卖菜的通常要正晌午才回来,秦问天想和叶小柳商量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办。   今天是开门红,大家没吃过这玩意儿,图个新鲜,就买的多,可再好吃的东西吃多了都会腻,所以想继续赚银子,光买笋丝可不行,还得搭着旁的东西卖,卖的多了,这个笋丝客人不喜欢,那还可以买这个,只要能卖出一样,那他们就能有的赚。   秦问天说:“我想再做点旁的凉拌菜卖,鸡蛋不能全放在一个篮子里。”   叶小柳点点头:“没错,就像卖包子的,人家不止卖肉包子,人还卖菜包子,还卖馒头,还卖花卷,我们也不能只卖一样,今天有些客人可喜欢我们做的笋丝的味了,不过又不喜欢吃笋,所以今天早上我们流失了好些客人,我们得再做些旁的卖,不过这样一来,我们就没时间去掰笋子和摘野菜了啊!”   秦问天点头道:“这确实是个问题。”   要是他们自己做,笋也自己掰的话,那他们就不能天天出摊了,自己做,他们明天得去掰笋,晚上回来才能焯水,然后剥笋丝,然后隔天才能挑去镇上卖。   那就意味着,他们隔天才能赚一次钱。   这样就少赚了。   而且还有个问题,现在光是笋,昨儿他们就得忙到大半夜,要是还要做旁的凉拌菜,那他们就得去摘,然后晚上还得洗,那得忙到几点?忙完根本不用睡了。   他和叶小柳年轻力壮,熬夜熬一个多来月也不要紧,可爹和小爹上年纪了,不能跟他们这样熬,云哥儿……   算了,这孩子就不说了,小孩子更不能熬夜,而且要是让这孩子继续跟着他们干,家里的石臼怕是得掉好几层皮。   叶小柳挠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才戳了戳秦问天,商量着说:“要不这笋和野菜咱不去掰了,在村里买吧!今天大哥夫和二嫂肯定去掰笋了,我们回去去找他们买,村里肯定也有其他人摘了旁的野菜,我们也可以去跟他们买,然后下午我们就能焯水剥丝了,明天早上也能继续来出摊,你看这样行不行?”   秦问天也是这么想的,只是这样一来他们赚的就少了,但没办法,谁叫家里人少。   笋可以叫大房去掰,回来了按一斤两文钱的价给他们,至于蕨菜和旁的野菜,秦问天想让他大哥和大嫂摘。   这会儿有法子挣钱了,他不能不拉一下自家人,那毕竟是他亲大哥。   叶小柳仰着头,双眼一眨不眨的看他。   秦问天问他:“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叶小柳说:“没想到你还挺有良心的嘞!”   秦问天:“……你这话是说我之前没有良心?”   “有没有我不知道,但看着像是没有。”   “我打死你啊!”   秦问天站起来,叶小柳挑着担子,笑呵呵的跑了。   秦问天将三个水桶套在一起,抱着,然后举着扁担去追叶小柳。   ……   叶小爹今儿一早上都心不在焉,昨天他跟孙家的阿妹说好了,今儿要一起去槐子坡那边看玉米,叶家在槐子坡那儿也有一块旱地,不大,就三分的样子,半亩都不到,那块旱地还正巧的在最边上,有些靠近林子,往年那地儿种玉米的时候,时常被鸟雀刨了坑将玉米种子挖出来吃,叶小爹年年都得补种。   今儿叶小柳和秦问天去卖笋丝了,他心里记挂着,就没去了,跟孙家阿妹说了声,他就跑村头这边来干活。   叶家在村头这边也有块旱地。   村里人家的地都是这里一块那里一块,没有谁家的地是全挨在一起的。   玉米种下去已经很久了,这会儿都快长到人膝盖,前几天总是飘着毛毛雨,下的虽是不大,可春雨贵如油,地里的玉米苗长得绿油油的,看过去十分喜人。   不过地里的草长得也挺好。   叶小爹在地里巡视一圈,这块地每个坑都长了,不用补种,他便蹲下来拔草。   玉米地里的草能拔的最好不要锄,锄的话有些草根还留土里,等会儿落场雨立马就又能冒出来,拔了才能铲草除根。   这块地里长了不少野生的苦麦菜,这玩意儿可以拿来喂猪,也可以拿回去焯水后煮了吃,焯水后的苦麦菜就不苦了,跟着黄豆煮特别的好吃。   拔出来的杂草叶小爹扔到田埂上,苦麦菜他则摘了堆放到一块,打算等会儿抱回家煮了吃。   他一边忙活,一边时不时站起来往村外那边看看。   隔壁地里,大伯娘正在忙活着,余光见叶小爹一早上就往村外看了八百次,终于忍不住问他:“三弟夫,你看啥呀?今儿大妹二妹回来啊?”   大妹二妹是叶大姐和叶二姐。   叶小爹说:“没,这会儿家家户户都忙,她们咋的能回来。”   大伯娘纳闷了:“那你看啥?”   “今天柳哥儿和小天去镇上卖笋子了,我有些担心卖不出去。”叶小爹昨儿吃了香辣笋丝,他是真心觉不错,可知道归知道,这会儿还是忍不住有些担心,可说担心,他又还隐隐有些激动。   要是笋丝好卖,那家里就能多个进项了。   大伯娘也想起来了,她儿夫郎和儿媳昨儿回来就跟她说了——秦问天掰笋打算卖的事。   她心想,别担心了,铁定是卖不出去,这会儿山里笋多,卖这玩意儿的人也多,她家儿夫郎和儿媳卖不动,最近都不去卖了,而且老三家的也不知道咋想,竟然让叶小柳和秦问天一起去卖菜,也不怕这两当街打起来。   但想是这么想,说就不能这么说了,毕竟是自家人,她说:“哎呀,你担心个啥呀,柳哥儿嘴巴甜,小天模样好,他两今天肯定能卖些出去的。”   叶小爹点点头,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大伯娘:“……”   那你还担心啥?   大伯娘都不想说他了。   叶小爹蹲回去,正想继续拔草,余光就看见叶小柳火急火燎的从村道那边跑过来,秦问天举着根扁担在后头狂追。   叶小爹眼皮一跳:“完了,这两孩子又要打架了,大嫂,你快跟我去拦一拦。”   大伯娘不用他喊,已经朝着叶小柳他们跑过去了。   叶小柳和秦问天看见叶小爹的时候就已经停了下来,叶小柳还笑嘻嘻,想着等小爹靠近了,他就跟小爹说今天生意好极了,让小爹高兴一下。   可叶小爹一到跟前,不等叶小柳说话,就抱着叶小柳的腰往一旁拖,大伯娘则是抱着秦问天往另一边拖,嘴上还囔囔:   “不能打架啊!孩子,别打架,别打架。”   秦问天:“……”   眼看大伯娘都快把他拖到地里去了,他赶紧把扁担放了下来,大声说:“大伯娘,我不打架了,别拖了,别拖了,再拖我两就摔地里了。”   大伯娘看他,不太信:“真的?”   秦问天赶忙说:“真的真的,我们刚刚就是在闹着玩,没打架。”   大伯娘还是不信,闹着玩?她要是没记错,以前秦问天就最爱拿着镰刀追柳哥儿,还追了好几次,直把她家柳哥儿追得上蹿下跳到处躲。   有好几次柳哥儿躲回家里,秦问天还蹲在老三家院子外头守着,守了大半天都不回去,这两以前不住一起,一个下柳村,一个秦家村,隔好几里路,还能隔三差五打到一起,现在说不打了,谁信啊!   叶小柳也赶忙说:“小爹,伯娘,我们真没有打架,就是闹着玩,太热了,我想回家吃饭,小爹放手啊!”   叶小爹放了手,大伯娘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也放了手。   叶小柳拉着叶小爹,语气激昂说:“小爹,走,我们回家。”   叶小爹探头去看他挑着的两个水桶,见着一个里头光溜溜,一个里头放着一包油纸,又看见秦问天抱着三个桶,他瞬间懂了。   这是都……都卖出去了!没看错吧!   他想着着笋丝可能会好卖,可没成想竟然都能卖得出去。   那今儿得赚多少银子啊?   不得了了,得赶紧回家数一数,叶小爹蹿到地里,抱着苦麦菜,脚步欢快的跟着哥儿哥婿走了。   到家的时候叶老三也从山里回来了,以前若是去砍柴,他晌午都不会回来吃午饭,因为山里离家远,来回一趟浪费时间不说,爬山也累,晌午实在热砍不动,他就会坐在树下吃点干粮,然后再眯一会儿,庄稼人不嫌野外脏。   今儿之所以回来,就是记挂着生意,回来了他也不坐住,在院门口焦急的徘徊着,看见叶小柳几个笑呵呵的,见牙不见眼的往家这边走,他心里顿时就松快了。   饭还没有煮,但不急,先看银子。   叶小爹关了院子,一家人又坐堂屋里,叶小柳把银子掏出来放在桌上。   一两银子,还有一串铜板,没有堆成山,却让四人都高兴。   叶小爹笑得一脸褶皱,他年纪说大其实也不算大,大周人成婚都早,他十来岁就有了叶大姐,后来二十多才有了叶小柳,如今算起来也不过四十来岁,可常年劳作,日日操劳,他脸上不知不觉竟已爬满了皱纹。   这些年他真的过得很辛苦。   叶小柳把银子推到他跟前,让他保管,村里就是这样,爹娘还在,那就是爹娘管着银子。   叶小爹笑了笑,拿起那一两银子是摸了又摸,感觉一片恍惚。   他知道一斤八文,四桶应该能买不少铜板子,但具体多少他也是算不出来的,估摸着就四五百文,结果天啊!   竟然直接卖了一两多。   他昨晚做梦都没敢梦这么多。   这银子咋真好赚了?一天就一两多银子了。   他手都抖,脸上笑意深深,但银子他没收,他又把银子推回去,跟叶小柳说:“以前你没成家,家里银子就我管着,如今你已经成家了,这银子是你们赚的,你们便自个拿吧,以后买啥干啥都方便。”   叶老三也点头。   他晓得他这个哥儿虽是爱玩了点,平日也不着家,但他哥儿心中有谱,从不会乱花银子,如今孩子大了,该由着孩子自己管家了。   叶小柳也不客气,立马又把银子塞到衣袖了,然后宝贝似的拍了拍,才开心的说:“那这银子我就自己拿了,以后爹和小爹你们要用就来问我要,不要客气,也不要不好意思知不知道,我现在有银子了。”   叶老三见他嘚瑟,不由跟着笑:“瞧把你能的,这银子你不能自己拿,也得给小天拿一半。”   叶小柳立马扭头去看秦问天,目光虎视眈眈。   秦问天有点心动,也不是他不想和叶小柳过日子了,而是他就喜欢拿点银子在身上,这会让他有安全感。   叶小柳见他不说话,在桌下踢了他一脚,抿着唇,不太高兴的看着他。   秦问天深深叹口气,娶了个拳头跟沙包一样大的夫郎,他还能咋的?   那什么安不安全感的,也不是一定非要有。   他摇摇头,义正言辞的说不要:“一个成熟的男人,赚了银子就应该给夫郎拿,自己拿像什么话,这银子我不拿,给柳哥儿拿吧!”   叶小柳抿着唇,笑了,又在桌下踢了他一脚。   秦问天:“……” 第37章 第 37 章   包子还在水桶里,秦问天拿出来,而后又跑去灶房拿碗,一人两个,分完看见油纸包里还剩两个,他都纳闷了:“柳哥儿,包子你是不是买多了?”   叶小柳抬手敲他:“你傻了?云哥儿还没回来啊!”   秦问天:“……”   都晌午了这小麻瓜竟然还没回来!干活这么勤快的吗?   秦问天站起来:“我去外头喊一下他……”   “喊啥?”云哥儿拿着小镰刀突突突的从外头跑进来,秦问天站在堂屋门口,他跑到秦问天跟前,才仰头,小脸红扑扑的问他:“舅父,你要喊谁呀?云哥儿帮你喊呀!”   秦问天:“……”   中国人就是说不得,说谁谁来,没想到大周人竟然也说不得。   他拍了一下云哥儿小后背,说:“没喊谁,喊你回来吃包子。”   云哥儿满头大汗,他都怀疑自己听错了,不过年不过节的,家里怎么买了包子?别是唬他。   他不信,侧头视线越过秦问天,往堂屋里扫了一眼,看见桌子上的包子他一下就跳了起来,而后激动的朝着桌边冲过去,然后踮起脚往桌上看。   他看见叶小爹碗里有两个大大又白花花的包子,又去看叶老三,看见叶老三碗里也有两个,又去看叶小柳和秦问天,看见他们碗里也都有两个,瞬间懂了,油纸里还没分的这两个是他的。   两个!整整两个!哦吼,太美了吧!   云哥儿笑眯了眼,他狠狠咽了一下口水伸手就要去拿包子吃。   叶小柳拍他手:“先去洗手。”   云哥儿哦哦两声,一溜烟跑灶房去。   午饭还没煮,先吃两个包子垫垫肚子。   镇上卖的肉包子好吃,叶老三已经有好几年都没吃过了,当下吃得大口大口,但一想,一个肉包两文钱,十个就是二十文,今天虽然赚了点,但也不能这么花,有银子还是得存着,家里毕竟还欠着银子,屋子也是破破烂烂,哪哪都要银子。   他说了叶小柳两句。   叶小柳很乖的说:“知道了,就是今儿高兴,所以我才想着买几个肉包子回来庆祝一下,以后肯定不买了。”   叶老三十分欣慰:“这就对了,有银子了也不能乱花。”   两个肉包子肯定是吃不饱的,还是得再煮些粥,叶老三和叶小爹去后院喂猪喂鸡,秦问天和叶小柳在灶里忙。   还是煮红薯玉米粥,这会儿都快一点了,饭得赶紧煮,红薯得尽量切小块些,这般才熟的快。   叶小柳负责洗红薯,秦问天负责切,等红薯下锅,叶小柳问秦问天要不要吃酸菜。   这玩意儿秦问天吃不腻,立马道:“要。”   叶小柳说:“那我拿点出来,等会儿给你炒一碟。”说完他拿了盘,蹲在缸边准备夹酸菜。   秦问天蹲到他旁边,问他:“以后我们真不买肉包子吃了?这肉包子我觉得还不错。”   叶小柳扫他一眼:“咋了?你还想吃啊?”   秦问天点点头。   叶小柳说:“可是我答应爹了。”   秦问天笑了下:“答应了也可以买啊!”   叶小柳摇头,认真说:“那不行,我爹打小就教我做人要说到做到。”   秦问天定定看他,片刻后说:“那我回娘家了。”   叶小柳瞪大眼睛。   秦问天幽幽叹气:“连个肉包子都不舍得给当家的买,这能有多爱呢!还不如回娘家算了。”说完他作势要站起来。   叶小柳赶紧扔了筷子去拉他:“别走啊!我爹虽是从小就教我做人应该要说到做到,但我打小就不爱听我爹的话,赚银子就是为了吃好的喝好的,这肉包子不买买啥啊你说是不是。”   秦问天要笑出声了,忍不住狠狠捏了一下他的脸。   叶小柳也嘿嘿笑,刚笑没一会,秦问天又蹲在他旁边,用肩膀撞了他一下:“那明儿我们买些大米回来吃吧!”   叶小柳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他试探着问:“你想吃白米饭了?”   秦问天点点头。   叶小柳说:“那我买一斤?”   一斤够干什么?全家五口人,而且还都是干活达人,饭量大,一斤哪里够吃,要买就买他个几十斤,他真的不想喝粥了,虽然红薯玉米粥很好喝,香香的还甜甜的,可这玩意儿拿来当甜品还可以,拿来做正餐就不行了,他还是更爱白花花的大米饭,这玩意儿耐饿,不过这会儿他也知道买不了。   不是银子没有,而是欠的债还没有还,村里人和亲戚们都知道他们家的情况,所以没催着他们还债,叶小柳偶尔从镇上买肉回来,大家看见了也不会说什么,农忙补一补身子很正常!   叶家还有银子,可他们总不能人一有银子就催着人还债,过日子的,手里若是丁点银子都没有,那突然有个头疼脑热的咋整。   大家这般想,所以哪怕看见叶家偶尔吃肉大家也不会说什么,可要是看见叶家天天大米饭,人家还能没意见?你家都顿顿大米饭了,还没银子还我们?是不想还还是咋的?   所以这大米饭这会儿肯定是不能买,秦问天就是想逗逗他。   叶小柳不懂,以为他来真的,顿时想打他:“你飘了,你真的飘了,今天才赚了一两银子,你就想买几十斤大米吃,以后要是赚好几两银子,你还不得想上天啊!不买。”   秦问天说:“那我回娘家了。”   叶小柳这会不拉他了,装模作样的叹一声,然后站起来,两手背在身后,微微仰着下巴,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说:“你都不懂我的良苦用心。”   叶小爹正好从外头进来:“柳哥儿,你没有大荷包,银子是不是没地方装,要不要小爹给你缝一个?”   秦问天扫了叶小柳一眼,跟小爹说:“不用,他已经装上了。”   叶小柳二话不说,揍了他一拳。   秦问天笑得不行,叶小柳见他笑,也跟着乐。   叶小爹不懂他们笑啥,只觉得他俩奇奇怪怪。   吃了肉包子,午饭就不做那么花哨了,简单煮点粥,再炒两酸菜就成了。   云哥儿小,两个肉包子让他吃得肚皮溜圆,午饭他吃不下了,早上起得快,昨儿又睡得晚,吃了肉包子没一会儿他就趴饭桌上睡着了,叶小爹从灶房出来,见他趴着也能睡得呼噜震天响,不由笑了笑,抱着他回屋睡。   午饭不用叫他,饭桌上,叶小柳又和两老说了打算。   笋他们不自个掰了,找大房买。   叶老三听他仔细说完,也点点头:“找大房买也可以,家里的活和地里的活我可以一个人干,让你小爹去掰笋其实也是行的,可你小爹年纪到底是大了,掰完了怕是也背不回来,地里又不能没人,这笋找大房买确实是方便,可你们不能只在大房买。”   秦问天想了一下,大哥夫和二嫂手脚麻利,一天能掰好几背篓笋,跟大房买其实就够了,再跟其他家买,不行,因为他们还要做其他凉拌菜卖,笋多了剥丝耗时间,如此一来,他们就没有时间做旁的了。   叶小柳也是这么想,他当然是想多买些笋,然后多做些香辣笋丝去卖,可现在家里人手不足,只能少做些。   叶小爹笑道:“你爹的意思是咱若是买一百斤笋,那就在大房买五十斤,在二房买五十斤,只在大房买的话,你二叔二婶该怎么想?”   秦问天一拍脑袋,确实不能只在大房买,只在大房买的话二房即使不说什么,但心里肯定不是滋味,最近顿顿红薯玉米粥,肉没能吃多少,脑子真的营养不良了,这个问题他竟然都没有想到。   叶小柳也懂了:“那在大房买八十斤,在二房买八十斤?”   总共就是一百六十斤,和昨天秦问天掰回来的一样。   秦问天说行。   叶老三说:“一斤你们打算给多少?”   这个秦问天已经想过了,镇上的笋,笋衣没剥的一斤一文钱,剥了的,有的卖两斤三文钱,笋压秤,而且现在他们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没必要打肿脸充胖子,给一斤两文,是秦问天仔细想了的。   首先他们村和别的村不一样。   别的村掰笋子不用跑那么远,村子外头竹林里就有,他们下柳村要掰笋,得跑虎子山去,来返将近四个小时的山路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所以不能按照外头的价给。   要是去外头买,能便宜一些,两斤三文,一百六十斤就去二百四十文,要是一斤两文,那就多了八十文。   外头买划算多了,但这样一来肥水就流外人田了,秦问天想了想,还是想让自家亲戚做,大房二房和他们家处的好,那就拉他们一下,而且这笋,让他们处理干净剥成丝再送过来,一斤两文钱也不算贵。   叶老三听了,点点头:“这个价行。”   叶小柳说:“那我去找一下大伯娘和二伯娘。”   叶老三和叶小爹没意见。   秦问天抬手搭在他肩膀上,语气平静的说:“大房二房这边我去,你去找我大哥大嫂。”   叶小柳不懂:“你干啥不自己去?顺道还能看看爹娘。”   秦问天叹一声:“我娘看见我肯定又要哭,然后还要留我吃晚饭再让我回来,家里忙我就不去了,你去吧!”   叶小柳很是纳闷的说:“娘也很喜欢我啊!我去她肯定也要留我吃晚饭。”   秦问天:“……”   你真自信,你下柳村村霸,拳头还跟个鸭蛋一样大,谁他娘的敢拦你啊。   最后还是叶小柳去了。   空着手去不像话,叶小柳在家翻箱倒柜,却愣是找不到半点能当礼送的东西。   最后他装了六个鸡蛋。   叶小爹喜欢秦问天,觉得六个鸡蛋还是少,愣是又爬堂屋隔楼拿了一把干菜递给他。   “去吧,到了亲家那边你嘴巴要甜一点。”   叶小柳很为难,说:“不用了吧!再甜一点我怕爹娘受不住,上次我嘴巴都没怎么甜,爹娘就喜欢我喜欢得跟什么似的,吃饭的时候一个劲给我夹肉,再甜的话我今晚怕是回不来了。”   叶小爹听了嘿嘿笑,他家哥儿就是招人喜欢。   叶小柳手上挎着个篮子,戴着个草帽就走了。   秦问天看了眼天色,这会儿估摸着有两点,农家人很少午睡,这会儿也不忙,过去正好。   扶平镇。   晌午没什么客人,吴大关了铺子想回家吃个饭,他家是做酱油生意的,做了十来年,知道买酱油的大多都是早上和晚上来,中午关门不影响生意,因此往日一到晌午他就关了门,再悠悠的踱步回家,今儿他照常关门回家,结果还没进门就听见自家闺女和儿子在嗷嗷叫唤。   吴大赶忙冲进去,刚到院子里,就看见他婆娘拿着根棍子,在抽两个孩子。   吴成才被蒋大花揪着衣服,蒋大花抽他一下,他就叫一下,然后再蹦起来,吴成慧站在一旁瞎叫唤。   吴大看着蒋大花,问:“咋了这事?”   蒋大花说:“这孩子偷菜吃。”   偷啥吃?   蒋大花就说了。   哦,原来是蒋大花方才炒菜了,她把饭菜端到桌上,想着等吴大回来了再开饭,结果吴成才嘴巴馋,看见香辣笋丝红彤彤的,好像很好吃的样子,跟他娘往常做的都不一样,他没忍住,就想尝尝,结果一尝就上瘾了,吃得停不下来。   蒋大花洗了锅,从灶房出来,就看见她买的两斤香辣笋丝已经只剩三四两了。   吴成才被打了一顿   吴大听了前因后果,立马瞪眼:“你这婆娘,以前成才不吃饭你要打他,现在他愿意吃了你又打他,你炒菜不就是让孩子吃的么,还打他干啥,真是越来越闹不懂你了,简直跟晚上一个样,一下叫我快点,我快你他娘的又踹我,慢点你又说老子不得行,真的是!”   吴大边说,边抱着闺女往屋里走,然后在桌边坐下。   蒋大花不仅已经摆好菜,就是饭她都已经打好了,坐下就能吃。   蒋大花揪着蒋成才的耳朵,跟在吴大后边进来,也在桌边坐下。   饭桌上一荤两素。   荤的是鱼,看样子还不错,素的一个是炒的野菜,一个是红彤彤的笋丝。   吴大地道的镇上人,不认得啥野菜,可他看见那盘野菜被蒋大花炒成一团,颜色幽暗,也不知道是炒过头了还是这个野菜本来就是如此,看着还有点黏糊糊的,一看就没胃口。   吴大又去瞄另一盘菜,又是笋,这个月顿顿笋,他都吃腻了,可是今儿这笋红彤彤的,相较于另一盘,还是这个笋看着有食欲些。   吴大率先夹了一筷子笋,然后整个人都愣了一下,接着朝蒋大花投去不敢置信的眼神。   “婆娘,你今儿手艺不得了啊!”说完,又赶忙夹了一大口往嘴里塞:   “这味行啊!香的咧,好像有芝麻的味道,又好像还有花生的味道,可是又麻麻赖赖的,婆娘,你咋做的?忒好吃了。”   蒋大花看他吃得大口大口,只两口就要把盘里的笋丝干完了,她赶紧也往碗里夹,然后说:“这哪是我做的,是我在外头买的。”   吴大顿时不高兴:“买的?那咋的就买这一点?你忒不懂事。”   蒋大花朝一旁的鹌鹑一样不敢说话的儿子努努嘴:“我买了两斤,你儿子刚才干了大半。”   啊?   吴大看了下已经空了的盘,又回味了一下方才那香辣的滋味,一股邪火立马直冲天灵盖,他站了起来,撸起袖子,朝着吴成才走过去。   吴成才见他脸色不善,觉得要遭,想跑,被吴大一把揪住。   吴大一边揍他,一边说:“这儿子是半点良心都没有了,今儿敢偷菜吃,明儿就敢偷人,老子今天得好好教训他一顿。”   吴成才又嗷嗷叫。   蒋大花默默不说话,吃着碗里的笋丝,暗暗想着明儿得再买些才得行,这玩意儿单吃好吃,就着饭吃也好吃,真是香的咧!   丘夫郎家也吃美了,丘家汉子坐在丘夫郎旁边,摸着溜圆的肚子一脸心满意足,丘夫郎婆婆也笑,问一旁牙齿已经掉光的阿奶,说:“娘,今儿这菜你可喜欢?”   丘阿奶已经八十八了,这个年纪在大周算是特别的长寿,古人多是活不长,虽然他们吃的健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可寿命短,因为大部分人都是农家人,农家人是男人当牲畜使,女人当男人使,从耕田到插秧,再到收割,都是靠劳力,累了还吃不好,所以他们年纪轻轻就一身毛病。   丘阿奶倒是长寿,就是牙齿全掉光,之前倒也还还有两颗,不过那两颗摇摇欲坠,掉了一半,只有点皮连着,丘夫郎他儿子九岁,正是人嫌狗厌的年纪。   他见着丘阿奶那牙齿要掉不掉,很不得劲,有天趁着丘阿奶睡着,他全给拔了下来,丘阿奶此后嘴里一颗牙都没了,她平日啥都吃不动,就喝点粥,可粥光喝着没滋味,用菜汁拌她也吃腻了,这几天没啥胃口,每餐只吃半碗就吃不下了,今儿丘夫郎拿了点香辣笋丝的汤给她拌粥,她喝得美滋滋,一连干了两碗。   丘夫郎婆婆扭头叮嘱丘夫郎,让他明儿再买三斤,今儿这两斤买少了。   丘夫郎说:“行,这香辣笋丝确实是好吃,就是贵了点。”   他汉子问他:“咋的卖?”   “一斤八文。”   丘夫郎婆婆摆摆手:“那也算不得贵,看看这汤,油汪汪又红彤彤,油和旁的料肯定没少放,贵些也正常。”   丘夫郎说:“我也是这般想的。”   大家都这么想,打算明儿再买几斤回来吃,虽然这玩意儿快赶上肉价了,可大家没觉得亏。   下柳村。   秦问天往叶家大房去。   叶家大房二房住哪儿他知道,家里有什么人他也知道。   按照村里的规矩,秦问天进门第二天,叶小柳就应该带着他去大房二房认认人,可他们成婚那会儿正好碰上农忙,叶小柳和秦问天那会儿又不对付,这事儿就省了。   后来在田里干活,偶尔会碰上大房二房的人,每次碰上,叶小爹就指给秦问天,告诉他这是谁谁谁,你该叫他们啥,和家里什么关系,他都介绍得清清楚楚。   回家路过大房二房院子外,叶小爹也会给他指,告诉他这是谁家,和家里啥关系,村长家还有平日和家里关系比较好的几家,叶小爹也都指给他看了。   所以大房二房家里,有什么人,秦问天基本都知道,也基本都认识。   叶家大房住在老宅,叶老三双亲都还在,爷爷奶奶两个老人家跟着大房过,因此大房人比较多。   除了爷爷奶奶,大伯娘和大伯还有五个孩子,大堂哥叶大米,二堂哥叶大谷,老三叶大豆,老四叶大麦,老五是叶大瓜。   叶大豆和叶大瓜是闺女,叶大豆已经出嫁,嫁的也不远,就隔壁的隔壁村。 第38章 第 38 章   大堂哥叶大米娶的是个哥儿,也就是大哥夫,两人如今膝下只有一个小汉子,才四岁,叫粗粗。   二堂哥娶的是姑娘,两人膝下一儿一女,儿子也是四岁,叫茶茶,女儿刚满三岁,叫淡淡。   叶大麦还没成亲,刚十七。   叶大瓜才十一,还没有说人家。   这是大房,二房人口相对大房来说比较简单。   当初大伯娘生儿子的时候,家里可能很缺粮,所以儿子不是叫大米就是大麦。   二伯娘生儿子的时候,家里应该是缺钱,所以她大儿子叫叶大钱,二儿子叫叶大银,小哥儿叫叶大铜。   二房只有三个孩子。   按辈分算,叶大米年纪最大,是大堂哥,叶大谷是二堂哥。   叶大钱是三堂哥,叶大豆年纪比叶大银大,排老四,所以叶大银是五堂哥。   叶小柳是六堂哥,叶大麦是七堂哥,叶大铜是八堂哥,叶大瓜最小,排老九。   不过二房穷,叶大钱今年二十二,叶大银二十了,皆还打着光棍。   所以他家人口比大房简单。   秦问天先去大房,头次来看爷爷奶奶,空着手好像不太像话,他到了大房外头,在身上摸了一圈,一个子儿都没有。   要紧哦。   要不要回家问小爹拿几个铜板?   可给银子爷奶不一定会要。   秦问天想了一下,调头跑去追叶小柳,想跟叶小柳拿了两个鸡蛋,叶小柳还犹犹豫豫,毕竟六个鸡蛋本来就不咋的多,要是又给两个出去,就只剩四个,去岳家带四个鸡蛋,好像有些太寒碜了。   秦问天说:“那我也不能空着手去见爷奶啊!”爷爷奶奶老了,早就不下地干活了,因此之前秦问天没见过他们,今儿头次见,空着手真的不像话。   叶小柳想到这,才拿了两个鸡蛋递给他:“那你拿好了,可别弄碎了。”   秦问天牛逼哄哄:“这还用你说,我下面那两个碎,这两个都不会碎,毕竟这可是能吃的。”   叶小柳瞥他裤/裆一眼,嘎嘎笑。   得了蛋,秦问天这才又往大房家跑,他进院子的时候,大房一家正坐在堂屋里,几个孩子应该都去午睡了,没有看到。   大伯和大堂哥、二堂哥在做背篓,大伯娘则带着叶大瓜坐在一旁做草鞋,纳鞋底,大哥夫和二嫂去掰笋子了还没回来,这会儿外头野菜多,能做成菜干的其实也不止春笋,可大房一家相对于其他菜干,他们更喜欢吃笋干,所以大哥夫和二嫂天天都要去掰,多做些菜干留着,冬天来了就能有口吃的,不用饿肚子。   爷奶也在堂屋里,他们已经很老了,虽然只有六十来,可两人活像九十,头发花白,还弓着腰。   秦问天之前路过大房家外头几次,大房家条件没叶老三家好,叶老三堂屋上头起码还盖了瓦片,大房这边则是一溜烟的茅草,连块瓦片都看不到。   堂屋和旁边几个房间大概是建得太久了的缘故,墙上还开了裂,有的缝跟手臂一样大,有的像筷子一样,不过大的缝都被大伯和几个堂哥用新泥巴堵住了,因此看起来不太明显,但新泥巴和旧墙面颜色深浅不太一样,所以大房那几间房子看起来就像件破旧的衣裳,上头满是补丁,给人的感觉就是不好看,还很破烂,贫穷。   看见秦问天来,大伯一家很热情,笑呵呵的招呼他进去坐。   叶大瓜搬了个凳子过来给他。   秦问天对她笑了下,说:“谢谢小妹。”   叶大瓜脸红红的叫他:“六哥夫。”   爷爷奶奶仰头懵懵的看着秦问天,不认得他是谁。   大伯转头对着他们吼着说:“爹,娘,这是柳哥儿的夫婿。”   “啥?”爷爷拧着花白的眉头,说:“柳哥儿又去打架了?咱大麦有没有跟着去啊!柳哥儿一个人打不过咋整。”   大伯指着秦问天大喊:“不是,这是老三家的哥婿。”   “哦。”爷爷点点头:“原来这是老三他大哥。”   大伯嘴角抽搐了一下:“爹,别乱说,我才是老三他大哥。”   爷爷拍大腿:“你爹啥时候乱说过话。”   大伯不想说了,他爹耳背,平时跟他说话要吼,说旁的他听见一半一半听不见,可一说他‘坏话’,他耳朵又好像不背了,一字不差全听个清楚。   奶奶耳没背,她笑了,说:“原来这就是老三家的哥婿。”她腿脚不太好,即使坐着,她右手还是习惯拿着根光滑滑的拐杖,她对秦问天招手,让秦问天过去,离她近一点,她要仔细看。   秦问天朝她走过去,在她对面蹲下来,仰头看着她,礼貌说:“奶奶。”   奶奶眯着眼睛看他,又伸出干瘦的左手去摸他,摸完了就笑,说:“哎呦,老三家这个哥婿俊的了,我一把年纪咯,都没见过这么俊的,也高的咧,瞧瞧这腿,跟我以前在镇上见过的马腿一样,长的咧!”   秦问天:“……”   他干笑两声,和阿奶聊了几句,然后递给奶奶两个鸡蛋。   奶奶又笑了,夸他懂事了,然后叫大伯娘拿个碗来,她把鸡蛋放碗里,然后左手拿着碗,右手拿着拐杖,步履蹒跚的往外头走。   秦问天刚要问大伯娘奶奶要去哪里,就看见奶奶到了院子外,正巧孙家的阿奶走过来,奶奶立马笑了,说:“孙家妹子,来来来,给你看看我家柳哥儿他夫婿给我送的鸡蛋,大不大,圆不圆?哎呦,叶大牛家的,你也来看看我家柳哥儿他夫婿给我送的鸡蛋,大不大,圆不圆,这孩子孝顺的啊。”   秦问天:“……”   大伯娘拍了拍秦问天有些僵硬的后背,笑着说:“你阿奶喜欢嘚瑟,不用管她,今儿她不在村里逛一圈怕是不会回来了,这时辰你吃了没?”   秦问天笑一笑回答道:“吃过了。”   大堂哥问他:“听你大哥夫说,你昨儿去掰笋了?今天拿去卖了?咋样?”   秦问天老实说:“都卖完。”   大房几人立马看他,语气抑制不住的震惊:“都卖完了?”   “嗯。”秦问天点头说:“这笋直接卖不好卖,我做成香辣笋丝卖,所以好卖一点。”   大房几人面面相觑,什么香辣笋丝?没听过啊!但他们下意识觉得不能多问,于是默默的看着秦问天,等他下一句。   秦问天没拖拉,直接道:“这香辣笋丝很好卖,我和柳哥儿还想卖,但我和柳哥儿若是去出摊,这笋就没时间去剥了,爹得照顾地里,小爹年纪大了又背不动,所以我想跟大哥夫和二嫂他们买,一天要八十斤,我按一斤两文钱的价给你们,成不成?”   这会儿镇上卖笋的都要卖不出去了,一斤一文都没啥子人买。   这会一斤两文??大房几人都快回不过神了。   大伯甚至还拍了秦问天一下,让他不要开玩笑。   秦问天认真说:“我没开玩笑啊!大伯娘,你今天不是看见了吗?”   大伯娘都没回过神:“我看见啥了?”   “我跟柳哥儿从镇上回来的时候,是不是拿着几个桶。”秦问天说。   大伯娘点点头。   “那几个桶是不是空的。”   大伯娘又点点头。   秦问天继续说:“早上我和柳哥儿就是去卖香辣笋丝了,晌午都没到,我和柳哥儿就卖完了,明天我们还想继续去卖,可是我们晌午才能回来,没时间去掰笋了,所以我才想着过来跟大哥夫他们买。”   大伯娘恍然大悟。   她就说嘛,早上她劝架的时候看见秦问天和叶小柳拿着桶,她还奇怪,怎么秦问天和叶小柳去卖笋还拿着桶,木桶重,也不方便,寻常大家都是拿背篓装,原来这两不是直接卖笋,而是卖的香辣笋。   秦问天问他们愿不愿意卖。   大房几个感觉这就跟天上掉馅饼似的,整个人晕晕乎乎,一时间答不了话。   不怪他们震惊。   八十斤,一斤两文,那就是一百六十文,这个钱跟天上掉的有什么区别?   而他们啥时候一天赚过这么多钱?他们家赚的最多的一次,就是大伯带着两个堂哥去镇上找活,有一次运气好,三人都找着了活,那一天他们三赚了将近九十文。   这是他们全家赚的最多的一次。   可现在他们家要赚一百六十文了,咋的能让人不激动。   至于愿不愿,大房自然是愿意的,不过大伯担心,问他:“这香辣笋丝真的好卖?”   秦问天说:“肯定啊!不好卖我还能跟你们买?我又不是傻的。”   现在不傻,可以前傻,大伯暗暗想着,可他不敢说,同时又觉得安心了,可他总觉得占了便宜,想要一斤一文。   大堂哥拧着双眉,也说:“一斤两文贵了。”   秦问天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先让大房一家觉得这银子烫手,他才好意思说旁的:“就一斤两文,大伯,您先别急,要是您觉得过意不去,那这笋你们焯好水了,剥成丝了再给我送过来吧。”   八十斤笋要剥成丝,也得废不少时间。   可大伯觉得这银子拿着还是烫手,一天一百多文啊!吓死人。   他还想说什么,大伯娘拍了他一下,抢先道:“行行行,小天你放心,今天傍晚这笋丝大伯娘就给你送去。”   “行。”秦问天说:“那我先走了。”话刚说完,他肚子突然咕噜一声响了起来,肠子也突然像卷成了一团似的,痛得不得了,紧接着一股洪荒之力窜到了菊花口。   糟糕。   这是要泄洪啊!   秦问天想跑回家,可他又感觉顶不住了,下柳村说小也不小,说大也不大,村里就几十户人家,可家家户户离得远,因此村子显得大,大房离家里有将近半里路,要是泄洪泄在半道,那他一世英名恐毁于一旦。   秦问天只能便宜大房了,他捂着肚子,问二堂哥:“堂哥,你茅房在哪啊?”   大伯娘双眼嗖的就是一亮,白得一坨粪啊!   大伯娘喜笑颜开,二堂哥都还没说话,她已经眉飞色舞,积极的,语气高兴的说:“茅房在后院,来来来,小天,伯娘带你去。”   大房家的茅房跟村里的不太一样,叶家老宅这边地基小,人却多,之前就四间屋子,所以哪怕二伯和叶老三分出去了还是不够住,前几年大伯重新起了两间屋子,占用了后院不少地,因此后院空地变小了,茅房没地单独建,只能做在猪圈里。   大房后院的篱笆很高,弄的也很密,在外头根本看不见篱笆里头,而通往后院的路很小,就在灶房旁边,从灶房过去就是后院了,秦问天发现灶房旁还有一扇小木门。   大伯娘引着秦问天到了小木门前,便对他说:“茅坑就在猪圈里,棍子在猪圈外,你直接拿了进去就行,这小木门等会儿我关了,你放心蹲,没人会进去。”   秦问天听不太懂,他是去蹲茅坑又不是去打架,拿棍子干啥子呢,有心想问两句,可肚子实在是疼,他只能先往后院跑。   大房后院有个猪圈,不算大,里头两头猪正在打瞌睡,因为是开春刚抱回来养的,这会儿还挺小,看着只有二十来斤的样子,旁边还有鸡圈,还有一个柴棚。   大房女眷多,不管是猪圈还是鸡圈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特别是猪圈,里头很干。   秦问天左看右看,没见茅房在哪里,想起大伯娘的话,他捂着肚子探头往猪圈里看,看见猪圈正中央的地上搭着两快大木板,应该是为了预防木板被猪拱开,那两块木板左右两端还压着四块大石头,而那两块木板中央,有条小腿一样粗的缝。   那八成是大房露天的茅房了。   秦问天顾不上找猪圈的门在哪里,一个翻身就进去了,然后火急火燎的脱了裤子,正舒服着呢,他突然感觉屁股后头不太对劲,好像有啥对着他屁股吹气,紧接着一个湿漉漉又黏糊糊的东西在他屁股蛋子上蹭来蹭去。   秦问天感觉毛骨悚然,回头一看,一头小猪正低着头在他屁股蛋上嗅来嗅去,湿漉漉的鼻子时不时碰到他的屁股。   秦问天都服了,直接一巴掌拍到猪脑袋上:“去去去,一边去。”   小猪被打跑了,没一会儿却又重新跑过来想拱他屁股,赶走一只又来一只。   猪就是这样,不睡觉的时候就喜欢这里拱一下那里拱一下,而且因为是家养的猪,还半点不怕人,有时候看见人来了,它们还以为是来给它们喂饭的,还会冲过来,仰着头哼哼叫。   秦问天简直烦不胜烦,但总不能拉一半留一半,赶猪的棍子就在猪圈外,他只能提着裤子去拿棍子,然后一边蹲一边赶猪,棍子被他挥来挥去,蹲完茅房他整个人累的够呛,双手更是直接软了,好像刚跟人大战了三百回合。   这大房的茅房以后打死他都不来了。   从后院出来,他洗了手,大伯又叫他进堂屋去,问他这笋是总共要八十斤,还是只在他家买八十斤。   大伯说:“若你只要八十斤,那我们卖你四十斤,剩下的你去跟你二伯他们买。”   大伯娘肉疼,但也没反对。   钱是重要,可家里和睦也重要,而且老二家比他们还急着用银子。   秦问天说:“我和柳哥儿一天能买一百来斤,来之前爹和小爹也说了,让我跟你们买八十斤,再跟二伯买八十斤。”   大伯笑道:“这就好。”   从大房离开,秦问天又去了二房,二房虽然房屋是刚健的,看着比大房好一点,可还是穷,泥墙,茅顶,一家人身上的衣裳是补丁打补丁。   其实不止大房二房,整个下柳村都穷,连头牛都没有,叶老三家更穷,还欠着外头不少银子。   大伯和大伯娘看着很老,身子看着也很瘦,像非洲难民,二伯和二伯娘瞧着也很老,但看着却比大伯他们还要瘦一些,两人就跟白骨精本精一样,浑身上下好像只有一把骨头。   二伯是三兄弟之中最穷的,倒也不是二伯一家子懒才穷,而是早些年二伯在码头帮人干活,那次抵达码头的船是运茶叶的,那些茶叶有很多是邀月阁的掌柜买的。   船老板需要人帮忙将茶叶搬下船,二伯就去了,结果没注意,他扛着的箱子没抓稳掉到了河里,湿了水的茶叶不管是口感还是品质都大打折扣,而邀月阁做的都是贵人生意,用的茶叶大部分都是极为昂贵的,一箱九头牛都比不上。   二伯一家挨赔了不少银子,地和田都卖了不少,这会儿外债都还没还得清,这事儿不止下柳村,隔壁周边十来个村子都晓得,二伯家这个条件,哪个姑娘哥儿敢往二房嫁?   因此二房的两个堂哥才一把年纪了还打着光棍。   这些事秦问天之所以晓得,是之前翻地的时候看见了二伯娘,秦问天看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就好奇的问了嘴,叶小爹便告诉他了。   秦问天来之前已经有过心理准备,但二房的穷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像叶老三家,玉米粥得混着红薯或者野菜煮,吃的粮食才能顶到秋收,要是单独煮玉米粥,那么剩下的玉米面煮不了两个月就煮完了。   可再怎么样,他们一家起码还能吃饱肚子。   二房就不行了,秦问天到的时候,二房一家不知道早上干啥去了,竟是刚刚煮好午饭,秦问天刚到灶房门口,就看见二伯娘提着一桶东西从灶房里出来,他看见桶里绿油油的,跟他喂猪时拌的猪饭一样,当即便说:“二伯娘,要喂猪啊!怎么这个时辰才喂猪啊!”   村里人宁可自己饿肚子,也不愿饿了后院的猪,毕竟这猪养好了能卖不少银子,他小爹就特别稀罕家里那头猪,每次喂的时候都要怜惜的摸一下猪脑袋,这会儿都下午了,二伯娘竟然才刚喂猪,有点不太懂事啊!   二伯娘本来看见他的时候笑吟吟的,结果闻言笑容顿时卡在了脸上。   二伯要喊人进屋坐坐的话也堵在了喉咙口。   秦问天见他们表情不对,有些纳闷,结果余光看见叶大铜抱着几个碗,手中还抓着几双筷子兴冲冲的从灶房里出来,他怔了一下,好像懂了。   他僵着脖子看着二伯娘提着的桶里的绿油油的饭,又看了看正尴尬的二伯娘,顿时也尴尬起来,这哪里是什么猪饭,这是人吃的!   秦问天脸上一阵发烫,他咳了一声,抬头装模作样的看了一下太阳,然后笑着跟二伯娘说:“哎呀,伯娘,今天的太阳不错哦。” 第39章 第 39 章   二伯娘见他这般,不由笑出声来,抬手拍了他一下,然后叫他进堂屋坐。   她一边打饭,一边问秦问天:“你可是吃过午饭了?我这儿没啥好东西,你今儿头次上门,合该是叫你一起吃个饭,但你看我这……实在是拿不出手。”   她今儿煮的午饭很简单,就煮了一些叶大铜摘回来的苦麦菜。   家里人多,叶大钱和叶大银是汉子,能吃,二伯也能吃,二伯娘和叶大铜虽然比他们吃的要少些,可一顿也得吃两三碗才能饱,因此每次煮,她都煮一大锅,今儿苦麦菜她煮的多,就洒了两把玉米面,菜多面少,看着就绿油油的,还没啥油没啥盐,看着确实和喂猪的差不多。   二伯娘嘴上说着拿不出手,但还是给秦问天打了一碗野菜。   秦问天和他们一同坐在桌边,二伯几个应该是饿得很了,吃得哗啦啦的,他却是一口都吃不下。   苦麦菜秦问天是吃过的,要是焯水了后再切了煮,不放肉,只放些猪油和盐也是非常好吃的,而且还一点都不苦。   可野菜若是油和盐两样都不够,那么煮出来的就是又涩又苦,还有一股子野味,很难入口。   秦问天肚子不饿,二伯娘煮的粥还一点油水都没有,光是看着他就有些吃不下,但不吃就是不给面子,于是他端起来,仰着头呼啦啦的,一口气就给干了个精光。   这玩意儿就像喝药一样,得一口干,慢慢吃得难受死个人。   二伯娘见他吃的快,还想给他打。   秦问天抱着碗猛摇头:“伯娘,我不吃了,真不吃了。”   二伯娘笑着说:“你小子可别客气。”   “我没客气。”秦问天说:“我在家吃过了才来的,伯娘你们今天干嘛去了,怎么这会儿才吃午饭?”都要两点半了。   二伯娘一边喝粥一边说:“上杨村的覃家你可知道。”   秦问天不知道,上杨村在哪个旮旯他都不清楚,何况一个覃家。   二伯娘告诉他:“覃家那娃儿有出息,在镇上寻了份活计,听说是在一大老爷家里干活,一个月能有八百多文的工钱,覃家就一个儿子,儿子不在,田里的活忙不过来,就寻了短工,我和你二伯还有三堂哥和你小堂弟没事干就去了,已经去了几天了,覃家不包吃,我们早上在那边干活回来的晚了,所以这会儿才刚吃午饭。”   “啊!”秦问天眉头拧了起来。   二伯放下碗,问他咋了。   秦问天说:“我以为你们没活,想让你们去掰些笋,然后我再跟你们买。”   大家定定看他,他就仔细说了。   覃家的活能做多久?他家又不是什么地主,田也就八亩,地七亩,覃家汉子腰不好,地里的活不咋能做的来,儿子又不在,就覃家娘子干哪里能干的完,怕耽误春耕覃家才请人过去帮忙。   就那么些地,二房一家弄几天也就好了,而且覃家一天一人只给十八文工钱,老二叶大银天天和叶小柳去镇上玩,没跟着他们去干,二房就二伯娘,二伯,还有大铜、大钱四人去上工,一天从早干到晚,才七十二文钱。   八十斤笋,要是寻的地方笋多,手脚麻利一点,一个早上就能摘这么多了。   一天七十文好还是一百六十文好,傻子都知道。   二伯和二伯娘很激动,先细细问他生意的事,晓得他是真需要,真的能卖出去,这才开心的应承下来。   没谁会把这好的事儿往外头推。   二伯饭都顾不上吃了,抬手拍了拍秦问天的肩膀,语气颤抖又难掩激动,说:“虎子山离家远,今儿去掰怕是来不及了,你大哥夫和二嫂今儿铁定又去掰了,今天你先都跟大房买,明儿我再让你八弟去给你掰。”   秦问天看向一旁的叶大铜,叶大铜真的是贼拉瘦,脸颊深陷,肤色干黄,身上有没有二两肉都不知道,看着不像能干重活的。   虎子山离家远,要背八十斤的笋走将近一个时辰的路,可不是开玩笑。   叶大铜似乎看出他的顾虑,赶紧说:“六哥夫,我可以的,我之前经常背猪草,秋收的时候还帮忙背玉米回来,八十斤的笋我背得动。”   秦问天怔住了,他不是惊讶八十斤的笋叶大铜小小的个竟然能背得动,他惊讶的是叶大铜的嗓音竟然十分的好听,简直清脆极了。   秦问天对叶大铜点点,说:“那就行,不过覃家那边?”   二伯笑道:“那边没事,我和你二伯娘和三堂哥自个忙就行了,反正那边也没多少活了。”   这事就这么敲定了,从二房离开,秦问天又跑大房去,叮嘱他们今儿大哥夫和二嫂掰的笋他全要了。   大房自是应的。   二房。   二伯娘方才亲自将秦问天送到门口,等人走远了她才转身回堂屋。   二伯他们都很饿,可这会儿愣是没一个吃得下饭。   叶大钱十根手指头动来动去,动了半天他也算不明白,只知道秦问天说这生意估摸着能做一个多月,一个月三十天,一天一百六十文,那一个月就是四两另八百文。   一个多月的话,能赚将近七两银子。   叶大钱和叶小柳是半斤对八两,两人是箩筐大的字不识一个,数铜板数到三十多就不会数了,所以一个月能赚多少叶大钱根本算不出来,潜意识里却知道要是秦问天那生意做得稳,他们天天都能卖八十斤笋的话,那这一个月他们赚的比两年都要多。   二伯娘也算不出来,可她也知道挣的多,坐下来后她拍着胸口,想平复一下心跳,可心不争气,一下蹿喉咙口,一下又蹿肚脐眼,反正是上蹿下跳,搞得她晕晕乎乎的。   “小天咋的就会做生意了呢?”   叶大铜开心的说:“刚才哥夫都说了,是他以前吃过,然后他跟六哥说,六哥就捉摸出来了。”   前儿叶小柳跟叶老三说生意的事时,他没提是秦问天的主意,秦问天脑子不好是人尽皆知,说是他的主意叶老三肯定不信,因此大前天晚上叶小柳问秦问天生意这事该怎么跟爹说,秦问天想了下,打算骗。   两人仔细一琢磨,然后隔天就开始忽悠叶老三。   叶小柳跟叶老三说:“当家的小时候经常被岳父带去镇上玩,有一次码头突然来了好几艘船,刚好需要人干活,岳父碰上就去了,我当家的就等在一旁,一外地来的妇人看见他蹲在一旁,又观他模样好,便逗他,之后又赏了他好些东西吃,那些东西好吃,我当家的吃过一次就一直记得,前几天他跟我说,我去码头打听了,知道那是外地的东西,这凉拌菜在外地卖的可好了,怎么做我也仔细问过了,爹,我和问天打算试一试。”   怎么忽悠叶老三,就怎么忽悠二房。   二房也没比叶老三聪明到哪里去,秦问天一说,他们当下就信了。   二伯娘看着叶大铜,道:“咱柳哥儿胆子可真是大,外头的贵人他都敢搭话。”她端起碗,想喝两口粥,但不知想到什么,她又放下碗,跟铜哥儿说:“这笋你去掰,但别自己去,明儿你去大房,找你大哥夫和二嫂,跟着她们一起去,晓得不?”   竹林里说安全也不安全,因为有些地方陡,而且最近春雨多,夜里经常会下一会儿,山里肯定湿漉漉的,要是一个人去,万一摔倒撞到石头上晕了或者咋的都没个人知道。   村里可是有人去掰笋子出过事的,但也不是摔,而是竹林里有五步蛇,这玩意儿盘在一起就跟枯黄的竹叶似的,旁的蛇听到动静会跑,可五步蛇不会,以前村里有人掰笋的时候就没发现,被五步蛇给咬了,偏偏的他还一个人,倒在哪儿都不知道,最后全村一起找了一天才找着人,不过最后幸好是没出什么事。   铜哥儿点点头,说:“娘,我晓得了。”   二伯娘看着他,铜哥儿已经十四了,但没有十四岁人的样,说他十岁都有人信,因为他瘦瘦小小的,个头也不咋的高,就堪堪一米四多。   叶家十来个孩子,除了叶大铜个个都高,叶大铜矮是前几年他长个的时候没吃好。   二伯娘看得心酸,抬手在他手背上拍了拍:“这笋你掰的,等卖了钱娘就帮你存起来,以后留着给你当嫁妆。”   叶大铜摇头,看着大哥说:“我才十四,不急,有银子的话还是先还债,然后再给大哥娶媳妇。”他语气显得有些着急。   这年头,姑娘、哥儿年纪太大不好嫁,汉子也是如此,春耕秋收这些都是力气活,年纪大了可干不动,所以大家找汉子,都喜欢找年轻的,这样能干几十年。   叶大钱闻言笑了笑,在他脑袋上敲一下,说道:“大哥的事不用你操心,实在不行就寡着,一个人过也挺好,没人在耳边念叨,日子还过得轻巧呢。”见叶大铜似乎想要说什么,他又敲了叶大铜一下:“行了,这事儿不说了,娘,我们快些吃饭吧!吃完了还得忙呢!”   ……   忙完这事,已经到下午,秦问天回到家的时候叶老三又跑外头砍柴去了。   叶小爹也闲不住,去摘蕨菜了,只有云哥儿还在睡,呼噜打得跟跟人开摩托似的,还没进院子秦问天就听见了。   想着云哥儿已经睡了快一个多小时了,再睡晚上肯定睡不着,于是他进了叶老三的屋,想叫云哥儿起来。   云哥儿侧着身子,蜷缩着睡在小床上,怀里还抱着一件衣裳,那衣裳不知道是叶小爹的还是叶小柳的,很厚,被绑成了一团,瞧着像个矮冬瓜,云哥儿两手紧紧的抱着,不过大概是热,他额头上全是汗,还流了不少口水,嘴角边亮晶晶的。   秦问天叫他,他不动,睡得死沉死沉,秦问天又拍拍他的脸,拍了好几下他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见秦问天坐在床边,他声音软软糯糯的,说:“舅父?”   秦问天喊他:“起床了。”   云哥儿又闭上眼睛,咕囔着说:“舅父,云哥儿困哦,还想再睡一下下。”他应该真的还很困,说话都没什么力气。   午觉是越睡越困,越睡越乏,秦问天又叫了他几下,云哥儿一直说困,死活不愿意起来,昨晚他熬夜了,早上起的又快,他感觉很困。   秦问天盯着他,过了片刻他突然低下头,一边帮云哥儿抹汗一边说:“你小外公在猴子坡那边发现了很多猪草,他一个人割不过来,想叫你去帮忙,既然你这么困,那我去吧。”   割猪草是云哥儿的事业,他最大的梦想就是割多多的猪草。   这会儿一听小外公竟然在外头发现了一大片猪草,一个人都割不过来了,那么那片猪草地肯定长得很多,他最喜欢长得多多的猪草地了,这种割起来没完没了,过瘾得很。   躺不住了,真的躺不住了,得赶紧起来。   云哥儿一个鲤鱼打挺就坐了起来,眼睛睁得又大又圆,他缓都不缓,一坐起来就蹦下床,草鞋都顾不得穿好就急匆匆的往外头冲。   秦问天看见他冲进灶房,拿了镰刀,然后就直直往院子外头跑。   一阵风一样,没一会儿就不见人影了,前后不过一分钟。   秦问天心中欣慰,这孩子割猪草这么积极,以后必成大器!   家里没人了,安安静静的,就后院时不时传来几声猪叫鸡叫。   秦问天脚疼,想回屋歇一歇,可昨晚时间紧,五香麻辣面没能做多少,做出来的都差不多用光了,花生、芝麻这些倒是还剩一点,还可以再做一次五香麻辣面,于是他转身进灶房,拿了瓜子出来,坐在堂屋屋檐下,一颗一颗的剥,剥完了傍晚就做五香麻辣面,免得晚上又要忙到大半夜。   剥瓜子最是费时,忙了没一会儿,外头有人喊他。   “秦问天。”   是叶小柳。   秦问天看见他从外头跑进来都震惊了:“你怎么回来这么快?”   叶小柳渴得要命,一到家就往厨房冲,秦问天见他满头大汗,本来想着去给他拿点水,见他自个往厨房跑便干脆进堂屋拿了个凳子和草帽出来放在自个旁边。   农家人渴了就喝水,茶水是没有的,毕竟不是个个地方山里都有野生的茶树,平日渴了就只能喝水。   叶小柳吨吨喝了大半瓢,干渴的喉咙得到滋润,他这才放了水瓢出来。   秦问天拍拍旁边的凳子,说:“坐一会。”   叶小柳实在是热,刚一坐下一阵凉风就吹来。   秦问天拿着草帽给他扇风,问他:“怎么回来那么快啊?我以为你要在我家吃完晚饭才回来。”   叶小柳扫了他一眼,又瞄了瞄他手中的草帽,忽闪忽闪着眼睛,心里又抑制不住甜甜的,回答说:“岳父岳母本来要留我吃晚饭,但我不好意思。”   他拿六个鸡蛋上门,秦家留他吃顿晚饭,那他还有脸吃一餐才回来。   结果秦问天又跑来问他拿了两个,六个成了四个,要是卖的话,也能卖八文钱,寻常走亲戚送八文钱也不算寒碜,可他还是觉得不好意思,便没留在秦家吃晚饭。   秦问天见他汗实在是多,一滴一滴的,忍不住抬手给他擦了一下,说:“这事你都办好了?”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叶小柳有些傲然的道:“我已经跟大哥和大嫂说好了,大哥说明天下午就给我们送。”   秦问天问他:“价格方面也说好了?”   叶小柳不满的看着他,有些郁闷的道:“肯定的啊!你怎么那么不放心?我办事最是靠谱了,我一出马手到擒来。”   哟呵。   这个大字不识一个的人竟然会跩成语,真是难得。   秦问天扫了一眼他已经要握紧的拳头,识趣的没再多问。   现在家里人手不足,能做的少,秦问天打算就做香辣笋丝,还有凉拌蕨菜,凉拌蒲公英这三样。   春笋压称,几根就能有一斤了,所以价格相对便宜些,野菜要摘许久才能摘够一斤,因此价格要贵一些,蕨菜秦问天给大哥大嫂一斤两文,蒲公英则是一斤三文,各五十斤。   叶小柳笑得很开心,眉飞色舞的,双眸满是放光的说:“我跟岳母说的时候,岳母都要笑死了,大嫂更是直接激动得晕了过去,把我吓一跳,后来她们说什么都要留我吃晚饭,我不好意思,就跑掉了,大宝大美他们还追出来,送我送到村外头,还叫我以后有空了去看他们,当家的,你家人可喜欢我了。”说完,他忍不住有些得意。   秦问天又笑了,今儿但凡换个人去秦家,秦家人都会喜欢,毕竟是送好消息的。   叶小柳伸出手,想在簸箕里拿些瓜子剥,秦问天却先把簸箕放到地上,对他说:“家里的针呢?你知道爹放哪儿了吗?”   叶小柳视线落在他身上:“干啥啊?你要补衣裳啊?”   秦问天摇头:“我脚底长了好几个水泡,我想挑一下。”   昨儿他在林子里掰笋,走来走去,今儿早上又去卖笋,他脚上穿的草鞋是他娘做的,虽然很结实,但格外的粗糙,也十分磨脚,昨天忙,半夜上床睡觉的时候他就感觉到脚底火辣辣的了,不过那会儿屋里不算太亮,油灯点了费银子,他就没想着看,只当是磨破皮了,刚才一摸,才发现竟是起了好几个大水泡。   叶小柳皱了皱眉,说:“给我看看。”   秦问天脱了鞋,想把脚举起来,叶小柳直接抓住他的脚踝放到自己腿上,然后弯腰看,果然看见了好几个大水泡。   叶小柳眉头蹙起来,又心疼又觉得秦问天真是比村里的姑娘哥儿们还要娇贵,村里妇人和哥儿,这时节她们天天跑山里到处找野菜,到处去掰笋,也没见谁长过泡,秦问天却长了,这什么脚啊?   他看着秦问天,一副‘你怎么弱爆了’的表情。   秦问天立马又想打他:“我虽是村里人,但我之前没干过活,也没爬过山,现在突然走那么远的山路肯定是受不了,你懂不懂。”   叶小柳笑了起来:“瞧你激动的,怎么那么要面子,都是老夫老妻的了还要跟我解释。”   秦问天:“……”   他和叶小柳成亲都不到两个月,就老夫老妻了?这哥儿真是会胡说八道。   叶小柳起身去叶小爹屋里找针,想帮他挑,水泡不挑破很难好,秦问天怕他下手没个轻重把自个脚丫弄个对穿,想自己来。 第40章 第 40 章   叶小柳还不愿,抓着他的脚不放,想帮他挑,可他针刚往前递,秦问天脚就使劲往后缩,来回几次,叶小柳都无语了,不由的瞪他:“你怕啥呀?”   秦问天看见他手里那针比牙签还要粗,比手指还要长,浑身都崩紧了,紧张的说:“你下手可得稳着点啊,要是把我搞瘸了,我可就回娘家了。”   “放心,我知道的。”叶小柳笑了,不知想到啥,他脸上忽然泛起几分红晕,又说:“以后你老了,躺在床上半死不活动也动不了的时候,不得我照顾你啊,到时候我不仅得给你喂饭,甚至可能还得帮你洗澡擦屁股呢,所以你要学会习惯,学会信任我,晓得不。”   秦问天闻言十分纳闷:“我半死不活动不了的时候,你还能动?”   叶小柳点点头,认真道:“那肯定啊!你比我大呢。”   秦问天翻了个白眼:“……就大几个月。”   “大几个月也是大啊!”叶小柳信誓旦旦:“而且我可强壮了,一看就有力气,你一看就知道不咋地,所以你肯定残的快,到时候你老了就指望着我照顾你,所以你以后要对我好一点知不知道?”   “还要怎么对你好啊?”秦问天意味深长的问他。   叶小柳看着他,见他轻轻笑着,十分好看,脸上红晕不由又深了几分:“怎么对我好你要自己想,我说了就没意思了,反正你不对我好,以后你老了,瘫在床上,我可不伺候你。”   秦问天又翻了个白眼:“我老了不一定会瘫,再说了,我真躺床上动不了不是还有孩子?”   叶小柳深深叹了一声,摇头说:“孩子不用干活啊?他守着你那地里的活谁干啊?就像爹,他要是动不了,小爹又不愿伺候他的话,我就得守着他,可那样的话我就干不了活了,干不了活一家人喝西北风去啊!怎么这么点事你都不知道呢!”   秦问天抬手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那我还得谢谢你?”   “客气了,老夫老妻的,说啥谢呀。”叶小柳嘿嘿笑。   秦问天也忍不住笑了。   水泡好挑,扎一下把里头的水挤出来就行,把针放好,叶小柳进灶房洗了手,继续坐屋檐下和秦问天剥瓜子。   这活儿做起来不难,但磨人,得耐着性子,这会儿就下午四点左右,阳光没照到屋檐下,时不时还有凉风从院子外头吹来,屋檐下十分凉快,而外头蝉鸣不断,但没有村外那么吵,期间还能听见村里小孩子玩闹的声音。   以前叶小柳坐不住,让他在院子里坐一会儿他就嫌没劲,可这会儿他心里高兴,为什么高兴他说不上来,就是觉得高兴,半点不感枯燥。   秦问天低头掰着瓜子,跟他商量:“你不是有一帮兄弟吗?傍晚你能不能去找找他们,让他们帮我们去买一下香料,前儿你买的香料已经要用完了,得重新再买一些。”   叶小柳看向他:“我们不能自己买?这个又不麻烦,就是费点时间而已。”   秦问天跟他解释,胡椒、花椒这些,他们确实可以自己买。   但还是那句话,小心使得万年船。   叶小柳今儿早上在镇上说了那番话,大家都知道他们卖的香辣笋丝之所以好吃,是因为他们加了昂贵的香料,这香料是外头来的。   可若是有那不死心的,又走南闯北见识广的,肯定就不会信了,你说外头买的,可外头都没这玩意儿卖,再稍加打听,晓得他们年年都会去医馆抓花椒这些,学着他们买,再稍一琢磨,不就晓得了?   这生意虽然只能做那么一两个月,也赚不了什么大钱,一个多月下来可能就堪堪赚个二十来将近三十两银子,不多,但也不少,要想存银子,就得一笔一笔攒,所以明年秦问天还打算做。   因此这些东西,最好是让别人帮他们买。   叶小柳忍不住又看他一眼,说:“这个我倒是没想到。”   秦问天笑了笑,他们还年轻,生活阅历不多,做事有时候难免考虑不周全,就像他上次,满脑子都是担心做了生意,生意火了会被人盯上,还是叶小柳说了他才恍然大悟。   而叶小柳也有思虑不周的地方,他们可以慢慢商量着来,这大概就是成婚的好处了——做啥事身边都可以有个商量,有个可以出主意的人。   叶小柳点点头:“我知道了,等傍晚大柱他们回来了,我就去找他们。”   秦问天看着他:“行。”   半斤瓜子剥完,他们又剥花生。傍晚斜阳西落,阳光照到屋檐下,有些热,两人才搬堂屋里去,等彻底剥完,才五点多一些。   这会儿热,喝凉的比较舒服,喝热粥能闷出一身汗,叶小柳打算去灶房煮些粥,这会儿做,等爹回来吃晚饭的时候粥刚好凉快。   秦问天负责扫地,结果地刚扫干净,他正要把瓜子皮花生皮这些扫簸箕里拿去灶里烧,就看见八/九个汉子站在他家院子外头探头探脑的,他仔细一看,发现是周大柱,周小柱和叶大麦他们。   秦问天走出来,看着他们。   大柱朝他笑了一下,开口喊道:“秦哥。”   叶小柳把秦问天当当家的,大柱他们把叶小柳当大哥,大哥的男人,自然也是他们的男人,都是一条道上,那必须得喊声哥,虽然秦问天比他们要小,但混道上的,看的是胆量和能力。   秦问天问他们:“你们找柳哥儿?”   “对,不知道大哥在不在?”大柱说完,又往院子里张望。   秦问天让他们进家里来,坐堂屋里歇一会,招待好人,他才转身去把叶小柳喊来。   大柱朝着叶小柳挤眉弄眼。   叶小柳瞬间懂了,大柱这是有话要说,他立马推了秦问天一下,说道:“我刚生了火,锅还没洗,你去帮我洗一下锅,水缸里也没水了,你再去挑一下,不然晚上没水洗澡。”   秦问天知道他这是想要支开自己,便也没说话,转身走了。   等他洗了锅,挑着两个木桶出去,叶小柳才在桌边坐下,问大柱他们有什么事?   其实也没什么事。   就是大柱他们今天运气好,在镇上寻着了活儿。   叶大麦高兴的说:“清文私塾要扩建,今儿私塾里的管家出来找工,我们正好碰上,大银哥壮着胆子去问他能不能招我们,没想到那管家竟然就直接应了,今儿早上他直接就带我们回去看活儿,那活也不难,就是搬些青砖和木头,还有挖些地基和池塘。”   私塾乃是教书育人之地,自当清正优雅,凉亭、花池这些共学子课后赏目之物必不可少。   青砖瓦片木头这些运来了,需要人搬,水池这些也需要人挖,挖出来的土,得挑到城外倒,是项大工程。   大柱也说:“管家说了,地基、花池要我们九天内挖好,一天给我们二十五文工钱。”   私塾不是县学,荷花池这些自是不可能建得很大,叶大麦他们八个,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干个八/九天也能干得完,根本没必要拉叶小柳一起,但好兄弟是有钱要一起赚,有福要一同享。   这活儿简单,工钱多,还包一餐,叶大麦他们自然想叶小柳也跟着他们一起赚。   叶小柳感动得泪汪汪,要是以往他准就答应了,这么高的工钱还包一顿,打着灯笼都难找。   可他今儿早上刚赚了一两多银子,眼界早已今非昔比,如今区区二十五文钱已经让他激动不起来了。   叶小柳想,今儿早上卖香辣笋丝的时候他和当家的两个都忙不过来,明儿得带小爹一起去,三个人估摸着正好,他这节骨眼要是去干旁的,其他凉拌菜就当家和两个爹自个做,肯定做不了多少,做不了多少,赚的银子就变少,这生意赚钱,他可不能丢了西瓜捡芝麻。   于是他摇摇头,说:“这活我就不做了,你们自个干吧!我有别的事要做。”   叶大银看他:“啥事啊?需不需要哥帮忙?”   叶小柳摇摇头,挺直了腰板有些骄傲的说:“不用,就是跟我当家的做点生意。”   “啊?”周大柱他们诧异道:“做生意?你们会做生意?啥生意啊?”   叶小柳没多细说,只是告诉他们:“卖香辣笋丝。”   “哦哦。”大家识趣的没多问。   这会儿他们既然来了,叶小柳顺道说了买香料的事,免得等会儿他还要跑一趟,他让叶大麦几个分头买,一个帮他买花椒,一个帮他买小茴香……   大柱他们照旧没有多问,只点头说好,香料每样买一斤,花生、豌豆这些各买九斤,回来再给银子。   秦问天挑着水回来的时候叶大麦他们已经回去了,叶小爹他们还没回来。   叶小柳蹲在灶房里洗红薯,秦问天把水倒进水缸里,然后把水桶放到一旁,蹲在叶小柳旁边,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这些红薯留了许久了,外头的泥巴早已掉落干净,洗起来容易,就是有些红薯表面不咋光滑,长的也很不正常,有的弯来弯去像麻花,有点像腰豆,有的上头还这里凹个洞,那里凹个洞,洗起来比较麻烦,叶小柳一边搓着红薯,一边扭头看他:“干啥呀?”   秦问天说:“大柱他们来干什么?”   叶小柳眼珠子转悠悠,秦问天看着他,立马道:“别扯旁的来骗我,不然我回娘家了。”   叶小柳:“……”   秦问天在他后背拍一下,语气幽幽的说:“哎,有些人啊!就是没良心,我拿他当伴侣,啥都不瞒他,可有些人啊!嘴上当家的当家的喊,却整天都在想着咋驴他当家的。”   叶小柳缩了缩脖子,被他说的有点心虚。   秦问天继续说:“你这样对我,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叶小柳抿住唇。   秦问天又说:“夫夫之间,要有商有量,要但诚相待,这样才能走得长久你知道吗。”   他也不是非要刨根问底心里才能舒坦,他也知道,就算是夫夫之间,也不可能做到完全的坦诚相待,他有些事儿就没同叶小柳说过,所以他不该这么强迫叶小柳。   可秦问天真的很不放心。   叶小柳说了他不会赌,在外头也绝不会乱来,可那是因为之前没银子,所以叶小柳才没有乱来。   叶小柳才十八岁,大柱他们大一点的二十三,小一点的十六,正是好奇心旺盛,又最爱玩和最容易被引诱的年纪,他们天天往镇上跑,秦问天怎么能不担心。   叶小柳却半点不知他良苦用心,还挠挠头:“啥是坦诚相待?”   秦问天卡了一下,他都忘了,这哥儿是个大文盲,他解释说:“就是我不瞒你你也不瞒我的意思,你想啊,要是有一天我有秘密也不跟你说,你乐意吗?”   叶小柳想都不想,便道:“肯定不乐意啊!”   秦问天不说话了,就看着他。   叶小柳懂了,但他很为难,犹豫了好一会,他才伸着脖子往灶房外看一眼,确认叶小爹他们还没回来,他才轻咳一声,像说悄悄话一样,小声凑到秦问天耳边,小声说:“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不能跟爹和小爹说。”   秦问天表情严肃起来:“不能说?”   叶小柳认真说:“对。”   秦问天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干了啥见不得人的事了?”   叶小柳瞪他,抬手在他后背上捶了一拳,说:“乱讲,我爹打小就教我,做人要老实,做事之前要先想一想,不能干缺德事。”   秦问天语气凉凉的对他说:“前儿某个人刚同我说,他打小就不爱听他爹的话。”   叶小柳:“……”   他语气难得的认真:“我真没干什么,就是跟大麦和四堂哥他们一起在镇上找活干而已,没乱玩。”   秦问天诧异极了:“你的意思是,你们天天跑镇上去,不是去玩,而是去找活干?”   叶小柳说:“对啊!”   秦问天搞不懂:“这又不是什么坏事,为什么不能跟爹和小爹说?”   叶小柳低下头,看着盆里的几个红薯,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说:“在镇上能找到的活大多都是力气活,虽然我不是汉子是个哥儿,但爹和小爹也很疼我,而且我孕痣还很浅,大夫说孕痣浅通常都不太好怀孩子,爹和小爹便想让我仔细养着身子,他们要是知道我跑镇上去找活儿干,肯定不许我再去,要把我绑家里。”   “我们家什么情况你也看见了,家里没有什么银子也就算了,偏偏外头还欠着一大笔钱,那么多钱,总不能靠爹他们自己还,我想帮忙,但除了去镇上找活干,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说到这,他又沉默了一下,再开口时,嗓音嘶哑,眼眶发红。   “我们庄稼人靠地吃饭,能不能填饱肚子得看老天爷,要是哪一年收成不好,就得买粮吃,家里没点银子存着我过的不安心,总担心来年会突然旱了涝了,全家得饿肚子。”   “大姐二姐他们已经出嫁,三姐又不在了,以后爹和小爹老了,只能靠我。”   说到这儿,他眼泪终是掉了下来。   叶小柳小声说:“我很害怕。”   这些事,之前他无人可说,跟两个爹说不好,跟堂兄弟们说,他们也无法体会。   秦问天嗓音沉了,轻声问他:“怕什么呢?”他其实已经能隐隐猜到。   因为他以前就是这样。   看着三个奶奶头上花白/日渐增多,看着她们慢慢的直不起腰,某一天甚至要拄着拐杖才能走,慢慢的开始忘记很多事时,他就害怕,那种害怕说不清楚。   可能是害怕她们老去,又可能是害怕自己照顾不好她们,亦或是害怕自己没有能力照顾好她们。   说是害怕,倒也不如说是感受到了压力。   这股情绪让他恐慌,也让他感到深深的无力,那时候三个奶奶老得干不了活了,动不动还这里疼哪里疼,天天要吃药,下头儿子还要读书,钱每天都像流水一样哗啦啦的出去,他愁得很,但他却不知道该求助谁,也不知道能求助谁,有些事,旁人可以帮忙,但有些事,旁人帮不了。   奶奶们照顾他长大,他照顾她们年老。   这是他的责任,他推脱不了,也没有人可以帮他。   那时候三个老人,还有一个儿子,他压力真的很大,怕赚不到钱,怕出了事他没本事兜,这些压力恍若重山,沉甸甸的压在他肩头上,让他喘不过气,夜间更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那时候他经常想,他要是有个伴就好了,他不是想让伴侣来帮他分担这些压力,他只是想,要是有个伴,在他无力的时候,能给他打打气,在他找不到头绪心烦意乱的时候,能跟他商量商量,给他出点主意,在他睡不着,在他等在手术室外,在他看着大奶奶被抬进棺材的时候,身边能有个人让他依靠一下,就好了,仅此而已。   叶小柳大抵也是这样,他虽不是独生子,可在大周这里,讲究的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外嫁的女儿补贴娘家多了要被婆家嫌,要被人念叨,经常往娘家跑也不得行,若是两老病了,大姐二姐能回来,可是能回来多久?一两天就又得回去了。   而大姐二姐也是嫁村里的,家中婆婆还健在,她们没管家,手中也没什么银子,所以两个爹一旦老了,她们即使有孝心,也无法在跟前伺候,所以说来说去,到头来还是得叶小柳担着。   那会儿他迟迟招不到夫君,他一个人,所以他设想的以后也是他一个人。   他一个人养着两个爹,有事了都没个人商量,他害怕又觉无力。   那股压力是巨大的,甚至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让他感到喘不过气。   诚然他还有好几个堂哥堂弟,可到底是隔了一层,真出了事,他们能帮的了一时,帮不了一世。   “村里人年年种地,天天干活,年轻的时候啥事儿没有,但年纪大总会这里疼哪里痛,爷爷腿脚就不好,下每到下雨天他膝盖就总是疼,但大伯没银子给他抓那么多药,很多时候他都得忍着。”   “有一年冬天我去看他,那会儿他还没有这么老,耳朵也好,我从门口进去,看见他躺在床上偷偷的哭,我问他哭啥,他说腿疼,实在是受不住了,他不让我告诉爹和大伯他们,他怕他们乱花钱,那会儿大堂哥和二堂哥还没娶媳妇,哪哪儿都要钱,他就没说,我看着他硬生生的熬着,有时候疼得他饭都吃不下,我就难受。”   “爷爷干了一辈子活,累了一辈子,临到老了,却也没能过好日子,阿奶也是,她最喜欢吃肉了,可她总不敢开口叫大伯他们买,她馋得厉害的时候只能去后院看猪,有时候一看就是一下午。”他的语气很哀伤,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可他只是静静的掉眼泪,并没有哭出声。   “我不想爹和小爹以后老了也这样,我想给爷爷买些药,让他不用那么痛苦,也想给奶奶买很多肉吃,可药和肉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这些都得要银子。”   “我三姐出事那会,我爹和小爹满村子转悠,挨家挨户的敲门,赔尽脸才借到几十两银子,可后来银子还是不够,我三姐夫只能给三姐抓最便宜的药吃,那时候她虚弱得整日整日都得躺在床上,那会儿家里要是有钱,我三姐也不至于年纪轻轻的就没了。”   “我想趁着年轻多赚一点,我不想爹和小爹老了病了还没银子看病,也不想爹娘他们像三姐那样,我想照顾好他们,不用让他们再腆着脸到处借钱,云哥儿以后要出嫁,我得给他准备嫁妆,嫁妆不丰厚婆家那边就会看不起他,所以我想去找活干,也必须去找活干,我想赚银子。”   秦问天听得心中五味杂陈,看他一直用手指扣着红薯上的凹口,便伸出手去握住他,说:“柳哥儿,以后有我了。”   叶小柳抬起胳膊,抹掉眼泪,呆呆的看着他。   秦问天语气很轻很缓,告诉他:“以后我跟你一起给爹他们养老,你不再是一个人了,有我在不用怕,明天等卖完笋丝,我们就去给爷爷买药,再买两斤肉给奶奶,好不好?”   叶小柳连忙点头,眼睛亮亮的看着他,秦问天被他盯着脸皮发烫,问他看什么,叶小柳也不说,就低着头笑,他感觉这会跟吃了蜜一样,心里又甜甜的,忍不住有些雀跃——秦问天果然喜欢他。   不然秦问天怎么愿意跟他养两个爹,下柳村招婿的哥儿虽然只有他一个,可其他村招婿的姑娘和哥儿可‘多’了,其他远的村子不说,就他们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大弯村,那村里招婿的哥儿就有两个,姑娘有一个。   那两个哥儿和姑娘其实家中也不止他们一个孩子,他们也有兄弟姐妹,不过十几年前朝廷打仗打得很厉害,前线官兵阵亡无数,为了补给军队,朝廷便开始大量征兵。   以前不想去打仗,朝廷征兵的时候给两百一十文钱就能免了兵役,可那几年不得行,怕大家都交银子免兵役,朝廷便下令,兵税从原来的二百一十文,上涨到了六百一十文,而且家中有两个壮丁的,还必须得去一个,有三个就得去两个。   银子多了,很多人都交不起,交不起就得去前线,因此那会儿很多家中儿郎都死在了外头边境上。 第41章 第 41 章   那几年很多汉子都被征走了,为了不绝户,留下来的姑娘、哥儿便开始招婿。   别的村什么情况叶小柳不清楚,大弯村招的那三个赘婿上门后是好吃懒做,不只打自家婆娘和夫郎,连着老丈人都打。   因此大家才总说招婿不好。   但秦问天跟他们不一样,秦问天进门后就下地干活了,干的还特别勤快,翻地的时候简直就跟人发疯一样,锄头挥得高高的,还特别听爹和小爹的话,银子还给自己保管,他心里肯定有自己才这样。   叶小柳想到这儿,美滋滋的。   秦问天摸摸他的脸,问他:“所以,这些年你存了多少银子了?”   叶小柳立马急了,又一拳头捶他:“我都掉眼泪了,你还有心思问这个!你没有良心。”   秦问天笑起来:“行了,晚上给你做套马杀鸡安慰安慰你。”   叶小柳吸了下鼻子,心满意足的说:“这还差不多。”   “所以这些年你存了多少银子了?”   “……”叶小柳抬起头来,看着屋顶,一脸哀伤,声音闷闷的说:“那时候我看见其他人兄弟姐妹一大堆,我都很羡慕。”   “我知道,所以你存了多少银子了?”   叶小柳:“……”   他瞄了秦问天一眼,看见秦问天一副‘你继续演吧’的表情看着他,他恶狠狠的瞪了秦问天一眼,转过身,拿屁股对着秦问天,不愿意再跟他说话了。   存了多少银子这问题打死他,他都不说。   今天刚赚一两银子,秦问天就想吃大米。   要是知道他偷偷存了将近八两多银子,这人还不得上蹿下跳闹着要吃龙肉啊。   秦问天见他是真的不想说,也没再追问,总归是不多,一天十来二十文工钱,还不是天天都有活儿干,一年能存个三两银子都要顶了天了,叶小柳这几年才开始带人去镇上‘混’,左右兜里也不过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能干啥啊?   水还没挑完,秦问天又继续去挑水。   水缸刚挑满,云哥儿就跑回来了,叫他们去背猪草。   云哥儿一进家便眼神幽怨的盯着秦问天看,秦问天走到哪他盯到哪。   舅父骗他,哼,舅父不是老实人,他嘴巴撅起来,一直眯着眼睛,盯着秦问天看。   秦问天被他盯得不好意思,拿了背篓便立马拉着叶小柳跑了。   云哥儿下午一起床便火急火燎的跑出去,到了猴子坡,看见叶小爹在山腰摘蕨菜,他立马问叶小爹猪草在哪里。   叶小爹不懂他说什么,云哥儿又问了两嘴,才晓得自己被骗了,但起都起了,跑了这么会儿,他也已经精神抖擞,再回去躺也睡不着,最后他闷闷的,拿着镰刀在猴子上坡上转来转去,最后找到了一片猪草地,哼哧哼哧的就开始割。   不过最近割猪草的多,他这找到一点,割几/把,那儿找到一点,又割几/把,最后这里一堆那里一堆,秦问天和叶小柳忙得晕头转向。   但云哥儿不管是割猪草还是找猪草确实是厉害,这会儿村里割猪草的多,大伯娘天天割,一天也就能割三四背篓,云哥儿光是一下午就割了六背篓。   秦问天觉得这小子真是忒出息,明天再给他买个肉包子。   背了猪草回去,秦问天去喂猪,叶小柳去炒菜。   粥已经熬好了,刚刚背猪草回来的路上,叶小柳顺道掐了一把苋菜,这野菜春天的时候,路边,田埂边,地里长的最是多,不仅能拿来喂猪喂鸡,也能拿来炒了吃煮了吃,不过这玩意儿煮了汤红彤彤的。   煮了粥,叶小柳就不打算煮汤了,炒点苋菜搭着吃就成。   他比叶小爹要大方许多,油放了鸡蛋大的一块,然后放辣椒,又剁了点蒜末,蒜末先爆炒,炒出香味了才放苋菜,这菜他掐的时候都是掐嫩的,在锅里翻炒几下,再洒把盐就可以出锅了。   他炒了两大盘,端到堂屋里,又拿木桶装了粥放堂屋桌上,这才进灶房洗锅。   煮了玉米粥的锅不能留夜,吃完了就得赶紧洗,不然没舀干净的粥黏在锅上干了后很难洗得干净。   洗锅的水倒桶里,留明儿喂猪。   忙活完,太阳也落山了,天边时不时有群鸟儿飞过村子上头,然后扎进村子后头的大山里。   叶小爹背了一背篓蕨菜回来。   叶老三则挑着一担柴,两老应该是路上碰到的,正巧的一同回来。   啥都不说,先吃饭,吃了晚饭再忙活。   苋菜放了蒜末,炒出来很香,搭着香甜的玉米粥吃,爽快得很。   秦问天吃的心满意足,叶小爹见菜汁上头飘着一点油,他立马知道叶小柳炒的时候这油怕是放了不少,他有点心疼,嘴巴动了动,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可余光扫到一旁抱着碗吃得呼啦啦的云哥儿,他立马又住了嘴,甚至还招呼叶小柳多吃点。   吃完了也不能歇,得忙了。   秦问天和叶小柳在灶房忙着炒辣椒,捣辣椒。   叶小爹和叶老三带着云哥儿在院子里洗蕨菜。   蕨菜上头有一层毛,得洗干净了才能下锅焯水,之后再剥成丝。   大哥夫和二嫂背着笋丝来的时候,蕨菜刚刚焯好水,两老正坐院子里剥。   院子里烧了堆火,亮堂堂的,叶老三又抓了把艾草放旁边烧,有些烟,正好驱蚊。   云哥儿率先看见他们:“外公,小外公,大舅父和二舅母来了。”   大哥夫和二嫂身后背着背篓,背篓滴滴答答落着水,两人脸上笑吟吟的,一进院子便问:“小三叔,三叔,这笋我们剥好了,放哪儿啊?”   叶小爹让她们放灶房里。   她们进了灶房,看见叶小柳在捣辣椒,秦问天在炒花生。   两人对视一眼,没敢多看,打了声招呼就出来了。   叶小柳跟着出来,二嫂拿了秤来,她递给叶小柳,让叶小柳秤一下。   叶小柳没接,只道:“都是自家人,大哥夫和二嫂绝不可能坑我,我信你们。”   这话听了让人心里畅快,二嫂笑着说:“今儿下午一回来,娘就跟我们说了,你和小天想要跟我们买笋,我跟你大哥夫真的很高兴。”说到这儿,她声音小了点,继续说:“如今家里是娘当家,这卖笋的银子定是落不到我和你大哥夫的口袋里,可娘从没亏待过我和你大哥夫,这银子是她拿还是我们拿其实都没差,反正能赚着银子我们就高兴,这笋村里家家户户都能摘,你和小天只跟我们买,我晓得你们这是想拉扯一下我们大房。”   说到这,她抬手拍拍叶小柳肩膀,继续说:“二嫂旁的就不多说了,以后有啥事你们尽管开口,这笋啊!你们也放心,我们给你们送只可能多不可能少。”   叶小柳点点头,不太好意思的拉了拉大哥夫和二嫂,示意两人进堂屋说话。   他这会手上有将近十两银子,之前他存了将近九两,不过前儿买了香料还有盐,花了几百文,他存的那些钱,都给他换成了一两一两的,铜板子很少,前儿又花了,今儿卖笋赚了一千多文,又换成了碎银子,如今他身上只有一百多个铜板子。   一百八十斤笋,一斤两文,那就是三百六十文,铜板子不够,叶小柳想明儿再给。   这没啥不行,也不是啥大事。   大哥夫说没事,说完正事,他和二嫂也没急着走,想帮叶小爹他们忙一会。   叶老三没让,说:“你们俩孩子们还小,粗粗他们平日可黏你们了,这会儿八成正在屋里等你们回去睡觉呢,这活不累,我跟你们小三叔自个忙就成,你们先回去。”   大哥夫和二嫂又说了两句,这才离开。   秦问天他们继续忙,院里的火堆烧得霹雳吧啦响,大家都觉累,他们一天到晚几乎都在忙,可心里却都畅快,农家人不怕累,只要有银子赚,累点他们也乐意,因为有银子,未来就有盼头,他们最怕的是忙忙碌碌的,还赚不到银子,填不饱肚子。   云哥儿不懂事,但这会儿他看见两个外公高兴,他也开心。   家里做生意了,有肉包子吃,他要努力干活,叶小爹怕他困,让他先去睡,他还不,说:“一家人要一起吃肉包子,要一起忙,这才对头。”他意思是中午他们一起吃肉包子了,那么干活的时候也应该一起干,他不能光吃肉包子不干活。   叶老三摸他头,笑呵呵的,夸他懂事。   灶房里,秦问天和叶小柳也干得热火朝天。   笋大房已经炒水,也已经剥成丝,不用再加工了,今晚只需要把五香麻辣面和胡辣椒做出来,明儿早上起来再炒点剁辣椒,再弄点蒜末拌一拌就成。   凉拌蕨菜也是,等明儿早上起来再弄。   这晚只忙到九点,临睡时秦问天信守承诺,给叶小柳做了一套马杀鸡。   叶小柳又疼又爽,叫唤个不停,两老躺在隔壁屋,听见了都默默叹气。   两孩子又打起来了,哎!   隔天一早,村里的公鸡还没叫,叶小柳就爬了起来。   秦问天还在睡,叶小柳想着秦问天说他以前没干过活,嫁过来后秦问天却一直在忙,最近肯定是累坏了,叶小柳心疼他,想让他多躺会儿,便没叫他,动作很轻的下了床。   灶房里已经生了火,叶老三摸黑去割了芭蕉叶回来,正蹲在水缸边清洗,叶小爹则在一旁烫,看见叶小柳起来了,叶小爹往他身后看,问他:“小天呢?”   “他还在睡。”叶小柳说:“我看他睡的香就没叫他。”   香辣笋丝怎么做,秦问天做了两次,他已经会了,可以自个来。   笋丝和蕨菜还泡在水里,得捞起来,等剁辣椒炒香了,倒上去,剁好的蒜末也倒上去,再倒点酱油和胡辣椒面还有五香麻辣面,拌一拌就完事儿了,一点难度都没有。   叶小柳下手也准,他拌了三桶辣的,一桶不咋辣的,伴出来的香辣笋丝味道都正正好,香得要命。   凉拌蕨菜和香辣笋丝一样,香辣笋丝怎么弄,蕨菜就怎么弄。   一背篓蕨菜,最后弄了大半桶,家里已经没桶了,叶小爹又跑大房去借。   秦问天起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他心里咯噔一下,担心睡过时辰到了镇上没位置,想叫叶小柳也赶紧起来,可扭头一看,床里头却空荡荡,抬手一摸,竹席已经凉了。   叶小柳应该早就起了,只不过没有叫自己。   秦问天愣了下,等他穿好衣裳绑好头发走到灶房外头,叶小柳已经把该忙的都忙好了,看见他还笑,说:“你起了?我正打算去叫你呢!”   秦问天看着桶里已经做好的笋丝和蕨菜,轻声问他:“你什么时候起的?怎么没叫我?”   叶小柳语气无所谓的道:“看你睡得香就没叫,你快点洗漱,等会儿我们得赶紧出门。”   今天叶小爹得跟着去。   叶老三想去砍柴,叶小柳没让,他让叶老三去猴子坡那边,看他们家那块地儿的玉米长得咋样。   往年那块地得补三次种玉米才能长起来,因为那地儿靠近林子,鸟雀实在是多。   叶小柳说:“小爹之前去补了一次种,您去看看,要是又不长,您就拿些辣椒去种,蒜头这些也种一些,不种玉米了。”   做香辣笋丝用的辣椒面和蒜末很多,去年叶小柳做了三缸剁辣椒,将近三百来斤,酸酸的,辣辣的,最是开胃,往年他做三缸,他们一家能吃到夏末,今年拿来炒了做香辣笋丝,才做了两回,就用了十来斤了,三缸肯定不够用一个月,干辣椒也不剩多少了,后头怕是得跟大房二房买。   今天辣椒多种些,他多做些剁辣椒,再多晒些,来年就不用花银子买那么多了。   叶老三点点:“行,爹晓得了,你们赶紧去吧!”   叶小柳和秦问天一人挑两桶,叶小爹提一桶,踏着晨雾往镇上去。   而另一边,大哥夫,二嫂,叶大铜背着背篓,也开始往虎子山出发。   一路上,三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眼里都是光,脚步还显得特别欢快,其他婶子夫郎看见了,还纳闷,问他们咋的了?昨儿家里杀鸡吃了?怎么笑那么开心?   以前大哥夫和二嫂还能笑得出来,因为大房虽然不富裕,但也勉强能过得下去。   可叶大铜笑不出来,走到哪儿都苦着一张脸。   村里人晓得他家的事,见他苦着脸都觉正常,要是他们家里两个兄弟一把年纪了还打着光棍,外头又还欠着将近五十两银子,换他们也笑不出来。   可叶大铜今天咋的回事儿啊?他竟然在笑,昨儿八成是吃肉了!   哎呀,可怜了这孩子,吃次肉就笑得见牙不见眼。   这边,叶小柳路上也在笑,挑着的两桶笋丝沉甸甸的,可他都觉得幸福。毕竟这桶里装的在他看来,可都是大把大把的银子。   他跟秦问天和小爹说:“等会到了镇上,我们先去买点包子吃,今天我还要吃肉包子,当家的,你要吃啥?小爹,你呢?”   秦问天很喜欢镇上卖的肉包子,馅多皮薄,他说:“我也要干肉包子。”   叶小爹心疼银子:“我吃个馒头就成。”   叶小柳扭头看他一眼:“小爹,不用那么省,我们现在赚大银子了你知不知道。”   叶小爹看着桶里的蕨菜,心头一片激荡:“对,你和小天有本事了,一天一两银子,赚的可不少呢!”   叶小柳点点头,骄傲的道:“对,我最有本事了。”   秦问天:“……小爹夸的是我们。”   叶小柳转向他,义正言辞:“夸我们不就是夸我?我不旺夫的话,你现在还只会发呆。”   秦问天:“……”   说的真有道理,他竟无言以对。   要不是叶小柳,他也不会出事,他摔到水田里,断了气,魂魄离体,飘荡在现代的魂魄感知到,才被召唤了回来。   要是不被召唤回来,他现在应该确实还傻着。   他不顶嘴了,还是想一下该怎么分工吧。   他手比较准,因为之前在现代卖过凉拌菜,一斤笋丝大概什么量他心里清楚,人家要一斤,他夹的话,不是九两便是一斤多一点点,所以帮人夹这活,他干,再顺道收银,八个铜板,他扫一眼就知道了,叶小柳还得数,比较浪费时间,所以收银这活他自己干。   叶小柳眼睛好,就负责称,小爹负责绑。   叶小柳没意见,他指了指倒扣在桶上的两个大盘,跟秦问天说:“你给客人夹笋丝和蕨菜的时候,可以把芭蕉叶垫在盘里,这样下头有东西垫着,你会方便很多。”   昨天准备得不充分,芭蕉叶软,拿在手上很不方便,秦问天点点头。   进了城,三人直奔南街,昨儿他们街中央摆的摊,叶小柳和秦问天今儿也想在那儿摆,若是攒了回头客,那么大家今儿肯定会跑街中央找他们,他们去别的地方摆就不太妙了。   结果他们刚走到街头,几个婶子和夫郎就急匆匆地朝他们冲过来。   “你们咋的才来?”   “快快快,给我称三斤香辣笋丝,我今儿要回娘家,赶时间,你们快些帮我称。”   “我当家的今天要随船外出,昨儿吃了一餐你们这凉拌菜,他还想吃,天不亮就催我来买了,你们也赶紧帮我称四斤。”   几人七嘴八舌,叶小爹眨了眨眼,心头砰砰跳,起初见着人撒丫子朝他们跑过来,他第一反应是叶小柳之前在镇上玩的时不时是不是得罪了啥子人,所以今儿人要来揍他们,没成想竟然是来买笋丝的。   没办法,秦问天和叶小柳只能先放了担子,给几个大哥大姐称。   叶小柳嘴巴甜,出门他带了几双筷子,就插在桶里,这会儿他夹了一些蕨菜放芭蕉叶上,又拿了筷子,让几个大哥大姐尝。   “这是我家刚添的凉拌蕨菜,我跟当家的还有两个爹吃着感觉不错,可我们到底是村里的,没吃过啥好玩意,当初我和外头行商的买香料时,他们只教我咋的拌笋丝,蕨菜咋拌却是没教我,我和我当家的只能自个琢磨,大哥大姐帮我尝一尝,要是觉得行,往后这蕨菜我和当家的就多做些,要是不得行,大哥大姐一看就是厉害人,手艺肯定也不错,能不能给点意见,我和当家的好改进改进。”   这话像是在捧,大家爱听,本来蒋大花见了蕨菜,油汪汪红彤彤的,看着十分有食欲,就动了点心思,想买些尝尝,可她刚买了三斤香辣笋丝,已经去了二十四文,便有些心疼,舍不得买了。   现在听叶小柳这么一说,心里舒坦,也有心思尝了,夹了一口,哎呀他娘的,这凉拌蕨菜也不错哦,嚼起来有些响,有点脆脆的,甚至好像比香辣笋丝还要入味,口感还要好一点。   这不买一斤回去干一干,今儿她怕是都要过得不得劲。   蒋大花手一挥:“这凉拌蕨菜一斤咋卖的啊?”   这个叶小柳不知道,来的路上他光顾着惦记包子了,忘了问,他立马扭头去看秦问天。   秦问天正在帮人夹笋丝,闻言脑子转了一圈,说:“也是八文。”   笋丝他卖得贵,是因为这玩意儿离村里很远的山头上才有,进价贵,卖的就贵,蕨菜不一样,路边就有,摘的容易不废啥功夫,合该是便宜些,但这玩意儿一条条的,细得很,剥起来老费时间了。   蒋大花想了一些,觉得这个价合理,立马看着叶小柳道:“这个凉拌蕨菜也给姐来一斤。”   叶小柳眉开眼笑:“好咧。”   其他几个大哥大姐尝了,也说要,有的要一斤,有的半斤。   忙了一会,他们才把几个大哥大姐送走。 第42章 第 42 章   叶小爹负责用稻杆绑,银子没经他的手,可秦问天收银子的时候他看见了,一把又一把,加起来估摸着起码有一百多文了呢!   哎呀我的天,吓人啊!   才这么一会儿功夫一百多文就到手了!   叶小爹站在一旁,只感口干舌燥,他知道香辣笋丝好卖,也知道这生意赚钱,可亲眼看见他还是震惊得不得了,一路都是恍惚的。   到了街中央,担子刚一放,就有人过来买了,没办法,三人又得忙,送走了客人,叶小柳想去买肉包子,结果刚走,秦问天就扯着嗓子喊他——别走了,客人来了。   叶小柳扭头一看,发现他家摊子跟前又围了好几个客人,爹和当家的已经开始忙了起来。   叶小柳立马扭身跑了回来,他得救场啊。   到了辰时,街上行人更是多了,买菜的,觅食的,摩肩擦踵,摊子跟前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一帮人,都要忙不过来了,叶小柳还要扯着嗓子吆喝:“卖香辣笋丝咧,好吃的香辣笋丝咧,吃了放屁都是香的咧!”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错过肠子要发青咧!”   秦问天忙得要冒烟,想让他别吆喝了,忙不过来了,可做生意不吆喝还做啥子生意啊!   叶小爹也都要累晕了,他负责‘打包’,这活儿不费劲,可一来他就打包打包不停的打包,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一帮人还在他跟旁七嘴八舌的让他多放点汤,让他绑稳一点,他耳边一直嗡嗡响,感觉比翻田还要累人。   往日下地,腰酸了他还能抽空捶捶腰,或者去田埂边坐一下,可这会儿哪里能坐啊!忙得人都要冒烟了,可哪怕累得够呛,他心头却难掩高兴。   一早上叶小爹脸上的笑容就没下来过,还是秦问天时不时的小声叮嘱他别笑,忍住,千万要忍住,不然漏富了要遭啊!   叶小爹很为难,这咋忍得住啊!   叶小柳说:“小爹,实在不行你就想一下三姐。”   叶小爹顿时笑不出来了,眼睛泪汪汪的。   秦问天一看,见他眼睛通红要掉眼泪,又劝他:“小爹,要不你还是笑吧!”   叶小柳也说:“对啊!小爹,笑吧!你哭的话客人觉得晦气,咱的香辣笋丝就不好卖了。”   叶小爹想打死他们。   这两混账东西,一下叫他哭,一下又让他笑,这会他难受,哪里笑得起来。   秦问天小声说:“爹,咱不想三姐了,咱想想小麻袋里的铜板子吧。”   叶小爹闻言一边忙活一边视线下移,瞥了眼秦问天挂在腰间的小麻袋,见那小麻袋沉甸甸的,里头怕是装了不少,立马又嘿嘿笑起来。   辰时是高峰期,这时候卖菜买菜觅食的最是多,三人一直忙到十点半,桶里的笋丝和蕨菜才终于卖完。   叶小柳嗓子都要哑了,整个人累得一屁股直接坐在地上。   叶小爹也顶不住,坐在他旁边。   秦问天惦记着肉包子,没有坐,跑去买了六个回来,三人蹲在街边大口大口的吃。   桶里还有点汤汁,叶小柳觉得可惜,这汤汁有油,还有一些花生和芝麻碎,倒了实在是可惜,他掰了点包子皮蘸了汤汁,然后吃得美滋滋的。   秦问天见他这般,又见他冒了一头汗,脸被太阳晒得通红,再看看那些逛街的小哥儿和小姑娘,个个一身锦衣布鞋,圆扇微扇,施施然的干净样,突然就有些心酸。   其他哥儿姑娘干干净净,笑容满面,一早起来就能出来吃喝玩乐,他这拳头跟沙包大的夫郎却在忙忙碌碌后,拿着包子刮着桶里的剩汤,跟讨饭的一样,明明只是两个肉包子,他却吃得心满意足,甚至好像在吃什么人间美味。   明明都是人,为什么有些人却一生下来就富贵满堂吃喝不愁?为什么差距那么大?秦问天心酸得要命,忍不住抬手揉了把叶小柳的脑袋。   叶小柳抬头瞪着大眼睛看他。   秦问天笑了下,问他:“肉包子好吃吗?”   “好吃啊!可香了,软软的。”叶小柳三两下吃完包子,对他们说:“爹,当家的,你们在这里歇一下,我去买点菜籽油,猪油也得买一些了。”   小茴香,花生、瓜子,这些他让叶大麦他们帮忙买了,但菜籽油这些他们可以自己买。   秦问天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这生意能做,所以菜籽油我们得多买一些,买的多了,没准还能跟掌柜的讲讲价,你一个人去怕是不好拿,我跟你去。”   叶小柳没反对,叶小爹不去,他得留下来看桶。   菜籽油最后买了十斤,本来一斤二十三文钱,他们要的多的,掌柜的便给了他们一斤二十二,少了一文钱。   买完这个,得去买猪板油了,卖猪肉的在另一条街,得从街头那边过,路过济人堂外头,秦问天顿了一下,他还记得昨儿的事,便拉着叶小柳往医馆里去,想给爷爷抓点药。   叶小柳还懵懵的,孤疑的上下看他:“去医馆干啥?你又哪里疼了吗?”   秦问天很无语:“我没有那么弱,昨天不是说了吗,要给爷爷抓药。”   叶小柳立马一拍脑袋:“哎呀,我差点忘了。”他笑嘻嘻,用肩膀撞了秦问天一下,语气甜甜的说:“当家的,你真好。”   秦问天就喜欢他这么讲话,一瞬间通体舒畅,心里也高兴了。   大米种的不容易,耙地准备插秧的时候得站水里,插秧的时候得站水里,除草抓虫的时候也得站水里,有时候一站就是一早上,所以很多庄稼汉上了年纪后腿骨总是痛。   医馆里经常有人来抓这种药,因此不用把脉,说老人家腿疼,小药童就知道该抓啥子药。   秦问天一共买了三副,一副四十文钱,听药童报价的时候他一脸肉疼,一点药就四十文,难怪村里人有个头疼脑热的都忍着。   叶小柳不止肉疼,心肝也疼,不过想到麻袋里的铜板子,他就不觉得疼了,甚至还意气风发的扬手一挥,说:“包起来。”   买完药,再去买板油,叶小柳买了十斤猪油,一斤十八文,叶小柳讲了半天价,胡屠夫没办法,给了他们一斤十七文,给爷爷买了药,奶奶的肉也得安排上。   叶小柳看见案板上一块肥肉特别好,白花花的,要是买了拿回去煎,肯定能出不少油,他想要买那块,可那块看着短,也不大,就拳头一样。   秦问天不太想买,他看了一下,那肥肉旁边的五花就不错,长长的一块,奶奶提着炫耀的时候方便,也比较有面子。   昨天两个蛋,奶奶在村里炫了一天,她是高兴了,可秦问天却臊得慌,今天他要给阿奶买块大的,这样昨天失去的面子今天就能挣回来了。   于是他说:“买这块。”   叶小柳挠挠头:“可是这块好像不咋肥呀。”   秦问天很认真:“就要这块,你不买我就回娘家了。”   叶小柳:“……”   这人真是的,动不动就要回娘家。   真是服了。   他捶了秦问天一拳,闷闷的说:“买就买,回娘家干啥?老是跑回娘家是不对的行为你知不知道。”   秦问天乐了,摇头说:“不知道。”   叶小柳又捶了他一拳,然后没忍住也笑了。   该买的都买了,那该回家了,不过他们在镇上吃了肉包子,爹和云哥儿在家,没有肉包子吃,叶小柳不干吃独食的事,便又去买了四个,想带回去给他们。   秦问天什么都没说,应该的。   至于今天赚到的银子,不用拿去钱庄换碎银子了,等会儿回去他要给大房的结昨儿的笋账,下午秦问地来送菜来,也得结,晚上大哥夫和叶大铜他们送了笋子来,也得结,叶大麦他们帮忙买香料,回来也得给他们银子,没铜板子不方便,就不换了。   三人挑着空桶回去。   到家先不忙煮饭,照例先数银子。   后院的小猪嗷嗷叫,应该是饿了,叶小爹以前最宝贝他的猪了,宁可自己饿也不能饿着猪,可这会儿小猪仔叫得嗷嗷的,他却好像没听见,关了院门就往堂屋跑。   叶小柳和叶小爹坐在桌边,一脸期待的看着秦问天,秦问天笑了笑,将麻袋里的铜板子倒到了桌上。   都是铜板子,倒的时候哗啦啦的响,最后像座小山一样堆在饭桌上,看起来十分可观,怎么看怎么喜人。   昨天赚的也多,可昨天换了碎银子,那块碎银子放在桌子就小小的一块,今儿却是一桌的铜板子,看着可比昨天的壮阔多了。   叶小柳兴奋得浑身发抖:“好多好多铜板子啊!”   叶小爹眼睛瞪得老大,一边嘎嘎笑,一边暗暗的扫了秦问天和叶小柳一眼,心生佩服。   叶小柳一边笑,一边数银子。   他不咋会数数,于是他十个铜板做一堆,十堆就是一百个铜板。   叶小爹跟他一样,也是十个铜板做一堆。   秦问天数的快,他二四六八十的数,最后数了六百三十一文。   叶小爹堆了二十八堆,一共二百八十文。   叶小柳堆了三十堆,一共三百文。   秦问天加了一下,桌子上的铜板子一共是一千二百一十一文,买药去了一百二十文,十斤板油和两斤五花,一共去了一百九十二文,这些钱都是今儿赚的,把这两笔也加上,那就是一千五百二十三文。   整整一两半吊。   叶小柳高兴得不行,双眼亮晶晶的说:“今天赚的比昨天多。”   “今天多了蕨菜,赚的肯定就多一些,但刨去成本,今天赚的其实没昨天多。”秦问天说。   叶小柳有点肉疼:“可这是没办法的事,谁叫咱们家人少。”   秦问天点点头,确实是这样,前天赚的一两多银子,不用什么成本,笋子是他自己掰的,可今天卖的这一批笋是买的,成本增加了,赚的自然就不咋的多。   不过几人也心满意足了,毕竟抛去成本,他们还是赚了一两多银子,农家人没门路,赚银子难,寻常人家,一年加上卖粮卖蛋,各种杂七杂八的一起,能赚个十两银子都算极好的,现在他们一天一两多,十天就顶人家一年的收入,算是赚大发的了。   叶小爹看了眼时辰,让叶小柳赶紧把银子收起来,晌午了,得做饭了。   虽然他们在镇上吃了肉包子,可两个肉包子哪里能顶饱,午饭还是要做的。   叶小爹说:“柳哥儿,等会儿你煮些粥,顺道把猪板油煎了,我去喂猪,小天你把药和肉拿去给你大伯娘。”   秦问天‘嗯’一声,拎了药和肉就往大房那边走。   这会儿家家户户都在屋里忙着做饭吃饭,村道上没啥子人,到大房家的时候大房一家正巧在吃午饭,看见他拎着肉来,阿奶眼睛登时发亮。   大伯站起来,招呼秦问天一起吃一点,秦问天摇了摇头,先把肉递给阿奶。   那五花不咋的肥,挺瘦的,但长长的一块,看着几乎要有手臂那么长,大伯娘咽了下口水,两眼珠子几乎要黏在那块五花上头,她笑呵呵问秦问天:“哎呦,来就来了,你咋的还带了肉,这么客气做什么哟!”   大堂哥也说:“昨天刚带了蛋,今天又带,小天,下次可别破费了。”   秦问天笑了笑:“给阿奶的,不破费。”   奶奶笑得十分开心,她没接肉,而是张开双手,很用力的抱了秦问天一下,又在他后背上拍了拍,拍了八/九下,她才双手接过来肉,然后对大伯娘说:“老大家的,把我的拐杖拿来。”   大伯娘拿拐杖递给她,阿奶左手拎着肉,右手拿着拐杖,笑着出门了。   秦问天看了看阿奶的碗,里头还有半碗粥都还没喝完:“阿奶不吃了?”   大堂哥笑着说:“你带了那么大的一块肉给她,她哪里还有心思吃饭啊。”   大伯抹了把脸,叮嘱二堂哥:“等会我和你大哥要去砍柴,晚上可能要很晚才能回来,下午你记得去下河村接你阿奶。”   二堂哥慎重的点点头。   下柳村左临上柳村,右临下河村,但上柳村离下柳村比较近,只有一里多路,下河村离下柳村远一些,有将近三里路,下柳村和上柳村不对付,但和下河村的关系却还不错,下柳村村里的很多姑娘和哥儿嫁人,都是下河村嫁过来的,下柳村的姑娘哥儿也多是嫁下河村。   秦问天一头雾水,干啥要去下河村接阿奶啊?见他没明白,二堂哥跟他解释。   阿奶最爱嘚瑟了,两个蛋她能在村里嘚瑟一圈,挨家挨户的串,两斤肉,按照她的作风,只在村里嘚瑟一圈那是不可能的,高低也得跑下河村去嘚瑟两圈。   可她年纪大了,跑下河村嘚瑟完,哪里还有力气回来,这时候就得有个人去接她了。   秦问天很无语。   这么厉害的?   妈的,还好他今天有先见之明,买了这五花,要是听叶小柳的买那块拳头大的大肥肉,那肥肉小,那他今儿肯定要丢脸丢到下河村。   二堂哥语气很是无奈的说:“这还没啥,大前年夏天,阿奶过寿,你大豆堂姐回来,做了件袄子给阿奶,阿奶隔天就穿上了,然后在村里逛了一圈,在村里逛完了,她又跑下河村去逛了大半天,最后热晕在下河村的陆伯家,回来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才见好。”说到着,他深深叹口气,满是无语。   秦问天:“……”   大热天的穿棉袄逛大半天??阿奶真是个狠人啊!   给了肉,秦问天又把药递给阿爷,大声说:“爷爷,这是柳哥儿给您买的。”   阿爷也大声说:“谁给的?”   秦问天又吼:“是柳哥儿。”   “柳哥儿谁呀?我不认识啊!”   秦问天:“……”阿爷不止耳聋啊,还有点老年痴呆啊。   他大声吼:“就是你那个老爱打架的孙子。”   “哦,老三家的。”阿爷立马想起来了。   秦问天:“……对。”   爷爷抱着怀中的药,笑得慈眉善目,说:“老三家的柳哥儿给我买的,这娃真是孝顺了,不过打小我就知道他长大了会孝顺。”   大伯娘坐在一旁,笑呵呵的,秦问天虽然没送她啥,这药他们也吃不了,可是送阿奶的那块五花煮的时候她们肯定能跟着沾沾荤腥,但她不打算煮,先煎一下,那五花大,起码能煎出一二两油,够家里吃很久了,煎的油渣再给阿奶吃。   想到这,大伯娘心里高兴,嘴也多了,大声问阿爷:“爹,柳哥儿还小的时候皮得很,你咋就知道他孝顺了?”   大伯和几个堂哥也看了过来,阿爷难道会看相?   阿爷说:“以前他小时候,上完茅房出来都会给我帮他擦屁股,别人给他擦他都不愿,就一定要撅着屁股要我擦,就算他跑外头拉,他也会撅着屁股跑回来让我帮他擦,那会儿我就晓得了,这孩子以后会孝顺,果然啊!”   秦问天:“……”   给你帮忙擦屁股就是孝顺了?阿爷真是有点厉害。   大伯也扶了额,感觉又无奈,又有点好笑。   跟阿爷说话费嗓子,像吼人一样,大房一家饭还没吃完,秦问天不好多呆,跟大伯和大伯娘唠了两句便回家了。   云哥儿晌午回来,看见小舅又给他买了肉包子,高兴得他上蹿下跳,叶老三一边嘀咕浪费银子,一边吃得大口大口的。   下午秦问地和王氏就来了。   这会儿不算是农忙,秦问地不用下地,今儿早上他便跟着王氏还有秦大宝秦大美一起去摘野菜,四人都是手脚麻利的,一个早上他们就摘了一百多斤。   叶小柳说要一百斤,秦问地和王氏摘回来秤了又秤,愣是装了一百多斤的野菜到麻袋里。   午饭刚吃完,秦问地就急匆匆的挑了野菜过来。   王氏没来过叶家,不晓得叶家咋个样,趁着这会儿不忙,她也想来看看,就捡了几个鸡蛋,跟着秦问地一起过来了。   这会外头热,村道上也是没什么人,以前秦问天总和叶小柳打架,叶小柳打不过就跑,秦问天就跑去追他,叶小柳在前面跑,他举着镰刀在后头追,叶小柳被他追得像只兔子。   那时候秦问天会一直追到叶家外头,叶小柳躲家里,他也不闯进去,就蹲在叶家外头等,叶小柳一冒头他就举着镰刀要砍过去,有时候吓得叶小柳半天不敢从屋里出来,他一直蹲在叶家外头,搞得下柳村的人人心惶惶,又怕叶小柳真的出事,又怕秦问天蹲得不耐烦了在村里大开杀戒。   他们就去劝秦问天,让他回家,秦问天不听,他们劝不动秦问天,只能跑去秦家摇人。   秦问地有一段时间是隔三差五就得跑叶家来领人,所以叶小柳家在哪儿,他晓得,一进村他就领着王氏直直朝叶家去。 第43章 第 43 章   叶家和秦家一样破烂,格局也差不多,但叶家比秦家要宽敞些,特别是院子,叶家的院子很大,秦问地一到院门外就喊:“小天?柳哥儿。”   云哥儿听见声音,炮仗一样从屋里冲出来,他以为是村里来人了,结果出来一看是不认识的,他不敢出去了,停在院门口,好奇的盯着秦问地和王氏看。   秦问地也是有点好看的,但却不及秦问天,他只眉眼间和秦问天有些相似。   云哥儿仰着脑袋瞧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问:“可是亲家大舅?”   秦问地晓得叶家养了个外孙,他以前来拉秦问天回家,听下柳村的人说过,不过那时候他都没有见过云哥儿,但这会儿会出现在叶家的小娃头除了叶家那外孙,还能是谁。   想到这,秦问地笑着跟云哥儿说:“对,你小舅和舅父在不在家?”   “在呀。”云哥儿亲亲热热的去拉王氏,说:“原来是亲家,亲家大舅,亲家大舅母,快快进来,哎呦,还带鸡蛋啊!带啥子鸡蛋咯,都是自家人。”   他是叶小爹养大的,行事很有叶小爹的作风。   王氏听了直笑。   秦问地也笑了声。   云哥儿领他们进堂屋,拿凳子给他们坐,这才跑叶小柳屋外喊:“小舅,舅父,来客人了,快出来接客了。”   秦问天黑着脸从屋里出来,这小兔崽子,真是不会说话啊!什么接客,搞得他和叶小柳好像楼里卖身的。   叶小柳看见大哥和大嫂来了,赶忙去灶房打了两碗水给她们。   王氏进了堂屋,坐在桌边,她没敢光明正大的扭头打量叶家,只是粗粗扫了一眼,叶家堂屋里东西很少,显得有些空荡,可却干干净净的,吃饭的桌子也不油腻,她暗暗点头,然后把篮子放桌上,对着秦问天手舞足蹈。   秦问天看了一会,说:“知道了。”   叶小柳不知道,扭头看他。   秦问天跟他解释说:“大嫂说这鸡蛋母鸡下了好些日子了,这会天气热,让我们尽快炒了吃,不然该臭了。”   叶小柳:“……”   难怪刚才大嫂做了个呕吐的动作,他还以为是大嫂又有了。   白高兴一场。   叶小爹和叶老三本来在屋里,听到动静也出来了,坐在桌边陪着秦问地唠嗑。   庄稼人聊来聊去,几乎都是活。   叶老三问秦问地家里的水田种完了吗?秦问地说种完了,就是育苗那块田今年不知咋回事,虫忒多,好多庄稼叶都被咬,也不知道影不影响。   叶小爹宽慰他,说没事儿,后头勤快些捉虫,田里不要旱到,伺候好些,庄稼照样能长得好。   秦问地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田我家已经种完了,最近也没啥忙的了,亲家这边嘞?”   几人说了一会闲话才进入正题,秦问地指着一旁的两个麻袋,跟叶小柳说:“这里头是蕨菜和蒲公英,各五十斤,柳哥儿,你秤一秤。”   叶小柳没秤,自家人秤了就是打脸。   蕨菜一斤两文,蒲公英一斤三文,各五十文是多少,叶小柳也不懂,回屋数了好一会儿也没数出个所以然来。   秦问天见他进去大半天也没拿银子出来,眼见秦问地和王氏都要坐不住了,他赶忙起身去看,一进屋就看见叶小柳跪在床上,跟前一堆铜板,有的两个做一堆,有的三个做一堆。   叶小柳伸着食指,指来指去,嘴上还嘀嘀咕咕,说:“一斤,两斤,三斤……”   他平时粗枝大叶,数银子和做菜的时候却异常细致。   秦问天看了会儿,有些想笑,又觉万般不是滋味。   读过书的,五十斤蕨菜,一斤两文,一共多少钱,用脚指头想一下,就能知道是一百文。   可没读过书的,不会拨弄算盘的,哪里能晓得,这个数太大了,他们口算不出来,只能用最笨的办法来算。   一斤两文,他弄五十堆,一堆两文,那五十斤一共多少银子,就能一目了然了,叶小柳为此还沾沾自喜。   秦问天走过去,在床边坐下,说:“不用数了。”   叶小柳抬头看向他,纳闷的道:“啊?不数咋懂去了多少啊?”   秦问天拿起一旁的铜板,一边数,一边笑道:“蕨菜五十斤,去一百文,蒲公英一斤三文,五十斤就是一百五十文,两样一共是二百五十文。”   叶小柳也不知道他说的对不对,但见他说的很认真,又想着秦问地是他亲大哥,便下意识的什么都没有说。   秦问天用根系麻绳将铜板都串在一起,这才拿出去递给王氏,说:“大嫂,这是两百五十文,你数数。”   叶小柳没秤,王氏照样也没数,她只是笑了笑,双手接过后又开始手舞足蹈。   她问秦问天蒲公英和蕨菜用不用洗?她想帮帮忙。   秦问天没让,秦问地和王氏这会儿就是客人,哪有让客人头次上门就干活的。   秦问地坐在一旁,眼神悄咪咪的盯着王氏手里那串铜板看,手抖个不停,要不是叶小爹几个在,他都想抽自己一巴掌,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一个早上就赚了两百多个铜板子,以前做梦他都不敢这样做,这会儿他真的想笑掉大牙。   王氏心头也激荡,但她怕丢了秦问天的脸,硬是装无所谓的样子,淡漠的将那串铜板子塞到胸前去。   这会儿虽说已过了农忙,但农家人少有闲的,坐了半个时辰,叶家这边也没啥需要他们帮忙的,秦问地就想回去了。   临走时王氏拉着秦问天,仔细的看了他好一会,两手不停的比划,她想告诉秦问天,让他在叶家听两老的话,也别和叶小柳打架。   见秦问天点头,她又拉了拉叶小柳,摸了下他的脑袋,这才看向叶小爹两个,对着他们比了手势,然后捏了捏云哥儿的脸,这才和秦问地离开。   叶小爹让他们吃了晚饭再走,秦问地笑得一脸憨厚,站在院门口说:“亲家阿叔,别送了,我和孩他娘回家还要忙活呢!就不留了,您回吧!”   蒲公英摘了得尽快焯水,不然就得焉吧了,蕨菜也必须尽快炒水,不然会老。   秦问地两人一走,叶小柳几人便忙活开来。   另一边。   从叶家出来,走出百米远,秦问地就顶不住了,拉着王氏一路猛跑,等出了下柳村,夫妻两直接蹿到一旁草丛里,面对面蹲着。   秦问地嗓子都在抖,急吼吼的问道:“银子呢?”   王氏把铜板子掏出来递给他。   秦问地双手接过,沉甸甸的,他数了一下,乐得不行:“哎呀我的娘呀,今儿可真是赚大了,这银子也好挣得很。”   王氏也高兴,但不知想到什么,她又比划起来,前儿叶小柳去了秦家,说了做生意的事,秦老汉和秦菜花拉着他仔细问。   叶小柳还是那套说辞——秦问天以前吃过香辣笋,上月秦问天见着山里冒了笋,突然想起来,就跟他说了,他一打听,然后同外头的商人买了些香料,琢磨着做出来了。   秦老汉以前经常带秦问天去镇上玩,秦问天打小就长得粉雕玉琢,十分可爱,每次去镇上的时候,那些妇人夫郎看见了,总忍不住要逗逗他,偶尔碰上那大方的,还会给他塞点东西,因此秦老汉没怀疑。   王氏担心秦问天和叶小柳生意赚不了多少,还给他们这么高的价,亏了。   秦问天看了一下手里的铜板子,犹豫着说:“应该不会吧,小弟脑子已经好了,就算不好,不是还有柳哥儿?他们应该不会做亏本生意。”   王氏想了下,觉得是这么回事,便又笑开了,手舞足蹈。   她说村东头那边坡上的蒲公英长了好多,嫩得很,明儿他们去那里摘,摘最嫩的给阿弟送。   秦问地心头热乎乎的,满心期待明儿快快来,他笑了,应道:“行。”   刚说完,有人拿棍子戳了他们一下:“天杀的,你们是谁家的后生?怎么跑路边来拉屎啊?真是浪费哦,咋这么不懂事,而且要拉你们也不晓得跑远点,拉路边,村里人来人往的,臭着了咋的办?”   秦问地和王氏扭头看过去,就看见个老太,精神抖擞意气风发,手里还提着一块肉,正一脸不高兴的看着他们。   秦问地和王氏脸忽的一红,他们这会儿这姿势,这环境,确实有点像跑草丛里来解决五谷轮回的,两人尴尬得要命,啥都不敢说,呲溜一下跑了。   老太太在后头大喊大叫:“跑啥哟,哎呦,现在的孩子太不像话了,跑野外方便也不晓得分个窝。”   ……   傍晚,叶大麦几人一从镇上回来,就拿了花生、瓜子、豌豆、小茴香、花椒这些给叶小柳。   小茴香和花椒这些一样几斤斤,这些玩意儿是增香用的,不用放太多,一样几斤已经够他们用一个多来月了,花生、瓜子、芝麻这些用量大,各买十斤。   豌豆这玩意儿扶平镇这边有人种,因此卖的不贵,但芝麻,花生以及瓜子这边种的人少,因此贵一些,但也不算特别贵,总的下来,一共花了四百九十多文。   再晚一些,大哥夫,二嫂,还有大铜来送笋了,笋照旧是处理好的。   昨儿大哥夫和二嫂送的一百六十斤笋丝还没给银子,今儿又送了八十斤,秦问天数了四百八十文出来。   钱大铜摘了八十斤,则是一百六十文。   秦问天坐在床上数钱,叶小柳站在一旁,见他拿麻绳串了一个又一个,心不停的滴血。   “咋串了那么多啊?”叶小柳挠了挠头,小声说:“当家的,你真的会数数吗?可别是数错了啊!”这些铜板子每一个可都是他流血流汗换回来的,数错了多给了,那得可惜死,不过大哥夫他们也不算外人,多给一两个铜板子也不要紧,但是给的多了叶小柳也舍不得啊!   秦问天翻了个白眼。   他虽然大学没毕业,可好歹也是考上过九八五的高材生,况且他还是理科生,数学考试次次一百四,特难的题他都没出过错,现在区区加法,他能搞错?那是不可能的。   “我数得很认真,绝不可能会出错。”   叶小柳还是不信:“可是你数那么快。”   秦问天笑了一下,说:“我脑子聪明就数得快了呗。”   叶小柳也翻了个白眼,他看见秦问天串了一个又一个,麻绳上的铜板子已经多到他数不过来了,可秦问天还在串。   他实在忍不住:“你真的没搞错吧!”   错是不可能错的。   秦问天这辈子数钱就没数错过,他可是比验钞机还要厉害的男人。   他把铜板串好,仔细听了下外头的动静,大哥夫他们正在堂屋里和两个爹聊天,似乎是不急着回去,他这才对叶小柳招了招手。   叶小柳凑他旁边。   秦问天揽住他的肩膀,看着他问:“一个肉包两文钱,二十个去多少?”   叶小柳也看他:“问这个干啥?”   秦问天:“你别问,直接回答我。”   叶小柳还没一次性买过二十个肉包子,不晓得二十个肉包子应该去多少个铜板,他开始数手指,还没数明白,就听见秦问天说:“是四十文。”   叶小柳数完手指头,发现真的是四十文。   秦问天又说:“你一天工钱二十文,四天的话,是多少?”   这个叶小柳懂,前年他在镇上的鹿家干活,正巧做了四天,鹿夫人心善,给他结算银子的时候还仔细的算给他听,又说他干活勤快,最后给了他一块肉,让他带回家吃。   这样的好事很少,那次鹿夫人送的肉也很好,肥溜溜的,因此这事叶小柳记了很久,那时候他工钱就是二十文,也正好干了四天,他刚要开口,就又听见秦问天说:“是八十文。”   叶小柳这下真的诧异了:“你咋懂?”他都没看见秦问天数手指。   他要不是领过八十文的工钱,这会儿他肯定还要数一下,毕竟这数大,不数可算不出来。   秦问天却好像都没用数。   秦问天稍微弯下腰与他平视,说:“因为我会口算啊!”   叶小柳坐不住了,挪了挪屁股挨着他,抱着他的手臂,眼睛亮晶晶的说:“当家的,啥是口算呀?”   秦问天目光落在他一脸期待的脸上,笑着道:“口算就是像你去买包子,要了十个肉包子,你还要用手算,但我只要想一下就能知道了。”   叶小柳眼睛更亮了:“咋这么厉害?”   秦问天抬起手拍拍他的后背,问他:“要学吗?你想学的话,我教你,很简单的。”   叶小柳想都不想,立马说:“要要要,当家的,我要学。”   秦问天见他激动得不得了,突然就很想逗逗他,他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思考,过了一会他说:“可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叶小柳不高兴的捶他一拳:“我们都老夫老妻了,你还跟我算那么清楚,没良心啊!惹我生气,等以后你老了,我就不伺候你,到时候你就好玩了。”   秦问天真的要笑出声了,他说:“那这样吧!你亲我一口,我就教你好不好?”   叶小柳感觉羞羞的,方才他还有点生气,但这会儿他一点都不气了,他笑了笑也不说话。   秦问天以为他不乐意,正要说些什么,叶小柳却突然撅起小嘴来,快速的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然后又捶了他一拳,红着脸跑了出去。   秦问天愣了愣,片刻后不由抚着脸轻轻笑了,这哥儿拳头硬邦邦,但嘴真他娘的软。   他美了一下,接着数银子。   叶小柳之前打死都不乐意告诉秦问天他存了多少银子,但方才他把存放银子的小盒子塞给了秦问天。   小盒子里装的是他这些年存下的所有家当,秦问天仔细数了一下,加上昨天赚的那一两多,这会小盒子里一共有十两,另二百零九文。   今天赚了一两半吊,就是一千五百文,买了油买了药,还剩一千二百多文,之后又给大哥二百五十文,给了叶大麦他们四百九十二文,还剩四百五十八文。   今儿要给大哥夫四百八十文,小堂弟一百六十文,今儿赚的一两半吊不够,还得搭进去一百八十二文,所以今儿是负收入。   盒子里剩下的十两二百零九文,是他和叶小柳的全部家当。   看着那几个碎银子,又想到外头欠的那三十多两银子,秦文天心里有些急。   凉拌菜只能卖一个多月,往后多了蒲公英和蕨菜,他们一天应该能赚将近二两银子,扣去各项成本,应该还剩一两零几十个铜板左右,那么一个月就是三十两银子。   一个多月,那么应该能赚四十来两。   这个数听着好像很多,可一个弄不好,他们一年到头能摆摊做生意的可能就这一个多月了,四十多两,还了债,可能还剩十来两,这么点能干啥使?起不了房子买不了牛,干脆都买肉吃算了。   下柳村靠山,常言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春天万物复苏,山里东西多,这就是他们庄稼人的金山银山。   所以这一个月,他得想办法趁着这个机会再多赚一点银子。   可该怎么赚,秦问天现在还没想到。正沉思着,门口传来几声轻微的动静。   他抬头看过去,看见叶小柳半边身子趴在门外头,黑黝黝的脑袋抵在门缝边,正偷偷的看着他,见他看过去,他嗖的一下就把脑袋缩回去,没一会儿又悄悄探出来,趴在门缝那儿看自己。   秦问天被他这死样子给逗笑了:“做什么鬼鬼祟祟的,过来。”   叶小柳是头一次亲人,说不尴尬不害羞是不可能的,他脸还有些红,磨磨蹭蹭的走进屋,在床边立着,也没敢看秦问天,而是低着头,语气有些别扭的说:“大哥夫他们要回去了,铜板子你数好了没有。”   秦问天拿了两串铜板子从床上站起来,说:“数好了。”说完,他指指被他盖好的小盒子,说:“这要藏哪里?”   叶小柳找了两快破布,宝贝一样,将小木盒子里三层外三层仔仔细细的包起来,这才蹿到床底下,将小盒子放到一个小坑里,然后用泥土埋了起来。   秦问天看得想笑,叶小柳藏钱真是够厉害的。   这天晚上,大房和二房笑到了大半夜,铜板子是数来又数去,数去又数来,两家人美得跟什么似的。   看着桌上的铜板子,个个都觉得像做梦,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倒也不是他们没见过这么多的铜板子,而是两天就能赚这么多,他们不敢信啊。 第44章 第 44 章   大伯娘红着眼,看着桌上的铜板子,激动得难以自抑,甚至还扇了大伯一巴掌,问他疼不疼,大伯说疼,她立马笑了:“那就不是在做梦,我的乖乖,老大家的和老二家的就掰了两天笋,结果就赚了这么多,都快半吊了,这银子可真是好赚,要是去镇上找工,得干将近一个月才能赚这么多呢。”   “可不是。”大家乐颠颠的笑了起来。   大伯娘平日相当抠搜,也相当节俭,抠到啥程度呢,她娘家就在下河村,奶奶也是从下河村嫁来的,下河村离下柳村有差不多三里多地,大伯娘要是回娘家,突然内急,她能憋着跑三里路,回了自家茅房她才蹲,一泡尿她都舍不得拉在外头。   这会儿她看了看坐在旁边的两老人家,对小闺女说:“大瓜,灶房墙上挂着的那个篮子里还有五个鸡蛋,明儿晌午你拿去给你三叔。”   叶大瓜说:“好。”   大伯不说话,站了起来,大堂哥和二堂哥也跟着站起来。   大伯娘看见他们又是去找梯子,又是去后院抱茅草,困惑道:“要干啥啊你们父子?”   大伯忧心忡忡:“今晚怕是要下大雨,我得补一下屋顶。”   大伯娘往屋外看,外头凉风习习,蛙声阵阵:“今晚不闷啊!咋的会下雨。”   大伯说:“不下雨你那么反常?往常只有别人送你蛋的份,你从不送别人蛋,这会还一送就是五,你每次一反常都要下大雨。”   大伯娘:“……”   当她想送?她虽是抠,但人情世故也懂。   当初分家,两个老人跟着他们大房过,所以老宅归他们大房,地他们也多分得两亩,分家那会儿,老宅就一间灶房,一间堂屋,三间屋子,爷奶三个孩子,三间屋子刚够孩子们睡,他们自个却没屋子睡,得躺堂屋里头。   泥墙茅屋不像青砖瓦房那么值银子,一间也就值个五六两,堂屋和三间屋子顶了天也就二十两银子。   爷奶这些年,吃的穿的,根本用不了二十两,但有些事不能这么算,阿爷不太记得人了,阿奶能走,但活却干不了多少,平日衣裳啥的,都是大房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阿爷腿疼,疼了快十来年了,这些年大房给他抓药,没去十来两那是假的。   所以真算起来,大房养着两老,也没赚什么。   二房,三房都欠着银子,可这些年,一过年,他们就会往大房这边送半吊银子,过节啥的也会送点肉和蛋来。   二房三房知道他们大房养着两老不容易,所以才送来的东西来,这些大伯娘其实都记着呢!   这会儿他们靠三房赚了点银子,她心里高兴,自然也想投桃报李。   二房也开心,一晚都没睡得着,也在琢磨着给三房送啥。   三房这边,叶小柳和秦问天还在忙,叶小爹和叶老三在院子里忙着砍猪草,秦问天和叶小柳忙着处理秦问地和王氏送来的菜。   蕨菜好洗,冲一冲搓一搓就成,蒲公英就难洗了,泥土多,有老叶子也得摘出来,在家洗不方便,秦问天和叶小柳挑去河边,洗了大半个时辰,回来还要忙着焯水,忙着剥蕨菜。   等都忙完,已经快九点了。   躺下来的时候秦问天浑身酸痛,叶小柳给他做了一套马杀鸡,他嗷嗷叫,又痛又爽,隔壁两老都听见了,但也没过来劝,他们已经麻木了,只要这两不打出人命,他们就睁一眼闭一眼,不过想想,叶小爹还是很欣慰。   他觉得这两个孩子懂事了,怕当着他们的面打,他们会操心,现在两孩子要打架都懂得背着他们打了。   隔壁屋里,秦问天平躺着躺在床上,心里在想着事儿。   叶小柳躺他旁边,也在想着事儿。   他们屋里这床实在是窄,翻个身两人差点能亲上,叶小柳之前不喜欢秦问天,秦问天挨着他他就要恼火,可这会儿他喜欢秦问天挨着他,这会让他整个人有一种被紧紧环抱着的安心,所以床小一点也好。   但想想,夏天要来了,他们还挨着睡的话怕是受不住,所以他思忖片刻,翻了身侧躺着看秦问天,说:“等有银子了,我们去买一张大床吧。”   秦问天有自个的想法:“床还是算了,有条件的话,我们先换一下屋顶的房梁,我已经受够了。”   叶小柳这屋,屋顶和堂屋一样,都是人字形结构,中间横着一根大木头,然后左右两边搭着无数根像小孩胳膊一样粗的小木棍,这些小木棍被钉在房梁上,这是屋顶的框架,小框架上头则盖着厚实的茅草和泥土。   叶小柳屋顶的房梁不是坚木,也不是茶木,有些树能历经风雨百年不朽,这种木就适合拿来做房梁了,可有些木中看不中用,干了没几年就会烂掉。   叶小柳这屋的房梁不是啥好木头,里头应该是有虫了,每到晚上秦问天总能听见里头有吱吱吱的虫子啃木头的声传来,吵得他睡不着。   叶小柳抬眼往屋顶看了下,也听见声了,他说:“行吧!那我们有银子了先换房梁,不过这玩意儿也不用买,等有空了我们去山里找,砍一棵回来就行了。”   秦问天点点头:“都听你的,不过今晚怎么这么闷?刚刚忙的时候还挺凉快的,这会儿却闷得厉害。”   叶小柳竖起耳朵仔细听了下,外头没有蝉叫,但蛙叫的特别厉害,他立马说:“今晚可能要下大雨。”   大雨来临前,天气总会特别闷,河边的蛙也会叫得比往常厉害,果不其然,当天半夜,天空就开始轰隆隆的响,雷声阵阵,狂风呼啸,木质的窗户被吹得啪啪作响。   秦问天被吵得睡不着,摸黑起来关了窗,又感有些内急,他想去茅房解决一下,路过堂屋,看见叶老三拿着油灯在堂屋里头这里看看那里看看。   “爹?”秦问天走到门口,叫他:“您在干啥?”   叶老三笑了笑,说:“要下大雨了,我不放心,起来看看。”以前家里的粮食也放在阁楼上,那会儿堂屋还没换瓦片,上头盖着茅草,下雨的时候总是漏水,怕粮食被雨淋着,要变天的时候叶老三都会进堂屋来检查一下,这会儿堂屋盖了瓦片,他照旧不放心,不看看他心里不踏实。   “我就看看,等会就回去睡了,你起来干啥?”   秦问天指指后院:“我有些内急。”   叶老三笑着说:“今儿晚上你小爹熬的粥有些太稀了,喝多了尿多,你快些去吧,不然等会儿就该落雨了。”   秦问天方便回来的时候雨正好落下来,之前三月份的时候,夜里也下过好十来场雨,但都是毛毛细雨,不咋的大,今晚这雨却是下得又大又急,时不时天边还轰隆一声巨响,雷光像裂痕一样,照亮半边天。   叶小柳都被吵醒了,秦问天爬上床,拍了拍他胸口,说:“快睡吧。”   叶小柳揉了揉眼睛,咕哝说:“下雨了。”   秦问天点点头:“嗯,下雨天好睡觉,快点睡。”   “要遭了。”叶小柳说。   秦问天刚想说遭啥,一滴水滴答一声,正巧落他额头上。   他抬起头,屋顶黑黝黝的他没看清什么情况,但又一滴水落他额头上,紧接着又是第三滴,还越来越急。   他娘的!   这是家里漏水了?   叶小柳也听见声了,他坐了起来,说:“当家的,我们快把床移开。”   两人把床移到门口,结果没一会滴答一滴水又落秦问天头上。   叶小柳重新坐起来:“当家的,这里也漏水了,我们快把床移开。”   把床移到柜子边,没一会儿滴答,一滴水又落床上。   叶小柳又坐起来说:“当家的,这里也漏水了,我们快把床移开。”   秦问天:“……”   那晚那张破旧的小床被两人推来又推去,秦问天累得够呛,茅草盖的屋顶根本不怎么挡雨,屋里处处都漏水,拿碗接一下就满了,拿盆接不得行,因为床小,放了盆他们就没地方躺了。   最后秦问天干脆席子一卷,带着叶小柳去堂屋里头睡。   到堂屋的时候,叶老三正在铺席子,叶小爹抱着呼噜声跟牛一样的云哥儿坐在一旁,云哥儿睡得香喷喷的,怀里还抱着那件被捆成粽子一样的厚衣裳。   见着他两进来,叶小爹笑道:“我刚想着等你们爹铺好了席子就去叫你们,没想你们先过来了。”   秦问天:“……”   不过来今晚都不用睡了。   堂屋没漏水,叶小柳没心没肺,躺下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秦问天感觉很疲惫,却翻来覆去睡不着,这个家太穷了,真的太穷了,还是得尽快赚些银子才行,不然夏天一到咋整?   外头大雨还在哗啦啦的下,跟天漏了似的,屋檐落下来的雨跟水帘一样,也不知明早会不会停,要是不停,生意就没法做了。   秦问天隐隐有些担忧,这时候腰间突然被人戳了一下。   秦问天翻过身来,叶小柳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看着他,小声问道:“干啥不睡啊?”   他们睡着饭桌左边,叶小爹带着云哥儿和叶老三睡在饭桌右边,离得有些远。   秦问天却还是小小声说:“你怎么醒了?我翻身又吵着你了?”   “没有。”叶小柳声音闷闷的说:“我做噩梦了。”   秦问天:“……”   他又服了,叶小柳刚呼呼睡了十来分钟就做梦了?这什么睡眠质量?后院的猪怕是都赶不上吧!   他忍着笑,抬手轻轻放他腰上,问他:“做什么噩梦了?”   叶小柳往他跟前挪了挪,说:“我梦见三姐了,她说她想爹和小爹了,想带他们走,我不让,我说我天天得干活,爹和小爹要是不在,我一个人看不了云哥儿,那就只能送他去山里当猴子了,三姐骂了我一顿,又给了我两巴掌她才走。”   秦问天差点笑出声来。   叶小柳不高兴,小声控诉:“你咋还笑,你为什么不睡?翻来翻去的。”   秦问天说:“我有些烦。”   叶小柳两手撑起上身,看着他,说:“你是不是晚饭吃太多撑着了?”   秦问天:“……”   叶小柳叹一声,说道:“人吃饱了就爱东想西想,东想西想想的多了就烦,以后晚饭你别吃太多。”   秦问天想打他:“你闭嘴吧!”   叶小柳嘿嘿笑,微微靠近他,小声说:“我逗你的,你家也是茅屋啊!往年下雨的时候你家没漏水吗?习惯了就好,快点睡吧!明儿我们还要早起。”   秦问天点点头,但他毕竟不是云哥儿,眼睛一闭就能不省人事。   叶小柳定定看他一会儿,紧接着挤进他怀里。   秦问天眼皮一跳,赶紧摁住他肩膀,问他:“干啥?”   “你抱着我睡,有东西抱着睡很快就能睡着了。”   秦问天想到了云哥儿的小抱枕,顿时乐了:“云哥儿那个抱枕是你弄的?”   叶小柳抬头看他一眼,有点害臊,又赶忙把脑袋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说:“对啊!睡觉的时候有东西抱着睡可舒坦了,能立马就睡着,不过这会儿没多余的抱枕了,你要不要抱着我睡?”   秦问天抬起手搂住他,忍不住轻轻的笑了一下:“好啊!”   堂屋的门没关,屋檐宽敞,倒也不怕雨飘进来,开着门屋里才能凉快,两人挨在一起,秦问天也不觉热,叶小柳已经又睡着了,炽热的呼吸一下一下打在他胸口上,他既觉心里有点痒,又觉有些好笑。   什么时候睡着的他也不知道,再醒过来时他怀里已经空了,他翻了个身,看见对面竹席上只有云哥儿在睡,两个爹不知道什么时候竟也起了。   秦问天赶忙爬起来,外头雨早已停了,但还很黑,夜里下了一场大雨,晨间气温有些低,他打了个寒碜,没急着出门,而是绕过桌子去摸了下云哥儿的脸。   云哥儿蜷缩着小身子,抱着厚袄子,脸蛋凉嗖嗖,他应该是觉得冷,但太困了没醒得过来。   秦问天跑回屋拿了件衣裳回来,想给他盖上,结果发现云哥儿身下湿漉漉,他以为是雨飘进来,打湿了云哥儿的裤子,结果靠近了,一股尿臊味飘来。   秦问天顿时想揍他。   这破瓜娃子,都五岁了,会漫山遍野的溜达了,竟然还尿床!!秦小星以前两岁的时候就不尿床了,云哥儿是不是割猪草割太多了?   秦问天也不懂,但孩子穿着湿裤子睡肯定不舒坦,他脱了云哥儿的小裤子,见动作这么大云哥儿也没有醒,顿觉好笑,他抬手在云哥儿屁股上啪啪打了两巴掌,云哥儿睡得香喷喷,跟猪一样,丝毫没有要清醒的迹象,竹席也有点湿了,秦问天把他抱到一旁,又把抱枕塞他怀里,帮他盖了衣裳,这才坐在一旁梳头发。   叶小柳本来想过来叫他起床,见他给云哥儿盖衣裳,便没有出声,默默的看着。   越看他心头越激荡,觉得秦问天真是顾家啊,也比他小爹和爹还要细心。   秦问天长得好看,还那么好……   叶小柳心噗通噗通跳,又想到秦问天昨儿抱着他睡,整个人瞬间晕乎乎的。   今儿多了凉拌蒲公英,家里的桶便不够使了,叶小柳想跑大房去借,可昨儿刚借了大房一个还没还呢!再借大房怕是没得用了,那今天就去二房借。   借了两个。   凉拌笋丝照旧做了四桶,蕨菜两桶,凉拌蒲公英炒了水后缩水缩得厉害,最后只装了一桶半。   算起来勉强八桶,这么多三个人肯定挑不完,今儿得叶老三跟着去。   叶老三惦记山里的柴火,不想去。   叶小柳说:“爹啊!这生意要是做的好,咱能日入一两,一两银子啊!就问你多不多。”   叶老三点点头,很老实的说:“多。”   “你要砍多少柴才能卖这么多啊!要是咱赚了大钱,没柴火咱可以花钱买,一两银子,能随便咱买,甚至还能买多多的。”   叶老三一想,好像也是这个理。   那还砍什么柴。   这柴谁爱砍谁去砍,今儿他赚大银子去。   凉拌菜量多了,就不能再固定一个摊位卖了,因为来南街逛的,一般多是这周边的居民,远一点的,则去北街。   八桶凉拌菜,量多了一倍,南街这边的百姓可能吃不下这么多,所以得去北街那边也摆个摊,顺道打开市场。   叶小柳让叶小爹和叶老三带两桶凉拌笋丝,一桶蕨菜,半桶蒲公英去北街那边。   叶小爹是卖过蛋卖过菜的人,叫卖也很有一套,加上昨儿他跟着来卖了一次,对自家的东西有信心,挑着凉拌菜走的时候是雄赳赳气昂昂。   秦问天和叶小柳负责在南街卖,今儿生意照旧的好,肥猪肉吃个几顿就容易腻,但香香辣辣的东西没那么容易腻,再说了,这年头大多数是父母在不分家,镇上人起房子不像村里那么容易,因此镇上人大部分都是几兄弟住一起,家家户户人都多,买两三斤凉拌菜回去,自个其实根本吃不到几口,没吃过瘾就会更惦记。   这不,两个爹前脚刚走,生意就来了。   忙了一会,叶小柳跑去买了两个肉包回来递给秦问天:“吃吧。”   秦问天本来正拿筷子拌凉拌笋,上头的笋干了,得弄一下,把下头的笋捞上来,闻言他放了筷子抬起头,问他:“怎么只买两个?”   叶小柳眼珠子转悠悠的:“我吃过了。”   乱讲。   卖包子的摊就在他们斜对面,一来一回不过一分钟,叶小柳一分钟能吃两个包子?   秦问天只拿了一个。   叶小柳又把另一个递给他:“吃一个不饱啊!吃两个才能饱,你快吃。”   秦问天:“你吃吧。”   叶小柳摇头:“我不吃,你吃。”   “你真吃过了?”   “对啊!”   秦问天哼了一声,他抬手接过包子咬了一口,突然说:“今天的肉包好像有些咸了!”   叶小柳愣了一下:“啊!对,我也觉得咸了,老板娘是不是发达了,今天竟然放这么多盐。”   秦问天目光沉沉的看着他:“肉馅里好像还放了姜。”   叶小柳:“对,我也吃到了。”   秦问天不再说话了,就静静的看着他。   今天的包子并不咸,也没有放姜,叶小柳明显是没有吃。   他是不是舍不得?   可却给自己买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秦问天捏紧手中的包子,语气微沉:“柳哥儿,你没必要这么省,你这样我……”   叶小柳点点头:“我知道啊!赚了银子就是为了吃好喝好,我等下再吃嘛,你先吃,你吃完了我再去买。”   秦问天认真道:“真的?”   叶小柳立马点头:“嗯。”说完,他一直盯着秦问天看,等秦问天吃完了两个包子,他立马兴冲冲的往街头那边跑。   没一会儿他又跑回来,然后乖乖巧巧的蹲在秦问天旁边。   秦问天见他空着手,眉头微蹙:“怎么没买吃的?”   叶小柳朝他笑:“等下。”   等啥下?秦问天搞不懂,刚要问,正巧一个老汉端着一碗面跑过来。   “客官,你的面好了嘞,你先慢慢吃,等会老汉我再过来收碗。”   叶小柳给了六文钱,然后抱着碗,美滋滋的嗦起来。   秦问天:“……”   特么的,白感动了。   叶小柳见他木着一张脸,顿时嘎嘎笑。   秦问天看着他,也有点想笑,他抬手敲了叶小柳一下,没好气道:“吃你的吧!”   叶小柳捞了一筷子面,问他:“当家的,你还吃不吃?”   都干了两个包子了,没有酸菜开胃,秦问天不太吃得下了,他瞪了叶小柳一眼:“滚啊!”   叶小柳又嘎嘎笑。   他吃的多,要一碗纯面的不加肉,才六文钱,这么一碗连着汤都喝完,他才能吃得饱,要是吃包子,两个勉强能垫垫肚子,四个才能饱,这包子虽然看着大,但其实都是胀的,纯面没有肉,没有肉包子好吃。   秦问天见他碗里没有肉,又见那面是黄的,应该是白面夹了玉米面或者是其他面做的,这种面顶饱,但口感难言,一般来镇上找活干的,大多都吃这种面,一碗量多又便宜。   秦问天明白过来了,心里又酸酸涩涩起来。   辰时,叶老三急急忙忙跑回来,说要补货,带走的四桶凉拌菜都没了。   买不到的客人还要打起来呢!卖得最好的时候,大家几乎是争先恐后要出手抢,叶老三活了几十年,外孙都会打酱油打得溜溜的了,他也没见过那架势,要不是他卖,他都要怀疑这凉拌菜是不是免费的,咋抢的这么厉害。   一路回来他都在笑,但想到路上叶小柳说的,笑得厉害这就是在告诉别人他们赚大发,赚多了容易被人盯上,因此他死命忍着,把这辈子所有伤心事儿都想了一遍,才勉强忍住。   好不容易到了南街,叶小柳这边竟然也卖得差不多了。   叶老三愣了一下,然后又把这辈子所有的伤心事想了一遍。   这生意真是比他想的还要好。   家里今年要发了,哎呀,不能想了,再想又要笑出来了。   秦问天看着叶老三,很是无语。   叶老三没有笑,但他表情特别的荡漾。   卖完才十点半,准备收摊回家。   家里的桶不够使了,老是借也不好,叶小柳打算再去买四个。   叶老三不让:“你大堂伯就是木匠,水桶也会做,咱让他帮忙打几个就行了,村里卖的便宜,一个才十六文,镇上卖十九文,亏嘞。” 第45章 第 45 章   叶小柳没反对,能省一点自是好的,但不能直接回去,得先去钱庄换碎银子。   来买凉拌菜的客人,给银子的时候大多都是给铜板子,不换成碎银子实在是不方便。   秦问天率先数了一串铜板子出来,一共五百七十文。   这是买笋和买蕨菜的钱,晚上大哥夫和大哥他们送了菜来,他得给人结货款,全换成碎银就不方便了。   蒲公英吃了对身子好,医馆还拿来入药,大家都晓得,也知道这玩意儿要挖许久才能挖够一斤,因此凉拌蒲公英卖的贵些,秦问天定价是九文钱一斤。   今儿赚了二两,另一百一十一文,本来应是二两另一百三十文,但有好几个客人要的多,讲了价,秦问天便给的便宜,因此赚的就少了一点,但这种大客户给点折扣也不要紧,这是重要的回头客,稳住了以后凉拌菜就不愁卖。。   扣去买菜的五百七十文,还剩一千六百四十一文,这是今天赚到的纯利润。   秦问天换了一两银子,又换了五百文的碎银子,剩下的一百来个铜板不够换,只能先带回来。   路上一家人高高兴兴,哪怕挑着担子,他们脚步却也显得轻快,摆摊做生意其实也累,压力甚至比种地还要大,早上挑去,到了镇上就一直忙,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卖完了就得火急火燎的赶回来,个个都疲惫,但能赚着银子,大家都乐呵,感觉未来的日子充满了盼头。   下了官道,又转上村道,这边离村里有些远,路边长了不少苋菜,又嫩又绿,还没有筷子高,也还没被人摘,这时候的苋菜不管是煮还是炒都十分好吃,叶小柳顺手摘了一大把,想带回去等会儿炒了吃。   秦问天跟他一起,蹲在路边摘,正摘着,他听见叶老三喊了一声:“娘,你这是要去哪?”   秦问天抬起头来,看见叶阿奶拎着块五花肉从对面走来。   那块五花肉秦问天可太熟了,正是昨天他和叶小柳买的那块,不过少了一半,看来是大伯娘没煮完,还剩一半。   叶阿奶拄着拐杖走近了,笑呵呵的说:“我在家没事干,想去下河村转悠转悠,老三,老三家的,你们干啥回来啊!”说完,她眼珠子一转,看见蹲在路旁的叶小柳和秦问天,顿时很不高兴的说:“柳哥儿,小天,你们干啥呢?拉屎啊?”   秦问天:“……”   叶小柳举了举手中的菜,说:“没啊,我和当家的在摘苋菜,阿奶不要乱讲。”   “哦,那就好。”奶奶往村头那边指了一下,说:“昨天不晓得是谁家的后生,竟然蹲在路边拉屎,被我抓了个正着,那两跑忒快,慢一点我起码得每人一拐杖。”   “谁那么不懂事。”叶小柳闻言也生气了,这路他天天走,被臭到了怎么办?   他十分恼火,拳头握得很紧,咬牙切齿说:“真是没公德心,蹲路边拉和蹲路上拉有啥区别?要蹲也不知道跑远些,真是杀千刀的,到底谁呀,我去扒了他的皮。”   阿奶摇头:“不知道啊!还一男一女。”   叶小柳眉头紧拧:“阿奶你竟然不认识吗?”他阿奶寻常有事没事就爱在村里晃悠,别说村里人了,就是村里时常溜来溜去的老鼠他阿奶都认识,哪家的老母猪身上有多少根毛,她也是清清楚楚,这会儿她说不认识,那应该就不是村里人。   “是不是别村的?”   阿奶说:“应该是了。”   “他爷爷个腿的,哪个村的完犊子胆子那么大,竟然敢跑我们村口来拉屎。”他叶小柳一个远近闻名的村霸,都不敢干这种事,谁啊!真是嚣张至极。   阿奶回忆了一下,告诉他:“不晓得是哪个村的,我没见过,不过昨天那汉子手里还拿着根竹扁担,扁担上面还绑着两个麻袋,穿着一身灰色的衣裳。”   秦问天:“……”   叶小柳和叶阿奶同仇敌忾,正要再说什么,秦问天拉了他一下。   叶小柳转向他:“干啥?没见我正跟阿奶说话吗?”   秦问天咳了一声,表情复杂的小声对他说:“别骂了。”   “为什么?”   “那应该是大哥大嫂。”   叶小柳:“……”   他啥也不敢说了,默默的住了嘴,可过了片刻他又没忍住,小声问秦问天:“大哥大嫂蹲草丛里干啥呀!”   秦问天想了下,说:“应该是数银子。”钱不外漏,在外头数银子当然只能蹲草丛里数。   叶老三和叶小爹也猜到阿奶说的应该是秦问地和王氏,这两不可能蹲路边拉,那会儿他俩应该是在数银子。   叶老三和叶小爹见阿奶气呼呼的,是笑得不行。   阿奶不知道他们笑啥,见他们拿着桶,猜想他们应该是去做生意了,她也不多问,卖得好不好看桶里就知道了,桶里光溜溜的,那肯定是好卖。   虽然她不晓得老三家咋的搞那个笋,竟然能卖得那么好,天天都要一百多斤笋,但老三家能赚钱了她也高兴。   “你们今天一起去镇上了?那云哥儿呢?”   叶小爹说:“他在家割猪草,镇上人多,我们忙,怕不注意他被叫花子拍了去,就没带他去。”   叶阿奶点点头:“不带去也行,带去了没看好丢了可咋整,最近天气是一天热过一天,老三家的,你回去同云哥儿说说,让他以后去割猪草,带根棍子去,碰见猪草地不要急着割,用棍子先打一下,免得猪草地里有蛇咬了孩子。”   叶小爹说:“晓得了,我前儿有跟他说过。”   云哥儿虽不是老叶家的孩子,可他被送回来的时候,谢老二就明确的说了,这孩子以后就是叶家的。   谢老二舍不得孩子,他孩子又不是一大串,只独独两个,送走云哥儿那是跟剜他的肉一样,可家里娘泼辣,因着他,家里欠了一大把银子,他心本来就虚,因此谢老太对云哥儿动了歪心思他也不好说什么,孩子只能送走,但他也知道没有让人家把孩子养大了他又认回去的理。   所以将云哥儿送回来的时候,他跟老三就说了,这孩子以后姓叶,他不‘要’了。   大房二房对云哥儿也不错,当自家孙子疼。   叶阿奶也疼他,自是担心他天天跑外头会出事,因为急着去下河村炫肉,她也没多说,唠了两句就走了。   秦问天看着她蹒跚且弯曲的背影,抹了把脸,问叶小柳:“你猜阿奶那肉臭了没有?”   叶小柳说:“臭是不可能臭的,昨儿大伯娘肯定吊井里了。”   秦问天忍不住笑了起来。   ……   因为南、北两条街的市场都打开了,加上天气慢慢热起来,喜欢吃凉拌的更多了,天天八桶都不够卖。   他们早上都是早早起来,拌好凉拌菜再挑去镇上买,晌午回来吃了饭,要是香辣粉没了,就炒几锅,几锅能用好几天,忙完这些,趁着王氏还没送野菜过来,秦问天就教叶小柳数数。   刚开始不急,先教到一百,叶小柳已经会数到四十了,四十往上的他就不太会了,秦问天先教这个,等会数了,再教加减乘除。   叶小柳十分好学,秦问天教了两天,他自个就琢磨出规律了,四十到五十,就是四十一,四十二,四不变,后面的数从一二三慢慢变,变到十前面的四就要变成五,这时候就是五十,五十再数十下,就是六十,六十再数十下就是七十。   找着规律了,他学起来非常快,感觉一点都不难。   会数数有没有用,他天天在镇上干活,可太清楚了,就像他,找活干的时候碰上那不好的主家,主家见他们村里来的,晓得他们不咋的识数,有时候结工钱的时候就坑他们,主家不是一个一个的结,而是给他们一伙人一起结。   跟叶小柳一起混的有十一个,加上他就是十二个,一天二十一文工钱,十二个是多少,他们哪里能晓得,有时候领了工钱,叶小柳想先核算一下,主家却不耐烦留他们,将他们赶门外去。   叶小柳发现工钱少了,立马回去找主家,主家还不认账,说他们是不是偷偷藏了银子,然后倒打一耙,不然刚刚领工钱的时候咋不说?铜板子太多了,短时间内数不清,只能吃哑巴亏。   而有的时候活儿赶,他们晌午不能歇息,但肚子饿没力气干活,周小柱他们就让叶小柳跑镇上买馒头买包子,一连买十来个,馒头和包子价不同,量又多,该去多少银子他算不过来,站的久了,后面排队买包子的也会骂他。   被骂的时候委不委屈?   自然是委屈的,但没有办法,他就是庄稼人,家里就是穷,就是不会数数,他也确确实实是妨碍到其他人了,所以委屈也没用。   这种委屈,这种苦,叶小柳吃的太多太多了,所以他晓得会数数的重要性,可他没地方学啊!找不着活的时候他也会蹲在人家客栈外头,看人掌柜拨算盘,想着偷偷学,但看来看去他也不明白。   这会儿秦问天愿意教他,他别提多高兴了,还拉着云哥儿一起,让云哥儿也跟着学。   云哥儿不太想学,他没被镇上的人毒打过,不晓得知识的重要性,他更想去外头割猪草。   叶小柳苦口婆心,追着他说了半天,让他一天只抽半个时辰来学就行了,其他时间随便他去割猪草。   云哥儿想了一下,半个时辰……应该不会影响到他的割猪草大业,这才答应下来。   晌午天气热,他们就在屋里学,叶小柳学的很快,没几天就能数到一千了。   考虑到家里最近在忙生意,秦问天打算先教他乘法,这样他要是不在或者忙别的事不能跟他们去出摊,叶小柳还能收一下银,他数了几十个铜板出来,两个两个做一堆,然后指着其中一堆对叶小柳说:“你把这堆想象成一个肉包子,一个肉包两文钱,四个是多少,二四得八,那就是八文钱,你数看看,是不是。”   叶小柳数了四堆铜板,发现真的是八文。   秦问天说:“那九个呢?二九十八,那就是十八文,你再数数,对不对。”   叶小柳数了九堆,一堆相当是一个肉包子,一堆两文,九个那就数九堆,数完他发现九堆铜板子正好真的是十八文。   他感觉这个什么乘法口诀真的是太神奇了,都不用掰手指头算,嘴巴动一下就给算出来了,当真是厉害。   “当家的,这个乘法口诀我也要学。”他的眼眸中闪过了几分亮光,一脸期待的看着秦问天。   秦问天最是稀罕他这个模样,虽然不是软软的,但看起来也格外的乖巧,他想了一下,没有直接应。   云哥儿已经学够半个时辰了,时间一到他就像大肉猪出栏一样,迫不及待就往外头跑,这会儿估摸着已经蹿到某个山头到处找猪草了。   屋里没有别人,秦问天笑着同叶小柳说:“想学也可以,你叫我老公,叫一声我就教你。”   叶小柳十分困惑:“老公是啥啊?”   秦问天告诉他:“就是当家的意思。”   叶小柳懂了,立马开心的喊他:“老公!”   那一瞬间,秦问天感觉有种要升天了的感觉,心里特别美,又特别激荡,他忍不住,抬手用力的抱了叶小柳一下,又在他脸上重重的亲了一口,说:“再叫一声。”   叶小柳见他好像特别激动,感到有些难以理解,但秦问天亲他了!   这是秦问天第一次亲他。   他感觉甜甜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还有点脸红心跳,但他喜欢这种感觉,立马喊他:“老公。”   秦问天又亲了他一下,叶小柳脸红红的,羞羞的,缩着脖子不说话。   秦问天见他这样子,全没了平日大大咧咧的样子,直接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乘法口诀没啥难的,只要认真学,很容易就能背下来。   他们一下午都猫在屋里,叶小柳越学越开心,起初他还有点害怕秦问天教的是错的,但刚刚秦问天堆了肉包子,多少个肉包子多少文钱,他一下就能说的出来,还半点没出错,叶小柳就信他了。   但他还是很好奇,其实之前秦问天说他会数数,会做生意的时候,叶小柳就问过秦问天,他咋会的这些。   那会儿秦问天跟他说了实话,不过叶小柳不信,他觉得应该是秦老汉以前带秦问天去镇上的时候,那些富贵人家逗秦问天的时候随口教他的。   但随着学的数越来越大,八十个包子,多少钱,秦问天一下也能说的出来,叶小柳心就开始慌了。   富贵人家没谁能这么厉害,就是天天跟银子打交代的掌柜也没这么厉害,他亲眼看见邀月阁的掌柜,人家打包了两份菜,那掌柜的还得拿算盘噼里啪啦好一会儿才算得出来。   这个什么乘法口诀富贵人家若是都会,那些掌柜还用走哪都带个算盘?   既然富贵人家不会,那就教不了秦问天,那秦问天咋的会。   叶小柳心中莫名有点慌:“当家的,你咋会这些呀?”   秦问天语气很平静的说:“我上次不是告诉过你吗?我在另一个世界学习了,这些东西自然就会了。”   叶小柳掌心都是冷汗:“那,那不是你吹的吗?”   秦问天敲他:“我才没有吹,我说的是实话。”   叶小柳瞪大了眼睛。   秦问天凑过去,好笑的问他:“怎么,害怕了?”   叶小柳摇摇头,怕个球球,他可是混道上的,胆大得要包天。   但他还是感觉口干舌燥,心脏也是怦怦跳。   “当家的,你真没骗我啊?”   秦问天笑得很好看:“骗你干嘛。”   叶小柳咽了一下口水,悄悄挪动屁股,挨到秦问天旁边,哑着嗓音问他:“那、那你会识字吗?”   秦问天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思考,过了好一会他才开口道:“在大周这里,想考上举人得考三次,第一次考过了是童生,童生参考,是秀才,秀才再往上考就是举人,我大考过三次,所以要是按照大周科考制度来算的话,我应该算是个举人,所以你说我识不识数。”   叶小柳双眼一瞬间又瞪大了,不自觉的在腿上用力抓了一下,指尖用力到发白。   古代举人不好考,比考大学可难多了,一个地方的镇上若是能有几个举人,那么那个镇都算是响当当的了,而在大周,镇就相当是县,县之上就是市,在现代,一个县里大学生那是多了去了,古代却只有那么堪堪几个,有的县上甚至一个举人都没有,可见其难度,但另一方面,也与发展有关,古代穷,能读书的少,举人自然就少了,不过科举,还是比考大学难就对了。 第46章 第 46 章   秦问天只是打个比喻,他可没有举人厉害,他有些尴尬的跟叶小柳道:   “但是我在那里学的字跟我们这里的有些不同,我们大周这里的字有些我也不太认得。”   有些不太认得那就是认得大部分!   整个下柳村自成村开始,一直到现在,可是一个识字的都没有。   周边其他十来个村子也没有。   不对,上柳村有一个,那是个童生,叶小柳见过,那童生跟他一个年纪。   村里人都是穿着短打和草鞋,但那童生却跟他们都不一样,那童生穿着长衫,穿着长靴,长得白白净净的,一身文人气质。   有几次叶小柳去镇上回来的时候还在半路和对方碰了个正着,每次一碰上,对方看他的时候总是高昂着头颅,眼里满是轻蔑,那眼神不像是看人,倒像是在看上不得台面的老鼠。   叶小柳每次都想打他。   但每次他都不敢,因为他都听说了,那童生文章写的有些厉害,书院里的夫子都夸他了,还说他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这些话其实都是从上柳村那边传出来的,叶小柳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要是真的,他要是打了人,以后对方当了大官调头回来收拾他,那就难搞了。   所以叶小柳每次都忍了下来。   上柳村就是因为有个童生,所以傲得不得了,才敢光明正大欺负他们下柳村的人,就是衙役见了上柳村的村长,都得给他几分面子。   下柳村穷了几十代人,代代都是斗大的字不识一个,叶小柳怎么都没有想到,他八两银子娶回来的傻夫君竟然还认得字,而且还比上柳村那童生厉害一百倍。   村里人对读书人都有着一股天生的敬畏和崇拜,因为在他们看来,能读书的,读书厉害的,都是很厉害的人,特别是叶小柳,城门口上那几个字,他认得,但刚开始他记了好久才记住,他甚至也会写了,可写的不好,歪歪扭扭的,全然不像城门上的那么好看,他练了很久很久,还是不好看。   所以他觉得能认得很多字,能写得很多字的人肯定很厉害,因为他做不好的事,别人能做的很好,别人就厉害。   这会他看着秦问天的双眸里都带了光。   他激动的抱住秦问天的手臂,一脸期待的问他:“当家的,那你能教我认字吗?”   秦问天说:“你想认字啊?”   叶小柳看着他,点了点头。   秦问天跟他说:“可以,不过我先教你数数吧!这个实用一点。”   叶小柳开心的点点头。   秦问天凑近他,轻声问他:“你怕不怕?”   古人都怕牛鬼蛇神,他这事儿说出来挺邪门的,他不知道叶小柳怕不怕。   叶小柳笃定道:“不怕啊!怕啥呀?”   秦问天有些疑惑的看他一眼:“你胆子什么时候这么大的?”   叶小柳嘿嘿笑,掰着手指头跟他说:“你长得好看,以后生了孩子肯定也好看,孩子好看我脸上也有光,你还会做生意,还认得字,还会数数,我八两银子娶你进门简直是赚大发了,你就算是鬼,但你这鬼也难找得很,所以我不怕,而且你肯定舍不得伤害我。”   秦问天:“何以见得。”   叶小柳得意洋洋:“你为了引起我的注意,追着我跑了将近十年,如今我做了你夫郎,你背地里估摸着已经要美得冒泡了,哪里还舍得伤害我哟。”   秦问天都要笑出声了,他夫郎真是迷之自信,他捏了一下叶小柳的脸,说道:“这事你别往外头说。”   叶小柳跟着严肃起来:“我知道,这事说出去,搞不好你得被浸猪笼,这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就行了,别人我一个字都不会跟他们说。”   临近傍晚,叶老三才过来敲门,云哥儿已经割猪草回来了,叶老三刚去背了一趟猪草,路过村口,看见自家菜地里的草长得比菜好,就想让叶小柳和秦问天带着云哥儿去菜地里看看,给菜地拔拔草。   这些日子夜里不是毛毛雨就是倾盆大雨,不用给菜地浇水,叶小爹就没怎么往菜地这边跑,因此菜地里的草长得可好了。   叶家的菜地不大,有没有半亩秦问天也不太清楚,他感觉就比寻常教室大一点。   叶小爹之前种的菜几乎都长了,小小的,有的才两片叶子,但旁边的杂草却长得十分好,绿油油的,像浇了粪似的。   叶小柳蹲下来,仔细的拔,春天万物复苏,野草绿了虫儿也多,有些虫子长得又大又肥,见着绿油油又胖嘟嘟的虫子,他顺手就给捏爆了,一捏一团黑绿色的不明物就从大肉虫的屁股后头飞出来,有些鸡能吃的,他则留起来,用大叶子抱住,等会回家了拿去喂鸡,这玩意儿鸡吃了好。   这些虫子秦问天光是看就觉恶心得要命,又见这虫子软软的,根本不想碰。   云哥儿却不怕,有样学样,跟着叶小柳一起拔,见了虫子他也捏,虫子被捏爆啪的响时,他还笑呵呵的。   叶小柳看得十分欣慰,对他说:“我家云哥儿勤快了,现在菜长出来了,南瓜苗不怕,虫子不咋的吃,不过豇豆这些虫子爱吃,以后小舅要是忙,你得了空就多来菜地转转,看见有虫子的话就捏死它,别让它咬了菜,知道不。”   云哥儿乖乖点头:“知道了,小舅放心,虫子吃了菜菜,我们就没有菜菜吃,就会饿肚子,云哥儿会经常来给菜菜抓虫的,见一只杀一只,见两只杀两只。”他表情恶狠狠。   秦问天觉得他这话有点残忍,怕他杀虫子杀得走火入魔,以后没了虫子杀会浑身不舒服想要杀人,杀不了就打,那可不得行。   他想了想,他最近这段日子,对云哥儿算是不错,又给他买包子,又给他脱尿裤,跟个慈祥的老父亲没啥两样。   他有义务拯救一下这个孩子。   于是他也蹲在云哥儿旁边,问他:“云哥儿,你觉得赚银子容易吗?”   云哥儿摇摇头。   赚银子容易的话,他们家如今也不可能还住破茅屋了。   “对咯,赚银子很不容易,种庄稼也很不容易,养大一个孩子,也很不容易,所以以后你长大了,要孝顺舅父知道吗?所谓孝顺,就是要听话,舅父让你往西你不能往东,有啥好东西,也要想着舅父。”   云哥儿挠挠头,看向一旁的叶小柳,纳闷的说:“那不用孝顺小舅吗?”   秦问天摇摇头:“孝不孝顺你小舅不重要,孝顺舅父就行了。”   叶小柳打了他一拳。   秦问天笑了起来,抬手在他后背拍了一下,说:“别闹,我现在正在教育孩子。”说完,他看着云哥儿,继续说:“以前,山上住着一个小孩子,他的舅父辛辛苦苦,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他养大,没成想那孩子长大了竟然是个白眼狼,自个顿顿肉包子,却给他舅父顿顿野菜,后来他被狼叼走了,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惨得要命。”   云哥儿听得大惊失色,赶忙趴叶小柳后背上,紧紧的抱住他的脖子,大声道:“云哥儿孝顺了,云哥儿才不那样,云哥儿不要被狼叼走。”   叶小柳要笑死了,说:“那你以后听话,听话了狼就不会来了。”   云哥儿还是怕。   叶小柳又说:“它来小舅打死它,小舅打人厉不厉害?”   云哥儿去瞄他拳头,见他拳头大大的,又想起他以前打上柳村的汉子,打得对方连爹娘都不认识,顿时放心了,但他还是说:“云哥儿以后孝顺,听小舅和舅父话。”   秦问天十分欣慰,摸了摸他的脑袋:“这就对了,不枉费舅父养你这么些时日啊!”说完,他瞥了叶小柳一眼,又凑过去,说:“柳哥儿,你以后也要孝敬当家的懂不懂,以前有个哥儿,他当家的辛辛苦苦在外头干活,把赚来的银子都给他,结果他跟货郎跑了,后来他被雷劈死了,毛都不剩。”   叶小柳不拔草了,两拳头就往秦问天后背砸。   “你胡说八道,我才不跟货郎跑,反倒是你,你以后要是敢跟人跑,你就完了。”   秦问天见他横眉竖眼,两只眼睛瞪得老大,顿时有点乐:“你拳头那么大,我怎么还敢跟人跑啊,行了,快拔草吧!等会回家给我炒苋菜吃。”   叶小柳也笑起来:“下次你再胡说八道,我还收拾你。”   菜地里杂草多,但三人拔的快,拔完了太阳还没落山,叶小柳便去旁边的田埂上摘苋菜,春季田埂边,路边皆是绿油油的,不仅长着茂盛的杂草,还长了不少鲜嫩的苋菜,雷公根也有不少,这野菜有些地方也叫积雪草,这野菜嫩的时候吃半点不苦,可时节不对,煮出来的雷公根就苦得要命,但村里人说这野菜吃了对身子好,平日看见了都会挖回去吃。   叶小柳抬头,问秦问天吃不吃:“上次大嫂送的鸡蛋还没吃,这野菜剁碎了跟着鸡蛋或者瘦肉煮很好吃,要不要挖点回去?”   秦问天不挑食,说:“挖呗。”   晚上还是红薯玉米粥,但最近家里赚了点银子,叶小爹舍得了,煮的粥有些稠。   苋菜叶小柳还是打算炒了吃,炒菜配粥才好吃。   前几天做凉拌菜买了板油,回来叶小柳熬好了,油渣被他收在柜子里,满满当当的一碗,这些油渣他没舍得一次吃完,炒菜的时候就放五块,这样炒出来的菜能香些,也沾些荤味,家里五个人,他放五块,大家都能吃,不用推辞来推辞去。   这会碗里剩的油渣不怎么多了,毕竟已经吃了三天,他捡了五块出来跟着苋菜炒,这菜嫩,锅里放油,然后下蒜末和油渣,爆炒出香味,再放苋菜再放盐,翻炒几下就能出锅。   碗里还剩的几小块碎油渣,不留了,他倒案板上剁碎,今晚还有个汤,煮雷公根,这个菜好煮,水开了就放菜,再放油盐,然后放剁好的油渣,再弄个蛋打进去,水开就能出锅了。   农家人平日吃饭就一锅杂粮野菜粥,要是白杂粮粥,就炒一盘小菜就着吃,今儿叶小柳做了两个菜,虽然简简单单的,但雷公根煮出来的汤特别好喝,非常鲜,一点都不苦,还带着油渣的香,苋菜盐放的够,就着粥吃爽口极了。   云哥儿坐在凳子上,晃着脚丫,吃得香喷喷,秦问天也一连喝了两碗汤。   叶小柳见他捧场,心里也高兴,问他:“这季节的雷公根不苦,外头长得也多,听阿爷说这菜吃了好,明天我再去挖,你还要不要吃。”   秦问天立即说:“要,不过我总感觉少点东西。”   叶小柳看他:“少啥?盐我也放了呀!”   叶小爹和叶老三也看过来。   秦问天说:“我感觉少点肉,明天我们割一斤肉吧!”   叶小柳顿时想打他。   叶小爹和叶老三有点心疼,最近家里顿顿炒菜,炒得是油汪汪的,盐也放了不少,这几天还顿顿有一块油渣吃,还有肉包子,他们觉得已经很好了,快赶上过年了,实在没必要再割肉。   可秦问天想吃,况且他模样好,笑起来如清风明月,很少有人能拒绝。   这会儿两老也无法拒绝,这几天也确实是累,多补补也好,柳哥儿多吃点肉,身子养好了,以后怀孩子肯定容易些。   这么想,两老更是不反对了。   叶小柳虽是想打他,但还是闷闷道:“一斤太多了,割半斤就行。”   秦问天立马笑了:“行,半斤就半斤。”反正有肉吃就成,一块油渣不够他塞牙缝,他还是馋肉。   云哥儿哇哇叫,十分开心,明天有肉吃了,耶耶耶。   ……   日子一天天过。   叶家生活很是规律,下午秦问地送菜来,他们就洗洗菜,掰掰蕨菜,早上天没亮就起来,炒辣椒拌凉菜,忙完了就挑去镇上卖,扶平镇上百姓多,一天两百多斤凉菜都能卖个精光。   后院的芭蕉叶没了,叶小柳只能去其他人家里砍,这芭蕉叶没啥子用,村里人平日都用不上,就是偶尔养的母猪下崽子,小猪仔要是拉了,大家才会砍点芭蕉叶丢猪圈里给猪吃一点,或者要入冬的时候砍了晒干,等天气冷丢猪圈里给猪拿来睡,平日则是没啥子用。   叶小柳想要,大家都没说什么,随他去砍。   叶小柳和秦问天做生意的事,村里人已经晓得了,有些妇人夫郎去镇上卖菜卖蛋的时候在南街碰上他两了,见他们生意做的好,大家都羡慕,但也没谁跑上门去问。   村里人都穷,叶家突然有了赚钱的法子,秦问天一开始还担心大家会说两句,毕竟大家本来一起穷得叮当响,结果你突然赚银子了,不妒忌不好奇是不可能的。   可下柳村当真是团结,夫郎、妇人们去河边洗衣裳时也会凑一起,说说叶家的事,但说的最多的是:   “我前儿去镇上卖盐,在街上见着柳哥儿和小天了,哎呦喂哎,你们是不知道,他们摊前围的人那叫一个乌泱泱,看得我都害怕,我见他两手忙脚乱本来想去帮忙,结果挤了半天硬是挤不进去。”   “别说了,上次我也见了,本来我也想去帮忙,结果一个年轻后生以为我想插队,揪着我的衣领就把我往后头甩,他爹的,害得我差点摔地上。”   “叶三叔家这次怕是能赚不少银子咧!”   “可不是,不过赚的应该不咋多,那些春笋,蕨菜都是买的,一天几百斤,那就得去好几百文,而且听说他们做的那些凉拌蕨菜之所以好吃,是因为用了香料,那玩意儿我听说可不便宜。”   “那什么香料他们咋知道呢?”   “听说他们卖的那个凉拌菜是小天小时候吃过的,然后柳哥儿去打听,跟了外地的商人买了香料做的,哎呀,这柳哥儿胆子真大,敢和外头的贵人说话。”   “他胆子本来就大,以前才丁点大,周老哥带他去地里干活,他蹿草丛里拉臭臭,我在他旁边不远处割草,看见一条胳膊那么大的蛇从他跟前蹿过去,我那会儿还担心他看见了会怕得晕过去,结果谁知他只是淡定的扭头看了一眼,就继续拉,半点不怕的。”   “叶家大房和二房卖笋给他们,应该也能赚不少。”   “赚就赚吧!能不能赚银子,这些啊其实都是命。”   “谁说不是呢!”   大家都觉得同个村的,远亲不如近邻,叶家三房能赚点银子那是人家的本事,没必要眼红。   所以叶小柳上他们家地里砍芭蕉叶时,大家都没说啥,有时候见他砍的多,还顺道帮他扛些回去。   天天八桶凉拌菜都不够卖,叶小柳有心想多做些,但八桶他们正好挑,多了他们家就四个,就挑不完了,村里又没牛车。   他想喊大堂哥二堂哥帮忙,早上帮挑一下,一趟给几文钱,这样一来,他们就能多卖一些了。   秦问天想想,觉得可行,不过还没来得及去找大堂哥和二堂哥,周大柱和王小宝就找来了。   之前他们帮镇上的私塾干活,那活早已干完了,这几天他们也天天去镇上找活,不过这会儿不是农忙,去镇上找活补贴家用的汉子多,他们一连好几天都没寻着活,今儿就干脆没去了。   王小宝一进门就显得很局促,一副尴尬不已的样子。   叶小柳问他咋了。   他吞吞吐吐说不出来,叶小爹和叶老三坐在桌子边,他都不敢抬头看他们,拉着叶小柳,说去院子里谈。   秦问天好奇,跟了上去。   到了院里,王小宝看了秦问天一眼,有些犹豫。   叶小柳虎着脸说:“他现在跟我们是一条道上的,是自己人,有啥你直说。”   王小宝这才问叶小柳:“大哥,你手上还有银子吗?”   他知道叶小柳之前手上肯定是有银子的,但之前他们几个帮叶小柳买了不少东西,去了不少银子,因此这会儿叶小柳手里还有没有银子他真不清楚。   叶小柳定定看他:“你要银子干什么?”   王小宝叹一声,他爹前儿去山里砍柴,下午突然下了雨,他没来得及赶回来,被淋着了,本来他爹也没当回事,结果谁知晚上就烧了起来,连着吃了好几副药都没好,他大哥过年那会儿刚成亲,给彩礼,又办酒席,用了不少,家里就剩二两多银子,今年开春,他们家买了三头小猪,花了不少,前儿又抓了药,如今家里就没剩什么银子。   王小宝这些年存了一点,可他要是拿出来,家里人肯定要问他哪里来的银子,他一说,那么叶小柳偷偷去镇上找活干的事就瞒不住了。   叶老三当初为了给三姐抓药,和王家借了二两银子,还没还。   王小宝就想来问问。 第47章 第 47 章   这半个月,叶小柳和秦问天天天去摆摊,每天收入基本都是固定的——一千五百多文钱,这是纯利润,不过早上他们都会在镇上买些包子吃,一次买五六个,秦问天两个,叶小柳四个,倒也去不少银子,但和赚的比,那一百多文就显得很微不足道了。   卖了十五天,加上之前的八两二百九十文,如今小盒子里将近有三十两银子,铜板子就不算了。   王家这二两还得起。   叶小柳去给王小宝拿银子,王小宝和周大柱站院里等着。   秦问天看着他们,突然问:“小宝,大柱,你们多少岁了?”   王小宝不知他干啥突然问这问题,但还是老实说:“我十九了。”   周大柱说:“我二十。”   秦问天又问:“都还没成家?”   两人同时点头,成什么家?   下柳村的光棍是周边村子最多的,因为村里太穷了,像王小宝家,他家兄弟姐妹多,却地少田也少,地少田少,一年扣去吃的和交的税,能卖的粮就很少,只能赚一两多银子,加上猪,和卖蛋这些零零碎碎的,一年顶了天也就能存个四两银子,可劳役和兵役年年征,不想去就得交银子,这是税,躲不开,加上各种人情往来和生活开支,一年家里还能剩二两银子就不错了。   他家给他给大哥娶了媳妇,家里就没剩什么银子了,如今连聘礼都给不起,他自然讨不着媳妇儿。   周大柱家情况也差不多。   秦问天想了一下,心里隐隐有个主意,但能不能行,他得先和叶小柳商量商量。   晚上睡觉,夫夫俩面对面,开始说悄悄话。   扶平镇左边是山河镇,右边是大杨镇。   这两个镇没有扶平镇繁华,就是寻常的小镇,不过就算是寻常的小镇,镇上的百姓也远比村里的富裕。   秦问天问叶小柳,有没有去过这两个镇。   叶小柳还真去过,山河镇和大杨镇没有码头,这两镇的商户经常要外出进货,回来的时候,他们会随船停在扶平镇的码头上,然后再转官道回本镇。   有时候货少,有些商户又没有马车牛车,买回来的货自个又扛不完,这些商户就会雇佣些人,帮他们将货背回去。   叶小柳干过这活,他说:“去过。”   秦问天来了精神,又问他:“这两个镇离我们村远吗?”   叶小柳不知道他问这个干啥,但想了下还是说:“从扶平镇去大杨镇,走路的话要三个多将近四时辰,去山河镇的话,就近一点,只要三个时辰。”   他以前帮老板扛货,去过几次大杨镇,辰时太阳刚升起来的时候去,路上不停歇,快到傍晚的时候才抵达大杨镇,晚上回不来,他只能跟着叶大银他们睡人客栈外头。   一个时辰两小时。   三个多时辰就是七个小时。   那离的也算是有些远。   但按正常情况来说,山河镇和大杨镇离扶平镇算是很近了,旁的地方,两个镇之间离得很远,坐牛车最少都得三四个时辰。   而山河镇、大杨镇之所以离扶平镇这般近,是因为扶平镇有个大码头,运输方便,两镇越是靠近扶平镇,越是有益。   秦问天又问他:“如果坐牛车呢?”   叶小柳说:“牛车快一点,坐牛车的话,从扶平镇到山河镇只要一个多时辰。”   官道平坦,牛车自然就快了。   秦问天沉默了一下,一个多时辰,也不算太远,要是王小宝他们五点从村里出发,那么七点左右便能抵达山河镇了。   但五点出发,那会儿天应该才蒙蒙亮,会不会危险?   他又问叶小柳:“我们这边有大虫和狼吗?”   叶小柳摇头:“大虫和狼都在深山里,山河镇和大杨镇的商人要经常赶船,他们大多天不亮就得赶去扶平镇,官道经常有人走,很安全,而且我听说以前大杨镇的县令是从洲城那边调来的,有一年他爱妻要回洲城省亲,怕午间热,早早就出发了,然后半路上碰上了狼群,死掉了,大杨镇的县令很生气,年年都派兵进山里围剿,说是要给妻子报仇,剿了几年,大虫和狼怕了,都跑林子深处去了,根本不敢再跑外头来,很安全,这事我是听说的,不知道真假,但是年年派兵是真。”   他抬起头,就着月光看着秦问天:“当家的,你问这些干啥呀?”   秦问天朝他勾了勾手,叶小柳知道他要说秘密了,立马把脑袋凑过去。   秦问天在他耳朵边嘀咕了几句,他听了会儿,眼睛越听越亮,越听越亮,最后一脸开心的看着秦问天。   秦问天摸了下他的脸,好笑的问他:“你觉得这样行吗?”   叶小柳笑得见牙不见眼:“有啥子不行,可太行了。”   秦问天说:“那明天收摊回来你去找他们,跟他们说一声。”   叶小柳用力点头:“嗯。”   说完正事,叶小柳又挤到秦问天怀里,要秦问天抱着他睡。   自此在堂屋睡了一觉后,叶小柳很喜欢秦问天抱着他睡,他觉得这般很有安全感,秦问天身上除了淡淡的皂角味,什么味都没有,那皂角味明明跟自己身上的一模一样,可叶小柳就是觉得秦问天身上的味道好闻一些,让人很是沉醉,秦问天抱着他,他就觉得好像天塌下来都不用怕了,很慰藉。   秦问天抱着他,在他后背上轻轻拍着,没一会儿叶小柳就睡得呼噜呼噜的,跟小猪仔一样,秦问天笑了一下,继续想着事情。   之前他想趁着这个季节多赚点,再多做点凉拌菜来卖,但想来想去,他打消了这念头。   家里劳动力实在是有限,又要掰蕨菜,又要剥瓜子,剥花生,炒香料,砍猪草,一天天的忙得够呛,他和叶小柳想多做些凉拌菜去卖,这法子行,但多做也不能做太多,扶平镇能吃得下的量有限,卖个四五百斤,能卖得完,可多了,就卖不完了。   而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天气一天热过一天,大家上街卖菜觅食多是在七点半至九点半这个区间,也就是辰时,过了辰时,天儿热了,行人就少了,少了就意味着他们生意不好做了。   他们如今在南、北两条街上摆,七点到九点半,这两个多小时他们四人只能卖出两百多斤凉拌菜,所以凉拌菜一旦多起来,就有可能会滞销。   因此多做凉拌菜买这法子有点行不通。   但他真的很想赚银子。   债要还,屋子要修,牛要买,这三最重要,但如果可以,秦问天其实还想买间铺子。   有间铺子,那真是旱涝保收,若是不做生意还可以租出去,一个月啥都不干,就有租金收,要是拿来做生意,那以后他们就不用日日这般奔波了。   买铺子这事儿也不是他临时起意想要买。   春季时不时就要落场雨,他和叶小柳刚摆摊那几天运气好,都是夜里落雨,他们出摊的时候天气都好着,不过最近这几天不太得行,摆摊摆到一半就下起大雨来。   说起这事秦问天就感觉心酸。   前几天他和叶小柳在南街摆,卖到一半下了大雨,他们挑了桶想去街头的望月客栈躲会儿,结果刚到门外,客栈的掌柜看着他两,见他们有些狼狈,笑了声,而后便让人关了门,他们只能站屋檐下躲雨。   那屋檐小,那会儿还有不少摆摊卖菜的跟着他们一起,屋檐下站不了多少人,有些只能在雨中焦急得直跺脚,狼狈的跑来跑去找地方避雨。   那掌柜的坐在窗边看着他们,见他们的丑态毕露,哈哈直笑。   可没一会客栈的伙计冲出来,态度高高在上,让他们快点滚,别脏了他们的地。   这话说的好像他们是什么特别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秦问天哪里受过这种气,当场就和叶小柳同那伙计骂起来。   人客栈的屋檐,不想让他们待着躲雨他们就得滚,不想让他们进客栈避一下也能谅解,毕竟他们身上有水,进了人客栈脏,可伙计态度实在是差,耀武扬威的,一出来就踹人家背篓,还差点踢翻他们的水桶,不骂两句,他们还是村霸吗?   那伙计被他们骂得都要晕菜了,掌柜的似乎也没料到他们还有脸骂,想出去训斥一二,可秦问天和叶小柳骂人是相当的厉害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敢出去。   雨哗啦啦的下,凉拌菜泡了水肯定就不好吃了,他们挑着胆子站在雨中,明明左右两边都是路,可他们却不晓得能往哪里走。   也许底层人民才能共情底层人民,最后还是隔壁卖包子的老板见他们可怜,让他们进铺子里躲一下。   不过他铺子很小,放了水桶就只能站一个,叶小柳死活不肯进去,硬要秦问天进。   虽然干仗是干赢了,也找到地方放菜了,可秦问天心里却怎么都不是滋味。   叶小柳却一副没事人一样,他说他都习惯了。   这会儿再想起叶小柳那时的表情,以及那淡然的语气,还有那孤零零的独自站在雨中的身影,秦问天心里更不是滋味。   为什么会习惯?   因为被赶的多了。   想想也是,叶小柳天天跑镇上找活,没活的时候他得蹲码头,蹲街边等,碰上雨天,他该怎么办?只能去人屋檐下躲躲避避,那时候他是不是经常被人驱赶?第一次被驱赶的时候,他是不是腆着脸说尽了好话,可还是被赶走了?   被驱赶的多了,所以他才说他习惯了。   被人驱赶后,他又去哪儿躲雨的呢?   第一次被驱赶的时候,他有没有特别尴尬,又特别委屈?   越想秦问天就越是烦躁。   他突然就很想很想要一间铺子,镇上的铺子什么价,他还没打听过,但想来肯定不便宜,所以银子还得努力赚,怎么赚?在看见王小宝和周大柱的时候,他突然就有了想法。   隔天收摊回来,叶小柳马不停蹄,将他的兄弟们都召唤了过来。他去王小宝家叫王小宝的时候,王家正在吃午饭。   王小宝这几天没去镇上找活,就搁家里吃,他大嫂老大不高兴,吃饭的时候阴阳怪气,对王大宝说:“当家的,你看咱弟,虽是庄稼人的身,但却是镇上有钱人家少爷的命,你说是不是啊!哎呦,我瞧着可羡慕呢!”   这话是在说王小宝平日不干活,饭熟了他就上桌吃,和那些不生产只会游手好闲的少爷一样。   王小宝还没说话,王氏一掌拍桌子上,瞪她:“喝粥都堵不住你的嘴?你嘴巴咋那么多?”   大嫂不服气,声音尖锐道:“娘,我说的哪句不对?小弟看着也不小了,却整天只知道跑镇上玩,好不容易不去玩了,呆家里也不晓得干点活,我当大嫂的说两句还不行?你们疼他,不舍得说他,我说,他天天跟着柳哥儿混,混了这么些年了,他可混出半个子来了?又可曾混出半点好了?又或者是混出啥前途来了?他但凡要是混出点本事,我给他当老妈子使我都不说啥了,可他混出啥了吗?一大把年纪了,还天天玩,我看以后哪家姑娘哥儿敢嫁他。”   “人柳哥儿家就他一个,两个爹能养着他,所以他能玩,你呢?爹娘光养你一个啊?你还敢学着他天天跑去镇上玩。”   王小宝拧紧眉头,蹭的站了起来,定定的看着王大嫂。   他眼神凶巴巴的,好像要打人,王大嫂有些害怕,却哆嗦着哽着脖子道:“咋?你还想打我不成?”   叶小柳这时候出声了,他喊王小宝。   王小宝一听叶小柳喊,野菜粥都没喝完就跑出去。   王母看着他的背影,唉声叹气。   王大嫂逮着机会了,又尖声说:“当家,你看,你看看啊!这小子平日我喊,他就装听不到,现在柳哥儿一喊他,他就跑了,这到底谁才是他大嫂?”   王大宝不说话,默默的吃饭。   叶小柳喊了十个,以前跟他混的人很多,后来不少人成了亲,分了家,得伺候地里田里,就没能天天跟着他去镇上找活了,如今还跟着他混的,也就周大柱十个。   这会儿大家凑在村中央的大榕树下,困惑的看着他。   “大哥,你叫我们来有啥事?”   “是啊大哥,你吃了没?”   叶小柳不跟他们废话,问他们要不要做生意?   周大柱本来笑吟吟的,这会儿认真起来:“什么生意?”   叶小柳仔细说了。   扶平镇人员有限,凉拌菜卖得太多了,就很容易滞销,因为市场就这么大,这凉拌菜大家不是顿顿都要吃,就是没胃口了,想吃些香辣的,才会跑来买。   做多了容易卖不出去,但可以拿去旁的镇进行售卖。   之前第一次卖凉拌菜的时候,那笋是秦问天自己掰的,所以一斤凉拌菜卖两到三文也有的赚,就是赚的少。   可是现在笋、蕨菜、蒲公英这些是买的,再加工成凉拌菜,一斤最少卖四文,他们才有的赚。   秦问天的意思是,可以让大家自己去掰些笋,让他加工。   就好比王小宝家,他家有阿娘,爹病了不算,还有一个大哥,一个大嫂,下头还有两个妹,一个十四,一个十二。   这会儿也不是农忙,她们可以去掰些笋、蒲公英和蕨菜回来,弄好后拿来给秦问天,秦问天帮他们再加工成凉拌菜。   一斤他要两文钱加工费。   王小宝家要是给力,别的不说,笋一天肯定能掰一百斤。   这一百斤不是买的,除了一斤两文钱的加工费,他们无需投入什么成本。   秦问天加工好了,他们运到隔壁镇去,隔壁镇的百姓没有扶平镇的富裕,可以卖一斤五文。   一百斤,一斤两文加工费,那就是两百文。   一斤五文卖出去,那就是五百文,扣掉两百文,一天还能赚三百文。   不过还有一点,那就是山河镇、上杨镇离村里远,走路去是不可能的,但镇上有牛车租供,一天四十文左右。   九个人,分两队,算一队四人,四人一同租一辆牛车,那每人每天只用出十文钱。   那么一天忙活下来,也能赚两百九十文,这不比找活干好?去镇上找活一天才赚多少啊!   山河镇和大杨镇能吃得下的凉拌菜也有限,做个几千斤的,肯定卖不完,秦问天打算让王小宝几个,每人做一百斤就成了,这一百斤,蕨菜做多少,蒲公英做多少,他们自己定。   四个人一组,一人一百斤,那就是四百斤,一个镇能随随便便吃得下。   叶小柳说的细,他知道叶大麦和周大柱他们跟他一样,箩筐大的字不识一个,一斤五文,一百斤能赚多少他们肯定算不出来,他这会儿能算出来了,便直接说了。   “要是一百斤能卖得完,那么抛去各种成本,你们一天能赚二百九十文,这比找活干好的多,你们要不要干?”   一天两百九十文!!!   这么吓人的吗?   周大柱几个都要吓坏了,气喘得跟牛一样,哼哧哼哧的。   大哥还问他们要不要干?   这还用问?   干,必须得干,死了都要干。   几人立马就要开口。   叶小柳又说:“亲兄弟明算账,我得先说清楚,这做买卖,能不能卖得出去,得看东西好不好吃,找的地方好不好,会不会吆喝,我和当家的做了这么些时候,天天都能卖完,所以这凉拌菜肯定是好吃的,但你们若是也做,最后到底咋的样我也不清楚,要是亏本了或卖不出去,那加工费我可不退,我用油用香料给你们拌,这些东西都是费银子的,可没赚你们啥银子。”   这话他说的有点心虚。   其实也赚了,就是赚的少,拌两斤他们能赚差不多一文钱,一天一千斤,他们能赚四百文左右。   “大家都是兄弟,我有肉吃,就肯定有你们一口汤喝,我如今赚了点,就想着也拉扯拉扯你们。”   这话他说的真心实意。   他吃肉,他兄弟们喝汤没毛病。   周大柱几个懂了!知道这生意要是做了,他们一天就能赚二百九十文钱。   哎呦娘啊!   那两天不就是半吊?四天不就是一两?   但先不管能不能挣着银子,大哥这会儿能叫他们出来,便是待他们不薄!有点好就念着他们。   叶大麦几个双眼泪汪汪,一脸感恩戴德的看着叶小柳。   叶小柳缩着脖子心虚得要命,瞅天瞅地就是不敢瞅他们,但秦问天说了,他们帮忙拌凉菜,用了料,用了力,用了时间,所以赚些咋的了?   这么想,叶小柳又没那么心虚了,腰背还挺得直直的,说:“你们哪个去大杨镇,哪个去山河镇自己看着来,不过我让我大哥跟着你们去,五个一组,要做什么凉拌菜,你们也自己定,要不要做,你们也回去跟家里人商量一下,但是一人一天只能做一百斤。”   叶大麦脑子好像不会转:“为啥啊?”   叶小柳闷闷的看他。   周大柱几个没有问,但已经清楚了,一个镇就像一个家,一家人煮一锅粥就能吃饱,要是煮两锅,就吃不下了,得剩锅里。   他们五人去一个镇,一人一百斤,五百斤能卖得完,要是一人几百斤,五人得多少斤了?那么多咋卖?   叶大银慎重道:“我们晓得了,这点你放心。”   王小宝也猛点头:“对对对对对。”   叶大麦还是不懂,张了张嘴还想问为啥,叶大银一巴掌盖他头上,叫他闭嘴。   叶小柳满意了:“那就散了吧,我要回家吃午饭了。”   这赚钱的机会,秦问天自然没忘了秦问地,吃完午饭就去秦家村找他了。   蕨菜和蒲公英,王氏和秦大宝、秦大美还有秦菜花可以摘,秦问地跟着出去做生意没事儿。 第48章 第 48 章   秦问天是吃完午饭才回的秦家村,他刚到村口,就看见秦问地拿着一根扁担,柴刀别在腰后,正准备去砍柴。   秦问天叫住他,让他先回家,有事跟他商量。   秦问地说:“啥事啊!”   秦问天:“是好事。”   “啥好事?难道是柳哥儿怀了?”   秦问天:“……”   他宝剑尚未出鞘,柳哥儿怀的哪门子怀?   到了家说了事,秦问地喜得是上蹿下跳,秦菜花和秦老汉也是乐呵呵的,拉着秦问天,硬是要留他吃个晚饭。   秦问天站起来,说:“家里还有活呢!我就不留了。”   秦菜花捏他七寸:“我炒腊肉给你吃。”   秦问天又一屁股坐回去:“难得回来一次,不吃个晚饭再回家这说不过去啊!娘你快去煮吧!”   秦菜花忍不住笑起来,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你这孩子。”   秦问天跟着笑,问她:“娘,这些日子想我不?”   秦菜花目光深深的看他,大孙子小儿子,老人家的命根子,她这辈子就两个儿子,最疼的就是小儿子了,咋的能不想。   秦问天见她眼眶湿润,心里也不好受:“以后等我有空了就经常回来看您。”   这话让秦菜花有了盼头。   因为秦问天回去还要忙,秦菜花早早就开始做晚饭,灶台上头挂着块腊肉,很大一块,是秦老汉的大哥送来的,腊得很好,肥瘦相间,五花拿来做腊肉其实是最好吃的,全肥的腻,全瘦的柴,五花就刚刚好。   叶小柳最喜欢吃腊肉。   秦问天想给他带点回去,但又不好意思开口,秦大宝和秦大美去外头捡柴火不在家,只有秦二宝三个在。   秦二宝几个围在他旁边叽叽喳喳,他们年纪都不大,才三四岁,对什么都好奇,叔叔叔叔的叫,一下问秦问天镇上好玩吗,一下又问他腊肉为什么要挂灶台上,挂茅房上不行吗。   秦问天挨个揍他们,三个孩子哈哈笑,他们以前最喜欢这个小叔了,虽然这个小叔大多时候都是在发呆,很少跟他们玩,但打架很厉害,村里的很多人都被他们小叔追得屁滚尿流,小叔是他们的偶像。   秦菜花见他虽然在和孩子们玩,但有些心不在焉,问他咋了?   秦问天说:“娘,我明儿买些五花回来,您帮我做些腊肉吧!柳哥儿爱吃腊肉,爹和小爹要跟我们去出摊,没空忙着这个,娘您帮我腊行不行?”   秦菜花怔了一下,点了点头,本来那块五花她只打算煮一半,最后却都洗了,切了薄片跟着白米饭一起蒸,腊肉咸的,放米饭上蒸,米饭熟了后沾了油沾了盐好吃的得很,蒸好了,把腊肉夹盘里就能直接上桌。   不过秦菜花先夹了四块出来,这四块她特意切的很厚,每块几乎都有两指那么宽,她用南瓜叶包起来,等秦问天吃完晚饭要回去时她将肉拿给秦问天,让他带回去给叶小柳几个吃,又另外递给他一串铜板子。   秦问天拿肉没拿钱:“给我银子干啥?”   秦菜花告诉他:“你成婚那会,族里给了你不少礼钱,我之前担心柳哥儿爱玩,又想着你脑子不好使,这礼钱给你们,你们把礼钱糟蹋没了,我就没给,想着帮你拿,等以后族中谁家办了酒,就帮你出。”   这就是人情往来了。   我成婚你给我多少礼钱,下回你家有喜,我也给你回多少礼钱。   不回传出去不好听。   秦问天成婚的时候,族中家家户户都给了,还不少,秦菜花怕他和叶小柳把银子弄没了,这笔钱她就没敢给,一直藏着,就想着等以后族中哪家办了喜事,请了叶小柳和秦问天,她就帮着出银子。   现在柳哥儿不玩了,她小儿子脑子也好了,她小儿子好像也是真心实意想和柳哥儿过日子,那这银子就不用她保管了。   秦问天看了一下,发现那串铜板几乎要有三两多,都惊了:“族中怎么给了这么多礼钱啊?”   秦菜花告诉他:“你大堂哥他们光是一家就给了三百多文!你大堂嫂和你三堂嫂还一起给你打了一床被子呢!”   “啊!”秦问天想起当初整理的那床被子,很是厚实:“那被子是大堂嫂和三哥夫打的啊!我还以为是娘你打的。”   秦菜花摇头说:“没,她们打了我就没打。”   秦问天说:“大堂哥他们真是大手笔啊!”寻常堂亲,礼钱给个一百多文都算是多的了,他大堂哥竟然给了这么多。   秦菜花笑道:“你爷爷和你大堂哥以前最是宠你,你成婚他们自是给的多,这三两其中有一两是你阿爷给的,剩下的则是族中其他亲戚给的,等以后他们家办了喜事,你也得按这个数给。”   秦问天点了下头:“知道了。”   另一边,王小宝一回到家,就和娘说了这事。   那会儿王家人还坐在桌边喝粥,王氏听了会儿,猛的瞪大了眼,好像被吓着了。   王大嫂则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王氏很快回过神,然后整个人兴奋得手直抖,有些欣喜的看着王小宝说:“柳哥儿说要带着你们一起干?”   “对,他说卖得好的话一天能赚将近三百文。”王小宝拉住王氏的手,急切道:“娘,咱干不干?干的话,你和小妹明儿就去掰笋,回来焯水剥成丝,泡水里,大后天一早,我就装去给我大哥帮我拌,拌好了我就去拿出去卖。”   还等什么明天,王氏已经坐不住了,碗里还剩的两三口粥也没心思吃了,迫不及待就想去掰笋:“不用等明天娘今天就去。”   王大妹也站起来,开心道:“我也去。”   王小宝拦着,不急,虎子山离家远,这会去,怕是刚到虎子山不久就得赶回来了,不值当,明儿再去,而且牛车还没定下来。   他也还得去和叶大麦他们抽签,看看谁去大杨镇,谁去山河镇。   大杨镇离村里远一些,哪怕坐牛车过去也辛苦,毕竟要晒一路,谁都不爱去,只能抽签,谁抽到谁去,这事儿不用说,之前找活,他们十一个,有时候主人家只要几个,他们就得抽签,看看这话谁干。   刚才回来路上,他们已经约好时间了,回家说了事,家里同意了,他们下午就抽签,然后再去镇上订牛车。   王大嫂心里酸酸的,看见王小宝一脸喜色,脸上不禁挂上了几分郁闷,忍不住说:“一天真的能赚将近三百文?别是柳哥儿骗你。”   这话一出来,大家伙都看向她,就连平日不咋说话只知道闷头干活的王大宝也发火了。   “你咋说话的?柳哥儿骗他做啥?骗他是能吃肉还是能得铜板子?你一整天就知道瞎咧咧,要是闲得慌,明儿就去山里砍柴去,要么就回你娘家咧咧。”   他很少对王大嫂说重话,他晓得他王家穷,媳妇进门来是受苦的,因此平日对王大嫂格外好,王大嫂说啥他做啥,从不顶话,有时候王大嫂说话不好听,他也没计较。   这是头一次。   王大嫂也愣了,慌张说:“我……我就是说说。”   “说说也不能这么说。”王大宝吼她。   王大嫂被吼得懵了,眼泪要掉下来:“咋了啊!说一两句都不行啊,你为了个外人这么吼我。”   王小宝告诉她:“当初大哥被上柳村的黄家打,差点就被打死了,以前上柳村就曾打死过我们村的人,他们打死人了,就将人偷偷扛山里去,尸体被野兽啃得骨头都不剩,再报官也没用,所以他们不怕,那次大哥在村西头那边的山里砍柴,那儿靠近上柳村,上柳村的人看见大哥了,就冲过来欺负他,打他的时候是往死里打,就想着打死了丢山里去,是柳哥儿见了冲上去跟着黄家人打,将黄家人打走了,大哥才能活下来。”   “要不是柳哥儿,大哥这会儿早住山里头了,这些年上柳村的不敢再欺负我们村的人,也是因为柳哥儿。”   王大嫂震惊的不知该说什么好,她不晓得这事儿,要是晓得她怎么可能那么说。   王氏这会儿也道:“叶家大房二房这些日子每天光是卖笋就能赚一百多来文,他们跟着柳哥儿还有小天干,天天笑嘎嘎的,我都还羡慕,我们小宝跟着干,赚个几百文,不是很正常。”   王大嫂突然想起来了,前几天叶家阿奶拎着块五花肉在村里逛来逛去,说是三房两个孩子给她买的,晌午她去河边洗衣裳,叶家二房的婶子也在河边洗衣裳,洗着洗着突然就笑,一脸荡漾,那会儿她还害怕,担心叶二婶是穷出了疯病。   这会儿再想,哪里是疯病,估摸是叶二婶洗着洗着,突然想到自家天天能赚一百多文,然后没惹住,笑出声了。   叶家大房二房跟着三房,一天能赚那么多,王小宝赚三百文,似乎也不是没可能。   她羡慕了,搓着手问:“小宝啊!那能不能让你大哥也跟你一起去卖啊!野菜山里多了去了,咱家一天摘个两百来斤不是问题,咱多做些,让你大哥跟着你一起去卖呗。”   王小宝看他大哥一眼,直接摇头:“不行。”   王大嫂连忙道:“为啥不行。”   王小宝不乐意跟她多说:“我大哥说了,谁跟他混,这生意他就给谁做,大哥又不跟他混,他凭啥帮大哥,我要不是跟他混,这好事也没我的份。”   王大嫂瞬间哑口无言,有心想再说两句,可想起方才她说王小宝的那些话,便一句都说不出来。   王小宝看她臊红了一张脸,心里别提多舒坦了。   叶大麦是大房的人,叶大银是二房的,这两也跟叶小柳混,因此做生意这事儿,大房二房也算是参合进来了,不用再过去说。   周大柱是小爹娘家人,他也入了伙,这般也算是拉了周家一把。   隔天,这家集体出动,掰笋的掰笋,摘蕨菜的摘蕨菜,挖蒲公英的挖蒲公英。   阵仗很大,村里人见了都纳闷。   “不对啊!王家,周家,这几家咋的,今儿怎么挖了那么多野菜啊?”   “不知道,是不是要做菜干啊!”   “应该不是吧!蒲公英咋的做菜干?”   “那他们挖那么多干啥?一大背篓,吃一天也吃不完啊!”   正好周婶子走过来,她是周大柱的娘,也是叶小爹的大嫂。   有人问她。   这事儿能说,周婶子便如实说了。   村里人又是一阵羡慕,哎呀,早知道当初他们也让自家孩子跟着叶小柳混了。   可惜啊!   个个捶胸顿足。   村里一时间都羡慕起叶大麦几个。   “一天将近八百文,啧啧啧。”   “啥八百文?不是说三百文吗?”   “怎么才三百文,要是只三百文,王家周家的能笑成那个鬼样子?”   “对啊,今儿王小宝他小妹去摘蕨菜,回来的时候一路笑眯眯的,眼睛都成了一条缝,结果一不小心栽水沟里了,她爬起来还在笑呵呵的,那死德性,肯定是赚很多。”   有人半信半疑,还跑家里来问秦问天和叶小柳,是不是真的能赚那么多。   叶小柳:“……”   秦问天:“……”   当初他考上一本,结果村里人说他要去打日本,现在说赚两百八十文,大家说赚了八百文。   真是服气了。   家里人挖野菜,周大柱几个也不闲着,抽签分了组后,便又跑去镇上,在牛行里租了两辆牛车,租牛车不用什么押金,押户籍就成,毕竟一头牛加上牛车将近三十多两银子,押金押的话肯定也得押这么多,三十多两寻常百姓家哪里有这般多,押户籍就方便了,户籍家家户户都有,也管用,要是对方租了牛不按时还,或者不还,到时候牛主人可以直接报官找上门去。   当天周大柱他们就直接把牛牵了回来,这牛轮流照看,第一天,王小宝,叶大麦先照看,租回来的两头牛他们一人一头牵回家。   村里人又跑出来看,热热闹闹的,秦问天还以为出了啥事,他在屋里教叶小柳认字,就听见外头叽叽喳喳。   “不得了,不得了,瞧这屁股,大的哟。”   “哎,它刚刚是不是对我笑了。”   “你傻了吧,它咋会笑。”   “你都会笑,它咋的就不会笑。”   “这个头真大,长得真好,啥时候我家也能买一头就好了,到时候犁地可方便,而且听说这牛吃的多,拉的也多,拉的多好了,能挑去肥田。”   “哎呦,大家快看,它们伸舌头卷草吃了,好大的舌头啊!哎呦,这舌头厚的,难怪不怕割。”   外头惊呼不断,此起彼伏,秦问天和叶小柳对视一眼,以为啥,赶紧跑出去凑热闹,结果一到村头,看见村里一帮老老少少围着两头大水牛看个不停,一下夸它们屁股大,一下说它们毛真多,一下又说它们眼睛真是圆,好像没见过水牛一样,异常的兴奋,有的还跑路边扯了些野草回来,拿着喂,大水牛舌头一卷,吃了草,大家又叫起来,激动得差点晕过,好像一帮脑残粉。   大家围着水牛看了整整两个时辰,这才意犹未尽的让叶大麦他们牵回家。   秦问天都服了。   前期准备工作都办妥,那接下来就是该出摊试卖了,隔天大半夜,叶家院门就被咚咚敲响。   叶小柳困得很,昨晚他砍猪草砍到天黑,之后又炒了点香料,忙活到大半夜,结果好像才刚刚睡着,竟然就有人来了。   他不想起来,便咕哝着叫了秦问天一下。   秦问天也不想起来,他假装没听到。   叶小柳又叫他:“当家的,有人敲门。”   秦问天一动不动。   叶小柳爬起来,凑过去定定看了他一会,见他眼睛微颤,立马朝他鼻子哈了一口气。   秦问天顶不住,赶忙捂住鼻子,叶小柳还不让,摁住他双手,继续朝他哈气。   秦问天活像被强了一样,扭着身子喊道:“我靠,臭死人了,快住口啊!谋杀亲夫了,快来人啊。”   叶小柳趴在他肚子上嘿嘿直笑:“谁让你装。”   秦问天没好气的戳他肚子:“快去开门。”   叶小柳在他肚子上又蹭了好一会儿才起床去开院门,外头是周大柱他们,个个都挑着担子,桶里不是装着已经剥成丝的笋,就是已经焯好水的蒲公英。   要摆摊卖东西,就要赶早,早上的东西最是好卖,逛街的百姓也更多一些,晌午热,谁跟你逛街啊!   山河镇、上扬镇离村里远,他们得天黑就出发,这般才能赶在天亮前赶到山河镇。   秦问天自是也知道,叶小柳前脚起,他后脚也跟着起了,自家要卖的凉拌菜不急,先给叶大银他们拌,叶大银他们挑的两桶菜正好是一百斤,加工费先不用给,等卖了银子再结算。   大家挑过来的菜都已经焯过水的,也都已经按叶小柳说的剥成丝了,这会儿只需将大家挑过来的野菜倒到大盆里,然后剁蒜末放上去,再倒些胡辣椒,还有炒些剁辣椒倒上头,这会儿菜地里的葱已经长好高了。   这葱花叶小爹种了不少,不过成亲那会儿要用,叶小爹全给割了回来,前阵子还没长好,秦问天就没放葱花,这会儿葱花长出来了,那就放,放了更香一点,也好看许多,好看了人就有食欲,调料放好了,再用热油泼一下,激发出香味,再倒五香麻辣面,搅拌搅拌就行了,不费啥功夫。   叶大麦,王小宝几个很自觉的坐堂屋里头等,没往灶房钻。   忙到一半,秦问地也挑着菜来了。   叶小柳拉着秦问地跟兄弟们介绍。   秦问地是叶小柳的大哥,叶大麦几个对他特别恭敬,一开口就喊哥,快来坐,亲亲热热的,好像秦问地就是他们亲大哥。   凉拌菜拌好了,叶大麦他们才将桶搬牛车上,叶小柳不放心,他这几个小弟啥都好,干活有力气,吃饭也吃的比别人多,放屁也比别人都要响一些,但有一点不太好,那就是比较腼腆,害羞。   做生意卖东西,就得豁出去,害臊不得行,他有点担心,在一旁说:“你们到了地方就吆喝,知不知道,不吆喝人家咋往你们跟前凑,不凑咋给你们掏银子,你们别害臊,害臊就赚不了银子,你们是要银子还是想要面子。”   “面子值几个钱,这玩意不要也罢,但银子必须得要。”周大柱说。   叶小柳背着双手,像个老妈子一样,点头欣慰的说:“你们懂事了。”   叶大银几个突然有点想打他。 第49章 第 49 章   凉拌菜放桶里,桶搬牛车上装好,不再多废话,叶大麦几个赶着牛车走了。   他们一离开,叶小柳就回灶房和秦问天一起忙活自家的凉拌菜。   他觉得很困,但浑身却有使不完的力气。   这会儿他们天天都能有将近一两多的收入,要是叶大麦他们卖得好,继续干,那么他们帮忙加工,每天都有四百多文的加工费可收,那么一天下来就是将近二两银子。   一想到这,叶小柳浑身都是劲了,半点不觉累。   拌好了就去出摊。   八桶凉拌菜很快就卖完了,今儿运气好,早上早早的码头就停了好几艘船,帮工们下来找吃的,在街头碰上他们,叶小柳一吆喝,这帮人就开始掏银子了。   这帮人随船走,工钱高,平日在船上,不是干粮就着咸菜,就是干粮就着酱菜,嘴里差点淡出个鸟味,凉拌菜又香又辣,不管拿来配粥吃还是配干粮馒头都是一绝,十来个船工大手一挥,一人两三斤,没一会就去了半桶。   因此今儿收摊就快了些,回到村里的时候叶大麦他们还没回来,但几家人都默契的等在村口,伸着脖子朝着村外巴巴的张望着。   看见叶小柳四人,那几家热情的围上来。   “柳哥儿,小天,叶三哥周哥,你们回来了。”   叶小柳还挑着胆子,晌午实在是热,周婶子见他冒了一头汗,直接冲过去,一把抢了他的担子,说:“哎呦,看我家柳哥儿累得,舅娘帮你担回去。”   “小天,叔帮你。”   “周老哥,你们肯定还没吃饭吧!我今儿去地里忙活了,看见路边的枸杞叶长得可嫩,摘了一大把回来,这玩意儿打汤可鲜了,等会我拿些给你。”   大家热情得让人招架不住,将秦问天他们送到家,大家又跑村口张望。   叶小柳知道他们这是在等叶大麦他们回来。   不过山河镇、大杨镇离村里有些远,叶大麦他们不可能回来那么快,应该要差不多晚上才能回来。   可事实却是还没到傍晚,叶大麦他们就回来了。   秦家村,秦家。   秦菜花带着五个孙子,坐在村口的大榕树下,一边编着草鞋,一边时不时的扭头往村外看。   秦大宝坐不住,带着几个弟妹跑路边去搂树叶,这东西引火可好了,烧一下蹭的就能燃起来。   秦大美没跟着,她坐在秦菜花旁边,两只膝盖并拢着,上头放着一个小篮子,里头装着刚挖的雷公根,这野菜好吃,但处理有些麻烦,雷公藤上会长出很多根,这些根得一一摘下来,不然难清洗。   她也跟着往村口望,说:“阿奶,爹要啥时候才回来?”   秦菜花哪里晓得:“阿奶也不知道,你小叔说跟你叔父混的兄弟有十个,五个抽签抽中了山河镇,四个抽中大杨镇,你小叔让你爹去大杨镇,这镇阿奶没去过,不晓得离咱村有多远,所以阿奶不知道你爹啥时候才能回来。”   说到这,她又有些愁:“你爹以前倒是经常去镇上找活儿干,但卖菜卖蛋他是从没卖过,今儿摆摊卖东西是头一遭,也不晓得他干不干得来。”   秦大美抬头,挣着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看她。   秦菜花抬手摸了下她头,跟她解释说:“这摆摊其实跟卖菜卖蛋一样,不会吆喝就没客人,没客人东西不好卖了。”   秦大美点点头:“原来是这样,不过昨天小叔回来的时候,教爹咋的摆摊了,爹应该是会了,阿奶不用担心,要是爹不会,明天大美去,大美昨天在一旁听了,很简单,大美可以去。”   秦菜花笑起来,夸她乖。   两人正说着,秦大宝带着弟弟妹妹跑回来,激动的说:“阿奶,有牛车往我们村过来了。”   秦菜花站起来一看,远处确实有辆牛车正往他们秦家村来。   周大柱会赶牛车,本来下了官道秦问地就想自个走回来,要是周大柱赶牛车送他,就得多走好几里路,他不好意思麻烦人家。   可他是叶小柳的大舅哥,周大柱是叶小柳的老表,那么算起来,秦问地和他也有拐着弯的亲戚关系在,叶大银、叶大麦两个就更不用说了,见了秦问地还得叫声亲家老哥,他们哪里敢让他走,说什么都要送他一程。   镇上外租的牛车一般都是拉货用,所以板车很简陋,就是大大的一块木板,木板低下四个轮,周边没有护栏和坐的木板,周小柱他们坐在两旁,水桶放中间。   到了村口,秦菜花先往桶里看,看见车上十个水桶都叠了起来,最上头的三个里头都是空着,又见周大柱有些灰头土脸,但神色之中带着欣喜,她立马笑了,热情的招呼周大柱他们上家里歇会,喝口水。   秦大宝跑牛车边,帮爹拿桶。   周大柱看了他一眼,摇着头跟秦菜花说:“婶子,我们还得赶着回去,就不歇了。”   “这咋行,都到家门口了。”秦菜花十分热情。   叶大银笑道:“下次,下次一定,今儿头次出摊,家里人肯定都等急了。”   秦菜花闻言,想想是这么个理,她今儿就等了快一天了,干活都没心思干,满脑子都惦记着这事,既担心又高兴,便没再拦着,只道:“那你们回去路上小心些,下回再上家里坐坐,认认门。”   叶大银几个点点头,这才赶着牛车离去。   秦菜花忍不住,又伸头往水桶里看。   水桶里很干净,早上秦问地挑了一桶笋丝,一桶蕨菜出门,现在都不见了。   秦菜花有很多想问,但在外头不方便,先回家。   村里人不知道他家做了生意,这会儿又傍晚,天没黑,干活的还在地里,留家的妇人夫郎也在灶房里忙,村道上没几个人。   到了家,秦问地把今儿赚的铜板子都掏了出来,哗啦啦的响了好一会儿。   秦老汉和王氏跟着数,秦大宝他们不会数数,乖乖的站在一旁,看着桌上的铜板子一脸艳羡。   数了好大一会,秦菜花才笑道:“是五百零八文。”   多出来的八文,是早上秦菜花给的,她给了秦问地十文钱,怕他到了上杨镇东西卖不出去,没银子买东西填肚子,就给了十文,秦问地买了两个馒头,还剩八文。   加工费还没给,所以是五百零八文。   秦老汉数了两百文出来,让秦问地明儿拿去给小儿子。   王氏下午就去了一趟叶家,送蕨菜和蒲公英,叶小柳给了她一串铜板子。   这会儿她也拿出来放桌上,一共二百五十文,两堆铜板子挨一块,看起来壮阔极了。   秦大宝几个年纪虽是小,但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他们已经知道银子意味着什么了,这会儿看见爹出去一天就带了多多的铜板子回来,几个孩子都很高兴,笑得小脸红扑扑,眼睛亮晶晶。   秦老汉呼吸急促,差点撅过去。   秦菜花和王氏则是乐呵呵的。   “这生意可真是赚钱啊!”秦菜花说:“要是天天都能赚这么多,那咱家很快就能起间新屋子了。”   秦老汉摇头,一脸可惜说:“你就是会想,这生意老二都说了,也就能做到五月中旬,等蕨菜春笋这些老了,这生意就做不了了。”   秦菜花闻言,脸上照旧笑吟吟的:“虽然只能做一个多来月,但一天能赚半吊银子,一个多来月,咱家也能赚不少,我心满意足了。”   王氏跟着点头,她看着桌子上的铜板,没忍住,一下泪汪汪。   秦大宝赶忙道:“娘,你咋了?”   秦问地望向她,一脸担忧。   王氏摇摇头,她就是觉得以后日子有盼头有希望了。   以前赚银子,是卖粮,卖蛋,卖菜,卖猪,一年存不了三两银子,家里当家的和爹两个壮劳力,兵役劳役如今只用交一份,以后三个儿子大了,交的更多,用的更多,可存的银子却年年不变,她心里担忧。   现在好了。   虽然这生意只能做一个多月,但她昨儿一宿没事,算了大半夜,也算是算明白了,她和当家的一天能赚五百三十文,四十五天,就是将近二十四两银子。   一年多赚这么多,那两年就是五十两,五十两镇上富贵人家可能看不上眼,可对村里人家来说,那就是一大笔银子。   未来亮堂堂的,她能看见出路了,她高兴。   秦老汉昨晚也是算了一晚上,此刻表情复杂,说:“以前要是一天能赚这般多,咱老二……哎……”话落,他也泪汪汪。   王氏和秦菜花对视一眼,一瞬间也泪汪汪。   秦问地眼泪也掉了下来。   秦大美几个一脸懵,仰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脸不解,都不知道家里的大人是怎么了,为什么刚刚还笑那么大声,现在却又哭了呢,咋回事啊!   弟弟妹妹们不懂,秦大宝却是懂的,前阵子爷爷带他和两个弟弟去镇上了,寻了个道士给他们看。   秦大宝那会儿才晓得,爷爷以前算过命。   秦老汉以前时常带秦问天去镇上逛,那会儿秦问天情况不对,看了许多大夫,可大夫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秦老汉就只能另寻他法,最后经人介绍,他寻了个道士想给秦问天做法。   那道士却没做,说他看不清他儿子的面相,算不出他是何种情况,既是算不出,那就无法做法。   秦老汉觉得他是个水货,那道士也不气,转头给他算起来。   他算无遗漏,就连秦老汉有个已故的胎弟,他都算了出来。   这事儿村里都不知道。   那胎弟是秦阿奶四十多的时候才怀上的,那会儿秦阿奶年纪大了,葵水都停了两个月了,有阵子他身子不舒坦加上肚子没变化,她就没往这方面想,直到秋收,劳累过度,那孩子流掉了,见了血,秦阿奶才晓得。   老蚌含珠不是多光彩的事,秦阿爷又是族长,这事儿秦家就没说出去。   村里人都不知道,那道士却算得出来,可见是真的有些本事,秦老汉就让他再算一下。   那道士看着他,又看他手,说他印堂至天中隆起,额头反正,耳大肥厚……秦老汉一句都听不懂,等那道士算完了,他才说:“大师,您这说的到底啥个意思啊!”   道士笑说:“贫道算出您有贵人之福。”   啊??   这年头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村里人常喊那些商人老爷做贵人,但他们算不上贵人,也不是真正的贵人。   在大周,能和贵人沾边的,只有那领国家俸禄的人。   贵人之命,说白了,便是当官之命。   贵人之福,说白了,就是能仰仗的命,而什么是仰仗?一般多是家里出了当官的人,或是亲人当了官,这才能仰仗。   当时秦老汉都要晕了,已经想好回家要卖那口锅了,他有这个命,那他砸锅卖铁都得送他家老大去读书。   可道士说,他的贵人之福,不是应在他儿子身上,而是应在他孙子身上。   那意思便是,他两个儿子以后都是庄稼汉,孙子才是大官人。   那也行啊!秦老汉也高兴。   那道士后来说是云游去了,之后秦老汉再没碰上,直到上月秦老汉去镇上找活的时候,才又碰着了。   前儿他带了三个孙子去镇上,想让老道士帮忙看看,他这三个孙子,哪个孙子以后能做大官,要是有官命,即使是砸锅卖铁他都得送孙子去私塾里头念念书。   大宝三兄弟长得虎头虎脑,眼睛又大又黑,看着一个塞一个的可爱,老道士目光在他们三兄弟脸上一一划过,片刻后才抚须笑道:“此三玩童,皆无贵人之命,但皆有贵人之福。而且贫道观你面相已改,你之前有贵人之命,此命福深长绵厚,可如今却已单薄离远,可惜啊可惜。”   啥意思啊!秦老汉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那道士就说直白了,以前看你面相,你身边那出息之人,于你关系应当身厚亲近,可如今那层关系,却远了,你的福,自然就浅了。   秦老汉当天怎么回到家的都不知道,和秦菜花几人一说,大家就掉眼泪。   秦二宝和秦三宝小,一回来就蹲院里玩泥巴,只秦大宝担心阿爷,就趴门外听了会儿。   那天秦老汉几个捶胸顿足。   那道士说的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如果是真的,那秦问天以后会有个儿子,儿子还将有大出息。   他奶奶个腿的!   要是秦问天不嫁出去,那他的儿子就是秦家的,他们跟他关系就亲了,毕竟是亲阿奶,亲阿爷,可现在秦问天嫁出去了,以后他儿子姓叶,孙子成了外孙,也不姓秦了,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关系可不就浅了。   秦家人心里不是滋味,可也不知道这事到底是不是真,毕竟那道士也不是次次都算得准,以前那道士也给村里的黄家婶子算过命,说她命中带女,可结果黄家婶子现在都六十了,却也只生了三个带把的,什么闺女是毛都不见一根,如今六十了,老伴还瘫床上了,总不可能还生得了,所以没准这道士是时灵时不灵。   那天秦菜花伤心大半天,晚上跟大家说:“这事不提了,谁知道真假,等以后柳哥儿生了再说,现在这事你们别跟老二和柳哥儿说。”   秦问地几个点点头。   现在说,等以后柳哥儿生了哥儿或姑娘,那就要空欢喜一场。   而且说了,柳哥儿可能会高兴,但一方面,大家肯定会对他寄以厚望,他可能会有压力,他孕痣本就浅,再心生忧虑,怕是更难怀。   秦菜花不愿提这事了,王氏便手舞足蹈,问秦问地这凉拌菜好不好卖啊。   秦菜花几个也看了过来,就连秦大宝几个也一脸好奇的看着秦问地。   秦问地满脸喜色,激动的说:“好卖的很。” 第50章 第 50 章   秦问地说起生意来,感觉有些恍惚。   其实早上刚抵达大杨镇的时候,站在人来人往又陌生的大街上,叶大银、秦问地几个都有些无所适从,根本不知道下一步该咋的走。   寻常摆摊卖菜卖蛋的,多是妇人夫郎,叶大银几个买过东西,但没卖过东西,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找摊位,还是有人见他们几个小伙子挑着水桶站街上望来望去,好奇瞧了眼,看见桶里的凉拌菜红彤彤的,看着似乎很好吃的样子,便问了一嘴。   说实话,前儿叶小柳就跟叶大银几人说了,他们家拌的凉拌菜很好吃,每天都能卖得完,可到底有多好吃,叶大银几个没尝过,不知道。   今早将菜装牛车上时,怕路上菜落了尘,秦问天便叮嘱他们砍些芭蕉叶盖一盖,村里打的水桶是没有盖子的,因为用不上,一般大家挑了水回来都倒水缸里,桶里不装东西,自己就不用盖子了。   土路尘多,卖吃的得干净,不干净没人买,秦问地他们乖乖照做,路上车轮子咕噜噜转,时不时还有人赶着牛车、马车从旁边过,路上尘土几乎是满天飞,叶大银几个更不敢掀开叶子看一下这个凉拌菜到底啥个样了,看都不敢看,就更不用说尝了。   没尝过没信心,胆子就不大,这会儿客人问,他们傻傻的说:“是凉拌菜。”   客人看了半响:“这凉拌菜看着咋跟我自个做的有点不一样呢?”   叶大银几个不知道还怎么说了,因为他们也不知道。   秦问地和秦问天学过两招,当场就红着脸说:“肯定不一样,我这凉拌菜是用外头的高端香料拌的,跟寻常凉拌菜可不一样。”   “哎呦,高端香料。”   “对。”   “有多高端?”   “您尝一下就知道了,保管好吃得不要不要的。”   叶大银几个:“……”   他们感觉有点臊得荒,秦问地这话一听就像在吹牛。   但偏偏那客人还真被唬住了,当场就说要尝。   秦问天炒的香料花生、豌豆这些他都舍得放,做出来的香料拌水泥都好吃,更不用说拌凉拌菜了。   第一笔生意做成了,见那客人掏了银子还美滋滋,叶大银几个就尝了下,香得他们懵了好半天,之后是信心满满,五人分开,各自叫卖。   秦问地很王氏说:“我从街头刚走到结尾,菜就卖完了,大银在另一条街上卖,有个客人想跟他要五斤,他桶里剩的不够,还跑来找我,想给我介绍生意,结果那会我正在买馒头吃,他见了就也买了个馒头跟我蹲街边吃,吃着吃着就忘了正事。”   “我们吃完又在街边蹲了好大一会儿,想等大麦他们,结果那客人找过来,见大银跟我蹲街边,很是生气,揪着大银骂了一顿,大银请他吃了两个包子,那客人才肯离开。”   他见家人听得认真,知晓他们是没去过外头,对外头好奇又向往,便多说几句。   “大杨镇挺大的,街道跟我们镇上的一样宽敞,但是没有我们扶平镇好,我们扶平镇看着热闹些,那边茶楼酒馆也多,可我瞅着那些茶楼酒馆也没咱镇上的好看。”   “镇上的人掏银子是真大方,到了那边我们按一斤五文钱卖,一开始也有人说贵,可尝了后大家就直接一斤两斤的买,也没跟我讨价,掏银子的时候很爽快。”   秦菜花说:“大家尝过晓得好吃,觉值这个价,大家自然就不讨价还价了。”   “应该是。”秦问地说:“那凉拌菜我没舍得尝,不过卖完菜桶里还剩不少汤,我买馒头沾着吃,香香辣辣的,十分不错。”   秦菜花:“……”   她就说怎么两个桶那么干净,简直跟洗过了似的,感情是被馒头擦干净了。   秦问地两眼放光,兴冲冲的说:“爹娘,这生意真的能做,我还要做。”   而另一边,下柳村。   周婶子几人千盼万盼,终于看见周大柱几人回来了,赶忙冲上去。   周大柱,叶大银几人坐在牛车上,远远的就看见她们等在村口,一脸担忧和焦急。   他们瞬间有些感动。   镇上说书的说了,儿行千里母担忧,娘想儿来泪双流。   娘这是担心他们啊!   刚到村口,周大柱就从牛车上跳下来,含情脉脉喊:“娘~”   周氏冲上来,周大柱心软得一塌糊涂,想过去抱一下她,不知不觉娘已经老这么多了,但娘的爱没变,遥想当年他第一次跟大哥去镇上混,回来的时候娘也是这般焦虑的等他。   周大柱感动,今天必须抱一下娘,结果到了跟前,周婶子一把推开他,直接朝着牛车跑过去,自家的水桶化成灰她都认得,她看了一下自家的两个桶,好家伙,里头空了。   那……那就是卖完了!   周大柱被推得一个踉跄,刚站稳,就见他娘又朝他冲过来,然后摸他挂在腰间的荷包,见着鼓囊囊的,瞬间笑开了。   周大柱:“……”   白感动了!   临近傍晚,另外一组也回来了。   那天晚上,这几家亮堂堂的,以往是天一黑大家就往床上躺,今儿躺不住,油灯点着,一家老小全围在桌边,看着桌上的铜板子,笑得合不拢嘴。   这几家昨天晚上也算了一晚,他们不像叶家大房二房,也不像秦家,他们没卖野菜给叶家三房,所以收入少一点,一天只有二百八十文的收入,但这凉拌菜要是天天都能卖得出去,那这个春天,他们能挣将近十两银子。   以前一年他们能挣这般多?   咋可能,以前一年要是能挣这般多,他们早笑死了,哪里还能活到现在。   周家,周婶子数了两百文出来,推到周大柱跟前,笑着道:“这银子你明天拿去给你表弟,别空着手去,灶房房梁上不是还有块腊肉么,你拿上,也给你表弟送过去,他能带着你们做生意,是念着你们,你们可得记着。”   周大柱赶忙点头:“我知道的。”   周老汉说:“也不知道柳哥儿做的那个凉拌菜到底啥个味。”他觉得应该很好吃,不然一百斤怎么一天就都卖光了呢!   周大柱看向他:“啥味我也不知道,但我看着就感觉不错,红彤彤的,又放了葱花,又红又绿,好看得很,今儿剩了点汤,我吃过,那汤香香辣辣的,不止有葱花和蒜头的味道,还有旁的味道,反正就是香得厉害,爹,要不明儿我留一斤,咱家也尝尝?”   他几个弟妹眼睛刷的一亮。   周老汉却摇头,一斤五文,不吃了,留着卖赚银子,见家里孩子失落,他画起大饼来,说:“等忙过这段,咱家去镇上割两斤肉回来,到时候咱敞开了肚子吃。”   弟妹们这才又重新高兴起来。   周老汉也跟着笑,不过想到什么他压低了声,又说:“咱家大柱跟着柳哥儿干,一天就能赚这般多,那小弟家岂不是能赚更多?”   叶小爹是周老汉的弟弟。   周婶子白他一眼,掰着手指头跟他算:“大柱今天卖了五百文,二百文是那个什么……”   周大柱提醒道:“是加工费,也是香料费。”   “对,五百文,扣去香料费,还剩三百文,这三百文就是净赚的,用的笋子和蕨菜,是咱家自己摘的,不费银子,所以咱就赚的多,小弟家是买的,这野菜咱也买的话,笋子和蕨菜价格都一样,都是一斤两文,一百斤就是……”   她算了好一会儿,大家静静等着,片刻功夫后她才继续说:“一百斤就是两百文,二百八十文,扣掉这个,就剩八十文,所以他们也没咋的赚,甚至可能都没咱赚的多。”   周老汉刚是没想到这一茬,这会儿听老伴一说,想到了,便叹气说:“咱笋子和蕨菜不用买,几个孩子去摘就能有,小弟家说到底还是人太少了,虽说小弟是生了四个,但老三……哎,就不提她了,老大老二嫁的远,有自个的事要忙,如今他们家就四个,哪里能忙得过来。”   周大柱提醒他:“爹,小叔家不是四个,是五个,还有云哥儿呢!”   说起云哥儿,周老汉更想叹气:“他那么小,啥都还不会干,有没有都一个样。”   “哪里都一样,那孩子割猪草可厉害。”周婶子想起云哥儿,就一脸佩服:“这孩子也不知道是像谁,昨天我去割猪草,在槐子坡跟他碰上,我发现了一片猪草地,就喊他跟着一起割,结果好家伙,我刚抬个头抹个汗的功夫,他就已经从这头割到那头了,那速度真是嗖嗖的,我都割不过他。”   周老汉吃一惊:“这么厉害?”   “可不是,要是咱村后山上长的都是猪草,你信不信,不到半天他就能把咱村后山都给割秃咯。”   “……”   叶小柳不知道他外甥这么厉害,这会儿他正带着外甥在后院洗澡。   以前云哥儿还小的时候,叶小柳帮他洗澡,得把他放桶里,这会儿不用了。   云哥儿也会自己洗澡了,但大多数时候他更喜欢和叶小柳一起洗,洗的时候他自己用皂角搓头发,有泡沫了,就又用泡沫来搓搓身子还有腋下,小手小脚他会仔仔细细的搓,搓好了他捂住脸,然后开始叫叶小柳。   叶小柳一桶水直接倒他身上,不过两个呼吸,就完事了,干净了,快得很,但要是他自己洗,他得拿水瓢,一点一点的舀然后再往身上泼,累得够呛。   舅甥一大一小脱得光溜溜的,洗好了叶小柳拍拍他屁股,让他先出去。   云哥儿洗澡不爱拿衣裳,他单脚穿裤子经常跌倒,每次洗之前,他都会先找好衣裳,然后放堂屋的凳子上,洗好了他再跑堂屋去,坐凳子上慢慢穿。   这会儿他光着个小屁股跑出来,秦问天在院子里砍猪草,看见他又光溜溜的跑出来,整个人都无语了。   “我靠,你这破瓜娃子又光屁股出来,等下舅父长针眼你就完了。”   云哥儿笑得呵呵的,他说:“舅父不看就好了,而且云哥儿小,小屁股不好看,大屁股才好看,小舅是大人了,小舅的屁股也是大屁股了,舅父想看看小舅的就好了。”说完,似乎怕秦问天不信,他两手还举起来比了个圈圈,说:“小舅的屁股有这么大,很好看哦,舅父,你要不要看。”   秦问天:“……”   一个月之前,他宁可看母猪的屁股都不想看叶小柳的屁股。   不过可能是他长大了,没那么肤浅了,他现在……还真有点想看。   但想也不能说。   说了有损他的威严。   “可拉倒吧你,赶紧去穿衣裳,不然等会要你屁股肿三斤。”   云哥儿呲溜跑堂屋去。   秦问天低下头,继续割猪草。   叶小爹就坐在他旁边,这会儿笑得十分和蔼,开口问他:“小天。”   “啊?”秦问天抬头看他一眼:“怎么了?”   叶小爹说:“你喜欢孩子不?”   秦问天闻言,老实说:“喜欢啊!但太调皮的不喜欢。”太调皮的他通常都想塞茅房。   叶小爹点点头,不再多问。   猪草砍到一半,叶小柳洗好澡从后院出来,周大柱几人也正巧拿了加工费过来。   十家,一共是二两整。   叶小柳见他们不光来了,有的手上还拿着蛋,有的拿着腊肉,一脸的不高兴,嘴上说:“来就来了,带这些东西干什么?见外了不是,咱什么交情。”双手却很快速的把蛋和肉都接了过来,然后呲溜蹿厨房去,把肉和蛋都关到了碗柜里。   秦问天在一旁要笑喷了,他招呼云哥儿,让他搬几个凳子出来,等周大柱几个坐了,他才问几人生意怎么样?没剩吧?   叶大麦几个猛摇头,哪里会剩,都差点不够卖。   “那就好。”秦问天说:“生意刚开头,有些就是吃个新鲜,但我们做的凉拌菜好吃,回头客肯定也不少,这凉拌菜你们今天是不是都没自个尝?”   叶大银老实说:“没敢尝,一斤五文,我们都想留着卖银子。”   “这么想也对。可我们是卖吃的,自己都没吃过,客人问啥味你们咋答得出来?尝一两口也不碍事,后头的话,可能不会跟今儿这般好卖,凉拌菜最好是不留夜,后头你们看情况来,要是客人少,你们就灵活变通一下。”   周大柱说:“降价吗?”   “对,两斤九文,少一文全卖出去,卖不出去留着要嗖,亏的更多,或者你们让你们家里人有空的话再去挖些旁的野菜,弄干净点,捆成小捆,有客人来,你们就可以说买两斤送把菜啥的,把销量搞上去,这菜我们看着是不值啥银子,路边,田埂边,山上到处都是,随便摘一下就能摘半背篓,但是对镇上的百姓来说却是值钱的,你说送,他们就觉得捡便宜了,买的自然就多了。”   下柳村山多坡也多,田埂也多,野菜根本摘不完。   “或者你们也可以挑小巷里叫卖,不拘泥于街上,小巷里百姓也多,你们吆喝几声,把我们的菜往死里夸,大家听见了可能也会出来跟你们买一些。”秦问天说:“这是不好卖之下才这么做,要是好卖,你们就别乱减价。”   他以前摆过摊,怎么做买卖他心里有自己的一套谱。   叶大麦几个听得认真,秦问天说的详细,没啥难懂的,从叶家离开的时候,叶大麦几个都觉得自己学到了不少东西,加上今天卖得十分顺利,他们对往后的生意更有信心了。   离开时,他们喊秦问天‘大哥大’。   秦问天:“……”   砍完猪草,叶小柳才盘着腿坐在床上,数叶大麦他们送过来的银子。   他现在已经会数到一千多了。   秦问天没打扰他,默默坐在一旁看着他。   叶小柳数完了眉开眼笑,铜板子都被他用细麻绳给串了起来,挺大的一串,他紧紧抱着,开心的说:“我们今天出摊赚了二两一百一十一文,刨去成本,赚了将近一两多,现在又赚了二两,今天发了。”   秦问天也盘腿坐到他对面,闻言提醒道:“这不是赚的,这两千个铜板还没扣去成本呢!”   “对哦。”叶小柳想了一下,扣去成本,他们也只才赚了五百文,加上卖凉拌菜的,一共就是差不多二两。   但他也心满意足了,这会儿一天能有一两多将近二两银子的收入,比他过去大半年赚的还要多,他很知足,而且村里没谁一天就能赚这么多,上柳村那个童生,大家都说他厉害,但他也没能一天赚二两银子。   秦问天见他笑眯眯的,问他:“这么开心啊!”   “当然了,赚了银子不开心那啥时候才开心。”叶小柳嘿嘿笑:“等卖完凉拌菜,家里之前欠的那些银子就能还了,无债一身轻。”   “确实是。”欠着债,身上就好像压着一块巨石,让人轻松不起来,还完就轻轻松松了。   这会儿已经快十点了,在现代这个点,对年轻人来说,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秦问天刚来的时候并不习惯早睡,但翻地累,晚上一上床他都还没来得及想入非非,悲春伤秋一下,就已经不省人事了。   这半个月更是疲惫,这会儿他感觉很困,但刚忙完,也刚洗完漱,头发没干,他只能坐着。   叶小柳头发也没干,做生意的,特别是卖吃食的,个人卫生得做到位,要是他们头发油汪汪,客人见了都要倒胃口,哪里还乐意跟他们买东西。   这些天又热,天天出一身汗,所以家里几人每天晚上都要洗头。   叶小柳头发只微微有些湿,秦问天湿的比较厉害,他最后一个洗的,叶小柳见他接连打哈欠,便收了银子,然后往屋外走。   秦问天以为他去喝水,也没问。   没一会儿叶小柳回来,他爬上床,跪到秦问天身后,拿着条干布,仔仔细细的帮他擦头发。   秦问天本来在闭目,这会儿愣了一下,扭头看他。   叶小柳脸有点红,抬手在他后背捶了一拳,说:“看啥。”   秦问天没有说话,轻轻笑了。   叶小柳又捶他一拳:“笑啥?”   秦问天笑得更大声了。   叶小柳抿着嘴,没一会儿也忍不住笑出声来:“你到底笑啥呀。”   秦问天就是不说,觉得心里突然就软得很厉害,叶小柳高高的个子,五官很俊朗,脾气大,动不动就爱给人一拳头,和其他哥儿都不太像,可他也有乖巧体贴又听话的一面,甚至竟然还……还有点人妻潜质。 第51章 第 51 章   秦问天扭过头,看见叶小柳笑得双眼弯弯的,突然就觉得他有点可爱。   院子里烧了艾草,屋里没啥蚊子,两边窗户都开着,徐徐夜风从外头吹进来,屋里倒也算凉快,一点都不闷热。   秦问天刚笑了一会,这会儿倒是精神了,他又跟叶小柳说了打算。   之前他们让叶大麦他们帮忙买的瓜子,花生,小茴香这些,已经被他们炒了做成了五香麻辣面,做出来的五香麻辣面挺多的,装满了一个小缸子,要是他们家自个用,能用半个来月,但是这会儿还要帮周大柱他们拌,那就不太够了。   秦问天说:“还得再买一些,这会儿四月中旬了,这生意还能再做一个来月,花生,瓜子这些我们多买些吧!”   叶小柳想了下,没反对,不过这些天他们都是早上去摆摊,晌午回来煮粥吃饭,然后再识一会字,大嫂送了野菜过来,他们就处理一下,傍晚再去背猪草然后顺道找找野菜回来加餐。   这时节地里的菜都是刚长的,没法吃,但路边、田埂边到处都是野菜,随便掐两把就够吃一顿,回来吃了晚饭就砍猪草。   云哥儿割猪草这一块,在下柳村已经无敌了,这些日子傍晚叶小柳有时候出去挖野菜,村里人碰上他,都要跟他夸一下云哥儿,说他不得了,才五岁,割起猪草来却已经比村里割了十来年甚至几十年的叔叔婶婶们厉害了。   他割的多,晚上砍的就久,大多数时候都得砍到八点半甚至九点,等忙完了,还得洗漱,真躺床上已经亥时过半。   现在还好,累一些,但还能忙得过来。   不过再过几天,旱地里的草就得开始锄了,现在地里的玉米长得快,已经有小腿那么高,草也是,甚至有些地里头,草比玉米都要高了,不锄影响收成,但生意离不开人,如今他们四个配合着卖刚刚好,要是让叶老三回来,北街那边就只有叶小爹一个,他一个人又要给客人夹凉菜,又要称,又要打包又要收银,忙不过来的。   叶小柳若是过去帮忙,秦问天这边也忙不过来,所以叶老三得继续跟着他们出摊,那么他们就只能早上出摊,下午锄地,晚上砍猪草,后院的猪和鸡鸭抽空喂,衣裳这些也只能抽空洗。   可大嫂送来的一百斤野菜就没时间处理了,而且要是做香料,那么这次肯定要做的多,捣的时候需要时间,炒也需要时间,花生,瓜子这些剥起来更废时间。   叶小柳很苦恼,说:“忙不赢咯!”   秦问天见他皱着一张脸,忍不住抬手用力揉了一下,他脸上肉不多,但软软的,手感不错,秦问天揉了好一会才笑了,说:“我们自己忙不过来,那就想办法把活分出去。”   叶小柳看着他,瞬间有些明白他的意思了。   秦问天跟他说:“大宝、大美他们和云哥儿差不多年纪,已经会干很多活了,明天大嫂来,我跟她说一声,让她以后跟大房二房一样,把野菜处理好了再送过来,这样我们就不用忙这事了。”   “至于瓜子、花生这些,买回来了就送大房去,让阿爷、阿奶还有大堂哥二堂哥家那三个小萝卜头帮我们剥。”   叶小柳眼睛发亮:“这法子可真是好啊,我们没时间,那就让别人帮忙做,剥花生这活不累人,坐着就能干,阿爷阿奶可以干。”   “对,不过到底是分家了,我们也不好白白让阿爷他们忙,等明儿买了花生、瓜子这些,我们再去买几斤肉还有点饴糖给大房送去。”秦问天说。   直接给银子,大房不一定会要,要了显得生分,买肉买糖好些。   结果叶小柳却摇头:“还是先不买吧!等阿爷他们帮我们剥完了我们再买,不然明儿买了,阿奶肯定要在村里逛一天,然后再去下河村逛三天,哪里还有心思干活啊。”   秦问天:“……”   一斤肉,阿奶就逛了两天,跑了两趟下河村,要是再买饴糖,阿奶肯定要逛三四天,如此确实是耽误干活了。   他扶了下额,有些好笑的说:“还是你想的周到。”   叶小柳一脸得意,秦问天头发已经快干了,他把帕子放到一边桌上,摊开晾着,又继续说:“家里的干辣椒和剁椒已经不多了,蒜头也没了。”   秦问天躺下来,说道:“明天顺道一起买。”   叶小柳挠了挠头,说算了。   “这些村里都有,我们直接在村里买吧!花生唐阿伯家也有,也可以直接去他们家买。”叶小柳趴到秦问天旁边,将脑袋枕在他肚皮上,看着他说:“我们下柳村小,小爹是本村嫁本村,我们家在村里亲戚可不少,外公家在村里亲戚也不少,大表嫂也是我们下柳村的,所以算起来,村里人都是我们家亲戚,能在村里买就尽量在村里买,这样大家也能跟着赚点。”   “虽说跟他们买点东西,他们也赚不了多少银子,但到底是有份情在,以后我们有啥事啊!大家才会来帮忙。村里就是这样,今天你帮我,明儿我帮你,有些事远亲帮不到,就像之前唐伯家的小唐叔,他去山里掰笋,被蛇咬了没回来,是村里人自发的跟着唐伯他们去找的,这时候要是盼着亲戚或远亲帮忙咋的行,所以大家才常说远亲不如近邻。”   秦问天以前忙着读书,忙着摆摊,出事的时候也不过才二十三岁,十八岁之前,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学校和摆摊里渡过,他虽是村里长大的,但其实他在的村也不太像村,就是在县城旁边,有点地种罢了。   他家离学校远,很小他就做了内宿生,周末才回来,每次回来他忙着帮奶奶干活,也不怎么出去逛,没有多少生活阅历,怎么赚钱怎么做生意他懂,但人情世故他却是不太熟的,因此叶小柳说的这些事他还真没想到。   但叶小柳说的对,村里就是要我帮你一把,你帮我一把,人生在世,将近百来年,谁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需要帮忙,恩得先攒着。   就像当初几个奶奶去世,那会儿秦小星还小,他们又算是亲孙子,村里规矩,亲人能摔盆,但不能抬棺,那会儿要不是村里人跟前跟后的帮忙,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因此他没反对,听得很认真。   叶小柳说:“我这么说,你是不是觉得你又学到了。”   秦问天:“……”   叶小柳眉飞色舞的,一副很臭屁的样子,秦问天捶了他一拳,笑着说:“你怎么那么自恋。”   叶小柳嘎嘎笑,他转身躺到床里侧,而后抬手拍了拍一旁的枕头,说:“当家的,睡觉了。”   秦问天把一旁叠好的小薄被递给他,这哥儿养生,晚上睡觉肚子上总爱盖点东西。   等他躺下来,叶小柳又一咕噜挤进他怀里。   秦问天两手圈住他的腰,轻声道:“快睡吧,明天还得早起。”   叶小柳语气甜甜的:“嗯。”没一会儿他又抬起头,说:“当家的,你有心跳声。”   秦问天:“……没有心跳声那不要紧了吗?”   叶小柳又嘎嘎笑:“可是你心跳声跳的好快,咚咚咚的。”   秦问天逗他:“帅的人,心跳声一般都响的比较厉害。”   叶小柳再次嘎嘎笑起来,拍他胸口,说:“你还说我自恋,你才自恋。”   秦问天听见他笑得跟后院的鸭子似的,也没忍住,跟着笑了起来。   一夜好眠。   第二天早早的他们两人就爬起来,帮着周大柱他们拌凉菜,秦问天忙了一会,出来跟他们说了事,让他们在外头帮忙买香料回来。   叶大麦这人,秦问天和他接触的少,但有些人一看起来就精明,有些人一眼扫过去,哪怕没过多接触,就能知道对方没心没肺好哄骗。   叶大麦明显就是这种人,但周大柱和叶大银几个看着话少,但脑子好使。   为了预防万一,秦问天不止让他们买香料,还让他们买了几种药。   那几种药是上次给阿爷抓的,不过被他拆分出来看了,这十人,一人买一两样,合起来就是阿爷的药。   这是拿来做障眼法的。   这样一来,他们每人得帮忙买两样,周大柱聪明,之前他帮叶小柳买了花椒,后头见了叶小柳做了生意,又听说那香料是外头买的,他又想到那天他帮忙买的花椒有点香,他心里就隐约有些怀疑了——那香料应该不是外头买的,是他大哥自个做的。   可是这会儿秦问天又让他们帮忙买,而且买的还比上次还要多了,上次他们买的那些若是拿来做香料,那么那个所谓的香料应该就用那么几种药,可是这次怎么多?难道上次大哥让他们帮忙买的药不是拿来做香料的?   秦问天见他低着头,食指抵在额头上,一副福尔摩斯要上身的样子,笑了笑说:“我和柳哥儿打算要小孩了,不过小爹说他孕痣浅,不好怀,上次去看了大夫,大夫就开了点药,里头就是我让你们帮买的那些,我算过,自己买药材回来配比在医馆里买要便宜些,他吃了半个月,大夫又给他换了药,那药里头东西多,所以这次得麻烦你们多买一些了。”   叶大麦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是这样,那你为啥让我们分开买呀?我自己一个就可以帮你买。”   秦问天脑子转的快:“你自己一个人在同一家医馆抓这么多药,人家药童熟知各种单方,一看你这么抓不就知道你想干什么了?下次他还会让你抓吗?”   叶大麦又焕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懂了懂了。”   秦问天:“……”   叶大银他们晓得了,慎重的说:“放心,今天卖完凉拌菜我们就去帮你抓。”   秦问天点点头:“行。”   这次他让大家帮忙买的多,花椒、小茴香这些五斤,芝麻多一点,八十斤,瓜子、豌豆也多一点,各九十斤,做五香麻辣面,用的花生,瓜子,豌豆,辣椒比较多,花椒、小茴香这些是增香增麻用的,不用加太多,而且这东西不压秤,一斤就很多,五斤能用很久了。   至于花生、干辣椒,剁辣椒,秦问天听叶小柳的,打算在村里买。   不过菜籽油得在镇上买,买的多还能便宜些,秦问天一次性买了五十斤。   至于猪板油,他本来也想多买,叶小柳没让,只买了二十斤。   十斤板油煎出来能有差不多一盘油渣,省着点吃能吃好几天,油渣不容易嗖,要是放油里不捞起来,跟着猪油一起存罐子里,能放好几个月都不会臭,要是捞出来就只能放几天,叶小柳想先割二十斤,油渣吃完了再来买。   秦问天看了他一眼,同意了。这一点他确实是没想到,但很神奇,叶小柳想不到的,他能顾虑到,他想不到的,叶小柳却又能想得到。   晌午收摊回来,秦问天去煮粥,叶小爹去外头摘野菜,叶老三去后院喂猪,云哥儿还在外头割猪草,一般他会掐着时辰回来,这会儿家里饭肯定还没好,所以他还没有回来,不知道又在哪里发展事业。   叶小柳一进门,吨吨吨喝了两碗水,又蹿屋里拿了点银子,这才往外头跑。   他要去村里收购干辣椒和剁辣椒,还有花生。   剁辣椒剁碎了泡缸里,久了有些辣,还会有些酸,这个能开胃,能刺激人,做凉拌菜这东西必不可少。   下柳村虽属南,但村里人大多都比较喜欢吃辣,特别是家家户户都穷,而盐贵,煮粥或者是煮菜的时候,盐得数着粒放,这般煮出来的菜没滋没味,放点辣的进去,能好吃许多,因此村里家家户户都种。   而辣椒能结很多,而且也不是摘一次就没了,这东西就跟韭菜一样,摘完一批还有一批,一般一棵辣椒‘树’能摘好多次,而摘一次就够一家人吃很久了,毕竟村里人也不是特别的能吃辣,第一批没吃完,第二批又红了,这时候大家就摘了,晒成干辣椒,或者剁碎了弄成剁辣椒,没菜吃的时候,摇一勺跟着粥拌,就能吃得美滋滋。   这玩意家家户户都有,不过花生就不是了,可能是气候问题,又或者是地质问题,扶平镇这边的花生产量并不高,结的花生少也就罢,花生还小,不太饱满,看着有些皱巴巴,镇上卖干货的铺子,里头卖的花生,大部分都是去外头进货,本地这种花生,他们很少收购,因为品质不太好,量也不多,就没必要。   所以花生大家种的少,村里也就几家人种,那几家是家里有酒鬼,像唐家,唐老汉就爱喝酒,粮食酒贵,他喝不起,但他会自己酿些红薯酒,隔三差五他就要喝一杯,喝酒自然要有点下酒菜,因此唐家种了点花生。   唐家姑娘嫁的汉子是叶小柳的大表哥,也就是周大柱的大哥周大山。   所以算起来,这唐家和叶家也算是有些亲戚关系。   唐夫郎看见他上门,笑呵呵的,十分热情的叫他进屋里坐。   叶小柳不多废话,直接说了,有干辣椒吗?有剁辣椒吗?有他想买点。   唐夫郎一拍大腿。   这玩意他家能没有?   一斤干辣椒镇上卖四文钱,剁辣椒压秤,一斤两文钱,蒜头也是一斤两文。   叶小柳按镇上的来,唐家干辣椒不多,就八斤,但剁辣椒多,两大缸,四十多斤,蒜头九斤,称了重,叶小柳直接给银子,一百三十文。 第52章 第 52 章   拿了银子,唐家人笑开了。   他家人少,唐夫郎就一个闺女,一个儿子,闺女早嫁人了,儿子年纪也大了,没跟着叶小柳混,所以这几天看见大家跟着叶小柳都赚到了大银子,唐家人羡慕得厉害。   这会儿好了,他们也能跟着赚点了,虽然不多,可几百文也是赚啊!不然这些东西让他们自个挑去镇上卖也卖不动,这会儿能卖出去对他们来说算是意外之喜。   给了银子,叶小柳看着唐夫郎,又问:“唐小伯,你们家去年不是种花生了吗?”村里种的花生虽然不好看,但好看不好看都没关系,反正进了石臼,再出来都是渣渣。   “是啊!种了两块地呢!咋了?”唐夫郎笑呵呵的,已经站起身了,说:“你是不是想吃,想吃小伯去装些给你,反正也不值几个钱。”   叶小柳点点头。   唐夫郎给他抓了两大斤,放小篮子里递给他,叶小柳接了,才说:“小伯,你家花生还有多吗?多的话我跟你买啊!镇上一斤花生四文钱,我也给你四文。”   村里种的花生没有镇上卖的大颗,但除了个头不行,其他的没差,一斤四文不亏。   唐夫郎:“……”   早知道那两大斤就不送了。   他赶忙说:“有有有。”   唐老汉在一边说:“没了没了。”   两人同时开口,叶小柳都懵了,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这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唐夫郎一巴掌就朝唐老汉脑袋呼去,插着腰怒骂道:“你瞎咧咧什么?你以为你打的什么主意我不知道?你不就是想着说没有了,柳哥儿走了,这花生你就能自个留着,然后以后喝酒了你就能炒点下酒,呸,我告诉你,想的美,以前这东西卖不出去你要留着下酒我就不说了,现在柳哥儿买你还不愿卖,咋的,家里银子多得慌了是不是?”   唐老汉啥也不敢说,他说一句他夫郎得怼他八十句。   他夫郎这会儿眉头倒竖,唾沫横飞,一看就是进入战斗状态了,他更是一句都不敢再说。   叶小柳和唐家汉子,还有他媳妇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喘。   也不怪唐夫郎生气,唐老汉喝了酒不会打人,但会‘闹’,他喝酒多年,但外号两碗倒,有几次喝完酒,他放了碗就拿了两个箩筐去装红薯,大晚上的,家里人问他要干啥啊!他说今年的红薯长的好,大大的个儿,他装两箩筐给列祖列宗送过去。   唐夫郎和儿子、媳妇拦都拦不住,那晚唐老汉挑着两背篓红薯,在村里走了三个时辰,一路哭爹喊娘,说爹啊!娘啊!你们在哪啊!儿子给你们送红薯来了,你们在哪呀!   囔得村里人睡都睡不着。   一次他喝多了,说要去茅房,结果一去不回,唐夫郎去找,好家伙,他躺猪圈的干草堆上睡得香喷喷,猪圈里的猪被他赶了出来,不知跑哪儿去,唐家人村里村外找了大半天。   有几次喝多了,床不睡,要闹着睡房梁上。   唐夫郎最烦他喝酒,不过家里人少,唐老汉天天忙不停,很是辛苦,因此他爱喝唐夫郎就随他喝,这花生拿来下酒好,可能拿来下酒的又不止这玩意,还是卖了换银子好。   叶小柳见唐老汉缩着脖子蹲在角落,一副悲伤至极的样子,有点不想买了,毕竟说书的都说了,君子不夺人所好,可唐夫郎干活利索,已经把那袋花生背了出来。   叶小柳又转眸瞄了一下唐老汉,小时候他调皮,去槐子坡玩,爬槐树上去,后头下不来,他抱着树干哭爹喊娘,后来还是唐老汉听见了,过来爬树上把他抱下来。   想到这儿,叶小柳让唐夫郎称一下,五十斤。   叶小柳不敢全要,全要以后他没脸见唐老汉,于是他小声说:“小伯,我……我只要四十斤就好了。”   唐老汉眼睛嗖的亮起来,一脸感激的看着叶小柳。   唐夫郎有点可惜,但也没说什么,一斤花生四文,四十斤一百六十文,加上方才的银子,一共两百九十文。   唐家几人高高兴兴,觉得这银子简直跟白捡的一样。   拿了东西回家,叶小柳又去其他家蹿,最后干辣椒买了差不多一百斤,剁辣椒多一点,差不多五百斤,这东西得存缸里,家里没那么多缸,叶小柳先跟人预定,等家里的用完了,他再去其他人家里买。   花生少一些,只买到三百多斤。   先弄这么多,后面没了再重新买。   这下,整个下柳村都挣了银子,这家卖了蒜,那家卖了干辣椒,虽然赚的不多,但大家都高兴,这是意外之财。   叶小柳却不太高兴,因为逛一圈下来,花了差不多三两银子。   一下买了这么多,银子虽是去了不少,但这些都弄成香料的话能用很长一段时间,在这一段时间里,赚到的就都是净利润。   下午,王氏挑着菜过来,秦问天跟她说了事——这些菜能不能处理好了再送过来,家里如今忙不开。   王氏手舞足蹈。   叶小柳和王氏打过好几次交道,可大半个月过去了,王氏的手语他愣是一招都不看懂。   在他看来,王氏手舞足蹈的时候就跟被雷劈了似的,根本没有规律可寻。   秦问天看着王氏。   王氏说没问题,她说家里孩子多,都会干活了,洗菜不难,蕨菜剥着也不难,孩子们都能做,忙活一下就完了,没啥,她以后就处理好了再拿过来。   周大柱几个晚上才回来。   秦问天让他们帮忙买芝麻,小茴香这些,他们都买了。   去药铺抓药,大多时候是按照大夫开的药方来抓的,这时候抓的药,里头各种药材都混在一起,但自己买的话,药童会用油纸分门别类的包装好,所以不用怎么处理。   买回来的花生、瓜子,当天晚上叶小柳就扛到大房那边去了。   大房没意见,还问他急不急要,急的话晚上他们也剥。   之后的日子就照旧早上出摊,中午回来吃饭歇息,等太阳没那么晒了,一家人就下地去忙,给玉米地锄锄草。   干农活是真的累,晒就不说了,最主要的是蚊子多,简直想捅了蜜蜂窝一样,嗡嗡嗡的。   玉米地里,叶小爹和叶老三还种了红薯,红薯藤有些已经开始爬了,看起来绿油油的。   不过也不止他们地里绿,其他人地里,玉米也长得十分嫩绿,一眼望过去,皆是一片绿,凉风袭来,玉米叶随风摆动,抬眼望去美不胜收。   叶老三他们农活干习惯了,没觉得有啥,到了地里埋头就是干,秦问天却觉累得够呛,一个坑里两颗玉米,有些杂草不懂事,偏偏的要长到两个玉米苗中间,这时候拿锄头锄很容易锄到玉米苗,得动手拔。   一直弯着腰,铁打的身子都受不住,但村里人厉害,有点还能一边干活,一边扯着嗓子跟旁边地里的人唠嗑。   外头比村里还要热闹。   秦问天都要佩服死她们了。   叶小爹拉着叶小柳,跑去另一边锄,秦问天跟着叶老三在地头这边锄。   叶小爹忙活着,突然抬头往地头那边看,见秦问天没往这边瞧,他才小声问叶小柳。   “你是不是还没和小天同房?”   叶小柳脸嗖的红起来,不想说这个。   叶小爹一看他这个样就知道了,他说:“得抓紧了。”   叶小柳低着头:“不急。”   叶小爹一掌拍他头上:“你说什么?你和小天都成婚这么久了,咋的还不急?”   叶小柳有些倔强的道:“不急就是不急嘛!”   “得急了,你孕痣浅,没那么好怀,你现在说不急,等会往后年纪大了更不好怀。”叶小爹说。   叶小柳一脸倔强和委屈,跟他说有什么用?当家的不脱他裤子他也急啊!   叶小爹知道他和秦问天关系不好,这两孩子最近收敛不少,打架都背着他们,晚上才搁屋里打,不让他们两老操心,现在让他们两同房实在是有些为难他们。   可还是那句话,他儿子不好怀,现在不努力,那到什么时候才能怀得上啊!要是万一生不出来咋办?   想到这儿,他抹起眼泪,说:“孩子,不是阿爹不疼你,让你现在就和小天同房实在是难为你了,但没办法,要是没个孩子,以后你和小天咋办?”   叶小柳十分认真,说道:“没有孩子我们就不能自己过日子吗?”他抬手往山脚指,说:“老葛伯和葛伯娘不就是两个人,你看他们多好,想什么时候睡就什么时候睡,想什么时候起就什么起,没有儿子儿媳,都不用看孙子,多舒服。”   老葛和葛伯娘是村里的独户,两人都六十好几了,老葛他爹娘还在的时候,身上都有病,顿顿的要吃药,葛家穷得叮当响,后来他爹娘去世了,老葛存了些银子,在隔壁村娶了个媳妇,也就是葛伯娘,但不知道为什么,葛伯娘一直没有孩子,如今两人就守着家中那几亩薄田过日子。   叶小柳时常看见他们在地里干活,有时干到天擦黑了他们才回去,虽是没有孩子,但葛伯娘和老葛却似乎半点不愁,每天都过得乐呵呵的。   有次叶小柳路过葛家外头,听见他们在笑,他看了眼,葛伯娘和老葛坐在饭桌边,边吃边笑,他以为葛家割了肉,两个老人才这般高兴,结果伸脖子一看,饭桌上就一盘绿油油的野菜,葛伯娘一个劲的给老葛夹,老葛又一个劲的给葛婶子夹,然后两人对视一眼,就哈哈笑,活像傻了一样。   叶小柳觉得他们这般过其实也挺好,没有孩子家里虽是冷清,但起码不用愁旁的,有儿子的,得愁着咋存银子给儿子娶媳妇,起房子,没孩子就不用愁,各有各的好。   叶小爹恨铁不成钢,又一巴掌拍他后背上:“你就见你老葛伯潇洒了,那你知不知道去年秋收他淋雨发了热,病得都不省人事了,你葛伯娘背他去镇上,没看清摔路边下,爬都爬不起来,要不是你爹那会儿去看你大姐,回来的晚了,发现她哭,那么现你老葛伯家的地里这会儿怕是要起个两大包。”   叶小柳微怔:“还有这回事?我怎么不懂?”   “你怎么会懂?你天天的跑镇上去,不着家哪里能晓得这事,你和小天要是没个孩子,以后老了,搁床上动不了,怕是都没个人知道。”   叶小柳很无语,说:“没人知道就没人知道,难道我死了必须得有人知道才行啊!有人知道我就不用死了?”   “我是这个意思吗?我是怕你和小天以后老了,动不了了,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没人照顾你们。”叶小爹说:“到那时候你们干不动了,身边没个孩子,你们怎么办?去哪要吃的?你们总不能指望云哥儿。”   这话好像没毛病。   叶小柳认真思考起来。   秦问天比他大,以后肯定瘫的比他快,秦问天瘫的时候,他肯定还有力气,他能照顾秦问天,可等他也瘫了呢?   而且还有一个大问题。   那就是老了没力气,以前他阿爷能随随便便扛一捆大柴火,可上了年纪后哪里还扛得动,光是走个路都哎呦哎呦。   等他和当家的老了,水挑不了,柴砍不了,地里的活也干不动,那咋办咯!光有银子也不行啊!动不了,饭难道还能让银子帮忙煮?请人?这也不太靠谱,久病床头无孝子,儿子都不一定能孝顺,外头请来的就更难说了,但也不是绝对,就是好的少。   所以这孩子很有必要生一个啊!   叶小柳挠挠头,说:“晚上回去我跟当家的说一声。”   叶小爹笑起来:“这就对了。”说完,又补充:“你们别打架。”   叶小柳:“……”   他很无奈。   他很无语。   他和当家的早八百年前就不打架了,他当家的现在可疼他呢!可家里人却天天说他们打架,怎么解释都不听。   晚上叶小柳洗好澡就回房了。   秦问天洗好澡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他盘着腿,定定的坐在床上,叶小柳一看见他,就开始脱衣裳。   秦问天吓了一大跳,赶忙冲过去,一手摁住他的双手,不让他再脱,一手去摸他额头。   叶小柳抓住他的手,说:“当家的,今晚我们要同房吗?”   秦问天定定看他,叶小柳脸红得猴屁股似的,手也微微抖着。   他又害怕,又期待,也有些尴尬。   秦问天很诧异,声线蹦紧:“你受什么刺激了?”   叶小柳实在是尴尬,他一把躺下来,拉过一旁的薄被将自己盖得严严实实的。   秦问天笑出声来,去拉被子。   叶小柳死死拽着被子,就是不出来,他躲在里头,声音闷闷的老实说:“小爹让我们快点同房,要个孩子。”   秦问天脱了鞋子爬上床,伸手戳他:“哦,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馋我身子了。”   叶小柳把薄被扯下来,露着一双贼啦亮的眼睛,大声说:“乱讲,你身子我都没看过,馋个毛啊!”   秦问天笑起来,两手搭在裤腰上,说:“那我现在脱给你看?”   叶小柳眼珠子飘来飘去,一下看竹席,一看屋顶,余光却极快的瞄一下秦问天的裤/裆,然后又极快的移开,他心跳失速,小小声说:“这多不好。”   秦问天挑起眉。   叶小柳压抑着兴奋,说:“快点!”   秦问天再忍不住,笑出声来了。   叶小柳羞恼的捶他一拳。   秦问天弯下腰凑过去,自上而下看着他,忍着笑说:“那你也给我看?云哥儿说你有个大屁股,非常好看,我想看看。”   叶小柳羞羞的,又捶他一拳,他没有说话,但却坐了起来,速度极快的脱了衣裳。   屋里还点着油灯,秦问天仔细看他。   别的哥儿身子构造是怎么样的,秦问天不太清楚的,除了云哥儿,他也没见过,   这会儿他是头一次看大人的。   叶小柳看着高,但其实有些瘦,凸起的锁骨和纤瘦的胸膛无不昭示着他这些年的不易,不过他肤色真的很白,肩背看着很紧实,腰肢柔软却有力。   大概是害羞了,他胸口还微微泛着薄红,浅色的瞳孔在昏黄的油灯下显得异常好看,淡色的的薄唇紧紧抿着。   叶小柳感觉怪尴尬的,尴尬之余又有些忐忑,特别是秦问天还一直盯着他不说话,秦问天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他也不清楚,他催促道:“我脱了,你也快脱。”   秦问天把衣裳脱了下来。   叶小柳仔细看了一下,顿时老大不高兴。   他爹的,秦问天竟然比他还白?胸还比他大,要紧哦。   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其他的还不是和他一样。   秦问天惦记着他的大屁股,毕竟都老夫老妻了,连夫郎的屁股是什么样的都不知道,那说出去像话吗?   简直太不像话了。   于是他压低嗓音,轻轻说:“还要脱裤子吗?”   叶小柳用力的咽了一下口水,眼神又快速的往秦问天那地儿飘,大声说:“要。”   秦问天视线低垂,问他:“一起脱?”   “……行。”   两人急急忙忙脱了裤子,然后面面相觑,鸟秦问天见得多了,以前他经常和同学们去洗手间解手,男孩子之间最爱比鸟,别人的鸟秦问天是见了一只又一只。   小鸟刚生出来多是光溜溜的,敲起来比较可爱,像蚕宝宝一样,可大了便羽翼渐丰,还显得狰狞,不过叶小柳都十八了,竟毛都没长一根,还粉粉的一只,怎么看怎么可爱。   秦问天都忍不住笑出声了。   叶小柳捂住不给他看了,还问他:“你笑啥?”   秦问天眼里依旧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他说:“你的兄弟真的可爱。”   叶小柳有点得意,他这会儿又不害臊了,眼神直勾勾的往秦问天那儿看。   秦问天问他:“怎么样?是不是很让人羡慕的闺房宝贝。”   叶小柳仔细看了一下,成年的鸟儿多大才算大,他其实是不清楚的,当家的鸟和他的除了体型和颜色有些差距,和他的简直一毛一样,没啥看点。   但他不能让当家的嘚瑟,骄傲自满不得行,于是他白了秦问天一眼,说:“这么小,你还那么嘚瑟。”   秦问天对自己是有信心的,毕竟他这具身体和现代的没什么两样,在现代,比这个他就没输过,他告诉叶小柳:“这会看着小,是因为它还没有被激活。”   叶小柳盯着他的眼睛,不太懂:“啊,啥呀,激活就能大了?”   “那肯定啊!鸟不飞的时候看着是不是就拳头大,可是等它展开双翅的时候,是不是就大了?”   好像还真是,叶小柳说:“怎么激活。”   秦问天告诉他:“你叫它一声。”   “怎么叫?它难道还有名字。”   秦问天靠近他,在他耳边说:“叫声老公我听听。”   叶小柳抱住他的脖子,大声叫他:“老公。”说完又在他脖颈边蹭了蹭。   秦问天被蹭得像喝了二两假酒,他笑起来,说:“好了,鸡活成功了。”   叶小柳立马低头去看,接着错愕半天,眼睛都瞪圆了。   确实是有点不得了啊!他又看看自己……   这些年,扪心自问,他兄弟跟着他,虽是没能吃香的喝辣的,但也算是平平安安的长大了,从没受过苦,也从没受过累,可他这么护着他兄弟,兄弟却半点脸都不给他长,这会儿跟他当家的兄弟一比,他这玩意儿就好像是闹着玩的。   潜意识里,他还是有点争强好胜,他说:“那我也给你看看我的厉害。”说完,他弄了两下,把兄弟激活了,他继续道:“我是哥儿,所以我比不得你,但是在哥儿里,我的最大。”   秦问天看着他兄弟,认真说:“看出来了,你这个也不错,看着挺有分量的。”应该比两只虫宝宝重一点。   叶小柳挺起胸膛:“那肯定啊!我可是下柳村最厉害的哥儿,所以……”他脸红红的,问道:“当家的,你要跟我生孩子吗?”   秦问天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现在他们住这么破的房子,怎么生孩子?生来干什么?难道生来让他继承家里的锅碗瓢盆还有后院的小猪仔和那几只鸡吗?   可这么想他又觉得不对,他不能拿现代的观念在这里生存,现代是优生优育,这里是多子多福。   拿现代的思想在这里生活,这不搞笑了吗?   现在条件不好,家里又还欠着债,其实应该等几年,等家里条件好了再要个孩子比较好,可等几年,然后呢?   这几年他等得起,别人也不会说他,但一定会说叶小柳。   说他生不出孩子。   说他是不下蛋的母鸡。   他跟别人说他的观念,别人只会笑他傻,也只会觉得他不正常。   他不能这样。   可这会儿确实无法同房,虽然他喜欢男人,可两个男人之间该怎么交流,他其实是不太清楚的,毕竟他遵纪守法,又忙着赚钱,不良网站从不浏览,但说啥都不懂那也不至于,他懂一点。   现在他手上没有东西,直接弄,叶小柳若伤着了,那可咋整?   这还真不是他多想,他以前就听说有人不注意,那玩意脱了,之后连五谷轮回的渣渣都夹不住。   他可不想叶小柳年纪轻轻也这样。   秦问天有些为难。   叶小柳敏锐的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又见他不说话了,有点不高兴,脸色刷的一下沉下来,他抬手捶了秦问天一拳便转过身去,拿屁股对着他。   秦问天靠过去,两手搭在他腰间,抱住了他的单薄的腰。   叶小柳扭头瞪他,一脸阴郁:“干啥呀?” 第53章 第 53 章   秦问天从后面抱住他,笑着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问他:“生气了?”   叶小柳抿着嘴巴不说话,又扭过头去,似乎是不想理他。   秦问天将下巴枕在他肩膀上,说:“不是我不想和你要孩子,实在是条件不允许,而且最近我们要忙,东西也没有,不能同房啊!”   “还要啥东西?”叶小柳说:“屁股在不就行了?”   秦问天:“……没有东西不太方便?直接的话你可能会受不住。”   “咋会受不住?”叶小柳鼓着腮帮子,有些委屈的说:“你就是不想和我同房。”   大哥夫都没他厉害,可是大哥夫当年和大堂哥同房了,不也没死。他有什么好受不住的,他都不信了,同个房还能把他整死。   秦问天低声和他解释说:“我怎么会不想和你同房,但是我大啊,直接上的话,你可能就要开花了。”   叶小柳闻言立马瞪大了双眼,转过身子来看他:“你是说你要把你那个傻大傻大的大辣椒弄我身体里来??”   秦问天蹙起眉头:“不然怎么同房?”   对啊!不弄屁股算什么同房!   可是他当家的那么大,他们刚刚成婚的那天早上,他坐过一次,那次都没进去,他就感觉疼得要命了,要是真进去,他屁股不得当场开花!   叶小柳脸都绿了,立马说:“当家的,最近家里很忙,屁股开花我可能就不能出摊了,所以这个房我们下次再同吧!”   秦问天笑了笑,说:“那不生气了。”   叶小柳:“……我一直都没有生气啊!”   秦问天低下头,用额头用力的撞了一下他的额头,笑道:“你就装吧!刚刚嘴巴都撅上天了,还说没气。”   叶小柳嘎嘎笑,转过身来抱住他的脖子,大声说:“当家的,我真喜欢你。”   他觉得秦问天对他是真的好,他能看得到,也能感觉得到,秦问天有些方面或许是不够成熟,偶尔还会有些孩子气,动不动就说要回娘家,但跟他在一起,叶小柳真的觉得特别的开心,也很踏实。   秦问天笑了,笃定的说:“我知道啊。”   叶小柳抬头看他,诧异道:“你咋知道?”   秦问天扬起下巴,有些骄傲的道:“我这种帅哥,被人喜欢不是很正常的吗?”   叶小柳又笑开了,心情美得不得了,心情好了,他就有心思想旁的了。   屋里热,脱了睡凉快,但是左右两边窗户都开着,两个爹早上起得快,要是路过扭头看进来,立马就能看见他们的大大的屁股蛋,所以不能裸着睡。   看完鸟,互相摸了下屁股,两人便乖乖穿上衣裳。   不闹腾了,得快些睡,明儿还得早起。   一切按班就绪,忙忙碌碌的,转眼就到了四月下旬。   地里的活干完了,田里的还没能干,但先不急,叶小柳去菜地逛了一圈,南瓜藤开始爬了,茄子也长高了不少,豇豆和丝瓜、黄瓜也长长了,得去山里砍些小竹子回来给豇豆,丝瓜、黄瓜做个架子。   辣椒、和南瓜苗不用做什么架子,让它们自然生长就好。   不过豇豆丝瓜得搭个架,让它们爬。   叶小柳要去砍小竹子,中午就没和秦问天他们去田里忙。   给丝瓜,黄瓜做架子,最好拿竹子做,拿寻常树枝也行,不过太粗了丝瓜不好爬,太细了等丝瓜,黄瓜结了个,瓜藤重了树枝又受不住,村里人一般都是砍竹子给瓜搭架子,这种竹子小,就跟棒棒冰差不多粗,但是承重力很好,也不会跟其他树枝一样,插地里没半个月就烂掉。   马头山那边有这种竹子,要砍得去那边砍,出门前叶小柳先磨了柴刀,想了想,他又带了个小背篓跟着。   这季节山里零嘴多,野草莓,红刺泡,野生的李子啥的都有,刺泡、野草莓这些这会儿已经熟了,李子大部分要到五月才熟,但有些也熟的快,要是碰上就顺手摘些回来。   家里两个爹不爱吃这些玩意,嫌酸,不过云哥儿很喜欢,不知道当家的喜不喜欢,叶小柳想到秦问天,脸上便带上笑。   马头山在下柳村村后面,翻过一座山就到了,路上他碰上了同村的叶小雨。   叶小雨是叶大郎的媳妇,叶大郎的太爷爷和叶小柳的太爷爷是亲兄弟,所以叶小柳得叫叶小雨一声嫂子。   而叶小雨的爹,和叶家也是亲戚,不过是已经出了三服的亲戚。   叶小雨今年三十多,比叶小柳大了将近一轮,她也是去砍竹子回来给黄瓜,丝瓜搭架子的,砍了一大捆,大概是累,叶小柳看见她的时候,她正坐在小路边歇息,手里还拿着个草帽,一下一下扇着风,看见叶小柳从山腰爬上来,她笑着打招呼。   “柳哥儿这是要去哪啊?”   叶小柳往山上指:“我要去砍竹子。”   叶小雨看见他满头大汗,便拍拍旁边的石头说:“先坐着歇会吧!”   爬山比干活还要累人,叶小柳爬了小半个时辰,确确实实是累了,就没拒绝。   等他坐下来,叶小雨才看着他,说:“你小爹种的豇豆,丝瓜我前儿路过你菜地看了眼,长得是真好,叶子大大的。”   叶小柳告诉他:“其实之前长得不太好,焉了吧唧的,好像要死了一样,前阵子出摊回来,我就挑了些粪水去浇。”   “原来这样,我就说你家的瓜苗咋的长得那么好。”叶小雨有些羡慕:“我家旱厕的粪水都给我公爹挑去浇庄稼了,我想给菜地浇点都不知道拿啥子浇,不过你家瓜苗实在是招虫子,我看见好些瓜叶都被咬了。”   说起这个叶小柳就想叹气。   春天他们不愁菜吃,出门随随便便就能摘好几大把回来,可夏天、秋天外头能吃的野菜就少了,所以地里的瓜苗,豇豆这些得照顾好,不然往后没菜吃。   叶小柳和云哥儿天天晚上都会去菜地,给菜苗抓抓虫子,可抓不过来,虫子爱吃菜苗,蜗牛也爱吃,他们今儿抓完了,晚上这些东西就又从旁的地儿爬过来嚯嚯菜苗,他们总不能晚上也守着菜地。   叶小雨说:“虫子抓是抓不完的,你回家拿些火灰去洒,这样可能会好点。”   叶小柳点点头,往年叶小爹都会弄些火灰去地里洒,不过今年忙,他出摊回来要忙着喂猪,喂鸡,喂完了还要打扫,猪吃的多拉的多,一天不打理猪圈里就脏得要命,忙完吃完午饭,他要缝缝补补,还要做草鞋。   他们天天出摊,每天要走好几个公里,草鞋不耐穿,坏的快,叶小柳不会做草鞋,就叶小爹会,他忙完这个,王氏挑着菜来了,他就又得和叶小柳他们洗菜。   叶小柳他们也不得闲,要炒香料,要剥蒜头,要捣辣椒,要洗衣裳,这些琐事做起来不累,却最是废时……   各自都忙,菜地里的菜苗就顾不上了。   叶小雨大概也知道他们忙,看见叶小柳穿的草鞋已经有些松垮,要烂不烂的样子,主动说:“我家还有几双草鞋没穿,你砍好竹子回去,上我家去拿。”   叶小爹编草鞋的技术不到家,草鞋这玩意儿编紧实才耐穿,编的松了穿不了几天就松松垮垮要散架,这技术就好像缝衣裳,村里妇人、夫郎谁不会缝衣裳,但有的缝针脚细密工整,有的山路十八弯,差点没眼看。   叶小爹缝衣裳技术是一流,可做草鞋他就不太行了。   叶小柳这阵子已经穿坏了三双草鞋,秦问天穿坏了四双。   叶小柳有些不好意思要。   叶小雨看出来了,立马拍他肩膀,笑道:“有啥啊!我以前经常上你家借针线,可每次买回来了拿去还,你小爹总不要,说都是亲戚,这么点东西一个铜板都不到,借了就借了,算太清楚就是见外,他的话我可都还记得。”   “草鞋这东西做起来不费啥功夫,也不费银子,就是费些稻草罢了,我平日闲着没事干就喜欢弄这些,做了不少,家里人都穿不过来了,那几双留着也是留着,你不要也没人穿,不用客气。”   草鞋不太好卖,这东西镇上的人不爱穿,嫌磨脚,不上档次,平日就村里庄户人家穿的多,可庄户人家谁不会做这玩意儿?   就算不会做,大家也鲜少出去买,肥水不流外人田,自己不会做就让亲戚帮着做,报酬就给些鸡蛋,或者几个铜板子就成,就这,亲戚还得记得你的好。   叶小雨爱做草鞋,做出来的草鞋结实又耐穿,她隔三岔五空闲了就做一双,家里人哪怕脑袋上也穿一双,都穿不过来。   两家都是亲戚,确实是没必要那么客气,叶小雨以前也没少往家里送草鞋,她做的草鞋还特别好看,她会用稻杆子编些花儿,然后用草汁染色镶在鞋背上,看起来好看得要命。   叶小柳以前最爱穿她编的鞋,人家鞋一坏就找娘找小爹,他不找小爹,他会跑叶大郎家找叶小雨,让叶小雨给他做,好像叶小雨才是他娘。   那会儿叶大郎一见他上门就要拿棍子追他,他倒也不是不想让叶小雨给叶小柳做鞋,而是叶大郎让叶小雨编些蚂蚱,或者大刀放在鞋面上,他觉得叶小柳是个小汉子,整天穿着一双花鞋跑来跑去不像话,没男子气概,传出去不像话,可叶小柳不让,说就要花,还要大红大紫的那种。   那会儿他还被叶老三当儿子养,叶大郎见他个小汉子大刀不爱,蚂蚱不爱,就爱花,穿的衣裳颜色还总是很亮,便气得很,还跑叶小柳家,跟叶小爹和叶老三说,让他们以后不要给叶小柳穿这种衣裳了,他这样以后长大了别人看见了要笑话。   叶小爹愁啊!他哪能不知道,一个汉子穿的花里胡哨传出去要被人笑死,可他做小汉子的衣裳,叶小柳就不穿,宁可光着屁股。   叶大郎晓得了,又见叶小柳死性不改,他一见叶小柳就想打他,觉得他给他们老叶家丢脸了。   后来大一点了,叶小柳知道害臊了,不好意思白麻烦人,就没再去找叶小雨,没草鞋穿了,他就乖乖回家找小爹。   这会儿再推辞就真是见外了,叶小柳想到这儿,便没再拒绝。   “行,那晚上等我回家我就去跟嫂子拿。”   叶小雨笑起来:“这就对了。”   闲聊两句,两人各自分开。   叶小柳继续往山顶爬,他一边走一边左右张望,路边野草青葱,蝉鸣不断,草从里有不少野草莓都红了,看起来还大颗大颗的,一看就好吃。   其中村子周边也有草莓刺泡,不过有些野草莓还没红透,就被村里的孩子摘去吃了,这儿离村里远,没被摘,一眼看过去倒是挺多的。   不过先不急着摘,回来再摘。   今年叶小爹种的豇豆和黄瓜很多,竹子砍少不够插,一株瓜苗就得一根竹子,他砍了一大捆,这一捆肯定不够插,不过柴房里还有一捆竹子,是去年爹砍回去的,砍的有些多了,没用完,就一直堆在柴房里,虽然这会儿已经干透,但没烂,还能用。   家里有一捆,他再砍一捆也就够用了。   砍完竹子,他又削了一些竹皮拿来绑,等忙完这活,他才拎起小背篓去找李子。   大部分李子是五月成熟,不过有时候也会有一些早熟的李子,马头山上小竹子多,李子树也多,这些果树也不是村里人种的,而是自己长的,酸的要命,很少有人吃,因为吃多了牙齿受不住,肚子也不舒服,就一些孩子没零嘴吃,嘴馋的厉害才会来摘些回去。   叶小柳找到了几棵李果树,便仰着脑袋仔仔细细看,马头山上长的李果树都不大,就三米多来高,树上清一色的小李果,青青的,有些枝条果子太多,被压得沉甸甸。   叶小柳不爱吃这玩意,酸得他牙齿受不住,吃了感觉牙软,可看见李果树上的果子,他还是忍不住流口水,李果树这里一棵,那里一棵,他找了半天,才找到十来颗红的。   红的李子大部分都比较甜,但也没甜到哪儿去,叶小柳忙了一天了,有些渴,便随便拿了一颗在袖子上擦了擦,然后往嘴里扔。   一咬他眉头立时拧巴到一起,紧接着赶忙吐出来。   实在是太酸了。   不找了,十来颗够云哥儿和当家的尝尝鲜了,两个爹也不爱吃这玩意,摘多了没人吃也是浪费。   他扛了竹子回去,路上又摘了不少野草莓,黑黝黝的桑葚也摘了不少。   到家的时候已经傍晚,秦问天已经从地里回来了,寻常他得先回来煮粥,喂猪,喂鸡,然后再去背猪草,两个爹一般都是天擦黑了才回来。   今儿云哥儿跟他们去地里拔草了,不用去背猪草,秦问天干活会安排,家里玉米面和红薯最是多,所以家里顿顿都是红薯玉米粥。   红薯切成块放锅里煮,趁着这空挡,他会先去后院剁猪草,把猪和鸡给喂了,喂完锅里的红薯块还没软,软了才能放红薯面,他便出到院子里来忙。   院子里晒着两片猪草,左边那一片已经晒了好几天了,右边那一片是前儿刚砍的,还没干透,秦问天看了下,发现前几天晒的猪草已经干透了,他去阁楼拿了个麻袋来,打算把左边那片猪草收起来。   这活刚忙完,他听见有人喊他。   “秦问天……”   声音兴冲冲的,带着点惊喜。   秦问天往村尾一看,正巧看见叶小柳扛着一大捆竹子从山上下来,他扫帚一丢,赶忙跑过去帮忙。   “你怎么砍这么多?”   叶小柳把竹子递给他,这才喘着粗气说:“小爹今年种的瓜多,不多砍些不够用。”   秦问天扛起竹子,发现重得要命,立马没好气的拍了叶小柳一下:“我靠,这捆差不多一百多斤了吧!你都不怕被压出翔来的吗?”   叶小柳抹了把汗:“不怕,我从现在开始,要锻炼了。”   “锻炼啥呀?”秦问天不懂,有些困惑的问他。   叶小柳脸红了红,说:“我注定是要被压的,所以我想锻炼一下承重能力,然后……嘿嘿,你懂的。”话都没说完他就羞羞的笑起来。   秦问天:“……”   这种事应该不用锻炼吧!他又不胖,压不死人的。   秦问天有点服了他了,见可他累得满头大汗还笑吟吟的,又觉得有些好笑,嗓音也不自觉的软了,对他道:“你先回家歇会吧,我熬了粥,你顺道看一下火,我把竹子扛地里去。”   叶小柳点点头。   到了菜地,秦问天放了竹子也没直接回去,而是忙活起来,豇豆已经开始爬了,再不插竹子不得行。   他拿了竹子,一根一根的往土里插,这活可不轻松,竹子插得浅了,等后头豇豆,黄瓜藤顺着爬上去了,重了,风大一点,吹两下就得倒,所以得插深一点,这几天没下雨,地里头干,土壤硬邦邦的,插都不好插。   插好了还得弄一下瓜藤,把瓜藤缠到竹子上,这样瓜藤才会顺着竹子往上爬。   这一忙又忙到太阳落山,秦问天好不容易把一捆竹子插完,正想回去歇会儿,就见叶小柳又扛着一捆竹子,慢悠悠的从村里出来。   秦问天:“……”   看来这家是回不去了啊!   他一屁股坐地上,干脆等着叶小柳过来。   叶小柳把柴房那捆竹子扛来了,还带了吃的来,一到菜地,竹子就被他丢垃圾一样往旁边扔,然后他捂着篮子笑呵呵的坐到秦问天旁边,献宝一样,说:“当家的,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来。”   竹篮子上盖着布,但从篮子缝隙中隐隐能看见一点红,秦问天猜到是什么了,但他装不知道:“啥呀?猪肘子吗?”   叶小柳用胳膊肘撞他:“想多了吧你。”   秦问天立即说道:“你这哥儿没良心啊!前几天刚摸了我的鸡,现在我就说吃个猪肘子,你就这个样子,哎,没爱了,我还是回娘家吧!”   叶小柳见他装模作样,顿时嘎嘎笑起来,又捶了他一拳,说道:“瞎说,老是回娘家是不对的行为你知不知道。”他把篮子放下来:“猪肘子没有,野草莓和李子多多的,你要不要。”   秦问天想了一下:“还是要吧,毕竟我已经不干净了,再找下家也不好找啊!”   叶小柳又嘎嘎笑:“那你快吃,野草莓可甜了。”   秦问天见他把篮子都塞自己怀里,问他:“你不吃?”   叶小柳摇摇头:“我在山上吃饱了,你吃,我去插竹子。”   野草莓里头虫子最是多,因为这玩意儿甜,人爱吃虫子也爱吃,秦问天看着他,不太放心问:“都洗过了吧!”   “洗过了,你放心吃。”叶小柳去一旁插竹子。   叶小爹种了丝瓜,豇豆,黄瓜,南瓜,还有一点旁的菜,不过那些都不用插竹子,丝瓜,豇豆秦问天已经插了,就剩黄瓜那片地还没插。   叶小柳直接去忙。   秦问天感觉有些饿,见李子大一点,就想先吃个李子,结果一咬,五官顿时皱成小老头。   叶小柳见了又嘎嘎笑。   秦问天一把将李子丢出大老远,满是嫌弃的道:“我靠,这玩意儿要紧啊!怎么酸成这样。”   叶小柳说:“不知道啊!不过山里的李子大多都是酸的。”   “你知道你还摘回来,这玩意谁吃得了啊!”篮子里还有两个,红彤彤的,但秦问天是不敢再吃了。   李子酸不吃,他吃野草莓。   这东西里头多是空心,有的地方也叫三月泡,花白色的,因为叶小柳说洗过了,秦问天就没仔细看,抓起来就往嘴里扔。   不得不说,这季节的野草莓是真好吃,颗颗饱满,水多又甜,解渴得很,吃起来还啪啪响,像什么被捏爆的声音,非常好吃。   不对。   怎么会啪啪响?   秦问天懵了会儿,以为是大周的野草莓和现代的野草莓不一样,他往篮子里一看,好家伙,好几只白白胖胖的大虫子正在红彤彤的野草莓上蠕动,那虫也不知道是啥虫,身上稀稀拉拉的还长了些白白的毛,看起来又恐怖又恶心。   秦问天两眼一黑,差点要晕过去。   叶小柳正忙着呢,就见他当家的捂着肚子跪在地上不住的干呕。   他吓了一跳,赶忙冲过去,心里焦急万分:“当家的,当家的,你咋了?”   秦问天只觉得恶心得要命,肚子里翻江倒海,有股连续吃了三坨翔的感觉,他想吐出来。   叶小柳连忙给他拍后背,见他吐得脸都红了,脖颈青筋暴起,很是心疼:“当家的,你咋了呀?”   秦问天不吐了,抬头问他:“你不是说这野草莓你洗了吗?”   叶小柳僵着脖子往一旁的篮子里看,顿时懂了,他有些心虚的低头说:“我……我就用水冲了一下。”这也算是洗了吧!   “……”   秦问天咬牙切齿:“我打死你啊!”   叶小柳看见他冲去拿竹子,呲溜一下赶紧跑了。   秦问天指着他:“你站住!”   叶小柳不敢站,脚底抹油往家跑。   秦问天想打死他的心都有了:“你还敢跑,等下我要你屁股肿三斤!”   叶小柳一点都不怕,看见秦问天气急败坏,他还有点想笑,他觉得这事不能怪他,他在山里吃了不少,没有四斤也有三斤,可他一只虫子都没看见,刚才冲洗的时候,他也一只都没看见,结果当家的一吃就吃到虫子了,这不是人品有问题还能是啥啊!   所以当家的不能打他,这是不对的行为。   叶小爹和叶老三带着云哥儿在地里干活,眼看天色要晚了,叶小爹刚想招呼外孙和老伴回家,就见他嫂子急急忙忙跑过来。   周婶子猛喘气:“阿弟,弟夫,不得了了,柳哥儿和小天又打起来了,你们快回去看看。”   叶小爹很淡定:“哦。”   这两打架打的还少吗?他们都习惯了。   他还反过来安慰周婶子:“嫂子,没事的。”   周婶子见他们一脸淡然,估摸着是真没事,立马不紧张了,拍着胸口说:“小天一直追着柳哥儿,喊丫丫的说要打死他,吓我一跳,柳哥儿已经绕咱村子跑了三圈了。”   啊!这和以往不太一样啊!   叶小爹和叶老三对视一眼,赶忙往山脚冲。   周婶子:“……跑啥呀这是?”   云哥儿眼睛泪汪汪:“小舅又要被打了,呜呜呜,小舅可怜了,实在是太可怜了,我得回家看看小舅。”说完他抹着眼泪,也往山脚跑。   周婶子:“……”   刚不是说没事?   两老冲到村里的时候,大伯娘告诉他们,叶小柳绕村子跑了五圈,这会儿已经回家了。 第54章 第 54 章   两老一听叶小柳已经回家了,又赶紧往家冲。   他们到家的时候秦问天正蹲在灶房里洗菜,叶小柳在院子里收猪草。   刚刚秦问天收了半麻袋猪草,已经装好了,只是还没放阁楼上去,叶小柳先将猪草扛到阁楼上放。   从三月开始,他们天天晚上都得砍猪草,每天院子里都晒着两大片猪草,有些早已经晒干了,这会儿阁楼上,已经存了六麻袋干猪草。   这猪草两大背篓剁了晒干后就只剩小半背篓,缩水严重,但煮了它也会重新变多,就像晒干的木耳一样,所以六麻袋看着好像少,但其实已经很多了,要是真养了猪,这六麻袋够猪吃很久了。   叶小柳打算再存一两袋,等秋天来了多种些大白菜,萝卜、油菜这些也多种些,这样今年入冬的时候没准他家真的能抱两头小猪仔回来养。   之前叶小柳只想着抱一只,但这会儿手里银子多了,加上秦问天隔三差五就闹着要吃肉,叶小柳打算秋老虎过了,就去镇上抱两头猪崽子回来养。   秋季猪崽子比较便宜,买回来了,一头留着养,一头等过了年就宰,深秋到过年不过就三个多月,小猪仔子肯定长不到一百斤,但八/九十斤也够他们一家子吃了。   从阁楼下来,他将另一边的猪草也给收起来,这猪草还不算干,明儿还要晒,乡村清早雾气大,夜里也不知道会不会变天,所以这猪草得收起来,但不用放阁楼,收好了直接放背篓扛到堂屋里放了就成,他一边干,一边算账。   过年大姐二姐要回来,她们每次回来都会带着礼,平常多是肉,还有酒,或者一些布,但肉必不可少。   她们带回来的肉,小爹一般当天就煮了,然后大家一起吃个热闹。   等大姐二姐回去,得给她们备些礼,这礼寻常也是肉,或者布啊!鸡蛋啊之类的。   每一年小爹都会让大姐二姐每人各带一斤肉回去,但只一斤肉又少,所以还得搭着旁的东西。   大姐二姐两个人,这就去两斤肉了,过年肉价上涨,一斤最少都得十三文,两斤就是二十六。   外公那边也得送,按一斤算,这就又是十三文。   爷奶还在,大房那边也不能少,得送两斤,这就又去二十六文。   今年他成家了,秦家村那边也得去,寻常时候,他去秦家,带几个鸡蛋去就是顶顶好的礼,可过年是大节,只带一斤肉就说不过去了,若是只带一斤肉,那就得搭着旁的东西,比如酒啊!饴糖啊!布匹啊之类的,要是肉多,只带肉也成。   所以算下来,过年光是走亲戚,最少就得去一百多来文。   一头小猪仔十来斤,一斤才七/八文,那他花一百多文,买头小猪仔回来,养到八十斤,到时候过年了,大姐送两斤,二姐两斤。   外公家两斤。   大房两斤。   秦家三斤。   算下来就是十一斤,去一百四十文,肉送多了旁的礼就不用多买,以前去了这么银子,就啥也没剩了。   可要是养了猪,送出去十一斤,还剩六十多斤,这就是辛苦三个月换来的,这么多肉过年他们一家五个肯定吃不完,剩下的就可以拿些来做腊肉,然后往后一整年就不用买肉吃了,这又能省一大笔银子。   所以养一头猪留着过年宰是很有必要的,比较赚。   后院猪圈大,别说两头了,八/九头都能养,地方有了,猪草也有了,那今年秋老虎过了,他就去抱两头回来。   叶小柳想得美滋滋,干起活儿来都有劲,猪草被他扫成一堆,他正要铲到背篓里,就见他两个爹着急忙慌的从院子外头冲进来,而后拉着他,满脸担忧,上上下下的看他。   叶小柳知道他们肯定是听村里人说了,也肯定是误会了,主动解释说:“爹,我和当家的没打架。”   两老心疼得不得了。   孩子这是怕他们担心,所以在强颜欢笑!   可是孩子越懂事,他们心里头就越是酸。   晚上吃腊肉炒蕨菜,还有凉拌香椿,腊肉是王小宝家送的,香椿是叶小柳路上摘的。   秦问天不太会炒菜,他就弄了个凉拌香椿,腊肉朝蕨菜是叶小柳炒的,他还放了点葱花,还有辣椒,吃起来别提多带劲了。   秦问天十分喜欢他炒的菜,不管是辣度,还是味道,真的都是刚刚好。   秦问天能吃辣,叶老三和叶小爹也能吃辣,就连最小的云哥儿也特别能吃辣,这腊肉王家也不知道是腊了多久,肥的地方看起来晶莹剔透,因为辣,吃起来半点不腻,今晚这两盘菜,让一家人都吃美了。   吃过晚饭洗了碗,叶小柳想去叶大郎家拿草鞋。   秦问天坐在屋檐下乘凉,吃饭冒了一身汗,他感觉不太舒服,但刚吃过饭不能直接洗澡,他打算坐会儿。   叶老三和叶小爹也拿了凳子出来,跟着他一起坐屋檐下纳凉。   云哥儿吃太饱了,坐着不舒服,他像壁虎一样趴在叶小爹后背上。   秦问天扫了他两眼,叫他过来。   云哥儿乖乖走过去,挤进他两腿间,仰头问他:“舅父,干啥呢?”   秦问天将他抱起来仰面横放在膝盖上,然后掀起他的小衣裳。   云哥儿的小肚子鼓得像个小皮球,他割猪草累,很容易饿,加上还是个孩子,碰上好吃的就控制不住想多吃一点。   最近家里总是熬猪油,叶小柳每次都会捡几块油渣出来,要么剁碎了跟着黄豆一起焖,要么就是跟着野菜炒,加上做了生意赚了银子,再炒菜他就舍得放油了,新鲜的野菜油够盐也够,就算没有肉跟着炒也是好吃的,云哥儿觉得最近家里的菜非常好,以前小外公和小舅煮的菜都没有味道,也不香,现在香香的,每次吃饭的时候他都管不住,总是吃撑。   秦问天看他肚子上像顶着一个小西瓜,肚皮都被撑得紧绷绷的,肚脐眼也凸了出来,都笑了,轻轻敲了一下说:“我看看这大西瓜熟了没有。”   云哥儿仰躺在他腿上,哈哈笑,抱着肚子说:“这个不是西瓜,是云哥儿的大肚子,舅父笨蛋。”   秦问天摸了一圈他肚子:“哦,原来不是西瓜是你的肚子啊!那它怎么这么大啊!”   “因为云哥儿怀了饭饭宝宝,所以云哥儿肚子就大了,等云哥儿去茅房拉了宝宝,云哥儿肚子就能小了。”   叶小爹和叶老汉在一旁没好气的骂他胡说八道,秦问天却笑得不行,抬手敲他,又替他揉了揉。   云哥儿感觉十分舒服,幸福的眯起小眼睛。   叶老三看了眼,心里高兴,这小子知道疼外甥,就是爱打架。   秦问天给云哥儿揉了好一会儿,问他还难受吗,云哥儿摇头说不难受了,他才放他下来玩。   叶小柳从灶房出来,见秦问天没事干便走过来。   “当家的,你要不要和我出门?”   秦问天抬头往天上看,这会儿太阳早已落山,天边布满红霞,空中几朵白云悠悠的飘着,他估摸这会儿应该快七点了,这个时辰家家户户不是在忙着吃完饭就是在忙着洗澡准备上床,还出去干啥?   秦问天转头看他:“这么晚了,出去做什么?”   叶小柳往村头那边指:“去大堂伯家。”   秦问天疑惑道:“去他家干嘛?”   “大堂嫂做了几双草鞋没有人穿,她叫我过去拿了穿。”叶小柳说:“你去不去?”   “去呗,正好消消食。”秦问天站起来。   叶小爹没有反对,但他晓得草鞋做的不容易,这东西做起来费时间,白拿总归是不好,他打算明儿留一斤凉拌菜,给大堂哥那边送去。   大堂伯住村头那边,他还有几个兄弟,也是住这边。   大堂伯不仅是叶小柳的伯父,还是下柳村的村长,秦问天之前见过,是个肤色黝黑,身材壮实,看起来像混道上的人。   秦问天只和他说过两句话,就没敢多说,因为他觉得这个大堂伯凶巴巴的,他怕不注意说错了话,大堂伯要跳起来收拾他。   路上,秦问天戳了叶小柳一下,问他:“大堂伯是不是经常打人啊!”   他其实也就是随口问问,没想到叶小柳竟是很认真的点头,说:“对啊!大堂伯最爱打人了。”   秦问天:“……你被他打过吗?”   “肯定啊!没被打过我咋可能这么说,我大伯二伯,还有爹都没打过我,爷爷奶奶也舍不得打我,他们怕打死我了,我们三房就绝户了,但大堂伯却经常打我,大郎堂哥也经常打我。”   叶小柳挠挠头,很无奈的说:   “以前我三天被打九顿,都是大堂伯他们打的,不过后来他们知道我是个哥儿后,就很疼我呢!见了我还给我塞鸡蛋吃。”他说得美滋滋的。   秦问天笑起来,还没到大堂伯家,他就看见三个小孩子光着屁股蛋在竹篱笆做成的院子里跑来跑去的玩。   这几个孩子他认识,之前插秧的时候见过,是大堂伯的孙子,柴柴,油油,盐盐,本来应该是柴米油盐,但米字叶家大房叶大米用了,大堂伯家的三个孙子就没用米米两字。   这三,两个是小汉子,一个是小姑娘。   小姑娘油油还好一点,穿了衣裳,柴柴和盐盐却全身都是光溜溜的,秦问天刚见他们的时候,还以为他们两是山里跑下来的猴子,骨瘦如柴的,像极了非洲难民。   他看过很多哥儿文,大部分哥儿文里,村长家都会比其他村民要富裕一些,而且村长家也通常会有一辆牛车。   可大堂伯家牛车是没有的,马车也没有,就有头猪,还穷得孙子都没衣裳穿,大堂伯混到这个份上,实在是给村长这个职位丢脸。   但其实也不止村长家这般,村里好些人的孙子,儿子都是光着屁股蛋子的。   反正秦问天一出门,时不时就能看见个会发光的小屁股从他跟前蹿过去。   村里孩子们不穿衣裳,一是穷,二便是男孩子调皮,穿啥啥脏,脏了就要洗,可洗多了衣裳就容易坏,所以天热的时候,大人就常让他们光着身子,要去走亲戚或者家里来了客人,才会让他们穿上衣裳做个人。   秦问天见多了,这会儿再看见大堂伯那两个孙子光溜溜的,倒也没多惊讶。   叶小柳一到院子外头就冲柴柴几个喊:“你们几个在干嘛?”   三个孩子扭头一看,见是小柳堂叔,立马热情的跑出来。   叶小柳是他们崇拜的对象,他们最喜欢叶小柳了,亲亲热热的去牵他的手往院子里拉。   “小柳堂叔,叔父,你们来了呀,快屋里坐。”   大堂伯一家正在院子里忙,听见声都抬头看过来。   大堂伯是木匠,小堂伯是个哥儿,只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叶大郎,一个叶二郎,均已成家,叶大郎娶的是同村的叶小雨,叶二郎娶的则是下河村的一个哥儿,郑路。   叶二郎十六岁那年就被官府强制征走了,叶大郎也被征走了,他们去外头打仗,打了两年,再回来的时候叶大郎四肢健全,可叶二郎右边整条胳膊却都没了。   朝廷给了他补贴,可没用,他刚回来那会儿伤口都还没愈合,血淋淋的,为了给他治,大堂伯一家几乎是耗尽家财。   他没了一边手,干活肯定是不能了,好人家的姑娘哥儿都不愿嫁给他,后来还是阿奶回家,和她小弟商量,把小侄子郑路介绍给了叶二郎。   郑路其实也没什么不好,他模样端正,个头也不矮,十四就和山里村的周家订了亲,可定亲刚过一年,他十五那年夏天,他去河边洗衣裳,不小心掉河里,那会儿正好连续下了好几天大雨,河水上涨,水流迅速,他游不上来,同村的一个汉子就跳下去救他。   其实这事放现代也没啥,可在大周就不得了,大家都觉得他被那汉子搂了,不干净了。   周家退了亲。   救他的那个汉子已经娶了媳妇,那媳妇十分彪悍,驭夫很有一套,加上她家中还有四个膘肥体壮的兄弟,那汉子根本不敢有旁的心思,加上伺候一个已经伺候得他筋疲力尽了,他死活不愿再娶一个,还扬言郑家要是逼他,他马上投粪自尽。   郑路名声没了,好人家的儿郎不愿娶他,上门来求亲的不是豁了牙的老汉,就是那懒得令人发指的汉子。   叶二郎比这些人要强些,叶二郎之所以没了半边胳膊,是为了救叶大郎,叶大郎和叶小雨就说了,要是郑路嫁进来,以后要是大堂伯和小堂伯死了,他们也不会分家,一起干一起吃。   这意味着地里的活有人干,郑家同意了。   叶阿奶就跑回来问叶二郎同不同意,嫌不嫌?   叶二郎想他嫌啥呀?他刚出事那会儿,他大哥吓得连续发了大半个月的热,这期间都是战友们帮他擦屁股擦蛋蛋,要说不干净,他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所以不就是被抱了一下?有啥呀?   这事就成了。   郑路和叶小雨性子都很温和,家里虽穷,但他们不管对内还是对外都没那么斤斤计较,为人还十分大方,因此这些年大堂伯一家虽然过的苦巴巴,但好在和睦。   叶大朗很喜欢叶小柳,见他们来赶忙去拿凳子,让他们坐。   郑路要去给他们打水喝,叶小柳说:“不用不用,我们吃了饭才过来的,这会儿饱着呢!小二堂哥不用忙活。”   郑路扭头去看秦问天。   秦问天摇头:“我也不喝。”   没见小堂伯,叶小柳问大堂伯:“小堂伯呢?他去哪里了?”   大堂伯一边刨木料,一边说:“去孙家了。”   叶小柳蹙起眉头:“孙燕还没好啊?”   孙家的闺女孙燕不知道怎么回事,前半月在地里给菜地抓虫的时候突然晕倒了,叶小柳去河边洗衣裳时听周婶子他们说过几嘴,因此知道这事,但知道的也不多。   他问:“她啥病啊!是不是中暑了?”   大堂伯说:“哪里是中暑,那丫头以前大热天的还能到处去搂枯叶,这会儿五月不到,算不得热,哪里就能中暑了,我听你小堂伯说,镇上的大夫说那丫头是亏着身子骨了,得仔细养着。”说到这,他重重叹一声,继续说:“情况和你三姐差不多。”   叶小柳脸沉了。   叶家现在穷,以前更穷,这会儿他们顿顿红薯玉米粥,可以前没这条件,大多时候是吃野菜粥,偶尔才能吃一次红薯玉米粥。   那会儿叶大姐他们还没出嫁,家里人多了粮食就紧张,因此煮的野菜粥都是稀的,为了全家能吃饱,野菜就放了很多,可野菜能有什么营养?顿顿野菜,时间久了就容易营养不良。   叶三姐人又勤快,一天不停,忙里忙外的像个陀螺,吃不好干的又苦,身子自然要跨,后来她出嫁了,生了孩子大出血,一直吊着的那口气就散了,人就熬不住了。   孙家丫头也是这样,虽然看她外头是好好的,能吃也能干活,但其实内里已经虚了,这种情况只能好好养着,这个所谓的好好养,不仅要时常喝药,还不能劳累到,还得吃好喝好,换句话说这就是富贵病。   这病生在穷人家,无论对哪个家庭而言,都是雪上加霜。   秦问天跟着叹口气,朝廷前几年刚刚打完仗,只要打仗,百姓们就容易穷,容易颠沛流离食不果腹。   但也不是个个都苦。   就像抗日那会儿,穷的多是村里人,村里人连树皮都没得啃,可有些地方缺能歌舞升平,小轿车满街跑,甚至有些富贵人家还能留洋吃个洋墨。   大周这里也一样,这也是为什么村里这么穷,镇上富贵人家却那么多的原因。   秦问天第一次来大堂伯家,不过之前在地里干活,他经常和小堂伯还有叶大朗,叶小雨,郑路他们吹大炮,彼此之间已经熟得很,看见大堂伯拿工具在刨一块大木板,他刻意绕开话题,问叶二郎这是干啥呢?   叶二郎笑着说:“下河村的孙家儿子下个月要成亲,他们跟爹订了个衣柜,这会儿正在做柜门。”   秦问天点点头,叶小柳手掩着唇,悄悄跟他说:“大堂伯不太得行,但手艺了得,我们那个柜子就是他做的呢,柜门上那几只叼着花的鸟你见了没,那就是他雕的。”   秦问天有些惊讶,也小声说:“大堂伯看着五大三粗的,没想到这么厉害,连鸟都会雕,手真细。”   叶小柳点点头,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肯定啊!下次咱们打大床,就来找他,自己人,用料实在不说,还贼便宜,而且大堂伯跟我们是亲戚,没准还不要银子呢!”   秦问天兴奋道:“真的?”   叶小柳尴尬的笑了一下:“我吹的。”   秦问天:“……” 第55章 第 55 章   也不是大堂伯小气,亲兄弟还明算账呢!做大床费的是木料,这料去山里砍砍就能有,之后雕刻打磨费功夫不费钱,可是给花鸟染色用的料得去书肆里头买,书馆里头的东西有哪样能是便宜的,所以这床白送肯定是不可能。   秦问天捶了叶小柳一下:“害你当家的白高兴一场,不过大堂伯他们手艺这么好,家里咋还这么穷?”就两个孙子,还得光着屁股。   叶小柳拉了拉凳子,紧紧挨着秦问天。   秦问天挑了一下眉,笑着看他:“坐这么近不热啊?”   “不热不热。”叶小柳脸有点红,但他就是喜欢挨着秦问天,他挽住秦问天的手腕,小声跟他说:“大堂伯家这么穷,是因为大堂伯以前手艺不好。”   秦问天低头看着他。   “大堂伯以前就光顾着打我了,我去山里玩回来他要打我,我在家干活他也要打我,整天就想着打人,一点都不想怎么把手艺提上来,手艺不得行,大件家具人家肯定就不给他做了,大件家具要雕花雕鸟,这个虽然费时间,但卖得出价。”   叶小柳说:“小件家具不值钱,像凳子,水桶,箱子,不用雕花做一下就成,不费啥功夫,卖的便宜,就赚不了多少了,赚不了多少,自然就穷了。”   秦问天懂了。   在现代,买件大家具大家都得货比三家,因为大件家具贵,要用很长一段时间,大家自然希望能买到好看又便宜的,寻常水桶几块钱,随便买买就行,大家具不行,质量不好,谁乐意买?   同样的,大堂伯手艺不好,谁也不想找他做,就算他要价便宜,人家肯定也想这东西要用很久,不能将就,要买的话,肯定愿意多废几十文,去买那更好的。   像木柜,大床,村里人一买可能就要用好几代人,既然要买,那肯定是要买好一点的。   大堂伯以前不会雕花,来找他打家具的都是家里穷的叮当响的,他们要的家具简单,又小,卖不上价,大堂伯赚不着银子,家里便一直穷着。   叶小柳继续说:“后来大堂嫂嫁过来了,她会画花,她在木头上画,大堂伯再按照画痕来雕,花就雕出来了。”   秦问天说:“原来是这样。”   叶小柳摇头:“哎,这花其实也不难画,大堂伯以前要是把打我的时间拿来学画花,他这会儿估计都不至于这么穷。”   秦问天深以为然:“谁说不是呢!”   叶小柳又摇头叹气:“可那会我劝他他就是不听啊!”   秦问天也叹气:“这就是他的不对了,俗话说听人劝,吃饱饭,大堂伯不得行啊!”   叶小柳:“谁说不是呢。”   “……”   大堂伯一家默默的看着他们。   叶小雨和郑路几个看见大堂伯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已经要笑喷了,大堂伯活都干不下去了,想上去打死这两。   他娘的。   这两王八是在家唠嗑唠不舒坦,所以才特意跑他家来唠是不是?   可唠就唠吧!偏偏还唠他坏话,简直了,而且是他爱打人吗?   大堂伯想,他其实还是挺善良的,以前之所以经常打叶小柳,也不是他管的宽,因为说白了他和叶小柳也算是一家人,祖宗十八代是一样一样的,叶小柳要是长歪了,他以后走出去,跟别人吵架,别人来一句‘我看你们叶家就是缺德事干多了,才出了叶小柳那么个货色,明明是个汉子,却穿得娘了吧唧的。’   ‘就是,这叶小柳指不定有啥毛病。’   ‘叶家缺德事干多了,报应来了’   别人要是这么骂他,他咋整?   叶小柳那会儿要是不爱穿红戴绿,他也不乐意揍他啊!   叶小雨拿了五双草鞋出来,叶小柳欣喜的接过,看个不停。   秦问天扫了一眼,叶小雨做的草鞋确实是比叶小爹做的好看一点,鞋面上还有花,可是再好看那也是草鞋,要是可以他还是比较喜欢穿布鞋,因为草鞋穿着虽是凉快了,但去干活真的不方便。   因为草鞋不是全包的,脚背有些地方会露出来,防不住蚊子,草也很容易割到,秦问天对草鞋兴趣不大,他更喜欢看一旁木板上的花。   大堂伯家院子里有些乱,满地的木屑木板,有好几块木板上不仅画着花,还画着两只正在低头琢米的老母鸡,老母鸡身后跟着十几只圆嘟嘟的小鸡崽子子,看着十分生动,不过叶大雨应该是拿灶里的木炭画的,画迹有些粗糙,这几块木板要刨光滑了,再拿去组装成柜子。   秦问天看了会儿,突然开口问叶大雨:“大堂嫂,除了花和鸡,旁的你还会画吗?”   叶大雨本来坐在一旁做草鞋,闻言抬头,沉思了一会说:“要是见过的,我基本都会画,没见过的我就不会画了。”   她是村里姑娘,小时候不是满山割猪草,就是跟着娘洗衣做饭,后来年纪大了,不怎么能出门了,见过的东西更是少,鸡鸭鱼,牛羊猪,猫狗鼠这些她见过,都会画,但老虎,狐狸之类的她没见过,就不晓得画了。   秦问天说:“没见过不要紧,我说,你能按照我说的画出来吗?”   叶小柳抱着草鞋,定定的看着秦问天,他不知道秦问天要干什么,却安安静静的没有出声,只是悄悄挪动屁股,贴近秦问天旁边。   秦问天看了他一眼,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叶小雨没试过这种画法,一般大家要打衣柜或者大床,大堂伯都会问他们,要不要雕东西,要的话想雕什么。   客人说了,大堂伯就让她画,寻常客人说要花,但不会指定某一种花,只要是花就成,这时候叶小雨便自由发挥,不过她画的通常都是山里的桃花,李子花,或者田埂边的秋菊。   她自由发挥惯了,从没有按照过‘要求’来画,这会儿她起身去灶里捡了块小木炭,然后找了块废弃的木料,一副准备作画的姿势看着秦问天,说:“你说说,我试着画看看。”   秦问天说了汤姆猫,他描述到位,叶小雨在他的‘指点’下,画出来的汤姆猫竟是十分神似。   木板上的汤姆猫左手持镜,右手拿梳,正笑嘻嘻的梳着头,模样显得十分臭屁。   叶小柳凑过来看了眼,惊讶的说:“哇,这是猫吗?看着好可爱呀。”   大堂伯的几个孙子也凑过来,他们没看过猫和老鼠,但一看见笑得十分臭屁的汤姆猫他们一下就瞪大了眼睛,双眸亮晶晶的,下意识的很喜欢,觉得这猫真是可爱极了。   本来他们还有点不敢和秦问天说话,这会儿立马围住他,七嘴八舌。   “这个猫猫竟然会梳头,好厉害呀!”   “它还会笑呢!像人一样。”   “好神奇。”   “可是它和王姐姐家的猫猫不一样呢!王姐姐家的猫猫也可爱了,两只眼睛大大的,胡子也长长的,但是它不会笑,没有阿娘画的这个可爱。”   “小天叔父,你家的猫猫长这样啊?你下次回娘家能不能带回来给我们看一看,太可爱咯。”   秦问天:“……”   他家的猫要是长这样,这会儿他哪里还有功夫坐这里,怕是早急得上蹿下跳了。   天色已经有些昏暗了,叶小雨画的汤姆猫整体看着很像,但细节怎么样他想仔细看看,结果柴柴太喜欢了,那块小木板被他紧紧的抱着,秦问天哄了好一会,他才依依不舍的把木板递给秦问天。   秦问天看了一下,对叶小雨佩服得五体投地,之前他听说有些人是被老天爷追着喂饭的,有着旁人所不及的本事,这种人,以前他就见过一个,那就是他儿子,现在,他严重怀疑叶小雨也是这样的人。   汤姆猫不难画,可叶小雨没见过,她只凭三言两语就能画出来,不得不说,委实是厉害。   从大堂伯家里出来,叶小柳才悄声问他:“你干啥突然让大堂嫂画猫猫啊?”   秦问天扫了他一眼:“你问我啊?”   叶小柳翻了个白眼:“不然我问鬼?”   秦问天突然停住脚步,微微弯下腰,目光同他对视,说:“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那会儿天已经黑透了,村里人晚上很少会出来,除非要去守田。   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孩子,大概是不愿洗澡,被他娘抽得嗷嗷叫。   “你个兔崽子,今天在外头蹿了一天了,一身泥巴,叫你洗澡你还不动,看老娘抽不死你。”   “娘啊!别打了,屁股要裂开成四瓣了,我去,我去,我马上去。”   吵吵闹闹的,谁也说不准会不会突然有人从院子里跑出来。   叶小柳笑着看他,想亲,但又怕有人突然跑出来会看见。   秦问天说:“你到底亲不亲啊?”他轻轻笑着,眼神温润,清凉的月光洒在他身上,看起来异常俊俏。   叶小柳咽了一下口水,他当家的看起来真是太骚包了。   美色当前,不亲他还是人吗?   再说了,他们都是老夫老妻的了,在外头亲一下咋了,又没干啥。   叶小柳立马说:“要。”说完他撅起嘴巴就要亲过去,秦问天却没侧过脸,而是等他靠近了,主动吻上他柔软的双唇。   叶小柳一下瞪大了眼睛,呆愣愣的看着他,好像不会说话了。   秦问天笑了笑,用手轻轻的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叶小柳仰头看他,笑得十分大声,刚刚他确实是有些错愕,之前他只亲过秦问天的脸,从没亲过嘴,刚亲了嘴,他感觉和亲脸也没有不同,但他就是特别的高兴,觉得和亲脸不一样,好像他们之间的距离更近了,关系也更深厚了,心里忍不住美美的。   秦问天抬手搂住他的肩膀,跟着他一起往家那边走。   叶小柳一手抱着草鞋,一手揉了揉额头,然后紧紧的抓住秦问天的衣袖,眼里的开心完全藏不住。   路上秦问天跟他说了打算。   其实在中国古代就有拖鞋了,但在大周这里却是没有拖鞋的,也没有哥儿、姑娘不能露脚背这种说法。   就像村里,春耕和秋收的时候,不止汉子要忙,姑娘、哥儿,不管是嫁人的还是正待字闺中,只要闲,就都得下地干活去,因为没耕牛,一锄头一锄头的翻地很废时间,不全家出动,就要耽误春耕了。   而秋收也是如此,得趁着天气好,赶紧把玉米、谷子这些收回来,不然落了大雨,谷子、玉米就要倒里泡水里,发芽烂掉。   插秧、秋收,翻地,谁穿着布鞋去?庄稼人也不是家家户户都穿得起布鞋,穿草鞋就要露着脚背了,下地插秧,大家也都是光着脚,去河边洗衣裳,碰上难洗的袄子或者被子,大家也会把袄子被子放石头了,然后用踩。   露脚露的多了,大家就习惯了,觉得没啥,只要不露胳膊露大腿,就是合规矩的。   不过大户人家可能更讲究一些。   前几日出摊,吴老板家的小厮来买蕨菜,他经常来买蕨菜,话又多,一来二去的,就和叶小柳,秦问天熟上了。   前儿那小厮照旧来买蕨菜,叶小柳见他眼下一圈黑,便问他咋了?昨儿做贼去了。   小厮摆手说哪能啊!他昨晚都在照顾吴老板,一宿没睡。   吴老板之前也经常来买凉拌菜,一买就是八/九斤,出手十分阔绰从来不讲价,对于这种富得流油的客人,秦问天就多嘴的问了一嘴:“他怎么了?”   小厮告诉他们,吴老板前几天洗澡了,大户人家洗澡都爱拿浴桶,从浴桶里出来穿了布鞋才能擦身子穿衣裳。   但布鞋沾水容易湿,镇上普通人家穿得起布鞋,但是正常而言也就三两双,湿了就没得穿了,所以很多人家洗完澡从浴桶出来,都习惯先站在干净的木板上,擦一擦脚,脚干了再穿鞋,当然了,顶级富贵人家,这一步可以让下人帮忙。   但吴老板家不算多富贵,小厮没那么多,他洗澡也不爱小厮候在一旁,前儿他洗完澡从浴桶出来,站在浴桶边想先擦一下脚再穿鞋,结果木板湿了,他竟是脚一滑,整个人直直往后头摔,脑子砸到浴桶上,半天起不来,声也不怎么能发得出来。   小厮见他洗了大半时辰不出来,就去敲门,听见吴老板低低的呻/吟,又想这几日老夫人身子不舒坦,他瞬间秒懂,以为吴老板在自给自足,就等在门外。   吴老板呻吟到了大半夜。   小厮才隐隐觉得不太对劲。   吴老板都五十了,还能搞这么久的吗?老当益壮啊这是?但老板看着肚子大大的,以前走两步就汗如雨下,气喘如牛,怎么看怎么瞧,他也不像是老当益壮那一挂啊!   吴娘子在屋里见迟迟不见老伴回来,便找了过来,小厮说老板在干事。   吴娘子问他:“老爷在里头搞了多久了?”   从傍晚搞到现在。   吴娘子闻言,直接一拍大腿,说遭了,他老伴是银枪蜡头,何时能这么猛过。   她推门进去一看,就见吴老板直挺挺的躺在地上,双眼瞪大如牛,一动不动。   后来大夫来了说是骨裂,脑袋也被撞的有些问题,不要紧,就是可能得躺床上几个月。   吴老板醒来再看见小厮就火大,这王八,他哎呦哎呦叫半天,这家伙硬是木头一样站门外不进来,他心中有火,便可劲的使唤小厮,小厮这几晚就没能睡过一个好觉。   秦问天当时听完,又问了几个客人,知道他们洗完澡都得先擦一擦脚再穿布鞋,隐隐的就有了点主意,这几天出摊,他也仔细观察过了,镇上出来逛街的哥儿姑娘没哪里穿着草鞋,脚都被裙子遮得严严实实的,但走动间可以看见她们其实都穿着布鞋,脚包的有些严实。   可见镇上人家比村里讲究。   但这生意还是能做的,他想的是,就算镇上富贵人家的规矩比村里的多,姑娘哥儿不能露脚背,不能穿拖鞋出门,但也没事,可以留家里穿啊,有了拖鞋,洗澡不就方便了吗?起夜也方便啊!一套就能走。   叶小柳仔细琢磨了一下,觉得这生意也能做。   他对秦问天说:“镇上普通的老百姓布鞋也不多,平日在家里偶尔也会穿草鞋,外出的时候才会换布鞋,他们有的也会穿草鞋洗澡,草鞋湿了干的快,但草鞋沾水多了鞋底板里头一直闷着水就容易发霉,也容易坏,要是木头做的鞋子,那就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不过这鞋子咋做呢?”   秦问天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下,他画的不是人字拖,这玩意儿穿不习惯的人会觉得脚缝疼,他画的是那种‘包’住脚背的拖鞋。 第56章 第 56 章   这拖鞋怎么做,也简单,就是拿块厚木板,然后在木板上画出要制作的拖鞋的样子,然后用工具将拖鞋形状凿出来,中间再挖空,再打磨光滑,就成了,没什么难的,不过为了防滑,鞋底和鞋里可能得划些线,但这个弄起来也不难。   秦问天用树枝画了一只拖鞋在地上,叶小柳抱着草鞋蹲在他旁边,就着月光仔细看,虽然这拖鞋他看着感觉模样有些奇怪,可好不好穿,穿起来方不方便,他是一眼就看明白了。   看完他有些高兴,如果这拖鞋真的能做出来的话,那洗澡或者半夜起夜可就方便了,而且也一定能卖得出去,为啥呢?   首先就是布鞋鞋面是软的,一旦脱了,鞋面就会塌下去,贴着鞋板,穿的时候会有些麻烦,有时候还得用手提一些,这拖鞋不会塌下去,穿的就方便了。   再有就是,木头做的鞋子没有草鞋那么容易坏容易烂,要是拿木材做拖鞋,能穿个几十年都不会坏,也不会臭脚。   不过也有一个问题。   他挠了挠头,跟秦问天说:“这东西看着不难做啊!只怕很容易被人学了去。”   前阵子他们凉拌菜卖的好,还有人模仿他们,也做了不少凉拌菜来卖,一斤才四文,比他们便宜很多,一开始不少客人还真被吸引过去了。   毕竟他们做的凉拌菜和别人做的凉拌菜看起来差不多一个样。   不过没两天,客人还是又回来了,因为别人学得了样学不了味。   可这个拖鞋不一样,很容易被模仿了去,要是好卖,没几天肯定就有一帮人跟着他们卖了。   秦问天看着他,见他一副有些愁苦的样子,顿时觉得有些逗,他眼里带着隐隐的笑意,说:“我知道,但就和卖凉拌菜一样,只要我们做的好,别人就抢不了我们的客人。”   叶小柳:“怎么说?”   秦问天说道:“我们可以在拖鞋上面雕一些东西,别人就算也雕,但是周边的木工见识有限,他们能雕什么?除了花,竹子,鸟兽家禽,他们就不知道该雕啥了,可我见的就多了,什么派大星,什么喜羊羊啊!唐老鸭啊!多了去了,他们就算模仿,拖鞋的样式肯定没有我们的多,所以没事的,如果他们不雕,那肯定就会卖得便宜一些,但镇上的人缺那几个铜板吗?只要多花几个铜板,就能买到更好的鞋子,他们能不愿意?”   “要是穷人家肯定不愿,几个铜板子能买半斤肉了,鞋子能穿就行,可镇上的人还真的不缺那几个铜板子。”叶小柳想了一下,突然想到一个很好的主意,他激动的说:   “不过真被别人模仿了,对我们的拖鞋生意肯定也会有一些影响,我觉得不如让大堂伯他们先做,我们不要急着卖,先囤一批货,然后我们一次性卖,等大家发现了这东西能赚银子了,想跟着做的时候,我们已经卖完了,已经大赚了一笔,后头再做,再受到影响也不要紧,反正我们已经大赚一笔了。”   秦问天眼里全是笑意和惊叹,没忍住用力的抱了他一下,说:“这一点我怎么没想到。”   叶小柳臭屁得不行,注意到秦问天的神色,他越发的得意起来,说:“因为你没有我聪明。”   秦问天都忍不住笑了。   叶小柳跟着笑了会儿,才问他:“这生意你想怎么做?”   秦问天不知道,他说:“你以前经常去大堂伯家,你说这拖鞋,大堂伯做的话,一天能做几双?”   叶小柳说道:“大堂伯之前没刨过拖鞋,所以我也不知道他一天能刨多少双,不过这个看着不难,按照大伯的手速,他一天应该能刨四双,大郎堂哥也会,他也能刨四双,刨出来了,二堂哥夫能帮忙修边打磨,那么一天就能做八双。”   去镇上找活,算一天二十三文工钱,三个人的话,就是六十九文。   这是人力。   还要算个成本。   在古代最多的是什么?是满山的树和连绵的山,下柳村左边上去是上柳村,右边下去是下河村,村后头就是十万大山,山里一望无际都是树,这个不用买,想砍多少砍多少,大周也没有禁止砍伐的律令,所以不用买。   但是去砍,砍好了还要扛回来,都需要花时花力。   砍一棵树,往最夸张的算,只能做八双,砍一棵花费多少时间,也往最夸张的算,算一天时间,那么换成工钱,是二十三文。   所以八双拖鞋,他的成本和人工,要92文。   那么一双要卖十一或者二文才有的赚。   但按照扶平镇上的消费水平,加上物以稀为贵,卖他一双十八文都是行的,要是有图案,卖一双二十五甚至三十文,应该也有大把多人想要买。   不过这个价钱不是固定价,寻常图案,比如简单的,雕刻起来容易的,就卖二十多文,复杂一些,上色也困难些的,就贵一些。   既然谈到了这事,两人也不急着回去了,先坐路边商量商量。   四月下旬白天又闷又热,不过晚间外头却是凉快的很,悠悠夜风从远处吹来,带着青草的芳香,路边草丛里时不时还有萤火虫飞过,不知哪家公鸡是老了还是日夜不分,刚天黑竟然就打了鸣。   听着这些声音,秦问天心里莫名的松快,两条腿直直的往村道上伸着。   叶小柳坐在他旁边,两条腿也直直往村道上伸。   秦问天说:“我有两个法子,一是让大堂伯他们自己做自己卖,怎么卖我不管,但法子是我出,所以我占两成利。”   见叶小柳似乎没怎么听明白,他又解释说:“就是如果大堂伯他们卖得十文,就得给我两文。”   叶小柳蹙了蹙眉头,先问:“那第二个法子呢?”   秦问天回答他:“就是我们自己卖,他们帮忙做,我们给工钱,自己卖的话辛苦一点,但赚的比较多,八双,我们自己卖的话,一双算二十五文,全卖出去那就是两百文,但我们得给他们将近一百文的工钱,我们只能赚一百文,不过也不少了。”   叶小柳听懂了,他想了一下,觉得第一个法子行不通。   在大周没有专利和技术这种说法,反正就是这个摊卖煎饼好卖了,明儿就会有一大帮人模仿。   拖鞋这生意要是真的能做,要是让大房自己做自己卖然后给他们两成利,那么时间久了,外头人肯定要说他们的——哟,不过就是出个注意,没出银也没出力,结果就白拿那么多银子,也真是好意思,亏的他们还都是亲戚,就当帮衬一二不行吗?   所以第一个法子不行。   第二个法子,他们自己卖虽然辛苦些,但能赚到钱是他们自己有本事,外头人晓得了也说不出旁的来。   秦问天也是这么想的:“那我们就自己卖?”   “嗯。”叶小柳点点头:“自己卖,自己卖还能赚的多一点,反正到时候凉拌菜不能做了我们两个也就闲下来了,有的是时间卖。”   不过这事能不能做,还得回去跟两个爹商量一下。   叶小爹和叶老三是有点担心的,因为叶小柳先存货后卖的法子有个弊端,那就是这拖鞋一旦卖不出去,那么他们所有的努力都将白费,不仅如此,他们还得倒贴一笔银子,因为大堂伯他们把鞋子做出来了,商品不管卖不卖得出去,工钱都得给。   这事有风险,两老不想冒,毕竟他们家的银子也不多,若是真的赔了,他们家可能就得当亵裤亵衣了,穷人家赌不起的,一旦赌输了,重头再来还算好,就怕连重头再来的机会都没有。   叶老三年纪大,见的多了,前几年下河村有个后生,也不知道咋的想,忽的买了一大堆鸡苗回来养,天天好吃的好喝的供着,结果眼看鸡群三四斤准备能卖了,却突然死掉了,一只不剩,那后生为了养鸡,不仅花光家底,还借了不少,后来赚不回来,跳河了。   在两老看来,如今这日子就很好了,年年都能做凉拌菜赚一笔,今年辛苦两个月,就能把欠的债都还完,往后赚的他们就都能存起来了,一年三十多两,已经够他们过很好很好的日子,他们心满意足,不敢再盼别的。   所以私心里,他们不太想冒险。   叶小柳也不劝,见秦问天似乎想说什么,还拉了他一下,等洗漱回房躺在床上,他才对秦问天说:“两个爹是老思想了,不知道这年头要闯才能赚着银子,你劝没有用。”   秦问天想家和万事兴,要是爹不同意做,那就不做了,不过到底是有些可惜,他问:“那这生意我们不做了?”   叶小柳躺在床上,语气轻松又自然的回答他:“做啊!能赚银子干嘛不做?那么听话干啥?你忘了,我打小就不爱听我爹的话。”   秦问天:“……”   他实在是没忍住,抱着叶小柳好一阵笑。   叶小柳不知道他笑啥,也抱着他的腰嘎嘎跟着笑,等秦问天笑够了,他才说:“明天收摊回来,我就要去找大堂伯,让他得空了就给我们做拖鞋,一双给他十二文?”   “嗯。”秦问天说:“我明天跟你一起过去,我想让小雨堂嫂再画些东西。”   “画什么?”叶小柳问他。   能画的东西多了去了,这拖鞋老少男女都可穿,不同年龄喜好不同,那么这拖鞋‘款式’就得做得多样性。   老人家不用画什么猫啊狗啊的,鞋上雕几字,比如什么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就成。   小孩的就画猫,兔子,小鸟,小猪,小羊羔这些,尽量画得可爱点。   大人就简单了,随便画点什么都成,只要鞋面不单调,好看一点就完事儿了。   隔天他们一家照旧出摊,一进城他们就兵分两路,叶老三和叶小爹照旧去北街,叶小柳和秦问天则去南街。   天气越热,凉拌菜愈发的好卖,辰时未过,叶老三和叶小爹带来的凉拌菜就卖光了。   叶老汉头上戴着个大草帽,带来的芭蕉叶没用完,被他卷好绑了起来。   叶小爹站在他旁边,指了指街头那边,说:“孩他爹,我们去药铺买些药膏吧!买完了再去南街找小天和幺儿。”   叶老三抬头看他,有些担忧道:“你可是哪不舒服?”   “没哪不舒服,就是天热了,外头蚊子愈发多了,云哥儿在外头割草天天被咬,昨天他又被咬了十来个大包,晚上睡觉的时候我见他一直在挠,小天也是,就早上赶个路的功夫,他就被咬了好几个大包,我想买些药膏回去给他们擦擦。”叶小爹说。   叶老三说:“行,那我们去济人堂买吧!那儿卖的驱蚊膏便宜些。”   他们抵达济人堂的时候,正好看见叶小柳和秦问天挑着水桶迎面过来。   叶小柳也是来买药膏的,见了两老,他惊讶了一下,刚想说什么,济人堂里传来一声怒骂。   “杀人了,杀人了。”   叶小柳和秦问天顾不得爹了,赶忙往医馆里冲。   两个爹也撒丫子冲进去。   叶家人看热闹比干饭还要积极。   可一到医馆里面,看见打架的人,叶小柳就瞪大了眼,好家伙,竟然是熟人。   医馆里已经乱套了。   孙氏扶着闺女在一旁不停的哭,孙小燕虚弱的扶的她肩头,一边掉眼泪,一边喊:‘爹,不要打了’,她脸很白,喊没一会儿就猛喘气。   而孙家汉子孙大虎正发疯了一样,揪着个老汉揍,那老汉的娘子想去拉孙大虎,发现拉不动,她就坐在一旁地上大喊大叫:“杀人了,杀人了,大家快来看啊!村里的泥腿子子杀人了。”   周边站着一帮人,大概是来看病的,没一个上前阻拦,只一脸害怕的看着,两个药童年纪小,吓坏了,懵懵的站在一旁,不知道该怎么办。   老大夫一把年纪了,也不敢上前,就怕这两打猛了,给他也来一下,他老胳膊老腿的,可受不住,但他不能任由人在他医馆里闹事,于是他站在一旁不停的呵斥,想让他们快点停下来。   济人堂规模不大,就是个小医馆,里头只有一个坐诊大夫,还有两个小药童。   孙大虎人如其名,长得又高又壮,那个被他揪着打的老汉瘦得跟只耗子一样,鼻子下头两条血柱正流个不停,孙大虎明显是打红眼了,还在一拳头一拳头的往他肚子上砸。   孙大虎劲头多厉害,叶老三是懂的,大前年玉米要成熟的时候,怕老鼠嚯嚯玉米,叶老三就去地里守,孙大虎家有块地就在他家旁边,那次他刚走到自家地里,就看见孙大虎凶神恶煞的拎着一只小老鼠从玉米地里出来,然后他将小老鼠放在田埂上,他大概是想砸死那嚯嚯玉米的老鼠,结果没找着石头,又不想再拎着老鼠,于是他就一拳头对着老鼠砸了下去。   然后叶老三看见一团卷着的肠子从他跟前嗖的飞过去。   那次他离孙大虎三米多来远。   肠子都飞出来了,这是何等的力道啊!   孙大虎力气那么大,打老鼠老鼠都死,打人人不也得死啊!   要是打死人,那孙家就完了。   怕出事,叶老三赶忙跟儿子说:“柳哥儿,快,快去帮忙拦一下你大虎叔。”   叶小柳都懵了:“爹,你没搞错吧!我这会上去,大虎叔没准连我也要打啊!”   叶老三说:“我知道啊!”   叶小柳猛的扭头看他:“……知道你还让我上?”   叶老三瞪他:“你不上难道让爹上?你也不怕等会爹被打死了。”   叶小柳:“……”那你就不怕我被打死了?   下柳村一板砖拍下去,十个里面,就有九个和叶家是亲戚。   这孙大虎的媳妇孙氏和周婶子是亲姐妹,只不过周婶子排老大,孙氏排老小。   周婶子是谁啊?   她是叶小柳的舅娘,而孙大虎又是谁啊!那是小堂伯的阿弟,所以孙家和叶小柳家,也有拐着弯的亲戚关系。   虽然不是很亲,但关系也不是隔得很远,而且又是同一个村的,孙家和叶家关系算是十分不错。   不仅如此,叶三姐刚出事那会儿,叶老三为了挣钱,天天去镇上找活干,地里的活全是叶小爹在忙活,叶小柳那时候也没闲,镇上和谢家他两头跑,他要给三姐炖骨头,还要帮忙照看小外甥,根本没人去砍柴。   那时候孙大虎刚分家没多久,家里没有什么银子,叶老三上孙家去借银子,孙大虎没有银子借,其实没银子借就没有,但他心里就是过意不去,觉得都是亲戚,他应该帮衬一下的,但他没本事,帮不了,于是他和孙氏主动砍了好些柴送叶家去。   之后孙氏又跑隔壁村的堂姐家,跟堂姐借了两百文塞给叶小爹。   孙氏刚才去拦孙大虎了,但拦不住,又哀求医馆里的客人帮帮忙,但大家都怕,他们是来看病的,身子本来就不舒坦,哪里还有力气去拦孙大虎啊!而且孙大虎看起来那么壮,连他们也打怎么办。   孙氏慌得不得了,眼泪大颗大颗的掉,她就怕出事,正六神无主呢,她就看见叶小柳一家四口火急火燎的从门口冲进来。   那一瞬间她心里那个感动啊!   还得是村里人,村里人晓得帮忙,不像外头人那么冷漠,叶小柳他们估摸着是听见她闺女哭的声了,所以冲进来要帮忙。   她感动得眼泪又掉个不停,整个人欣喜若狂的朝叶小柳几人跑过去:“叶三叔,柳哥儿,你们帮帮忙,帮我去拦一下大虎,不然要出人命了。”   叶小柳还记得孙家的恩,而且他也怕出事,便立即拍了秦问天一下:“当家的,快,快去拦一下大虎叔。”   秦问天:“……”   他也有点怕闹出人命,不管在哪里,闹出人命可不是开玩笑的。   他放了担子就冲上去了,来到孙大虎身后,他揪准机会,一把抱住孙大虎的腰就把孙大虎往一旁拖。   孙大虎根本不知道谁抱了他,他也没心思看,一边挣扎一边怒吼道:“放开老子,快放开老子!”   秦问天压根不敢放,可孙大虎正直壮年,又常年干活,一身力气大如牛。   秦问天才十八,之前又没怎么干活,加上又忙了一个早上了,这会儿又饿又累,拼体力根本不是孙大虎的对手,要是打架,他能使巧将孙大虎打趴下,但这会儿他要做的是拦。   也不知道孙大虎是受了什么刺激,秦问天劝他,他不听,挥着拳头还想冲上去打那老汉。 第57章 第 57 章   孙大虎真的是力大如牛,眼看秦问天快要拦不住了,叶小柳冲过来,说:“当家的,我来帮你。”   秦问天求之不得,但他这会儿整个人像壁虎一样趴在孙大虎的后背上,叶小柳要是想跟他一起拦着孙大虎,那就只能抱住孙大虎,可是他怎么可能让孙大虎抱他的夫郎啊,要抱就抱他。   于是秦问天松开手,趁着孙大虎没反应过来,他呲溜一下绕到孙大虎前头,然后又一把抱住了孙大虎。   叶小柳拎着水桶冲上去,靠近孙大虎后,他跳起来一把将水桶套到孙大虎的头上,然后才从后头抱住孙大虎的腰,和秦问天一起合力将孙大虎往一旁拖,孙大虎瞬间像夹心饼干一样,被他们两紧紧的夹着。   医馆里气氛本来很紧张,可这会儿叶小柳三个抱在一起,孙大虎看不见,只能挥着手一通乱抓,秦问天被抓得嗷嗷叫。   “我靠啊!大虎叔,你抓我屁股干啥,快松手啊!痛死我了。”   “他娘的,大虎叔,你吃我当家的豆腐,我打你,我打你。”   “是柳哥儿?你也他娘的,你这桶装啥了?有水进我眼睛了,辣死叔了,快给叔拿下来啊!叔要瞎了。”   三人抱在一起扭来扭去又大喊大叫,孙大虎脑袋上还顶着个大水桶,场面显得十分滑稽。   有人没忍住,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叶老三也感觉有些好笑,但孙氏就站在他旁边,他不敢笑,只能紧紧的抿住嘴巴。   叶小爹却忍不住,已经笑出声。   老大夫本来怕闹出大事,十分担忧,这会儿他也要笑晕了。   孙大虎被这么一闹,打人的心思也没了,见他真的冷静下来,秦问天和叶小柳才松开他。   刚坐地上,不停的叫囔着杀人了的老妇扶着她的汉子,指着孙大虎大声叫孙大虎赔钱。   孙大虎刚安静下来,闻言又要炸,赔钱?他不赔,大不了就一起死,老妇见他真的不打算赔,一屁股又直接坐到地上嚎叫起来,骂了孙大虎祖宗十八代还不够,最后还扬言要告官。   孙大虎听到这儿脸白了。   孙氏身子更是摇摇欲坠。   孙小燕哭得不能自己。   周边人则是一脸厌恶的看着老妇,但皆没出声。   老妇看他们这模样,知晓他们怕啥了,立马得意起来,拉着孙大虎就说要去见官,不想见官就赔银子,今儿不赔个百八十两的,谁也别想走。   孙大虎不怕死,但他怕坐牢,也怕赔银子,庄稼人最怕这两样,这两比要他们的命还要让他们怕。   孙大虎刚气火上头,什么都来不及想,可这会儿冷静下来,也是后悔了。   他打了人,肯定要赔银子的,可是他家如今这会儿上哪要银子去?   孙大虎不知道该咋办,下意识朝叶小柳和秦问天看过去。   “柳哥儿,小天……”   秦问天抹了把脸,问他怎么回事?   孙大虎还没说,旁人先叽叽呱呱说起来,秦问天和叶小柳听了会儿,大概也懂了。   原来是孙大虎今儿和孙氏又带着孙小燕来抓药了,之前大夫给他们开的药要九十三文一副,孙家人买了几副,回去喝完了,今儿又来,想让大夫开便宜些的,这么吃下去,他们孙家没金山银山,根本熬不住。   老大夫看他们身上衣裳是补丁打补丁,草鞋两旁还满是泥巴,就晓得他们家应是不富裕,他重新给孙小燕把了脉,然后酌情开了药,三十文一副给他们,孙大虎银子不够,想赊三副,小医馆该不赊账,孙大虎就求。   那老妇和老汉本来也是来看病的,就排在孙大虎后头,见孙大虎一副三十文的药都吃不起,跟老大夫掰扯半天,便有些不耐烦,让他没银子就别来抓药。   “个腌臜穷酸的东西,活着有啥个意思,还抓药?要我看啊!吃了也是浪费。”   “可不是。”   孙大虎三人被说得面红耳赤,不敢再讲价了,只能匆匆忙忙的跟大夫说他们今天银子带不够,先抓一副。   本来拿了药他们都要走了,谁知道刚要动,那老妇眼尖,看见了孙小燕。   孙小燕模样并不怎么出众,只能算是清秀,村里的哥儿、姑娘在要嫁人前是不怎么下地的,大多都会待在家里做些家务,学学针线,顺道养一养,养几个月,让人看着精神点白一点。   孙小燕才十四,又是个姑娘,无论在哪里,姑娘都不愁嫁,孙家就还没给她说亲,加上也没到养的年纪,她就天天在外头‘跑’,地里家里到处忙,整个人黑黝黝的,更是不出众,人也瘦巴巴的。   但孙氏是个特别丰腴的妇人,孙小燕大抵是像她,即使吃不好,她发育得也很好,该瘦的地方很瘦,但该丰满的地方却显得很丰满。   那老妇见了眼睛一亮,当场就问孙大虎孙小燕说人家了没有?她有个儿子,年芳二八。   孙大虎懒得理会她,通常汉子二八了还光着,要么是家里穷得过分,要么就是人有问题或者家里人有问题才会一把年纪了还单着找不着媳妇夫郎。   那汉子孙大虎没见过,他不多评价,但老妇老汉这个样子,一看就是不好相与的。   孙大虎没兴趣,背着孙小燕就往外头走。   老妇就急了,张手拦住他们,说可以给他们五两银子的聘礼,见孙大虎和孙氏还是没应,老妇又说六两,见孙大虎还是想走,老妇就火了。   呸,跟你们说亲那是看得起你们,你们还拿乔,也不看看自己啥玩意,我们都不嫌你们女儿病殃殃,你们还嫌啥?怎么的,镇上人都瞧不上了?难不成还想让你们这闺女嫁官老爷不成。   孙大虎让她别胡说八道。   老妇还笑,说:“急了?别是被我说中了,大家伙瞅瞅啊!哪有闺女这么大了还窝老爹背上的,呸,一看你们父女就不正经。”   老汉笑着附和:“我看你这么不想嫁闺女,是不是要留着给自己暖被窝啊!你闺女胸那么大,别是被你这个当爹的揉大的吧!你闺女那胸揉起来咋个样啊!”   孙小燕本来就病了,又接连喝了将近半个多月的中药,她嘴里苦,是啥都吃不下,不过几天人就瘦脱相了,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   孙氏也是瘦瘦巴巴的,孙小燕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连皮带肉也有七十来斤,孙氏背得动,但久了到底是累,从下柳村到镇上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她背不了这么久,孙大虎不背,难道让孙小燕爬着来?   孙小燕不来,大夫不知道她现如今啥个情况,怎么给她开药?   孙氏背不动,孙大虎就背。   女大避父是该的,可得分情况。   前头老妇说的那些话,孙大虎都忍得了,可老汉说的这些话,孙大虎怎么可能还忍得住,这话传出去,他和他闺女怎么还有脸做人?   他闺女以后不得别被人指指点点?   他放了孙小燕让孙氏扶住,然后就朝老汉冲过去,将其撞倒后他直接骑在老汉身上,不停的喂他吃拳头。   秦问天听完了也气。   这老汉说的话简直是比粪坑里的水还要臭,说这种话不被打死都是好的,如今还敢要银子?   哪里来的脸?   他一把揪住那老妇,不顾老妇震鄂的表情,使了力气就把她往医馆外头拖,边走边说:“走,你不是说要报官吗,走啊,我陪你去。”   啊!   真走啊!   我就是说说啊!   老妇呆住了,抬头去看秦问天,想看他是不是认真的。   可秦问天看着并不像是开玩笑的。   老妇瞬间慌了。   孙大虎也慌了,他不想报官,这事闹大了可咋整啊!他害怕,他不敢见官老爷,他刚要去拉秦问天,叶小柳就推了他一把,然后跑上前,跟秦问天一左一右拉着老妇,说:“走,见官去。”   老妇:“……你们当真不怕我报官?”   “怕个毛。”秦问天说:“你他娘的那么羞辱我阿妹,今天这事没完,不就是报官,我们怕什么,大不了就是赔点银子,但击鼓报官的得先打二十个大板子,我就想看看你这一把老骨头受不受得住。”   孙大虎想给他跪下了:“小天啊!这事闹大了,不……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秦问天还没说话,叶小柳便道:“大虎叔,你难道忘了,我小姨前几年从村头的串子家路过,被李阿婆看见了,李阿婆就说我小姨和串子有一腿,我小姨夫打了李阿婆,李阿婆不服气就去报官了,结果她被打了二十个板子,我小姨夫赔了半吊银子,但是李阿婆因为乱冤枉人,官老爷又让人打了她三十个大板子,李阿婆被官爷送回来后没两天就死了,这事你忘了吗?”   孙大虎:“……”   你啥时候有个姨?你小爹不是只有一个大哥一个小弟?   叶小柳继续说:“这老太婆这么冤枉人,今天让官老爷也打她五十个大板子。”   周边看热闹的,听得纳闷。   “这老婆子真的会被官老爷打吗?”   “不知道,但她报官肯定要挨打,我们大周,除了秀才和官老爷,其他人击鼓报官,都得先打二十个板子。”   “我觉得应该会被打,因为这事说到底这老婆子也有错,要不是他们嘴欠,咋的挨打,这汉子有错,他们也有,所以官老爷总不能只罚一边,听说我们县的官老爷最是公正廉洁,这两老货乱冤枉人,不打留着干啥。”   “对对对。”   “那完了,击鼓就是二十大板,这二十大板年轻汉子挨了都得去小半条命,这老太击鼓被二十大板,然后冤枉人又要被打三十大板,总共五十大板……不得死啊!”   那老妇本来觉得叶小柳是在唬人,这会儿听着大家窃窃私语,感觉这事没准是真的,立马害怕了。   她都快五十的人,挨几十个板子还能有活路?   老汉本来躺在地上,蜷缩着身子哎呦哎呦的喊,好像坐都坐不起来,听了这些话,他又看了一下秦问天和叶小柳,总算是懂了,对方不怕赔钱,对方上想要他们两老半条命。   他已经被打了,老伴要是再被打,谁伺候他?   想到这,老汉立马爬起来,大吼一声举着凳子朝着医馆外头冲过去,叶老三以为他是要砸秦问天和叶小柳,刚大叫一声,还没来得及说小心,秦问天和叶小柳就已经发现了,他们赶忙松开老妇躲到一旁,老汉趁着这功夫,凳子一丢,拉着老妇一溜烟跑了。   医馆里的人看得目瞪口呆。   老大夫缓了半天才回过神,他说了几句,让医馆里的人重新排队。   孙氏抹着眼泪跟秦问天、叶小柳道谢:“多亏你们两,不然今天……”她想想都害怕,她怕孙大虎打死人,也怕赔银子,家里如今这情况,若是还摊上事,他们就没活路了。   叶小爹看她哭得梨花带雨,又见孙小燕脸白得跟鬼一样,站都站不住,突然之间有种恍如隔世之感,明明之前他看见孙小燕在地里锄草的时候,这孩子还好好的,看见他还问笑呵呵的跟他问好。   可如今短短不过半个来月,这孩子却是连站的力气都没有了,跟他家老三以前真是一样一样的。   叶小爹想到这儿就不是滋味。   孙大虎低着头闷闷的不说话,叶老三有心想说他两句,让他以后做事别再这么冲动,今天是运气好,没出啥事,可换位思考,要是他闺女也被人这么说,他能忍得住?   最后他抬手拍拍孙大虎肩膀,转了话题:“药都抓好了?”   孙大虎点点头,孙氏将手里的药提起来给叶老三看,说:“抓好了。”   叶老三看了眼:“怎么就抓了一副?最近农忙,天儿也愈发的热了,小燕这孩子跑来跑去的遭罪,难得来一趟,该多抓些才是。”   孙大虎有些尴尬的说:“银子不够了,只能先抓一副。”   叶老三怔了下,之后没再说话。   叶小柳去买了药膏,因为不用大夫摸脉,直接跟药童说就好,因此不用排队,没一会儿就买好了。   孙家也没旁的要买,两人家结伴往家赶。   回到村里的时候已经晌午了。   叶小柳歇了会儿就进厨房忙,叶小爹和叶老三从医馆出来后就显得有些没精神,秦问天猜他们应该是触情生情,想起三姐了,便让他俩歇歇,他自己去后院忙。   后院屋檐下搁着半背篓猪草,是昨儿云哥儿割的,没有砍完,每次他们晚上砍猪草的时候都会留半背篓出来留隔天喂,不留的话出摊回来想喂猪还得跑外头背,不方便。   秦问天砍好猪草,才提着猪桶往灶房去。   灶房存了一桶水,是洗锅洗碗的水,里头还有一些刚削下来的红薯皮。   叶小柳正在砍红薯,见他进来,问他晌午想吃啥?刚才回来,他们在院门上看见了几把野菜,都是村里人送的,这会儿地里没啥菜吃,大家也都知道他们早上要去出摊,下午要去锄地,锄地的时候碰上野菜,他们就能摘些回来做晚饭,早上的菜却是没空找的,因此大伯还有周大柱几家这些日子经常给他们送野菜。   秦问天看了眼案板上的野菜,有香椿,野葱,还有一把已经洗好的百花菜,他说:“吃百花菜吧!再弄个凉拌香椿,野葱留晚上再炒。”   叶小柳说:“行。”   秦问天将桶里的水倒进猪桶里,提进后院,把剁好的猪草也倒到猪桶里,搅拌搅拌,这才倒进猪槽里。   小猪吃得十分欢快,短短的尾巴欢快的甩来甩去。   秦问天看得有趣,伸手在小猪脑袋上拍了一下:“你这家伙,喂了你两个月了,你是光拉不长。”   小猪抬头看了他一下,继续吃饭。   山里的野猪都是吃素的,也长个,就是慢,村里人喂猪也多是喂猪草,所以一般要养九个多月,小猪才适合卖。   喂完猪,还得喂一喂鸡,还有两只鸭。   鸡圈叶老三围得很宽敞,鸡圈上头他还简单的搭了个茅顶,晌午热的时候,鸡鸭可以有个凉快的地儿趴,鸡圈里还有两个笼子,一个鸭笼一个鸡笼,晚上叶小爹会把鸡鸭都赶到笼子里去,因为鸡鸭留外头很容易被老鼠或者山里的东西叼了去。   鸡圈里叶小爹用稻草弄了三个窝,是给母鸡趴的,秦问天喂好鸡鸭,添好水,才去鸡笼里摸了一下。   家里的鸡出息了,今儿下了四个蛋。   秦问天如获至宝,赶紧拿灶房去,让叶小柳等会儿拿一个来跟百花菜一起煮,剩下的留晚上跟野葱炒。   叶小柳定定看他:“我拿油渣跟百花菜煮,蛋就不煮了吧!”   秦问天说:“就一个蛋,又不是很多,怕吃不完吗?”   叶小柳想存着,煮了油渣了,还煮鸡蛋,吃太好了会天打雷劈的!不过他不怕天打雷劈,他也想吃蛋,可两个爹肯定要说。   秦问天:“……哎,一个蛋都不舍得给当家的煮,我回娘家算了。”   叶小柳用力捶他一拳,语气闷闷的说:“煮还不行吗,又没有说不煮,怎么每次跟你开玩笑你都当真呢!”   秦问天笑出声来。   叶小柳见他笑,也嘿嘿跟着笑。   没旁的活需要忙了,秦问天拿了个凳子坐在灶口,帮他看火,两个灶,一个拿来煮粥,一个拿来炒剁辣椒,等会儿凉拌香椿要用到,粥还没煮好,但这会儿热,先煮菜,菜凉了也不怕,香椿凉拌久一点也更入味,所以不用等粥煮好了再弄,叶小柳忙个不停。   秦问天捡了两根柴火往灶里放,忽的抬头问他:“柳哥儿,你说我们这么努力赚银子是为了啥呢?”   “当然为了吃好穿好喝好住好!”叶小柳说。   “对,赚了银子我们就要吃好,喝好,不然赚银子的意义在哪里?两个爹省惯了,但你不能由着他们来,我们干活越是辛苦,就越该吃好一点,不然亏了身子以后老了怎么办?三姐和小燕就是例子。”秦问天说。   叶小柳停下动作,沉默的看他。   秦问天以为他要说什么,结果叶小柳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煮百花菜的时候,不仅放了油渣,还打了两个蛋。   秦问天一脸欣慰。   云哥儿按时回来,一到家他就往灶房冲,一阵龙卷风一样,冲到水缸边他打了一瓢水,然后就是吨吨吨。   秦问天见他吨吨吨了大半天,感觉他比水牛还要厉害。   云哥儿渴得不得了,喝了半瓢水他才打了个嗝,然后冲到秦问天旁边,趴着他的后背,亲昵的问他:“舅父,今天中午吃啥呀?”   看见灶上的蛋壳,他眼睛一下瞪大了,眼眸亮晶晶的问叶小柳:“小舅,今天我们家是赚大银子了吗?竟然煮了两个蛋?”   叶小柳:“……”   他敲了云哥儿一顿,让他去看看两个外公怎么样了。   云哥儿蹬蹬蹬跑出去,没一会又蹬蹬蹬进来。   叶小柳问他:“你外公和小外公怎么样?”   云哥儿都不懂他问的啥意思,他说:“没怎么样啊,两个外公都好好的啊!”   叶小柳:“……他们笑了吗?”   云哥儿摇摇头:“没有啊!云哥儿都不逗他们,他们咋的会笑。”   叶小柳又问他:“那他们哭了吗?”   云哥儿摇摇头:“没有啊!好端端的哭啥呀?最近天天都是好日子,顿顿都有油渣吃,外公们才不会哭呢!”   叶小柳:“那他们什么表情。”   云哥儿仔细想了一下,说:“他们这样。”说完,他两条小眉毛蹙起来,忧郁哥附体了似的,低着头默默的看着地板,一副极度惆怅又哀伤的样子。   叶小柳懂了,他两个爹还在难过。   哎!等会他得劝一下。 第58章 第 58 章   叶小柳煮了饭又炒了菜,累得不得了,秦问天见他菜炒好了,主动搬到堂屋去,云哥儿屁颠屁颠的跟在他旁边帮忙。   摆好菜,没一会儿粥也好,开饭时,叶小爹主动问他们拖鞋生意。   “这生意咋的做,你们两再仔细跟小爹说说。”   叶小柳赶忙说了,秦问天在一旁打补充。   叶小爹听完,考虑许久才说:“这生意听着确实能做,那咱就做吧!”   叶小柳很震惊,粥都顾不上喝了:“小爹,你昨晚不是不同意吗?”   叶小爹抱着碗,声音闷闷的说:“今天看见小燕,我就想起你三姐了,你三姐出事那会儿,我和你爹存了三十多将近四十两银子,那时候我们觉得这么多银子已经够了,很是满足了,只要地里再伺候好些,就再也饿不着肚子了,毕竟这么多银子能买很多很多粮。”   “可你三姐出事后,我才晓得,那三十多两银子根本就不够看,你三姐吃的药贵,三十多两都顶不了半年就花光了,所以这银子啊!还得是越多越好,银子多了心里才踏实,小爹不想以后出了什么事,需要用到银子的时候,却因为银子不够而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你们走,这种事这辈子碰上一次就够了,再来第二次,小爹……怕是熬不过去了。”   “小爹……”提起三姐叶小柳心里也不好受,他放了碗给小爹抹眼泪。   叶老三没什么胃口,粥也还烫着,他干脆放了碗看着秦问天和叶小柳说:“这生意你们觉得能做咱就做,爹不懂做生意,但有什么活需要爹帮忙,你们只管开口,爹能帮的一定帮。”   “这银子还是得赚多多的,只要赚不死,咱就往死里赚,不然以后需要银子的时候咱拿不出来该咋整?你们大伯二伯,还有你们那些大堂伯小堂叔家都不富裕,他们我们是靠不上了,只能靠自己。”   要是大伯二伯家富贵些,那么以后家里要是突然急用银子,还能去大伯二伯家借一下,可惜叶家亲戚都穷,当初叶老三借完整个村,才借到四十两银子,叶家亲戚都团结,叶老三上门借银子的时候大家都给了,没有的还帮忙回娘家借,可几十户人家,东凑西凑都凑不出五十两。   亲戚都穷,指望不上,只能指望自己。   叶小柳点头。   秦问天则是‘嗯’了一声,默默的给叶小爹夹了一块油渣,然后又给紧张的云哥儿夹了一块。   云哥儿两手抱着碗,抬头看他,有些担忧的问他:“舅父,小外公哭啥呢?”   秦问天心想,你问我干啥,我又不是你小外公,你小外公就坐你对面,你咋不自己问他。   但他还是说:“小外公是想你娘了。”   “又想娘?”云哥儿拧起来两道小眉头,摇头道:“小外公是想喝奶了吗?怎么天天想娘?”   秦问天一口饭差点喷他脑袋上。   叶小柳呆住了。   叶老三则是咳个不停。   云哥儿挠了挠脑袋,对叶小爹说:“娘去天上过好日子了,小外公你不要想她,我们活到一百岁,死翘翘了就能去见她了,但得活到一百岁,活不到一百岁去见娘,娘会生气,也不能伤心,伤心了娘见到了也不会开心,小外公,你哭哭啼啼的,娘看见了,肯定不高兴,你这样很不对你知不知道。”   叶小爹这会儿有些想打他,但他强忍着,说:“对,小外公都没咱云哥儿懂事。”   云哥儿嘿嘿笑,一脸骄傲。   叶小爹:“……”   还有脸笑。   真是白疼了。   晌午吃完午饭回屋,叶小柳拿着树枝蹲在地上学数学,云哥儿要午睡起来才过来学。   笔墨纸张贵,叶小柳舍不得浪费那个钱,就拿了根树枝在地上写。   秦问天在一旁教他。   叶小柳已经学完加减法了,基础的乘法他也学会了,今儿要三位数的,秦问天教他的是现代的数字,不是繁体的一二三,繁体字难学,又难写,叶小柳不是要考科举,他自己会看会算就成了,所以写阿拉伯数字简单些。   学了一会儿,叶小柳跟他说生意的事,其实两老就算不赞同,他也是想做的,他比两老想的多,也敢闯敢做,因为他已经想好了,以后他要生五六七/八/九个孩子。   孩子多了吃的花的就多,所以他得多赚些银子,不然就靠家里那十来亩地怎么可能养得起孩子,所以两老不赞同他也要做,只不过两老赞同了,他就觉得一家人努力的在往一处使,更有劲儿。   既然确定要做,那么就得立马去找大堂伯了,一天八双,得存好几个月才能卖,要是存的少了,一拿出去卖,马上就会有人跟风,那么他们赚的就少了,一次性卖个几千双的,等他们卖完,大赚一笔,其他人再卖,对他们影响就不大了。   几千双不怕卖不出去,光靠扶平镇的百姓,是吃不下这么多双的,但他们可以和凉拌菜一样,也拿去旁边两个镇上卖,那两个镇的百姓也多,所以哪怕几千双,肯定也能卖得出去。   他们想去找大堂,把事敲定下来,结果刚出门,孙大虎就来了。   他送了几个鸡蛋过来,叶老三哪里能要,沉着脸让他拿回去。   “都是亲戚,不过是帮点忙,值当啥啊!你还拿鸡蛋过来,如今小燕身子不好,正是需要补的时候,你赶紧拿回去。”   孙大虎说:“这哪行,三哥,你就收下吧!”   叶老三死活不要,孙大虎看见秦问天和叶小柳,干脆直接将篮子往秦问天怀里塞,秦问天手忙脚乱的接住篮子,刚抱稳,孙大虎已经跑了。   秦问天看着篮子里的鸡蛋,问叶小柳:“怎么办?拿回去还吗?”   叶小柳说:“不用了吧!我看大虎叔是真想给咱呢!咱再送回去,没准他还以为咱们是嫌少了不想要,而且不收,大虎叔他们心里恐怕也过意不去,就收了吧。”   确实是这个道理,叶老三说:“小天,这几个鸡蛋你放厨房去吧!”   秦问天把鸡蛋放厨房,跟两个爹说了一声,才和叶小柳往村头那边去。   大堂伯就住村头。   想到孙小燕,叶小柳心里就闷闷的,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   秦问天见他一脸的不开心,抬手戳了他一下。   叶小柳鼓着腮帮子说:“干啥呀?”   秦问天看着他:“你怎么了?”   叶小柳语气没什么精神的说:“没啥呀。”   秦问天笑了一声:“骗人的是狗。”   叶小柳鼓着腮帮子,眼睛瞪得圆圆的,抬手立马给了他一拳:“说这种话,我是狗,那你跟狗成婚,你是啥?公狗啊!”   秦问天闻言表情很严肃:“你可以叫我公狗腰,但不能叫我公狗。”   叶小柳听不懂:“为啥?”   秦问天笑得不怀好意,他对叶小柳招了招手,叶小柳把脑袋凑过去,秦问天靠近他耳边,低语两句,叶小柳脸轰的一下红了。   当家的真是色中饿鬼,大白天的就说这种骚骚的话,要紧哦。   不过原来腰动的快就是公狗腰啊!   叶小柳觉得今天又是学到的一天。   这会儿正晌午,外头热得很,路边的草都被晒得焉焉的,叶子都差点卷了起来,连蝉鸣都弱了。   路上没什么人,大家都在屋里纳凉,没谁出来溜达,秦问天干脆抬手揽住叶小柳的肩膀,说:“我知道你心里有事,但我不知道是什么事,你在想什么呢?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说啊,不要一个人闷在心里。”   叶小柳立马抬头专注的看着他。   “我们是夫夫,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无间的人,所以有什么事你都可以跟我说,我虽然不是什么都会,也没有无所不能的能力,但多一个人,就能多一份力,一个人总有思虑不周的时候,所以大家才会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有什么烦恼你跟我说,我们两个可以一起想想办法。”秦问天低下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你懂我意思了吗?”   叶小柳用力的点了一下头,总算是笑了,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秦问天。   秦问天笑着问他:“所以你刚才在想什么?”   叶小柳这次老实了,垂眸捏着手指头语气闷闷的说:“我就是觉得小燕可怜了,我有些担心她会像三姐一样,大虎叔除了小燕,还有大牛,小牛。”   秦问天:“……”   大牛小牛虽然不是很好听,但比大瓜好一点,大房那个堂妹才是真的可怜,一个姑娘家家的竟然叫大瓜,她姐姐叫大豆,也不知道大伯和大伯娘是怎么想的,这么坑闺女。   “大虎叔家穷,可能要不了多久小燕就得断药了。”叶小柳语气有些闷。   他知道孙家人其实都挺疼孙小燕的,可穷人家过日子,多的是无奈。   当家里揭不开锅,当一个铜板都没有的时候,孙家人即使再疼爱孙小燕,也得断她的药。   “小燕小的时候总是屁颠屁颠的跟在我后头,让我带她玩,现在看见她这样,我有些难受。”   秦问天抬起手,轻轻放在他头上揉了揉,说:“我知道,因为我也有点难受。”   叶小柳抬头看他:“你刚嫁我们下柳村才多久啊?跟小燕又不熟,你难受啥!”   秦问天道:“我跟她怎么不熟?今天我刚跟她爹抱得难舍难分!”   叶小柳定定看他,似乎是想起在医馆里的事儿来了,他没忍住,嘎嘎笑起来。   秦问天见他笑得跟鸭子一样,觉得有些好笑,也跟着笑了。   叶小柳抓住他的手,秦问天问他:“开心了吗?”   叶小柳笑着说:“嗯。”   秦问天说:“其实小燕那病也不是啥大病,就是身子空亏了而已,穷人家的孩子吃不好,就很容易营养不良,要是孙家有钱,好好养她个一两年,她就没事了。”   叶小柳自然是懂的。   可一两年说的轻巧,一副药将近上百文,吃个两三天就没了,一年得多少银子?   他们下柳村,家家户户天天忙活,就堪堪能填饱肚子,哪里有那么多的银子去抓药啊!   所以农家人最怕生病,因为一病,可能就会拖累整个家。   秦问天想了一下,拉着叶小柳往树荫底下走,这边已经靠近村头了,大堂伯家在村道左边,对面不远处有棵榕树,先不去大堂伯家,两人先坐树荫下说说事。   秦问天本来打算做拖鞋,但只做凉拖鞋,然后弄一个简单版和一个豪华版。   简单版就是没有图案,这种便宜一点,这种款式的客户群体是镇上的普通人家。   豪华版就是有图案的,但相对而言贵一点,这种款式的客户群体则是镇上稍微富贵一些的人家。   他画只猫猫,做小孩的尺码,两岁,三岁,四岁,甚至到十岁,各个年纪的尺码都做,他这么想,是觉得可能小孩才会喜欢这些可可爱爱的东西。   叶小柳却道:“如果你画的图案都像那个什么汤姆猫一样可爱,那么不止小孩子喜欢,哥儿、姑娘看见了肯定也会喜欢的。”   秦问天觉得也对,在现代很多女孩子就很喜欢买布偶,买大的就放床上,小的就挂包包上,或者是钥匙扣上。   那么一只猫,就可以做小孩的,青年的,甚至大人的,从小孩到大人,尺码就多了去了,一个码数做几十双,那么一只猫就可以做上百双了。   他画十副够了。   先做这些卖,等后头有模仿者,他再画别的,做‘新款’,所以刚开始,鞋面上的图案不能画太多。   但这是拖鞋。   做了拖鞋,他为什么不再做棉拖?   拖鞋洗澡的时候穿,起夜的时候也可以穿,但冬天起夜穿拖鞋就冷了,而且镇上的百姓不是天一黑就上床,村里人是为了省油灯,也没有很好很好棉袄穿,盖被子下能暖和一点,所以村里人很多天一黑就往床上躺了,镇上的和村里不一样,他们通常洗澡后还会烤一下火,再跟家人唠唠嗑。   冬天冷,拖鞋穿不了,他们可以穿布鞋,但天冷就意味着洗啥都难干,布鞋这些大家肯定是不能经常洗的了,不能经常洗,那么穿个几天可能就脏了或者有味了,洗了澡再穿布鞋有些爱干净的晚上要上床前还得再冲个脚,这时候要是有棉拖,那不就方便了吗。   其实这拖鞋和棉拖是真的能做的,起码在现代,拖鞋就是居家必备之物,现代人都爱穿,没道理古人就不爱穿。   那用木头做的鞋子会不会开裂?案板用久了都会开裂,可不一定的,只要选那种防虫的又比较轻一些的木材就好了,用这种木材做成拖鞋后,再经过泡水去掉水分,油脂等处理,就能防止拖鞋开裂和变形,而木材轻,穿起来就不会显得沉重,人也就不会感到累。   至于该选什么木材来做比较好,秦问天是不知道的,木材他不熟,但大堂伯是木匠,他肯定知道,反正只要木材选的好,后头处理的好,这拖鞋肯定就能穿很久都不会坏,就像木桶木盆一样,能用好几年甚至十来年都不开裂。   但有一点,那就是木硬,容易硌到脚背,所以拖鞋鞋背,必须得打磨得很光滑圆润,这种木拖鞋,长期穿肯定是不行的,但他又不是做让人长期穿的,就洗澡起夜或者休息的时候穿罢了。   不然若是做成棉拖,那长期穿就没问题了。   叶小柳看他:“棉拖?”   “对。”秦问天说:“就是像拖鞋一样的东西,不过却又不太一样。”他仔细跟叶小柳说。   棉拖做的不难,照旧是用木做形状和轮廓,把棉拖的形状做出来了,再用胶水将布粘到鞋子里头去就好了,棉拖也能做很多花样,比如用布绣只猫头,然后往里头塞点棉花,猫头涨起来了,再沾到棉拖上头去,猫猫拖鞋就做好,不过为了保暖,粘棉拖上的布,起码得粘三四层,这般穿了才暖和。   至于粘布的胶水,可以用鱼泡来做,这东西做出来的胶水沾性很强,可以拿来弄。   木头硬,布缝不了,只能粘。   而鞋子其实也可以拿鹿皮,牛皮,布这些来做,可这些玩意儿贵啊!   特别是棉拖,要是不拿木头做,鞋底就必须要做厚,不厚就硌脚,鞋背也得做厚,不厚不暖和,可厚就意味着需要用到大量的布。在大周,就算麻布都比木头贵多了。   用木头做比较省成本。   秦问天看着叶小柳说:“这棉拖,我们做的时候就在棉拖里粘些布用来保暖就好了,外头不用粘,不过这样一来就单调了,但这是简单款,这款我们卖便宜些,豪华版我们就弄好看点,可爱点,可以做些花啊!或者鸟啊!兔子啊旁的粘在鞋面上,这些活,一两个的肯定干不了,我们可以让孙婶子来干啊!”   叶小柳眼睛一下就亮了:“对啊!我们可以让孙婶子来干,她来干活了,就有工钱拿了,她赚到了银子,小燕就不用断药了,我们也能有银子赚,真是一举两得。”   “哟呵。”秦问天震惊的说:“你竟然还会成语。”   叶小柳有些嘚瑟的笑着说:“我在镇上混了那么久,肯定懂一些了,不过只请孙婶子一个人可能不够,因为棉拖要粘布,那么这些布买回来还得按这棉拖的尺寸裁一裁,裁完了才能粘,豪华版,就得先缝猫头,缝好了也才能粘,所以只请孙婶子,她肯定是忙不过来的,起码得请四个。”   “对,孙婶子一个人的话肯定忙不过来。”秦问天问他:“你想请谁。”   叶小柳想了想,说:“可以叫娘,然后再叫大伯娘和二伯娘,还有孙婶子,二伯一家最近没活干了,可以叫二伯娘过来,大嫂跟大宝大美他们摘野菜洗野菜能忙得过来,不用娘,所以可以也叫娘过来。”   秦问天点点头:“行,听你的,不过拖鞋这事大堂伯他们要是问我们咋懂的,该怎么说?”话落,他看着叶小柳。   叶小柳知道他这是又想让自己背锅了,只好道:“我就说我在镇上玩的时候,见外地的老爷们穿过。”   秦问天笑起来,用力的抱了他一下,又在他额头上亲了亲,说:“你真乖。”   叶小柳捂着额头赶紧往左右两边看,然后羞羞的瞪了秦问天一眼,心里却甜得要命,脸上也不由自主的流露出几分幸福之色。   秦问天忍不住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问他:“不过这棉拖我们要做多少双呢?” 第59章 第 59 章   要做多少双棉拖,秦问天还真没考虑好。   棉拖成本高,因为需要用到布,想要保暖,鞋子里头最好得粘两层,布贵,所以成本高,还有鞋垫,还有外头的装饰,这装饰要用布做,里头还得塞棉花,在大周布和棉花哪样都不便宜。   不便宜就意味着他们需要投入的成本多。   一旦卖不出去,他们就有可能得吃土。   可还是那句话,这会儿镇上没人卖棉拖,他们做为第一个吃肉的,要是不趁着机会多卖些大捞一笔,那么后头再想挣大钱就有些难了,因为他们卖过一次,后头肯定立马涌出一批模仿者,这些人虽然不能完全抢占他们的市场,但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影响。   所以这棉拖存的越多越好,一旦好卖,他们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一旦不好卖,他们就得赔得底裤都不剩。   叶小柳想了下,要是以前,那这事儿必须得谨慎,起码得想他十天半个月的,因为一旦赔了,这银子他们很难还得起。   可现在他们能卖凉拌菜了,忙活三个月就能赚四十多两银子,所以要是赔了,也不要紧。   饿死胆小的的,撑死胆大的。   叶小柳当即牛逼哄哄的说:“当家的,咱做多多的。”   秦问天差点笑出来:“做多多的是多少?”   叶小柳试探的道:“做它个一千双?”   秦问天翻了个白眼:“才一千双,这也叫多多?你刚昂首挺胸牛逼哄哄的,我还以为你要说个几万双,结果就一千?”   叶小柳捶了他一拳:“一千还少啊?那你想做多少啊!”   秦问天想了下,这棉拖要是真做出来了,肯定能卖得出去,他有信心:“既然要干那我们就干一票大的,一千双哪里够,棉拖我们做三千五百双,拖鞋也做它个三千五百双。”   叶小柳张大了嘴巴:“做……这,这么多啊!”   秦问天点点头:“对,做得越多,咱赚的就越多,到时候咱发了,天天干它一只鸡。”   叶小柳艰难的咽了一下口水,天天一只鸡,他想都不敢想,但眼神里的期待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秦问天看得好笑:“鸡肉香不香我就问你。”   叶小柳眼睛亮亮的说:“香极了。”   秦问天又问他:“你想不想吃。”   叶小柳又咽了一下口水:“想极了。”   秦问天揽住他的肩膀,重重的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说:“那到时候我们天天干一只,所有的大鸡腿我都夹给你,好不好。”   叶小柳扭头看他,然后嘎嘎笑:“嗯,当家的,你真好。”   秦问天抬起一只手,轻轻的捏了一下他的脸:“你是我夫郎,我不对你好还能对谁好。”   叶小柳心里甜得像喝了蜜,又像煮沸的开水,咕咚咕咚冒着泡,他又问秦问天:“可要是卖不完咋办?”   “放心,我早有对策。”秦问天说:“要是卖不完,我们就拿码头去,外头的商人见了,知道咱们鞋子好,肯定也会买的,码头人多,还怕卖不出去吗?”   叶小柳立马大声说:“不怕。”   “那不就是了。”秦问天又用力抱他一下,说:“你放心,不管赚了还是赔了,都有我呢!有我在,你想穷都难啊!”   叶小柳觉得他在吹大炮,又嘎嘎笑,虽然他觉得秦问天在说大话,可他心里却莫名的踏实了,好像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秦问天在他身边,他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大堂伯一家人早上一直在忙,这会儿刚吃完午饭在堂屋里休息。   看见秦问天和叶小柳来了,小堂伯十分热情的将他们喊屋里去。   叶小柳一坐下就说了来意,他呱呱一顿,最后问大堂伯:“我们想要做拖鞋,这拖鞋咋做刚刚我也说了,大堂伯,你听清楚了吗?能做吗?”   大堂伯满是激动的点点头:“可太能了。”不就是凿个东西么,有啥难的,只要银子到位,别说那个什么拖鞋了,就是鞋拖他都能给凿出来。   叶小柳又问他:“那大堂伯,你之后还有别的订单吗?没有的话,就尽快给我们做,做到八月,我们想九月底或十月初就拿出去卖。”   大堂伯赶忙摇头:“没有,没有,下河村孙家定的柜子今儿就能完工了,明天我就给你们做。”   叶小柳点点,然后跟大伯说了价。   一双拖鞋给他十二文的价,这拖鞋要各种码数的,不能只做同一个码数。   大堂伯想了下,蹙着眉头说:“十二文一双?大的也是小的也是?”   叶小柳立马看他:“大堂伯,你想太多了吧!大的是十二文小的也是十二文,那我不亏死啊!小拖鞋凿一下就能凿出来了,也不用多少料,哪里值十二文。”   大堂伯:“……”   小堂伯有些期待的问:“那小的怎么算呢?”   叶小柳扭头去看秦问天。   秦问天比划了一下,简单款,三十码以下的八文,三十码以上的十二文。   有图案的,三十码以上的一双给十六文,三十码以下的十一文,鞋子小,画的东西就小,这就意味着花费的人力和时间少,那么价格自然也要少一些。   简单款的少做一些,豪华版的多做些,扶平镇上的百姓不差钱。   秦问天看着大堂伯,语气有些认真的道:“大堂伯,这拖鞋做的容易,容易就意味着容易被学了去,而这拖鞋好不好卖您应该也清楚,我们来找您,是因为信得过您,但村里人……也不是说大家不好,但我还是希望这件事我们两家人知道就好。”   大堂伯知道他在顾虑什么,就是怕其他人看见了,先做了拿去卖。   其实在叶小柳描述了拖鞋的样子后,他就知道这玩意儿肯定能卖得出去,木鞋鞋底做薄一点,鞋面也做薄一点,穿起来就不会重,脏了也好洗,冲一下就成,村里人不缺水,可镇上百姓吃喝拉撒都得用银子,布鞋闷脚,夏天穿得经常洗,还热,要是有拖鞋穿,凉快不说还不用费水洗,谁能不喜欢?   而且这东西湿了还好干,比布鞋草鞋穿着都要方便,做出来了肯定好卖,他都能想得到,旁人见了能想不到?   所以做的时候,最好是关起门来做。   他对秦问天说:“这事你放心,我们家不会往外头说的,要是说了,就让我孙子没屁/眼。”   叶大郎几个瞪大了眼,猛的抬头朝他看去。   “爹!!”   大堂伯不高兴的说:“看我干啥,我一把年纪了,总不能说我以后生了儿子没屁/眼吧!你们两还年轻,以后肯定还能生。”   叶大郎:“……”   叶二郎:“……”   这会儿但凡换个人,他们可能已经一脚飞过去了。   叶小柳有些可怜的看了他们一眼。   叶小雨和郑路表情复杂极了,但还是看着秦问天认真的说:“小天,这活我们以后在堂屋里头做,肯定不让旁人看了去,你尽管放心。”   秦问天自是放心的。   大堂伯这话可比签合同还要管用,因为这话在村里算是最恶毒的诅咒,叶大郎和叶二郎还年轻,底下孩子也还少,以后肯定是还要生的,大堂伯若是想要个健康的孙子,那他肯定不敢往外头说。   秦问天本来想弄张契书给大堂伯摁个手印,但今天去了医馆,买了药膏后他就忘了这事儿,所以原本说要买的纸和笔他也没有买。   不过大堂伯既然已经发了誓,那契书就不用写了。   要弄什么图案,没纸笔,这会儿也只能口述,叶小雨拿了木炭,画在堂屋的墙上。   秦问天打算先弄汤姆猫,哈喽猫,还有呆萌小羊羔,可爱大眼小狗子,倒挂金钩大嘴猴,大眼睛鲤鱼,大耳朵图图,它们哪个地方什么颜色,秦问天都一一说了,叶小雨不识字,秦问天就见她在这些图案上画圈圈叉叉,然后一点两点,还有一些树叶。   画树叶的地方代表的应该是绿色。   秦问天不放心,问了两句,叶小雨说:“你放心,你说的颜色我都标注好了。”她指了指大眼睛鲤鱼,说:“它的身子要涂红色。”说完,他又指了指长命百岁这四字,说:“这四个字要雕在鞋面上,左边鞋面是长命,右边鞋面是百岁,这四个字要涂蓝色。”   说的都没错。   棉拖要入冬了才卖,所以棉拖可以后面一些再做,前面两个月,还是先做拖鞋。   事情都交代好,小堂伯热情的送他们到门口,等叶小柳和秦问天一走,大堂伯立马就关了院门,一脸高兴的往堂屋跑。   堂屋里,大堂伯几个也正在乐呵着。   郑路甚至还抹起眼泪。   叶小雨打趣他:“天大的喜事儿,你咋还哭了?”   郑路声音哽咽:“我就是心里高兴。”   这年头农家人想富起来很难,唯一的仰仗就是那一亩三分地,这是他们的命,也是他们的根,但家里那十来亩地,却无法让他们顿顿都填饱肚子。   去镇上找活干也难,扶平镇下头二十来个村,农闲时个个都往镇上跑,活就那么些,有时候一个月都找不着一份活,除了卖粮卖蛋卖菜,他们就再没旁的法子来赚钱了。   虽说他们家会点木匠,可周边村子,谁能天天的成亲?而且有些人家穷,就像孙家,当年孙大虎成婚就没打柜子,他娘把自个屋里的柜子让出来给他用了,孙家省了一笔钱,其实也不止孙家会这般,村里很多人家成婚时都这样,所以大堂伯家也不是天天都订单。   现在秦问天和叶小柳给他们活干,这对他们来说,就像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他们家一家人一起干的话,从早干到晚,勤快一点,手脚麻利一点,一天能凿十二三双大拖鞋,一双十二文,那就是一百四十四文。   他们除了废点力和木头,啥都不用出就能赚这么多,这银子就跟天上掉的一样,这活以后不知道怎么样,但方才秦问天说了,这会儿四月下旬,让他们先做拖鞋,做到八月,就做那个什么棉拖,十月底他和叶小柳要拿出去卖。   四月到八底,将近三个月时间,他们能赚……   大堂伯一家是算了许久才算明白,六个月,他们能赚将近十三两银子。   听着好像不多,甚至在富贵人家眼里,这点银子都不够他们吃一顿,但对下柳村的百姓来说,这银子他们自个存,但存好几年,再卖好几年的粮才能存到这么多。   大堂伯手抖着,心里高兴着,笑着说:“柳哥儿那孩子,以前我就说了,他多出去玩玩,多出去走走,见的多了,以后肯定有出息,你们那会儿还不信,非说是我宠他,所以才会见他干啥都是好。”   叶大郎语气凉嗖嗖的说:“爹,你难道忘了,之前去镇上卖柴火,我们看见柳哥儿蹲在街边,你还扯了根胳膊粗的柴火递给我,叫我去收拾他一顿,你说他不像话,天天跑镇上,让三叔他们自个在地里干活,我不去,你还要打我,现在你又这么说。”   大堂伯:“……”   郑路几个见他脸色又是青一阵红一阵,噗嗤笑起来。   大堂伯一家个个都高兴,当天打好柜子,一家人也没歇,迫不及待就做起拖鞋来了。   晚上还舍不得睡,大半天咚咚当当,三个孙子吵得睡不着,起来一看,爷爷爹爹还有娘他们竟然还在干活。   油油两手捧着脸,蹲在一旁:“爷爷他们这么晚不睡觉,不困呀?”   “困啥?”柴柴说:“你看我小爹,笑得跟鬼一样,一看就知道他没有困。”   “大人们真厉害,干活那么累还笑,我挨干活的时候我都笑不出来呢。”盐盐有些钦佩的说。   油油摇头叹气:“也不知道爷爷他们在笑啥,下午回来我就发现他们一直笑了。”   柴柴:“是不是中邪了?”   油油:“很有可能啊!”   盐盐:“那要紧了。”   叶大郎:“……”   他捡了跟棍子,将三个孩子赶回房,回来又笑着继续干活。   他们三个汉子凿,凿好了就让小堂伯和郑路修,然后打磨,顺道再弄一下鞋面和鞋底的花纹,这是防滑用的,大堂伯一家也不知道秦问天让他们这么做是为啥,但秦问天让他们怎么做他们就怎么做。   叶小雨负责在鞋面上画画,画好了再让大堂伯雕,雕好了再重新打磨,之后上色,一双拖鞋就差不多完工了。   第二天晌午,秦问天和叶小柳收摊回来,大堂伯就送了十二双拖鞋过来。   “柳哥儿,小天,你们看看,这拖鞋行不行。”   他带的拖鞋,两双没雕东西,其他十双都雕了东西,而且还已经上了色,大堂伯时常帮人打柜子,打饭桌,有些图案要染色,因此家里备有颜料,这些木料,他之前已经加工过了,直接拿来做鞋子,鞋子不会轻易开裂,也不会轻易变形。   叶小雨画的图案好,上色也是按照秦问天要求的来,所以雕出来的图案上了色后,看着当真是可可爱爱又栩栩如生,一眼瞧过去,就让人喜欢。   刚做出来的时候叶小雨几个觉得好看得不得了,恨不得马上就穿上,但想到银子,才依依不舍的松开手。   这会儿鞋子放在饭桌上,一双双都摆得好好的,叶小柳一双眼睛都要不够看了,觉得这双真好看,那双也好看,每一双都好看。   云哥儿站在小凳上子,看着桌上的鞋子,瞪着眼睛,哇来哇去,脑袋转的十分欢快,他从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鞋子,看得心噗通噗通跳个不停,小脸都红了。   叶小爹和叶老三也凑过来仔细看。   叶小爹拿起一双鞋子试了试重量,意外的发现这鞋子竟然比他想象的要轻。   木头有多样,有些木头重些,有的则轻一些,重木做出来的鞋子要重些,穿起来可能就不方便,这些鞋子大堂伯都是拿轻木做的,那木下柳村的人叫做怀木,秦问天并不认得,不过大堂伯说了,这木头虽是轻,但不容易腐烂,也不容易开裂,拿来做拖鞋正正好,山里这种木头也多。   叶小爹试穿了一下,又在屋里走了好几圈,对这门生意立马就有信心了。   “竟然一点都不滑。”   他吃惊极了,又跑灶房打了一瓢水冲了一下脚,然后又试着走了一下,鞋底不打滑,脚底也不打滑,穿起来还没有任何束缚感,真是太舒服了。   这拖鞋不能穿出去,但自家人晚上可以穿,叶小柳问秦问天要哪一双。   秦问天在现代啥拖鞋没见过,他都穿腻了,便随便选了一双。   叶小爹和叶老三也各自选了一双。   云哥儿干脆坐到了饭桌上,小和尚敲木鱼一样,盘着两条小腿,看来看去,每一双他都很喜欢,都想要,但适合他穿的只有雕刻了汤姆猫的那一双,其他的他穿了会大,叶小柳把那双递给他,剩下的他放到空着的那间屋里去。   以后大堂伯送鞋来,鞋子就全部放这屋里。   不过这屋脏,得先打理一下。   秦问天送大堂伯出门,想到棉拖,他跟大堂伯说:“您先帮我做一批棉拖出来。”   大堂伯愣了一下看他:“那个棉拖不是要十月份天冷了才卖吗?怎么现在做?”   秦问天仔细说了。   这拖鞋做好了就是好了,不用再后期加工,但棉拖还得加工。   他想先让大伯做一些出来,小孩的,大人的都做,就是各种码数都先做一双,然后他去镇上扯些布,回来让娘帮忙载,先把布载好,然后缝鞋垫,鞋垫和布这些先按照各种码数载好,到时候鞋子做好了,就可以直接粘。   还有一些女孩子和哥儿喜欢的猫猫头和鸟头啊狗头啊之类的,也得先做好,这个可废功夫了,像猫猫头,做的时候得先载两块圆布,这两圆载好了还要缝合起来,然后往里头塞棉花,猫头就算是做好了。   但猫耳朵还得做,猫耳朵里头也得塞棉花,塞了棉花后才能缝到猫头上去,之后还得把猫眼,猫鼻子,胡子绣出来,这事儿可费时了,不先提前做,后头忙不过来。   大堂伯懂了:“行,回去我先给你弄那个棉拖。”   叶老三一直都没有说话,等大堂伯走了,他才拿着鞋子,牵着云哥儿回房,没一会爷孙两穿了拖鞋,手牵手在院子里溜达来溜达去。   云哥儿笑得开心极了,走一下就要低头看一看鞋子,看得出来是他非常的喜欢。   叶老三也喜欢,感觉穿这玩意儿一点不磨脚,舒服得要命。   叶小柳也喜欢,他给自己挑了一双,是大头儿子的,他换了鞋子就想去打扫隔壁那间空屋。   秦问天看了下叶小爹,叶小爹穿着拖鞋,高高兴兴的跑后院喂猪去了,他去看叶老三,叶老三中邪似的,牵着云哥儿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再看一下他夫郎……   叶小柳正在屋里擦擦擦,擦两下他就要看一看拖鞋,看完了就笑。   秦问天抹了把脸,默默去灶房煮粥,没一会儿云哥儿跑进来,壁虎似的趴到他后背上,两手圈住他的脖子,十分高兴的叫他:“舅父,舅父。”   秦问天将他抱到怀里来,问他:“干啥啊?”   云哥儿伸出一只小脚丫,花生一样的小脚趾还动来动去的,他指着脚上的拖鞋,问秦问天:“这个猫猫叫啥呀?它好可爱了。”   秦问天说:“他叫汤姆。”   云哥儿哇一声:“原来是汤姆,汤姆笑得真可爱,眼睛还大大的,圆圆的。”   秦问天:“你喜欢吗?”   “喜欢,超级喜欢。”   吃了午饭,叶小爹和叶老三带着云哥儿回房歇息,秦问天带了三个蛋,回家找娘。 第60章 第 60 章   秦问天回家找娘,叶小柳也不闲着,他去找大伯娘,二伯娘还有孙氏。   到孙大虎家的时候,孙氏和孙大虎正在同个老汉吵。   孙大虎早些年就已经从家里分出来了,他上头有个大哥,还有一个二哥,一个三姐,爹娘跟着大哥过。   孙小燕病了后,他大哥送了半吊钱过来,如今已经花没了。   孙氏管着家里的银子,眼见存的银子要见底,她便想让孙大虎去外头借,结果孙大虎还没出门,孙氏的爹就找上门来。   孙氏前阵子回去和娘借了点银子,她爹知道了,今儿得空便找过来。   他这会儿指着孙氏,气得浑身都哆嗦:“你当真是翅膀硬了,连爹说的话你都敢不听,你嫁出去了,就忘了自己姓啥了?你是不是想眼睁睁的看着我们老吴家绝户?而且这事到底有啥不好,我都说了,只要你将小牛过继给你弟,你弟就给你三两银子,小燕那丫头就能有银子抓药了,你这边压力也能小些,这事到底有啥不好啊?你怎么就老是不同意?”   “小牛是我外孙,他过继过去,以后我们吴家的东西就都是他的,这么好的事你还不乐意,咋的,你难道怕他进了吴家,我和你弟会害了他不成。”   叶小柳在院子外头听了下,不屑的撇撇嘴。   孙氏姓吴,吴老汉不仅生了孙氏,还生了一个周婶子,另外还有两个哥儿,一个儿子。   吴家情况和叶老三差不多。   不过吴老汉和叶老三不同,叶老三是一个儿子都没有,吴老汉闺女哥儿虽然是多,但好歹还有一个儿子。   叶老三虽然想要儿子,但对闺女那是没得说的,也疼得很,吴老汉却不喜闺女和哥儿,在他眼里,姑娘和哥儿都是赔钱货,养大了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了,赚的银子也是别人家的,干活也是给别人家干,要是闺女哥儿往娘家拿点钱,还得被人说三道四。   所以他养大一个闺女和哥儿,最后能得到什么?聘礼吗?可真算起来,聘礼大部分也落不到他口袋,因为他还得给闺女、哥儿备嫁妆,所以算来算去,他觉得实在是亏,因此他只疼儿子。   吴铁山是他儿子,被他宠得无法无天,成婚后还不安分,跑去山下村勾引了一个姑娘,   山下村里吴家远,那边人不晓得他成婚了,后来晓得了,那姑娘的三哥哥就揍了吴铁山一顿。   山下村猎户多,那村里的汉子一个塞一个的壮,吴铁山白斩鸡一样,被打了一顿被送回来后,那里直接不行了。   大夫说是被踢得狠了,吴家不甘心,这些年一直在治。   吴铁山之前就只有一个闺女,这会他生不了了,吴家自然着急,吴老汉就想把小牛过继到家里去。   大牛大了,快要九岁了,养不熟,周婶子的儿子也大了,吴老汉另外的两个哥儿也已嫁人多年,孩子最小的那个都十来岁了,如今也就孙氏的儿子小牛还小一点,才四岁多,这种年纪还不记事,养久了能养得熟。   孙氏不同意,前年她回娘家,无意间听见她嫂子和四哥说话。   吴铁山觉得他那儿越来越好了,大夫也说了,继续治下去,以后肯定能生孩子。   那为啥他还同意过继?   吴铁山当时和他婆娘说:“你想啊!我们现在多少岁了?都三十来了,等我治好再到生儿子,我们两估计都要四十了,到时候我们儿子还小,爹娘老了,帮不了我们,咱家十来亩地,光靠我两能忙得过来?要是小牛过继过来,养他个几年,到时候地里的活不就有人帮我们干了?”   “可是以后他成了家,得分咱儿子一半的地和屋子。”吴氏不愿,这是她儿子的东西,凭啥分给旁人。   孙铁山说:“那不给他娶不就行了,等他该娶亲了,咱就说没银子,朝廷年年征兵,咱就让他去,被朝廷带走的,你就看有多少个还能活回来,等他死在外头,不就省了咱的。”   大概觉得这主意不错,吴氏捂着嘴直笑。   孙氏当时心都寒了,她不知道他爹晓不晓得这事儿,但要是晓得,估摸着也会同意,因为她爹向来最是疼她四哥,亲孙和外孙她爹也肯定更疼亲孙,吴家是个火坑,她不能让她儿子往里头跳。   吴老汉怒道:“行行行,我是念着小燕那丫头才特意跑这一趟,既然你们不领情那就罢,我倒要看看,没你弟帮衬,你们能顶多久,你们下柳村穷得是叮当响,你们以为你们出去借能借得到?别后头又跑回来借钱,反正以后我是一个子儿都不会再借给你们。”说完他起身就走。   出到院门看见叶小柳,他怔了一下,脖子一缩,赶忙跑了。   孙氏抿着唇,站在院子不知该如何是好。   孙大虎蹲在地上,一句话都没有说。   吴老汉说话不好听,但有一句没说错,下柳村家家户户都穷,他们去借,能借到多少?借到了以后又该如何还?   夫妻两觉得肩膀上压着两座山一样沉甸甸的,让他们喘不上气。   叶小柳站在院门外头咳了一声。   孙氏看见他,勉强笑了下,说:“柳哥儿咋来了?快,屋里坐。”   进了堂屋,叶小柳见孙氏眼眶红红的,眼下一片青黑,整个人显得十分憔悴,叶小柳心里很不是滋味,坐下后他说:“婶子,我这里有活给你干,不知道你要不要干。”   孙氏猛的抬头看他,激动得一把抓住他的手:“啥活啊!真的啊?柳哥儿,你可别拿婶子寻开心啊!”   孙大虎也赶忙看过来。   叶小柳被抓得有些生疼,但他能体谅孙氏,当初三姐病重的时候,没银子抓药的时候,他常常想,要是有谁能帮他一把就好了,去镇上找活干的时候,大家见他小,不愿意要他,偶尔能寻得活的时候,他高兴得想掉眼泪,恨不得给人跪下来。   孙婶子这会儿应该是跟他那时候一样,叶小柳没啰嗦,跟孙氏说了,来之前他和秦问天商量过,棉拖的装扮,以猫猫头,兔子头,狗狗头,大笑脸、老虎头,猪头,牛头,羊头,鼠头这些为主,这些东西要尽量做可爱些,怎么可爱,脸圆一点,眼睛大一点,就是老虎做出来的都会显得可爱。   目前就先做这么多,不用绣太大,拳头大小就好。   一个四文钱,用料他们出,孙氏手脚要是麻利,一天能缝六到七个,干熟了,一天没准能缝八到九个甚至十来个都是有可能的。   毕竟她们做针线活做了很多年了,熟能生巧,缝的时候走线快,下手快,一个猫猫头,缝一圈她们根本用不到十分钟,胡子也好缝,就是眼睛可能麻烦些,得换线,因为胡子肯定就是一个颜色的,但眼睛,眼白眼珠子光是这两个部分颜色就不一样了,所以得换线,这个废点时间。   叶小柳说的时候比划了一下,孙氏越听眼睛越亮,因为叶小柳说的活儿她感觉很轻松,没啥难的,她一天能绣最少九个。   这样一来……   孙氏心噗通噗通跳,手激动得直抖,看叶小柳都出现了重影,最后怎么送叶小柳出门的她也不知道,她只觉得这会儿好像做梦一样。   回了堂屋她眼泪就掉,紧紧的抓着孙大虎的手说:“当家的,咱闺女,咱家……有救了。”   孙大虎也是又哭又笑。   “是咧,咱闺女有银子抓药了。”   孙小燕站在窗户外头,眼泪也止不住的掉。   她这些日子过的其实并不踏实,她一方面觉得自己拖累家里了,心里愧疚难安,一方面又真的很害怕家里没银子她得断了药。   没有人不怕死,所有人都怕死,她也不例外。   听见吴老汉来的时候,她其实带了点期待,以为外公会帮他们家一把,可结果……   她转过头,看着叶小柳离开的背影,泣不成声。   大伯娘和二伯娘为了赚银子,刀山火海都敢去,叶小柳上门找她们,两人激动得差点上蹿下跳。   秦菜花那边也没问题,她早上过来,晚上再回去。   至于开工时间,这会儿布料还没买,只能后头再让他们过来忙。   叶小柳回到家就开始蹲屋檐下写题目。   叶小爹和叶老三站他旁边看了一下,他们都知道最近叶小柳在跟秦问天学算数,但是他们看不懂,见叶小柳拿着树枝在地上画蚯蚓,顿觉没趣,直接换了鞋子扛着锄头下地去了。   云哥儿午觉起来,拿着木炭默默的蹲屋檐下,叶小柳给他出了几道题,他算出来了,叶小柳才让他去割猪草。   云哥儿是很勤快的,拔草、捉虫、喂鸡、洗碗、铲粪他样样都干,甚至不用人叫,他就会自己干,积极得要命,但读书他就不太积极,甚至还觉得读书真的太难了。   有几天中午他午睡起来,见叶小柳和秦问天待在屋里没注意到他,他就悄悄的,垫着脚尖跑灶房去拿镰刀,然后就蹿外头去割猪草,割猪草的时候他还仰天大笑,觉得自己躲过一劫了,今天不用写作业。   结果晚上回来,一吃完饭叶小柳和秦问天就一左一右夹着他,让他蹲地上做题。   秦问天看着他,冷冷的道:“本来一天给你写八道题就好了,你今天表现不太好,翻一倍再多两道,十八道,什么时候做完,你就什么时候睡。”   云哥儿扭头去看两个外公,希望两个外公能帮帮他。   可是叶小爹和叶老三是半点都不想帮他。   他们晓得秦问天会数数,秦问天说是以前跟着秦老汉去镇上玩的时候,镇上人教他的。   他这么说,两老就信了。   会数数好不好,两老最是清楚不过了,他们活了大半辈子,吃过无数亏,他们比叶小柳还要清楚识数的好。   刚知道秦问天会数数的时候,两老被这意外之喜砸得晕头转向,喜得差点上蹿下跳,秦问天愿意教叶小柳他们高兴,云哥儿能跟着学,他们也高兴,可结果这破瓜娃子还不愿学,真是反了天了。   云哥儿见两个外公不帮他,只能老老实实的算,可这题目真的太难了,他又开始磨磨蹭蹭,这里挠挠哪里挠挠,他觉得他磨蹭一点,天晚了,他困了,小舅和舅父可能就让他去睡了,然后他就不用写作业了。   他想得很美,秦问天见他眼珠子转悠悠,知道他肯定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招了,但他不说,就看着他磨蹭。   直到云哥儿困了,眼皮子疯狂的打架,他才蹲到云哥儿身后,拇指扒住他的下眼皮,食指撑住他的上眼皮,死活不给他闭眼。   云哥儿眼睛闭也闭不上,眼睛被风吹得又干又涩,难受得要死,认错了秦问天也不松手,叶小柳在一旁看得嘎嘎笑。   云哥儿喊丫丫的,一直叫他救命。   叶小柳才懒得管他。   云哥儿被整了一顿,之后老老实实的,再不敢偷偷溜出去了,写作业的时候也不敢乱想了,每天中午午睡醒来,他就乖乖的去找叶小柳和秦问天。   这会叶小柳出了八道题,他蹲在地上,挠了半天头,把头发挠得乱糟糟的像个乞丐,他又去挠屁股,反正只要一做题,他就像虱子上身了,不是这里痒就是那里痒。   秦问天每次看见他这个样子都恨不得狠狠的抽他一顿。   叶小柳也想揍他,但到底是舍不得,他坐在一旁盯着,云哥儿算了大半时辰,屁股要挠得秃噜皮,才勉强算完了。   叶小柳检查了一下,见他都写对了,才让他换鞋去割猪草。   拖鞋不能穿出去,云哥儿舍不得拖鞋,换草鞋的时候还两手捧着拖鞋,然后撅起水汪汪的小嘴儿,亲了汤姆一下,恋恋不舍的跟它告别。   “汤姆,云哥儿得去割猪草了,晚上回来再穿你,你乖乖的在家等云哥儿,知不知呀?你乖不乖呢?不乖云哥儿晚上回来会打你哦,云哥儿打猫超级厉害的。”   叶小柳:“……”   云哥儿:“汤姆,你会割猪草吗?”   叶小柳:“……”   “汤姆,你喜欢吃凉拌菜吗?我小舅和舅父做的凉拌菜很好吃哦,香香的,辣辣的,比肉肉还要好吃呢。”   “汤姆,你嗯嗯臭吗?以前我嗯嗯不臭,但是最近我嗯嗯好臭哦,放屁也臭,有时候我自己闻到了都要吐咯,小舅说这是吃得越香拉的越臭,也不知道是不是真。”   叶小柳看云哥儿蹲在地上絮絮叨叨的样子,觉得他比他当家的还要像个傻子。   地里的活已经没有多少了,叶小柳就没跟着去,等大家都出门,他才开始拿着木炭算账。   这会儿他们一天能有将近二两多银子的收入,之前买的花生、芝麻这些,够他们用很久了,最近不用买,不过大房八十斤笋,二房八十斤笋,大嫂五十斤蕨菜还有五十斤灰灰菜,这些都是一天一结,一共五百七十文,二两半吊,结了款,就只剩二两。   现在又叫人来干活,一天工钱又要去不少,叶小柳打算让娘缝鞋垫,大伯娘和二伯娘裁布,孙氏缝装饰头,等娘和大伯娘二伯娘做完手上的活,再跟孙氏一起缝装饰头。   大伯娘和二伯娘按天算工钱,因为活轻松,一天二十文工钱就行了,裁三天能裁出很多布,所以这活忙三天就行,之后她们两一个跟孙氏一起缝头,一个跟秦菜花做鞋垫,按件算工钱。   那这三天,就得去一百二十文。   秦问天打算做三千五百双棉拖,五百双简单款,三千双奢华款,那就意味着要做三千个头。   这头一个四文钱,三千个那就是十二两。   鞋垫一双两文钱,三千五百双,那就是七两。   棉拖给大伯做,大的十三文,小的十文,大的做一半,小的做一半,一共就是四十多两。   这么多加起来是五十六两。   布和棉花,估摸着又要去二十两。   所以做三千五百双棉拖,成本要去七十多两。   拖鞋的话,也是大的做一半,小的做一半,大的十二文,小的八文。   那一共就是三十五两。   两样一起,光是成本,一共就是一百一十四两。   叶小柳算完,看着那几个数字,眼睛瞪得溜圆,手中的木炭一下掉到了地上,感觉有些天昏地暗。   一百一十四两,这笔银子对他来说,就像一个天文数字,他辛辛苦苦干了三年活,千省万省才存了八两多银子……   秦问天没在秦家村久留,跟秦菜花说完事就回来了,一进院门他就看见叶小柳蹲在屋檐下,嘴里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他走过去,在叶小柳旁边蹲下来,看着地上密密麻麻的数字,问他:“你在算啥呀?”   叶小柳转头看他,轻叹一声:“我在算鞋子的成本。”   秦问天低头看了下:“那算出来了?一共一百一十四两吗?”   叶小柳点点头。   秦问天也叹了一声:“去的真多啊!”   “就是啊!我们现在手头就只有四十多两银子,到了五月中旬,凉拌菜就没得卖了,到时候我们拿啥付工钱啊!”叶小柳感觉非常的苦恼。   秦问天想了想,说:“大堂伯那边不急着用银子,我娘和大伯母那边也不急用,这两处我们可以先把工钱压着,等卖了拖鞋回本了,手上阔绰了,再给他们算工钱。”   二伯娘家要还债,还完债还得给两个堂哥琢磨媳妇,所以工钱得按时给。   孙家更加不能压。   叶小柳点点头:“只能这样了。”说完,他盯着地上的那串数字继续看,越看越心焦。   秦问天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他主动说:“拖鞋大的有图案的,一双我们卖三十文,小的卖二十六文,简单款,大的一双二十二,小的一双十九文,你算算,三千五百双,五百双简单款,三千双奢华款,一共能卖多少银子。”   叶小柳捡起木炭,又开始在地上算,拖鞋能卖九十四两多一点。   秦问天看他算出来了,发现没有算错,又说:“棉拖的话,和拖鞋一样,五百双简单款,简单款大的一双卖四十文,小的卖三十七文,豪华款,大的一双五十六文,小的一双五十三文,一共是多少?”   叶小柳又继续算,是一百八十二点七五两,四舍五入就是一百八十三两。   拖鞋和棉拖两样加起来就是二百七十七两,再扣去成本,还剩一百六十三两。   叶小柳眼睛一下又亮晶晶,满脸振奋道:“当家的,你看,要是拖鞋和棉拖都能卖出去,那我们就能赚一百六十三两银子了。”   秦问天也高兴:“一百六十三两,再加上我们卖凉拌菜赚的,那么这一年下来,我们应该能赚将近两百两银子。”   这个数字太过庞大,叶小柳瞬间激动得满脸通红。 第61章 第 61 章   隔天去镇上,卖完凉拌菜,叶小柳和秦问天直奔布庄,叶小爹不放心,跟着去,布庄里卖的布多,什么颜色都有,但布大致就三类,一是麻,二是丝绸,三是棉。   麻又分亚麻,苘麻……   丝绸也分宋锦、云锦、蜀锦……   反正就是多了去了,简直是琳琅满目,麻是最便宜的。   叶小爹想买麻。   鞋垫做的容易,就是煮点面,然后将几张裁好的布依次黏起来,然后再用细布条包个边,再在周边缝一下进行固定,如此这般也就做好了。   要是布鞋,鞋垫就得做得厚,不厚走路要硌脚。   但棉拖的鞋垫不用做很厚,因为有一层木鞋底了,所以鞋垫不用做很厚,做薄点就行,但也不能太薄,不然不保暖。   叶小柳也想买麻,他想的是:“我们买些旧被子,被套拆了还可以拿来做鞋底,旧被里头的棉花松松,就可以拿来做猫头,这样我们就能省下不少布。”   旧被套和麻布放在最中间,旧被套和麻虽然便宜,但比旁的布都要耐造,拿来做鞋垫结实,鞋垫最外层用好布料黏就成。   秦问天说:“都听你的。”   叶小柳嘿嘿笑:“那我们直接去看旧被子吧!”   布庄里也有旧被子和旧袄子卖,就像孙婶子家,她家出了事,突然急用银子,一时借不到,那就得卖东西,被子,袄子这些都能卖。   而镇上一些人家,被子盖了几年了,觉得不暖和了,或者是突然赚了银子买了新的,旧的不用了,就会卖给布庄子,村里人家有时候会买回去盖或者洗一洗,然后拆了里头的棉花拿来做袄子。   所以布庄里,有很多旧被子旧袄子卖。   旧棉花弹一弹,再晒一晒,虽然还是比不上新棉花,但保暖效果也不错。   叶小柳想买旧被子,这个便宜,新棉花太贵了,二十文才能买一抓,做个猫头都不够。   最后叶小柳买了二十床旧被子,十九件旧袄子,还有十来匹较好的布子和麻布,一共去了十七两银子,各种颜色的线,秦问天也买了不少,去了八百多文,针不用买,这玩意儿家里有。   叶小柳给银子的时候肉疼极了,这些日子赚的到的银子直接去了一半,他咬牙切齿,店小二都看得直打哆嗦。   这么多,他们拿不了,不过布庄可以帮忙送。   秦问天留了地址,拿了凭据,他才牵着叶小柳从布庄里出来。   因为刚花了一大笔银子,叶小爹和叶老三兴致不是很高,叶小柳嘴巴更是要撅到天上去。   秦问天也不高兴,一下花了那么多,他不仅肉疼,他连头发丝都疼,不过看见叶小柳嘴巴撅得像张鸭嘴巴,他又感觉有些好笑,忍不住抬手捏了下他的嘴巴。   叶小柳转头看他:“唔唔?”   秦问天松开手,小声跟他说:“别不高兴了。”   叶小柳闷闷不乐,说:“我就是心疼银子。”   秦问天也心疼,但他不说,他甚至还安慰叶小柳:“心疼干啥呀,不就是十七两银子吗,我们可是要赚两百两银子的人!区区十七两算个啥啊!”   叶小柳想起这事,立马也高兴了,对啊!没有付出哪有回报,这银子该花的,也没啥大不了,毕竟今年他们能赚两百两银子呢!   想到这,叶小柳心就热,又嘎嘎笑起来。   叶小爹和叶老三一脸纳闷看他。   叶小柳凑到他们耳边,呱呱一顿,没一会两老呼吸急促,然后也笑得见牙不见眼。   “爹,小爹,你们高不高兴?”秦问天问他们。   叶老三笑得一脸褶皱,声音都哆嗦了:“高兴,不过你们没算错吧!咱卖了拖鞋,真的能赚那么多?”   秦问天认真道:“算好了,只要这些鞋子能成功的卖出去,咱家就富的流油,想穷都难哦。”   叶老三哈哈笑。   秦问天趁热打铁,赶忙说:“爹,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要不我们去买条鱼回家吃吧!”   叶老三:“……”   这哥婿也是不得了,整天净惦记吃的。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这会家里能赚银子了,就没必要再那么省,偶尔吃好的补补身子也行。   卖鱼的摊子在卖鸡鸭的那条街上,离他们摆摊的地儿有些远,秦问天让两个爹去城门等,他自己和叶小柳过去买。   这年头鱼便宜,一斤鱼才六文钱,秦问天挑了只大的,有五斤左右,去了三十文。   鱼死了不新鲜,叶小柳跟摊主要了点水放桶里,这才把称好的草鱼放进去。   买了鱼,一家人才出城回家,布庄要下午没那么忙了才给他们送货。   从镇上到村里并不是很远,一家人聊聊天,走一会儿就能到了。   以往他们收摊回来,村里人大部分都还在地里忙,但今天他们刚到村口,就看见猴子坡山腰处聚着一帮人,有些吵吵囔囔的,山坡脚下,还有很多人正在往山腰赶。   好像是出了什么事。   秦问天和叶小柳最爱凑热闹,赶忙伸着脖子往那边看。   这一看两人吓了一跳。   只见他们的大哥夫直挺挺的躺在一块木板上,闭着眼睛,好像已经升天了一样,被村里的汉子从山腰抬下来。   秦问天和叶小柳对视一眼,急忙跑过去。   叶小爹和叶老三也看清了,二话不说也白着脸追上去。   一到猴子坡,叶小柳就拉大堂哥,问他咋回事?   大堂哥满头大汗,一脸焦急说:“我也不知道啊。”   之前大哥夫和二嫂每天都会一起去掰笋,但前几天大哥夫感觉身子有些不爽朗,这几天就没跟着二嫂一起去掰笋。   二嫂就自己跟着叶大铜去。   今天大哥夫想来地里摘些苦麦菜回去,大房在猴子坡有两块地,一块在半山腰,一块在山顶,大哥夫感觉身子乏得很,就在半山腰那块地里摘,结果摘着摘着,他听见大堂哥在山顶上喊他,他就站起来想回一声,结果谁知刚站好他就感觉脑子晕乎乎的,肚子还一阵一阵的疼。   孙婶子在隔壁地里干活,见他捂着肚子跪在地上,吓了一跳赶忙跑过去看,大哥夫说肚子疼,让孙婶子去叫人,孙婶子跑去喊人,他躺在地上等,等孙婶子带人回来,他已经不省人事了。   大哥夫个头有些高,他虽然看着瘦,但非常重,猴子坡有些陡,又正是晌午,大家干了一早上活,又饿又累,背他下山的话倒也能背得动,但大哥夫说他肚子疼,怕顶到他的肚子,大家不敢擅自背他,王大宝跑的快,他回来去大堂伯家借了快木板后就往山上跑。   一众人合伙把大哥夫抬下了山。   村里人听见动静,也跑过去看,呼啦啦的一群人。   大哥夫都晕了,村里没大夫,大家想直接把他送去镇上。   大伯还有大伯娘他们这会儿都在其它山坡上忙活,并不在旁边,没时间去叫他们了。   大堂哥看着很焦急,这会怕是肚子空空,脑子也空空,村里人能帮忙送大哥夫去镇上,但要是大夫问话,他们无法帮着拿主意,叶小柳不放心,把两个水桶递给秦问天,跟他说:“我跟大堂哥一起去镇上,你和两个爹先回家。”   秦问天点点头,然后看了大堂哥一眼。   大家都很着急,生怕大哥夫出事,抬木板的四个汉子个个像飞毛腿附体了,扛着木板跑得飞快,他们一从山里下来就扛着大哥夫往村外跑,有好几个不放心的村民,也扛着锄头跟着王大宝他们一起往镇上跑。   大堂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跑在一旁,边跑边喊:“孩他小爹,你别死啊!你死了我和孩子咋办啊,孩他小爹啊……”   根本没眼看,秦问天收回视线,从荷包里掏了一块碎银子递给叶小柳:“大堂哥身上应该没带银子,你先拿着。”   叶小柳‘嗯’了一声。   叶小爹说:“快去吧!不然等会儿追不上大宝他们了。”   叶小柳点点头。   路上王大宝几个扛着大哥夫,跑得飞快,是一刻都不敢耽误。   到了镇上一行人直奔济人堂,老大夫本来正在给个妇人摸脉,见他们从门口进来,个个满头大汗,还一脸急色,又见大哥夫已经晕了,老大夫赶忙起身过去。   那妇人也没说话,医馆的规矩是先救急。   “快,快把人放下来。”老大夫说。   王大宝几个也急,毕竟大哥夫和他们四个,也有拐着弯的亲戚关系。   他们都怕大哥夫出事儿,这会儿听见大夫说,他们立即照做,将大哥夫给放了下来。   大堂哥焦急的看着老大夫,要哭出声了:“大夫,求求您,您快看看我夫郎这是咋了?”   “别急别急,老夫先给他把个脉。”老大夫仔细的给大哥夫摸了会儿脉,然后又摸了他摸肚子,摁来摁去,最后表情极度复杂的说:“没事,就是怀了而已。”   “啊?”大堂哥愣愣的。   叶小柳也愣了,他凑上来问老大夫:“我大哥夫怀了?”   老大夫说:“对啊!”   叶小柳说:“他没别的毛病?”   老大夫摇头:“没啊!”   叶小柳拧着眉头,不太放心:“那他咋晕了?”   老大夫抹了把脸,有些一言难尽的道:“他没晕,他是睡过去了而已。”   叶小柳张大了嘴巴:“啊!”他迟疑了一下:“我大哥夫只是睡着了?”   老大夫说:“对啊!”   叶小柳:“……”   王大宝他们也都呆住了,齐刷刷的扭头去看大哥夫,又扭头看看老大夫,然后又扭头去看张大。   张大刚才跟着王大宝几个一起扛木板,路上尿急,他想去尿一下,可想到大哥夫都晕了,得赶紧看大夫,他就想憋着,可后头没憋住,实在是急,他只能一边跑一边尿。   王大宝几个也是,跑得屁都飞出来了,一路砰砰砰,像放炮一样,平日将近四十分钟的路,他们硬是只花了十来分钟,可结果他们火急火燎的片刻不敢歇,就怕大哥夫出事,可结果人啥事没事,只是睡着了而已。   这会儿见大哥夫还躺在木板上睡得香喷喷的,王大宝几个拳头都硬了。   叶小柳挠了挠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大堂哥脸红扑扑的,大概是有些尴尬。   老大夫看着大堂哥,说:“孕期本就易困易累,你夫郎这些日子应是没歇好,我观他胎位还不是很稳,方他应是动了胎气,想躺一下……,结果躺着躺着可能就睡着了,你们几个还扛着他跑来跑去,他舒服了,自然就睡得沉了。”   说完,他又看了一下大哥夫,苦麦菜这玩意儿汁最多,刚摘的时候那汁是白色的,可沾到皮肤上久一点儿就会变黑,大哥夫摘了一早上的苦麦菜,两只手显得有些脏,一看就是刚干完活的。   老大夫便对着大堂哥继续说:“你夫郎看着孕痣有些浅,这胎应是许久才怀上的吧!”   大堂哥点点头。   大哥夫生了茶茶后,肚子就一直没有动静,如今茶茶已经四岁了。   他是时隔四年,才又重新怀上。   老大夫抚着胡须:“哥儿、姑娘年纪越大,身子越弱,怀子便越是难,老夫观你夫郎有些身虚若乏,这些日子应是操劳不少,回去之后当好生歇养,不宜再这般劳累了,不然这孩子怕是保不住。”   大堂哥脸色紧绷,赶忙应允。   叶小柳站在一旁,看着大哥夫若有所思。   老大夫给抓了点养生补气的药,便让他们回去。   大哥夫一直没有醒,睡得香喷喷的,大堂哥不忍心叫他,可总不能再让王大宝他们扛着他回去,最后他只能摇了摇大哥夫。   大哥夫醒来看见自己在医馆里,王大宝几个竟然也在,而且看他的眼神还有些不对劲,似乎是想打他一样,他一脸懵,还以为自己在做梦,闭上眼睛又想睡。   大堂哥都快没脾气了,叫了他一声,又跟他解释了一通,大哥夫闻言脸一下就红透了,脸上火辣辣的,大半天抬不起来,大堂哥好笑的问他:“能走回去吗?”   大哥夫小声说:“能的。”   “那我们回去吧!”   路上大堂哥和叶小柳借了半块碎银子,给王大宝四个,还有不放心跟着来的二伯娘,周婶子,孙婶子,小堂伯六个买了肉包子。   一人两个。   跟着来镇上的都是叶家大房的亲戚和邻里,不能让他们白跑一趟,但给银子显得生分,给两个包子就正正好。   王大宝几个刚开始还推辞,不好意思要,不过见肉包子白白胖胖的,又大晌午了,个个肚子都饿,口水便咽个不停,大堂哥沉了脸,跟他们说:“你们不拿就是不给我面子。”   好家伙。   那就拿吧!   肉包子松软,馅儿香,大家吃得狼吞虎咽,叶小柳跟着跑了一趟,啥都没干就赚了两个肉包子,心里高兴得要命,出了城门,他看见大伯娘和大伯几个正抹着眼泪迎面跑来。   大伯娘几个本来正在地里干活,结果就被村里人喊了回来。   “叶家老大,你们咋的还在地里干活?还不赶紧回去。”   “回去干啥?还没到晌午呢?”   “哎呦,你家老大夫郎不晓得咋回事,突然晕在地里头,已经被大家送镇上去了,你们还不赶紧去看看。”   大伯和大伯娘一听,撒丫子就往镇上跑。   大伯娘路上想到了孙小燕,孙小燕之前就是突然晕地里头,之后就药不断,要是老大家的也这般,那咋整哦。   大伯娘想到这就泪汪汪,后头晓得没事,只是怀了,她才又笑起来,拉着大哥夫的手说他辛苦了。   大哥夫摸着肚子叹气:“我这几天身子乏,我还以为是累的,没想到是怀了。”   叶小柳凑过来,很好奇的问他:“大哥夫,你不是怀过茶茶了吗?”   “是怀过,但是我刚怀茶茶那会儿啥事都没有,直到肚子大了我才晓得是怀了。”大哥夫说:“那次我也没感觉到乏,这几天地里活儿多,我就以为是累了。”   周婶子在一旁,看见叶小柳还是不太懂的样子,便解释说:“这怀孩子也不是次次都一样,你年纪还小不知道很正常,像我怀你大表哥那会,刚怀上我就吐得厉害,啥都吃不下,可怀你二堂哥的时候,我就没吐,还吃嘛嘛香,所以这怀孩子啊并不是胎胎情况都一样,也不是说生了孩子往后再怀上立马就能知道,很多人生过孩子了,可再怀上的时候她们其实也都不知道,没啥奇怪的。”   叶小柳恍然大悟:“原来这样啊!”   二伯娘不知想到什么,拉了叶小柳一下,小声问他:“你和小天咋个样?”   周婶子和大伯娘大哥夫几个闻言,也都看了过来。   二伯娘说:“我晓得你跟小天不对付,但你们已经拜了堂,那你们就是夫夫了,所以你们晚上有没有干那档子事?”   叶小柳见大家都看着自己,脸有些红的摇了摇头,小声说:“没有。”   大伯娘脸沉了,满是急切的道:“是他不愿碰你,还是你不给他碰?”   叶小柳真的很无奈,他和当家的已经八百年都不打架了,而且当家的最近都要爱死他了,也改邪归正了,不故意招惹他引起他的注意了,他们好的很呢!   可是两个爹还有村里人却总觉得他们还经常打。   他一脸惆怅的说:“不是,是当家的那个太大了,要是同房,我起码得躺床上歇三天,最近一直忙着做生意,家里人手不够,我想着忙过这段时间了再同房,所以我们就还没有同房。”   周婶子几个愣了愣,似乎没料到他会说出这个答案,周婶子瞟了他一眼,确定他没开玩笑,才饶有兴趣的问:“小天那个很大?”   叶小柳点点头:“对啊!”   “有多大?”大哥夫指了指走在前头的大堂哥和王大宝几人,说:“你大堂哥的就很大,可我和他同房啥事没有。”   周婶子也说:“我都活了大半辈子了,还没见谁同房要躺三天的,当初我和你大舅同房,也是啥事没有。”   叶小柳摇头叹气:“咋滴?舅娘,大哥夫,你们是想说你们天赋异禀啊?村里人同房不用躺三天,那是因为他们当家的那玩意不得行,还有大哥夫,你别吹了,大堂哥那玩意儿我见过,以前他跟我比赛撒尿,都还没我尿的远呢!他那个算哪门子大,我当家的那个才是大呢!有这么大。”   他举起手,在小手臂上拍了拍,一副极度愁苦的模样,说:“我当家的激活之后,大的要命哦,真同房我屁股肯定要开花,屁股开花不得躺好几天啊!”   大伯娘都震惊了,一下看看叶小柳的小臂,一下又看看叶小柳,一脸的不敢置信:“小天那个那么大啊!”   叶小柳说:“对啊!” 第62章 第 62 章   二伯娘怎么都没想到秦问天看着那么消瘦,家伙却能那么大,她赶忙问周婶子饿不饿。   周婶子说不饿。   二伯娘又问孙婶子。   孙婶子也说不饿。   那先不走了,几个妇人夫郎一左一右架着叶小柳,一起蹲到了村道边。   王大宝几个扭头问她们咋不走了?孙婶子挥挥手跟他们说:“我们累了,歇会儿,你们先走,不用管我们。”   大伯娘:“对对对,赶紧走,不用等,我们歇一会就回去。”   等大堂哥几人走远了,她们立马又问叶小柳,她们都是人妇人夫,说起这种事来不害臊,甚至还格外起劲,个个眼神发亮。   二伯娘一脸羡慕:“没想到小天看着瘦瘦的,结果这么厉害。”   孙婶子:“不得了不得了。”   大伯娘拍拍叶小柳的肩膀,跟他说:“柳哥儿,你以后有福了。”   叶小柳:“……”   屁股要开花了还有福啊?   大伯娘见他不以为意,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你还小,可能不知道,汉子那玩意越大越好。”   “对啊!”孙婶子附和道:“越大越爽快,柳哥儿,你真有福气。”   叶小柳很怀疑:“真是这样?”   大伯娘一巴掌拍他后背上:“你这孩子,我们还能骗你不成?”   叶小柳挠挠头,很苦恼的说:“可是我当家的太大了,我屁股隆小,都进不去。”他说的是大实话嘞,虽然他和秦问天还没试过,但刚成婚的隔天,秦问天的兄弟就捅过他,那会儿他从半空中直直坐下去,结果都进不去,以后进不进得去也不知道。   愁啊!   大伯娘几个见他唉声叹气,不由朗声笑起来。   孙婶子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你这孩子,咋可能会不进去,八/九斤的孩子都能从那里出去,半斤的玩意儿咋的进不去?你啊是还没同过房,那儿紧,刚开始你们先弄一弄,松了就好进去了。”   “对啊!可能刚开始是有些痛,但也不至于要躺好几天。”二伯娘一脸担忧的说:“我晓得你们最近忙,但再忙这事儿也不能拖,你孕痣浅,估摸着是难怀,越难怀就越是得多做些,这生孩子其实就像种地一样,要种玉米前,地我们得耕好,耕得好,种的玉米才好发芽,你看你大哥夫,他嫁进来多久才怀的孩子。”   大哥夫嫁给大堂哥一年多后才怀上茶茶,之后又过了四年才又重新怀上。   说起这事,大哥夫最是有发言权了:“当初我和你大堂哥要是也像你一样,说忙先不同房,那没准儿得过好几年我才能怀上茶茶,那时候我和你大堂哥勤快,可也要一年多我才怀上茶茶,之后生了茶茶,我和你大堂哥晚上也勤快,可愣是好几年了都没再怀得上,我估摸着是年纪上来了,更不好怀,所以这几年肚子才迟迟没动静,所以柳哥儿,这事真不能等。”   叶小柳听得很认真,又想到老大夫说的话,他也觉得这事不能等了。   活永远是干不完的。   等山里的笋子不发芽了,凉拌菜做不了了,他就去找活干,他天天都要干活,所以总不能一直都不同房吧!   不行。   他还要生五六七/八/九个呢!现在不努力,以后到老了怕是都生不了三个。   而且哥儿十八岁和二十一二岁看着好像区别不大,就大了几岁,身子骨就大不一样了。   叶小柳说:“我知道了,今晚回家我就跟当家的同房。”   大伯娘很欣慰:“这就对了。”   叶小柳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晌午过半了,秦问天已经煮好饭,菜他不怎么会炒,所以是叶小爹炒的,他拿油渣跟着一起炒,炒了一盘红薯叶,还有一盘苋菜,鱼先不做,留晚上再吃。   饭菜做好了一家人都没心思吃,担心大哥夫。   云哥儿饿了,他割了一早上的猪草,割得脑袋空空,肚也空空,一回来他冲灶房问饭好了没有。   饭好了,他想吃,但他不知道发生了啥事儿,见舅父和两个外公都不吃,他也不吃,乖乖的趴在秦问天的后背上,跟着他们一起坐堂屋屋檐下等叶小柳。   秦问天怕他饿得厉害,就进灶房拿了块还没炒的硬油渣让他拿着啃,解解馋。   叶小爹一直伸着脖子往外头看,看见叶小柳龙卷风一样从外头跑回来,他赶忙站起来问他:“你大哥夫咋样了?”   叶小柳走到屋檐下,才说:“啥事没有。”   秦问天听见声了,牵着云哥儿从灶屋里出来,看着他:“那你们怎么去这么久?”   叶小柳抬头与他目光对视,脸突然变得红彤彤的,好像害臊了。   秦问天感觉莫名其妙:“怎么了?”   叶小柳抿了下嘴,说了大哥夫的事。   叶小爹和叶老三听罢,表情是一言难尽。   秦问天:“……”   大哥夫也是个牛人,躺一下竟然就能睡着了,不过想想好像也没啥奇怪的,之前翻地的时候他累得够呛,早上天蒙蒙亮他就得起来,晌午午睡的时候,几乎是一躺下他就睡着了,有时候小爹和爹在院子里说话他都没有听到。   以前读书的时候,课间吵吵闹闹的,他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也是一句都没有听见。   当人很疲惫很困倦的时候,真的入睡的很快,再吵都能睡得着,大哥夫有了身子,更是嗜睡,没什么好奇怪的。   吃了饭,布庄送了被子来,因为买的多,被子、袄子这些装了满满一牛车,车轮子咕噜噜转,村里人听见了,都跑出来,以为是叶大麦他们回来了,结果发现不是,顿时纳闷得不得了。   “谁家买被子了?”   “不晓得啊!”   “牛车上好像还有袄子和布匹,那被子叠那么高,应该有十来床了。”   “谁家买了这么多?”   赶车的小伙子不认得叶老三家,只能问周边看热闹的。   “这位婶子,请问叶小柳家往哪儿走?”   大家愣了下,原来这些东西是叶小柳买的?是不是又要干啥生意了?   大家十分好奇,却没开口问小二,因为问了小二肯定也不懂,那婶子热情的指了路。   等小二赶了牛车离开,一帮人又围到了一起。   “这么一车被子,怕是得去不少银子哦。”   “看着好像不是新被。”   “对,柳哥儿他们买这么多干什么?自己盖也盖不完啊!做生意的话,啥生意要用到被子啊?”   “不晓得,但肯定不是买来盖的,柳哥儿和小天他们估摸着是要做生意。”   “应该是了,我听说大麦他们几个跟着柳哥,这些日子已经赚了好几两银子了。”   这话一落,周边呼吸声顷刻之间粗重起来。   “赚这么多了?”   “难怪前几天我看见周家大姐去割肉了。”   “真好啊!”有人乐呵呵的说。   “她割肉,你笑啥?”   “你傻了不是?大麦他们跟着柳哥儿和小天他们干,赚了银子他们家日子就能好了。”   “好了关你啥事?”   “你爹给你取名叫大楞还真是没错,你看你,真是愣头愣脑的,大麦,小宝他们跟你家是不是亲戚。”   “是啊!”   “那以后你要是有个啥事急需银子,他们家情况好起来了,是不是就能帮衬你一二了?”   有些亲戚,不管穷还是富贵,都指望不上,你穷的时候他瞧不上你,你起来了他还担心你赚着银子。但有些亲戚能指望。   这种亲戚要是富起来,那么以后自家要是有点什么事,他们就能帮得到,这便是退路。   就像当初叶老三,那会儿全村穷,他借遍全村才借到了四十两银子。   可要是村里富贵点,能给他借的多了,叶三姐还能出事儿吗?   一个村的,家家户户之间还都是亲戚,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彼此之间感情都很深厚,就算平日有啥口角,顶多就是互相骂两句,等有了什么事,该帮的还是得帮,不帮全村戳你脊梁骨。   村里人都这么想,所以叶大麦他们赚着银子了,村大家心里其实都高兴。   叶小柳和秦问天要是也能赚着银子,他们看着也高兴。   有个婶子望着叶家的方向,说:“孙婶子明天要去柳哥儿家上工了,前几天因着小燕的事,她是半个来月都笑不出来,昨天走哪笑哪,我还纳闷,问了一嘴才晓得她要去给柳哥儿做工,听说工钱还不错,小燕那丫头有救了。”   大楞听着听着,有些懂大家为什么这么高兴了。   买来的被褥和布匹没地方放,直接放堂屋不太好,堂屋天天都开着门,老鼠容易跑进去,布匹被啃着了不好,只能先放右边那间空屋里。   叶小柳一吃完就去隔壁空屋了,他将空屋又打扫了一遍,然后去阁楼拿了两张竹席出来,一张铺在地上,以后鞋子做好了,就可以堆放在这上头。   一张铺木床上。   这空屋以前是大姐二姐三姐住的,里头有张大床,不过已经不太结实了,一坐上去就摇摇晃晃的,床擦干净,铺好席子,等布庄送了被子,袄子,布匹来,就可以直接放在这张床上,这里头不住人,平日都关着门关着窗,没老鼠进来,被子啥的不怕被啃坏了。   等小二离开,秦问天又去找叶小雨,他在大堂伯家寻了快木板,让叶小雨按照要求,在木板上画了十来个动物头。   这些头都是圆圆的,眼睛大大的,看起来又呆又懵,十分可爱。   叶小雨画完了都没忍住,一直看,喜欢得不得了。   郑路也蹲过来,一脸稀罕说:“我没出嫁那会儿养过一只兔子,白色的,两只耳朵很长,因为吃的好毛还很多,很是可爱,但是大嫂你画的这只兔子看起来更可爱,感觉乖乖的,还会笑,太可爱了。”   叶小雨稀罕的摸了摸刚画好的兔头,说:“确实是,我看着就觉喜欢。”   那兔头叶小雨按照要求画的惟肖惟妙,小兔子吐着舌头闭着一边眼睛咧着嘴笑,看起来有些古灵精怪,又有些憨态可掬,双眸中还莫名透着一股子乖巧。   其他几个脑袋,也各有各的可爱。   别说叶小雨和郑路了,就是叶大郎几个也看得稀奇,三个孩子更是哇哇乱叫,蹲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直说太可爱,太可爱。   油油还扯了扯叶大郎,说她想要。   叶大郎看她一脸期盼,心里踏实了。   棉拖后头要怎么加工,他没有问过秦问天,但他问过叶小柳要怎么卖,叶小柳说大的一双要卖四十到五十文不等,小的会便宜几文。   那会儿他听得心肝直颤,觉得他这个小老堂不得了,真是什么话都敢说,一双鞋,黏几块布就卖四十多五十文,谁傻谁买,反正他是不买,有银子买这玩意儿还不如买双布鞋实在些。   布鞋烂了还能拆了做做鞋垫啥的,棉拖里头就那么两块小布,还有一块小鞋垫,根本不值五十文钱。   可现在看着叶小雨几个一脸欢喜挪不开眼的样子,他突然觉得这棉拖生意没准真的能成,因为他家这几个一看就是喜欢得不得了的。   他要是荷包鼓鼓囊囊的,肯定舍得给他们买,就算这棉拖不暖和,但孩子夫郎喜欢,这银子就没白花。   叶大郎几个一下就有信心了。秦问天看着叶小雨她们,也有了信心,不过也另外有了个主意。   这些兔子头、猫猫兔,其实不止可以粘在鞋子上面,他也可以做多一点,弄成挂饰来卖,在镇上摆摊的这些时日,他看见镇上很多书生郎都喜欢在腰间挂些玉佩之类的做装饰,一些姑娘哥儿也会挂玉佩,但也会挂荷包和一些旁的花链。   既然大家喜欢在腰间挂东西,那他可以做些挂坠出来,到时候应该能卖出去。   秦问天等叶小雨画完,又让他帮忙上好色,这才扛着木板回家。   明天孙婶子就要来家里干活了,这木板上的图案是模板,是让孙婶子看着绣的。   下午,大堂伯就将棉拖送了过来,昨儿晚上他们一家加班加点,熬了一个大通宵,做了三十双,各种码数都有。   工钱啥时候给,之前没说,只说了一双给多少个铜板子,大堂伯一家也没问,这会儿趁着大堂伯上门来,叶小柳便跟大堂伯说了。   他们手里已经没银子了,工钱可能得卖了棉拖和拖鞋后才能给,那就是要等入冬。   这话换旁人哪里能同意,工钱一压就是好几个月,周扒皮都不敢这么压。   可是叶家什么情况大堂伯知道,也知道他们今天刚在镇上买了很多被子和布匹,村里人都传开了,那么一车,怕是得去不少银子,柳哥儿这会儿手里怕是没什么银子了。   他点点头,说:“我这边不要紧,都是自家人,啥时候给都行,不过你孙婶子家可能不太成,小燕这会儿就等着吃药呢,你手头还有银子么?没有我这里手上还有一些。”   叶小柳心里暖暖的。   “我手上还有一点,能按时给孙婶子结工钱,但不多,所以大堂伯你这边得压到卖了货了才能给你。”   大堂伯笑了笑,拍拍他肩膀:“晓得了。”   事儿都安排,叶小柳才回屋,叶老三闲不住,去外头割茅草了,大姐二姐那屋得修缮一二,不然大雨来了里头要漏雨   叶小爹在后院扫猪圈,云哥儿在屋里睡午觉。   秦问天每天早上都起的很早,三点左右就得爬起来帮叶大麦他们拌笋子,晚上还得砍猪草砍到九点十点,最近他严重睡眠不足,今儿没啥事,忙完了他就想睡一下。   叶小柳见他睡得香喷喷,也有点困,便脱了鞋子轻轻爬上床躺到了里头。   秦问天感觉床动了一下,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是他,又立马闭上眼睛。   叶小柳凑到他旁边,小声问他:“是不是吵到你了?”   秦问天只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说,然后挪了一下身子,将手搭到叶小柳腰上,将他抱进怀里。   叶小柳一瞬间心花怒放,也紧紧抱住他,将脑袋埋进他胸口,熟悉的气息萦绕在鼻尖,叶小柳感觉十分有安全感,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他觉得只要跟秦问天在一起,他整个人就感觉很轻松,也很开心,眼睛一闭上几乎就要睡过去。   这一觉叶小柳睡到大傍晚才醒过来,他睁开眼的时候秦问天还在睡,院子外头传来咚咚咚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拿木棒砸着什么。   叶小柳想着应该是小爹在捶泥巴,他想起来帮忙,可大抵是睡太久了,他感觉头晕得要命,忍不住想再多躺一会,但他没睡着,只是侧着身静静的躺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秦问天。   秦问天左手还搭在叶小柳腰上。 第63章 第 63 章   秦问天侧躺着,面朝着叶小柳,呼吸平缓又均匀,他最近似乎真的很累,睡了一下午依旧没有任何要清醒的迹象。   叶小柳不敢动,就定定的看他。   秦问天的模样确实是数一数二的,他有着英俊又利落的轮廓,还剑眉星目,鼻翼线条挺拔且好看,眼睫浓密又长,不笑的时候总给人一直遥不可及的距离感,但睡着的样子却安安静静的,显得格外温润。   以前叶小柳就觉得秦家村的秦问天长得真是好看,每次碰上,他都忍不住想要看一下,那会儿他倒也不是喜欢秦问天,就是单纯的觉得他长得好看,他从没见过长得那么好看的人,碰上了就忍不住想看一眼。   看完了他就忍不住想,要是以后他找的汉子长得能跟秦问天一个样,不,就算只有一两分,他也心满意足了,但被秦问天拿着破伤风镰刀追得他四处乱窜时,他又恨恨的想,呸,这傻子哪里好看?油头粉面的,脸还白白的,看起来还瘦瘦的,跟镇上馆里卖屁股的小白脸一样,有啥好,他以前真是瞎了眼,可下次再碰上秦问天,他还是忍不住想看。   现在这个好看好看的人,是他的夫君了。   叶小柳想到这儿就高兴,他抬起手,食指在秦问天脸上戳了一下。   秦问天没有动。   叶小柳又轻轻碰了下他的睫毛。   秦问天还是没有动。   叶小柳又去碰他单薄的双唇,秦问天双唇柔软,叶小柳没忍住,轻轻摁了一下,感觉有些好玩,他还想再摁两下,秦问天却突然张开嘴巴咬住了他的手。   叶小柳吓了一跳,赶忙说:“当家的,你醒了。”   秦问天闭着眼睛,说:“没有啊!”   叶小柳笑起来,他抽出被咬住的手指,然后食指中指向上一戳,直直戳进秦问天鼻孔里。   这一下把秦问天戳得魂都要飞了,他捂着鼻子嗷的叫了一声,然后二话不说朝着叶小柳扑过去,两人直接在床上闹成了一团。   叶小柳屁股被扇了几巴掌,彻底精神了,他瞪了秦问天一眼,揉着屁股老大不高兴的说:“你这人老是喜欢打人屁股,什么德性啊,我屁股要是被打瘦了你就好玩了。”   秦问天趴在一边,笑得不行。   叶小柳见他笑得好看,声儿又好听,忍不住也笑起来,而后在他脸上重重亲了一口,又往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才说:“起来了,干活了。”   王氏下午就已经把处理好的菜都送了过来,那会秦问天和叶小柳在睡,叶小爹就没喊他们,自己给王氏结了钱。   王氏本来还想和秦问天、叶小柳‘说说话’,听叶小爹说他们在午睡,她便先回去了。   秦问天起来洗了脸,见爹在屋顶上补屋顶,小爹在院子里捶泥巴,便过去帮忙。   割回来的茅草不能直接铺到屋顶上,下柳村的人用茅草盖屋顶时都习惯先用木头搭框架,这些框架也是支撑杆,搭好了,就先盖一层茅草,然后再盖一层泥。   这泥是黏性比较大的红泥,挖回来了还得用水搅拌一下,然后捶一锤,泥土捶软了再放点干稻草跟着一起拌,拌好了再抹到茅草上,然后再铺一层稻草就好了。   这般弄,屋子能八/九个月都不漏水,但等泥土干了裂开了,屋顶也会漏些水,要是有糯米,就把糯米蒸一下,蒸熟了在捣泥巴的时候放一点糯米跟着一起捣,泥土就裂不了那么快,但糯米这玩意儿贵,村里人很少买得起。   叶老三在屋顶上铺茅草,秦问天和叶小爹一起弄泥巴。   叶小柳没跟着忙,进灶房去做晚饭。   早上买的大草鱼还在水桶里,并没有死,叶小柳问爹和秦问天,这鱼想咋的吃?   叶小爹不挑,说:“你咋煮都行。”想到大哥夫和爷奶,他又说:“煮好了你打一碗给大房送过去。”   大哥夫怀了,这是大喜事儿,他们两家关系亲近,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要是有鸡蛋,合该送几个鸡蛋过去才合礼数,不过家里鸡蛋不多,就两个,太少了不好送,送碗鱼肉过去好一些。   叶小柳点点,又去看秦问天。   家里东西少,什么红烧草鱼之类的是做不了了,秦问天想了想,说:“要不弄个酸菜鱼吧!天气热,吃点酸的也开胃。”   “好。”这个叶小柳会弄,酸菜鱼有汤,晚饭就不煮粥了,他想烙几个饼子就着酸菜鱼吃,饼子干巴,但沾一沾鱼汤就能软。   鱼腥,得多放些姜,家里姜没了,他又跑菜地去挖,回来路上又顺手摘了不少百花菜。   一回来他就开始烙饼子,烙好饼子再杀鱼。   做酸菜鱼得切片,把鱼骨头剔出来,鱼肉切成薄片,用面粉,盐巴,再打一个蛋进去搅拌一下,腌制片刻,这般做出来的鱼肉才好吃。   至于鱼骨,锅热下油把鱼骨煎一下,然后再放水,再洗点姜放进去跟着炖,煎过的鱼骨头再放水炖,鱼汤能白些。   忙完这个,叶小柳才去缸里掏酸菜,这酸菜不用洗太多次,既然是做酸菜鱼,酸菜酸一点,煮出来的鱼肉才好吃。   洗了酸菜,切好了直接倒锅里跟着鱼骨吨,再剁一些蒜头,一点辣椒和葱花,叶小柳想了想,又在碗柜里掏了点花椒出来。   这是上次做五香麻辣面的时候没用完剩的,不对,就一二两的样子,他拿了点放碗里,剁好的蒜头和辣椒也跟着一起放碗里。   等水开了再放鱼肉,鱼肉薄熟的快,五斤的大草鱼和酸菜煮出了大半锅,家里常拿来装汤菜的大盘子都不够装了,叶小柳干脆洗了小铁锅,把煮好的鱼肉倒里头,然后把剁好的辣椒、蒜头、花椒倒到鱼肉上头,弄完这些再热点猪肉泼一下,辣椒蒜头就都熟了,还香得不得了。   酸菜鱼做好,再煮盘百花菜,今晚的晚饭就算是做好了。   秦问天在院子里都闻到香了,酸酸辣辣的味道勾人得很,把他给香饿了。   他看了叶小爹一眼,说:“小爹,我突然好渴啊!我先去喝点水了,告辞。”   叶小爹见他呲溜一下蹿灶房里,快得跟耗子一样,不由笑起来。   秦问天一进灶房就喊丫丫。   “我靠,柳哥儿,你这酸菜鱼咋做的,我在外头都闻着味了,哦吼,看着不错啊!”   小铁锅里的酸菜鱼冒着袅袅白烟,汤白白的,里头红的绿的白的应有尽有,一看就好吃。   叶小柳见他一副馋样,抬手捶了他一拳:“没出息。”   秦问天也不气:“我手脏,你拿筷子给我夹一块尝尝。”   叶小柳站着不动。   秦问天用肩膀撞了他一下,笑着说:“亲爱的,快点快点。”   叶小柳抿了下唇,心里美滋滋的,他喜欢秦问天这么叫他。   灶房里都是香喷喷的味道,秦问天又催他:“快点啊!”   叶小柳笑道:“你怎么这么馋?哎,真是拿你没办法,只能吃一块知不知道。”说完,他去拿了一双筷子,夹了一块鱼肉,吹了吹,递给秦问天。   秦问天低头咬了一口。   鱼肉因为腌制过,很滑嫩,又因为薄,所以很入味,酸酸辣辣的,还很香,半点都不腥,吃起来味道十分好。   秦问天吃得眼睛都亮了。   那片鱼肉他只咬了一半,叶小柳又把筷子往前递了递,秦问天说:“你吃,你也尝一下。”   叶小柳‘啊’一声,心里又甜甜的,只觉得这块鱼肉比以前吃的都要好吃。   秦问天尝了一口就出去忙了,泥巴已经捣好了,叶小爹铲了装背篓里,秦问天顺着梯子爬上去,将泥巴搬到了屋顶上,忙完这活,太阳还没落山,他又跑后院拿了个大背篓往外头跑。   还得去背猪草!   叶小柳还在灶里忙。   晚饭都做好,他才找了个盘装了一大盘鱼肉给大房送去,回来他立马也拿了背篓去追秦问天。   剩下酸菜鱼他温在锅里了,不怕凉了。   大房。   晚上太阳落山,大伯才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见他进院,叶大瓜扭头朝灶房喊了一声:“娘,爹回来了。”   大伯娘正在洗锅,闻言说:“那你把饭菜端出去,再去叫你大哥夫起来。”   叶大瓜‘嗯’了一声,把煮好的野菜粥端出去。   二嫂早就掰完笋回来了,刚刚在后院喂猪,这会出来见叶大瓜忙,又见爹和当家的都从地里回来了,便跟着叶大瓜忙,等饭菜碗筷都端到堂屋,叶大瓜才去开碗柜。   “咦?”她回头喊娘:“柳哥哥送的酸菜鱼怎么不见了?”   大伯娘指指外头,说:“你阿奶端出去炫了,可能要等一下才回来。”   叶大瓜:“……”   叶小柳送了满满一大盘酸菜鱼过来,大房人多,他虽说是送给大哥夫和爷奶补身子的,但大哥夫和爷奶不可能吃独食,所以他送的多,这样大房一家都能尝个味。   阿奶天要黑了才端着酸菜鱼回来,那盘鱼肉已经凉了,大伯娘又拿去蒸了一下,她不敢直接倒锅里热,怕鱼肉碎了,只能蒸。   等上了桌,大家都各自尝了口。   大伯娘和二嫂几个本来是不想吃的,大哥夫怀了孩子需要补,爷奶年纪大了,也该多补补,但这鱼也不知道叶小柳咋煮的,实在是香,味道还霸道得很,勾得他们直流口水。   阿奶见他们一脸馋养,便让他们都吃。   她发了话,大家便都尝了尝,一吃,又辣又酸,开胃得不得了。   最后鱼肉和酸菜都被吃了个精光,连汤大伯娘都拿去给阿爷和几个孩子拌饭了,阿爷吃得香喷喷的,直夸好吃。   大房几个孩子也吃得一脸高兴,见碗里还有一节小葱花,粗粗舍不得浪费,还伸筷子小心翼翼的夹起来放嘴里,吃完了还意犹未尽,又伸着脖子去看碗里还有没有,见碗里真的空了,啥都没有了,他小脸儿上满是失落。   粗粗是二嫂的儿子,二嫂见他这个样,心里忍不住有些酸涩。   二堂哥心里也不好受。   茶茶和淡淡也还想吃。   大伯娘扫了他们一眼,对大堂哥说:“明儿你去镇上买条鱼回来,咱也做。”   一家人连忙朝她看来。   粗粗,茶茶,淡淡呼吸更是直接急促起来。   阿奶要买鱼?   这……这不是做梦吧!   一桌人皆一脸古怪的看着大伯娘。   大堂哥眨了眨眼,饭都顾不上吃了,先抬手去摸大伯娘额头:“娘,你是不是中暑了?”   大伯娘:“……”   她一巴掌拍开大堂哥的手,没好气的说:“你就不能念着娘好?我中暑了你就高兴了是不是?”   大堂哥尴尬的笑了下:“哪能啊!就是不过年不过节的,您突然让我买鱼,这不像您的作风啊!”   大伯娘瞪他,瞪完了又深深叹气。   她知道她抠,也知道村里人都在背地里嘀咕她,但有啥办法?   “银子难赚得很,咱家人多,汉子也多,朝廷年年征兵征劳役,年年咱家都得交一大笔银子,不省着些,去哪里要银子?交不起银子你们就得被拉边境去,所以娘才想着省一些,平日肉啊鱼的就没给你们买,并非是娘抠。”   叶大麦看着他:“那娘,你现在不怕我们被拉边境去了?”   大伯娘笑了,说道:“怕,但没那么怕了。”   大家都看着她。   大伯娘继续说:“咱靠地头吃饭,家里那十来亩地就是咱的命,但这种地不是年年都能有大收成,也许今年收获好,但明年啥都收不回来也都有可能,而去镇上找活,就是看运气,运气好了就能赚,运气不好,十天半个月都挣不着半个铜板,所以兜里那点银子我是半点不敢花,就怕花完了,来年收成不好,咱家就得饿死。”   “可现在我没那么怕了。”   怕什么呢?   她家儿媳妇赚银子了,明天她也要上工了,她小儿子也赚银子了,一天赚将近半吊银子,她还怕啥呀?   而且她小儿子这生意,今年做完,能赚将近十两银子,明年笋子长出来了,这生意就又能赚了,赚钱稳定了,就不怕了。   说着,大伯娘没忍住看了眼小儿子。   叶大麦被她看得不自在。   “娘,你这么看着我干啥?”   大伯娘就笑。   大房的地和田加起来就十来亩,比三房还要少一点,叶大姐和叶二姐、叶三姐出嫁时几个姐夫家都给了不少聘礼,叶老三给叶三姐他们备的嫁妆也多,但到底是还剩一些,后来叶老三又垫了一点,买了几亩荒地,所以三房的地和田加起来比大房多。   大房有大伯,大堂哥,二堂哥,大堂姐,好几个,劳动力算是多,地里能忙得过来,不用叶大麦跟着他们忙。   而那会儿叶小柳天天带着王小宝他们往镇上跑,他一个小哥儿总跟一帮小汉子凑一块总归是不太好,大伯娘担心他以后说了亲,旁人嫌,因为村里人固有的思想——一个哥儿整天跟着一帮汉子在一起,太不检点了。   虽然周大柱、王小宝他们跟叶小柳算是表兄弟,但这年头,老表娶老表的多得是,叶小柳又不听劝,天天都要去玩,大伯娘没办法,她和二伯娘商量后,就让叶大麦和叶大银跟着叶小柳一起。   堂哥堂弟也跟着,其他人就说不了什么闲话了。   说的话能说什么?哥哥弟弟带着自家兄弟玩,有啥问题啊!   那会儿大伯娘其实没多想,就是想让叶大麦跟着叶小柳,让旁人说不得三房闲,哪里会知道最后捡了个大便宜。   要是当初她没让叶大麦跟着叶小柳混,那么做生意这个好事怕是都轮不上他们大房。   想到这,大伯娘就不由得庆幸。   大伯笑了笑,也说:“是啊!如今赚的多了,确实没必要再那么省了,今晚柳哥儿送来的鱼好吃,大家都没吃够,明天咱再买,老大家的也该多补补了,以后咱家,一个月都买一次鱼。”   “好耶好耶。”粗粗几个高兴得直接蹦起来。   大哥夫见孩子们高兴,脸上不由也带上了笑。   二嫂摸摸粗粗瘦瘦的小脸,想到最近她和大哥夫已经赚到三两多银子了,心头便一片激荡。   这么多银子,以前他们大房一家人一起努力,一年都赚不了这么多,但这会儿才大半个月,他们就已经赚了这么多,小叔也赚了不少,天天三百文,哎呀,不敢想了,再想她得笑得饭都要喷出来。   大房一家晚饭吃得个个都高兴,虽然这些日子忙碌了些,但有盼头了。   三房这边也高兴。   秦问天和叶小柳背完猪草回来,叶小爹和叶老三已经把屋顶都给弄好了,叶大姐她们住的那屋不算太大,所以没费多少时间。   叶小爹一见他们带着云哥儿回来,就叫他们赶紧洗手吃晚饭。   云哥儿一进家就跑灶房,吨吨吨的喝水,喝完了他想去看鱼,见桶里的鱼不见了,他又踮起脚尖趴水缸上看,见水缸里头也没有,他赶忙跑去问叶小柳鱼去哪了。   叶小柳说宰了。   他愣了半天,然后坐台阶上,低着头,眼泪噗噗掉。   “鱼那么可爱的,小舅,你咋忍心宰了它呢!云哥儿今天刚刚跟它认识,都还没和它玩呢!”   云哥儿感觉十分伤心,上了桌吃了鱼,他又笑开了。   “小舅,这鱼真的太好吃了哇!”   叶小柳撇他一眼:“不伤心了?”   云哥儿吃得狼吞虎咽,一脸陶醉,闻言还嘎嘎笑:“都吃肉肉了,谁还伤心得起来啊,这鱼宰了好啊!小舅,下次你宰鱼可以叫云哥儿,云哥儿可以帮忙哦。”   叶小柳:“……”   秦问天:“……”   叶小爹都乐了,摸了下他的头说:“我们云哥儿这么喜欢吃鱼啊?”   云哥儿点点头,没一会又摇摇头,说:“小舅做的鱼才好吃,大外婆和二外婆做的鱼不好吃。”   往年过年,他们也会去大房二房家吃一顿,人多光买肉费银子,大伯娘和二伯娘就肉也买,鱼也买,豆腐也买,各样凑一点年夜饭看着就丰盛了。   以前大伯娘和二伯娘做鱼,很少煎,因为鱼这玩意儿油少了煎要沾锅,油多了又舍不得,所以卖回来大家都是水煮,水开了下鱼下姜,再放些酸菜葱花,熟了就捞起来,这般煮出来的鱼,肉里头白花花的,没滋没味还腥,鱼骨头还多。   叶小柳这酸菜鱼切薄片了,非常入味,又放了花椒,香得不得了,还没什么骨头,吃起来可爽快了,云哥儿很爱吃。   秦问天也喜欢,吃口鱼再吃口饼,人都美了,叶小柳见他喜欢,一个劲的给他碗里夹。   “当家的,多吃点。”   秦问天见碗里都要满了,赶忙说:“别夹了,我都要饱了。”   “饱这么快?”叶小柳蹙了蹙眉头:“你再多吃点。”   秦问天觉得他不对劲:“干啥啊?”   “晚上要干活,不吃饱没力气。”叶小柳说。   秦问天以为他说的是砍猪草,结果忙完上了床,叶小柳突然说:“当家的,我们圆房吧!”   秦问天:“……”   原来是干这个活。   这活他爱干,但这会儿他实在是为难,因为这活他不太会干,而且咋这么急?不怕屁股开花了?   叶小柳就说了。   两个爹盼着抱孙子,他也喜欢孩子,所以他想赶紧些。   至于屁股开花……   应该不会。   叶小柳翻了身,凑到秦问天跟前,跟他说:“我问大哥夫还有大伯娘她们了,他们说不会的,可能刚开始会有些疼,但后面会爽死。”他说的时候眼睛亮晶晶:   “也不知道有多爽,大伯娘她们说的时候嘎嘎笑呢!她们还说越大的越爽,当家的,我想爽一下。”   秦问天:“……”   叶小柳说得他口干舌燥。   叶小柳坐起来,直接脱光了衣裳,赤条条躺在了床上,似乎尤嫌不够,他还在屁股上啪啪拍了两下,屁股都荡出波浪了。   “当家的,快来啊!”   这下可把秦问天激得脑门冒汗,不住吸气,他本来就喜欢叶小柳,这会儿见他光溜溜的,心脏刹那猛烈跳动起来。   他坐起来深深呼了口气:“真要来啊!”   “肯定啊!”叶小柳看着他,脸突然红了,微微有些扭捏的小声说道:“而且我也想要你,想为你生多多的孩子。”他想跟秦问天更亲近一些,想和他做真正的夫夫。   秦问天认真的看着他,然后俯下/身,两手撑在他身侧,贴着他的耳朵轻声说:“那要我亲你吗?”   叶小柳笑起来,他可喜欢秦问天亲他了,他两手主动圈住秦问天的脖子,大声说道:“要要要。”   秦问天低下头去。   叶小柳对亲吻这事儿没什么概念,但他见人亲过,他二堂哥刚成婚那会儿带他二嫂去外头砍柴,他跟着去,就在一旁,那会他二堂哥在他左边,他二堂嫂在他右边,两人隔的很远,可他低头捡个柴火的功夫,再抬起头来,他二堂哥和二堂嫂已经黏到了一起,他二堂哥还撅起嘴来,亲了二嫂一下。   那时候二堂哥亲在二嫂脸上。   他见别人都是亲的脸。   之前秦问天也亲他,亲了脸也亲了嘴,他以为这次秦问天也会跟之前那样贴一贴就完事儿了,可唇上却突然一湿。   叶小柳猛的睁大眼睛——秦问天在舔他的唇。   意识到这一点,他整个身子不由颤栗起来,在昏暗的月光下,他听见秦问天声音嘶嘶哑哑的说:“……张开嘴。”   叶小柳紧张,浑身紧绷,甚至有些茫然无措,他不知道秦问天要做什么,但他却下意识的顺从的张开嘴。   秦问天轻轻笑了下,他没有经验,胡乱的吻着叶小柳,叶小柳头皮发麻,耳畔嗡鸣,屋外闹耳的蝉鸣蟋叫他都听不到了,他只听到自己剧烈如雷的心跳声,他看不到口腔里的情况,却能明显的感觉到秦问天在到处攻略城池。   秦问天唇舌温热,湿滑,他很快就承受不住了,眉梢眼角立马就变红了,眼里渐渐泛起泪水,四肢酸软得不像话,他下意识推了秦问天一把。   秦问天却没有动,还牢牢摁住他的双手,继续亲吻他。   叶小柳意乱情迷,彻底失去了挣扎的力气。   秦问天也是头一次亲人,刚读大学那会儿,有时候兼职回来晚了,他经常会看见一对对情侣在林里拥抱接吻。   啪啪啪的,像是在狂甩舌头。   有好几次他还看见那些男生舌头卷着口水往女同学嘴里伸。   他看得一阵恶寒。   他觉得让对方卷着口水让自己‘喝’,就跟别人往自己嘴里吐口浓痰一样,恶心极了。   可这一刻,他美得要冒泡,怎么亲都亲不够,这滋味,像干了两斤肉。   叶小柳浑身紧绷,指尖甚至因为用力还微微泛着白,呼吸也越发的急促,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他感觉自己要断气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秦问天才终于‘松开’他。   叶小柳大口大口喘着气,神情呆滞,愣愣的看着他。   秦问天见他好像没魂了,忍不住笑了一下,抬手摸他泛热的脸颊,随后问他:“爽吗?”   叶小柳缓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他不知道怎么形容,但他很喜欢秦问天亲吻他,他不扭捏猛点头,想让秦问天再亲他一下。   秦问天笑着问他:“喜欢啊!”   叶小柳目光清澈的看着他,‘嗯嗯’,一脸期待。   秦问天却摇了摇头,自信满满说:“不亲嘴了,小菜吃完该吃大菜了,等下我让你爽翻天。”   叶小柳看了他一眼,脸变得更红了,但他却没有躲开,还主动搂住了秦问天。   秦问天笑了一下……   他想吃大菜。   他觉得只要他小心一点,叶小柳应该就不会出事,村里人家穷,总不可能个个都用得起药膏,也没见村里哪个夫郎大小便失禁的。   所以只要他小心一点,应该就可以了。   可结果叶小柳好像在身后旱了块铁门。   秦问天都没了办法,因为刚碰一下叶小柳就喊得跟杀猪一样。   真是哔了汪汪队了。   一番折腾下来,秦问天大汗淋漓,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叶小柳也不好受,头上都是汗,他从床上坐起来,红着脸问秦问天:“当家的,你到底会不会呀?”   秦问天脸有点红:“……你快拉倒吧!我还是个纯纯的小处男!”   他也不是什么都不懂,但现在没有药膏润滑,懂再多都是白搭。   叶小柳想了想,坐了起来,犹豫着对他说:“要不我带你去看一下。”   秦问天问他:“看什么?”   “看别人怎么做啊!”   秦问天愣了下,这个还能看? 第64章 第 64 章   村里难道还有人打野战?   秦问天都不知道老实巴交的村里人竟然能这么野的,不过有现场教学可以看,那就去看看吧!不然这活咋干?问爹他也不好意思问啊!   大周肯定没有什么润滑剂,娶夫郎要怎么同房,同房之前应该先怎么做,大家肯定都懂,可惜先前‘他’傻,他爹也没教他。   叶家两个爹也不知道咋的回事,竟然也没有教叶小柳。   其实也不怪两个爹。   村里小孩打小就会凑在一起玩,村里汉子闲着没事干的时候又最爱扯些房里事,小汉子们也爱听这些,听得多了自然就无师自通了,而且他们不像秦问天有这样或那样的顾虑,同房自然就顺利了。   叶老三觉得是个汉子就会这些事,加上以前叶小柳还小,他就没跟叶小柳说这些事,后来晓得叶小柳是个哥儿,他个当爹的,就更不好意思跟孩子说这些事了。   而叶小爹以为叶小柳已经懂了,他也以为秦问天出嫁时秦家那边已经教过秦问天了,便没有再教导他们。   秦问天真的没办法了,只能妥协道:“行吧!”   叶小柳说:“那我们快穿衣服。”   他们从屋里出来的时候还不算太晚,秦问天估摸着也就八点半,但村里已经静悄悄的了,好在今儿天气晴朗,月光明亮,能看得清路。   叶小柳拉着秦问天,直直往村头那边走。   以前他跟着叶小爹去守田的时候,路过槐子坡,经常看见有人在那儿打野战。   刚开始听见动静的时候他还以为是鬼在哭,可叶小爹却捂住他的耳朵,带着他绕远路,还不许他回头看,也不许他出声。   后来大一点了,他才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鬼哭,而是村里的王大婶和她当家的在外头打野战。   王大婶子是王小宝的大伯娘,和叶家也有些亲戚关系。   刚到槐子坡山脚,秦问天就听见有人在叫,那声音一下短促,一下绵长,啊嗯啊嗯的,听得人脸红心跳。   “好深……”   “慢点……”   “孩他爹,快点……”   秦问天:“……”   还真有人在外头打野战!!   到了山腰,两人蹲在田埂边下,叶小柳低着头根本不敢看,只抬手往大槐树那边指,然后跟秦问天说:“当家的,今晚我们来的巧了,你快点看,看会了我们就回家。”   秦问天沉默了一下。   说实话,他是不太想看的,这样显得他很没有道德,也不太好。   但不看他又不会。   不道德就不道德吧!   他从田埂下探出个脑袋,往大槐树那边看,借着明亮的月光,他一眼就看见王大婶子跟螃蟹一样,被五花大绑的吊在空中,还不是用的麻绳,而是用的红色绳子,绑的还很有特色,因为一看起来就特别色,而王家汉子正站在一块石头上打桩,秦问天瞬间目赤欲裂。   他虽然没看过岛国大片,也没看过黄文,但在男生宿舍,偶尔的大家也会开黄腔。   秦问天懂老汉推车,懂坐莲,他知道的动作片经典动作就这几个。   但王大婶子这啥动作啊?又是绑又是吊在空中的。   王大婶子和王啊叔要是没记错的话,都四十了吧!这个年纪还搞这么刺激??   这动作在家还真弄不出来,难怪要出来搞,在家这种姿势搞不了啊!   叶小柳不敢看,有点害怕,一直缩着脖子,紧紧的闭着眼睛,但那时而高昂时而婉转还有那急促的喘息却丝毫不顾及他的感受,一个劲儿的往他耳朵里钻,让他都听懵了,王大婶子这到底是爽了还是难受啊?   怎么听着她好像都哭了?   没一会儿秦问天也将脖子缩了回来。   叶小柳见他表情惊恐又复杂,小声说:“你咋看这么快?学到了?”   秦问天沉默了一下:“……你喜欢这个动作啊?”   叶小柳不懂:“啥动作?”   秦问天抹了把脸,说:“你自己看。”   叶小柳犹豫了一下,之前跟小爹碰上王大婶子和王阿叔在外头办事的时候,小爹都不给他看,他其实挺好奇的,想了想,他还是将脑袋伸了出去,看见王大婶子时他瞬间大惊失色,都不敢再看第二眼,着急忙慌的将脑袋缩回来。   秦问天说:“看见了没?”   叶小柳惊魂不定的拍着胸口,然后白着脸点了点头。   “我们要学这个吗?”秦问天说:“这太……太刺激了吧!”还有点吓人,搞得他原本硬着的都要软了,而且现在他的主要问题是进不去,王大婶子他们搞的太快了,他要学习的第一步人家已经搞完了。   叶小柳猛摇头,一脸心有余悸的说:“我们不学这个,我们不学这个,这个一看就恐怖,我们是老实人,所以我们老老实实在家干就行了。”   那嗯嗯啊啊的声音绵绵不绝,秦问天觉得实在是辣耳朵,闻言赶忙道:“对,我们在床上搞就行了,就不跟王大婶子他们抢地盘了,柳哥儿,我们快回家吧!”   叶小柳点点头:“对,快走,快走,快走。”   两人着急忙慌往家跑,好似身后头有狗撵着。   进了村子,路过大伯家,看见大堂哥屋里有些亮堂,叶小柳紧急刹车。   秦问天还牵着他的手,见他不跑了,双眼直勾勾的看着大伯家的院子,不由问他:“怎么了?”   叶小柳说:“大哥夫和大堂哥好像还没有睡。”   秦问天见他眼珠子转悠悠,立马懂了,叶小柳这是想去取经。   有些事能跟同龄人交流探讨,但跟很亲近的双亲却难以启齿,叶小柳对他说:“你在这儿等我,我去问问大哥夫,本来我想明天问问小爹,但是我感觉又不太好意思,我想问大哥夫。”   秦问天‘嗯’一声:“那你快点,我在这里等你。”   大哥夫今儿从镇上回来后又睡了一下午,这会儿精神得很,他睡不着又躺不住,就点了油灯在柜子里寻了攒了好些年的碎布头出来,想着给肚子里的孩子弄些尿布。   这些碎布头都是他以前做衣裳剩的边角料,小小的一片片,拿来做衣裳肯定是不行了,但留着也有用,可以缝了做鞋垫,也可以拿来补衣裳。   大哥夫算了下,老大夫说他已经怀了两月了,那肚里的孩子年底左右就能出来,那会儿还冷,洗啥都难干,孩子刚生出来,饿了尿了也不会喊人,要是不做些尿布,一天不知道得洗多少件裤子,家里穷,也没那么多裤子给孩子换,趁着这会儿有空,他就想给孩子做些尿布留着。   正忙呢!就听见有人在敲他屋的门。   大堂哥已经睡了,茶茶和他们睡一屋,这会儿也已经睡着了,大哥夫以为是娘,结果开门一看竟是叶小柳。   大哥夫一脸诧异,回头看了眼,怕吵着大堂哥和茶茶,他小声说:“柳哥儿?这大晚上的你咋来了?”   叶小柳将他拉到一旁,说:“大哥夫,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啥啊!   叶小柳说了。   大哥夫是过来人,说起这事他经验是相当的丰富了。   事前可以先用手。   用手也没用。   那吐点口水啊!   “啊!”叶小柳都呆了,满是好奇的问他:“吐口水?”   大哥夫说:“我刚和你大堂哥圆房那会儿,你大堂哥体贴,还在医馆里头买了点膏油给我抹,后来我习惯了,那玩意儿就用不上了,有时候太久没做又紧了,你大堂哥就先舔一下手指,然后……你懂的。”   他呱呱呱,叶小柳脑子却是嗡嗡嗡,有种大开眼界的感觉。   口水竟然还能有这种秒用。   大哥夫继续说:“他想要你的时候也不要排斥,放松点。”   叶小柳很愁:“我放松不了,我总是想夹紧屁股。”   大哥夫笑起来,没有半点不耐烦,他缓着声忍着笑跟叶小柳说:“那你就让他做些事转移你的注意力啊!”   啊!还能这样吗?   秦问天在大伯家院外蹲了将近半个小时,叶小柳才脸红扑扑的从里头出来。   秦问天一看见连忙迎上去小声问他:“学到了吗?”   叶小柳脸上一阵发烫,说:“学到了。”   秦问天牵住他:“那我们快回家吧!”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叶小柳觉得他已经长大了,一上床就叫秦问天亲他。   “你要一边亲我的豆豆,然后一边趁我不注意……嘿嘿。”他说着就笑了。   豆豆?   秦问天脑袋一转,视线落在叶小柳胸口上,顿时悟了。   这不就是先分散注意力?   秦问天学习能力一向就强,叶小柳只两句他就懂了,他将脑袋埋在叶小柳脖颈边,不停的啃咬舔砥,叶小柳抱着他的脑袋,一直嘎嘎笑,秦问天问他笑什么。   他说:“痒痒的,你好像在找奶喝,像个小宝宝。”   “胡说八道。”秦问天笑着瞪了他一眼,又低头亲了亲他,叶小柳脸蛋白皙滑嫩,让他越发难以自制。   叶小柳被他舔吻撕咬,弄得意乱情迷,他感觉痒,但又很舒服,不停的顶着胸膛,主动往秦问天嘴里送,他没有闭上眼睛,双眼几乎是饥渴的一直盯着秦问天那张好看的脸蛋看。   他心思都在秦问天身上,又被他吻得舒舒服服,整个人好似飘在云端上,被占有的时候他并没有太大的感觉。   一根。   两根。   三根。   秦问天觉得行了,立马将兄弟召唤了出来。   叶小柳又像杀猪一样嗷嗷叫。   秦问天抬手捂住他嘴巴,嗓子沉沉的,说:“小声点。”   叶小柳抹眼泪,不停的拍他肩膀:“我也想小声,可是真的太疼了,一点都不舒服,大伯娘她们还说爽死了,可怜我老实单纯,竟然还信了,当家的,要不你出来吧!真的好疼啊!”   “难得进去,我不想出来。”秦问天亲亲他,哄道:“别哭了,等会儿就舒服了。”   叶小柳不信。   他只感觉到疼,好像肚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戳来戳去,半点不都舒坦。   可不知道秦问天戳到了哪里,他身子猛的一颤,手脚像过电一样发麻,不由的瞪大了眼。   秦问天察觉到了,对着哪儿猛烈进攻,但没一会儿他就要软了,因为叶小柳不再像杀猪叫了,他一下‘哎呦’,一下‘哎呀’,喊得秦问天都要笑萎了。   叶小柳勾住他的脖子,舔舔嘴唇,说:“还真是舒服啊,当家的,今晚我们大战三百回合吧!”   秦问天笑得不行,一巴掌拍他屁股说,说:“那你别哎呀哎呦的叫了。”   叶小柳点点头。   结果秦问天刚一动,他扯着嗓子就喊:“哎呦呦……”   秦问天:“……”   他要笑喷了。   第二天两人没起得来。   叶大麦几个拿笋丝过来的时候,是叶小爹帮忙拌的。   他看秦问天和叶小柳拌了几次也会了。   叶大麦几个没进灶房,等叶小爹把凉拌菜都拌好,他们才将菜都搬到牛车上,王小宝没见叶小柳和秦问天,便问了声:“小三叔,大哥和大老大今儿咋没起来?”   说到这,叶小爹就叹气。   “他们两个昨晚打架了,睡得晚。”   周大柱蹙起眉头:“他们又打架了?”   “可不是。”叶小爹说:“打得啪啪啪的,啪到大半夜。”   “……”   那打的确实是够厉害了,怕是拳拳到肉啊!   叶大钱几个坐上牛车离开,叶小爹继续回灶房忙。   他得拌一下自家今儿要卖的凉拌菜。   叶老三跑外头找芭蕉叶去了。   最近叶大麦几个跟着卖凉拌菜,村里的芭蕉叶都快被割没了,想要只能跑山头里去割。   等凉拌菜和芭蕉叶都烫好,叶小爹才去敲了敲门。   “小天,柳哥儿,该出摊了。”   秦问天困得不得了,都不想起了。   叶小柳也困,但最重要的是屁股还火辣辣的疼,一动就难受。   秦问天见他头发乱糟糟的支棱着,两条眉毛紧紧蹙着好像要拧到一起,赶忙扶他坐起来。   “怎么了?是不是很难受?”   叶小柳点点头:“我感觉肚子里面涨涨的。”   昨天做完秦问天帮叶小柳擦洗身子时他顺道帮叶小柳看过了,叶小柳没开裂,就是有些肿。   他朝窗外看了一眼,外头才蒙蒙亮,昨晚他们闹了许久,叶小柳又是第一次,现在肯定有各种不舒坦,见叶小柳一直揉着腰,他说:“要不今天你在家休息吧!我和两个爹自己去。”   两个爹要在另一条街摆,卖凉拌菜,最好一个收银,一个负责装,一个负责称,他们人手不足,三人的活两人干,就这,叶小柳有时候都觉得忙不过来,要是一个人,就更不用说了。   自己不去当家肯定忙不过来,叶小柳摇头道:“你自己忙不赢,我跟你一起去。”   秦问天有些担心,在他腰上揉了揉,问他:“你受得了吗?”   受不了也得受。生意不能耽搁了,一天一两银子呢!   秦问天劝了几次都劝不动,只好让他跟着去了,不过路上怕叶小柳累,他没让叶小柳挑,自己挑了四桶。   叶小柳磨磨蹭蹭的跟在他后头。   叶小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秦问天,其实昨晚听见声儿时,他还以为是两个孩子同房了,兴奋了好大一会,可后头仔细一听,他又觉得那声不像,太急促了,而且秦问天还在笑,这明显就不是在同房。   哎。   白高兴一场。   但两个孩子真是越大越懂事了,以前打架这两孩子直接就在他们跟前打,如今怕他们担心,打都要暗地打,不让他们看见。   到了镇上,刚放担子,就有客人来了,秦问天和叶小柳忙了将近半炷香才闲下来。 第65章 第 65 章   叶小柳忙活完是又困又累,脑袋晕晕沉沉的,好像喝了酒一样,他都没心思吆喝了,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这会儿他不仅屁股疼,腰也疼,腿也很酸,仿佛昨天他走了几百里地似,这会他有些后悔昨天闹太多了,要是不大战三百回合,只打个一两次,他估计都不用这么难受。   可是昨天真的很爽啊!只打一两次哪里够。   秦问天蹲在他旁边,见他脸色有些苍白,整个人焉了吧唧的,像被霜打过草,很是担心:“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啊?”说完,他抬手摸了下叶小柳的额头,生怕他烧了。   叶小柳没有烧,他说:“我屁股好疼,我还想睡觉。”   秦问天帮他抹额头上的汗,为难道:“这儿也没地方给你睡啊,要不我先去给你买两个包子吧!你饿不饿?”   昨晚大战三百回合,虽然他是被压的那个,不用使劲,可也累得慌,叶小柳摸着肚子,点了点头,他确实是饿了。   秦问天跑去给他买了两个大肉肉包,卖包子的是对夫妻,他们不仅卖包子,还卖酱饼子,摊位旁边摆着两张桌,桌边还摆着好几个凳子。   镇上有些人家早上懒得做早饭,会直接跑外头来买,但买了他们也是带回去再吃,或者拿了一边逛街一边吃,很少有人坐着吃。   因此这会儿饭桌前没什么人。   那凳子打的有点高,秦问天看了眼,又看了看老板娘头上的草帽,问她能不能借张凳子和个草帽。   老板娘奇怪的看他。   他指了指街对面,跟老板娘说:“我夫郎昨儿没歇好,我想借个凳子给他趴一趴,可不可借一会?我可以给银子。”   很多商贩的摊位都是固定的,老板娘的摊位就在叶小柳他们斜对面,她天天见叶小柳和秦问天来出摊。   这阵日子,秦问天和叶小柳也时常光顾她生意,所以借个凳子没啥,不用怕人拿了就跑。   秦问天借了草帽和凳子,想给两文钱意思意思,老板娘摆手不要,笑说:“大家出来闯的都不容易,互相帮衬帮衬应该的,你给银子可就太见外了。”   她汉子也说:“就是,昨天你夫郎带了一帮人来照顾我生意,这会儿借个凳子趴一趴咋的了,况且这会儿又没人坐,快拿走快拿走。”   秦问天笑了下:“那谢谢大哥大姐了。”   叶小柳盘着腿坐在地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困得不得了。   看见秦问天买了包子又拿了凳子和草帽,他还奇怪。   秦问天把包子递给他,又把凳子放他旁边,对他说:“吃完包子你趴这儿睡一下,要是觉得太亮了,你就把草帽盖脸上,摊子我看着,你放心睡,等忙的时候我再叫你。”   叶小柳嘴角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当家的,你对我真好。”   秦问天抬手搓了搓他的脸,也笑了:“我们都要生米煮成腊八粥了,我不对你好还能对谁好。”   叶小柳嘎嘎笑,心里甜甜蜜蜜的。   他们摊位后头就是个酱油铺子,寻常摆摊的只要不摆到人家店铺门口,大家想怎么摆人家掌柜的都不会管。   太阳升起来了,有铺子挡着,叶小柳没晒着,他吃完肉包子就趴凳子上睡了,秦问天将草帽盖到他头上,这样暗一点,他能睡得舒坦些。   辰时过半,街上人开始多了。   秦问天一个人忙不过来,叶小柳又刚刚睡着,昨儿闹得太晚,他是神经气爽了,但叶小柳是被压的那个,肯定比他累些,秦问天就没舍得喊他,想让他多歇会儿,可客人多他实在是忙不过来,最后他花了九文钱,去请酱油铺的小伙计出来帮忙。   蒋大花和丘夫郎是熟客,今儿也来了,她们隔三差五都会来买些香辣笋丝回去吃,有时候摊子前客人不多,她们还会和秦问天叶小柳唠唠嗑,这会儿看卖凉拌菜的见个新面孔,两人还怔了会儿。   秦问天指了指被草帽盖住脑袋的叶小柳,跟她们解释说:“我夫郎睡着了,这是酱油铺的小伙计,我请他来帮忙的。”   “原来是这样。”蒋大花看着叶小柳,见他一动不动,应该是睡得很沉,目光不由有些怜悯。   当街睡觉的都是什么人啊!   那都是可怜人,穷苦人。   不过看见秦问天忙得一头汗,宁可花银子请酱油铺的小伙子出来帮忙都没舍得打搅夫郎睡觉,可见这俊俏的小伙子会疼人。   不然要是换了寻常汉子,早囔囔把叶小柳叫起来了。   叶小柳虽然辛苦得睡大街上,但他寻的汉子会疼人,那便也不算苦了。   这般想着,蒋大花就不觉柳哥儿可怜了,甚至还笑着跟秦问天打趣说:“街上吵吵囔囔的,柳哥儿竟然还能睡得着,这么困的,别是怀了吧!”   秦问天卡了一下。   怀个毛啊!   他们昨晚才刚同房,串稀都不可能这么快,但他也不好意思跟蒋大花直说,毕竟他们摆摊卖了快一个月的菜了,大家早知道他们两是夫夫,大多人刚一成婚就圆房了,他们这么久才圆,不懂的还以为他兄弟不得行。   “没怀没怀,我和我夫郎刚成婚两个月,而且他孕痣浅。”   丘夫郎闻言,摇头说:“以往大家总说孕痣浅的哥儿不好怀,但这话也不全对。”   秦问天好奇的看他。   丘夫郎便继续说:“我娘家那边有个阿叔,他可厉害,刚成婚第一年就生了个大胖闺女,但是他孕痣也很浅。”   小伙计闻言,也跟着凑热闹。   “我之前也碰上一个客人,他说他孕痣也浅,刚跟他汉子成婚不到一年就生了个娃,他汉子刚开始还怀疑他,以为他是在婚前就怀了,不然咋的怀那么快,结果后来那孩子越长越大,越大越像那汉子,那汉子才信了,不过这种事到底是少,但也不是没有,有些人运气好,有孩子快的很嘞,简直嗖嗖的。”   秦问天:“……”   天气越热,凉拌笋丝便越发的好卖,这玩意儿拿来送凉粥,简直无敌,没有白粥,拿来当零嘴也好吃,镇上的人很喜欢,辰时未过,今儿带来的四桶笋丝就卖完了。   秦问天给伙计数了九个铜板。   小伙计很高兴,跟秦问天说:“秦哥,以后要是还要帮忙,你尽管来找我。”   秦问天对他点点头。   四个桶都空了,秦问天将桶都套到一起,才抬头往街头那边看。   平日要是叶小爹他们先卖完了,他们就会来南街这边帮忙,然后再一起回家。   叶小柳和秦问天要是先卖完,他们也会去找叶小爹他们汇合。   这会儿两个爹还没有来,应该是还没有卖完。   秦问天见叶小柳睡得实在是香,甚至还打起了小呼噜,不忍心叫他,便坐在他旁边,想等两个爹过来。   他没事干,又想到方才丘夫郎和伙计的话,他下意识的看向叶小柳的肚子。   听说小爹刚成婚不久就怀了大姐,然后年头生了大姐,年尾又生了二姐,端的是厉害。   虎父无犬子,他夫郎是不是也像小爹?   要是叶小柳怀的快……   秦问天一个激灵,赶忙算一下家产。   如今这会儿他和叶小柳‘兜里’还剩二十来两银子,这银子要留着给孙婶子开工钱,不能动,大堂伯家那边的工钱得先欠着,等卖了拖鞋和棉拖,他们能赚将近两百两银子。   这两百两猛的一听好像很多。   但家里的房子得起,牛还得买,因为两个爹一年老过一年,干活已经不似年轻那会儿利索了,也不能再让他们这么辛苦了,所以牛肯定得买一头,不买地里的活他自己一个人干不了!   而且买牛也不单单能用来犁地,砍柴也能带着去,然后让牛帮着拖回来,如此也省力,这凉拌菜今年做明年还要做,有了牛,以后卖凉拌菜,他们也就不用再挑来挑去的。   所以牛必须得买。   给家里买了牛,爹娘那边也得买,他爹娘养大他不容易,这些年在他身上花了不少银子,他如今嫁进叶家,不能在爹娘跟前孝顺,他心里已经觉得很不是滋味了,要是他自己买了牛,却不给爹娘买,他心里如何过意得去?   而爹娘也是一年老过一年,买头牛不管是春耕还是秋收,爹娘和大嫂都能轻松很多。   旁的不多说了,光是两头牛就得去差不多六十两银子。   就算不买壮牛,买两小牛犊,那也得去四十来两。   再说说田。   如今叶家水田少,才五亩,听着好像也很多,可这里没有袁爷爷,水稻亩产并不高,五亩产的大米不交税不外卖,都不够自家人吃,更不用说还要交税了。   五亩田,交完税,要是顿顿白米饭,那么交完税剩的粮都不够他们家吃两个月。   所以这田肯定还得再买几亩,买少了种出来的粮,所以最少都得买个八/九亩   一亩上等水田要十二两多将近十三两,那么几亩就又得去一百多两银子。   买了牛还剩一百四十来两,买了田,去一百一十多两,那就还剩二十多两。   这点银子够干什么?   牛和田置办了,还要起房子。   这房子就算不重新起,这瓦片也得买,不买年年都得补,补没多久又漏雨,实在是麻烦。   所以买了瓦片,毛都不剩了。   要是有了孩子,孩子吃喝拉撒样样都需要银子,叶小柳怀了孩子,这一年内,肯定也不能再干活了,还得要吃好喝好,不说天天一顿肉,但起码隔三差五就得有顿肉或者有顿鱼,这些肯定也要去不少银子。   其实不吃的话也行,村里人怀了孩子不矫情,该下地的照样的下地,吃食也和以前一个样,有些大着肚子还能去山里当当当的砍柴火。   但秦问天到底是舍不得。   怀了孩子本来就辛苦,他怎么可能还让叶小柳干活。   虽然他夫郎高高的个子,还拳头大得要命,但再怎么样也是个哥儿。   所以这又去一笔银子。   孩子生出来了,大了还得送去读书。   秦问天在现代活了二十三年,他习惯了现代的生存‘模式’——孩子是一定要送去上学的,不上学不得行。   虽然大周没有强制要求孩子大了就一定要送去私塾,但他刚回来,立马就转变思想观念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还是觉得孩子生了就得上学。   下柳村没谁读书,因为这年头私塾一年就要收八/九两的束脩,这还是比较便宜的,这束脩相当是学费,孩子去读书,不是说交了学费就成,笔墨纸砚用不用?这大周笔墨纸砚贵得要上天,之前秦问天想着去买些纸笔让叶小柳学写数,结果到书馆里头一问,吓得他赶紧灰溜溜的跑出来。   一本书二两多银子,最次的一张纸,就像课本那么大的就要好几文,就问普通人家谁能用得起?   在现代,你字写得跟鸡爪子一样也不妨碍你高考,可科举不能这样。   在古代大部分考官阅卷先看字,字不过关人考官就不看了。   不看了,那辩论和时政你哪怕写得跟朵花一样,漂亮得要上天,一样也考不上。   所以一旦读了书,光是练字买纸这一点,怕是就得去不少银子。   这不是秦问天想的夸张。   秦小星高考那会儿成绩就很不错,是他们那边的文科状元,后来有人引荐,他跟秦小星得以去北京国子监里头逛了一下,他看见过古代状元郎写的文章。   那文章写的是文言文,彼时秦问天十句有九句看不懂,但那篇文章却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那文章,那毛笔字,简直就跟印刷的一样,甚至写的比印刷的还要好。   特别是明代赵秉忠的殿试试卷,全篇二千多个字,一气呵成,没有一处涂改和错字,字迹工整,笔画美而有力,其上大多文字还都是繁体字,繁体字本来笔画就多,十分难写,一不小心就容易写得跟个蛋一样大,也很容易写错,要是没有十年磨一剑,他怎么可能写的跟印刷的一样还能做到全篇无一涂改,无一错字?   既然要十年磨一剑,那需要的笔墨纸砚定是多之又多。   农家人靠卖蛋存银子,一张纸四个蛋,后院的母鸡屁股下冒烟了怕是都供不起个读书郎。   这也难怪古代寒门难出士子,村里百姓吃都吃不饱,怎么供个读书人,就算能供,那也是几家一起,可还是那句话,寒门底子薄,供出来的书生眼界,心境,阅历也难和富贵人家比。   所以哪怕读了书,能读出头的寒门子弟也是少之又少。   秦问天不要求他孩子考什么秀才,他只想给孩子扫个盲,但在这里扫盲不容易,怕是也要去不少银子。   房子要起,牛要买,铺子要买,孩子要读书……   妈呀!   秦问天觉得身上好像砰的压了一座大山,他都不敢再想了,再想下去今晚怕是干饭都不香了。   还是得想办法再搞点钱。   不然光靠卖拖鞋棉拖这两,他都要养不起夫郎了。他不允许自己窝囊成这样。   可是这银子还能咋赚呢?   秦问天有些愁了,又开始扭头看来看去。   天气热,卖煎饼和羊肉面这些做热食生意的小摊客人没之前那般多了,但像卖甜水的这些摊子生意却意外的好。   天热了,大家不爱吃油腻和烫的,特别是面这类东西,坐在街边晒着日头吃,吃一碗冒一斤汗,谁乐意啊!   糖水这些解渴的东西好卖一点。   秦问天看了一下,也没想好要做什么,日头渐晒,太阳已经照到他们这儿来了,他拿起草帽看了下,叶小柳两手交叠在凳子上,脸则枕在手臂上,睡得香呼呼的,不过大抵是热,他额头冒了不少汗。   秦问天拿草帽给他扇了会儿风。   叶小柳感觉很舒服,呼噜声都打得更响亮了一点。   秦问天看得好笑。   叶小柳又睡了好一会才迷迷糊糊的醒过来,看见日头又大又晒,又发现街上行人很少,他立马坐直了身子,抓住秦问天的手腕,焦急的道:“当家的,现在几时了?咋日头那么晒了?”   秦问天笑着说:“辰时都过了。”   叶小柳‘啊’了一声,十分震惊:“那你怎么不叫我?”看见挑来的四个水桶都叠到了一起,他又问:“凉拌菜都卖完了?”   “嗯,早卖完了,刚才实在是忙,我就花了九文钱请了酱油铺的小兄弟来帮忙。”秦问天说。   叶小柳点点头:“那你咋不叫我?叫我就不用请人帮忙了。”   秦问天见他揉着腿,想着他腿应该是麻了,便帮他揉了揉。   叶小柳又嘎嘎笑。   他好像很容易满足,只要秦问天对他稍微好一点,他就能荡起来。 第66章 第 66 章   秦问天见他笑得跟鸭子一样,忍不住在他腰间重重捏了一把,笑着问他:“笑啥呀你。”   叶小柳美滋滋的说:“当家的心疼我了。”   “你又说这种话,我不心疼你还能心疼谁啊!”秦问天眼里都是笑意,又摸了摸他的肚子问他:“还要不要吃肉包子?我再去买几个?顺道把凳子和草帽还给老板娘。”   叶小柳肚子确实是有些饿了,昨天闹了一宿,早上吃的两个包子早消化完了,他说:“要,多买几个,给爹爹和云哥儿也买。”   秦问天‘嗯’了声,拿凳子去还的时候买了十个肉包子回来。   这时候叶小爹和叶老三正巧的寻过来,他们凉拌菜已经卖完了。   一家人结伴往城门走,路上他们就吃了包子,剩下两个秦问天用油纸包好放在水桶里,打算拿回去给家里的小麻瓜。   到村头的时候,好巧不巧的碰上了王大婶子。   她大概是刚从地里回来,肩膀上还扛着一把锄头,看见秦问天几个她笑呵呵的打招呼。   秦问天和叶小柳一看见她就想起昨晚她被红绳五花大绑的吊在半空,那画面这会儿再想起来他们都觉得辣脑子,此刻他们根本无法直视王大婶子,两人低下头来,默默躲到两个爹身后,祈祷王大婶子不要发现他们。   可王大婶子眼尖,见他们两个垂头含胸,一言不发,还故作生气道:“哟,柳哥儿,小天,不认得婶子了。”   叶老三也觉得他们不像话,之前这两在村里混得很开,逢人就打招呼,不和对方唠个十来句他们都不会走,这会儿却见了人都不知道招呼一声,叶老三一人给了一巴掌他才说:“今天你两咋回事,见了婶子都不知道说句话。”   秦问天尴尬的抬起头来,跟王大婶子说:“婶子好。”   叶小柳强扯出一抹笑:“王大婶子,今儿干活回来那么早啊!”   王大婶子很关心他们:“哎呀,你两咋回事嘞?脸咋的那般红?可是中暑了?”   叶小爹和叶老三一看,发现秦问天和叶小柳脸红得不像话,顿时纳闷道:“刚刚你两不是还好好的吗?”   叶小柳都不知道咋说,怕说了挨打。   秦问天也不敢说,说出来王大婶子尴尬,他和叶小柳更尴尬,毕竟偷看人家打野战这种事传出去,他和叶小柳以后都不用做人了。   叶小柳胡乱的找了个借口,叶小爹去摸他额头,见他没发烫,又去摸秦问天,见他也没烫,只是脸红红的,这才放了心。   王大婶子也放心了:“可能是晒的。”   叶小柳:“……对对对,就是晒的。”   他都想走了,可偏的叶小爹嘴巴多,他问王大婶子:“今儿干活咋回来这般快。”   王大婶子揉了揉胳膊,笑着说:“今儿有点不舒服,就提前回来了。”   叶小柳:“……”   秦问天:“……”   确实应该不舒服,昨儿被绑成那个鬼样子,今儿王大婶子还能面不改色的下地,已经算是个人物了。   ……   云哥儿晌午回来看见家里人又给他买了肉包子,高兴得上蹿下跳。   叶小柳拿包子给他,他两手捧着,激动问叶小柳:“小舅吃过了吗?”   “吃过了。”见他想去找叶小爹,叶小柳拉住他继续说:“你两个外公和舅父也都吃过了,这两个是留给你的,你自己吃。”   云哥儿这才点点头,他回堂屋搬了个小凳子放在屋檐下,然后坐上头,晃着脚丫,啃着包子吃得美滋滋的。   叶老三怕他噎着,还打了一碗水过去喂他。   秦问天在灶房看见了,觉得他像个大爷。   午饭叶小柳做的很简单,家里的买的红薯已经吃完了,叶小柳就熬了一锅玉米粥,今儿没人送野菜,秦问天便拿着篮子出去,在路边摘了一篮子苋菜,又去村头自家玉米地里摘了一把红薯叶回来。   叶小柳用猪油炒得香喷喷的,虽然都是素,但猪油放的多,盐也够,加上他手艺不错,炒的两盘菜被吃了个精光。   吃过午饭,秦菜花和孙婶子,大伯娘二伯娘才寻过来。   前儿秦问天和叶小柳去叫她们过来干活的时候就说清楚了,让她们晌午再过来,早上他们要出摊不在家。   秦菜花几个都是自己人,手脚也干净,开了门让她们自己在家里干活也不怕,但是这活怎么做得教,所以早上她们过来也没用,晌午过来秦问天得了空,才能跟她们说说这活儿该咋的做。   黏在棉拖外头的兔子头要白色的做会好看些,所以这个头得用裁了白布做,眼睛做成粉色,这个用粉色的线绣出来就成了。   其他的头该用什么颜色的布做,又该怎么做,秦问天拿着那块从大堂伯家扛回来的木板子给孙婶子看,又仔仔细细跟她说,然后让她照着上头的来做。   村里妇人大多针线活都很好,只要有花样,她们就能照着绣出来。   这活不能在堂屋做,被人瞧见了不好,秦问天直接让她们在空屋里头做。   空屋里床上放了布和被子,床对面铺了竹席放了鞋子,这两处不能坐人,但另一边可以坐人,坐四个绰绰有余。   孙婶子负责缝动物头。   大伯娘和二伯娘负责裁布,等布裁好了,大伯娘再跟着孙婶子一起缝动物头,二伯娘则跟着秦菜花做鞋垫。   不过不管是做动物头还是做鞋垫都得先拆旧被子把棉花拆出来。   因为这些被子有些才用了一两年,里头棉花还松软,这些可以直接拿来用,可有些被子用的久了,里头的棉花都被压结实了,这种的就得先拆了,把棉花拿弹一弹,弹松软了才能用。   秦菜花几个会弹棉花,上工第一天,秦菜花和孙婶子没直接开绣,而是忙着弹棉花。   大伯娘和二伯娘则坐一旁裁布。   叶小爹闲不住,跑屋里跟她们一起干,五个凑一起,顿时呱呱呱。   秦问天交代完活儿就回了屋。   叶小柳在镇上睡了一觉还是困,回来吃了午饭,又跟秦菜花她们说了几句话,他就困得不得了了,秦问天让他回屋睡一下。   秦问天交代完回屋,发现叶小柳还没睡着。   叶小柳说:“当家的,你陪我睡,我不抱着你我睡不着。”   秦问天拿了个草帽朝他走过去:“可拉倒吧!在镇上你就睡得呼呼的。”   叶小柳笑起来,往床里头挪了挪。   秦问天上了床,叶小柳火急火燎扑过来抱住了他,又抬起一条腿放到秦问天双腿上,使劲夹着他,秦问天怕他热,拿着草帽给他扇风。   叶小柳舒服了,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秦问天也感觉困得不行,他在屋里陪叶小柳睡了个午觉,睡前隔壁屋就已经呱呱呱,结果等他睡起来隔壁屋还在呱呱呱。   隔壁,秦菜花几个一边干活一边笑,谈天说地的好不热闹。   大伯娘一边剪着布,一边说:“这啥布哟,摸着可真是软和。”   叶小爹摇摇头:“不晓得嘞,那天买太多了,掌柜的说过,但我没记住。”   二伯娘满眼心疼:“这布这么好,颜色亮亮的,拿来黏鞋里头,怪可惜的,要是拿来做衣裳,肯定好看。”   “可不是,这料比我穿的肚兜还要好。”孙婶子说。   秦菜花也是一脸可惜:“这布怕是不便宜啊!不过镇上的人穿的都好,上次我去卖菜,我听人家说有个外来的少爷去邀月阁听曲,结果看上了唱曲的姑娘,想强买了带人回去,邀月的阁掌柜不许,那少爷就用茶水泼了那掌柜一身,后来听说那少爷挨赔了一百多两银子呢!”   这话实在是吓人,叶小爹都挣大了眼:“大姐,你说真的啊?你可别唬人啊!咋赔这么多呢?”   秦菜花:“我听人说那掌柜的穿的是什么锦云布,一匹就要几百两了。”   大伯娘:“……吓死人哦。”   “镇上人都穿好的,这鞋子要是做的不好,咋的卖得出去。”秦菜花说。   孙婶子几个猛点头:“是这个理,是这个理。”   秦问天在窗户外头瞄了眼,见秦菜花笑得很开心。   晌午刚来的时候秦菜花还很客气,手脚都放不开,喊叶小爹亲家小公,喊大伯娘几个亲家阿姐,话都不敢怎么说。   这会儿几个呱了一顿,秦菜花喊叶小爹不再喊亲家小公了,直接喊他亲家兄弟。   叶小爹也不喊她亲家母了,喊大姐,语气亲热得很,不懂的还以为他们是亲姐弟。   大伯娘几个手上不停,嘴上也不停,笑呵呵的,明明是来干活的,她们却硬是搞得跟来吃喜酒一样。   不过秦问天想想也能理解。   村里人闲不住的,有银子赚她们就开心,能坐屋里干的活,她们都觉得是轻松活,现在她们能赚银子了,工钱还高,活儿还轻松,还有一帮姐妹兄弟在一旁跟她们唠嗑,这样的美事,谁干谁笑。   秦问天默默看了眼,这才往堂屋去。   叶老三去砍柴了不在家。   云哥儿还没午睡起来。   秦问天刚才就睡了半小时,他怕秦菜花刚来,和叶小爹伯娘他们不熟,呆着不自在,就没多睡,想着起来陪陪她,结果这会儿起了个寂寞,但回去睡他又睡不着了,他闲不住,干脆跑后院劈柴去。   这会儿太阳晒,他待屋檐下劈,屋檐下太阳晒不着凉快。   忙了好一会儿云哥儿才起来,秦问天放了斧头,从后院出来打了一盆水给他,让他先洗把脸,灶里有很多没燃烧完的木炭,他捡了一块,然后在堂屋屋檐下写了几道题目。   这屋檐下头是夯实的黄泥,很是光滑,在上头写字,写完了用脚搓一搓,下次就又能继续写了。   云哥儿洗完脸,乖乖过来写作业,晌午他只吃了一个肉包子,因为那会儿他割猪草回来,叶小柳已经煮好午饭了,怕他吃两个肉包太撑了,等会吃不下饭,叶小柳便叮嘱他,让他只吃一个,这会碗柜里还有一个。   秦问天问他饿了吗?   云哥儿说:“有一点点。”   秦问天去拿了包子给他,然后坐在一旁,盯着他写作业。   云哥儿一手拿着包子,一手拿着木炭,双目直勾勾的盯着地上的题目看,仿佛在认真的思考。   但吃完了一个跟他脸差不多一样大的包子,他却一题还没出来,不过大体是蹲得腿发麻了,他又跪在地上,跪了没一会好像小膝盖又疼了,他又坐到地上,没一会好像屁股又凉了,他又哒哒哒跑去堂屋拖了个小凳子出来,然后一下趴凳子上,一下横着躺在凳子上,一下又爬到凳子上站着。   秦问天默默数了数,不过二十分钟,这小麻瓜已经换了八十九个姿势了,但一道题还没做出来。   可云哥儿还在继续。   这会儿他不动来动去了,但虱子好像又上身了,他开始这里挠一下,那里挠一下。   秦问天看得是又想气又无奈,真的很想打他。   以前秦小星做作业根本不用他督促,也不用他在一旁盯着,那孩子做作业比干饭还要积极,要是秦小星跟云哥儿一样,他怕是都活不到二十三岁,怕是早早就得英年早逝了。   他忍了又忍,最后实在没忍住,抬手打了云哥儿屁股一巴掌,说:“你赶紧做。”   云哥儿两只小手儿紧紧的捂着屁股,很委屈的说:“舅父,打人不对头哦,云哥儿也想赶紧做啊,可是……太难了,真的太难了啊!云哥儿不会呀!”   秦问天:“……”   有啥难的呢?这些题目和昨天的题目不说一模一样,但也相差不远,昨天是九十八加八十九,今天是八十九加九十八,就换了个位置而已,昨天都算过一次了,还难?   云哥儿又挠了挠小屁屁。   秦问天抱起他,将他横在腿上,没好气说:“你身上有虱子是不是?那舅父帮你抓。”说完他开始挠云哥儿痒痒。   云哥儿躺在他腿上,扭着身子大声笑。   “舅父,舅父,不挠多了,云哥儿受不住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秦问天不理他:“你个小麻瓜,今天我给你挠个痛快。”   云哥儿又哈哈笑。   闹了好一会,秦问天才将他放下来:“这会儿老不老实?”   云哥儿笑得小脸通,头上也冒了不少汗,他举起一根手指头来,说:“有点老实了。”   有点?   那就是还没完全老实。   “是你逼我的啊!今天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都不知道你舅父有多无敌。”秦问天又伸手挠他。   云哥儿觉得秦问天是在跟他玩好玩得不得了的游戏,笑得更大声了。   隔壁屋里都听得一清二楚。   叶小爹到门口看了会儿,看见云哥儿笑得异常开心的模样,心中不由感慨万千。   云哥儿很懂事,能走后总爱跟在他身后头,说要帮他干活,很少去外头玩,他自己得了空也会陪云哥儿玩一会,柳哥儿回来的时候,偶尔也会跟他玩,云哥儿每次玩都很开心。   但这还是叶小爹第一次看见云哥儿笑得这么开朗,脸上还尽是无忧无虑的神色。   大伯娘不知道他们在外头干了什么,但听见云哥儿清脆又奶奶的笑声,她也跟着笑了。   “看来云哥儿和小天相处的不错啊!”   叶小爹脸上也挂着笑,说:“小天很疼云哥儿呢!”就是老爱叫他小麻瓜,虽然秦问天和云哥儿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是两人之间关系却好得很。   云哥儿磨磨蹭蹭做了题,秦问天又帮他绑好头发,这才拿芭蕉叶包了点凉拌笋丝放到他的专属小背篓里,让他去外头割猪草的时候吃。   云哥儿很爱吃凉拌菜,他特别喜欢五香麻辣面的味道,而且他还是个孩子,又是家里唯一的小孩,全家人都很疼他。   以前家里穷,填饱肚子都难,没零嘴给他吃那就没有了,没办法的事,但现在赚了银子了,怎么都得给他安排点零嘴,不过这年头村里孩子能吃零嘴就那么几样,不是冰糖葫芦就是煎饼包子、饴糖、瓜子炒花生这些,冰糖葫芦不能留太久,饴糖这玩意儿贵,几十文才能买一点点,吃多了还蛀牙,叶小柳就没有给他买,每天早上拌凉拌菜的时候,叶小柳会捞小半碗凉拌菜出来,留着给云哥儿当零嘴。   早上云哥儿吃了一点,没舍得吃完,秦问天全给他装放背篓里,让他在外头歇息的时候吃。   云哥儿背着小背篓刚出门,就碰上了来找他的叶大瓜。   “大瓜姨姨。”云哥儿开心的喊她。   叶大瓜以前要是发现了大片猪草地,一个人割不完,她就会过来带着云哥儿一起去割猪草,今儿也不例外。 第67章 第 67 章   叶大瓜牵着云哥儿往村头那边走,她一边走一边跟云哥儿说:“今天我们去官道那边割吧!前儿阿娘去镇上找大哥夫,她说她回来的时候看见那边有好些猪草,让我有空了带你过去割,也不知道这会儿被人割走了没有,我们今天去那边看看。”   “嗯嗯。”云哥儿背着小背篓蹦蹦跳跳的,很开心的样子。   叶大瓜看得好笑,低着头问他:“你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云哥儿开心的说:“今天小舅他们给云哥儿买肉包子吃了,舅父还跟云哥儿玩了很好玩的游戏,云哥儿高兴。”   官道离下柳村不远,从村头出来,走半里多地就能走到官道上了。   上了官道,叶大瓜带着云哥儿抄小路爬上了坡,找了一会儿,才终于找到大伯娘说的猪草地。   他们运气好,猪草还没被人割走。   那片猪草长得十分好,绿油油的还很嫩,云哥儿一见到这种猪草地就激动得浑身发抖,恨不得割它个三天三夜。   叶大瓜知道他的德性,也知道他这会儿应该已经要顶不住了,便跟他说:“我们割吧!”   云哥儿握紧镰刀,放了小背篓就朝猪草地冲了过去。   两人开始忙活起来,一个往左边割,一个往右边割,下午的太阳依旧火辣辣的,外头热得像个烤炉,这片猪草地在官道右边的坡上,没啥大树,两人只能顶着烈日干,云哥儿割了一会儿就满头大汗,小衣裳很快也湿透了。   割了将近差不多半个多时辰,叶大瓜才喊了他一声:“云哥儿,太晒了,我们先休息一下吧,你渴不渴?姨姨带你去喝点水。”   云哥儿还想割,他说:“姨姨,我不渴。”   叶大瓜才不信,她自己都口干舌燥了,云哥儿跟着她一起干了这么久,肯定也渴了。   “不渴也得喝点水,不然要中暑了。”   中暑就不能再出去割猪草了,没准还得吃药,吃药很费银子。   云哥儿立马不逞强了,拿上镰刀,背上背篓就朝着叶大瓜那边跑去。   叶大瓜见他两边小脸蛋被晒得红彤彤的,头发衣裳都湿透了,脸上全是豆大汗,呼吸还很喘,不由有些心疼。   “太热了,我都要顶不住,你年纪还小,要是觉得累你就休息一下知不知道,不要硬撑。”   云哥儿点点头:“云哥儿知道了。”   叶大瓜蹲下来,抬手捏了下他的脸,没好气的道:“你每次都说知道了,可每次都没见你歇。”   云哥儿仰头看她,嘿嘿笑,露着一嘴的小白牙,跟她解释说:“姨姨不要生气,现在家里穷,云哥儿要努力干活,割多多的猪草,猪草割多多,就能晒多多,然后今年就能养大猪猪了,云哥儿都问过小舅了,一头大猪猪能买二两银子左右呢!云哥儿努力干,年年多养一只,养十年就是二十两,到时家里就能买头小牛牛了,外公一定很高兴。”   说到这,他显得很兴奋,眼睛睁得很大。   叶大瓜闻言,又没忍住捏了把他的小脸儿:“这么想给你外公买牛啊?”   “嗯啊。”云哥儿说:“买牛好啊,有牛牛了,外公和小舅再去砍柴的时候就不用挑回来了,上次小舅去挑,小舅肩膀都黑了,那柴好重的,云哥儿都抱不动,小舅还挑两捆,可辛苦呢!外公还摔了一跤,膝盖这里掉了好大一块皮,有牛牛可以让牛牛帮忙拖。”   叶小瓜摸他头:“你怎么这么懂事啊!”   云哥儿被夸了感觉很高兴,大声的说:“因为云哥儿经常割猪草。”   “经常割猪草就能懂事啊?”叶大瓜有点想笑。   云哥儿用力点头:“嗯啊!割猪草干活了,知道累了,人就懂事了。”   叶大瓜笑得不行,两人从坡上下来又拐上村道,跑大堂伯家的田里喝了点水。   大堂伯家的田头有个泉眼,常年冒水,那水很清澈,平日下柳村的人在村头干活渴了或了饿了,就会跑这儿喝点水。   云哥儿趴在地上,头埋到小水池里喝得吨吨响,喝完了两人又跑树底下歇了会。   凉拌菜还没吃,云哥儿拿了出来,叫叶大瓜跟他一起吃。   叶大瓜都不好意思,云哥儿最近出来割猪草,都会带些凉拌菜出来,第一次吃的时候云哥儿喊了她,她见这凉拌菜红红的,看着很好吃的样子,又想到这玩意儿卖的很贵,他三哥出去卖这东西,每天晚上回来都念叨说这东西太好卖了,今儿又不够卖了。   听得多了她隐隐有些好奇,心想,五六文钱一斤的菜,大家咋那么爱买?这五六文钱拿来买肉吃,买包子吃不好吗?是她她肯定选择买白花花的大包子吃,才不买笋吃,野菜这些没什么好吃的。   但镇上人咋那么喜欢呢?   她好奇,云哥儿又一直喊她,她就吃了一点。   脆脆的,香香的,辣辣的。   叶大瓜非常喜欢,也才懂镇上人为什么那么爱买。   之后他们要是一起出来割猪草,云哥儿都会喊她跟着一起吃,叶大瓜吃了好几次,她不太好意思,觉得像在占云哥儿便宜。   云哥儿却不觉得她在占便宜。   大瓜姨姨每次要是发现哪里有多多的猪草,都会来叫他一起去割,以前大瓜姨姨带了野菜窝窝,也总会分给他。   而且舅父都跟他说了,有好东西要学会一起分享,吃独食是不对的。   他又喊了几声,叶大瓜到底是没抵得住诱惑,最后还是跟着吃了一点。   两人坐在大石头上,树底下很凉快,他们吃得不亦乐乎。   云哥儿每天最期待的时刻就是晌午,因为晌午回家他能看见两个外公还有小舅和舅父,另一时刻就是现在。   下午割猪草,会很累很累,但歇息的时候有好吃好吃的凉拌菜吃,吃了凉拌菜,他就一点都不觉得累了。   凉拌菜吃完了,芭蕉叶上还有些芝麻和花生碎,云哥儿半点不浪费,又开始伸着舌头去舔。   他那死鬼样叶大瓜已经看了好多次了,但每次看她都想笑。   舔干净芭蕉叶,云哥儿又开始舔手指,他刚用手指抓了凉拌菜吃,手指上有些红油,这个红油也不能浪费,得舔干净。   油汪汪又短溜溜的手指头刚被他舔干净,他就听见有人喊他。   “云哥儿!”   叶大瓜也听见了,她和云哥儿一同抬起头往前方官道那边看,这一看正好看见谢老二提着块肥肉还有半篮李子朝他们走过来。   叶大瓜是认得谢老二的,她立即站起来喊了声:“姐夫。”   “哎。”谢老二也认得她,以前他跟叶三姐回来拜年,在大伯家吃过饭。   谢老二有些吃惊的看了下叶大瓜,然后满脸欣慰的说:“几年不见,大瓜都长这么大了,上次柳哥儿成婚,我来喝喜酒的时候没见着你,都不知道你长这么高了。”   叶大瓜腼腆的笑了下。   云哥儿扑过去,欣喜的抱住谢老二的腿。   “爹,你咋来了?”   谢老二蹲下来,定定的看了他一会,看见云哥儿被晒得红彤彤,一身灰色短打,脚上一双小小的草鞋,衣裳还湿着,他眼眶突地一酸,一把用力的抱住他。   没有人不疼自己的孩子。   谢老二抱着云哥儿,只觉他又小又软,都不敢用劲,可他偏偏又实在是想的厉害。   这是他的小哥儿,是他一把屎一把尿照顾了将近两年的孩子,他疼他多过自己的命。   云哥儿抬起小手拍他手臂,没心没肺的说:“爹,你是不是想云哥儿了?”   谢老二喉间哽咽,说不出话,只能点点头。   云哥儿立马说:“那你怎么不经常来看云哥儿呀?云哥儿也想爹了,还想大哥还有唐姨和姐姐。”   叶大瓜看了他们一眼,默默的走到一旁等。   谢老二抱着云哥儿坐到石头上,云哥儿晃着脚丫子,又问他为什么不经常来看他。   谢老二用粗糙的双手轻轻的摸他脸,眼眶通红的跟他解释说:“因为爹太忙了,都没有时间来看云哥儿,云哥儿别生爹的气,爹也想你呢!”   同个村的串门不用带什么礼,但要是回岳家空着手便不像话。   谢老二倒是想经常来看云哥儿,可他手头紧,虽说带一把青菜啥的意思意思也行,但他也没空,地里没活了,他得跑镇上去找活儿干,他还欠着一大笔银子,他还不完,以后就要耽误大壮找媳妇找夫郎了,因为没谁愿意嫁给一个家里欠债累累的汉子。   而且他如今已娶了唐氏,隔三差五的总往叶家跑,那又置唐氏于何地?   况且,当初也说好了,这孩子送来,那就是叶家的了,他总往这边跑,也不合适。   所以哪怕想孩子,他谢老二都得咬牙忍着,只是有时候实在是想得紧,他就趁着晌午歇息的空挡跑来这边看一眼孩子。   有时候运气好,云哥儿在村头这边割猪草,抓虫子,他就能远远的看上一眼,有时候云哥儿跑别的山头割猪草,他等半天都看不到孩子,就只能失落的回去。   秦问天以前没出嫁的时候,最爱打人,而且不分年纪,小汉子他也打,大汉子他也揍,反正只要带把的从他跟前过,都得被他邦邦打两拳,这事谢老二是知道的,听说以前秦家村的人想给自家的母猪配种,赶了公猪来,都不敢从秦老汉家外头过,就怕秦问天连猪都不放过!   他很担心秦问天会揍云哥儿。   他知道他小舅子疼云哥儿,肯定不会眼睁睁的看着秦问天揍云哥儿,他也知道他小舅子打架厉害,打别人,他小舅子是无敌,可一和秦问天对上,他那小舅子就有些不中用了。   毕竟他那小舅子以前经常被秦问天追得上蹿下跳四处逃窜。   谢老二担心啊!怕他小舅子自身难保,无力护着他的哥儿,至于两个岳父,这两年迈了,老胳膊老寒腿的,怕是都不够秦问天揍的。   秦问天刚嫁进叶家那会儿,他担心害怕得整宿整宿都睡不着,后来听说秦问天脑子清醒了,不乱打人了,他又担心秦问天会不会嫌弃云哥儿。   这段时间,他是夜不能寐,整天担忧。   前阵子忙着翻地、插秧、锄草,他没空过来,后来去镇上找活,他想去找叶小柳问问,但他在码头找来找去,却始终不见叶小柳的身影,叶大麦几个也不见踪影,他想问都不晓得问谁,最近没那么忙了,镇上活也没有了,他才寻了过来。   这会他检查了一下云哥儿的胳膊和小腿,见他胳膊小腿虽然短短的,都没玉米芯长,但都好好的,没哪里青,于是便又去看他肚子。   云哥儿刚喝了水,又刚吃了凉拌菜,小肚子鼓鼓的,还白白的,像个小西瓜,肚脐眼凸凸的,上头也没什么淤青,谢老二才狠狠的松口气,但他还是不太放心,于是又问云哥儿:“你舅父对你好不好啊?他有没有打你啊?”   一提起秦问天,云哥儿就笑起来:“舅父对云哥儿很好啊!他不经常打云哥儿。”   不经常打,那就是偶尔会打了。   谢老二心一揪:“他打你哪了?”   云哥儿拍拍自己的小屁股:“舅父打云哥儿这里,前几天他打了一次,今天又打了一次,云哥儿的屁屁被舅父打得啪啪响呢。”   “他为什么打你啊!”谢老二有些担忧的说。   云哥儿挠挠头,说:“因为云哥儿留肉肉,他就打云哥儿。”   “啥?”谢老二没怎么听得懂。   云哥儿小心翼翼的扭头望周边看了下,见秦问天不在,叶小柳也不在,这才张开嘴巴,指了指自己的虎牙,对谢老二说:“爹,你看见这块肉肉了吗?”   他小虎牙旁边的缝里,塞了一小块肉,应该是吃肉包子的时候塞进去的。   谢老二说看见了,他刚想问云哥儿咋不揪出来,这样不难受啊!就听见云哥儿说:“这是云哥儿吃肉包子的时候塞的,云哥儿不拔出来,等晚上吃饭饭的时候再拔出来,这样晚上就有肉肉吃了。”   “但是上次云哥儿这么干,被舅父看见,舅父就收拾了云哥儿一顿,打得云哥儿屁股啪啪响。”说完,他蹙起两道小眉头,一副很苦恼的样子:“舅父说这样不卫生,脏,不好,但咋的会脏呢?云哥儿又不吃臭臭。”   谢老二嘴角抽搐了一下,心疼不起来了,暗想,这不打你打谁?换他他都要打。   云哥儿继续说:“今天作业云哥儿写不出来,舅父又打了云哥儿屁股一巴掌。”   谢老二怔了下:“什么作业?”   “就是学数数,舅父会数数,他教小舅数数,小舅就让云哥儿一起跟着学,可是这个数数太难了,一把青菜两文钱,两把青菜就是四文钱,三把青菜就是六文钱,四把,五把,六把又是多少,云哥儿都懂了,但是一百把青菜该是多少钱,云哥儿还不懂,舅父和小舅就天天教云哥儿,云哥儿学不会,舅父就揍云哥儿。”云哥儿说。   谢老二:“……”   不揍你揍谁?   这孩子白心疼了。   会数数多好啊!他们农家人不会数数,出去都要被人欺负死了,他们想学都不知道要去哪里学,人家私塾的夫子见他们不科举,就都不乐意教他们呢!闲费功夫,要是有人肯教他,别说揍他了,揍得他邦邦响他都愿啊!   这孩子真是……   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不过秦问天咋的会数数啊!   别是乱教孩子的吧!   谢老二不放心,仔细问云哥儿,一个鸡蛋两文钱,五个多少钱啊!   一斤肉十三文,两斤又多少钱啊!   这些都是小数目,云哥儿立马就说了:“鸡蛋十文钱,肉是二十六啊!简单得很啊!爹,你这么老了,脑袋也老老的了,你都还不会呀?”   谢老二自是会的,他卖过蛋买过肉,知道数,这会儿听见云哥儿说的不差,都震惊了。云哥儿没卖过蛋,也没买过肉,镇上都没去过几回,他应该是不晓得的,村里像云哥儿这么大的孩子,没谁会这个,大壮都还不会,这会儿云哥儿没说错,那秦问天教的就是对的。   谢老二没想旁的那么多,他对云哥儿说:“会数数可好了,以后干啥子都方便,你舅父愿意教你,你要好好跟着学知不知道。”   云哥儿抬头看他,疑惑的说:“爹,你说话咋跟外公一样一样的?外公也是这么说的,爹,你也老了。”   谢老二:“……”   他是又无奈又想叹气,云哥儿认真看他。   谢老二语重心长对他说:“多学点总是好的。”   “可是云哥儿都会数到两百了,还需要会什么呀?”云哥儿很是不解。   外公和小外公一到两百都还不会数呢,他都会了,已经贼拉厉害了,咋的还要学啊!   谢老二拍了云哥儿屁股一下:“反正你舅舅和舅父让你学你就好好学,听到吗。”   “哦哦。”云哥儿乖乖点头。   看见他的发型,谢老二又没忍住问他:“你这头发谁帮你梳的啊!”   云哥儿头上有三撮小揪揪,头顶左右两边各一揪,后脑勺还有一小揪。   看起来有些搞笑。   但云哥儿感觉特别美,说起这个他语气满是嘚瑟:“这是舅父给云哥儿梳的,爹,舅父梳头发一点都不疼,还会梳多多的好看好看的发型。”   现在每天一起来,云哥儿率先做的事就是去找秦问天。   秦问天要是在家,他就跑去拿梳子让秦问天帮他梳头。   叶小柳和叶小爹有时候想帮他他都不给,秦问天会绑包子头,帮编各种各样的麻花,云哥儿最喜欢秦问天帮他弄头发了。   秦问天要是哪天帮他编了美美的发型,那天他割起猪草来都感觉格外的有劲,嚯嚯嚯的一下午都不觉得累,不过秦问天出摊早,他有时候起来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了。   谢老二抱着他,揉着他的小手丫,问了他很多很多,他年幼且脆弱的无知幼子不能在他跟前长大,他总是不放心,见了面总忍不住多问问。   他问什么云哥儿就叫说什么,见他过的好,时不时还能有肉包子吃,最近还隔三差五就能吃几块油渣,说话也是叽叽呱呱的,很是开朗活泼的样子,谢老二心里松快了。   这孩子要是在叶家过的不好,话不可能这么多,他大嫂不爱闺女和哥儿,他那小侄女每天上桌多吃口饭都要被他大嫂说,有时候洗衣裳洗得慢,回来还要被他大嫂戳着脑门骂,久而久之他那侄女话就少了,有时候一整天屁都放不出一个。   谢老二有时候看不过去,劝他大嫂,但他大嫂总不改,还说什么:“我没出嫁那会儿我在娘家啥活不干?干得慢了我娘还要拿扫帚打我,我如今没揍过她,说她两句还不行了?再说了,姑娘家不多学着干点活,以后嫁出去到了婆家也懒懒散散的,外头人晓得了,也只会说是我没教好孩子,二弟,这事你别管了,我自己的孩子我自己会管。”   到底不是自己的孩子,说多了要遭人烦,谢老二就不敢再说什么了。   云哥儿性子活泼,他看着心里都松快,这孩子若是留家里,他肯定养不了这么好。   家里还有活,不能多呆,叶大瓜又还在一旁等着,他把肉和带来的李子装到云哥儿的小背篓里,又抓了一把李子递给叶大瓜,这才抱着云哥儿亲了又亲,满脸不舍的跟他说:“云哥儿,爹得回家了,爹以后有空了再来看你好不好?你别哭。”   云哥儿‘啊’了一声,仰头奇怪的看着谢老二,有些纳闷又有些担心的摸了摸谢老二的眼睛,说道:“爹,云哥儿没有哭啊!你眼睛是不是不好使了呀?”   “我知道。”谢老二摸他小揪揪,说:“爹的意思是,等会儿爹回去了你不要哭,懂不懂。”   云哥儿又‘啊’了一声,眨巴着大眼睛懵懵的看他:“爹,你回去了云哥儿也不哭啊!”   哭啥呀?   云哥儿都搞不懂。   他被送来叶家的时候还不满两岁,但四舍五入也有两岁了,但两岁到底还是小,压根记不住人,要不是谢老二偶尔来看他,他都不知道谢老二是他爹。   他开始有记忆的时候,有天他坐在院子里玩叶小柳给他做的小木剑,谢老二来看他,他看见谢老二从门口进来,他还跑堂屋喊丫丫的叫叶小柳,说家里来客人了。   谢老二虽是他亲爹,但是陪着云哥儿长大的是叶小柳和叶小爹几个。   比起亲爹,他更依赖朝夕相处的人,叶小柳不在,他会很想很想叶小柳,只一天不见叶小柳和两个外公他就想他们想得不得了,可谢老二他十天半个月都想不起来一次,但他偶尔会想起小壮。   每次过年的时候,唐氏和谢老二会让谢小壮去叶家住几天,云哥儿和小壮熟一点,谢老二就不一样了,一年他就来那么几次,每次来屁股都没坐热他就得回去了,云哥儿跟他感情不算深,所以都不咋的想他。   他年纪还小那会儿,肚子饿,一个人去菜地摘黄瓜吃,村里人见了他,还逗他,说他两个外公和小舅掉茅房里了,他嗷一嗓子就哭着跑回家,黄瓜都不记得摘了。   要是逗他两个外公和小舅不要他了,他眼泪得掉一整天,可别人要是逗他,说谢老二和唐氏又生了个弟弟,整天给弟弟买大肉包子吃,不疼他了,他就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刚才说想爹,其实是假的。   谢老二以前来看他,也会问他‘想不想爹。’云哥儿那会儿还不咋的记得人,谢老二是谁他早忘了,便老实说不想。   过后叶小爹训了他一顿,说要想。   云哥儿就懂了,见了爹要说想,不想也得说想,不想爹的孩子不是好孩子,再加上后来记得人了,谢老二再来看他,他就知道了,谢老二是他爹。   谢老二村里汉子,嘴上木讷,就算爱孩子他也不会说,每次来就是抱抱云哥儿,摸摸他的小手和小脸,但云哥儿看得出来,谢老二疼他的嘞,说不想爹,爹可能会很伤心,所以每次见谢老二,他都主动说想爹。   但哭是不可能哭的,特别是今天,他刚吃了两个大肉包子,舅父还帮他绑了个超帅气的发型,他还和大瓜姨姨找到了一大片猪草地,爹还带了一大块肉肉来,晚上回去就能吃好吃好吃的肉肉了,他咋的可能还会哭。   谢老二不信,临走时又亲了亲云哥儿,走了一会,他扭头往回看,以为云哥儿会眼睛泪汪汪的静静的望着他,见他回头,然后就追他喊:爹,带云哥儿一起回家,云哥儿想回家。   他以为会这样,可扭头一看,他没看到泪汪汪的云哥儿,他只见笑眯了眼的云哥儿。   谢老二一离开,云哥儿就兴冲冲的跑来跑去,摘了不少树叶塞进背篓里,野外蚊子苍蝇多,这肉要是不拿东西盖好,没一会就能招来很多苍蝇。   看着背篓里的大肥肉,他心里开心,爹太上道了,带了这么多肉肉来,今晚又能吃肉肉了,哈哈……   谢老二郁闷的喊他:“云哥儿?”   云哥儿抬起头,看见谢老二站在远处看他,他立马摆摆手,大声说:“爹,你快回家吧!不然天黑了看不见路会摔倒哦,爹快走快走。”   谢老二:“……”   他一脸郁闷的走了。   这会儿已经四月底,临近五月,晚上天黑的慢,酉时末天都还没黑。   叶小柳睡了一下午,临近傍晚才醒。   秦菜花晚上要回秦家村,得提前下工,她晌午来的,干到太阳落山,今儿没做鞋垫,不能按鞋垫算了,叶小柳给她算了半天工钱,因为今天活儿简单,不是啥苦力活,自然也不能按一天二十二文算,只能按二十文算。   孙婶子也是这个价。   她们干半天,那就是每人十文。   亲兄弟明算账,孙婶子和二伯娘的工钱叶小柳当天就给了。   至于秦菜花和大伯娘,叶小柳跟她们说了,这工钱先欠着,后头鞋子卖出去了再给她们结算工钱。   秦菜花和大伯娘没啥意见。   叶小柳对她两说:“我这边会记起来,娘,伯娘,你们回去也自己记一下,今天娘您上了半天工,十文钱,这个我等下就记,今天棉花还没有弹完,可能还得再弹一天,等做了鞋垫,一天您做了多少双,我也会记起来,以后发工钱,我就按照记的给您发,您自己也记一下。” 第68章 第 68 章   对于叶小柳的提议,秦菜花摇头说不用。   之前秦问天回家叫她来干这活的时候,她就没想要工钱。   怎么能工钱呢?   秦大宝几个自生出来,她就帮着秦问地还有王氏照顾了好几年,如今也还在帮着照顾三宝他们。   两个孩子,她不能只帮衬老大不帮衬老二,她得一碗水端平。   可秦问天嫁出去了,成了叶家人,以后她帮不了什么了,最多就是柳哥儿生孩子的时候她过来照顾几天,可她照顾王氏多久?又照顾大宝他们多久?她照顾大宝几年,照顾叶小柳几天算个啥,小儿子这会儿忙,亲家这边人也少,她帮帮咋了?怎么还能要银子。   但小儿子说不要工钱那就不让她来了,她这才答应要工钱。   这工钱给多少她要多少,还自己记干啥呀,柳哥儿和她小儿子不会坑她,要是想坑她,当初就不会提工钱这事儿了。   叶小柳随便她,娘不记就不记吧,他自己记清楚了就好。   家里没有纸,也没有笔,叶小柳去灶房捡块木炭,回屋记在土墙上。   土墙大,能记很多东西呢!   给大家算完工钱,叶小柳想跟秦问天一起去背猪草。   秦问天没让,小声跟他说:“我看你走路还一直捂着屁股,屁股蛋子是不是还疼?你再歇会吧!晚饭等会我忙完了再煮。”   叶小柳屁股确实是疼,但他闲不住,秦问天走了他就进灶房忙。   连续吃了许久的红薯玉米粥,叶小柳已经腻得不得了,家里还有些白面,还是上次成婚小爹买回来做饺子的,没用完,还剩了一点点,他干脆拿了全到盆里和玉米面混一起,然后捏成一张张薄薄的饼子,然后再用猪油煎。   这边煎出来的饼子很软,不仅有猪油香,吃的时候还有玉米香,十分好吃。   他煎了四十个,满满的一篮子。   这是晚饭。   做了煎饼子,那就再煮一个菜,吃饼子口干了还能有碗汤喝。   家里没菜,但外头有。   这些日子他们家都是吃的野菜,蕨菜,苋菜,雷公根,水芹菜,香椿好几样轮着吃,这些菜这会儿有些老了,没刚发的嫩,不咋好吃了,正好地里南瓜苗长了,爬了很远,叶小柳去菜地里摘了一把,打算拿回来煮了汤。   菜地里的菜几乎是见风长,前不久豇豆这些才刚刚高到人膝盖,竹子也刚插下去不久,可这会儿再来看,不管是豇豆还是黄瓜,竟然都已经顺着竹子爬得老高了。   南瓜藤摘好,见田埂上的苋菜长的好,还没被人摘过,叶小柳又过去摘了一把。   苋菜炒了吃,南瓜苗剥了煮汤,嫩的南瓜苗拿来煮汤,再放些猪油,吃起来汤很鲜,而南瓜叶南瓜梗也好吃。   两个菜,够了。   南瓜藤好洗,也没啥虫,冲一下水就行了,苋菜难洗,在家洗不方便,叶小柳去了河边。   这会儿家家户户都忙着做饭,河边洗菜洗锅的妇人夫郎多得冒烟。   看见叶小柳,大家显得十分热情。   “柳哥儿来了。”   “哎呦,今晚吃南瓜苗啊!你家南瓜苗都能吃了?”   叶小柳说:“嗯,都爬得很长了,前几天我就想去摘了吃,不过一直没有空,叶四叔,你衣裳上咋全是泥啊!”   叶四叔还没说话,旁边众人就先笑开了。   叶小柳都不懂他们笑啥。   有个阿叔跟他解释:“你孙婶子刚才摔田里去了,你叶四叔去扶她,衣裳才沾了泥。”   叶小柳蹲在河边,一边洗苋菜,一边说道:“孙婶子怎么摔田里去了?”   “她傍晚从你家出来后就一直在笑,回去煮了饭没菜她就去田那边摘,结果笑嘎嘎的路都忘了看,一下就摔田里去了。”   叶小柳:“……”   他给孙婶子算工钱的时候孙婶子就忍不住一直在笑,乐颠颠的,他以为孙婶子笑一下就完了,没想到孙婶子回了家竟然还在笑?   要不是他发的工钱,他都要怀疑孙婶子今天赚了一百两了,想当初他和当家的第一次出摊,赚了一两银子,他也不过是从街头笑到街尾,孙婶子竟然比他还要夸张。   其他人都笑了,但都能理解孙婶子。   她们不知道孙婶子去叶家干活干的到底是啥活,但有工钱拿,就意味着孙家就能有条活路了。   至于叶小柳到底给孙婶子开了多少工钱,他们是不知道的,不过看孙婶子笑得那个荡漾,他们就知道肯定不会少,算一天二十文,那三天就是六十文。   孙小燕一副药能吃两天,吃便宜的一副三十文,如此这般,孙小燕药钱就有了,虽然便宜的药没贵的药好,但慢慢养着小燕也能长大。   所以不怪孙家的高兴。   河边洗菜的人多,洗啥菜的都有,有的在洗雷公根,有的在洗小白菜。   这小白菜不是种菜地里的,而是洒在玉米地里的,种玉米的时候顺道洒点菜种,没半个月就能有小白菜吃了,不过种地里的小白菜没菜地里长的好,叶子还很烂,因为地里虫和鸟更是多。   村里不是家家户户都有大菜地,像叶三叔家,他家菜地小得要命,半分都不到,所以每年种玉米的时候叶三婶都会顺道种点白菜,然后拿回来做成菜干留着夏季秋季冬季的时候吃。   小白菜,雷公根这些不好洗,大家洗得慢,叶小柳洗好就先回去了。   到家了时候秦问天刚好回来。   秦问天把云哥儿的小背篓递给他:“三姐夫晌午来看云哥儿了,带了点肉来,你看看臭了没有。”   叶小柳接过来:“三姐夫晌午来了?他没进家?”   “没进,他在村外看见云哥儿了,就没来家里。”秦问天说。   叶小柳点点头,拿着背篓进灶房去。   谢老二买了一斤肉,剩下的都是李子,大概有三斤左右,应该是仔细挑过,他带来的李子个个都是红的。   但野生的李子红了也是有点酸的,果子寻常都是阳光足了才够甜,这会儿山里结的李子,村里人叫它五月李,因为这品种的李子是五月熟的,而三月四月阳光是不咋的好,还时常多雨,所以这会儿的李子不咋甜。   山里还有另一个品种的李子,那李子要六月底左右才熟,比五月李要甜很多,不过那李子结的少,没有五月李结的多。   叶小柳一看见李子口水就下意识的流了出来,他把李子放堂屋去,至于猪肉,昨天刚刚吃了鱼,今天还刚吃了肉包子,今晚就不煮肉了。   但天气热,肉不处理一下得嗖,叶小柳将肉切成九坨,洗了锅,将熬好的猪油倒锅里,等猪油热了放肉,这肉炸过一次,再跟着猪油一起捞起来放到油缸里,能放很久都不会坏,等想吃的时候捞一两块起来切一切炒一炒,比新鲜的猪肉还要好吃。   锅沾了油不用洗,直接放蒜末炒,炒出香了再放苋菜炒。   南瓜苗也好煮,水开了放南瓜苗,然后再放猪油和盐,等煮软了就行了,没啥难的。   煮好菜,猪草还没背完。   叶小柳便坐院里砍猪草。   叶小爹喂完鸡鸭猪,又把猪圈鸡圈扫干净,也拿了把菜刀跟着叶小柳忙。   “刚我在后院听小天说你三姐夫今儿来了?”   叶小柳‘嗯’一声:“对,他还带了一斤肉和一些李子来。”   叶小爹深深叹气:“你三姐夫又乱花银子了,他还欠着那么多银子,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还得完。”   谢老二和谢老大没分家,不过当初他借银子的时候就和家里人说好了,他借的他自己还。   也正因为他这般,谢老大一家才由着他去借。   如今唐氏嫁进谢家,她赚的也全给谢老二拿去还债了。   想到这,叶小爹又忍不住感慨:“这唐氏啊是个念着情的。”   这话叶小柳没法反驳。   唐氏要不是念着情,她咋可能会嫁给谢老二,也不是说谢老二不好,而是谢老二欠债多,嫁给他那是要受苦的,虽然唐氏被人说克夫,但她不嫁她也能活。   唐氏第一个丈夫是她的表哥,也姓唐,排老大。   唐老大去世后,属于他的田和地唐家没有收回去,让唐氏自个看着种,每年春耕唐氏忙不过来,唐家的汉子还有唐氏的妯娌也会过来帮帮她。   她除了没汉子,有房有田有地还有闺女,没人娶她她也不愁,之所以嫁给谢老二,无非就是想着他两个孩子还小,想帮衬帮衬他。   叶三姐尸骨未寒,谢老二就重新另娶,换旁的时候,叶家人肯定要觉得膈应。   但谢老二这么做,叶家人也能理解。   谢家父母比较疼谢家老大,谢老二下头还有一个妹妹,谢家父母对谢老二难免有些疏忽,但也是疼他的,不过他们却不怎么待见小壮和云哥儿,甚至还有些厌恶他们两兄弟。   叶三姐嫁进谢家没几年就不行了,谢家人总觉得她晦气,连带着对她的孩子也有意见,叶三姐去世后,谢家两老根本不愿意照顾小壮和云哥儿。   小壮小时候尿了裤子,谢家两老看见了也没舍得给他换一换,后来大一点了,有时候谢老二去镇上干活,晌午无法回来,小壮去外头捡柴火,谢家人吃饭的时候愣是没一个人去叫他,也没留些饭给他,还吃了个精光,小壮有时候饿得厉害了,只能去捡饭桌上掉的饼屑吃。   后来云哥儿大一点了,谢老二不在家,就全是小壮在照顾,他经常抱着云哥儿去外头,因为晌午谢家人要睡午觉,云哥儿哭闹吵着了他们要发火,小壮只能抱着弟弟去外头,站在树底下哄他。   那会儿云哥儿才一岁多一点点,小壮也才四岁多一些,树下阴凉,但蚊子却是多得要命,在外头呆一下午,兄弟两身上总要被咬十几个大包。   唐氏看见了好几次,每次都会把他们领回家,她问小壮吃过了没,小壮摇头,然后央求她能不能煮点粥给他弟弟吃?他弟弟哭得很厉害,应该是饿了。   唐氏那会儿都懵了,问他:“你阿奶没给他喂东西吗?”   小壮摇头怯怯的说没有:“我早上出门去捡柴火,弟弟睡觉了,我……我偷偷在他额头上放了一片树叶,可是我晌午回来,树叶还在。”   之前小壮去捡柴火回来,他都会问阿奶给弟弟喂饭了没有。   阿奶总说喂了。   小壮没脑子,一开始信了,可弟弟越长越瘦,还总是哭闹不止,村里人看见他经常抱着弟弟在外头哄,怎么哄都哄不好,小小的人急得团团转,他们心生怜悯,就过去帮忙看了下,然后摸他弟弟的肚子,见他弟弟肚子扁扁的,就跟他说他弟弟可能是饿了,让他给弟弟喂些吃的。   后来小壮就长了点心眼,他天天都会在云哥儿脑袋上放一片小树叶。   谢家人要是给云哥儿喂过饭,那么肯定要抱他起来,抱他起来树叶肯定要掉,也定会把树叶捡走,可他每天回来树叶还好好的在云哥儿的额头上。   唐氏没忍住跟谢老二说了。   谢老二没办法,便留在了家里。   可留家里就不能去干活,欠的银子咋整?   唐氏就是这时候进门的。   都说后娘多是不好,但唐氏对小壮和云哥儿真的没的说,所以叶家人不膈应她,还感谢她。   谢老二这些年,年年初二他都会带小壮回来,都说半个女婿半个儿,女儿在,女婿就还在,女儿走了,这女婿也就没了。   可叶三姐走了,谢老二却是年年都会回来看望一下两老。   所以每次提起谢老二和唐氏,叶小柳心里都很复杂。   秦问天直到太阳落了山才牵着云哥儿回来。   云哥儿又饿又渴,一回来就冲灶房翻箱倒柜找吃的,就跟鬼子进村一样,叶老三还没回来,饭还不能吃,家里又没啥填肚子,他只能抓了把李子吃。   秦问天见他咬一口就五官皱在一起,脖子肩膀都缩了起来,像个老头子似的,感觉十分好笑。   云哥儿吃了两个牙齿都软了,看见桌上还有一篮子,他摇头说:“不得了啊!爹送的李子咋这么酸呢!云哥儿一个都吃不了。”   叶小柳瞥他一眼:“那刚刚那两个是狗吃的吗?”   云哥儿哈哈笑,然后挤到叶小柳两腿间,问他大外公啥时候才回来。   “估计还要一会。”叶小柳摸摸他肚子,见他小肚子都扁了,便往灶房那方向抬了抬下巴,对他道:“你去拿点盐巴沾着吃吧!这样就不酸了,等你大外公回来了我们就开饭。”   说完,他看向正坐屋檐下歇息的人,问:“当家的,你要不要?这李子虽然酸,但沾着盐巴吃也好吃呢!爹今儿去砍柴了,肯定要很晚才回来,你要是饿了可以先吃点李子。”   秦问天也确实是有些饿了。   今晚他夫郎用白面做了煎饼子,用猪油煎的,算是不错,得等爹回来一起吃,爹一般去砍柴砍着砍着就会走火入魔,越砍越上瘾,天不黑他都不舍得回来,这会儿五月了,将近八点天才黑,爹还得等好一会才能回来,他还是先去吃几个李子垫垫肚子,不然得饿死。   他牵着云哥儿去了灶房,舀了点盐巴放掌心,然后拿李子沾着吃。   这么吃确实是不酸了,可吃着吃着,他突然一怔。   赚钱的法子,他想到了。   他可以‘做’些李果来卖啊!   这会儿热,大家就喜欢吃些开胃的东西,而大周这里也不像现代,五月就能有各种各样的水果吃,在现代四月就能吃上西瓜,那是大棚种出来的,龙眼荔枝,二三月份也能从旁边的国家进口,到了五六月份,本地的就熟了,因此不管啥月份,都有各种各样的水果吃,所以大家不馋水果。   可大周这里不行。   这会儿街上西瓜啥的都还没有卖,这些玩意儿要到六月下旬左右才能上市,至于什么龙眼荔枝,这是贵人才能吃得起的东西,街上一般也没有卖,而老百姓卖的最多的水果就是刺泡,桑葚,捻子,野生葡萄,还有番石榴这些。   李子也有人卖,但不咋卖的出去,因为实在是酸!熟得透透的李子倒是能甜一点,但一般熟透的李子大多都被虫子鸟雀吃了,能摘去卖的少。   他要是能把李子做甜一点,在这水果稀缺的地方,还能卖不出去?   晚上睡觉,他立马跟叶小柳说了这事。   今晚不造人了,因为屁股还肿着,叶小柳听了会,问他咋的做。   “甜的李子?你是想直接拿糖拌吗?如果这样的话可能卖不动。”   李子酸,想把它弄成甜的,要么加盐巴拌,或者拿白糖红糖来拌。   不管是盐还是白糖都很贵,而且这法子大家都知道,既然都知道,那为啥不自己做还要花银子买呢!   “不是直接拿白糖拌,明天我买些料回来做一点给你尝一尝,你肯定会喜欢的。”秦问天说:“我想做些来卖,多卖点东西就能多赚些银子了。”   叶小柳察觉他有些急迫,有些孤疑的看着他:“当家的,你咋突然这么着急?”   秦问天翻了个身,望着透光的屋顶:“不着急不行啊!我们家这会儿像样的东西可以说是一件没有,昨天我们又同房了,要是你怀了,以后花销就大了去了,我能不急吗?”   叶小柳抓住他的手,有些惆怅的道:“我是哥儿,怀不了那么快的,所以当家的你不要着急,就算怀了,我也能跟着你一起干活呀,你不要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等下压力太大,又傻了可咋整哦。   秦问天瞪他:“怀孕了你还干啥活?你是不是想让我心疼死?”   叶小柳闻言一下瞪大了眼睛,定定的看他,整个人感觉甜甜的。   秦问天见他要笑不笑的,抬手轻轻捏了下他的脸,跟他说:“不管你怀不怀,我都不想你那么累,家里现在穷,什么都缺,什么都没有,我就想多挣一点,让你和两个爹还有小麻瓜吃好穿好,以后有了孩子,也能给他好一点的条件,不让他跟我们一样受那么多的苦。”   叶小柳听得双眼泪汪汪,一下扑进他怀里,紧紧的抱住他:“当家的,你真好。”   秦问天轻轻拍他后背:“那你快点养好屁股,我兄弟想你了。”   叶小柳嘿嘿笑起来,满脑子废料:“我也想呢!伯娘她们说的没错,这事做起来真爽啊!昨天我都差点尿了,不过就是有点费屁股。”   他们刚刚开荤,自是惦记,秦问天又拍拍他:“你这屁股要是铁打的就好了。” 第69章 第 69 章   叶小柳捶了他一拳,笑嘎嘎的说:“我屁股要是铁打的,那昨天你的兄弟早就被我坐坏了,我到现在都还心疼它。”   秦问天乐了:“心疼他什么?”   “他昨晚累了一宿。”   秦问天闻言,忍不住抱着他笑起来:“那你心不心疼我?昨晚我也卖力了。”   叶小柳跟着笑:“都心疼。”   秦问天亲了他一口。   时间不早了,不闹了,不然明儿起不来,叶小柳趴在秦问天胸口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二天又是天不亮就得起来,照旧先帮王小宝他们拌凉拌菜,帮他们弄好,再弄自家的,弄好了一家人才挑着担子往镇上赶。   一卖完凉拌笋子,秦问天就跑杂货铺去买东西。   谢老二昨儿带来的三斤李子还没有吃完,一到家放了水桶,秦问天就开始忙活起来。   今天没有买包子,大家都饿得厉害,叶小柳得先做饭,就没能跟他一起忙。   叶小爹一回来就忙着去喂他的猪,家里没菜,叶老三将几个水桶刷干净,就拿篮子去外头找。   秦问天自己一个人忙,李子是不怎么脏的,也很容易清洗,过一遍水就成,洗干净放篮子里,再弄点酸水,所谓酸水就是泡李子用的,打点水放盆里,再放点盐,一点白糖,一些白醋,搅拌好了,所谓的酸水就做好了。   但李子不能直接倒酸水里去,为方便入味,得先砸一下。   灶房里没有工具,他跑堂屋去拿了把斧头出来,这斧头叶老三经常拿来砍柴,纯铁打造的,可不便宜,叶老三十分爱惜,每次劈完柴他都要洗一洗,干净了他就拿堂屋里放,没发霉,擦一擦就能拿来砸李子了。   李子不用砸太碎,使其裂开就成。   砸好了就放酸水里。   叶小柳忙完过来看了眼,见飘在酸水上已经裂开的李子,不由纳闷:“这就做好了?”看着也不好吃啊!   “怎么可能,这才是第一步。”秦问天说:“想让李子好吃得不要不要的,就必须再放点蜜汁酱料。”   叶小柳都好奇了:“啥蜜汁酱料啊?”   秦问天:“我做给你看你就懂了。”   李子砸完了就得弄点红糖水。   锅里放水放冰糖,再放红糖,等融化了再调个味,放点盐,再放些白醋,这红糖水就做好了。   但还没完,还得再做个灵魂撒料。   辣椒粉,甘梅粉,盐、糖,放一起拌一拌,灵魂撒料就做好了。   泡好的李子捞起来,放红糖水,再放灵魂撒料,搅拌均匀,这李子就算是做好。   叶小柳再一旁看着口水都要流,寻常的李子他吃过,沾了糖沾了盐的李子他也吃过,但就是没吃过秦问天做的这种李子。   他不知道味道如何,但一看他就觉得好吃。   秦问天先夹了一个递给他:“快尝尝。”   叶小柳使劲咽着口水:“会不会很酸啊,我见你刚刚放了好多醋!”   酸是肯定有一点的,但绝对没有之前的那么酸,秦问天以前做这玩意儿卖,醋该放多少,盐和糖又该放多少,做出来的李子才好吃,他最是清楚不过了,那时候他卖这李子卖得可好,之后还有些人模仿他,可惜对方模仿不到位,竟然直接拿剁辣椒,香菜白糖来拌,做出来的李子不入味,根本不好吃,而且这李子,得拿脆的,脆的做出来的才好吃。   “会有一点点酸。”秦问天跟叶小柳说:“但你肯定能接受……”他话都没说完,叶小柳就张开嘴吃了,刚一入口,他眼眸一下亮起来,登着双眼不敢置信的看着秦问天。   见他两眼睛瞪得跟牛眼一样,秦问天不由笑了:“怎么样,好吃吧!”   叶小柳猛点头,大声说:“好吃死个人,怎么这么好吃啊!”   他形容不出来那个味道,又咸,又甜,又酸,又辣,但每一种口感都恰到好处,既不会让人感觉特别酸,又不会让人感觉特别咸特别辣,很是好吃,他下巴都差点惊掉了。   秦问天自己也尝了一个。   嗯,他手艺真是不减当年。   这会荷包又得鼓了。   想到这他忍不住笑起来:“柳哥儿,我们又有生意做了,你高不高兴?”   叶小柳嘿嘿笑,不说话,又捡了个李子塞嘴里,这李子真的太好吃了,他根本停不下来。   叶老三去外头逛了一圈,摘了一把南瓜苗,又弄了一把丝瓜尖,这才悠悠往家走,刚到院子外头,正巧看见云哥儿背着小背篓从村尾那边走过来。   “外公。”云哥儿看见叶老三,立马笑开了,蹦蹦跳跳的朝叶老三跑过来,然后一把抱住他的腿:“外公,你出摊回来了呀!”   叶老三扯过袖子帮他抹汗:“嗯,我家云哥儿饿不饿啊?”   云哥儿摸摸肚子,老实说:“饿了,都扁扁的了,外公摸一摸。”   叶老三摸了一圈他的小肚子,软软的还热乎乎的,他有些心疼:“哎呦,那咱快些回去,让你小舅赶紧给你炒菜吃,这会儿粥应该已经煮好了。”   结果他牵着云哥儿到灶房里,灶房里一个影都没有,灶里的柴火都要烧没了,也没有再添,锅里水咕噜噜冒着泡,白烟袅袅,看样子水已经开了很久,但却还没有放玉米面。   叶老三眉头一蹙,他家老幺呢!   云哥儿踮起脚往锅里看了一下,见粥还没有煮,他有些失落,说:“外公,小舅还没有煮粥粥,小舅去哪里了呢?”   堂屋传来叶小柳嘿嘿笑的声音。   叶老三和云哥儿对视一眼,赶忙找过去。   一进堂屋,他们就见饭桌上放着一盘李子,那李子都裂开了,而且好像洒了辣椒面,红红的,李子外头好像还裹着一层薄薄的红糖。   叶小柳正一颗一颗的往嘴里塞,吃得不亦乐乎。   秦问天也是两三口一个,两三口一个。   云哥儿一看见李子牙齿就酸,昨天他吃了好几个,吃晚饭的时候牙齿好像都是软的,他差点咬不动香喷喷的煎饼子。   叶小柳看见他们,赶紧招呼他们来吃。   叶老三摇头,这玩意儿后院的猪都不爱吃,上次叶小柳摘了一点回来,秦问天没有吃,云哥儿倒是吃了几个,但后头就不吃了,叶老三就将那半篮李子倒猪圈里头,结果小猪仔跑过来嗅了嗅,吃了一个,大概真的太酸了,它又吐出来,然后趴地上继续睡。   云哥儿也想摇头,但他今天早上没吃早饭,实在是太饿了,叶小柳和秦问天又吃得嘎嘣响,他看了更饿。   于是他跑过去,爬上凳子坐好。   叶小柳递给他根竹签。   云哥儿插了一个往嘴里送。   叶老三不理他们,想回灶房煮粥,可刚转身,就听见云哥儿嗷的叫起来。   他又赶忙转身:“咋了孩子?可是插到嘴了?”   云哥儿眨了眨眼睛,把嘴里的李子吐到掌心上,不可思议的看着。   “云哥儿的天哟!这李子咋那么甜嘞?小舅,舅父,这李子甜甜的,咸咸的,辣辣的,好好吃呀。”   叶老三一屁股坐到了桌边。   当天叶小柳午饭都没有吃,就带着云哥儿去摘李子了。   秦问天背着背篓跟着去。   三人摘了两大背篓,摘完了云哥儿还不想回来,流着口水巴巴的看着树上还没摘的李子,一副很懊恼的样子。   可惜他个头小背不了,要是这会儿他也大大个,今天找到的这些李果树,肯定一颗都跑不了。   哎……   他很惆怅。   叶小柳无奈的拍他一下:“走了,回家。”   云哥儿无精打采:“好吧!”   秦问天都看笑了,哄他说:“明儿我们再来摘。”   “嗯,摘多多的。”云哥儿舔了舔水汪汪的小嘴唇,高兴的说:“舅父今天做的李子好吃了,小舅,你觉得好不好吃。”   叶小柳点点头,秦问天做的李子他觉得比冰糖葫芦要好吃多了,冰糖葫芦说白了就是几个山楂串一起,然后外头裹一层糖浆,吃起来酸酸甜甜,口感是不错,但也仅此而已了。   秦问天做的李子却不一样,酸酸甜甜还辣辣,他喜欢得很。   不过就是费糖,盐也费不少。   趁着还没山脚,叶小柳喊秦问天:“当家的。”   秦问天走在中间,云哥儿蹦蹦跳跳跑在最前头,要是看见路边有刺泡他还蹿过去摘几个,摘完了他还问秦问天和叶小柳吃不吃。   叶小柳疼他舍不得吃,秦问天是害怕不敢吃,看见云哥儿摘了就往嘴里扔,他都要佩服死了,听见叶小柳喊他,他回头望:“怎么了?是不是累了。”   叶小柳摇头,说:“没有,我就是想问问这李子你打算咋的卖?”   醋还好,不算贵。   可盐和白糖、红糖这三样就贵了,秦问天今儿各买了一点,总共去了四百多文。   而买回来的白糖、红糖,估摸着能弄三十斤左右。   那么一斤最少都要卖十三文才能赚回本。   而这李子,山里长的多,但一般都是这里几棵,那里几棵。   他先问叶小柳:“我们村的李果树长哪儿你都知道吗?”   叶小柳笃定道:“肯定啊!”他以前小的时候漫山遍野的转,特别是五月六月,山里吃的多,他经常带着一帮小弟跑山里掏鸟蛋,找刺泡捡柴火,哪儿有啥啥啥他都懂。   秦问天说:“既然你知道哪里有李子,那这李子我们就自己摘,不请人了,反正摘这玩意儿也不去多少时间,糖和盐贵,这李子买便宜了我们就不赚了,我想卖它一斤三十文,你看成不成?”   听到回答的瞬间,叶小柳脑子都短暂的空白了一下。   一斤三十文,会不会太贵了?   这年头干一天才二十来文钱,一斤卖三十文,可能不咋的好卖啊!   秦问天自然是懂。   可糖这些实在是贵。   就像榴莲,一个几百快,普通人一个月才几千块工资,换天算,大部分人一天才能赚一百多来快,可榴莲还不是照样有大把人买。   况且他这李子,主要客户群体是镇上的百姓,扶平镇的百姓有钱,能卖得动。   叶小柳飞快的算了一下,这个价他们能赚一倍不过:“这个价对镇上普通百姓来说,有些贵了,要是卖这个价的话,就不能在南街上卖了。”   去哪卖秦问天已经有打算了,但他还是问道:“你说说看呢。”   “一般在南街和北街上逛的,大多都是镇上的人,镇上的人虽然也富裕,但没有外头的贵人富裕,一斤三十文的果子,他们买得起,但肯定不能天天买,要是在街上摆的话,可能生意会不咋的好,但外头的商人不一样。”叶小柳说:   “我听说离我们镇最近的码头是在广杨洲,广杨洲那边盛产茶叶,花生还有布匹,往年很多商人都会跑那边进货,船只从广杨洲出发,要走五六天才能到我们扶平镇,这么多天,一般商船到了我们扶平镇,船上的粮食就差不多要吃完了,所以每次那些船经过我们镇都要停一下,补给一二。”   一些商船上会设有灶房,也会配有厨娘,米面这些能留很久,但肉菜却无法长期保存,所以一般商船从广杨洲出发的时候,都会屯一批菜肉,等到了扶平镇,这批菜肉吃完了,就得重新采买了。   但是一些商船赶时间的话,也不会在扶平镇停留,他们寻常会多备些肉干菜干鸡鸭蛋,这些东西不易坏,如此一来就不用停船补给。   但这么赶时间的是少数。   船上的贵人一般下了船,会直奔客栈茶楼,吃喝玩乐后,他们会再去一些大铺子里逛一逛,南街北街上的铺子是小铺子居多,贵人们不咋的爱往这边逛。   叶小柳继续道:“这会儿热,坐船晕乎可难受了,大家肯定想吃些开胃的,我们的李子好,吃了爽口又提神,我们可以拿去码头卖,也可以去邀月阁外头卖,这两处客人多,富贵人也多,当家的,你觉得这样行不行?”   秦问天扭头看他脑袋。   叶小柳这脑袋真是没白长,他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这样一来,他们人手又不够了。   “我们家里这会儿有四个,两个爹在北街摆,我们在南街摆,人手刚刚够,要是再去码头或者邀月阁旁边摆,就没人了。”   叶小柳想了下,目光落在云哥儿身上,但很快他又将视线移开。   这孩子还太小了,还满脑子都是割猪草,要是带云哥儿去,他也可以帮着收银子,不过这样一来猪草就又没有人割了,而且他动作不够快,还是留家里割猪草吧!   叶小柳眼珠子转悠悠,最后跟秦问天说:“要不我们请大哥夫来帮忙吧!他家的地已经锄完了,田里有大伯还有大堂哥二堂哥他们忙活就够了,大哥夫怀了身子,不方便跟二嫂去掰笋,但可以跟我们去卖菜,这活不累,他能干,我们一天给他十文工钱,你看这样行不?”   秦问天点点头:“行是行,但是码头和邀月阁外头来往的都是富贵人,大哥夫敢吆喝吗?”   肯定是不敢的,想都不用想。   叶小柳说:“卖李子我去,让大哥夫跟着你,我不怕人。”   秦问天又点点头:“行,只能这样了。”他勾住叶小柳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跟他说:“那就辛苦我夫郎了。”   叶小柳摇摇头,笑得甜甜的:“不辛苦呀,现在有银子赚,时不时还有肉包子吃,我觉得一点都不累。”他瞟了秦问天一眼,意有所指的道:“要是某人不隔三差五闹着回娘家,我就更不觉得累了。”   秦问天笑起来:“行了,你再阴阳怪气的,我就回娘家了。”   叶小柳:“……”   又来。   隔天大哥夫跟着他们一起往镇上去,他来的时候,大伯娘和二伯娘以及孙婶子也来了,隔壁空屋原本没有锁,但放了东西后,叶小柳就找了个锁头,将那屋给锁了起来。   下柳村家家户户之间虽然都是亲戚,平日关系也好,但是林子大了,总有几棵歪脖子树,就像串子和愣子。   平日叶小柳他们几个去摆摊,云哥儿睡起来了就跑外头找猪草,家里没个人,要是有谁摸进来了怕是都不晓得。   所以门得锁好,后院的猪和鸡这些不用怕,被偷鸡和猪肯定叫,隔壁听见了肯定会出来看,所以要是有人摸家里人,肯定不敢偷鸡,堂屋房屋灶房这些锁好了就成。   大伯娘她们来家里上工后,家里的门叶小柳就没有再锁了。   秦菜花住的远,要晚一些才能到。   昨儿该教的秦问天都教了,孙婶子几人一来,就自觉的进屋里忙活。   邀月阁要到辰时末才开门做生意,码头那边一大早的也没有人,叶小柳挑着两桶李子先跟秦问天和大哥夫一起去南街,他打算等邀月阁开门了,再挑过去卖。   大哥夫路上总没忍住偷偷往叶小柳挑的那两个桶里看。   他昨儿问过叶小柳了,知道这李子要卖三十文一斤。   那会儿他是一口气差点上不来,八文一斤的凉拌笋丝他还能勉强接受。   三十文一斤的李子,真的吓死个人,这能卖得出去吗?   叶小柳非常有信心,因为昨儿做出来,他两个爹干了三盘,饭都不吃了,云哥儿自己干了两盘,吃的时候还摇头晃脑像个神经病。   吃猪蹄的时候他外甥没吃成这个死样子,吃李子他却吃成这个死样子,可见这李子在云哥儿眼里已经赛过猪蹄了。   叶小柳也觉好吃,好吃了还能卖不出去?那不可能。   进了城门,叶老三和叶小爹就和他们分开走了,秦问天和叶小柳带着大哥夫往南街去。   今儿来的早,还没有客人。   秦问天去了买了六个包子回来。   大哥夫都不好意思拿,连连推辞:“不用不用,我吃了早饭才来的,你们吃吧,你们吃吧。”   秦问天直接塞给他:“哥夫,你别客气,等会儿客人多忙得很,你要辛苦了。”   大哥夫不以为意。   忙?能有多忙。   他可是个卖过菜的人,啥大风大浪没见过。   推辞不过,大哥夫不好意思吃了。   辰时未过半,街上行人开始多了起来,摊子前也开始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一圈人。   大哥夫都忙得头顶要冒烟,这个要两斤,那个要三斤,那个又说多给他舀些汤,七嘴八舌的,搞得他耳朵一直嗡嗡做响,连放屁的时间都没有!   秦问天负责绑,顺道收银。   叶小柳在一旁守着李子,没空去帮忙。   有个阿奶牵着孙女,站在最外围,她挤了几次都没挤进去,便想先站一旁等,见叶小柳蹲在一旁,跟前摆着两个桶,桶上盖着两片绿油油的芭蕉叶,她是熟客了,以为叶小柳跟前桶里也是装的凉拌菜,立马说:“柳哥儿,快,给阿奶称两斤。” 第70章 第 70 章   叶小柳知道她误会了,解释道:“阿奶,我这桶里装的不是凉拌菜。”   那阿奶显得很好奇:“啊!那装的啥呀?你不是卖凉拌菜的吗?”   “之前卖今儿我不卖了,我卖李子。”叶小柳掀开芭蕉叶,让她看桶里的李子。   周边有几个客人也没挤进去,听见叶小柳和阿奶说话,便转头看了过来。   桶里的李子都被叶小柳和秦问天砸裂开了,有人马上道:“柳哥儿,你咋的卖坏李子?”   “这李子没坏,是我和我当家砸的,这样才入味。”叶小柳说。   桶里的李子看着有些像凉拌菜,果子上头也裹着一些辣椒面,但又好像不单单是辣椒面,那阿奶凑近看了会儿,也看不出是个啥,但那李子裂开的口子里有红褐色的汁,她问道:“你这玩意儿是不是和凉拌菜一个味啊!”   叶小柳摇头。   阿奶顿时没了兴趣,结果谁知叶小柳又道:“这李子可比凉拌菜好吃多了。”   “啊?酸溜溜的有啥好吃的。”有人不屑一顾。   “对啊!前儿我出来,看见个大姐,她卖的那李子红彤彤的,看着好像不赖,我就买了一斤,结果酸得没法吃,留了一夜,隔天我婆娘全丢了。”   叶小柳看了大家一眼:“我当家做的这个李子可不酸,不信你们看。”说着,他捡起一个往嘴里扔,吃得嘎嘣响。   大家见他眉头都不皱一下,吃完一个又拿一个,好像越吃越起劲,口水忍不住也流了。   “这李子真不酸?”   叶小柳点点头:“肯定啊!”酸的话他早丢到京城了。   有客人见叶小柳吃得起劲,实在是顶不住了:“能不能让我尝一个。”   叶小柳犹豫。   你一个我一个他一个,一两斤一下就没了,一斤三十文啊!他舍不得。   但这些都是熟客,平日没少照顾他生意,不能‘得罪’。   尝一整个肯定是不行的,叶小柳掰了几个分成小份,让大家尝一点。   这一尝就不得了了。   早前问话那阿奶眼睛里飞快的闪过一抹亮光,声音都尖锐了:“哎呦,这李子咋和我以前吃的李子不一样啊,还是有些酸的,但是又没那么酸,说甜可又酸,呀,这味咋那么怪,柳哥儿,多少钱一斤。”   叶小柳没抱多大希望,但还是道:“三十文一斤。”   来买凉拌菜的都是嘴挑的,一道菜用了啥料,他们一吃,就能猜出一大半。   这李子一入嘴,他们就知道了,这玩意儿用糖了,糖是啥玩意啊!那可是比猪肉还要贵的东西。   既然用了糖,那还能便宜吗?   那阿奶有点犹豫,三十文贵了点,可她小孙女却已经顶不住了,两眼直勾勾的盯着桶里的李子浑身止不住的发抖,她扯着她阿奶的衣裳,语气着急的说:“阿奶,婉婉想吃,婉婉想吃。”   “可是买了这个今天就没银子买肉了。”   “不买肉,买这个,婉婉要吃这个,婉婉不吃肉,吃这个,阿奶,买这个,买这个。”   阿奶也想吃,当即道:“柳哥儿,给我称一斤。”   之前那不屑一顾的汉子也赶忙喊:“柳哥儿,给我称两斤。”   “也给我来半价。”   “你这老头傻了,半价够吃啊?要买就多买点,咱老二媳妇最近吃啥吐啥,这玩意儿没准儿她能吃得下,多买些,要是她爱吃,半斤买回去都不够她造的,我和你还吃个毛。”   “对对对,这小娃,给我称两斤。”   叶小柳:“……”   一帮人又围了过来。   他忙不赢,着急忙的慌叫秦问天:“当家的,快过来帮个忙啊!”   秦问天:“……”   帮个球球,他忙得脚都要用上了。   要不叫大哥夫去?   大哥夫没空去,他屁股里那个屁都憋快一小时了,一直都没有空放,哪里还能去帮忙。   三人忙得脚不沾地,辰时末,凉拌菜卖完了,李子也卖完了。   叶小柳大汗淋漓的看着跟前空空如也的两个水桶,都不敢信,他小瞧镇上的人了,这帮人真是舍得花银子啊!   大哥夫呆愣愣的,看着六个大水桶,只觉吼间异常干涩,今儿早上他还担心这李子卖不出去,可结果呢?刚刚那些客人抢得那个厉害啊!好像银子不值钱了,竟争先恐后的买。   他感觉做梦一样,从没见人摆摊做生意能做得这么好的,他问叶小柳“……柳哥儿,你还要去邀月阁那边吗?”   这还咋的去?   桶都要被刮干净了。   秦问天刚想说收拾一下回去吧,一老汉匆匆跑来。   “柳哥儿,柳哥儿。”   叶小柳等人跑到近前,他才认出来,这是刚刚买李果的客人,他有些担心的问:“咋了阿爷?我们的李子卖出去了可不能退啊”   “不退不退。”阿爷气喘吁吁,说:“你还有没有李子啊?我家孙子闹着要吃。”   叶小柳指着桶:“阿爷,李子我卖完了,您不是买了两斤吗?那么多都吃完了?”   阿爷气鼓鼓道:“我那婆娘,在你这买了李子,离开后就拉着我去买菜,结果路上她就干掉了大半斤,剩下的回去我儿媳干两下就给干没了,我那乖孙就抢到了两个,吃不够,这会儿又哭又闹的还想吃。”他一脸愁。   叶小柳说:“那咋办咯?要不您去给他买一串糖葫芦吧!”   “他不要啊!就要吃李子啊!”   阿爷吐槽了好一会,预定了三斤,这才走了。   叶小爹和叶老三还没卖完,叶小柳三人挑了桶过去找他们,结果刚到北街街头,就碰上了两老。   知道李子都卖完了,两老显得很高兴,但没诧异,这李子他们吃过,对这生意有信心。   大哥夫扫了他们一眼,只觉得他们真厉害,既然都不震惊的。   这李子既然卖得动,那这生意能做,秦问天想再去买些糖。   昨儿他买的少,今儿想多买些,要的多掌柜的能多打点折。   买糖的铺子南街街头有一个,北街街头也有一个,叶小柳说:“那你进去买吧!我们在外头等你。”   他们都挑着担子,不方便进去。   秦问天把水桶放在铺子外头让他们守着,他自己进去买。   叶小柳感觉很累,招呼两个爹和哥夫先在人家铺子的屋檐下蹲会儿。   叶小柳百无聊赖,见大哥夫一直喘气,他问大哥夫累不累?这活能不能做。   大哥夫笑道:“能做,我之前怀茶茶的时候还去地里锄草呢!这会儿肚子没多大我能干得动,而且前几天歇了好些日子,身子没那么乏了,再说了,这活儿不累人,就是动动手罢了,我能做。”   叶小柳朝他肚子看,大哥夫肚子确实是还没怎么显怀,村里妇人夫郎大着肚子干活的一大把,大哥夫应是没有勉强,他对大哥夫点点头,想跟他唠些家常,就听见叶老三说:“咦?那是不是大壮和兰丫头?”   叶小柳几个闻言,朝他指的地儿望过去,就看见小壮和唐兰正蹲在街对面不远处卖野菜,他们摆摊的位置并不是很好,正好在小巷子前头,后方没有铺子,所以这会儿他们两被太阳直直晒着,跟前麻袋上摆的野菜五花八门,都被绑成一捆一捆的,已经是仔细挑选清晰过,那些野菜根部十分干净,但被晒了一早上,已经被晒焉巴巴的了。   小壮蹲在唐兰旁边,一手紧紧的抓着她的衣裳,一手捂着耳朵,眼睛红红的,不知道唐兰跟他说了什么,他眼泪刷刷掉。   唐兰深深呼口气,似乎是想哄他,她从衣兜里拿了一个野菜饼子给小壮,小壮摇摇头,眼泪掉个不停,看起来十分可怜。   小壮没养在叶家,但叶家两老还是疼他的,叶大姐和叶二姐孩子多,两老孙子没有,但外孙挺多,可在一众外孙中,最让他们心疼和惦记的,却只有小壮和云哥儿。   云哥儿跟着他们住,在他们膝下养着,他们疼云哥儿自是多些。   小壮是没了娘,两老便多惦记他一些。   这会儿见他被晒得直冒汗,眼泪又一个劲儿的掉,两老哪里还顾得了旁的,赶忙过去。   “小壮。”   谢小壮一看见他们,还愣了一下,确定真是两个外公,他哇哇大哭,一下扑到了叶小爹怀里。   “小外公~”   叶小爹抱住他,抬手去摸他的脸,见谢小壮被晒得烫呼呼的,顿时心疼的要命:“哎,小外公在呢!小外公在呢,小壮不哭了。”   唐兰这时也走过来,红着脸有些尴尬的喊了声:“外公,小舅。”说完踌躇不安。   叶三姐还在的时候,经常帮着唐氏照看唐兰,那会儿叶小柳年纪也还小,他和叶三姐关系最好,谢家住的山里村离下柳村也不是很远,叶小柳便经常跑谢家去找叶三姐玩,有时候去会正巧的碰上唐兰。   唐兰那时候看着叶小柳,嘴巴蠕动大半天,都不知道该叫他啥。   后来还是叶三姐摸着她的头,跟她说:“小柳是我阿弟,你应该喊他做小舅。”   后来唐兰便一直都这么喊。   但叶三姐去世后,叶小柳再没去过谢家,叶三姐去世都没到半年,她娘便嫁进了谢家,唐兰总觉得再叫叶小柳小舅不太好,她娘和谢叔这么做也不好,对不起叶小姨。   因此后来在镇上见了叶小柳,她都很尴尬,叫叶小柳小舅,她都怕叶小柳不应,可每一次见面,她喊叶小柳,叶小柳却都应了,这会儿,她担心的是叶家两老不应答。   但叶小爹片刻都没犹豫,语气甚至还很惊喜的跟她说:   “这、这是唐家那娃儿吧!哎呀,几年不见,你竟然都长这么大了?也好看了,像你娘。”   唐兰暗暗松了口气,腼腆的对叶小爹笑了一下。   叶老三也跟她打了一声招呼。   叶小柳蹲下来看小壮,不知看到什么,他眉头顿时紧蹙:“小壮,你脸上怎么肿了?”   叶小爹几个也赶忙仔细看,方才他们没仔细看,这会儿认真一看,才发现谢小壮一边脸上确实是有些肿。   谢小壮眼泪一直在掉:“小舅,我耳朵好疼。”   叶小柳担心道:“怎么会疼?”   小壮感觉十分委屈:“大伯昨天打我。”   叶小柳和叶老三几个脸立马沉了:“他打你脸了?”   谢小壮说:“嗯。”   寻常小汉子会比姑娘哥儿调皮一些,特别是八/九岁这个年纪的小汉子,说句人嫌狗厌都不为过,小壮八岁了,已经到了人嫌狗厌的年纪,村里这个年纪的小汉子,几乎天天都要被收拾一顿,但村里打孩子,一般都是扭耳朵,打屁股,或者打手心,从没哪个打孩子脸。   谢家老大这是什么意思?   小壮脸肿成这样,下手的时候怕是还使了劲。   叶老三脸色铁青无比:“他干啥打你?”   小壮耳朵疼,说话难受,唐兰便替他说:“昨天谢大伯和谢大伯娘闹分家了。”   这事还得从前天说起。   谢老二前儿去看云哥儿的时候带了肉,回家的时候却没给家里带。   他去镇上买肉的那天正好是赶集日,被村里一个夫郎看见了,那夫郎也不知道他割肉是想去看云哥儿,只以为他是要买回家吃的,晌午回村那夫郎路过谢家外头,看见了谢大嫂子。   那会儿谢大嫂子正带着几个孩子在院子里捡黄豆,那夫郎就打趣,说他们晚上是不是要拿黄豆炖肉啊!   谢大嫂子一脸不解,炖什么肉?   家里哪里来的肉?   那夫郎笑道:“今天我看见你那小叔子割肉了。”   谢大嫂子当场就高兴起来:“铁牛家的,你真看见我小叔割肉了?”   “哎呦,这话问的,你家那小叔子我还能认错不成,我看见他割了好大一块,起码有八/九两呢!还白花花的,拿来煎油怕是能煎不少油嘞。”   谢大嫂子迫不及待谢老二赶紧些回来,她想吃肉了,可结果等啊等,盼啊盼,谢老二竟然空着手回来。   谢大嫂子问他肉呢?   谢老二老实啊,当场便道:“送云哥儿了。”   谢大嫂子老大不高兴。   云哥儿已经送出去,养大了也要不回来了,谢老二还时不时跑过去探望,次次都要买些肉去,这简直是糟蹋银子。   不行,这日子不能这么过了。   谢大嫂子和谢老大一合计,觉得和谢老二一家过日子亏大发了。   谢老大和谢老二还没分家,照理来说,两家赚的银子应该都上交公中,但谢老二赚的却拿去还债了,他出去找活干,地里就不怎么顾得上了,全是谢老大和谢老汉和唐氏在忙。   寻常没分家,那就是汉子负责地里的活,屋里人则留家里干些家务,这样才公平。   怕大房有意见,唐氏就代替谢老二下地,留唐兰和小壮在家干活。   这来一来,地里活他们二房也跟着干了,大房就不能再有意见了。   可大房却觉唐兰是个妇人,做起农活来能有汉子厉害?所以还是他们大房亏了。   谢大嫂跟谢老大说说:“老二家才多少人?我们家多少人?论干活还是我们大房做的多,可凭啥啊?后院的猪几乎都是我和老大他们在照顾,每年卖出去得了银子娘拿来买盐买肉,二房却都能跟着吃,可老二挣的,咱能花一文了吗?”   谢老大一想,觉得好像也是这样。   他们家人多,他三个儿子,一个姑娘,一个哥儿,老二家才四个,干的活没有他们大房的多,和老二家住一起确实是亏了。   谢大嫂子又说:“咱老大老二也大了,该说亲了,等娶了媳妇夫郎,他们总不能再跟老三挤一屋,若是把老二分出去……”   谢老大懂他什么意思了。   隔天谢家就开始闹腾了。   谢家两老虽然是偏疼老大一点,也不喜小壮这孙子,但谢老二也说到底也是他们身上掉下来的肉,何况老二还欠了那么多银子,两老就想着分公平些,分的太偏颇了,外头人该念叨他们了。   结果谢老大和谢大嫂不愿,他们家人多,这些年没少为这个家付出,所以田地应该多分他们几亩。   唐氏泼辣,当场便说了,这地和田要么对半分,要么就不分,大房总说猪是他们照顾的,可家里衣裳这么些年是谁洗?柴火是谁砍?他们二房人少,但干的还比大房多。   大房干的活多,但没吃饭吗?他们吃的也多啊!个个都干活了,那亏什么?他们二房又不是不干活。   唐兰还时不时弄些野菜去镇上卖,一年也能挣个几百文,赚到的也全交公了,他们二房吃的,可不全是大房卖猪得的钱。   谢老大他们不认账,吵着吵着就打起来,谢大嫂子说话难听,又扯到叶三姐,她看着谢老二说:“叶家那个当初咋死的?她才死多久唐氏就进门了?二弟,别是那时候叶家那个身子不利索伺候不了你了,你耐不住寂寞然后就和唐氏勾搭上了吧,叶家那个发现了你们那腌臜事儿才被气死的吧!”   这话唐氏哪里能忍,那会谢小壮和唐兰都在,任由她说下去,两个孩子咋的想她?   唐氏当场就和谢大嫂子干了起来,谢老二不是窝囊的,也冲了上去想撕了谢大嫂的嘴,谢老大想帮忙,谢老二力气大,见他还敢冲上来,嘴里还忙忙碌碌,立马连着他也打,谢老大挨了几拳头,火急火燎的躲到了一边,结果看见小壮站在一边,他心里不服,一巴掌就朝小壮打了过去。   打不过老子,还不能打小的?   那会儿唐兰和小壮没料到他会突然出手,等反应过来时,小壮已经挨打了。   挨打了肯定疼,村里被打的,都是躺几天就能好,所以当天晚上小壮跟谢老二还有唐氏说他耳朵疼的时候,唐氏和谢老二只是哄哄他,说过几天就好了。   昨儿早上他们打完架,下午便分了家,谢老二和唐氏从谢家搬了出去,住到了谢家老宅里。   谢家老宅就三间泥屋,加上地基小不方便扩建,谢老头在谢老大和谢老二大了些后,就重新在村头那边买了地基重新起了屋,老宅就一直空着。   谢老二一家住到了老宅里,今天唐兰来卖菜,小壮一直跟他喊耳朵疼,谢老二就没留他在家帮忙,让唐兰带他一起来,镇上好看好玩的多,没准儿子到了镇上,多看看,就不觉得耳朵疼了。   谢家老宅将近十十来年不住人了,屋顶茅草早就不知道飞哪里去了,房梁风吹日晒的早已腐朽,屋里屋外的地上早已长满杂草,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唐氏和谢老二得在家忙着修屋顶。   叶老三几人闻言是气得不行,谢老大此举,俨然是欺负他们叶家没人啊!   小壮一直捂着耳朵,眼泪也一直掉个不停,说:“小舅,我耳朵真的好疼啊!里面一直嗡嗡响。” 第71章 第 71 章   叶小柳不是现代人,古人只知道一巴掌打脸上,除了丢脸就是疼,很少有人会知道,要是这一巴掌扇得厉害,没准还会聋,谢老二和唐氏不知道,叶小柳也不知道,小壮说耳朵疼,他们觉得他是刚刚被打了所以才说疼,这会儿他脸上只是有些肿,没有流血,那应该是没事。   所以叶小柳只是心疼的安慰小壮,抱着他跟他说:“没事的,过几日就好了,小舅去给你买糖吃好不好?吃了糖就不疼了。”   小壮眼泪再度掉下来,他不想吃糖,他真的难受,那种难受说不上来,好像耳朵里有一层膜挡着,他听不太清了,耳朵还很痛,痛得他感觉整个脑袋都是涨的。   叶小柳见他摇头说不吃,他嘴巴张了张,想问小壮那要不要去看看大夫,秦问天就过来了。   他手里领着两包油纸,看见叶小柳抱着个孩子,好像还不是村里的,他怔了下,走过去问:“谁啊这是?”   他还没见过小壮,只听过他的声音。   叶小柳跟他说:“这是我三姐的儿子,小壮。”   秦问天恍然大悟:“哦,原来是大麻瓜。”   叶小柳:“……”   秦问天见小壮一直捂着耳朵,眼泪豆大往下掉,纳闷问他:“怎么了吗?你干嘛一直捂着耳朵?”   叶小柳抢先说:“他被谢家老大打了一巴掌,说耳朵疼。”   秦问天一愣:“什么时候被打的?”   叶小柳告诉他:“昨天就被打了。”   秦问天脸色一沉,立马蹲下抓住小壮的肩膀,问他:“你有没有感觉耳朵里面嗡嗡做响?”   小壮有点怕他,下意识的抓紧了叶小柳的衣袖,然后点点头。   秦问天继续问他:“那你有没有感觉我们说话的时候你听不太清楚了。”   小壮又点点头,他以前耳朵可好使了,阿爷去蹲茅房放个屁,他在前院都能听到,可是昨晚阿爷蹲茅房放屁他都听不到了!   秦问天有些严肃的看向叶小柳,说:“柳哥儿,小壮这情况得去看大夫。”   叶小柳见他脸色不对,有些慌了:“咋了?咋的还用看大夫啊?”   唐兰和叶老三四人也看了过来,神色紧张。   秦问天说:“我怕他耳朵聋了。”   啥?   这,这……   咋的会聋啊!怎么就会聋了?   叶小柳几个都不想信,但刚刚小壮确实说了,他听不太清楚了。   叶小柳脸色变了又变,抱起小壮就往济人堂那边跑。   叶老三和叶小爹白着脸,也赶忙跟过去。   唐兰没想到会这样,也顾不得什么菜不菜的了,拔腿也追了上去。   大哥夫担心,也想去,秦问天拉住他,让他帮忙看一下唐兰的摊子还有水桶。   摊子上的野菜不值钱,但摘洗废了功夫,丢了就可惜了,况且大哥夫也不是大夫,还不如留原地守一下摊子和水桶。   大哥夫晓得唐兰摊子这边离不开人,水桶也得有人看,便道:“行行行,这边我看着,小天啊!你也快去看看吧。”   秦问天自是要去看的。   今儿济人堂没什么病人,叶小柳抱着小壮赶到医馆的时候,都没怎么等,就轮到他们了。   老大夫给小壮看了下,立马说要扎针,还得吃药。   叶小柳眼眶通红:“大夫,我外甥耳朵是不是要聋了?”   “打这么厉害,能不聋?”老大夫说:“孩子要是不听话,该打确实是要打,但孩子又不是石头做的,乱打很容易出事的你们知不知道?平日打打屁股啥的就成了,扇耳朵扇脑袋很容易把人扇残的,看孩子这个样,怕是下了狠手啊!”   叶小爹眼泪立马就掉了,他没想到小壮被打得这么狠,要是今儿他们没碰上小壮,那他这外孙怕是就毁了。   小壮得针灸,还得吃药,叶小柳抱着他跟着大夫进了屋里去,秦问天来了,也跟着进去,看见小壮脑袋上扎着针,那针跟家里纳鞋底的绣花针差不多一个样,他看了都觉疼。   小壮孤零零的躺在床上,眼睛还是肿的,一动不敢动。   叶小柳摸摸他的手,又摸摸他的胳膊,小壮八岁了,平日他不是跟着唐氏下地干活就是跟着唐兰去捡柴火,什么活都干,双手虽是小小的,但掌心粗糙,上头的茧子跟老年人一样,胳膊小腿瘦瘦的,好像都没什么肉,叶小柳越摸越心疼。   他抹了下眼泪,跟秦问天说:“当家的,你在这里看一下小壮,我回家一趟。”   秦问天看看小壮又看看他:“回家干啥呀?”   叶小柳双眸充血,几乎是咬牙切齿的道:“我要回去找我的兄弟们,去谢家收拾一下那王八蛋,他娘的,敢打我外甥,当我是死的吗,今天我不扒他一层皮,我就跟他姓。”   叶小爹一向最不喜欢他打架,这会儿闻言,竟也没劝。   叶老三火大,跟着叶小柳回去了。   叶小爹没回,想守着小壮。   秦问天问大夫针灸要多久,大夫说估摸着要针两天,每次半个时辰,先看情况,要是还出现耳朵嗡鸣的现象,那就得多扎一天。   小壮头次来医馆,显得很害怕,叶小柳走后,他紧紧的抓着叶小爹的手不放。   唐兰脸白白的,抿着唇默默的站在一旁。   秦问天让叶小爹和唐兰留医馆里陪小壮,他去找大哥夫,让大哥夫先回去。   方才水桶叶小柳和叶老三已经都套到一起拿回去了,大哥夫先问他小壮怎么样,刚刚叶小柳和叶老三过来拿水桶,他想问一下,可叶小柳和叶老三火急火燎,拿了水桶就跑,他根本来不及询问。   秦问天实话实说,晓得小壮还得针灸和吃药,大哥夫骂了谢大郎半个钟,才说:“那这些菜咋办?”   唐兰摘的野菜都是些苋菜,还有鱼腥草,雷公根这些,这些街上卖的人很多,根本没怎么能卖得出去。   秦问天想了下:“哥夫,这些野菜你装回去吧,不卖了,这会儿都快晌午了,也没什么人来买,再留着这些菜怕是得干得吃都吃不了。”   大哥夫点点头,用麻袋装好菜就走了。   秦问天去包子铺买了八个包子,才重新返回医馆,小壮和唐兰一早上啥都没吃,挖了野菜就赶来镇上,叶小爹早上倒是吃了两包子,不过这会儿都晌午了,肯定也饿了。   小壮头上扎着针,秦问天问老大夫他能不能吃些东西?   老大夫一脸无语:“能啊!咋不能,那针又没扎他嘴巴上,不要动到针就成。”   小壮大口大口吃着包子,整个人狼吞虎咽。   叶小爹看得又是一阵心酸。   唐兰不好意思,吃的很含蓄,但速度却是一点都不慢。   等正晌午拔了针喝了药,老大夫问小壮:“你耳朵还疼不疼?还有没有嗡嗡响。”   小壮摇头,老实说:“还有点嗡嗡响,但是没有那么疼了。”昨天和今天早上疼得他受不了,怎么坐都难受,现在舒服了。   老大夫让药童捣了点草药,敷到他脸颊和耳后,然后用布包了起来。   忙完这活,他这才把药童抓好的药递给秦问天,交代他:“明天你再带这孩子过来,这药回去熬了给他喝,一天喝两次,喝三天就成,脸上的药敷着,明儿过来我再重新给他换。”   抓了药又扎了针,去了一百九十九文,秦问天先垫上,又数了三十文给唐兰,算是买菜钱。   唐兰连连摆手,说啥都不要,她那些野菜不是什么稀罕物,街上很多人在卖,她自个卖的话估摸着也就能卖个十几文钱,甚至可能十几文都没有,舅父买了包子,她和小壮吃了四个,去了八文,她咋的还能要银子。   秦问天见她是真的不想要,便收了银子跟小爹说:“我送他们回去,小爹你先回家。”   叶小爹不放心,有些犹豫着说:“你三姐夫他们刚分家,谢家那老宅听说十几年都没住人了,刚住进去肯定有的忙,我想过去看看。”   秦问天不反对,但他们过去帮忙,谢老二肯定不会让他们空着肚子回来,这会儿谢老二那边估摸着也不好生火做饭,秦问天干脆又去买了二十个馒头当晚饭,又去买了两斤肉,四人这才往谢家走。   谢老二在的村子离下柳村有些近,但离镇上远,要走将近六里地,正晌午外头晒得要命,太阳是又热又辣,晒得人头晕眼花,小壮刚扎了针,身子又不舒坦,刚从城里出来他就像喝醉了一样,走路摇摇晃晃的,脚步发虚,看着好像随时就要往路边摔,叶小爹心疼他,想背着他走。   秦问天叹了声,有他在,哪里能让小爹受累啊!于是他将小壮背了起来。   小壮不胖,相反还瘦巴巴的,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八岁了,光骨头和大肠都得有二十来斤了,秦问天刚背着他走二里路,就热的差点喘不上气,结果小壮却不知道啥时候睡着了,呼噜还打震天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云哥儿来了。   秦问天一脸麻木,都不知道该怎么说,简直是服了这两兄弟了,他都不知道这两兄弟怎么人小小的,呼噜却打大大的,简直跟牛一样,偏偏这小子头还枕在他肩膀上,鼻子就搁他耳朵旁边,一路轰轰轰,像人家开了鬼火。   秦问天感觉自己也要耳鸣了,这要不是亲外甥,要是别人,他早往旁边一扔,然后掉头回家了。   唐兰看他脸色,真怕他将小壮丢路边去,有些不安的跟他解释道:“舅父,小壮昨天一直说耳朵疼,几乎都没有睡。”   秦问天:“……哦。”   叶小爹在一旁,闻言眼泪又要掉下来。   临近下午两点,几人才到谢老二所在的村子,刚到村子外,唐兰就看见了谢大丫和谢二丫。   谢大丫也看见他们了,跑过来问唐兰:“小壮这是怎么了?”   谢二丫话很少,不说话,只担忧的看着小壮。   她们都是谢老大的闺女。   唐兰问她们怎么坐村外头这里?   谢二丫先看了叶小爹一眼,然后低着头轻声说:“柳舅舅带人来了,他打了爹,娘叫我们去叫人来帮忙,我……我们不想去,怕回家挨他说,就跑村口这里来了。”   秦问天:“……”   谢老大人不咋样,但闺女却分得清好赖,这一家还好没全烂了。   进了村,唐兰就看见谢大嫂子坐在谢家外头的村道上拍着腿哭天喊地。   谢家院子外围了一圈人,个个一脸煞气,而且看样子,好像还不是他们山里村的人。   ……   叶小柳晌午一跑回村,连自家门都不进,水桶他隔着竹篱笆就往院里丢,然后就往大伯家跑,喊了大堂哥和二堂哥,他又往二伯家跑,叫了三堂哥。   他打架是厉害,但是谢家老大有三个儿子,还有一个谢大嫂子和一个谢老汉和谢老太,双拳难敌四手,得叫上几个人。   大堂哥几人听说小壮被打得耳朵都要聋了,当即气愤填膺,扛锄头的扛锄头,拿柴刀的拿柴刀,就要跟着叶小柳去干翻他谢家。   结果刚从二伯家出来,正巧的碰上打算回家吃饭的孙婶子。   孙婶子见他们几个龇牙咧嘴,怒目圆睁,愣了一下问他们要去哪啊!   叶小柳一说,孙婶子当即也怒目圆睁,说只他们几个过去怕是够呛。   谢家大嫂也是本村嫁本村,叶小柳他们过去打她男人,谢家大嫂肯定要跑回娘家喊人,谢家大嫂娘家有三兄弟,还有九个老堂老表。   而且叶小柳几个跑山里村去打人,这算是变相的打山里村的脸,山里村里人万一拎不清帮谢家咋办?   他们只四个过去过去,搞不好还得被谢家和山里村的人收拾回来。   叶小柳觉得孙婶子说的没错,想去大堂伯家喊人,他叶家兄弟,共计四十几号人,这么多,应该是够了。   不过这会儿他那些堂兄堂弟,表哥表弟有些还在地里山里忙活没回来呢!   不过也不要紧,能凑他十来人就行了。   孙婶子大概也知道这会儿叶家那帮人可能大多都不在家,于是她到了自家门外,就喊丫丫的:“孩他爹,快,快抄家伙。”   孙大虎在后院喂猪,闻言出来:“干啥呀?”   “跟柳哥儿收拾谢家去。”   “咋的了?”   “小壮被打他大伯打得耳朵都要聋了。”   “啥!!!”   孙大虎转身回去拿了锄头。   孙家旁边几户人听见孙婶子大喊大叫,端着碗出来问她咋了。   孙婶子一说,隔壁几家也开始抄家伙,他们家有的夫郎儿媳是叶小柳的老表的老表,有的更是叶小柳的老堂,有的曾奶奶是叶小柳的太姑姑,和叶小柳那也是有拐着弯的亲戚关系的,而且叶三姐以前是他们看着长大的,现在谢家欺负叶家没人了,欺负小壮,他们岂能坐视不管。   最后乌泱泱的几十人往山里村走,一到山里村,叶小柳就喊,让谢老大滚出来。   谢老大看见他们气势汹汹的,一窝蜂的人,村道都被踏得尘土飞扬,当即腿一软赶忙关了门躲屋里,叶小柳和叶大米几个话都不多说,砸了门就进去。   村里的木门其实并不多结实,斧头劈几下就得裂开了。   叶小柳满腔怒火,猛的砸门,谢老大一家躲在屋里瑟瑟发抖,谢大嫂子失声尖叫,囔囔要报官,这套说法虎得了别人虎不了叶小柳。   他劈开房门,冲进去揪着谢老大,将他拖到院子里就开始打,谢大嫂子见他们人多,当即就让两个闺女去喊人,她自己则跑回娘家喊救兵。   叶大米他们没有拦。   今天来一个他们打一个,正好的出出气。   谢大嫂子几个兄弟和堂哥表弟跟着她来了,结果看见谢家里院子站着一帮人,个个人高马大,不是拿锄头就是拿柴刀,还有几个连斧头都拿来了。 第72章 第 72 章   村里人最怕闹出人命挨赔钱,平日有矛盾,最多也是相互骂几句,没谁真动手,即使动手,也没有谁拿柴刀斧头。   谢大嫂子那几个兄弟看见下柳村的人手上拿着的家伙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刀刃又薄又白,一看就是利得很,这要是挨一下,怕是得血溅当场。   况且对方几十号人,他们才多少个?他们不敢上去帮忙了,甚至还吓得腿肚子都打颤,赶忙掉头跑回去。   谢大嫂子见他们连家门都不进,一句话也不敢说就跑,急得直喊:“大哥,二哥……”   她大嫂从人群里窜出来,插着腰就骂她:“你还敢叫,你个缺大德的玩意,你这是要害死你大哥啊!”   谢大嫂子不想跟她说话,要去追她大哥,让他们帮忙,她大嫂张开手拦住她,死活不给她去追,谢大嫂子没办法,只能跑自家院去,见自家汉子被叶小柳摁在地上打得嗷嗷叫,满嘴的血,还手的力气都没有,最疼爱的三个儿子也被人摁着打,自家兄弟不争气帮不了忙,她把希望寄托到了来看热闹的村里人身上。   “各位乡亲帮帮忙啊!我当家的要被打死了,大家帮帮忙……”   可谁敢帮啊!   他们跟谢家又不是亲戚,帮忙了要是不小心被叶家人打了,谢家能给啥呀?   再且说了,昨天谢家分家的时候闹得沸沸扬扬的,村里人谁不知道?谢家老大总说他们家人多,这些年干的也多,所以想多分些。   可分家咋这样算?寻常都是多少个儿子田地就分成多少份,老人一般是默认跟着老大住,所以老大家能多分得两三亩地。   田比旱地要值银子,谢家两老偏心,分家的时候已经多分给谢家老大三亩上等粮田了,谢老大竟是还不满足,说他们家人多,再分几亩,他家人多,那吃的也多啊!吃的多就得干的多,这不是很正常!   谢家老大一家,自己干了点啥活,就记得清清楚楚,旁人干的他们愣是半点看不见。   再说了,谢老大到底是小壮大伯,他打小壮的时候大家没看见,可小壮从屋里跑出来的时候大家却看见了,那会儿小壮嘴边都流血了。   这是亲大伯啊!   对这自家年幼的亲侄子下这么重的手,本来就是不对,现在叶家人来了,他们还凑上去帮谢家老大,那不就摆明了他们认同谢家老大的做法么?   而且下柳村是啥村啊!   他们周边其他十来个村,啥姓都有,也都不是亲戚,就算是秦家村,村里大部分人都姓秦,秦氏独大,可家家户户之间,也不全是亲戚。   唯独下柳村不一样,下柳村村里,家家户户之间却都有着一些亲戚关系,这个村一板砖下去,砸到的几乎都是自己人,惹他们其中一家,那便等同是惹了全村。   再且叶小柳谁啊?   秦问天又是谁啊!   这两可是村霸啊!一个手下一帮子兄弟,一群老表老堂,一个是见人就打,而且还打遍秦家村无敌手。   这会儿这两个村霸凑成一家了,谁还敢惹?谢家老大真是糊涂了,不知道咋想的,竟然敢去打小壮。   小壮娘是不在了,可他外公和小舅可不是死的!   谢大嫂子和谢老大确实是没想到这一茬。   其实昨天一怒之下打了小壮,谢老大便有些后悔了,晚上惶惶不安,他担心叶小柳和唐家人会找上门来。   还是谢大嫂安慰他:“怕个啥,弟妹又不是小壮亲娘,她家里就只有一个弟弟,听说她那弟弟还瘦了吧唧的,能顶个啥事,她咋可能为了小壮跑回去叫娘家人来撑腰,至于叶家,就更不用怕了,离得这般远,叶家咋的会知道,就算知道,你看看叶家这些年可有来看过小壮?”   谢老二每年过节都会把小壮送叶家住几天,谢老大和谢大嫂子觉得是谢老二黏上去的,叶家没主动来看小壮,那便是不看重小壮。   叶小爹和叶老三以及叶小柳在叶三姐去世后,确实再没来过谢家。   因为谢老二已是另娶,他们身为谢老二前岳丈和前小舅,总往谢家跑,也是不合适的。   唐兰经常去镇上卖菜,偶尔的她会把小壮带去,有时候叶小柳没活儿干就会去找他们,看看小壮。   见了小壮,他回来就跟两老说,知道外孙过的好,每年谢老二又把小壮送过来了,两老就没去谢家看小壮。   叶小柳经常在镇上碰到唐兰和小壮,便也没有再跑去谢家看望他。   谢老大和谢大嫂子见叶家人这些年都没来过,就没把小壮放心上。   这会儿看见叶小柳带了一帮人来,进了家就开始砸,见了人就开始打,连后院的老母鸡都不放过,好像只要能喘口气的,他们就一个不留,谢大嫂子只觉天昏地暗。   没有人愿意来帮忙,不仅不帮忙,他们眼神里还全是嘲笑,下柳村的人在院子里见了东西就砸,家里被砸乱七八糟的,谢大嫂子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坐在地上哭天喊地。   这事儿闹得太大,山里村的村长都被叫来了。   “快让让,村长来了,快让让。”   一个瘦巴巴的,留着山羊胡子的小老头拄着拐杖走进了院里。   这是山里村的村长,姓杨。   杨村长拐杖敲着地面,大声问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叶小柳停了动作抬头瞪他,吓唬道:“老阿爷,我看你一把年纪了,老胳膊老寒腿的,我劝你别多管闲事啊,不然等会我连你也收拾。”   叶大钱几个也虎视眈眈的看着杨村长。   杨村长没想到他们这么嚣张,半点不给他面子,又见叶小柳拳头上还沾着血,谢家老大牙齿都崩飞出来了,就掉在地上,还沾着血,而谢家老大嘴边上口水和血都糊在一起,看着黏黏糊糊的,他立时抹了把冷汗,知道叶小柳不是在开玩笑。   他不想再劝了,可他好歹是个村长,今天要是被吓唬住,有损他的威严啊!况且叶小柳他是知道的,这混子不乱打人,他说两句应该是没事。   可刚要开口,他老大儿就慌慌张张的从院子里冲进来,扯了扯他的袖子:“爹……爹……快,快住口,秦问天来了。”   啊?   杨村长扭头一看,远远的就看见秦问天正背着小壮往他们这边来。   杨村长不怕叶小柳,但秦问天他怕。   叶小柳不会乱打人,可是秦问天会乱打人啊!而且这人还是秦老头的孙子,那老家伙嘴里都没两颗牙了,但骂人依旧厉害,而且那老头听说孙子孙女一大把,但最疼秦问天这个傻孙子,他今儿要是说了秦问天,回头那老家伙肯定又要骂他祖宗十八代了。   这真是一个比一个不好惹。   杨村长干脆不管了,扭头回家。   秦问天走进谢家院里,看见谢老大被叶小柳揍得嗷嗷嗷叫,不由拧了下眉头。   谢老大惹了他夫郎,也算是有福了。   小壮被吵得睡不着,他迷迷糊糊醒过来,看见一院子的人,还愣了下,待看见他大伯被他小舅摁着打时,他一下伸长了脖子,眼睛发亮的看着叶小柳。   叶大米、孙大虎几个看着小壮,看见小壮脸上包着白布,觉得他肯定受老大罪了,不然咋的还用敷药啊!这般想,他们是恨不得再去踹谢老大两脚。   谢家两老本来缩着脖子躲在一旁连个屁都不敢放,这会儿看见小壮回来了,立马扑过来。   “小壮啊!快,快叫你小舅停手啊!你大伯要被你小舅打死了。”   “你大伯昨天不是故意打你的,他知道错了,小壮,快帮帮你大伯。”   “对对对,小壮,快帮你大伯。”谢大嫂子哀求着。   小壮抿着不说话,谢老太要去拉他,秦问天立马躲开,面色严肃的看她:“你想干什么?想吃我一镰刀是不是?”   谢老太:“……”   眼看谢老大被打得一边眼睛要黑得像个大锅底,谢老太心一横就要往地上坐。   秦问天语气冰凉:“我劝你别搞撒泼打滚那一套。”   谢老太不听,一屁股坐到地上就开嚎。   “叶小柳,你个天杀烂屁股的,打死我儿我就跟你拼命。”   叶小爹一下子紧张起来,立马骂她:“你胡咧咧什么。”   谢老太声音又尖又利:“我胡咧咧?你去周边几个村子打听打听,谁不知道你那哥儿天天跟着一帮汉子凑一块,要我看啊!他屁股没准早烂了,不然一帮汉子咋的那么爱围着他绕。”   “你闭嘴!”叶小爹和叶大米几个气得眼眶通红,但都不约而同的扭头去看秦问天,看见秦问天黑着一张脸,叶小爹心里顿时一咯噔。   叶小柳怒不可喝,他踹了谢老大一脚,然后想朝谢老太扑过去,秦问天放下小壮,一把抓住他,然后看着谢老太,眼中满是煞气。   “你个老虔婆,念你年纪大我才给你三分面子,结果你还开起染坊来了,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我了,小爹,打他。”   叶小柳怒气冲冲:“叫啥爹,我来。”他奶奶个腿的,敢说他屁股烂,这不是找打吗?   叶小柳休养了两天,菊花却还辣着,最是听不了这种话了,他感觉谢老太是在咒他。   秦问天抓着他不放,他挣扎了一下:“当家的快放手,今天我要收拾她。”   秦问天不放:“她年纪大了,打老人缺德啊!缺德的人生儿子容易没屁/眼,你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儿子考虑一下!”   叶小柳立马停止了挣扎,脑子也‘清醒’了。   是了,谢老太虽然可恶,但到底也是长辈,他们打谢老大没事,那是同辈,可打谢老太,那传出去就真的不像话了,而且也确实是不太好。   叶小爹懂了,他不让叶小柳动手,自己跟谢老太打成了一团。   叶老三想去帮忙,可谢老太是个妇人,他不方便。   院子外看热闹的不少,秦问天指个老太:“这位阿奶,你赚不赚外快?”   “啊?”老阿奶没听明白。   秦问天数了十文钱出来:“你帮我小爹打一下这老婆子,我就给你十文钱,过后她要是敢讹你,你就来找我,我再找人打她一顿。”   那老阿奶立马笑了,撸起袖子就跑进来:“我老早就看谢老婆子不顺眼了,整天就知道胡咧咧,秦小子你放心,今天老婆子我帮你出口气。”   叶小爹和谢老太本来打得势均力敌,这会儿有了帮手,马上占据上风,谢老太被打直叫唤,叶小爹问她:“你还敢不敢说我哥儿。”   谢老太都要痛死,头发都被扯掉了几撮,叶小爹坐在她胸口上,她感觉气都要喘不上来:“不说了,不说了,哎呦,别扯我头发了,我不说了。”   秦问天站在一旁,目光依旧有些锐利,但还是出声让小爹别打了。   真打死了要遭,给个教训就成。   打了谢老大一顿,又放了几句狠话,讹了一笔医药费,孙大虎一帮人就要回去了。   叶大米、叶大钱几个没走,和唐兰一起往谢家老宅去。   谢家老宅在村边边上,后方是其他村民的房屋,前方则是一片平坦的农田,视野非常好,就是房子破败得厉害,屋顶、门窗啥的都没有,地面上就竖立着几面开裂的泥墙,屋里屋外杂草丛生,看着极为荒芜破败。   昨儿谢老二和唐氏搬过来,就弄了一下堂屋里草,四人挤在一起凑合着睡了一晚,其他两间屋还有灶房以及院子里的杂草都还没有清理。   要是换别的地,老宅不住人就推倒,然后就可以拿来种些菜或者种些粮食。   但在大周,宅基地是不能拿来随意种东西的,就像叶家,他们院子大,平日可以在院子里种些菜,或者种棵果树啥的,那都是没问题的,但要是不住人了,把屋子推了拿去种菜,私自把在基地变成地,一旦被报到衙门那里,就得赔银子了。   谢家老宅这边不住人了,菜也不能种,粮食也不能种,又没有人买,晚上也没人守着,养鸡养猪在这边也容易被大老鼠啃了去,这宅基地就这么一直荒着。   唐兰昨儿就摘了不少野菜泡水里,所以今儿她才没留家里忙活。   谢老二和唐氏去山里割茅草和木材了,并不在家。   唐兰见家里乱糟糟的,锅碗瓢盆水啥的都还没摆好挤成一堆放在地上,她想给叶小柳几个弄点水喝都不知道该咋的弄,分到的凳子也不多,压根不够坐,唐兰急得手麻脚乱又涨红了脸,她想去唐家借几个凳子来,客人来家里了,就算没口水喝,也得有个凳子坐。   叶小柳摁住她,说:“不用了,我们就是过来帮忙的,不坐了。”   叶大米几个也摇头,站了一会儿就开始忙起来。   这会儿天气热,干活容易中暑,要是在山上,有树枝挡着凉快些倒还好,可这会儿他们头上没啥东西,得顶着烈日干。   其他活都能留下午再干,但草不能。   草多了,草丛里的蚂蚁、虫子小蜈蚣啥的就多,草拔了,没了草挡着,蚂蚁啥的受不住热就会往别地跑,这样晚上休息,就不怕虫子爬草席上去,所以中午热有热的好。   小壮耳朵不舒坦,叶小柳让他休息休息,小壮摇头说要帮忙。   叶小柳摸摸他的手,说:“那你拔一会,要是累了就休息。”   小壮点点头,他蹲到墙角那儿,仔仔细细的拔草,秦问天看着他,心想这孩子也是真勤快。   大家都在忙,秦问天也不好意思闲着,买来的包子和肉他寻了地方放好,正要去叶小柳旁边跟他一起拔草,就听见‘轰轰轰’的声。   这声他可太熟悉了,毕竟刚刚听了一路,他僵着脖子,不敢置信的扭头朝小壮看去。   小壮坐在地上,手中还抓着一把杂草,身子依着歪斜的土墙,仰着头,张着小嘴巴,已经不省人事了。   秦问天:“……”   真是服气了!   他就放个包子和肉,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啊!前后都没有一分钟吧!这大麻瓜竟然就又睡着了。   叶小柳入睡快,没想到他这外甥竟然也是这么一副德性,而且还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要是失眠症的人在这儿,怕是恨不得立马跳起来给这大麻瓜来一刀。   叶小柳抬头看了下,见秦问天表情复杂,又见叶大米几个一脸佩服的看着小壮,不知为何他竟是有些尴尬,他勉强的笑了一下,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私心里也觉得小壮委实是厉害了一点。   秦问天抹了把脸跟叶小柳说:“这里太晒了些,他这么睡会不会中暑啊?   叶小柳往周边看了下,这会儿正晌午,太阳就在他们头顶,墙面底下连个阴影地都没有,晌午热,这么睡先不说会不会中暑,但肯定不舒服,小壮昨晚一晚都没睡,叶小柳不忍心叫他起来,便拿了柴刀跑外头砍了几根树枝回来插到小壮旁边那块墙面上,地面上立马有了阴影。   这样小壮晒不着,能睡得安稳些。   三个堂哥,还有叶小柳,叶小爹,叶老三,秦问天,唐兰,几人一起忙活,他们手脚麻利,拔草的速度很快,谢家老宅小,就灶房,堂屋,还有两间屋,外加一个院子,不到三分地,没一会他们就把屋里屋外的杂草都拔得干干净净的。   拔起来的泥土,叶小爹全扫到了院子外。   忙完这些,叶老三抬头看了眼天色,这会儿已经下午了,但还有将近三个时辰天才会黑,这时节变天快,雨也多,这屋早早盖好才方便住人。   要是谢老二和唐氏自己忙,这屋顶怕是要好几天才能盖得起来。   谢老二以前到底是给他当过好几年的女婿,那几年秋收,谢老二忙完自家的,就总跑他家给他帮忙。   那时候叶老三说不用,谢老二就憨憨的笑,说:“阿弟年纪还小,干不了什么活,大姐二姐嫁的远,来回一趟不方便,我离得近多跑些是应该的,等以后阿弟长大了,能担事了,我就不来了。”   村里很多姑娘哥儿,刚嫁出去头两年,哥婿女婿都会很‘孝顺’,春耕秋收时还会跑老丈人家来表现一番,可等热乎劲过了,便很少上门了。   谢老二却是年年都会来,叶三姐去世后第一年,谢老二还会来,还是叶老三骂他,他才没再来了。   叶老三让他有功夫有空闲,就去镇上找活干,争取早些把债还了。   三十多两的债,他一个人还不容易,要还十来年。   谢老二听话的去了。   对于这个女婿,叶老三是说不出半点不好来,现在谢老二虽不是他女婿了,但叫了他好些年的爹,叶老三到底还是疼他的。   他看向叶小柳,说:“我们去山里,帮你三姐夫砍些木材和茅草吧!不然他和唐家闺女两个自个忙,不晓得要忙到啥时候才能忙得完。”   叶小柳很累,但还是说:“行。”   秦问天坐在他旁边,累得直喘气,叶小柳凑他耳边,小声跟他说:“当家的,我和爹他们去山上,你留家里吧!”   秦问天看他:“为啥?”   叶小柳说:“还能为啥,你大少爷嘞。”   秦问天直接捶他一拳。   咚的一声闷响,叶老三和叶小爹已经习惯了,见秦问天动手打人,他们无动于衷,不过叶大米几个却吓了一跳,紧张的看了过来。   叶小柳却没气,还笑嘻嘻跟秦问天咬耳朵,说:“山里蚊子多,你今天早上虽擦了驱蚊的药膏,但过去这么久了肯定没味了,姐夫家蚊子少一些,你留家里吧!”   秦问天摇头:“我跟你去。”   叶小柳认真看他,过了片刻才装模作样叹口气说:“你这人咋这么黏我捏!” 第73章 第 73 章   秦问天笑起来,给了叶小柳一拳:“黏你个毛。”   叶小柳嘎嘎笑。   他知道秦问天不是黏他,虽然秦问天没有说,但他知道秦问天是想多干些他就能少干些。   所以他心里高兴。   叶大麦几个是扛着锄头来的,柴刀没带,同来的其他人倒是带了,不过方才没想到要用柴刀,大家已经拿回去了,谢老二和谢老大分家,就分到了两把柴刀,一把镰刀,还有一把锄头。   镰刀和柴刀谢老二和唐氏拿山上去了,这会儿就剩一把柴刀,不够使,跑回家拿,一来一回得浪费不少时间。   秦问天问叶小柳:“我们在这边有亲戚吗?有的话去借几把来。”   叶小柳挠挠头:“我们家亲戚多是在下河村和我们自个村里,山里村这边没啥子亲戚,难搞哦。”   唐兰在一旁闻言连忙说:“小舅,外公,你们先休息一会,我去奶奶家借。”   叶小柳笑开了:“这感情好,那你快些去。”   唐家人多,这些年他们虽然和唐兰也有来往,但其实心里是有些膈应她的,村里人说唐兰克夫,唐家人刚开始不信,但听的多了,难免的对唐兰心有芥蒂。   不过对于唐兰这个孙女,唐家还是有些看重的,毕竟唐家老大就这么一个孩子。   唐兰要借柴刀和镰刀,唐家啥都没说,让她自个拿。   唐兰拿了柴刀和镰刀回来,叶老三几个就往山里走。   不过他们不晓得谢老二在哪里砍木材,唐兰便领着他们去。   路上叶小柳东看西看,最后在路边扯了点艾草用石头捣烂了让秦问天抹到衣裳和脖子上。   这么做能驱些蚊。   叶小爹留家里看着小壮,顺便帮谢老二把分到的东西整理一下,屋里长了草,那些草虽是拔干净了,但土也软了,他想也顺道捶一锤,把地面弄夯实些。   谢老二在山上埋头当当当,他砍了一早上的木材,已经要砍得走火入魔了,看见木材他过去就是一顿当当当,当完这棵当那棵,周边的木材全被他砍得片甲不留。   看见唐兰领着一帮人从山腰走上来时,他还愣了好一会,待看清是叶家几人,他和唐氏赶忙丢了柴刀迎上去。   叶老三说来帮忙,夫妻两感动得泪汪汪。   等说了小壮的事,谢老二和唐氏立马撸了袖子要往山下冲。   叶小柳拉住唐氏,说:“唐姐,我已经揍过他了,你们别去了,我们先砍柴吧!”   唐氏抹了把眼泪,说:“我都不晓得嘞,昨儿小壮就跟我说了耳朵疼,我想着可能是大哥下手太重了,过一宿就好,今儿我和当家的早早就来山里了,也没来得及问他好一点没有,他若是有个啥事,以后死了我怕是都没脸去见他娘。”   谢老二也是一脸愧疚,好好的儿子,差点聋了,他心里不是滋味。   叶老三缓了语气对他们说道:“今儿在镇上碰见他,他跟我们说耳朵疼,我们也以为没事,还是小天说了我们才想到带他去看大夫,这事怨不得你们,你别多想,先干活吧!”   唐氏哽咽的点了点头。   谢老二倒是有些尴尬的问了句:“爹,你们都来了?那云哥儿呢?”   叶老三说:“他在家,我们没带他来。”   谢老二有些失落的‘哦’了一声。   几人在山里忙到傍晚才回来,村里人一般分家,大部分都是多分给大儿子两亩地,要是有十两存款,也会多分给大儿子一些,粮食也是,因为老人家一般都是和大儿子住。   地和田,粮和银多分,其他的则是平分。   家具谢老二只分到了一张床,还有一个箱子,三张席子,旁的就没有了,箩筐,罐子这些也分到了一些,但像水缸碗柜,这些只有一样的东西,他们就没分到了,而像水桶这些,要是家里有三个,他们则只能分到一个,谢家本来就不富裕,很多东西都是只有一样,因此谢老二分到的东西很少很少,饭桌啊!水缸啊!水盆啊啥都没有。   粮食更是少得可怜,竟然就只有十来斤糙米和一两盐,油也只分到了两勺。   这会儿五月,还没到秋收,粮食本就是青黄不接,所以虽然只分到十来斤糙米,谢老二也不能说什么。   谢家老宅灶已经塌了,叶小爹在院里搭了个灶,洗了锅,煮了菜。   秦问天买了二十来个馒头,他们每人能分到两个,但是干活累,而且他们又多是汉子,两个哪里能吃饱,叶小爹想再煮些粥,不过看见那一小袋粮,他深深叹气,不敢煮了,牵着小壮去外头摘了不少苋菜回来,之后又洗了肉,肥的炒出油,然后放水,水开了放瘦肉再放苋菜,再放盐,最后煮了满满一大锅。   馒头吃不饱,那就多吃些菜,这么一大锅,再就着馒头,大家肯定都能吃饱。   太阳还没落山,唐氏就先扛了一捆茅草回来,她想着先提前回来煮些饭,叶家人过来帮忙,她不能让人饿着肚子走。   然她一进家就看见家里干干净净的,又见院子里搭了个很简易的灶台,锅里菜已经煮好了,旁边地上铺着一张芭蕉叶,上面放着许多白花花的馒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唐氏放了茅草,看了看锅里的菜,又看了看已经摆放好的床,最后又看了眼去给她端水喝的叶小爹,眼泪再没忍住,一下哭了出来。   叶小爹赶忙问她怎么了?   唐氏摇摇头,说不出话。   其实昨天分了家,她心里是慌的,到了老宅这边,看着老宅破破烂烂,完全住不了人,她心里也是慌的。   那会儿她身边就一个汉子一个闺女,还有一个捂着耳朵泪汪汪的儿子,再没旁人了,唐家以前是她婆家,如今不是婆家了,却也还是她姑家,可唐家没一个人来探望她,谢家那些亲戚也没一个来,她站在破旧的老宅外,不管是往前看还是往后看,都举目无亲。   家烂成这个样子,外头还欠那么多银子,她娘家离的远,帮衬不了她,唐家那边,也帮衬不到,她和谢老二好像孤立无援了,她心里慌得难受。   可这会她心头却是又暖又涩。   以前大家说她克夫,又嫌她泼辣,村里的夫郎、妇人没一个敢靠近她,就怕沾了晦气,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可她不是天生就泼辣,她男人没了,唐家人又窝囊,她不硬气点,她和闺女得被人欺负死。   那时候看见村里妇人夫郎结着伴一起去割猪草,一起去河边洗衣裳,说说笑笑的,她时常暗暗羡慕。   是叶三柳不顾流言蜚语,走到她旁边,让她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不再感到孤寂。   叶三柳是她的挚友,是她泛善可陈的生命里的一抹光。   如今叶三柳不在了,叶家却好像又成了那个叶三柳!   叶小爹蹲在她旁边,轻轻的拍着她肩膀,一句话都没有说。   叶小柳几人回来吃了饭,临走时唐氏数了一百多个铜板出来递给叶小柳。   叶小柳没要。   谢老二分家分到的油盐简直少得可怜,吃个八/九餐可能就没了。   他们的屋顶要修缮,这架了房梁后,还得搭小木头,搭了小木头才能铺茅草,这步得用到不少钉子,这些钉子是铁钉的,得花不少银子买,况且水缸啥的也要买,灶台要买砖头请师傅砌,样样都要花银子。   谢老二分家就分到了一两多银子,叶小柳便没要,况且他已经从谢家大房那边要到了,所以不能再拿了。   唐氏不跟他推辞,说:“这银子你不要也成,但今天的馒头还有肉钱你必须得要,等今年秋收卖了粮,我再拿去给你们,这会儿家里确实需要银子,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叶小柳点点头。   回去路上叶小爹是唉声叹气,叶大米走在一旁,也摇头说:“谢老二以后这日子……”他顿了一下,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谢家田地本来就不多,一共就十八亩,平分就是每家九亩,因为谢家两老跟着谢老大住,所以谢老二少分到两亩,那就是七亩。   七亩,地多田少,交完税后剩下的都不够一家四口吃。   叶大米想说谢老二可怜了,但想到自己,要是他也分了家,他下头两个弟,家里十六亩地,他比谢老二还要可怜。   叶小爹和叶老三心疼外孙,回到家了还闷闷不乐。   叶小柳倒是还好,到了家见天还没黑,他和秦问天火急火燎的跑山里去摘李子。   至于猪草,只能劳累两个爹去背了。   摘了李子回来,叶小柳又马不停蹄给云哥儿做晚饭。   他问秦问天要不要跟着吃一点?   秦问天在谢家吃饱了,不过走了几里地回来,之后又跑山里摘李子摘到天擦黑才回来,肚子也有些饿了。   “要,你想煮啥?”   叶小柳问云哥儿。   云哥儿趴在秦问天后背上,饿得没力气了。   “小舅做啥云哥儿就吃啥。”   叶小柳说:“那我去后院铲两节猪粪来炒给你吃吧!”   云哥儿捂住嘴,声音软软糯糯的说:“猪粪臭臭的,云哥儿不吃这个。”   叶小柳打他屁股:“之前你外公买了小猪仔子回来,你说小猪仔子太可爱了,撅着嘴巴要去亲他,我说猪仔身上有粪不给你亲,你不要,说猪粪也是香的,现在你咋说臭了?”   云哥儿哈哈笑,讨好的抱了叶小柳一下:“小舅,好端端说这事干啥呢!以前是云哥儿不懂事,现在云哥儿懂事了,知道猪粪臭臭了,小舅最好了,给云哥儿做饭吃吧!云哥儿都饿咯。”   秦问天见他狗腿得要命,只感觉没眼看。   叶小柳给他做煎鸡蛋饼子吃。   纯白面,放了两个鸡蛋,还放了剁碎的油渣,煎出来的面饼子松软喷香。   怕太干,他还给云哥儿弄了一碗蛋花汤。   云哥儿吃得肚皮溜圆。   秦问吃了两,吃完在院子里歇了会儿,就得忙着砍猪草,忙忙碌碌,戌时末一家人才忙完各自回房歇息。   叶小柳一上床就脱的光溜溜,他屁股不疼了,想要战斗。   秦问天眼里一下有了光彩,赶忙上床兴奋的拍着他的屁股问他:“你屁股真的不疼了?”   “肯定啊!”叶小柳在自己屁股上用力拍了拍,得意的说:“我这屁股可不是寻常屁股,开了花两天就能好,当家的,快来喝奶了。”   “喝什么奶,别胡说八道!”秦问天要笑死了,在他平坦的小腹上用力揉了一下,又亲亲他:“快躺好。”   叶小柳赶忙躺好,整个人激动得不行,今忙了一天,他其实感觉有些累,但一想到上次那个舒服劲,他就馋。   两人玩闹到大半夜,叶小柳一下哎呦呦,一下哎呀呀,时不时还喊丫丫的,喊得秦问天笑了好几次,差点给笑晕了。   这活没点体力干不来,闹完叶小柳都虚脱了,整个人都趴在床上,浑身是汗,四肢酸软,整个人累得够呛。   秦问天拍拍他手臂,问他:“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   叶小柳没什么力气的点了一下头:“要,我还要擦身子。”   “那我去帮你打点水?”   “我不要去后院洗,你帮我擦一下吧!”   秦问天笑了:“你是我祖宗啊?”   叶小柳也笑了:“说这种话,我都给你压了,你给我擦一下身不行?你这么没有良心,你娘知道吗?快去,擦完舒服了才好睡觉。”   秦问天忍不住又笑了一声,抬手揉他热腾腾的脸颊:“行吧!那你等我一会。”   叶小柳小声的‘嗯’了一声,却拉着他不放。   秦问天语气带着疑问,问他:“怎么了?”   叶小柳说:“当家的,我以前没有乱来,谢老太是胡说的。”以前也不是没有人背地里嘀咕过他,不过那时候他感觉没啥,身正不怕影子斜,他听见了也不会去跟人争执,别人怎么想与他无关,反正那些人又不跟他住一个村,可这会儿他很担心秦问天会信那些话。   秦问天立马笑了:“我当然知道你屁股以前没有烂,但它要是不争气,以后烂不烂我就不知道了。”   叶小柳一瞬间心花怒放,他在屁股上用力拍了两下,得意的道:“才不会烂嘞,今天晚上战斗的时候我都不觉得痛,我这屁股可是争气得厉害。”   秦问天头埋到他肚子上,笑得不行,叶小柳手指插进他头发里,抱着他,也跟着笑。   这会儿热,用冷水擦洗也不冷,秦问天摸黑进了灶房,打了点冷水,拿了挂在墙上的毛巾,这才回房。   叶小柳侧躺在床上,腰间盖着一张薄被,已经睡着了。   秦问天喊了两声也没见他醒,帮他擦洗身子的时候他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了秦问天一下。   秦问天摸他脑袋,轻声道:“睡吧!”   叶小柳闭上眼睛,又睡着了。   已经很晚了,明儿还要早起,秦问天也不多折腾,给叶小柳擦了身子,自己囫囵冲两下,便蹿回屋打算睡觉,结果刚躺下,叶小柳就挤他怀里来,八爪鱼一样紧紧的抱着他。   秦问天笑了笑,闭上眼睛没一会也睡着了。   隔天叶小柳还是没能去邀月阁前头摆摊,带去的李子在南街上就卖完了。   卖完凉拌菜和李子,四人又去了山里村帮谢老二忙活。   叶小柳早上要来摆摊的时候就跟大伯娘说了,让她们晌午的时候多做点饭,让云哥儿中午去她们家吃一顿,她们晌午就不回来了。   至于大哥夫,他想跟叶小柳几个一起去谢家帮忙,不过叶小爹没让,大哥夫怀着身子,都还不到四个月,去山里砍木材是累活,要是跌了或累坏了咋整。   大哥夫便自己一个人先回村。   到了山里村,叶小柳发现唐氏嗓音嘶哑得厉害,还问她可是受寒了?   唐氏摇头说没有。等她离开,小壮悄悄告诉他。   昨儿叶家人回去后,唐氏便跑谢家那边去,在谢家院子外头骂谢老大骂了整整半个多时辰,谢老太拿乔摆长辈架子,想让她闭嘴,结果唐氏腰一插,连着她都骂,谢老汉从堂屋里出来,她以为谢老汉也想来摆谱,立马也将他骂得狗血淋头。   谢老太坐在地上哭天抢地,骂她没良心,不孝顺。   唐氏冲院子里,一口痰吐她身上。   谢大嫂子气不过,她汉子被打得下不来床,她不敢动叶小柳,她还能怕唐氏?   于是两人又隔空对骂了大半个时辰。   谢大嫂子敌不过,灰溜溜躲屋里去,唐氏却没回家,在谢家外头守到了大半夜,她就怕她回来了,谢大嫂子以为她是怕了,便硬生生的守着,后头回家时,她嗓子都哑了,差点说不出话。   叶小柳听得眼睛发亮:“唐姐连你阿爷阿奶都骂了?”   大周讲究的是百善孝为先,村里媳妇夫郎再不喜公婆,也只敢在家里骂两句,或者摆脸色不给饭吃,还没谁敢在外头直接骂的。   小壮说:“唐姨骂阿奶缺德,以后要头顶生疮脚底流脓,又骂阿爷脑子拉茅房里了,是非不分,以后也要头顶生疮脚底流脓,阿爷阿奶都晕了呢!”说完他捂着小嘴嘿嘿笑,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叶小柳也笑了:“唐姐真是厉害呀!”   秦问天暗想,确实是厉害的,骂人骂了两个小时,没点能耐早歇菜了。   唐兰却说:“娘这个不算厉害,我有个姨姨才算是厉害,听说她骂人不喘气,能从早上骂到晚上。”   夸张了吧!谁这么厉害的?快赶上他三堂嫂了。秦问天刚要问,就听见有人喊他:“小天?”   他扭头一看,顿时满脸黑线,大周人真是说谁谁到,刚刚喊他的,正是他的三堂嫂,她旁边还站着一个十六岁左右的姑娘。   那姑娘五官长得十分清秀,就是黑黝黝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黑人的种,见了他咧嘴就是一笑,露着白花花的牙齿:“小叔。”   叶小柳看了看那姑娘,又看了看秦问天,觉得秦问天真是牛,十八岁,侄女就十六岁大了,但他知道,他当家的还有一个比他们两还要大好几个月的亲侄子。   秦问天都纳闷了:“三堂嫂,秦明星,你们怎么在这里?”   三堂嫂笑道:“我听说我堂姐分家了,就过来看看。”   秦问天恍然大悟。   他三堂嫂和唐氏是同一族出来的。   唐兰悄声跟他和叶小柳说:“我刚刚说的骂人很厉害的姨就是这个。”   叶小柳立马看秦问天:“三堂嫂骂人真这么厉害?”   秦问天认真的点一下头。 第74章 第 74 章   秦问天以前和他三堂嫂接触不算很多,但也不算少,三堂嫂要是去干活从他家门口过,看见他坐在门槛上的话就会过来抱抱他,摸摸他的头,问他吃了没。   他三堂嫂个头不是很高,骨架很小,嗓门大却得要命,她在山里骂人他坐自家门槛上发呆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比别人多两个肺,骂起人来真的是能一口气骂好几分钟不喘,他三堂嫂在村里骂人那是无敌手。   他这个黑黑的侄女也像他三堂嫂,肺活量是杠杠的,他八岁那年,秦明星六岁,她见他整天无所事事,一有空了就过来带他去玩,有一次秦明星带他去河边玩,到了河边,秦明星就跳河里给他抓虾看,结果她一下去就是好几分钟,头不见冒一个。   那会儿吓得他以为这丫头被水鬼拉回家当婆娘了,他害怕得直接嗷嗷大哭,秦明星听见他哭了才从河里探出头来。   唐氏见了她们来挺高兴,客套话说了好一会儿,才开始干活。   昨天他们去山里砍了木材,又割了茅草,木材砍够了,但茅草还没割够,这玩意儿不怎么防水,得盖厚一些才防得住雨水,盖的厚意味着用的就多。   所以今儿叶小柳几人还是去山里割茅草。   叶老三和谢老二两个汉子没有去,他们留家搭房梁。   叶老三想让秦问天也留家里,这孩子干活就不能跟他家老幺凑一块,这两一凑一块活就不好好干,总是干一下就开始我打你一下你捶我一下。   秦问天不留,跟着叶小柳往山里走。   唐氏和唐兰,三堂嫂还有秦明星和叶小爹也跟着一起,到了山里大家就开始找茅草。   唐氏想着叶家人晚上回去还要忙活,太阳还没落山她就跑回来做饭,家里粮紧张,她煮了一锅糙米粥,又煮了一锅野菜,做好了才又跑山里喊叶小柳几人回来。   谢家还没买饭桌,大家只能在院里,围着随意搭建的灶台蹲在地上吃。   三堂嫂和秦明星没有留唐家吃饭,从山里回来她们就走了。   这会儿院里就叶家人和谢家四口人。   秦问天喝着又苦又涩的野菜粥,这野菜虽然放了点肉,但油和盐不够,难吃得要命,炒米粥也特别划嗓子,他吃着吃着就想吐。   叶小柳小声跟他说:“不要吐,忍住啊!”   秦问天拼命忍了,想到割茅草时见的李子,他又转头看了看身后破旧的茅屋,里头东西少得老鼠进去了都得抹着眼泪跑出来。   思忖片刻,他突然看向对面的谢老二,问他要不要跟他们做生意。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看向他。   叶小柳还以为他是想让谢老二跟着叶大麦他们一起去卖凉拌菜。   要是这般,那也成,三姐夫赚了,那就等同是他外甥赚了,他这外甥不是他吹,跟他简直是一样一样,老实,听话,还孝顺。   说这话,他是有事实依据的。   小壮以前来家里过年,总会悄悄给他塞银子,有时候是三个铜板子,有时候是四个。   这些铜板子是唐兰带他去镇上卖菜时给他的,有时候生意好,唐兰就会给他一个铜板子,让他留着,村里要是有卖货郎的来卖东西,他就可以去买些零嘴。   小壮一次都没有买过,铜板子全被他存了起来,一半给爹,一半给小舅。   他始终记得娘还在那会儿,精神好的时候总抱着他,说让他以后要听爹和小舅的话,那时候叶小柳兜里没银子,大夫说叶三姐需要多补补,肉他买不起,他就天天跑镇上跟胡屠夫讨骨头,讨到了就跑谢家来给叶三姐炖汤喝。   他对叶三姐的好,小壮是看得见的。   叶三姐精神好的时候,总忆往昔,她这辈子大部分的时间和记忆都是在叶家,所以她跟小壮说的最多的便是下柳村,还有她的两个爹,以及阿弟。   叶大姐和叶二姐她也说,但是少,她出生的时候,叶大姐和叶二姐已经很大了,大姐二姐人也勤快,整天在外头干活,和叶三姐相处的时间并不算多,叶小柳出生后,大部分时间都是叶三姐在照顾他,所以她很疼这个阿弟。   叶三姐经常摸小壮的脸,说:“你小舅跟阿娘是亲姐弟,阿娘疼他跟疼你一样,你小舅也很疼你呢!以前你小舅但凡有点好吃的,除了你两个外公,他谁都不给,现在却晓得留给你,以后你长大了,要听爹的话,也要听你小舅还有外公的话,晓得不。”   小壮点点头,他听叶三姐说小舅听的多了,便对叶小柳特别的依赖,所以哪怕他没住在叶家,他对叶小柳也有着深厚的感情。   如今他都快八岁了,有颗糖他都要藏起来留着给弟弟或者小舅。   这样的孩子,养大了不亏。   谢老二和唐氏粥都顾不上喝了,急着问道:“啥生意啊?”   秦问天说:“做李子卖。”   叶小柳有些惊讶的‘啊’了一声,不是卖凉拌菜啊?   秦问天看着谢老二夫妻,继续道:“你们这边山里的李子挺多的,你们可以弄些李子来卖。”   唐氏有些失望的摇头:“这李子酸,卖不出去的。”   “直接卖肯定是卖不出去,但我们加工一下就可以卖得出了,现在我和两个爹还有柳哥儿一天做两桶李子,六十多斤,都不够卖呢!”秦问天说。   叶小柳也跟着点头,这李子有多好卖,他比谁都清楚,甚至还掰着手指头跟唐氏说:“这李子我一斤卖三十文,一天六十斤,我能赚一千八百文,不过这李子做起来要用到不少糖和盐,成本高,抛去成本,一天也能赚九百多文。”   唐氏和谢老二直接倒抽一口凉气。   咋的能赚这般多啊!一天九百多文!!那不就是快一两银子了?而且一斤还三十文,镇上的大怨种这么多的吗?   秦问天说:“这生意你们要是想做的话,就得赶紧做了。”   谢老二纳闷:“为啥?”   叶小爹和叶老三同时看向秦问天,不知他所言何意。   叶小柳想了下,懂了。   凉拌菜别人很难学了去,因为用料多,哪怕是专研厨艺多年的老汉,吃了凉拌菜,肯定也想不到他们在里头放了药材。   想不到就做不出来。   所以这凉拌菜,别人轻易学不了。   但李子就容易学了,因为这玩意儿用的料少,旁人要是想学,琢磨个几天就能琢磨明白了。   所以这生意做的就是一个‘抢占先机’,这会儿趁着镇上还没有其他人琢磨出来,他们得赶紧做赶紧卖,赚它一笔大的,而且李子这东西,到了五月中下旬左右就得熟透掉光了,到时候没李子摘了,这生意也就做不了了。   谢老二要是也卖,对他们影响不大。   他们在街上卖,唐氏和谢老二可以在码头或者是邀月阁对面卖,市场大,隔的远,谢家卖的和他们一样,对他们也没有影响。   做个十来天,也能赚个十来两银子了。   不过能摆摊的地儿有三处,他们两家做的话,只占了两处,所以秦问天想让他老爹跟着干。   毕竟这生意实在是赚钱。   叶小柳问唐氏:“你们干不干啊!”   唐氏猛喘气,心脏止不住砰砰乱跳,掌心都是汗。   要是别人说卖李子一天能赚九百多文将近一两银子,她肯定是不信的,但叶小柳自己就在卖,他是真真正正赚了那么多钱才想让他们跟着赚的。   唐氏连忙道:“做,只要能赚钱,我们啥都做。”   谢老二也道:“做做做。”   秦问天说:“这会儿天还没黑,你们去摘,明天早些背去我家,我教你们怎么弄,然后大家再一起去出摊。”   谢老二点点头。   吃完晚饭,太阳还没落山,但因为还要忙,叶小柳几个也不多留,先回去了。   回到下柳村,叶大麦几个刚好从外头回来。   秦问天让叶大麦帮忙跑一趟他娘家,他想让爹也赶紧去摘些李子,然后明天早上带来,他教爹和谢老二他们咋的做。   隔天大半夜,秦老汉和唐氏、谢老二便背着李子来了。   这李子要洗要砸,得废不少功夫,所以秦问天昨儿就说了,让他们来早些。   而李子,也尽量挑硬的摘,软的不要,因为软的做出来口感没有硬的好。   之前买的糖多,还可以做将近两百斤李子,用完了今儿出摊再买。   白糖和红糖都很贵,等后头秦老汉和谢老二几个卖了李子再给银子。   叶小柳和秦问天起来,教他们咋的做。   做完了,叶大麦几人来了,又得给他们拌,等这些杂活忙完,叶家,秦家,唐氏几个才挑着担子一起往镇上去。   谢老二没跟着去,天朦朦亮的时候唐兰带着小壮来了。   她们和唐氏一起去摆摊,谢老二则回去弄房子。   小壮一来就问云哥儿呢?   秦问天指了指后院:“在后院和猪睡呢!”   小壮大惊失色,云哥儿打呼噜打得有多厉害他是知道的,毕竟云哥儿小小的时候,那呼噜声就跟牛一样了,如今大了点,打的呼噜应该比牛要厉害了,小壮自己也打呼,以前大伯娘就经常骂他,说他吵得他们睡不着,应该把他关后院跟猪一起睡。   小壮以为秦问天也嫌他弟弟,闻言赶忙往后院跑,到了猪圈外看见猪圈里只有一头猪仔子,他弟弟不在里面,鸡圈里也没有人,他才拍拍胸口跑出来。   “舅父骗人!”   秦问天笑道:“谁让你脑子简单。”   小壮去拉他的手:“舅父,那弟弟呢?我想弟弟了。”   “云哥儿还在屋里睡呢!”秦问天指着叶小爹的屋,两老半夜起来帮忙,怕吵着云哥儿,门窗他们都给关了。   小壮跑屋里,看见云哥儿四仰八叉睡在床上,小小的个头,呼噜却轰隆轰隆,打得格外有劲,他笑了一下,也不说话,就站在床边静静的看着云哥儿,然后抬手轻轻摸了一下他的脸,又去捏捏他的小腿。   云哥儿虽然瘦,但他整天跑来跑去的找猪草,小腿十分结实。   小壮笑了,他弟弟可爱了,还有肌肉了,长得很好,他拍拍胸口,感觉放心了,又亲了亲他的额头,这才关了门去找叶小柳。   路上叶小柳跟秦问天商量了一下,打算让秦老汉去南街,在他们旁边摆摊。   叶小柳说:“我去邀月阁那边卖,爹去南街卖,唐姐,你去码头那边卖,不过码头那边人多,摆摊的也多,乱七八糟的,小壮就不去了。”   小壮紧张说:“小舅,小壮也想帮忙。”   “我知道,你去北街那边帮外公吧!等忙完了让你两个外公再带你去医馆扎一下。”叶小柳说:“码头乱啊!等下生意忙,唐姐她们顾不上你,你丢了被人卖楼里去你就好玩了。”   小壮不太懂:“卖楼里?啥意思啊!”   叶小柳看他:“就是镇上花楼啊!你知道花楼吗?卖楼里就是卖花楼的意思,你要是被卖花楼去,以后你也得拿着帕子在二楼甩,叫客官来玩呀。”   小壮脸一下就红了,看样子明显是懂青楼是个什么地方。   “小舅,我不要去招客,那样容易屁股烂,小壮不想屁股烂。”   秦问天:“……”   这大麻瓜不得了啊!还知道卖楼里得屁股烂!   分配好了地,一进城,大家就分开走了。   叶小柳跟着两个爹去北街。   邀月阁所在的主街上都是一些大铺子,大茶楼,大客栈,那边客栈、茶楼通常要辰时末才开门做生意,而行人往往也是辰时末才开始多起来,这会儿辰时刚到,去了那边也没用,叶小柳就想先去北街卖卖看。   他们来的早,还没有什么客人,叶小柳去买了包子给两个爹和外甥。   小壮吃着包子,看着桶里的李子,问叶小柳:“小舅,这些李子好不好吃?真的能卖出去吗?”   叶小柳拿了张被撕成小片的芭蕉叶,捡了几个李子包好递给他:“你尝尝。”   小壮非常喜欢吃,高高兴兴的跟叶小柳说:“小舅做的李子比糖葫芦还要好吃。”   叶小柳笑话他:“你吃过糖葫芦吗你就这么说。”   小壮点点头:“吃过,去年大伯在镇上干活,赚了银子,他给三堂哥买了一串,三堂哥吃的可香了,他说甜甜的,可是他舔都不让我舔一口,后来唐姨给我买了一串,好吃,但没有小舅做的李子好吃。”   叶小柳听得心酸酸的:“你三堂哥是小气鬼,以后你不要理他,想吃啥你就来找小舅,小舅给你买。”   小壮静静的看着他,最后用力点了一下头。   叶小爹和叶老三一直都没有说话,只是怜爱的摸了摸他的脸。   叶小柳在北街摆了一个多时辰,卖出了一桶多。   这边百姓的购买力没有南街那边大,还剩个十来斤,见时辰到了,叶小柳跟两个爹说一声,这才挑着桶往邀月阁那边去。   镇上富贵人家,大多都是晌午才会出来吃饭喝茶,玩乐,到了邀月阁外,叶小柳蹲了一会没见啥客人,他也不着急,慢慢等着。   直到巳时,第一位客人来了。   今儿私塾沐休,书生们都放了假,华夫子闲来无事,又想着自己已是多日未曾外出,恰逢好友相约,今儿便带着管家出来,他在客栈里头吃了饭,晌午热,回去午歇怕是也难以入睡,就想去邀月阁听个曲。   邀月阁被吹是文人雅士之地,有时候听曲的书生兴趣来了,也会小弹一曲助助兴。   华夫子最爱去邀月阁听曲了,不过今儿刚到外头,他就看见邀月阁大门旁边不远处蹲着个小汉子,那小汉子跟前立着两个桶。   邀月阁外头也是能摆摊的,但邀月阁进出的都是贵人,寻常人怕冲撞到,很少有人会跑这边来摆摊,因此看见叶小柳的时候,华夫子愣了一下,但也没在意,想继续往邀月阁里走,没想到叶小柳却突然叫住他。   “这位阿叔,炎炎日正午,灼灼火俱燃,阿叔要不要来份开胃水果啊!”   华夫子脚步顿住了,来了点兴趣,脚步一转来到了摊前,笑吟吟道:“小兄弟还会作诗?”   “不会啊!”叶小柳说:“是我当家的教我的。”   这话一出,不仅华夫子,就是跟在一旁的管家都愣了一下,华夫子目光在叶小柳脸上急速扫过,没见着孕痣,但他还是笑道:“原来如此,你当家的是读书人?”   “不是啊!”叶小柳说的有些心虚,因为按照他当家的所说,他当家的可是在另一个世界读了十来年的书呢!相当牛逼的一个人,但可惜秦家村的秦问天没读过书,所以他当家的只能装文盲了。   华夫子点点头,不再说了,看见桶里的李子,他笑了:“原来小夫郎卖的是李子啊!”   老管家皱着一张脸,说:“老爷,这李子可酸,咱听曲去吧!,文院长怕是早等着您了。”   叶小柳看他:“我这李子可不酸,好吃得很,阿叔,你是个读书人吧!”   华夫子笑道:“嗯,在下乃是清文私塾的夫子,倒也认得几个字。”这话就是谦虚了。   村里人对读书人都很敬畏,叶小柳也一样,要是换了旁人,他绝计舍不得白白给人尝一颗李子,就是之前那帮回头客,他都只给人尝一点,这会儿他拿了竹签,插了一颗大的递给华夫子,让他先尝尝。   这李子有些红,上头又裹着粉和汁水,一看就让人止不住的流口水,农家人做点生意不容易,华夫子原是不想沾这便宜,可实在忍不住,便尝了一口,紧接着眼中快速闪过一抹亮光。   确实是不咋酸,但也有些酸,可这酸提神开胃,能让人接受。   华夫子当即问价。   叶小柳举起三根手指头:“我在别处都是卖三十文,之前的老顾客我也是卖三十文,但夫子教书育人不容易,我给您便宜一文钱吧!您要多少呢?”   华夫子听乐了,摇头道:“不用了,如今天炎难耐,小哥儿守着摊子讨生计也是颇艰,一斤三十给老夫便成,老夫要九斤。”   叶小柳都要笑开了:“夫子,这李子我砸过了,不能留着过夜呢,九斤您吃的完吗?吃不完就糟蹋银子了。”   “无碍,老夫楼中还有几位老友,九斤无碍。”   叶小柳点点头,这才给他秤。   老管家给了银子,拿了李子,这才和华夫子往楼里去。   临走前华夫子还朝叶小柳和蔼的笑了一下。   叶小柳蹲在水桶后头,两手撑着下巴,看着华夫子的背影,乐呵呵的笑。   这夫子真是好啊!和蔼,又大方,他最喜欢这样的客人了,要是以后这个夫子多来光顾他的生意就好了,和这种人说话他喜欢。   可叶小柳不知道,后头为了不见华夫子,他宁可在臭烘烘的茅房里蹲三个时辰也不出来。 第75章 第 75 章   凉拌菜卖得快,秦问天辰时刚过四桶凉拌菜就全卖完了,秦老汉带来的几十斤李子也卖完了。   一早上秦老汉都合不拢嘴,笑得一脸灿烂。   秦问天收拾完东西便直接给大哥夫算了工钱,等两个爹过来,他让爹帮忙把水桶挑回去,叶小柳还没过来找他,想来应该是李子还没卖完,他想过去看看,让两个爹和大哥夫先回家。   至于小壮,叶小爹和叶老三刚刚已经送他去码头了。   等两个爹和哥夫走了,他才跟秦老汉交代,让他去买些醋买些糖。   “这糖贵,盐也贵,但爹别舍不得放,一斤李子糖该放多少,盐该放多少,今早我说过了,您还记得没?”   秦老汉点头说:“记得。”   秦问天看了眼天色:“那爹您先回家。”   秦问地这些日子早出晚归,王氏早上会带着大宝和大美去摘野菜,秦菜花去叶家上工,小美和三宝还小,二宝留家里看他们,不过二宝也不算大,饭菜还不会自个煮了吃。   最近野菜冒的不咋多了,一百斤野菜王氏要找到大下午才找够,三个孩子这会儿估计都饿了,秦老汉便没推辞,他把头上戴着的草帽拿下来戴到秦问天头上,跟他说:“爹回家了,这草帽你拿着,等会给柳哥儿戴,这会儿阳光不毒,可晌午就厉害了,别让他晒着。”   “我知道了。”秦问天目送秦老汉离开,刚想往邀月阁那边去,唐氏和唐兰过来了。   母女两这会一改往日忧愁,整个人瞧着是精神抖擞。   秦问天看了下她们挑着的四个水桶,笑道:“你们也卖完了?”   唐氏激动的道:“嗯,这李子真真是好卖得紧。”码头客人多,摆摊的也多,这会儿热,酸酸甜甜的李子谁不爱吃啊!   随船的小斯和护卫们更是喜欢,他们在船上随主家‘走南闯北’,工钱高,舍得花,唐氏让人免费尝了,没一会功夫摊子前就围了一帮人,两斤三斤的买,出手大方得很。   秦问天也让她们先回去。   唐氏往街边看了下,没见着大哥夫和秦老汉,疑惑的问道:“你还不回?”   秦问天往街头那边指了下:“柳哥儿那边应该还没卖完,我过去看看。”   唐氏‘嗯’一声,数了一两另六百多文给秦问天。   今儿她和谢老二背了一百三十斤李子去叶家,秦问天教他们弄,糖和盐这些都是他放的,一百三十斤李子,花的盐还有糖,一共是一两六百九十文。   成本多,要是只费个十来文,秦问天也就不要了,反正都是自家亲戚,没必要算那么清,但一两多,他们叶家还没富贵到连一两都不放眼里的地步,因此秦问天就没跟唐氏客气。   唐氏见他拿了银子心头也舒坦了。   回去路上,唐兰忍不住,跟娘说:“小舅他们真好。”   唐氏扭头看她。   唐兰说:“码头客人多,卖的快,小舅和舅父他们肯定都知道,但他们没去那边摆,让我和娘去,小舅和舅父这是在照顾我们。”   唐氏没反驳,赞同的点头,这事连涉世未深的唐兰都看得出来,她又岂能看不出来。   小壮也跟着点头,说:“小舅本来就很好,只有舅父不太好。”   唐兰眨巴一下眼睛:“舅父昨天刚给你买了包子,还背你回家,他还不好啊!”   小壮一脸苦恼:“好啊!可是舅父总说我是大麻瓜,还说云哥儿是小麻瓜,我们长得又不像瓜,舅父这点不好。”   唐氏和唐兰笑了起来。   唐氏对小壮说:“码头那边人多,今天我们带的李子都不够卖,明儿叫你小舅跟我们一起去码头卖吧!我们两家一起,肯定都能卖得完。”   小壮点点头:“好。”   ……   秦问天摸到邀月阁外头的时候,叶小柳桶里就还剩一点李子没卖完。   他蹲在两个大水桶后头,热得直冒汗,可看见秦问天找过来,他顿时乐呵起来。   “当家的,你咋来了?”   秦问天朝他跑过来:“过来看看你啊!热不热啊?”   叶小柳乖乖说:“热啊!”   秦问天蹲到他旁边,拿了草帽给他扇风,叶小柳顿觉凉快不少。   五月天气已经很炎热了,夜间才会凉快些许,镇上没树,也没什么草,比村里头还要热,连迎面吹来的风都是闷的,村里却不一样,村里的风除了偶尔会带点猪粪味,其他时候都是青草香,还凉快得很。   叶小柳凉快了,开心了,他拉了拉秦问天的手。   秦问天笑了一下,指尖在他掌心里挠了挠。   叶小柳又笑起来。   这其实没啥好玩的,可跟秦问天在一起,哪怕秦问天一句话都不说,只是单单坐在他旁边,都让他觉得高兴。   晌午邀月阁里客人多,里面传来琴弦阵阵,时不时还有一两声幽怨的歌声飘出来,还有人大声喊‘好,唱的好’的声传来。   叶小柳竖着耳朵听了会儿,觉得格外的热闹,还跟秦问天说:“不知道是谁唱的曲,唱得可真好听啊。”   秦问天语气淡然:“还行吧!”   “啊!这么好听你竟说还行?”叶小柳说:“你以前经常听曲啊!”   肯定的。   他三个奶奶可是专门唱曲的老艺人。   以前国民年代,还是有很多人喜欢听曲的,那时候地主老爷或者什么官爷过寿,都很喜欢找戏班子回家里唱一唱,热闹一番。   他三个奶奶唱跳弹无所不会,不过自他有记忆开始,大家就不爱听曲儿了,那时候大家更喜欢听十二大美女还有海阔天空。   后来大一点,流行曲就多了,镇上就更不得了,商场,广场,到处都放着歌,秦问天听过的曲子多了去了。   叶小柳一脸好奇的问他:“那你会唱曲吗?”   秦问天肯定的回答他:“肯定会啊!”但不多,因为他三个奶奶唱的多是戏曲,偶尔也会唱些京曲,这种可不好唱,也不好练,他唱几句就感觉要断气,而且他嗓音偏低沉浑厚,也不太适合唱戏曲,他小时候还是会有人请他三个奶奶去唱曲的,他不会唱,就帮着拉二胡或者弹琵琶。   拉二胡弹琵琶他奶奶会,教了他不少,但他不仅仅只会拉这两样。   他会唱流行歌多一些。   叶小柳立即迫不及待的叫他唱几句来听听。   秦问天先跟他谈条件:“唱也行啊!不过我唱完了,你能不能给我买两斤五花。”   叶小柳不敢置信:“……你又想吃肉了。”   秦问天:“……”   这话说的他之前好像天天吃肉一样。   他点点头。   叶小柳思忖片刻,说:“行啊!不过你先唱,唱好听了我就给你买。”   秦问天笑着问他:“你要听哪一种呢?”   叶小柳说不知道。   他都没听过什么曲,虽然以前找不着活儿干的时候,他会来邀月阁这边蹲一下,听一听,但蹲半天,其实也就能听到几句,还不连贯。   秦问天说:“那我随便唱一首?”   叶小柳显得有些急迫:“好。”他跟着立着两个桶,一个里头还装着点李子,一个里头已经空了。   秦问天将那空桶倒立在地上,开始在桶底上有节奏的拍打起来。   一声一声,仿佛低沉的鼓声。   咚当咚当咚咚当~   声音时而缓慢悠长,时而急促高昂。   只片刻,叶小柳就听得眼睛亮了,他不知道什么叫节奏,什么叫浑厚低沉,拍桶拍桌的声他不是没听见过,但他从没听见谁能拍得这么好听,有一股说不出的韵味。   拍了一会,秦问天才开口,嗓音浑厚低沉又有力,性感极了。   “你好像春天的一幅画,画中是遍地的红桃花,蓝蓝的天和那青青篱笆,花瓣飘落你身下,画中呀是不是你的家,朵朵白云燃红霞,哥哥心中的六弟你知道吗,你是我心中那一幅画,六弟六弟,漂亮的六弟,六弟六弟,透红的花蕾,六弟六弟,可爱的六弟,六弟六弟,我心中的六弟……”   一声又一声。   一句又一句。   伴着砰砰砰的心跳,叶小柳听得都入迷了。   秦问天唱不来戏曲,但旁的歌他是手拿把掐,不走调不跑音,加上他嗓音好,唱得格外好听。   叶小柳看着敲着木桶,低低唱着歌的人,只觉对方这会犹如天神下凡,帅得一逼。   爷爷奶奶有九个孙子孙女,他排老六。   当家的这是……   哎呦喂!   当家的这是在唱他呀!叶小柳听得高兴极了,心中不由而然涌起一股甜蜜之感。   他从没有听过这么好听的歌,他感觉秦问天唱的,比楼里唱的要好听一百倍,听得他如痴如醉。   秦问天也没有多唱,唱了一会他就停了,然后笑着问叶小柳:“怎么样,满不满意啊!能不能给我买五花肉。”   叶小柳咽了下口水:“满意死了,等会我给你买三斤。”   秦问天得意了:“小样,迷死你了没有?”   叶小柳不害臊,抱住他的胳膊直点头:“当家的,你唱的真好听,我还想听。”   秦问天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说:“回去路上再给你唱。”   叶小柳开心的笑起来,桶里那一斤李子他也不想卖了,拿了扁担挑了水桶他就去拉秦问天:“当家的,走,我们买肉去。”   刚说完,他们身后窜出一个人,声音急切:“两位小兄弟……”   叶小柳不理他,一边拉着秦问天往街头那边跑一边回头道:“不卖了不卖了。”   他以为那人是来买李子的。   那人却拔腿就想追上去,可偏偏迎面来了客人拦住了他:“哎哟,周掌柜,许久不见啊!楼里这会可还有雅间啊!”   周掌柜:“……”   只耽搁这么一会儿功夫,他再抬头,叶小柳和秦问天已经不见影了。   周掌柜顿时拍大腿,尤不死心的往街头那边跑,想再找找。   “哎,周掌柜,周掌柜……”   周掌柜没回应,追到街头没见着人,不由一脸懊悔。   他刚刚在忙,刚忙完就听小二说文华书院的院长还有华夫子来了,这两在扶平镇名声不显,但有点门路的都知道这两来路不简单,华夫子还是他少东家的老师的师弟。   想到这,他就亲自送了一壶茶过去,正巧华夫子和文院长刚吃完李子,文院长还有些意犹未尽,他天生就爱吃果,不拘是什么果,西瓜,荔枝,桑葚这些他都爱,但荔枝不提了,这玩意儿少,难吃到,这季节能吃的果子少,好不容易碰上好吃的,他就想再去买两斤。   周掌柜哪里能让他亲自跑,便自告奋勇,结果到了门口,看见卖李子的两个小兄弟在你侬我侬,好不要脸,他就不好意思开口了,只咳了一声,提醒这两有客人来了,别黏黏糊糊了。   可这两后生好似没听见,照旧的你侬我侬,让他差点没眼看,他正要再咳一声,就听其中一后生说他会唱曲,还说他楼里唱的曲儿一般般。   周掌柜闻言,当场气得够呛。   他楼里唱曲的姑娘哥儿,那可是他从京城和各个府城高价聘过来的,声不说婉转似杜鹃,但也悦耳动听,会唱的曲子也多,不知受多少客人喜爱追捧,名声更是远扬。   有些客人为了听他楼里的姑娘哥儿唱曲,甚至还不远万里乘船而来,每次唱完曲,他楼里那几个姑娘哥儿收赏银是收到手发软,每每都看得他妒忌想改行去卖唱。   而来他他楼里听曲的客人,啥世面没见过?要是真觉他楼里姑娘哥儿们唱得不好,能那么捧场?   结果这后生却评一般般,真是好大的口气!简直是不知所谓。   他想出口说两句,另一后生却问那后生会不会唱。   那后生信誓旦旦说:“会。”   周掌柜差点笑出声来。   不是他小看村里人,而是这年头,会做曲的少,曲也少,村里汉子会啥?就算会唱,那也是粗糙滥制的求偶之曲,或者是祖上留下来的,怕是也早已烂大街了。   可那后生只一开口他就怔住了。   那曲不是他听惯了的曲子,也不是什么粗糙滥制的求偶之举,更不是什么烂大街的曲,他甚至听都没听过。   但却感悦耳动听至极,特别是那嗓子,穿透力极强,他拍的拍卡点还卡得恰到好处,听起来激荡得很。   周掌柜站在街头直拍大腿,又暗暗恼怒这两后生又不是马腿,跑的也忒快了点。   想到那曲儿,周掌柜心中又是一阵惆怅,那曲儿当真是好听的紧,比他楼里头牌唱的名曲真的还要好听不少。   周掌柜一脸失落的回了雅间,歉疚的跟文院长告罪。   文院长摆摆手:“无事。”   周掌柜这才退出来,到了柜台,管账的先生见他闷闷不乐,问了缘由当即宽慰道:“那两后生既是来卖东西的,那么明儿估摸着也会来,明儿你让小二们仔细盯着些便是。”   周掌柜叹气:“也只能这样了。”   管账先生扫了他一眼,没再多劝,楼里什么情况他再清楚不过了,他们楼如今有五个姑娘,四个哥儿,个个手上都有三四首曲子,但日日都是这么些曲子,再好听客人也得腻。   周掌柜倒是花重金在外头买了不少曲子回来,不过曲子平平,反应平平,其他茶楼客栈晓得他们赚钱,也是争相模仿,他们客人流失不少,赚的都没以往多了,别说周掌柜急,就是他自个都急。   周掌柜当天就吩咐小二,可隔天小二们却没有在客栈外头再看见叶小柳,周掌柜又派人去找,但他也只晓得是卖李子的,这时节卖李子的多,小二们在镇上找了一圈,倒是看见叶小柳了,不过老板说了,是两个小后生,叶小柳只一人,那就不是。   连续找了几天没找着,周掌柜整天都是唉声叹气。   叶小柳不知他惆怅,那天买了肉就和秦问天回家了,路上他还叫秦问天再唱几首给他听。   秦问天挑了情歌唱,直唱得叶小柳心花怒放,小脸通红,一路美滋滋的,一双眼睛满是崇拜的看着秦问天。   第二天再出摊,他挑着担子嘴里还哼哼唧唧,神色高兴又荡漾,两个爹和大哥夫不知道他哼的啥,但调子怪好听的,见他高兴,两个爹也跟着高兴,但一扭头,看见秦问天默不作声,眼下两个黑眼圈,一说话嗓音都是哑的,两老赶紧问他咋了。   秦问天是恨不得邦邦给叶小柳两拳。   这死家伙,昨天闹着造小人,造完了小人又闹着让他唱歌,不唱就哼哼唧唧说他没爱了,搞得他一晚上都没得睡。   叶小柳去了码头跟着唐氏一起买。   他之前不想跟唐氏搁一处卖就是怕抢了彼此的生意,不过码头人多,那他们两个一起卖,倒也不怕卖不出。   南街。   卖完凉拌菜,秦老汉没急着回去,而和秦问天说了一件事。   “你说大堂哥找我了?”秦问天有些好奇,他说的大堂哥不是叶大米,而是他真的大堂哥,秦问江。   秦问江是他大伯的大儿子,他大伯有四个儿子,两个姑娘,秦问江是老大,老二是秦问河,老三秦问湖,老四是秦问海。   老五老六是姑娘,早就出嫁了。   秦大伯大了秦老汉差不多十岁,他十四就娶了媳妇,大伯娘过门不久,就生了大堂哥。   秦老汉是将近十八才娶的秦菜花,然后过了十来年才生了秦问天,因此算起来,秦问江这个堂哥大了秦问天将近一轮。   秦问天对这个大堂哥印象颇深,没办法,大堂哥是他们这一辈的老大,也是长孙,被他爷爷教导得很有兄长风范。   秦问天还傻的时候,经常被人趴裤子,那会儿他还小,还不会打人,秦老汉和秦菜花要干活,秦问地也要干活,无法时时守着他,他一天要被人趴八/九裤子,那些小子有的是好奇他是不是汉子,有的则是单纯的想玩弄他。   秦问江为此还特意跑镇上去买了一根铁链和锁头,回来后他将铁链缠到秦问天的裤子上,然后用锁头给锁了起来,这样裤子就趴不动了,后头钥匙丢了,那裤子又是秦菜花刚做的棉裤,剪坏了这个冬天秦问天就没得穿了,秦菜花舍不得剪,钥匙是第三天才找到的,那三天,秦问天拉撒都得拉在裤子里。   等他大了,都十岁了,有时候他坐门槛上发呆发的好好的,他大堂哥扛着锄头干活回来路过他家门口,看见他,还要像抱小孩子一样抱着他去尿尿,明明他也没说急,但他大堂哥总觉得他傻,怕他尿裤子里,硬要抱着他去路边尿一下。 第76章 第 76 章   而且说起来也尴尬,当初秦菜花有些上了年纪后才生下秦问天,他听秦菜花说过,他刚出生的时候才三斤多一点,瘦瘦的,村里人都说怕是养不活了。   秦菜花那时候奶水不咋的多,喝旁的没营养,他又瘦,没奶喝不得行,那会儿秦问江已经娶了媳妇,他媳妇也刚生孩子不久,秦问江晓得他没奶水喝,还将他抱过去,让他媳妇喂了他足足十二个月。   秦问江的儿子叫秦明年,媳妇秦氏也是本村人,那时候秦问江家里头也穷,秦氏生孩子后也吃不了什么好东西,奶水并不多,秦明年六个月大时,秦氏就不给他喂奶了,让大伯娘熬米粥给他喝,秦问天她却是继续喂,因为她觉得这个小堂弟实在是太瘦了,断了奶怕是没几天就得凉。   后来秦问天长牙了咬得大堂嫂实在是疼得受不住,大堂嫂才没再继续给他喂。   和大侄子抢奶水喝,说出来都尴尬,往事不堪回首。   秦问天不敢再想了。   他问爹:“大堂哥找你干什么?”   秦老汉说:“问江来寻我,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活给他干,你大堂哥也是急啊。”   王氏、秦菜花,秦问地这段时间天天早出晚归,秦家村的人一打听,就知道他们在忙活什么了。   知道他们做了生意赚了银子,大家说不羡慕那是假的。   秦问天的大堂哥秦问江有三个孩子,一个哥儿,两个儿子。   大儿子秦明年已经十八了,就比秦问天大两个月。   老二是个哥儿,秦明月,十六岁。   小儿子秦明日十四岁。   大儿子秦明年十一岁的时候不知道是生了啥病,秦问江寻了隔壁的赤脚大夫来帮他看,秦明年被大夫扎了几针,后来也不晓得那庸医是咋扎的,秦明年一边腿竟然没了知觉,不太受控制,总是发麻,站久了就站不住。   他大了后,那腿还是那样,他小活干不好,大活干不动,他长得不太像秦问江,也不怎么像秦氏,倒是有些像秦问天,村里人都说,他们叔侄两是像了太奶奶。   秦明年模样虽然没有秦问天出众,但也是怪好看的,像极了小白脸,但在村里好看不能当饭吃,人先解决温饱,吃饱穿暖了,才会有更高的追求。   村里人吃都吃不饱,嫁闺女嫁哥儿,首先看的是那汉子家里多少地多少田,能不能干活,人勤不勤快。   秦明年不能干活,家里田地又不咋的多,所以他至今都还没娶着老婆。   现在秦明月和秦明日眼看着也该谈婚论嫁了,嫁妆彩礼啥的都得准备了。   而秦明年这个样子,不好讨老婆,想娶媳妇夫郎,除非聘礼高。   秦问江压力大得很,实在没得办法,见秦老汉一家人个个都有活干,就厚着脸上门来问,想寻份活。   秦老汉跟秦问天说:“我跟他说了,没啥活。”   秦问天沉默片刻,想了会儿才说:“也不是没活啊!”   秦老汉纳闷看他:“你和柳哥儿家里还能有啥活啊?”   家里是没活了。   但还是那句话,趁着李子还没人专研出来,他们先狠狠的捞一笔。   扶平镇能吃得下的李子就这么多,但不是还有隔壁镇吗?   隔壁镇富贵人家没有扶平镇的多,但也是有的,一天几十斤李子肯定能卖得出去。   秦问江要是想干,他可以跟着秦问地一起去隔壁镇卖,反正牛车已经有了,不用他另外去租。   他去隔壁镇卖,一天若是卖个六十来斤,抛去成本,也能赚一两银子。   秦问天跟秦老汉说:“爹,您回去问问大堂哥,看他干不干,要是干的话,您就教他怎么做,然后早上再让他跟着大哥一起过来搭牛车去隔壁镇卖。”   秦问地早上挑了野菜去叶家,叶小柳和秦问天拌好了,他就直接跟着叶大麦他们出发,秦问江要是也想做,就得坐牛车,他若是不跟着来,叶大麦几个还得赶着牛车去接,委实不方便。   秦老汉点头高兴道:“行,那我回去跟他说一声,若是他要做,那他家就能赚些银子了,你大堂哥对你不薄啊!以前天天抱你去撒尿,他抱明年撒尿都没抱你那么勤快,若是能帮,咱就帮。”   “……”怎么老提这事,秦问天想了下,继续说:“你再问问三堂哥和四堂哥,他们要是做的话,也教教他们,大堂哥以后去山河镇卖,三堂哥和四堂哥去大杨镇卖。”   秦老汉问他:“那你二堂哥呢?”   秦问天不太高兴:“我管他干什么?”   见他语气不好,秦老汉就不再多说了,他问过秦问天,秦问天以前记不住人,但以前的事他却都记得。   大堂哥几兄弟叫江河湖海。   二堂哥秦问河也大了秦问天将近一轮,秦问江和秦问河娶媳妇是前后脚的事,秦问天出生不久,他二堂哥夫也生了一个小汉子。   那时候秦氏一族对秦问天关注多一些,一来他是问字辈里最小的一个,二来便是他模样好,小小的便粉雕玉琢,再大一点,大家知道他不正常,便更是关心他。   如此一来,倒是没谁关注二堂哥夫的儿子了。   二堂哥夫怨秦家不公,也开始怨恨起秦问天来,平日见他坐门槛上发呆,他没少阴阳怪气,被秦家长辈发现了,呵斥后他更是来劲,说的一次比一次难听。   二堂哥不中用,唯唯诺诺,半点出息都没有,二堂哥夫指哪他就打哪,所以哪怕他知道自个夫郎做的不对,他也不敢开口劝。   秦问天都记得呢!他又不犯贱,做什么要帮衬二堂哥一家。   秦老汉不劝他,秦问河这两,他也不喜欢。   秦家村。   秦家。   秦问江已经和三个弟弟分家了,秦大伯两老如今跟着秦问江住老宅里。   秦大伯是秦家村的村长,长着一张国字脸,看起来有些威严。   这会儿晌午,他们一家人正在吃饭,秦大伯看向秦问江:“你二叔那边咋说?”   二叔是秦老汉。   秦问江放下碗:“他说小天那边没活了。”   秦大伯有些失望:“那便算了,小天那生意也不是啥大生意,估摸着是用不了那么多人,他那边没活,那咱就去镇上找,趁着这会儿地里不咋忙,咱爷俩一起去,能赚的一点是一点。”说罢,他又看向秦鹃。   这是他大儿媳。   “李媒婆那边可有回话了?”   秦鹃摇头:“李媒婆那边还没来消息。”   大伯娘打断她:“李媒婆前几天来了。”   “啊!那娘,你咋没说,李媒婆那边怎么说啊,她可有寻着姑娘哥儿?”秦鹃急道。   上个月,秦鹃托李媒婆帮秦明年找个姑娘哥儿,李媒婆应下了,之后却一直没再登门,她还以为是李媒婆那边还没寻着合适的。   一说起这事来大伯娘就气:“我咋的说?说她给咱明年寻了个快四十还带着两个孩子的寡妇?”   秦明年坐在一旁,闻言手里的碗差点掉下来,一脸恐慌的道:“奶,您拒了没?”   “不拒难道还真要把人娶回来?”大伯娘说:“我拒的时候李媒婆还说我是不是嫌人是寡妇,我嫌这个吗?要是年轻点,那我也不多说了,寡妇就寡妇,带着孩子也不要紧,咱问年这情况,好姑娘好哥儿确实难找。”   “但四十的寡妇,娶进门是做我孙媳还是做我姐妹啊!偏的李媒婆还要跟我吵,还叫我先自己撒泡尿看看。”   秦鹃怒道:“她这是瞧不起咱明年啊!”   干媒婆这一行的,她要是觉得这小伙子模样行,家世行,就牟足劲给他寻个好姑娘好哥儿,这般才相配,可她们要是私心里瞧不上这小伙子,自然就往那不好的找。   秦明年虽是村长的孙子,但咋了?又不是大官的孙子。   大周的村长是没有月例的,也不是什么官,除了在村里说话能有些份量,便啥也不是。   秦家穷,秦明年干啥啥不行,媒婆私心里自是看不上他。   秦鹃气得眼泪都要掉下来,她知道李媒婆这般,一是嫌弃他儿子不中用,二便是嫌她秦家穷,没把他秦家放眼里。   秦明年也没了胃口,跟娘说:“娘,别哭了,以后也别再给我相看了。”   秦家人都紧张起来:“你这说的啥话啊!”   秦明年低下头:“之前都相看好几个了,大家都嫌我,我干不了活,好人家的姑娘哥儿见我这样,喊的彩礼高,不高的不愿嫁,一喊就是十来两,这么多银子,咱家拿的出吗?”   “就算拿的出,我也不想娶,娶进门了,以后我又咋的养?你们之前总说还有你们在,你们会帮衬我,但我总不能一直靠着你们,你们一旦死翘翘了,我这个样子养活自己都够呛,还要养活妻儿,我不得死啊!”   “大哥,别说丧气话,我不是还在吗,你娶了媳妇,以后地里活干不了,有我在啊!我会帮你的,我不可能看你们一家饿死。”秦明日安慰他。   秦明年摇头:“靠人是靠不住的,你要是也死的快呢!”   秦明月坐在一旁,嘴巴动了动,秦明年看向他:“你要是也死的快呢!”   秦明日:“……”   秦明月:“……”   秦家人:“……”   秦问江不好再劝了。   秦明年想不想娶媳妇夫郎,他是知道的,年轻人哪能不想老婆孩子热炕头,他儿子之所以这么说,无非就是觉得家里穷,地又少,不愿家人都把积蓄花他身上,毕竟老二老三也得得相看人家了,他娶媳妇把银子花完了,老二老三咋办?   秦鹃眼泪又掉下来。   本来午饭吃的好好的,这会儿大家却都没了胃口,个个唉声叹气。   秦老汉就是这时上门的。   大房一家不晓得他咋来了,大伯娘想去给他盛饭,秦老汉摆手说不用,直接说了来意,甚至还把腰间的荷包解下来,将一块碎银还有一串铜板子倒了出来:   “这生意好做,我在南街摆,一天卖七十斤,能赚一两多银子,小天说了,小江你要是做,就跟你大堂弟一起去山河镇那边卖,那边镇上富贵人家少,一斤三十文肯定是不行,一斤卖二十八就成了,这么一来,你赚的可能就少些,但一天一两银子肯定是有的,这活你干不干?干的话,等会就跟我去摘李子,晚上回来我教你咋做。”   堂屋里安安静静,落针可闻,没一个人说话,皆是双眼灼灼如饿狼般盯着秦老汉看。   秦老汉都被看得头皮发麻:“咋不说话了?”   秦问江碗一扔,呲溜一下窜进后院,再出来时手上拿着两个背篓,急吼吼说:“二叔,走,快走。”   秦老汉:“……你决定了?去山河镇那边卖,赚的……”   秦问江迫不及待去拉他:“走走走。”   大房一家想打死秦老汉。   一天一两多还说赚的少?   老二飘了啊!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大房一家又高兴起来,之前个个唉声叹气的,这会儿喜笑颜开。   一天一两银子,怎么感觉像做梦一样,大伯娘甚至还恍恍惚惚跟大伯说:“当家的,小叔刚拿出来的那银子是不是真的?他说一天赚一两银子还是一个月?”   大伯笑她:“是一天,怪不得这两天我看见他的时候他总在笑,感情是赚大银子了。”   秦明年把碗推到秦明月跟前:“二弟,再去给我打一碗野菜粥。”   秦明月愣了愣:“大哥,你刚不是说没胃口不吃了吗?”   “现在有了。”   “……”   秦问江和秦问湖、秦问海都入伙了,天天跑山里摘李子,早上天不亮就挑着李子往下柳村赶,没几天村里人就都知道了,他们跟着秦老汉做生意了。   二堂哥夫见大哥和两个小叔都被二叔叫着一起做生意,可偏的二叔没喊他当家的,他气得不行,上秦老汉家来闹了一顿,被大伯娘骂走了。   二堂哥夫回了家还是不服气,秦问河便宽慰他:“行了,大哥三弟四弟这活也干不了多久,等李子没了他们就得回来了,况且这李子也不好卖,一天顶了天也就能赚那么个十来文。”   二堂哥夫气道:“我听说那李子是加工过了的,可好卖了。”   秦问河说:“好卖一斤也不过几文钱,抛去成本能赚几个铜板子?我去镇上找活干,一天赚的比他们还要多。”   二堂哥夫想了想,气总算是消了点。   可没几天,看见秦鹃割肉了,又看见老三家熬了猪油,老四家买了鸡崽子回来,她觉不对劲,再一打听,两眼一翻就要晕过去。   那李子不是卖一斤几文钱,而是一斤二十八文钱。   那半个月得赚多少啊!   秦问天叫了老大老三老四,就是不叫她家老二,这是啥意思啊!   二堂哥夫又闹起来,甚至还要跑下柳村去找秦问天。   秦大伯派人拦住她,只说了一句:“你今儿要是敢踏出秦家村半步,明儿我便做主替老二休了你。”   二堂哥儿一向最怕这个公爹,立马不敢哭了,他一把年纪了,若是被休回去,先不说会不会被人笑死,但肯定不好过。   秦问天知道她闹也没放心上,真找过来,都不用他出手,叶小柳就能打死她,这些日子,他的情歌不是白唱的,最近他指东,叶小柳就不敢往西,黏他黏得不得了。   “当家的,你在想啥,笑得那么猥琐,叫你去摘菜,你站这里不动,是不是晚饭想喝白粥啊!”叶小柳站在他身后气呼呼的,还捶了他两拳。   秦问天:“……”   不吹牛逼了,先去摘豆角了,不然晚上没菜吃。   五月中下旬,外头的野菜少了,凉拌菜这生意得停了。   李子过了季节了,也不能卖了。   五月下旬其实外头也是还有些野菜的,但没那么多了,就像蕨菜,春天过了发的就少了,之前摘一会儿就能摘到一大把,这会儿要漫山遍野的找,才能摘到一两把,而且还不咋的嫩,笋子也不发了。   五月十九那天出摊回来,叶小柳将周大柱几个召唤过来,说了这事儿。   凉拌菜今年就卖到这,明天不卖了,明年继续。   叶大银几个都觉可惜,他们还想继续卖,可也知道这会儿野菜没了,生意做不了了。   把人送走,叶小柳和秦问天坐屋里,清点了一下这一个多月的收获。   凉拌菜他们是四月才开始卖的,一直卖到五月中旬。   一开始一天只有一两另五百多文的收入,后来他们帮叶大麦几人拌,收加工费,一天加起来能有二两收入,五月又卖了李子,这生意抛去各种成本,一天也能有一两多的收入。   零零总总加起来,这一个多月,扣去各项开支,他们竟是赚了八十九两。加上盒子里剩的四两,一共有九十三两。   本来叶小柳就存了八两多银子,后头买了一些香料,还剩八两,但这些日子给孙婶子和二伯娘算工钱,去了几两。   这些日子,买香料、猪油、菜油和辣椒,一共去了三十多两,买的时候叶小柳已经给银子了,所以盒子里这八十九两是纯利润。   秦菜花给的三两礼钱,叶小柳单独存了起来,那不算是他们的钱,那钱以后是要‘还’回去的,因此叶小柳没有算进来,他只算这一个多月的收入。   叶小柳算完,呼吸都粗了,尤不信,算完了又算,盒子里的碎银子多,铜板子少,他数了会儿,真真切切是八十九两。   叶小柳高兴坏了。   秦问天也觉得不可思议,但银子就摆在眼前,不过说到底,之所以赚的多,是他们卖的东西利润大,镇上百姓也富贵,几文几十文的都舍得花,要是换个地方,一个多月赚这么多决计是不可能的。   但八十九两多,其实也不算多,毕竟这一个多月,将近五十天,他们全家出动,平摊下来,一人只赚了二十二两。   一个人半夜就得起来,然后一直忙活到晚上,忙活一个多月,赚二十来两银子,合理且正常。   叶小柳抱着盒子,在床上开心的滚来滚去,他还叫秦问天跟他一起滚。   秦问天不跟,他趴到床上,搂住脸红扑扑的叶小柳,拍拍他屁股说:“怎么那么开心。”   叶小柳笑得双眼弯弯,盒子他也不放,就那么紧紧的抱着,说:“我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银子,而且做梦我也都没想到我这辈子还能赚到这么多的银子,所以我高兴。”说完,他撅起嘴来,在秦问天脸上亲了一口,才说:“谢谢当家的。”   秦问天将手搭到他腰间上:“谢我干嘛。” 第77章 第 77 章   叶小柳在床上挪了挪,整个人都挤到秦问天怀里,才对他说:“没有当家的,我和两个爹肯定赚不了这么多银子,所以要谢谢当家的。”   秦问天闻言笑了起来:“别说谢,你以后少捶我两拳就行了。”   叶小柳也笑起来:“你不也捶我,当家的,我还想亲你。”   秦问天眼里是藏不住的笑意,他问他:“你想怎么亲?这样亲吗?”说完,他在叶小柳脸上亲了一口。   叶小柳摇头说:“不是这样的,你进我嘴巴里来,我要那样亲。”   秦问天抱住他,吻上他嘴唇。   叶小柳已经有经验了,秦问天双唇一靠上来,他便主动揽住他的脖子张开嘴巴。   他们接了一个绵长的吻。   叶小柳被亲得双眼泪汪汪,但他却笑着,重新抱起盒子,在秦问天怀中使劲的蹭。   秦问天抬手摸他后脖颈。   男孩子发育的晚,开始抽条长个的时候大多都很瘦,叶小柳才十八,本来就很瘦,最近天天忙,忙完了晚上还要造小人,整个人愈发的瘦了,虽然没有秤,但他能摸得出来。   “你瘦了好多啊!”   叶小柳在自己脸上捏了捏:“有吗?我没感觉啊!”   秦问天说:“是真的瘦了,最近晚上先不造小人了,你好好休息。”   叶小柳瞪大眼睛。   他可以坐着休息也可以躺着休息,甚至也可以站着休息,但不能这样休息。   造小人那么爽,要是他屁股是铁打的,他都恨不得白天造晚上也造。   可惜他屁股不是铁打的,只能隔天造,就这他都很难熬了,现在让他几天不做,香香的俊俊的夫君就躺他旁边,这不是为难他么?   叶小柳大声说:“不行。”   秦问天拧着眉头:“可是你都瘦了。”   “瘦就瘦,瘦一点而已又不是死了,用什么休息?我明天就去买肉,多吃一点就行了,晚上该干的活还是要干的。”叶小柳义正言辞。   秦问天笑得不行:“你不感觉累吗?”   肯定累的。   但叶小柳不说:“一点都不累,你才累。”   秦问天仔细想了一下,摆摊这活其实也不算多累,要说累还是种地累,摆摊的话就是早上挑着凉拌菜去镇上的时候会累一点,毕竟重,挑着重物走几里路,比种地要累些,不过到了镇上就轻松了,回来之后虽然还要忙别的活,不过那些活都是轻松活,不怎么累人。   叶小叶捏着他的手,秦问天刚进门的时候,他看过秦问天的手,那真是白白又细细,跟少爷似的,现在他的手虽然还是细,也照旧白,但掌心和指腹却已经长了厚厚的茧。   他再摸摸自己,他的手也满是老茧,甚至比秦问天的还要厚还要多,但不他并没有什么感觉,可摸秦问天的手,他就觉得心疼,忍不住亲了又亲。   秦问天说:“我刚刚摸了脚了还没洗手。”   叶小柳:“……”   他一副吓到了的样子。   秦问天大声笑起来:“骗你的。”   叶小柳用力哼了一声,又将脑袋埋进他胸口。   秦问天在他腰上狠狠捏了一下,叶小柳哎呦一声握住他的手,问他:“干啥呀?”   秦问天抱紧他:“明天不买肉,买只老母鸡,这玩意儿补。”   叶小柳也想吃老母鸡,他都好几年没吃老母鸡了,以前是家里养的母鸡年纪大不下蛋了,小爹宰了他才能吃,但母鸡养个两三年的才会老,而且这几年家里欠了债,老母鸡不下蛋也不能杀,得拿去卖,所以他已经很久都没吃老母鸡了。   这会想起那灿黄鲜美的鸡汤,他不由舔舔嘴唇:“买老母鸡啊!会不会太奢侈了。”   秦问天说:“不会,我们现在富得流油了,区区一只老母鸡,还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买。”   叶小柳笑得眼睛都弯了:“也对哦,我们现在都存了快一百两银子了,吃它一只老母鸡咋的了,明天我就去买,而且养好身子了才好生娃嘞。”   他脸上一直都带着笑,仰着头,定定的看着秦问天,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说:“当家的,我好喜欢你啊!”   秦问天软了嗓音问他:“因为我长得帅?”   叶小柳摇头说:“说不上来,但我就是喜欢你,你头发乱糟糟的时候我也喜欢你,你蹲茅房臭臭的时候我也喜欢你,你看见蛇跳起来嗷嗷叫着躲我身后的时候我也喜欢你,你不帅我也喜欢你。”   “你回娘家吃饭还记得给我带腊肉,除了两个爹还有我姐姐,再没谁这么惦记我,跟你在一起,我就很高兴,一点都不觉得寂寞,也什么都不怕,感觉很安心,也觉得家里热闹了。”   说到这,他就觉得神奇,秦问天没进门的时候,他真心觉得家里冷冷清清的,好像没什么人,每次吃饭虽然外甥和两个爹都在,但两个爹话少,家里不热闹,秦问天进门后,总跟他吵吵闹闹的,跟他闹完了秦问天就会去逗一下云哥儿,逗得云哥儿哈哈笑,家里时时刻刻都有声,热闹了许多。   “以前一直招不到夫婿,有时候小爹念叨得多了,我就说气话,招不到就不招了,但小爹总说不行,有个伴才好,我那时候也没觉得有多好,要是招了个汉子进来,他晚上睡觉磨牙,又不爱洗澡,他躺我旁边,我怕是都要被熏得睡不着。”   “可你进门了,时间久了,我觉得小爹说的对,身边有个人真的好好,我有事了跟两个爹不好意思说,但我可以跟你说,去哪儿身边都能有个人。”   秦问天一直没有说话,静静听他讲,等他说完了他才问他:“如果当初是别的汉子做了你的上门婿,你也会这么开心吗?”   叶小柳说:“不知道。”   秦问天看着他:“你试着幻想一下呢。”   叶小柳立马摇头:“我不要去想,我也不想去想,反正我知道,你才是我当家的,是你我才这么高兴,换成别人我肯定没有这么高兴,你才好,别人不好。”   秦问天笑着问他:“你都没有和别人在一起过,你怎么知道要是换了别人你不会这么高兴。”   叶小柳哼了两声:“反正我就是知道。”   秦问天心都要软了,觉得真奇妙。   他之前明明不喜欢叶小柳这种阳光男高类的,相对这种,他更喜欢香香软软白白嫩嫩那款,可现在去镇上,看见那些软软糯糯说话小小声,双眸带怯的小哥儿,他却一点感觉甚至一点想法都没有了,满脑子都是他家这个拳头跟沙包一样的哥儿。   哎。   香香软软的那款,到底还是没有他家这个香。   说完不正经的,就该说正经的。   秦问天跟他说:“等会你数几两银子出来给小爹。”   叶小柳没问为什么,他明白的,两个爹手里拿点银子,以后要买什么都方便,不然买点啥都来找他,时间久了,哪怕是一家人,两个爹也会不好意思。   晚上吃晚饭,叶小柳和两个爹说了银子的事,赚了多少得告诉爹,倒也不是为了炫耀,而是让两老也高兴高兴,再有也是让他们明白,这些日子他们没白忙活。   叶小爹和叶老三本就晓得这生意能赚钱,毕竟他们跟着卖了一段日子,每天能赚多少,他们心里都有个大概的数,可现在一听竟然真的存了这么多银子,两老还是被吓了一跳,吓完了便是高兴。   叶老三喜滋滋说:“做生意真是赚钱啊!要是种地,想存这么多银子得十几年呢。”   叶小爹补充:“十几年都不一定能存得这么多,之前你看我们,存了十来年,也就存了三十多两银子,那些银子有一些还是老三在的时候养猪赚到的。”   “可不是,这种地啊真真是存不着什么银子,要是家里人多,地里种出来的那点粮拿去卖了换成银子买糙米吃,怕是都吃不够,更不用说存了。”叶老三笑了:“明年这生意咱还做,年年赚他几十两,过个几年咱家就能起大院子了。”   叶小柳幻想了一下,也美了:“到时候我们起了房子再买他几十亩地。”   叶小爹蹙了蹙眉头:“买那么多可种不来,还是不买了吧,买个几亩就够了。”   秦问天想了想,说:“种不来我们就请人帮忙!而且到时候我们家还要买牛呢,有牛就方便了,田地多了,我们就能随便吃白米饭了,这红薯玉米粥到时候就全倒后院喂猪去。”   这话一出,桌上几个人都美了。   “云哥儿想吃香香的白米饭,舅父买多多田。”云哥儿抱着碗也哈哈笑,一家人对未来的充满了期待。   村里其他家,也开始算总账。   二房。   晚上吃过晚饭,二伯娘抱了个箱子出来放在饭桌上。   一家人整整齐齐围着桌子,一脸开心又蠢蠢欲动的看她。   二伯娘把铜板子倒出来,笑道:“开数。”   一家人赶忙数起铜板子。   叶大铜这些日子天天都在掰笋子,掰了四十五天,天天八十斤,掰好了他就给秦问天和叶小柳送过去。   这么些日子,他赚了七两另两百多文。   叶大银是四月中下旬才开始跟着叶小柳做生意的,做到了五月中旬,一共三十一天,一共赚了九两银子。   细看之下好像很少,可若是去镇上找活,哪怕天天都有活干,一天二十文,一个月顶了天也就几百文,这会儿一个月就赚了九两,村里人家要存两年,才能存得这般多。   二伯娘说:“我的工钱先不算,光是大铜和大银,这一个多来月就赚了十六两银子了,要是年年都这样,那过不了几年,我们家欠的银子就能还完了。”   一家人高高兴兴,觉得身上的担子都轻了不少。   至于其他人,也卖了九两,那天晚上,村里笑声不断,周大柱,王小宝几家数着铜板皆是乐呵呵的。   周婶子脸上眉眼都是笑,铜板子数好了她想收起来,周家小姑娘抱她胳膊还不愿:“娘,别收那么快啊!咱们再数一次。”   周婶子有些无奈:“都数了八次了还不腻啊!”   “数银子咋的会腻,数再多次我都不腻,我只会高兴。”   周婶子不动,只看着周大柱说:“柳哥儿说明年还带着你一起干?”   周大柱点了下头,叶小柳说的时候还给他们画了个大饼子,把他们的劲头都吊起来了。   这会周大柱如实跟家里人说:“柳哥儿说了,今年我们入伙晚,所以赚的少,等明年一开春我们就做,三月做到五月中旬,那就是两个多月,一天二百八十文,两个多月就是二十一两,所以明年赚的肯定比今年要多很多。”   周老汉惊得差点从凳子上跌下来,被这话吓到了。   周家其他人更是听得直冒热汗,心脏更是跳个不停,呼吸都困难了。   一年赚二十一两!!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周婶子立即道:“那你可得好好干,二十一两太吓人,现在还摸不着,我摸得着的就这九两,我也不敢想太多,我就算你一年只能挣九两,一年赚九两,等秋收卖了粮卖了猪,这一年咱家就能存十四两,过不了几年,家里就能起来了。”   周大柱晓得,农家人没啥营生的活计,有条路,只要踏实些走,以后日子就能熬出来,别看九两银子少,可再添一点就能买一亩田,不添能买一亩中等旱地,这生意做个几年,到时候拿来买八/九亩田,家里人就能顿顿吃的饱了,余钱再买些衣裳,吃饱穿暖,这日子不就就好起来了。   以前没路,来来回回都是靠地靠猪,一年从牙缝里省,就能存那么点,年年如此,庄户人家就没盼头了,可是如今不一样了。   秦家也赚了不少。   秦菜花的工钱,叶小柳还没给算,王氏这些日子赚了十两多。秦问地赚的和周大柱几人一样,都是九两。   秦老汉虽是后头才跟着秦问天干,还只干了半个月,但赚的却是最多的,将近十八两。   三人一起,赚了三十六两。   王氏一下午都在手舞足蹈,秦问地眉开眼笑,秦老汉也坐院子里嘿嘿,秦大宝已经知事了,见爹娘爷奶都高兴,又看见桌子的银子,那么一大推,他之前从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家里赚钱了,吃晌午饭的时候他小心翼翼的跟爹说:“今年赚了好多银子呢,爹,这是大喜事啊,明儿割他个十斤肉回来吃吧!”   秦问地扔了筷子,抄起草鞋追了他一里地。   这完犊子。   刚赚了点银子口气就这么大,竟立马惦记起吃的了,简直跟他叔一个德性,半点不会过日子。   秦问江一家也在算银子。   他李子就卖了十四天,一天八十斤,赚了将近十六两。   本来应该能赚将近十七两,不过他们秦家村的李子不咋多,秦家四人一起摘了卖,山里的李子就不够摘了,后面几天他们四个去隔壁村收购,去了一些本钱,所以赚的少了一点,但还是把秦问江一家给吓着了。   一家人刚开始都以为数错了,来来回回仔仔细细的数了好几遍,没错,真真是十六两。   一家人一晚上都没睡得着,满脑子都是那一桌铜板子。   谢老二一家也是这样。   下柳村。   二十这天,村里到处都是油渣香。   周大柱,大房、二房几家买了肉和板油回来,晚上熬的时候,猪油香从村头香到村尾。   郑家也熬了。   孙婶子路过郑家外头,闻到郑家院里香喷喷的,在篱笆外头喊了一嘴。   郑氏拿着锅铲从灶房里出来,孙婶子纳闷道:“你家今儿也买肉了?”   “对啊!”   “你家我要是没记错,应该没谁跟柳哥儿一起做生意吧,你家咋也买肉了。”   郑氏笑了:“我家虽是没人跟柳哥儿他们做生意,但柳哥这两个月前前后后跟我买了几次辣椒和蒜头,我也赚了快一两多银子呢,这不,今儿赶集,周婶子说要去割肉,我就随她一起去,也顺道割了一斤回来给孩子解解馋。”   “那感情好。”孙婶子说往往家走,路上见了几个小娃子,手里拿着冰糖葫芦,蹦蹦跳跳的,见了她还喊她。   “孙奶奶。”   瞧着精神得很。   以前村里的娃那都是过年才能吃上一串冰糖葫芦,而之前村里孩子瞧着也没这么精神,这会儿精神了,倒也不是说他们最近吃肉吃的多了,而是受了感染。   家里大人以前笑不出来,最近家家户户卖辣椒,卖蒜头,都跟着赚了点,脸上笑容多了,孩子瞧见了,心里跟着高兴,精神自然的就好了。   其他家买了肉,叶小柳赚的多,所以他买老母鸡。   这老母鸡也没去镇上买,是叶小爹晌午回娘家跟大嫂买的。   秦问天在灶房里热水,叶小柳在屋檐下杀鸡,鸡血要留,这玩意儿留着,等鸡肉要炖好的时候再放下去跟着炖,炖熟了比豆腐还要好吃。   不用出摊了,叶老三闲不住,跑外头忙田里的活去了,最近他天天出摊,田里都没咋的照顾到,草都长高了不少了,他坐不住,不出摊了他就天天往田里跑。   叶小爹在隔壁屋里跟着大伯娘几个缝缝绣绣,唠嗑唠得不亦乐乎。   云哥儿本来在屋里午睡,呼噜打得跟放炮似的,听见鸡咕咕叫,他一个鲈鱼打挺就直接坐了起来,匆匆忙忙跳下床,然后光着脚丫子噔噔噔就往灶房跑,一进灶房他抄起菜刀就要往后院冲。   秦问天见他凶神恶煞的从门口冲进来,两条小眉毛怒得要倒竖起来,整个人都懵了。   这是咋了?谁惹这小麻瓜了?   见他拿了菜刀又一脸恶狠狠的要往外头冲,秦问天怕他要砍人,赶忙拦住他。   “哎呦我的天啊!你要干啥去!”   云哥儿咬牙切齿,小手指往后院那方向指,怒气冲冲说:“有老鼠来咬鸡鸡了,云哥儿听见鸡鸡叫了,云哥儿要去砍老鼠,砍死它,砍死它,砍死它!”   秦问天:“……”   秦问天感觉他就被魔头附体了,他收了刀,将云哥儿拉到外头,让他看叶小柳。   看见叶小柳摁着一只老母鸡,拔它脖子上的毛,云哥儿挠挠头:“咦,原来是这只鸡在叫啊,云哥儿还以为是老鼠又咬鸡鸡了呢,不过舅父,小舅这是在干啥呢?那鸡好像也不是我们家的啊!”   杀鸡要抹脖子,直接抹容易割到鸡毛,鸡毛掉碗里鸡血就毁了,所以抹脖子之前,先拔一下,把鸡皮露出来。   叶小柳拔完毛,才说:“今晚炖老母鸡给你吃。” 第78章 第 78 章   云哥儿用力眨了好几下眼,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他扭头去看秦问天,询问他今晚真的要杀鸡吃吗?   秦问天对他点点头,云哥儿猛的喘气,还是不信,秦问天隔三差五就骗他,在云哥儿这里,后院的母猪说话都比秦问天说的可靠,他窜隔壁屋去,问小外公今天啥日子啊!小舅竟然杀鸡了,是不是真的?   叶小爹笑着摸摸他的头,说:“不是啥节日,就是买来补身子的。”   云哥儿高兴得厉害,下午都不出门了,一直呆在灶房里,周家这母鸡养了三年了,不炖久些都咬不动。   晌午杀好,叶小柳就砍了丢锅里,秦问天跑阁楼的小篮子里抓了一把干的茶树菇下来,这些茶树菇是去年爹晒的,品相不是很好,有些碎了,好的小爹拿去卖了,不好的他留家的,过年买肉了他就拿来跟肉炖,去年没炖完,还剩一斤多左右,秦问天想拿些出来泡一泡,等会儿跟鸡肉一起炖。   鸡肉炖久了汤好喝,但肉柴也没滋味,叶小柳想弄个蘸料,便指挥云哥儿去菜地里摘些葱花回来。   云哥儿走时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磨磨蹭蹭半天连灶门都没出去。   叶小柳没好气拍他小屁股:“快点,等会回来给你烤鸡爪吃。”   云哥儿呲溜一下跑了。   鸡爪叶小柳没放锅里,村里的老母鸡大多都瘦,爪子没什么肉,还特别老,炖了吃没味道不说还特别不好咬,烤的话鸡爪皮焦,吃起来容易,也比较香。   叶小柳从灶里扒拉出一点火星,然后把铁钳子架到火星上,这才把两只鸡爪放上去,蹲在一旁,慢慢的翻烤着。   他问秦问天吃不吃?   秦问天说:“肯定吃啊!”   叶小柳便又在锅里捞了两根鸡尖出来,一起放在铁钳子上烤。   火星大,刚烤没一会儿鸡爪就变了色,慢慢的一股子香味飘了出来,香喷喷的,灶里火光明艳,一闪一闪照着他满是饥馋的却还带着稚嫩的脸。   秦问天蹲在他旁边,跟他说:“不是还剩了一点五香麻辣面吗,等会儿撒点上去。”   叶小柳咽了一下口水:“嗯,烤鸡肉本来就好吃,要是再放五香麻辣面,肯定要香迷糊了。”   秦问天说:“烤鸡肉确实是香,但我感觉烤五花更香,肥的烤起来滋滋冒油,瘦的烤好了酥脆焦香,比鸡肉还要好吃。”   叶小柳都被说馋了,他说:“真那么好吃啊!我都没吃过呢!明天我去买一斤回来试试?”   秦问天觉得他没出息:“一斤都不够塞牙缝的,买就买它个八/九斤,反正我们现在都富得冒油了,吃点肉咋了。”   叶小柳十分赞同,表示明天就去买。   秦菜花在灶房外头听了会儿,听得直想摇头叹气。   这两真是刚赚点银子就想顿顿造肉了,这德性,怕是存不住银子哦。   她听一会便进来喝水。   秦问天问她累不累?累的话就歇会,不用那么拼。   以前三个奶奶照顾他长大,他拼了命,让她们老有所依,老有所靠,寿寝正终。   如今到了这里,秦菜花成了他娘,对他无微不至,他自是也想让秦菜花过的好些,不用再那么操劳。   秦菜花喝完水犹豫了下,没马上出去,秦问天拉了个凳子过来,她坐下跟秦问天说:“你二堂哥夫昨天来家里闹了。”   秦问天立马来了兴趣:“大嫂收拾他了没?”   秦菜花笑着拍他:“都是亲戚,那能真动手啊!”   秦问天蹙了蹙眉头:“他怎么又来闹了?”   秦菜花就说了。   秦文是二堂哥夫的名字,他也是秦家村的人,五月初那会,秦问天拉了秦问江和秦问湖、秦问海入伙,却没拉秦问河,秦文不服气,便找了秦菜花和秦老汉,想问秦问天这是啥个意思?   那次秦文被大伯娘骂走了,回家秦问河又哄他,说这生意他不做就不做,反正也赚不了几个钱,他去镇上找活干,没准赚的比老大老三还要多。   秦文想想也是,就没再说什么,心里也没那么气了,这生意不咋的赚钱,那不掺和就不掺和。   结果前儿个,秦问江和秦问湖算了下银子,发现赚了十来两,两家是乐呵呵的,秦问江一家低调,没到处炫,秦问湖一家也没说,毕竟财不外漏。   秦问海和夫郎郑石榴也没到处说,结果当天他们大儿子秦明牛去外头捡柴火,带了个野菜窝窝,吃的时候掉了一点,他没捡,村里人见了就打趣他,以前这小子,吃个窝窝,掉点屑他都要趴地上舔,今儿咋了?   秦明牛就说了,家里赚大银子了,他爹明天要给他买十个肉包子吃,今天掉的这点野菜窝窝屑,他就不捡了。   哟,赚大银子了啊!有多大啊!   秦明牛十六了,是秦家村的大憨憨,以前和秦问天并称秦家双壁,傻得有一拼,这事儿他觉得说了也没啥,而且人家也问了,不说也不太好,就老实道:“十来两呢!”   村里立马热闹起来,家家户户都念叨这事儿,说的时候格外羡慕。   这事传到秦文耳朵里,他是愣了半天,之后便来找秦老汉闹腾了。   要是当初秦老汉也叫他当家的,那么这会儿他家也能赚十来两银子了,虽然这些日子秦问河去镇上找活干了,也赚了点,但才九十多文,和十来两比起来,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他觉得他家本来也能赚十来两,但这会儿没赚着,都怪秦问天。   秦问天在下柳村,他没空找过来,就找到秦家去,在院子里撒泼,王氏话不会说,跟人吵架注定吃亏,秦老汉和秦问地都是汉子,和他吵,吵赢了传出去说他们没骨气,欺负人哥儿,吵输了那更是丢脸。   秦老汉就跑去找秦阿爷,要爹给他做主。   叶小柳听不懂,扭头疑惑的看着他们,秦问天告诉他:“我二堂哥夫以前经常骂我是傻子,这次做生意,我叫了大堂哥和三堂哥四堂哥,没叫二堂哥,二堂哥夫不服气,想找我说理。”   叶小柳顿时气起来:“他还有脸来?我去找他去。”   秦菜花拉住他,说不用:“他已经被打了一顿了。”   叶小柳问秦菜花:“谁打的?”   “你秦爷爷。”   “啊!”叶小柳立马看向秦问天:“你不是说秦爷爷从不打人吗?”   秦菜花笑起来:“你们爷爷确实不爱打人,我嫁进门这么些年,也从没见他打过人,但他爱念叨人,要是惹了他,他能追着你骂三天,这次秦文要是骂旁人,你们爷爷可能都不至于发那么大的脾气,可谁让他偏的骂小天。”   叶小柳又有些好奇:“为啥二堂哥夫骂当家的爷爷那么生气啊?”   秦问天也不懂,在他印象中,他爷爷确实是十分疼他的,以前爷爷去山里砍柴火,捡了刺泡或八月瓜啥的,就用树叶包好,回来了就来找他,然后拉他进屋去,偷偷喂给他,有时候去镇上,也会偷偷给他带个包子或者煎饼子,他大哥还有几个堂哥都没有。   他那会儿已经‘傻’了,要是爷爷只有他一个孙子,那他傻了爷爷还疼他那还说得过去,可偏偏他上头堂哥还有一大串,甚至亲哥都还有一个。   秦菜花仔细跟他们说:“我也不晓得是不是真的,但听你们奶奶说,小天长得很像他太奶奶。”   叶小柳吃了一惊:“啊!”   太奶奶?那不就是秦爷爷的娘?   叶小柳捂住嘴,看着秦问天,当家的长得像太奶,那他当家的太奶奶以前怕不是个大美人啊!   秦问天也懵了一下,不敢置信:“我长得像太奶奶?”   秦菜花点了一下头:“你奶奶说像,村里其他老人也说像,不过我进门那会儿你太奶奶已经很老很老了,瞧不出年轻时是啥模样了,所以我看不出来她像不像你,但是大家都说你很像你太奶奶,那应该就是像的。”   说到这,她忍不住有些羡慕的道:“我听说你太奶奶以前还识得字嘞。”   秦问天:“……”   这么牛逼?   这年头能识字的姑娘哥儿,大多出身富贵,门第有些高,村里的姑娘、哥儿很少识字,除非他们上头或下头有个读书的阿哥或阿弟,平日能教教她们。   但要是家里有读书人,那门楣就高了,大部分姑娘哥儿也不可能会嫁给村里人,就像上柳村的那个童生,他都还只是个童生呢!家里的大妹妹听说就已经嫁到镇上的陆员外家了,剩下的小妹妹,听说也不会在村里找。   秦问天怪道:“既然太奶认得字,那我阿爷咋斗大的字不识一个?太奶奶都不教他的吗?”   秦菜花摆摆手,说:“你阿爷也识得字啊,就是识得不多,你大伯和你爹,还有你跟你大哥和大堂哥他们的名可都是你阿爷取的。”   秦问天抬起头来,认真看着她:“不对吧!爹不是说我和大哥的名是他花银子请镇上的老童生取的吗?”   秦菜花立马笑了:“不这样说,村里人晓得你阿爷会取名,还不得都来找你阿爷啊!但你阿爷就认得几个字,给你们取完名,他认得的字就都用完了,所以你四堂哥的小儿子才叫秦明牛,之前你几个外甥出生,你爹去找你阿爷,你阿爷想叫他们秦明马,后来还是你爹嫌这名不好听,才给大宝取名叫大宝。”   秦问天:“……”   大堂哥几兄弟是‘江河湖海’,他和他大哥,一个问天一个问地,大堂哥的几个孩子,叫年月日,每一家的名都有规律,还好他大哥出生的早,占了地字,要是他们兄弟晚出声几年,爷爷肚里没墨了,肯定要给他们取问猪问狗。   叶小柳都要笑喷了,不过他还是奇怪:“太奶奶咋识得字呢?”   秦菜花摇头:“不晓得啊!我只听你爹说过一嘴,听说她以前是你太爷爷从镇上买回来的。”   叶小柳又‘啊’了一声。   村里人娶媳妇娶哥儿,那都是娶同村的,或者其他村的,很少去‘买’。   这年头人和货一样,能买能卖,牙行里啥人都有,但无非就三样,一是犯官之家,有些官员贪污行贿,被抄家,男子充劳役,女眷则发卖。   二,是家穷过不下去,卖妻卖女卖子。   三,则是家生子,犯了错被主家二次发卖。   犯官之后,村里人多是不敢卖,首先怕惹了祸,二便是犯官之后,那是金枝欲孽,娶回来啥都不会干,大家不愿。   家穷的,买回来倒还好。   犯了错被发卖的,特别是年轻的姑娘哥儿,这类多是想爬床上位被主家发现了才被发卖,这种买回来守不住。   当然了,被主家发卖的丫鬟和哥儿也不是每个都这样,有的是被主家看上了不愿才被发卖的,不过也有主家经营不善养不起才卖的。   但大家不愿去赌,而且年轻的姑娘哥儿光是买一个就要十来两甚至二十来两银子,庄户人家哪里能买得起。   所以村里汉子买媳妇的实在是少,除非是那特别懒的,整天好吃懒做,或者身子不利索,十里八乡没人愿意嫁,实在没办法只能去镇上买。   叶小柳见过秦爷爷,之前他去秦家村找大嫂买野菜的时候,在村里碰上了秦爷爷,他去引亲的时候也见过了。   那是个精神抖擞且四肢健全的老人,虽然年纪大了,但他眉毛还特别的浓,鼻梁也是特别的高,身上衣裳十分干净,头发也是,看得出来应该是个很爱干净的人,年轻的时候模样应该也不错,而能生出阿爷那样的人,应该也不赖,所以太爷爷怎么混那么惨,竟然得花银子去买媳妇。   那次阿爷看见他,乐呵呵的叫他柳哥儿,还叫他上家里去吃饭,慈祥和蔼得很。   秦菜花说:“你们太爷爷那会儿的情况跟我们现在可不一样,朝廷近三十年,隔三差五就打仗,咱大周的汉子都被征去前线了,可你太爷爷年轻那时候朝廷没打那么多仗,汉子多得很,谁家姑娘和哥儿生的多了,养不起就淹河里,或者丢外头去,反正姑娘哥儿没多少人愿意养。”   “这般一来,汉子多了,姑娘哥儿又少了,娶媳妇就愈发的难了,可能太爷爷那会儿在村里找不着人,就只能去镇上买,我也不晓得你们太奶奶哪儿来的,就是你们爷爷和奶奶也不晓得,不过她确确实实是你们太爷爷买回来的。”   说到这,她看着秦问天:“你爷爷生了两个孩子,没谁像你太奶奶,你那几个侄子侄女,除了明年,也没谁像,但明年也不咋的像,直到你出生,慢慢张开了,大家说你最是像你太奶,你爷爷孝顺,可不就疼你了。”   秦阿爷疼小孙子,秦文上门闹,就说了秦问天两句,秦老汉就窜大房去找爹,说:“爹,侄夫郎又骂我家老幺了。”   “骂啥了?”   “骂他缺德,以后生儿子没屁/眼。”   秦阿爷一听,这还了得,当即往秦老汉家冲,秦问河那会儿也在,秦阿爷就问他:“你是不是管不住你家的?”   秦问河看见爷爷呐呐的,不知该怎么说,又很害怕,一个劲的拉秦文,叫他别闹了,赶紧回家。   秦文不想回。   拉扯间,秦问河被推了一把,哎呦一声倒地上,压到了秦大美,秦大美扯了嗓子就喊:“打人了,打人了。”   院子里闹哄哄的。   秦阿爷一怒之下,用拐杖打了秦文几下,然后让族中几个妇人绑了秦文,送回了娘家。   秦问河想求情,秦阿爷指着他:“你说一句试试?你敢说一句,明儿你们一家都给我滚出秦家村。”   秦家村也不是都姓秦,但秦是大姓,村里以族长为首,在古代,官不下乡,大多时候族长说话比官老爷都好使。   秦阿爷是族长,他几个堂兄堂弟也是秦家人,在村里说话也有些份量,但平日都听他的话,秦问天能在村里‘为虎作伥’,还将隔壁几个村的小汉子也打了一遍,整整十来年还没被人套麻袋打死,除了秦家村大部分村民是他家亲戚外,另一个原因便是,他爷爷是族长,他大伯是村长,他在秦家村,那是小太爷般的存在,隔壁村也不敢怎样他,动了他,秦阿爷能追上门去骂。   族长说要赶谁,谁就不能留村里。   秦问河一句话都不敢说了,他的家在这里,地在这里,命就在这里,要是被赶出去,他们一家老小咋活啊!   秦阿爷骂他窝囊:“你小堂弟还傻那会儿,就知道不能让别人站自己头顶拉屎,谁惹他他打谁,可你呢?脑子长得好好的,却让自家夫郎管得像个孙子,咱做汉子的,听媳妇夫郎的话没错,但啥都听没主见任由夫郎撒泼打滚那就是窝囊,传出去我都得跟着你丢人,你要是管不住他,我老头子帮你管。”   “秦文他爹,你回去告诉你家哥儿,他下次要是再这样,我秦家便不留他了,你们一家子也给我滚出秦家村。”   秦文他爹眼前一黑,膝盖一软跪直接到了地上,求了半天。   秦老汉凑到秦阿爷旁边,讨好的说:“爹……”   秦阿爷骂他:“你再多嘴你也给老子滚,一把年纪了被个晚辈骂你还得找你老子救命,你比你侄子还要窝囊。”   秦老汉不敢问他累不累了。   秦菜花是晚上回家,才听秦大美说了这事。   秦问天听完了笑嘻嘻的,秦菜花让他注意点,她担心秦文胆子大,跑叶家来闹,秦问天不怕,秦文要是敢跑下柳村来闹,他夫郎能骂得他丢尽脸。   叶小柳也说:“她要是敢来,我非得骂他一顿。”   秦菜花听笑了,她坐了一会儿就回房忙去了,叶小柳让她啃块鸡翅再去忙她摇头说不了:“你大嫂今儿也去割肉了,我晚上回去再吃。” 第79章 第 79 章   秦菜花见叶小柳就烤了两个鸡爪,两块鸡尖,少得可怜,哪里舍得吃。   叶小柳见她是真的不想吃,就不再留她了,继续蹲回去烤鸡爪鸡翅。   火大,烤一会儿就熟了,但烤久一点会更焦香,等鸡尖外头被烤得黄灿灿,叶小柳洒了点五香麻辣面,这才夹起来放碗里,叫秦问天赶紧吃。   他说:“这两鸡翅都是你的,鸡爪我和云哥儿一人一个,当家的快吃。”   秦问天夹起块鸡翅,吹凉了递给他:“我吃一块就行了,这块你吃。”   叶小柳要高兴坏了,用肩膀撞他,语气甜甜的说:“你怎么那么爱我呀。”   秦问天笑了一声:“不给吗?那我爱后院的母猪去了。”   叶小柳立马拉了脸挽住他胳膊,大声说:“不要!”   秦问天笑得不行,使劲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他现在真是怪稀罕这个哥儿的,好像怎么亲都亲不够。   叶小柳被亲了一口又笑开了,说:“当家的,我也想亲你。”   秦问天便把脸递了过去。   鸡翅没什么肉,但烤了很香,还放了五香麻辣面,吃起来更是香,叶小柳啃完皮,连骨头都舍不得吐。   秦问天也舍不得,纯种土鸡真是要香死个人,跟他在现代吃的饲料鸡真地没得比,在现代,市场里卖的土鸡,其实也不是纯种的土鸡,都是先喂一个月饲料,等鸡长到两三斤了,再喂菜和玉米,这般再养一两个月,就被包装成土鸡出道了。   而在这里,说是土鸡,那就是货真价实的土鸡,土到不能再土,肉质是紧绷绷的,越嚼越是香,半点腥味都没有,不管是炖了还是炒了都好吃。   秦问天打算以后多养些鸡,隔三差五就盘一吃来解解馋,这么好吃的,不多吃一点他都对不起自己。   见叶小柳还在咬鸡骨头,他敲叶小柳一下:“行了,那骨头吐了吧!想吃,下次我们再买,村里的老母鸡多的是。”   叶小柳觉得他又膨胀了,这口气大得,不知道还以为他们赚了九百两。   不过这母鸡确实是好吃。   而且他还要养好身子生八/九十个孩子呢!不多吃些咋的行。   他成功说服自己:“也对,这鸡骨头我不啃了,不过村里的老母鸡大家要留着下蛋,也没那么多人愿意卖,愿意卖的都是不下蛋的。”   “不愿意卖那是银子还不到位,银子到位了他们还能不卖?”秦问天拍拍胸口:“反正你放心,只要你想吃,啥鸡我都能给你搞来。”   叶小柳忍不住,又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他觉得秦问天真的太好了,村里讲究女主内男主外,汉子负责赚钱养家,女子和哥儿则负责生孩子照顾一家子吃喝拉撒,很多汉子干活回到家,就只会翘着个二郎腿坐凳子上等吃的,有好一点的,会帮着挑挑水劈劈柴或者喂喂猪看一下火。   要是那不好的,开心的时候会打媳妇助助兴,不开心的时候就打老婆撒撒气。   秦问天会帮着他干活,什么活都愿意干,他去摘菜了,回来秦问天就会帮他洗,或者帮他洗锅,他从不觉得围着灶房转没出息,也不嫌他吃的多,他吃的少了当家的还要心疼。   当家的真好,叶小柳要开心死了。   他们留了一鸡爪给云哥儿,云哥儿过了半个时辰才捂着口袋回来,秦问天以为他去这么久,是摘了一捆葱花,结果就摘了十来根,他问云哥儿,就摘这么点,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云哥儿说他在菜地里抓虫子了,说完他撑开口袋让秦问天看,秦问天凑过去,就见他口袋里密密麻麻全是青色的大肉虫,他愣了一下。   这小麻瓜真是雄鹰一样,不得了啊!这么多虫子都不怕,他光是看着头皮发麻了。   叶小柳拍拍云哥儿脑袋,让他去喂鸡,喂完鸡再吃鸡爪。   云哥儿十分听话,哒哒哒往后院跑,忙完了他洗干净手拿起鸡爪,闻了一下,发现香喷喷的,上头还洒了他最喜欢的五香麻辣面,他口水立马就要流了,但他没有直接吃,他扬起小脑袋,问叶小柳和秦问天吃不吃。   叶小柳刚刚已经吃了,便摇头。   秦问天也摇头。   云哥儿嘿嘿笑,又蹿隔壁屋去:“大外婆,小外婆,孙家外婆,亲家阿奶,你们吃不吃鸡爪子?我舅舅烤了鸡爪子,可香可香捏。”   大伯娘几个看了眼他手中抓着的鸡爪,那鸡爪跟鸟爪似的,不大还瘦,怕是都没一口肉,她们不和孩子挣这一口。   云哥儿见他们不吃,这才挤到叶小爹怀里,要他吃。   叶小爹不吃,他硬是一直举着,非要叶小爹吃,叶小爹咬了一口,笑道:“行了,小外公吃一口就行了,剩下的你吃吧!”   云哥儿‘嗯嗯’点头。   叶小爹说:“这屋里热,你去堂屋吃。”   等云哥儿跑出去了,大伯娘才笑着跟叶小爹说:“这孩子可真是疼你,我们几个他就问问,到了你这,他硬要喂你吃,你吃了他才肯吃。”   叶小爹笑笑不说话。   云哥儿被送回来的时候还小,有一阵子他走哪都得带着云哥儿,不是抱着就是背着,孩子自然黏他,但说起这事儿来,他也愁。   大伯娘几个看出来了,问他咋了。   叶小爹往外头看一眼,确定云哥儿不在屋外,这才道:“我最近有些烦,不知道该不该把云哥儿送回去。”   大伯娘几个闻言,刚开始还没听明白,后来一想,懂了。   谢老二当初为啥把云哥儿送回来,是因为谢老太总想卖了他,那会儿谢老二还没分家,谢老太说话他得听,不听就是不孝,而且他和唐氏不能时时守着云哥儿,谢老太是当家的主母,她能偷偷卖了孩子。   现在谢老二分家了,谢老太虽然还是他娘,但分家了,谢老二家便是是谢老二和唐氏说了算,谢老太跟了大房住,就没那个能力卖云哥儿了。   所以谢家可以把孩子接回去了。   谢老二当初送云哥儿来,说云哥儿以后就是叶家的孩子,所以现在哪怕他想孩子,他也不好意思开口。   但他不开口,叶小爹也晓得他想要孩子。   谢老二是真的疼云哥儿,每次他来,眼珠子都跟着云哥儿动,总抱着他不撒手,抱着抱着他眼眶就红。   所以叶小爹在想,要不要把云哥儿送回去,不送回去,他觉得对不住谢老二,他虽然养了云哥儿三年,但他是他外公,帮忙照顾外孙几年也不是啥大事。   可送回去,他又舍不得,毕竟这孩子他养了三年,如今就跟他亲亲的孙子似的,他咋舍得送走。   大伯娘懂他什么意思了,可不好意思掺和,虽然她和老三家是亲戚,但亲戚也得有边界感,做亲戚的,最忌讳管的宽,啥都要掺和一脚。   二伯娘和孙婶子也没开口,最后还是秦菜花见叶小爹愁的很,一副想送孩子回去但又舍不得拿不定注意的模样,建议说:“要不问问柳哥儿和小天他们啥意见吧!也问问云哥儿。”   叶小爹看向她。   秦菜花继续道:“柳哥儿他们要是没意见,云哥儿又想回去,那就把孩子送回去,孩子走了,你刚开始可能会不舍,觉得家里少个人冷清,但久了总会习惯的,当初小天出嫁的时候,我也是不习惯,总惦记他,后来慢慢的也习惯了。”   “要是柳哥儿他们不愿意,云哥儿也不想走,那就把孩子留下来,反正就是多双筷子的事,留下来也能养得起。”   “谢老二和唐氏在一起这么久了也没要个孩子,之前他们可能是想着外头还欠着银子,孩子生下来了养不起,就没要,今年唐氏他们跟着卖凉拌李子,赚了不少,债还了一大半,剩下的债不多了,手头松快了,可能过不了多久他们家就得添丁进口了,到时候有了孩子,谢老二忙了,肯定就没那么想云哥儿了。”   叶小爹想想也是,到门口喊叶小柳和秦问天进来。   叶小柳一进屋就问干啥呀。   叶小爹跟他说了事,他眉头立马蹙起来,养条狗,养十天半个月的,就舍不得了,更何况是个人,叶小柳疼云哥儿疼得很,大家都说云哥儿长得最像他,他拿云哥儿当自个哥儿养,哪里舍得送走,闻言立马闷闷的道:“我不想送云哥儿回去。”   叶小爹去看秦问天,询问他什么意见。   秦问天是无所谓的,不过真说起来,他也是舍不得,可他舍不舍得都没用,主要还是得看云哥儿,以孩子意愿为主,孩子要是想回亲爹那边,那他们就没有资格再留他。   结果叶小柳撞了他一下,差点把他撞得一个踉跄,叶小爹问他:“小天,你咋想的呢?”   秦问天偷偷看了叶小柳一眼,沉默了一下,说:“……我也不想,这孩子我都养好几个月了,实在舍不得啊!”   叶小爹才不信他,秦问天昨天晚上还刚说要把云哥儿塞茅房里去。   问了叶小柳和秦问天,最后还得问一下云哥儿。   叶小柳喊他进屋的时候,他整个小脑袋都是油汪汪,也不知道他咋啃的爪子,反正那脑袋就好像在油缸里泡了一晚上似的。   叶小柳一看见他这样子,都不知道该咋说了。   云哥儿手里还抓着被啃得乱七八糟的爪子,看见大家都看他,他也不怕,还仰头问叶小柳:“小舅,你喊我干啥?”   叶小柳蹲下来,轻声叫他,又抬手想摸摸他的脸,但见他脸实在油,便隔着麻衣摸了摸他的小肚子,问他:“云哥儿,你想回家吗?”   “啥?”云哥儿挠挠头,都听不懂了:“我现在不是在家了吗?”   叶小柳说:“是回谢家。”   “哦,是爹他们房子起好了,要办喜酒了吗?”云哥儿说,叶小柳和秦问天之前有几天出了摊就去谢老二家帮忙,那几天云哥儿午饭都在大房二房那边吃,他问大伯娘外公他们去哪里了不回来,大伯娘就跟他说了。   他知道了,他爹和爷奶分家了,分到了一个破破的房子,比他家的茅房还要烂,连屋顶都没有,他爹实在是可怜了,所以外公小舅过去帮忙盖房子了。   村里新屋子起好了,都会叫亲戚好友来家里吃一顿,爹是不是也要喊他们去吃一顿啊!   有没有肉呢?   回去了还能见大哥和唐兰姐姐。   云哥儿高兴,笑嘻嘻说:“那回去呗。”   叶小柳明白的告诉他:“不是,是你爹分家了,以前你奶奶总想卖了你,你爹和你唐姨怕护不住你,就把你送来给外公和小舅养,现在你爹分家自己过了,你阿奶没权卖你了,你想不想回去跟你爹和哥哥一起生活啊!”   云哥儿眨了眨眼睛,似乎是听懂了,没一会儿他眼眶就红了:“小舅是不想要云哥儿了吗?”   叶小柳连忙说:“没有,就是怕你想回去。”   “我想回去干啥呀,这里就是我家,我不回去,我哪里都不去。”云哥儿眼泪啪嗒啪嗒的掉,看得叶小柳都心疼死了。   叶小爹赶紧哄他。   大伯娘几人没料他哭这么快,都震惊了,呆愣愣的。   云哥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被叶小爹抱住了他还囔囔,脖子上青筋都爆起来了,他说:“云哥儿不回家。”   叶小爹眼泪也掉了,紧紧抱住他,心疼的哄道:“好,不回去不回去。”   云哥儿鼻涕也流了,又大声说:“云哥儿不走。”   叶小爹心疼得要命,给他抹眼泪和鼻涕,可刚抹完又有,他说:“好,不走不走,不哭了不哭了。”   云哥儿又大声说:“这里就是云哥儿的家。”   叶小爹说:“对对对。”   云哥儿扯着嗓子喊:“吃席云哥儿可以去,回家住云哥儿不去。”   叶小爹哄他:“你不想去就不去,都听你的,哎呦我的乖孙孙,别哭了。”   云哥儿脸上都是泪,声音震耳欲聋,叶小柳感觉耳朵都要聋了,秦问天见他仰着个脑袋又想要说话,一巴掌直接拍他屁股上,有些好笑的道:“行了,再哭我真把你塞茅房里去啊,走,我给你捞块肉沾五香麻辣面吃,你吃不吃。”   云哥儿一抹眼泪,立马去抱秦问天的腿,开心的道:“吃的呀,舅父,等会你给我倒很多很多麻辣面行不行?”   “倒那么多干啥?”   “冲水喝也好喝呢!”   秦问天:“……”   他回灶房给云哥儿夹了快鸡胸肉放碗里,锅里的鸡肉已经熟了,就是还没软,再炖一炖比较好吃,但这会儿吃也是可以的,捞了肉,他又在鸡胸肉上头倒了很多五香麻辣面,云哥儿这才笑嘻嘻,抱着碗继续蹲屋檐下,吃得美滋滋的,脸上再不见半点惆怅和悲伤。   叶小柳在一旁看着他,感觉非常的无奈,他觉得他这外甥太好哄了,以后容易被人哄走。   屋里,大伯娘几个拍拍胸口,心有余悸的道:“这云哥儿,割猪草是嗖嗖嗖的,忒厉害,没想到嚎起来也这么厉害,我耳屎都要飞了。”   “叫得是真大声啊!跟他打呼的时候一个样。”二伯娘都忍不住抹了把汗。   秦菜花没说话,但私心里也觉得亲家这个外孙真是厉害,他家五个孙子,没谁能哭这么大声,简直跟杀猪叫一样。   不得了不得了。   叶小爹也没想到云哥儿反应会这么大,这会儿都还心疼。   二伯娘说:“云哥儿既然不想回去,那就不送回去了。”   叶小爹犹豫:“可老三夫婿那边……”   大伯娘摆摆手:“以后让云哥儿经常回去看看就行了,多大点事。”   叶小爹想想,觉得这么干可行,便没再说话。   屋外,云哥儿抓着鸡爪在屋檐下美滋滋的啃了大半天,也不知道他咋啃的,吃完叶小柳叫他进厨房来擦手,结果一看,好家伙,这孩子不止脑袋,肚皮,后背,小屁股上也皆是油汪汪的。   叶小柳都不想要他了:“……你吃的时候挠肚皮挠屁股了?”   云哥儿说:“嗯啊!刚刚坐外头蚊子可多呢!”   叶小柳满脸嫌弃:“挠了屁股你又抓鸡爪吃啊?”   “对啊!咋了呢小舅。”   叶小柳说:“那样不干净啊!”   云哥儿觉得他这话不对,他天天洗澡,嗯嗯的时候也有很认真的擦屁屁了:“自己的屁股有啥不干净啊,又不是挠别人的屁股,自己的屁股自己还嫌的话,那它可就太可怜了。”   叶小柳:“……”   秦问天:“……”   这孩子要不还是送回去吧!留家里他们都没法教了。   老母鸡炖得越久越是香,叶小爹几个在屋里忙,闻见那浓郁的鸡汤香,都忍不住笑起来。   这一个多月真是没白辛苦。   煮了鸡汤,就不煮粥了。   叶小柳打算做煎饼子,上次他做了一次煎饼子,秦问天很喜欢吃,他也喜欢吃,用猪油煎了,饼子有肉香,因为放了白面和玉米面,煎出来的饼子不硬,微微有些脆,仔细嚼还有玉米的清香,越吃越好吃,泡汤里吃也好吃。   他想再做一些。   秦问天看见他和面,问他晚上吃啥菜?   叶小柳也有点苦恼,地里菜多,他也不知道要吃啥,最后说:“你去地里看看吧,想吃啥你就摘啥。”   这季节地里的菜有很多,茄子,豇豆,丝瓜,黄瓜,南瓜藤,啥都有,笋子和蕨菜这会儿已经冒得很少了,但苦麦菜,灰灰菜这些还有,想吃什么出去逛一逛就有了,村里人只要勤快些,虽然吃不了多好,但肯定能填饱肚子。   秦问天到菜地逛了一圈,南瓜藤发了很多,也特别的嫩,豇豆也结了,但还不算长,只跟筷子一样,一条条的垂在半空,看过去十分好看,丝瓜,青瓜也结了,小小的一个,茄子还没结,刚刚开花,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吃。   至于黄瓜,今年小爹种了两块,比较多,叶小柳喜欢拿黄瓜当果啃,反正只要馋了,他就要跑菜地来摘几个吃吃,云哥儿有样学样,每年黄瓜结了,他两个衣兜里要各装一个,去地里干活饿了,他就啃,渴了,他就啃。   叶小柳和云哥儿吃的多,叶小爹种的就多,秦问天想看看黄瓜结了没,不过看了一圈,有些刚开花,一朵朵,黄灿灿的,躲在绿叶下,有的结了瓜,但才小拇指那么大。   叶小爹种的黄瓜非常好吃,是短的粗的那一种,长大了颜色有黄的有白的,不像超市卖的那种长长的绿绿的。   叶小柳爱吃南瓜藤,也爱吃红薯叶,昨天刚吃了南瓜藤,秦问天今晚不打算吃南瓜藤了,他去村头玉米地里,摘了两把红薯叶,红薯叶大大的一把,但炒出来才能装小半盘,叶小柳爱吃,他想尽量多摘些。 第80章 第 80 章   地里的玉米如今已经长得比人高了,也冒玉米须了,过不了多久就能收了,玉米叶绿油油的,可喜人,但玉米地里的蚊子实在是多,秦问天回到家的时候脖子,脸颊,手背上全是大包。   叶小柳看见了横眉倒竖:“你都自个晓得你自己招蚊子了,还敢不擦东西就跑玉米地去,现在好玩了没有?”   秦问天将摘回来的红薯叶丢盆里,才一巴掌扇他后背:“我想着你爱吃才去摘的,现在你说这种话,可就没良心了啊!”   叶小柳抿住了嘴,只眼睛亮亮的看着他。   秦问天又一巴掌拍他后背上:“想笑就笑,这里又没有其他人。”   叶小柳这才嘿嘿笑,洗了手帮他挠,说:“当家的,你真好。”   “你现在才知道,眼瞎的。”   叶小柳捶他一拳。   秦问天作势转身,说:“你再打我,我就回娘家了。”   叶小柳拉住他:“当家的,能不能明天再回?我感觉今晚会下雨,我想要个汉子保护我。”   秦问天要笑死了。   他们两凑一起,没一会就要我打你一下,你打我一下,或者我撞你一下你再撞我一下,然后笑声不断。   秦问天感觉叶小柳的手有些烫,便抓着看了下。   叶小柳指腹红彤彤的,煎饼子不好做,煎的时候得盯着,火大了外头容易焦熟不到里面,得小火慢慢煎,翻面的时候得用摁一下,不然不好翻,叶小柳几根手指头都被烫红了,秦问天问他:“手烫不烫?”   叶小柳摇摇头:“都习惯了。”他坐在一旁,一边帮秦问天挠着痒,一边告诉他:“秋收村里家家户户都忙,玉米得快些收,谷子也得快些收,庄稼都熟透了不收回来,落几场雨,玉米谷子就得发芽,所以村里的汉子那几天都不会外出去找活干,都会留村里,但我会去。”   “秋收那时候热,码头活多,船上的箱子时常被被晒得发烫,摸上去都受不住,刚开始的时候我忍不了,但我一想一天二十九文,我就咬牙忍了,干了几天,我就不觉得烫了,这煎饼子也一样,我想着你和爹他们喜欢吃,我就半点不觉得烫了。”   秦问天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叶小柳问他:“你呢?以前过得累不累?”   秦问天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累确实是累的,不过一想到赚了钱,他奶奶能吃好喝好,秦小星能安心读书,不再整些歪门邪道,他便又不觉得累了。   大部分人的一辈子,都在为了一日三餐而忙忙碌碌,又或者为了这个或那个而忙忙碌碌,但忙忙碌碌一旦有了意义,有了回报,有了奔头,便不觉疲惫。   太阳落山,天气凉快了,秦菜花收了工要回去了。   叶小柳装了九个煎饼子让她带回去,就当是添道菜,又给二伯娘和孙婶子算了工钱。   忙活大半个月,大伯娘和二伯娘早就裁好布了,按大小放着,等十月棉拖送过来,直接黏上去就成。   这会大伯娘、二伯娘跟孙婶子一起缝动物头,孙婶子刚开始不太熟练,一天就能缝八个,如今熟了,一天能缝十三个甚至是十四个,一个四文钱,她一天能赚五十二文,这个工钱,算是极高的了。   大伯娘和二伯娘赚的少一些,她们一天就能缝十一个。   做绣活费眼睛,秦问天让她们注意歇息,偶尔出院里来逛逛,或者去村道外头坐坐,眺望一下远方,不过大伯娘,孙婶子三个没有听。   她们不觉累,有啥累的,这活又不费力气,她们是牟足了劲儿想多赚点银子。   特别是孙婶子,孙小燕天天要喝药,她不多赚些,闺女就得断了药。   二伯娘家还有两个老光棍,她更是不敢歇。   大伯娘家没有老光棍,但她家常年缺粮,她也想多做些。   秦菜花也想,叶小柳不让,大伯娘她们他不好劝,但娘他能劝。   刚开始劝的时候秦菜花就笑:“这活不累,我眼睛也好使,不要紧的。”   她也想多赚些银子,孙子孙女一天天的大了,家里以后要用银子的地多,这会儿能赚就多赚些,以后没活了,想赚都不知道去哪儿赚。   叶小柳便跟她说:“现在是好使,您不注意歇息,过不了多久您眼睛就该看不清了。”   秦菜花摆摆手说:“不至于的。”   叶小柳给她下狠药:“怎么不至于,您眼睛不好,以后我咋让您帮忙带孩子啊?”   秦菜花:“……”   “我表阿奶以前就很爱绣花,天天绣,天天绣,绣得眼睛都要瞎了,三米开外是人是猪她都分不清,我大表嫂生了孩子让她帮忙照看,结果我那不到一岁的侄子从堂屋里爬出来,她坐院子里绣花,看见了还以为是老鼠,她脱了鞋就扇过去,把我那小侄子都给扇懵了,哭了大半天都没好。”   “您以后也这样,我咋好意思让你帮忙看孩子呢!我要生五六七/八/九个,光我两个爹可看不来,还得娘您帮忙呢!”   秦问天在一旁听了直笑。   秦菜花:“……”   她顿时就是一个激灵,之后她时不时就要在院子里溜达一下,再看看远方,不再那么拼了,她老二的孩子她还没见着,可不能瞎了眼。   给孙婶子和二伯娘结了工钱,叶小柳又数了三十两银子出来,趁着这会儿天还没黑,让叶小爹去还一下债。   叶小爹去了,云哥儿呆不住,牵着叶小爹的手,一蹦一跳的跟着去,叶老三还没回来。   不过太阳落山已经有好一会儿了,估摸着等一会儿他就回来了,叶小柳站门口看了一下,这会儿地里田里都不算忙,村里的孩子便到处撒野,扎着堆玩,有些在村道边捏泥巴,过家家。   有些男孩子调皮一些,还窜路边的大树上去,然后猴子一样挂在上头,有些则是跑来跑来去,村里热闹得不得了。   云哥儿到底是还小,看见一大帮小朋友在玩,他就蠢蠢欲动,叶小柳见他仰着头跟小爹说了会儿话,小爹笑着点点头,云哥儿便撒丫子往路边跑,跟蹲路边捏泥巴的几个小姑娘小哥儿玩到了一起。   叶小柳看笑了,村里的小姑娘小哥儿玩游戏都是玩的过家家,或者摘花然后戴头顶上,亦或是结伴去小河里抓虾玩,刺激危险的游戏他们都不太爱玩。   但男孩子不一样,不危险不刺激的他们还不爱玩,村里路边隔一段就有一棵大树,平日妇人夫郎们最爱坐树下纳纳鞋底乘乘凉,她们不许孩子爬上去,因为这些树高,掉下来危险。   可小孩子们总不听,叶小柳看见铁蛋又蹿树上去,没一会他小爹举着竹扫帚出来,铁蛋慌慌张张的从树下跳下来,嗷嗷叫着往村头那边跑。   他大伯娘拿着一棍木条,赶鸭子一样,赶着粗粗从村尾那边走过来,路过门口,粗粗掉着眼泪,还挺礼貌的喊了叶小柳一声:“六叔,你吃晚饭了吗。”   粗粗没穿衣裳,叶小柳见他白花花的小屁股蛋上两条红杠,问大伯娘:“怎么了这是。”   大伯娘很是生气的道:“这死孩子,下午趁着家里没有大人,就跟他表哥们去河边游泳,游了一下午都不晓得回来,刚刚我下工回家,没见着他,就问了茶茶他们,茶茶说他去游泳了,我到河边去找他时,他冷得嘴巴都紫了,像个老头一样弓着身子在河边打抖,都冷成这样了他都不回来,还想跳河里再游一会,要是受寒了我非打死他不可。”   叶小柳:“……”   他立马不觉侄子可怜了,甚至还觉伯娘打得好。   他站门口看了一会,觉得村里的男孩子真是太调皮了,不是上树就是下河,也不知道他以后生了孩子是不是也这样。   他有点忧愁,男孩子调皮,等会走会爬了,真的是一会儿没注意,就能上房揭瓦。   要是哥儿姑娘,那可就可爱了,软软的,看着比小汉子可人一百倍。   而且当家的长得好,要是生的姑娘哥儿像他,以后走出去怕是得把周边十来个村的汉子都给迷死。   就算孩子不像当家的,像他也行啊!他长得也不赖。   不是他吹,要是他长得寒碜,他当家的能偷偷喜欢他?那不可能啊!   所以孩子不管像谁,肯定都很好。   不过秦问天喜欢啥子呢?   秦问天在堂屋里剥蒜头,打算等会儿让叶小柳拿来跟红薯叶一起炒。   红薯叶炒前放猪油,再放些蒜头爆香,再放红薯叶,这般炒出来的红薯叶特别好吃。   叶小柳跑回堂屋问秦问天:“当家的,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还是小哥儿?”   这个问题秦问天还真的没有想过,他问叶小柳:“那你喜欢啥?”   叶小柳说:“我以前想生个儿子,怕家里绝户,但我感觉男孩子真的是太调皮了,没有姑娘和哥儿听话,要是生了儿子我肯定天天都想要打他。”   秦问天想了一下:“也不是所有的男孩子都调皮啊!以前我儿子就不调皮,还懂事得很,刚会走路,还摇摇晃晃的,他就天天去路口接我放学,回来我煮饭,他还知道帮我洗菜呢。”   叶小柳知道他说的是秦小星,刚开始听到秦问天说他有个儿子的时候,叶小柳还吃了好大一惊,后来晓得是捡的,他才松了口气。   他对秦小星挺好奇,但秦问天不爱说,每次一说到秦小星他就咬牙切齿,好像秦小星欠他几万两银子没还一样。   这会儿叶小柳又没忍住,问秦问天:“当家的,之前你说秦小星读书很厉害,那他是不是很聪明啊?”   说起这个,秦问天就不得不骄傲一下了:“还行吧!当年他才十三岁,就是我们市里的文科状元了。”   “……我的天!”叶小柳震惊得眼睛都瞪圆了:“他这么厉害呀?”状元啊!那可了不得啊!在他印象里,状元那可是传说中一样的人物。   “你没吹?”   秦问天瞪他:“我跟你吹这个干啥?我老实人,说话都是实事求是。”   “他不到十三岁就是状元了?”叶小柳真的很吃惊,他在码头干活的时候,每年科举完,大家闲聊的时候也会说到科举的事,说的无非就是哪个镇有多少书生上榜了,哪个镇一个都没有,这次的状元怎么怎么样啊之类的。   所以他知道,他们大周最年轻的状元郎是十六岁,最老的有七十多岁。   秦小星才十三岁,竟然就是状元了?   虽然当家的说了,他们那地方考状元比大周简单,含金量没有大周的厉害,但那个地方读书的人更多,秦小星能在千军万马中杀到第一名,也是非常的了不得了,他这么厉害,莫不是文曲星下凡?   秦问天点点头,当初认识他们家的人,都夸秦小星厉害,秦小星是跳级的,高考比他快了几年,那时候秦小星高考完,他才初中,说出来也是有些丢脸,当儿子的高考了,他个当老子的才初中。   初三中考后,他考了全县第二,大家又夸他三个奶奶会捡孩子。   叶小柳两手交叠着放在桌子上,都有些好奇了:“秦小星怎么那么聪明?”   秦问天也不知道,他自认他读书已经够厉害的了,毕竟他大部分时间都拿来干活和挣钱了,放在读书上的精力并不多,可哪怕如此,他成绩在整个年级,也是前十的存在。   可晓是如此,他的成绩也是年纪前十的,但秦小星却比他还要厉害。   叶小柳问他:“你咋教的?”   秦问天仔细回想了一下,他其实也没怎么教秦小星,就是秦小星大了一点后,他就经常抱着他,然后在地上写字,教他读。   秦小星奶奶这两个字都还不会说利索,大小、左右这些最基本的字,他就已经都认得了,而且学什么都快。   那时候的小学就在村里,没那么严格,学校里的老师知道他家的情况——他三个奶奶要忙着种菜忙着去镇上卖菜,秦小星没人看,于是就允许他带着儿子去读书。   秦小星第一次跟他去学校时候还很害怕,紧紧的抱着他的胳膊,黏着他,但双眸却很好奇的盯着台上的老师看。   老师在讲台上读ABCD,读到w的时候前头那些字母是啥,全班二十几个同学都忘了,他儿子却还能记得,甚至还能咿咿呀呀的读出来,他的老师当场就押着他,让他去给儿子办入学手续。   他那会儿啥都不会,老师叫干啥他就干啥,然后他的儿子成了他的同班同学,当时班上的人要笑死他了,村里人晓得了也笑,还跑家里来问他什么感受。   他臊得脸都热,后来秦小星又成了他学长,村里人笑得更大声了。   那阵子他都不好意思出门,三个奶奶还安慰他大半天。   有些人一生下来,好像就是专门为了打击别人一样,这类人通常有过人的容貌,还有着无人能及的才华。   秦问天怀疑秦小星就是这样的人,至于他,他容貌不错,但读书这方面跟秦小星比,他确实是有些汗颜。   就好像他得拼了命才能考上了清华,而他儿子已经被保送了。   他就是晓得秦小星厉害,当初才主动辍学,让秦小星继续深造。   叶小柳羡慕,一双星星眼看着秦问天,他当家的真厉害,当过状元郎的爸爸。   他也想当状元郎小爹,要是有人这么喊他,他得美死。   “你当初要嘚瑟死了吧!”   秦问天叹气,整个人都趴到了桌子上,说:“嘚瑟是没有,但我是隔三差五就被他班主任叫去学校,骂得狗血淋头。”   叶小柳好奇了:“他的夫子为什么要骂你?秦小星不乖?”   秦问天用手撑着额头,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说他儿子不听话,不对,秦小星听话得很,可说他儿子听话,好像也不对。   他小学还没毕业,村里的小学就倒闭了,得去县里读,因为县里的学校到家得走差不多一个小时,那时候还没有什么电车,坐班车去钱,走读不方便,他就做了内宿生,住在学校里。   那时候已经有手机了,但不是什么智能机,而是按键机,电池可以扣出来用万能充充。   学校不允许带手机,但总会有人偷偷带,可学校没有充电的地方。   秦问天那时候有点头脑,他三个奶奶上了年纪了,得经常回家看看,不然摔哪里了咋办。   老师们都知道他家情况,也知道他三个奶奶年纪大了,膝下就这么两个孙子,怕是想孩子得紧,就每周都让他回去两次,看看奶奶。   其他同学,是周末才能回去。   那手机没电了咋办?学校又没地方充。   秦问天见他们不玩手机也不会好好上课写作业,就问他们,要不要帮他们充,一次两块钱。   每次回家,他都能带回四十多块电池。   有一次他没注意,被秦小星看见了,秦小星就有样学样。   但秦小星的班主任已经知道秦问天一周能回去两次了,就不给秦小星回去,而且那会儿秦小星都读初中了,课业多,来回跑老师怕他没时间写作业。   秦小星每次都装肚子疼,然后从学校跑出来,他比秦问天更过分,秦问天帮同学充次电只要两块钱,他一次收三块,每次能带回九十多块电池。   一开始秦问天都不知道,还是有天他突然回家,然后看见他家地上满是插座,而且还从邻居家拉了十几根插座出来,万能充在地上一闪一闪的,比夜店还要亮,地上搁着将近四十多块电池,他都懵了,一问才晓得,秦小星既然已经子承父业了。   他问秦小星,你每次装肚子疼,你老师都信?   秦小星说:“肯定信啊!每次我都这样,她不信也得信。”说完,他低下头,沉默着,片刻后他再抬起头来,双眼已经泪汪汪,脸色还苍白苍白的。   秦问天见他这个样子,好像真的肚子疼,便问他:“你是有什么特异功能吗?”   秦小星无所谓的摆摆手:“什么特异功能,我只要幻想一下我们一家五口都饿死的场景,我就害怕得厉害,害怕了,脸自然就白了。”   秦问天:“……”   那阵子他们靠着帮别人充电赚了不少,但俗话说的好,树大了就要招风,而且秦小星生意做得太大了,才过半年,秦小星就被班主任给‘抓’了。   初中部教务处的主任非常重视他,一怒之下还想叫家长,秦小星说:“我爸爸有考试,来不了,有啥您直接跟我说吧!我看看能改不能改,能改的我就看着改,不能改的就算了。”   主任说:“哦,考研啊!”   秦小星说:“什么考研,是小考啊!我爸爸今天小考,我可不能在这时候打扰他。” 第81章 第 81 章   教务处的主任不信啊!你读初三,你爸爸在小考?开什么玩笑啊!   他硬叫秦小星打,不打不给他回去上课。   秦小星死活不愿意,熬到中午,估摸着秦问天考完语文了,他才借主任的手机给秦问天的班主任打了个电话。   秦问天来的时候,主任低头看了他半响,那表情秦问天至今都忘不了,像是想笑,又好像是非常的愤怒,又好像很无语很纳闷很震惊的样子,神情变化来变化去。   他敲了秦小星一顿,以为秦小星骗他。   后来还是秦小星的班主任站出来作证,主任才信了。   那次秦问天没被骂,主任对着个孩子骂不出来,想让秦问天叫奶奶来,但奶奶来不了,奶奶上年纪了,健忘的健忘,听不见的听不见的,还不如跟个小孩说。   秦小星被罚写检讨,很是不高兴,不是写检讨他不高兴,检讨这玩意,他随随便便就能写几千字,一点难度都没有,他不高兴是因为帮人充电这活不能干了。   可主业不能做了,那就发展一下副业。   秦小星捉摸一阵,副业就发展起来了,抄作业一次五块钱,考试选择题一题一块,大题五块,谁出钱,他就给谁传小纸条。   一场考试下来,他能赚九十多块。   做了没两月,他被抓了,秦问天又被喊去学校,这次主任骂他了。   这副业又做不了了,秦小星开始专研旁的,帮人买烟,帮人代打游戏,次次他都找钻学校的漏洞,找到商机。   之后半年,秦问天又被主任叫了十来次,有时候不单是教务主任,就是秦小星的班主任,还有他的科任老师竟也围着他一起骂。   但那时候他们也只是‘骂’他,并没有对他‘动手’。   主任开始对他动手,是有一次秦小星爬围墙帮人拿外卖,被保安抓个正着,主任就把秦问天喊了过去。   那时候秦问天很矮,男孩子本就发育慢,加上他吃的又不是多好,在一众同龄人中,他显得尤其矮小,还瘦瘦的。   他从主任办公室出来的时候,秦小星隔壁班的同学看见了,就嘲笑秦小星,说他爸爸是不是有侏儒症。   那时候初中部有火箭班,两个重点班,其余便是普通班。   秦小星在火箭班,他虽然年纪还小,但他成绩好,模样也好,特别是一双眼睛,当真是看狗都深情,他和秦问天一起去摆摊卖菜的时候,客人们总夸他两好看。   秦小星不管是成绩还是样貌,在学校里都是鹤立鸡群的存在,难免的被人妒忌,特别是他缕缕犯错,学校却怎么都没把他开除,这一点让很大一部分同学觉得不公平。   那帮人以前找不着把柄来取笑秦小星,可看见秦问天后,他们觉得他们找着秦小星把柄了。   秦问天矮,年纪比他们还要小,可他们不知道啊,见他来给秦小星开家长会,秦小星喊他爸爸,就以为他有侏儒症,而患有侏儒症的人看起来都比较嫩,所以他们以此来取笑秦小星,笑话他爸爸是个侏儒。   秦小星老大不高兴,就揍了他们一顿,但他小啊!哪里打得过,还被隔壁班的几个男同学收拾了回来。   后来也不晓得他咋干的,竟然在学校里集结了一帮兄弟,趁着下晚自习的时候,他带着一帮人冲到了隔壁班,将那几个男同学打了一顿。   秦问天又被叫去了学校。   教务处主任骂了秦问天一顿,又骂了秦小星一顿。   从办公室出来,秦问天让秦小星以后不要再打人了,打人是不对的行为,拉帮结派也是不对的行为。   秦小星说:“我也不想打他们,可是他们骂你有侏儒症,我不能让他们骂你,你是我爸爸,谁都不能骂你。”   秦问天在读小学的时候,就没少被人骂小矮子,他最痛恨别人骂他是矮子。   听了秦小星这么说,他当即勃然大怒:“那下次见了他们你再揍他们一顿。”   秦小星点点头:“好的好的。”   主任听见了,直接踢开门,揪着秦问天的耳朵,又骂了他三个小时。   之后那主任也不知道是揪他耳朵上瘾了还是咋的,每次叫他去学校,说着说着就开始揪他耳朵,然后再骂他。   秦问天现在想起来都害怕,那一阵子手机一响他就害怕,他不想去了,忽悠三个阿奶去,结果三个阿奶去一趟,下次是死活都不愿再去了,她们一把年纪了,还被人训得像个孙子,她们不愿,回来就叫秦小星老实点,可是秦小星老实不下来,他整天总想着发财。   秦问天也不好意思说他什么。   因为俗话说得好,人越缺什么就是越爱什么,他们从小就缺钱,而三个奶奶一天老过一天,却天天还要为了赚钱而操劳,他不想让奶奶再这么累,他想赚钱,秦小星也是这么想,所以两人满脑子都是想挣钱挣钱挣钱。   一旦体谅了对方,秦问天就骂不出口了,秦小星便有恃无恐,整天在学校里‘无法无天’,秦问天是隔三差五被他老师叫。   叶小柳听得津津有味,最后总结:“要是我儿子这么优秀,天天被夫子骂我都乐意。”   秦问天弹他额头:“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叶小柳羡慕的说:“但秦小星是真厉害了,都这样了都没被开除。”   开什么除?他火箭班第一名,每次成绩都能甩第二名好些分,学校就盼着他扬名万里呢!   叶小柳将手搭到秦问天手背上,犹豫了下,还是问他:“你是不是很想秦小星?”   秦问天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叶小柳同他对视片刻,才见他缓缓的点了下头。   秦问天放了蒜头,抬头往屋外看,语气有些重,说:“我确实是有些想他,不过说是想,其实更多的是担心他会做傻事。”   叶小柳问他:“他做啥傻事?你不是说你死的时候秦小星已经很出息很出息赚了很多很多钱了吗?”   秦问天也说不清楚,他不担心秦小星会饿死,也不担心他会过得穷困潦倒,以秦小星的本事,只要他想,他肯定就能赚到钱,他担心的是秦小星会想不开。   他刚死的那一阵子,秦小星的状态很差,他几乎整天都呆在家里,班也不上了,就坐沙发上,呆愣愣的看着窗外,一有空他就驱车前往墓地,给‘他’烧纸钱的时候,秦小星也总是哭,总是一遍遍的追问他,为什么不遵守诺言。   后来秦小星不哭了,他会安安静静的望着墓碑,不说一句话,就那么静静的看着。   秦小星是一个很恋家的孩子,读书的时候只需在学校住五天,可每次回学校的时候他都要抹眼泪,舍不得。   秦问天很怕他干傻事。   就算不干傻事,他们一起长大,朝夕相处,他死了,只留下秦小星一个人,往后漫长的余生,他该怎么办?   他死后秦小星浑浑噩噩的,他看秦小星那样,总觉得他精神有些不太正常了。   秦问天这会儿想起来,便说:“我真怕他不想活了。”   叶小柳拧起眉头:“什么?”   秦问天看着他,说:“我和秦小星都是捡来的,我不知道我爹娘在哪,他同样也不知道他爹娘是谁,我们家就五个人,也没什么亲戚。”   叶小柳感觉很疑惑:“奶奶们的亲戚呢?”   秦问天说不知道。   新时代遗弃孩子是要吃牢饭的,而且九零年后,大多数人就不再那么重男轻女了,那时候出台计划生育,孩子生的少了,就很少有人丢孩子。   可七零八零那会儿,普遍重男轻女,而且那时候也没有什么计划生育,孩子生太多了养不起怎么办?   那就只能丢。   三个奶奶都是被丢弃的,她们哪里有什么亲人,她们跟着老师傅学本事,长大之后就一直跟着队员们到处‘演出’,也不知爹娘再哪。   他和秦小星,唯一的家人,就是三个奶奶,奶奶们去世了,他和秦小星就只剩下彼此。   “我死了,就只剩他一个人,虽然他读书很厉害,可是他没有什么朋友,他大部分时间和精力,都花在家人和学业以及赚钱上,我大奶奶率先去世的,然后到我二奶奶,最后是我三奶奶,我二奶奶和三奶奶她们都没有嫁人。”   “戏院倒闭之后,她们三个就凑合着过日子,她们很疼我和小星,她们相继离世,那时候对我的打击很大,但我能够缓过来,因为我还有个儿子,我不是一个人,想到这我就能缓过劲。”   “可秦小星不能,奶奶们走的时候,对他的打击很大,那一阵子他学也不想上了,平日最爱赚钱的人,也不愿跟我出摊了,我问他怎么了,他说不知道努力的意义在哪里了。”   至今秦问天都还记得秦小星当时说的话。   “我这么努力的读书,那么努力的赚钱,就是想着尽快出人头地,挣大钱然后给奶奶们过好日子,可是现在她们都不在了,我赚再多的钱有啥用。”   叶小柳问秦问天:“你当时怎么安慰他?”   “我跟他说,还有我在,他以后赚大钱了可以给我花。”秦问天说:“然后他就抱着我,求我不要离开他,他说他就剩我这么一个亲人了,让我别跟奶奶们一样也走了,他不想一个人,他不要孤零零的一个人。”   “那时候他学校的老师们也来了,我们一起劝了他很久,那天晚上他跑来问我,想不想要钱,我说想,他没有说什么,隔天他就乖乖上学去了,他当初其实是不想做律师的,但他听人家说做律师赚钱多,他就做了,他说他要赚大钱,给我过好日子。”   叶小柳听完了心中五味杂陈。   村里相熟的人去世,他会难过,但不会难过到吃不下饭。   一个至亲走了,人是不会垮的,因为他还有留恋,只要还有留念,人就能撑下去。   可要是所有人都走了呢!   叶小柳想了下,要是两个爹还有当家的都离去只剩他一个人,他可能真的会崩溃。   秦小星看着至亲都走了,一个一个的,都去了他看不到也够不着的远方,他应该是很痛苦的,特别是对一个恋家的人来说,这种痛苦应该比千刀万剐还要让他难以承受。   “也不知道他现在过的怎么样了,有没有缓过来。”   想起往事,秦问天语气变得有些复杂:“秦小星高考那一年,我大奶奶九十岁,大家上门报喜,她听了后直笑,然后当晚就走了,没几年我二奶奶和三奶奶也相继走了,家里就只剩我和秦小星两个。”   “那时候他抱着我,说以后会孝顺我,让我不要离开他,还说他长大了赚了大钱就给我养老,还给我买大房子住,结果给我收尸他都收不对,我真是白养他这么多年,所以说什么养儿防老,这话也不全对,孩子养不好,别说养老了,等我们老了干不动了,他们没打死我们都是我们命好。”   “姑娘、哥儿乖巧孝顺一点,那也是养好了才能乖巧,养不好,她们就会胳膊肘往外拐,至于小汉子会调皮一点,这话也不对,不是所有的小汉子都调皮,有些儿子就懂事得很,简直跟贴心小棉袄一样,所以男孩女孩还是哥儿,真的没差。”   他揽住叶小柳的肩膀,告诉他:“你啊!就别瞎想了,反正你生什么我都喜欢,你也别想着什么绝户不绝户的事,懂吗。”   叶小柳唉声叹气:“可没有儿子真的要绝户啊!这个家现在还有人,可是等爹老了,走了,就只剩我们了,我们俩也总会有老的一天,我们要是生了闺女,她嫁出去了,我们走了,这个家就没人。”   叶老三这一脉,在村里便算是彻底断绝,家里没人了,房屋过不了几年就会长满野草,然后坍塌,这便是大家常说的绝户。   叶老三和叶小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个儿子,他们也从没在叶小柳跟前说过一定要让他生儿子这种话,但叶小柳懂,相对于孙女,他们更想要孙子。   所以他总是很担心自己生不出儿子来,让两个爹失望,以前他只怕两个爹失望,现在他还怕秦问天也会失望,因为村里的汉子大部分都喜欢儿子多一点。   他要是生不出儿子怎么办啊!   秦问天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他拍拍他:“你怕什么呢?实在不行,我们也给我们闺女哥儿招婿就好了嘛。”   叶小柳眉头还是没有舒展,低声说:“我怕你们会失望。”   秦问天想了一下,对他说:“为什么会失望,要是我生,我生不出儿子你就不喜欢我了?”   叶小柳立马说:“才不会咧!”   秦问天又说:“要是我们生了个姑娘,她生不出儿子,你会不喜欢她吗?”   叶小柳又立马摇摇头。   他虽然还没当过小爹,但要是他有闺女,他肯定疼得紧,才舍不得生她气,也肯定会一直疼她。   秦问天就不再说话了。   叶小柳隐隐的明白了,他眼眶有些红,紧紧的拉着秦问天的手不放,心里暖暖的,他想笑,眼眶却发酸。   秦问天单手撑着下巴看他:“不忧虑了吧!”   叶小柳笑着摇头,他想开了,心头就松快了,屋外天色已稍暗,爹应该快回来了,他站起身来,想先去炒一下红薯叶。   秦问天指一下后院:“那我去喂猪了。”   “嗯。”叶小柳说:“顺道看一下猪圈,猪粪多了你就铲一下,鸡笼里也看一看,有鸡蛋就捡回来。”   说起这个秦问天就好奇:“我们家不孵小鸡吗?”   叶小柳跟他解释:“孵的,但得后面一些才能孵。”   秦问天:“为啥?”   “去年我买了九只小鸡仔回来,有三只公的,但一只一斤多的时候被老鼠咬死了,一只三斤的时候不知咋了,一直拉,没多久也死了,还剩那一只,过年的时候下雪,鸡棚塌下来,压死了,今年养的公鸡还没长大,这会母鸡下的蛋是孵不出小鸡的,等鸡圈里那两只公鸡大了,再开始孵小鸡。”叶小柳说。   秦问天懂了。   他到了后院,先在屋檐下砍猪草,猪圈里的猪崽子听见声,竖起身子,两只前蹄趴着竹篱笆看他,嘴上哼哼叫,大概是饿了,想催促他快一点。   秦问天见它叫得厉害,扔了两抓猪草进去让它先解解馋。   叶小柳在屋里听见了,一边剁蒜末一边想着事情。   今年的鸡,他不打算卖了,以后也不卖了,秦问天爱吃肉,隔三差五就找理由让他买。   买了他舍不得银子,不买当家的又要闹回娘家,而且他当家的说了,他当家的才十八岁,还要长个子,但吃得好才能长个子,叶小柳觉得他当家的已经很高了,不长个也没事,但秦问天说他长个子了,兄弟也能长。   叶小柳为难死,大伯娘她们说了,越大越爽,可现在他当家的这个样,他都要吃不消了,再大点,他屁股不得裂成两半啊!   哎,真是为难。   晚上吃鸡,一家人美得要死。   土鸡和干菇炖出来的汤特别鲜,上头还飘着一层黄黄的鸡油,鸡皮也是黄灿灿的,叶小柳放了茶树菇,鸡汤就更鲜了,秦问天干了三碗,又盯着叶小柳干了两碗。   等叶小柳喝完汤,他才给叶小柳夹了块鸡中翅,这个好吃,肉多不柴,两根大鸡腿,他给云哥儿夹了一个,又给小爹夹了一个,另一个鸡中翅,他给爹夹。   小爹不想吃鸡腿,想夹给秦问天,秦问天说:“小爹你就吃吧!盘里还有呢!这些年你辛苦了。”   叶小爹还是舍不得吃,又想递给叶小柳。   叶小柳怎么劝秦菜花,这会就怎么劝他,一治一个准:“小爹,你瘦瘦的,你不多补补,以后身子没力气,咋的看孙子?孙子跑了你都追不上。”   秦问天也说:“胖一点怕是也要抱不动了,小爹,这鸡腿你真不吃吗?”   叶小爹赶紧把鸡腿放进自己碗里。   叶小柳和秦问天都看笑了。   云哥儿不懂他们笑啥,他两手抓着大胖腿,啃得脸蛋油汪汪,还不停的喊鸡腿太好吃了。   秦问天怕鸡腿大,里头没味道,还去把蘸料碟子推他跟前,让他蘸着吃。   云哥儿说:“舅父,这个蘸料有酱油,香香的,可要是能再放一点五香麻辣面,那这蘸料肯定就能香上天了,你说对不对捏?”   秦问天敲他一顿,任劳任怨的去灶房给他拿五香麻辣面。   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就那么喜欢这五香麻辣面,喝水都想拿点五香麻辣来泡着喝。   云哥儿哈哈笑。   叶小柳摸了一下他脑袋:“你舅父疼你了,以后长大了,你要对舅父好知不知道。”   “知道,不对舅父和小舅好,会被狼叼走吃肉肉。” 第82章 第 82 章   叶老三看看桌上的菜,不多,一大盘鸡肉,一盘青菜,一篮煎饼子,两碗蘸料,不算多丰盛,就两个菜,甚至还简简单单,但都是好肉好饼,农家人也就过年那几天才能吃这么好。   再看看几个孩子,个个吃得美滋滋,老伴也吃得高兴,他心头突然就满得厉害。   他这辈子,盼的不多,就想着能吃饱穿暖,能让老伴和孩子吃好喝好,现在孩子和老伴都吃得好,不再饿着肚子,他高兴。   要是再有了孙子或孙女,他当真是要美死了。   另一边,山里村。   谢老二和唐氏这几天忙里忙外,把屋子、院子这些地方又重新收拾了一遍,如今看着总算是有个样子了。   屋顶已经盖好了,家具这些,急用的也都买了,不过像碗柜这些,唐氏没急着买,手里还有些银子,她让谢老二先拿去还债。   先还急的,不是太急的明年再还,谢老二在村子里走了一天,还了十多家,去了二十一两银子。   村里人都知道他们家最近做了点生意,但能不能赚钱他们其实是不晓得的,之前唐氏在码头摆摊的时候,村里也有人在码头干活,他们看见了,回来就说了,唐氏那生意很好。   之前村里人也没当回事,卖几个李子能赚多少银子啊!现在谢老二一还债,村里人立马晓得了——唐氏卖的那李子怕是赚钱得很啊!若是不赚,谢老二哪里有银子来还债。   村里人晓得了,谢老大一家就也晓得了。   他们和秦文想的一样,要是不分家,唐氏摆摊赚到的,就得充公,这样一来,这银子他们也有一份。   可这会儿分家了,他们一个子都没有。   谢大嫂子怒火中烧,吐出口的每一个字都酸溜溜的:“老二一家真是黑心肝啊!叶家怕是一早就想让老二他们跟着做生意了,但老二还没和我们分家,就没同意,没分家赚的他们不能自己拿,他们肯定不乐意,难怪当初我说分家的时候,老二两口子屁都不放一个,感情是想自个赚银子。”越说她越觉得就是这样,心中也愈发的恼怒。   她揪住谢老大的衣裳,推他’“当家的,去,去跟你二弟要银子去。”   谢老大无语:“要啥银子,都分家了,他们赚的就是他们的。”   “叶小柳打了你,他们不用赔银子?娘病了,他们不用孝顺啊?”   谢老大还是不去,他脸这会儿都还疼着呢!至于银子,他敢要吗?   他打了小壮,下柳村就差点集体出动活剥了他,他要是再上二弟那里闹,那么下次叶小柳怕是真的打残他。   至于娘。   分家的时候便说好了,老宅归他们,他们多分几亩地,以后谢老二每年给爹娘三斤肉,二十斤粮,四百文,就行了,别的他们一概不用管,分家那天全村都在,这会儿看见老二赚了银子他就找上门,那么他们谢家大房的面子怕是真的要丢没了。   谢老太跟大儿媳想的一样,觉得找一下谢老二,这事不能这么算,以前她心疼老二,觉得他欠了那么多银子不容易,现在她又心疼老大,老二有门路了,能赚银子了,不用她操心了,但老大没有啊!   兄弟之间就得互相拉扯,就算分家了,可说到底不还是兄弟?是兄弟那就是打断骨头还连着皮。   她让大孙子去喊一下谢老二,想叫谢老二明年带着谢老大一起赚银子,可谢老二没来,唐氏也不来,后来谢老太又派孙子喊了几次,谢老二来了,但不同意,说什么都不同意。   这生意是叶小柳和秦问天教他们的,谢老大想学,得叶小柳他们同意了才能学,他不能私自教,就算是亲大哥也不能。   再有一点,之前卖李子,后面那几天,已经有人跟风卖了,唐氏说了,对方卖的李子口味差他们一点,但也不差多少,所以明年再卖李子肯定没今年赚,要是应了,谢老大赚不着银子却赖他们,那咋整,所以最好就是不同意。   况且说是亲大哥,可谢老大干的每一件事都不像个大哥干的,分家的时候大哥想喝他的血,他就小壮一个儿子,可还差点被他大哥打残了。   谢老二想到这,就更不想帮他了。   谢老太直骂他没良心,谢老二走了之后,她哎呦哎呦喊头疼。   她之前被唐氏骂了一通,晕在在院子里,醒来后她感觉没脸出去见人,正好也没啥活干她就佯装不舒服,赖在床上,这会儿被谢老二明明白白的拒绝,她一下就气得中了暑。   黄氏来看她的时候,她还在床上掉眼泪,看见亲姐姐来了,她心里不由一阵委屈,当下便好一阵倾诉。   黄氏是上柳村的人,她儿子黄志,是上柳村唯一一个童生,且如今还在县学里读书,后年就要下场考秀才了,她大女儿嫁给了镇上的员外,家中有银钱,平日她走出去,谁不得让她三分。   这会儿一看妹妹这般委屈,她当即勃然大怒:“唐氏还敢骂你?唐家人咋教的闺女,这么没规矩,连着长辈都敢骂。”   谢老太哭诉道:“她不仅骂我,她还咒我呢!”   “真是嚣张啊!她是不是觉得有叶小柳撑腰她就能上天了!”黄氏安慰她:“回头我跟我儿子说一声,读书人法子多,这口气姐姐我肯定帮你出。”   谢老太高兴了。   六月,天气愈发的热了,雨下的也大,之前若是下三场雨,那么大的就一场,另外两场都是毛毛细雨,如今下的雨却几乎都是大雨,哗啦啦的。   每次一下雨,叶小柳和秦问天就得搬堂屋去睡,有时候一睡就是两天,夏天的雨来也汹汹,去也汹汹,但屋里湿了,床也湿了,就算雨停了,也根本无法直接睡。   睡堂屋两个爹都在,根本不方便造小人,想跟当家的亲个嘴摸摸鸡也不方便,叶小柳十分恼火,但又没有办法。   秦问天也感觉不太得劲,他已经是个顶天立地,而且兄弟还当过搅屎棍的汉子,晚上睡觉还跟两个爹躺一块实在是不像话啊!   这天秦菜花来上工,歇息的时候她跟秦问天说:“过两天便是你爷爷七十寿辰,我们秦家村七十岁得大办,你爷爷以前对你是真的没话说,你要不要回去帮两天忙?”   爷爷是族长,秦家村大半的人和秦家都是亲戚,来吃饭贺寿的肯定多,菜啥的就得备的多。   猪肉贵,买太多秦大伯家里负担不起,那就多弄些素的,既然不能让客人吃好,那就得让客人们吃饱。   大伯家是想多抓些鱼,然后弄三个青菜,一个水煮两个炒,再一道豆腐焖猪肉,一道鱼,就成了。   鱼得去塘里抓,费劲。   不过这会儿不是农忙,村里汉子多,秦问天回去也不用忙什么,就是他回去住两天,多陪陪爷爷,能让爷爷高兴高兴。   秦问天想了下,叶小柳最近又跟着叶大麦他们去镇上找活干了,他一个人呆家里也无聊,便道:“行。”   晚上叶小柳回来,造完小人秦问天才跟他说了这事。   叶小柳本来已经困的不行,闻言又睁开眼看他:“用我跟着去吗?”   秦问天自是想他跟着去,叶小柳在他跟前他就感觉开心,可回去他肯定要去大房那边,叶小柳和大房的人不熟,秦问天担心他去了放不开拘谨,最后还是道:“不用,等爷爷大寿那天你跟两个爹还有云哥儿过来吃个席就成了。”   说到吃席,他又纳闷:“三姐夫家的屋顶都修好了,他们不请我们吃酒吗?”   叶小柳趴到他胸口上,听他沉稳的心跳:“三姐夫前儿托人带了话来,说八月再请我们吃席,前阵子他们忙着做生意修房子,田里的活没能干,最近得先忙田里的活。”   叶老三这阵子也不砍柴了,带着叶小爹天天往田里跑。   家里的活不用他们操心,所以秦问天都没想到这事。   闻言他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叶小柳又问他:“我们给爷爷送啥礼呢?”   秦问天也不知道:“你觉得呢?”   叶小柳:“……”为啥问他?明明是他先问的。   他说:“我不知道啊!”   秦问天说:“不知道你不会想一下吗?你不是自诩聪明吗?”   叶小柳捶了他一拳,秦问天嗷的叫出来:“哎呦,你还有力气打人,看来刚刚我就不该手下留情。”说完,他啪啪打叶小柳屁股。   叶小柳笑开了,在床上一直扭着身子,破旧的木床被摇得咿咿呀呀作响。   秦问天打他屁股,声儿很响,但不疼,他打完又挠他痒痒,叶小柳笑得很大声。   两人玩闹了好一会,叶小柳额头上都出了汗,他说:“我真的不知道送啥,当家的你快点想,你想送啥我们就送啥。”   秦问天翻了个身,两手枕在脑后,还真认真的想了一下。   叶小柳没有出声,也跟着想。   人在思考的时候最恨被人打搅,叶小柳没出声,但屋里也不安静,房梁里的虫子又吱吱吱的咬个不停。   秦问天听得很烦。   他已经忍了几个月了,也不知道房梁里的虫子又生小虫子了,房梁里的虫子变多了还是咋的,最近吱吱吱的,虫子咬木头的声特别大,已经有些影响到他休息了。   他坐起来,穿了鞋子要下床,叶小柳跟着坐起来:“当家的,你要干啥去呀?”   秦问天说:“我瞧一瞧,可能敲一下它们就不敢再叫了。”   说完他去外头拿了跟木棍进来,在房梁上敲了一下。   刚敲第一下,他就感觉声音不太对,木头里面空不空,敲一敲听一下声就能听得出来。   木头要是结实的,那么敲打的时候声音就是清脆的或者沉的,里头要是空了,声就不沉。   这会儿声就不沉,秦问天再轻轻一敲,房梁上还落了不少屑,这房梁里头怕是空了。   虫子吃了多少了?这房梁要是空的厉害,那就得尽快换一下房梁了。   这般想,秦问天便又敲了敲,想确认确认。   叶小柳坐在床上看着他,屋里没点油灯,就开着窗户,叶小柳怕他看不清,还想去点个油灯,刚一动,就听见秦问天大喊一声:“我靠!”   靠啥呀?   叶小柳也没来得及问,耳边响起轰隆一声,紧接着整个人就被茅草木棍砸了个正着。   声音大得隔壁两老都听见了。   云哥儿本来正躺在床上,抱着叶小柳的袄子开摩托,没一会也被这巨大的声音吓醒了。   声音是从隔壁传来的,他看见两个外公白着脸往外头冲,他瞬间反应过来,舅父和小舅怕是又打架了。   不得行哦。   他得去劝架。   他嗷呜嗷呜叫,蹦下床光着脚丫子也跟着往外头冲。   到了院子里,看着原本好端端的屋子这会儿一片狼藉,屋顶已经没了,屋里地上木棍,稻草,泥土散落一地,乱糟糟的,爷三两直接傻眼了。   叶小柳一头的茅草,坐在床上一副呆愣愣的样子。   秦问天拿着棍子站在一旁,也一副呆愣愣的样子。   两人都回不过神,被吓着了。   叶小爹都不知道是该先哭,还是先去看看孩子。   但最后他还是想先看孩子,要是被砸坏了可咋的是好啊!   叶小柳和秦问天都没事,茅草屋不重,挨砸了不要紧,重的就是房梁,他们没被房梁砸着,就是被这意外吓到了而已。   隔壁大表家,听见声也提着油灯过来看。   看见屋子塌了,他们还哎呦哎呦的叫,问好端端的屋子咋塌了。   叶小爹眼泪一个劲的掉,说不出话,叶老三蹲在一旁屋檐下唉声叹气。   为啥塌了,别人不懂,他们还能不懂吗?这屋子塌之前,他们就听见他们家老幺在嗷嗷叫,还有啪啪啪的声响,而且刚刚他们也看见了,他们那哥婿手上拿着一根手臂粗的木棍,大半夜的为什么拿着棍子?因为小天和他们家柳哥儿又打架了。   还打得房子都塌了!   秦问天和叶小柳坐院子里,云哥儿围着他们,这里拍拍那里拍拍,想把他们拍干净。   但拍不干净,两人头上都是干泥屑,衣裳也全脏了。   叶小爹叫他们去洗一下,不然今晚咋的睡,秦问天见他眼睛都要肿了,先说:“小爹,我没和柳哥儿打架。”   他本意是想安慰一下小爹,让他别再胡思乱想,没成想话刚说完,叶小爹好像更痛苦了,眼泪流得更凶。   秦问天干脆不说了,默默的跟叶小柳去后院洗澡。   叶小爹叶老三等他们走了才进他们屋,屋里东西不多,就一张床,床对面就是柜子,床尾挨着窗户那儿有个桌子还有两张凳子,旁的东西就没了。   衣裳啥的都在柜子里,没被砸坏也没脏,但枕头脏了,席子也脏了,叶小柳拿来盖肚子的小薄被也脏了。   叶小爹拆了枕套,连同薄被一起抱进灶房塞桶里,云哥儿抱着两个枕头,叶老三则是把竹席从床上拖下来,拿到院子里拍了拍,然后又擦了擦,擦干净了才放到堂屋地上。   云哥儿帮忙把两个枕头给摆好。   村里夜间雾气大,屋子塌了,直接睡里头早上起来怕是得湿,只能先睡堂屋了。   叶小爹和叶老汉要回屋睡,至于屋顶,明儿起来再修,云哥儿不去,他坐在席子上,想等叶小柳和秦问天,他要劝一下两个舅舅,还要问一下他们受伤了没有,受伤了他得帮忙呼一下。   秦问天和叶小柳出来,说没有受伤他还不信,让两人脱了衣裳给他看,云哥儿眼睛雷达一样,在秦问天身上扫了一圈,见舅父身上白白的,没有红,他拍拍胸口,又去看叶小柳。   看见叶小柳腰间红彤彤,他瞬间泪汪汪:“还想骗云哥儿,小舅,你自己看看你这里,都红了,舅父,打人是不对的行为你知不知道?今天云哥儿必须得严厉的批评你一下。”   叶小柳有苦说不出:“这不是打的。”   云哥儿不信他:“那是啥回事你说说。”   “这……”叶小柳到底是要脸的,这不是打,这是造小人的时候他当家的抓他腰抓出来的,也不疼,红一下就好了,可他不好意思,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云哥儿说。   秦问天也不好意思说,大麻瓜小小年纪就知道烂屁股,小麻瓜是他的同胞弟弟,是不是也懂他也不知道,解释了小麻瓜要是懂,那他以后咋的面对小麻瓜?   云哥儿见他们两吞吞吐吐,老大不高兴:“说不出来了吧,小舅,你快躺好,云哥儿给你呼一下。”   他撅着嘴巴给叶小柳吹了半炷香,之后又像个小老头一样,对着秦问天念叨了将近一个时辰,才背着双手回屋去睡觉。   闹了这么一通,等躺下的时候已经到半夜了。   秦问天都服了,跟叶小柳说:“我都没用力。”   叶小柳点点头。   秦问天用没用力他清楚,毕竟那会儿他就看着,他说:“没想到那房梁被虫子咬得这么厉害了,我本来还想着等秋收完了我去买些瓦片回来弄一下屋顶,这样以后再下雨我们就不用跑堂屋去了,还好房梁坏了,要是直接盖了瓦片,这房梁再塌了,那瓦片可就得碎完了,还好你今天捅了一下。”   秦问天也抹了把冷汗:“要是盖了瓦片再塌,那我们估计头上得起好几个大包。”   瓦片不重,但也不轻,从三四米的地方掉下来,被砸到了,那肯定要头破血流。   叶小柳觉得今晚这屋塌了也好,明天直接让爹找人帮忙砍木材和房梁,然后再去买些瓦片回来盖一下,他们屋小,忙两天就能弄好了,这样下雨他们也就不用再来堂屋这边睡了,一直来堂屋这边睡,实在是影响他们造小人。   他可想造小人了,就算不造小人,在堂屋里睡觉,当家的都不能抱着他睡了,他不喜欢,他想当家的抱着他睡。   秦问天不反对,这瓦片确实得买了,要是可以,他想直接起新房。   但这会儿不能起。因为银子不够。   九十两银子,还了债还剩五十多两,这比银子其实可以起两间青砖大屋子了,可要起就全推完了一起起,起个大的,好的,亮堂堂的。   如此这般,区区五十来两就不够了,所以现在起新房的话,银子不够就会扣扣搜搜,这般房子起了也不好看,不好看还是次要,不宽敞才要紧,等以后家里起来了,东西只会越来越多,别的不说,先说衣裳和被子这些。   这会儿叶小柳屋里就一个柜子,他和秦问天每人就三套夏衣,两套冬衣,还有一床厚被子,虽然这柜子如今够装了。   可要是有银子了,他们衣裳就要多了,而且以后有了孩子,衣裳啥的只会更多,到时候一个柜子哪里还够使啊,房间不做大些,放两个柜子就放不下了。   所以房子先不起,但瓦片肯定得买,甚至还得多买,空的那间屋子刚补,不用盖瓦片,但灶房,还有他们那屋以及两个爹的屋子得盖一下瓦片。   这瓦片现在买也不浪费,到时候起新房了,瓦片拆了也可以拿去盖新房。   秦问天说:“靠北,那我明天不能回娘家了。”   叶小柳抓着他的手把玩着,秦问天指盖很长,他又讲究,指甲隔三差五就要剪一次,他经常干活,不剪指缝里头脏,每次剪完,他还要用剪刀再精修一次,叶小柳最喜欢玩他手指头,这会儿闻言,便道:   “你回去吧!爹和小爹忙就成了,我们那屋小,不用多少木材的,叫上堂哥他们,去山里砍一会儿就够了,我明天还得去帮梁员外锄草,也不得闲。” 第83章 第 83 章   叶小柳是闲不住的,没生意做了他就去找活儿干,前儿他带着一帮兄弟去镇上找活的时候,碰上了梁员外。   梁员外之前请他们帮忙翻过地,晓得他们干活勤快,这次便又叫了他们去帮忙给棉花地锄草。   刚锄了一天,还没锄完,明儿还得去。   秦问天说:“屋子爹一个人忙得过来的话,那我就回娘家帮忙,不过既然要买瓦片,那用不用给爹他们那屋也买啊!不然下雨爹他们搬来搬去的也麻烦。”   叶小柳想了下,拿不定主意:“明天先问问爹吧!”   “行,那你要记得啊!”   叶小柳‘嗯嗯’点头,然后挪了挪身子,整个人往秦问天怀里挤:“当家,快点抱我睡觉吧!”   秦问天将手搭到他腰上。   似乎是不太满意,叶小柳拧起眉头,大声说:“不是这样。”   秦问天忍着笑:“不是这样那是怎样啊!”   叶小柳紧紧抱住他,说:“我要你紧紧抱着我,像我抱你这样。”   夜深了,他们明儿还得早起,秦问天就不逗他了,抱紧他说:“好了,睡吧!”   叶小柳抬起脚放到他双腿上,像夹枕头一样夹着他,这才舒服的闭上眼睛。   隔天吃完早饭,一家人各自忙活,云哥儿去割猪草,秦问天拿了几个鸡蛋,往秦家村走。   这会儿田里的庄稼叶老三已经伺候完了,没啥活,大房那边人多地少,早就闲了下来,几个堂哥没活干。   去上工之前,叶小柳问两个爹他们那屋和灶房要不要也盖瓦片。   叶老三本来舍不得银子想拒绝,叶小柳直接说:“以后我们家肯定是要起新屋子的,到时候瓦片也得买,这会儿买了,到时候少买些就成。”   这瓦片,不是说早买就早烂,有的瓦片能用几十年不坏,但有些烧的不好,用个几年就会裂开,但这种的少,既然这瓦片早晚都得买,那干脆今年就买了吧!不然后头还得花时间修补屋顶。   叶老三想到这儿,就不说话了,他去大房找了大哥大侄子,几人一起去山里砍木头。   叶小爹睡的那屋房梁没坏,灶房的房梁也没坏,还都结实着,要是盖瓦片,把茅草弄下来就能直接盖。   所以木材砍叶小柳那屋的就够了。   小木材好砍,房梁不好砍,深山里大树多,砍完了也不好扛回来,这个比较麻烦。   叶小爹没跟着去,在家收拾叶小柳的屋,掉下来的茅草这些打扫干净了,就倒后院去,留久了茅草烂了也能沤成肥,直接摔断的木材和房梁,他全搬到了灶房,然后开始一根一根的翘钉子。   钉子已经钉在木头里了,他得翘出来,翘出来的钉子还能二次利用,如此这般就不用再去买了。   今儿秦菜花没有来,去秦家大房那边帮忙了,只大伯娘三人,她们一来,看见叶小柳那屋屋顶空荡荡的,还问叶小爹怎么回事。   叶小爹也不说,找借口糊弄了过去。   木材砍一早上就够了,叶老三几人扛回来,等下午没那么热了,几人就开始搭房梁,钉木架,叶老三没跟着忙,跑大石村定瓦片去了。   晚上叶小柳回来的时候,瓦片已经运来了,就垒在院子里,他睡的那屋屋顶房梁这些已经搭好了,等明儿盖了瓦片就能直接住人。   这也算是新房了,叶小柳很高兴,他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眼,屋顶除了房梁和木架,什么都没有,可他就是觉得好看,看了许久才往灶房跑,一进门他就兴冲冲的喊:“当家的!”   灶房里只有叶小爹在。   叶小柳没见到秦问天,问叶小爹:“小爹,我当家的呢!还没回来呀?”   叶小爹正在炒菜,见他回来只扭头看了他一眼,接着又转过头去继续炒锅里的菜:“小天今儿托人传了话回来,说是有些忙,今晚就不回来了。”   叶小柳大吃一惊:“啊!”   晚上炒了鸡蛋,还用油渣煮了南瓜藤,香喷喷的,叶小柳看见盘里的油渣,那块油渣尖尖有些瘦肉,秦问天最爱吃油渣上的瘦肉,这瘦肉被炸过,吃起来很香。   叶小柳看见了,心里高兴,夹起来下意识就往旁边递,看见旁边空落落的,没个人影,他才猛的回神——当家的今天不在。   意识到这一点,鸡蛋立马不香了,油渣也不美了,他吃得没滋没味。   晚上他一个人躺在堂屋里,翻来翻去睡不着,他在镇上干了一天活,回来又背了猪草,累得够呛,以往躺床上和当家的说几句话,当家的抱着他,才拍拍他,没一会儿他就能睡着了。   但今晚明明很困,哈欠也打了一个又一个,他却怎么都睡不着,也不是怕,就是觉得少了什么。   他转过身,看着一旁无人问津的枕头,他眼神愣愣的,嘴巴翘得老高。   他想当家的了。   说来也奇怪,他之前一个人睡了十来年,从不觉得有什么,甚至还觉得一个人睡舒服得很,想怎么睡就怎么睡,翻身想用力就用力,不怕旁人说,也不怕吵着旁人。   秦问天刚跟他睡那会儿,他真的很不习惯,秦问天把手搭在他腰间,他觉得重,可现在腰间没人搭着,感受不到那份重量,他心里就空落落的,没人抱着他,听不到那沉稳的呼吸声,嗅不到那熟悉的味道,他感觉不适应了。   屋外蛙声依旧热闹,远处深山时不时还有几声鸟叫传来,叶小柳觉吵得要命,他把秦问天的枕头抱到怀里,脑袋埋上去,语气委屈又闷闷的道:“当家的真讨厌。”   离那么近都不回来,害他睡不着,也不知道当家的有没有想他。   隔天叶小柳没上工,梁员外的儿子今儿邀同窗回家吃饭,然后明儿一起出发去府城,参加那什么诗赋大会。   叶小柳知道这个,这个诗赋大会,说白了就是几个比较有名望的读书人,无聊了,吃太饱了,弄了一个大赛,邀请众多学子一起参加,要是参加的学子才富五车,那么过去听一听,也能学到不少,要是参加诗会大赛的都是一些酒囊饭袋,那么跑过去听,就是纯纯跑了个寂寞。   今儿梁管事得留家里忙,小斯也不得空,梁管家便让他们过两天再去。   正好,明儿是爷爷寿辰,他得去吃喜席,不用请假。   两个堂哥今儿也过来帮忙了,叶小柳和他们一起盖瓦片。   因为屋小,盖了半个多时辰就全部盖好了。   晌午叶小柳做了饭,让堂哥们在家里吃,亲戚之间,帮忙干些活不用算什么工钱,算了就是生分,请吃一餐意思意思一下就行。   堂哥们一吃完就走了,大伯娘三个也歇工各自回去吃午饭,云哥儿吃完午饭就感觉困,哈欠打了一个又一个,但他还不想睡,还想和叶小柳玩。   叶小爹打他屁股一顿,他才乖乖回屋睡午觉,叶小柳闲着没事干,昨儿他想当家的睡不着,这会儿也困,便回了屋。   叶小爹没午睡,等人都走了,他叫叶老三进堂屋,跟他说:“孩他爹……”他顿了好一会,嘴巴张张合合数下,却一个字都没再吐得出来,好像难以启齿,又好像十分不忍,只能勉强说完这三个字。   叶老三坐在饭桌边,两手使劲的在头上挠,过了好半天,他说:“我晓得你想说啥,也晓得这两天你在想什么,以前我听别人说,强扭的瓜不甜,两个不喜欢的人,强把他们凑一快,以后要成怨偶,要不……咱把小天送回去吧!”   他语气很平缓,好似并不难受,可他眉间的沟壑藏不住,放在腿上的手微微发着抖。   叶小爹眼眶红红,低着头不说话,他不愿意。   “不送回去两个孩子一直这样也不是个事啊!之前我想着,这日子过久了,他们可能就不打了,有了孩子,他们可能就懂事了,这日子就能凑合着过,可现在都过去这么久了,两个孩子还是天天打,天天打,现在房子都被干塌了,以后还不得打得更厉害。”叶老三又烦躁的在头上使劲挠了挠。   他之前没想着把秦问天送回去,就是想着这孩子是他们花了八/九两银子才娶进门的,要是送回去,他们就没有多余的银子再给他们哥儿招婿了,而且他们哥儿这条件,也不一定再能招着人。   秦问天也是,他估摸着也难再嫁出去,两人凑合凑合过得了。   可是现在家里有银子了,不怕招不着了。   秦问天脑子好使了,还会赚银子了,也不怕娶不着媳妇儿了,让他们再呆一快今儿干塌房子,明儿呢?打死人咋整。   分开过,对各自都好。   叶小爹晓得这些理,但他舍不得,眼泪掉得更凶:“小天这孩子是真真好,人勤快,也孝顺,还会做生意,对云哥儿也好,我不想送他回去。”   叶老三垂头丧气,浑身好像都没有力气了,他说道:“你当我想?我就是晓得他好,知道他孝顺,才不想他继续跟咱哥儿过,这些日子,他们不仅要忙着出摊,还得在我们跟前装一副相处得很融洽的样子,我虽是看着高兴,但也知道他们不容易,孩子们总是为我们着想,这次……该我们为两个孩子着想了,等过几天,我就送小天回去。”   叶小爹看着他,见他似乎心意已决,再也忍不住,两手捂住脸呜呜呜的哭,一想到要把秦问天送回去,他心脏便揪疼,好生不愿。   他舍不得,叶老三同样也舍不得,他就没见过谁家女婿这么孝顺又听话,秦问天他是真喜欢,当亲儿子爱。   隔壁传来动静,叶老三脖子一伸,看见叶小柳打着哈欠从屋里出来,他赶忙跟叶小爹说:“快别哭了,咱老幺出来了。”   叶小爹转过身背对着大门,捂住了嘴。   叶小柳要去后院方便,路过堂屋外头看见两老,他问:“爹,你们不睡午觉啊?”   叶老三:“不困,你起来干啥嘞?”   叶小柳说:“尿急。”   叶老三催他:“那快去快去。”   叶小柳前脚进了后院,后脚秦问天风一样从院门跑了进来,他知道今儿叶小柳不用上工,这个时辰热,叶小柳肯定在屋里睡,看见两个爹在堂屋里,他喊一声‘爹’,便直接往自己屋里跑。   叶老三不知道他咋突然回来了,想问问,他刚走到门口,叶小柳就从后院冲了出来,风风火火的,一脸震惊和茫然。   “爹,刚刚我好像听见当家的声音了。”   叶老三说:“小天回……”   “柳哥儿。”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来。   一听见秦问天的声,叶小柳双眼就发亮,激动得当场蹦起来,一脚踹开房门然后冲了进去。   秦问天站在床边,笑吟吟的看他:“你刚去哪了?”   叶小柳不说话,快速的朝他跑过去,到了秦问天跟前,他跳起来,双腿紧紧的环住秦问天的腰,双手抱住他的脖子,语气里都是满满的开心。   “当家的,我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   秦问天两手拖住他,感觉整颗心都满了,不再是空落落的,他抱着叶小柳坐到床边,说:“我特么的也想死你了,昨晚睡得都睡不着,来,我亲亲你。”   叶小柳左边脸颊上被啵啵亲了好几下,心里瞬间甜甜的,又羞羞的,大声说:“你真讨厌。”想他又不回来。   秦问天逗他:“前几天还说最喜欢我,现在又说我讨厌,那我回娘家了?”   “谁让你昨晚不回来。”叶小柳嘿嘿笑,整个人都高兴得不得了,秦问天就昨儿没回来,也就一天没见着,可他却感觉好像过了很久很久,这会儿他怎么都不愿从秦问天身上下来,两手捧着秦问天的脸来回不眨眼的看个不停,仿佛真的许久不见他了。   “昨天我跟堂哥们去抓鱼了,直到天黑了才回到家,那会儿都要看不见路了,我就没敢回来,毕竟宝剑出鞘了,没有童子尿了,要是碰上不干净的东西咋整。”秦问天额头抵着他,笑着说:“一晚不见,我可想死你了,来,再给我亲两口。”   叶小柳笑起来,不给他亲脸了,两人抱在一起亲嘴巴,可好像只亲嘴巴又不够,秦问天亲亲他嘴巴,又沿着他脖颈向下,亲他并不明显的喉结,一下一下轻吮着,叶小柳感觉好痒,咬他耳朵,整个人笑得不行。   “我刚刚睡午觉了,冒了好多汗,咸不咸?”   秦问天用鼻尖蹭蹭他:“不咸,但酸臭酸臭的。”   叶小柳夹紧他的腰,笑呵呵的说:“乱讲,才不臭。”   秦问天说:“对,不臭,香香的,香得我想立马吃了你。”   叶小柳嘿嘿笑,亲他额头:“大白天的干这种事不太好,等晚上,我洗香香让你吃。”   秦问天笑了:“行。”   叶老三站在屋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本来是怕他们又打起来,不放心过来想看看情况,一到门口就听见他家哥儿嗓音甜甜腻腻的说‘我想你我想你’。   这哥儿他养了十八年了,他从没听见他家哥儿这么说过话,有一瞬间他感觉毛骨悚然,之后便觉腻歪歪。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但他忍住了,可再一听,这两我想你你想我,说个没完没了,他就忍不住了,感觉实在是腻得受不住。   叶小爹也过来听,片刻后他懵懵的指着屋里,看着叶老三,小声说:“孩他爹,这两孩子啥情况啊?”   叶老三整个人也是懵的:“我也不知道啊!这是装的吗?”   叶小爹说:“应该不是吧!都亲上了,我们两这会儿也不在屋里,他们也没必要装啊!”   “那他们啥时候处那么好了?”   “不知道啊!”   “哎呦,快走吧!咱老幺真是腻多了,再听我都要吐了。”   屋里。   秦问天躺在床上,叶小柳趴在他身上跟他接吻,秦问天也不闭眼,一直笑着看他。   他双唇被亲得红彤彤的,活像只妖精,叶小柳看得气血上涌,偷偷将手伸到他衣裳里面去。   秦问天感觉到了,一把摁住他的手,笑着问他:“干啥,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就要猥亵我啊!”   叶小柳在他嘴上啄了一下,很是心急:“夫夫之间摸两下咋能算猥亵,顶多是情趣,夫君,你的小豆子可好摸了,滑滑的,快给我摸摸,快点,快点。”   秦问天松开手,继续跟他接吻。   下午两人才从屋里出来。   叶小柳嘴巴都肿了,跟小爹说:“我要跟当家的去镇上给秦阿爷买寿礼,可能要晚一点才能回来,小爹,你记得煮一下晚饭。”   叶小爹见他们手牵手,是眉开眼笑,笑着笑着眼泪又要掉下来。   “好,你们去吧!晚饭我看着煮,小天,今晚在家吃吗?”   秦问天说:“嗯,不回娘家了,明天阿爷寿辰,我们一家再一起过去。”   叶小爹高兴:“好好好。”   叶老三在一旁没说话,一脸欣慰,笑呵呵的看着他们,眼神要多慈爱有多慈爱。   叶小柳觉得他们怪怪的。   他拿了个背篓,又拿了两个草帽,出了门才跟秦问天说:“爹他们肯定也想你了。”   秦问天想起两个爹刚刚那一脸开心又激动的表情,忍不住有些嘚瑟。   叶小柳问他:“你想好要给爷爷买啥礼了没?”   前两天问,秦问天还说不知道,没想好,昨儿他在秦家睡,没睡好,就想了想。   其实送老人家的礼有很多,鞋子,衣裳,长生佩,或者是些补身子的都成。   但农家人穷,送的礼得送的实用,像富贵人家,送画像或者啥名师绝笔,富贵人家也高兴,甚至觉得比送旁的都要好。   可农家人不兴这套,他们没读过书,欣赏不来这种孤本绝句,送他们这种,还不如送几斤大米来得实在。   秦问天跟他说:“我问过奶奶了,爷爷他就只有一身冬衣,本来有两身,去年过冬的时候,爷爷没注意,喂猪的时候脏了,大堂嫂就给他洗了。”   冬天阴雨绵绵,雪花飘飘,北风萧萧,厚衣裳很难干,大堂嫂洗了后就放灶旁想烤一烤,结果谁晓得大伯娘没注意,拌到了,几根柴火掉出来,把棉衣给烧着了。   那棉衣爷爷穿了十来年了,棉花已经不咋暖和了,烧的也不快,大伯娘及时泼了水,棉衣没被烧完,但烧掉了一边袖子,也穿不了了,大伯娘说今年得了空,再拆了帮阿爷弄件新的。   所谓新的,也不过拿旧布旧棉花再缝一件出来,棉衣穿久了不暖和。 第84章 第 84 章   秦爷爷的旧袄子已经不保暖了,秦问天说:“我想给爷爷买一件棉衣,再买条厚裤子,你觉得怎么样?”   厚棉衣可不便宜,但银子赚来就是花的,叶小柳没意见:“都听你的。”   到了镇上,两人直奔布庄。   布庄里卖布,也卖成衣和鞋子以及各种帕子,头绳,春夏秋冬四季的衣裳都有卖,棉花、被子啥的也都有。   小二热情的接待他们,问他们要买啥,一听是给老人家买棉衣,便领着他们往一边走,那边架子上挂着好几件不同款式的棉衣,下头架子上也叠着好几堆棉衣,挂出来的棉衣相当是展示品。   小二让他们慢慢看。   这棉衣有长款的,也有短裤的,长款的长到小腿,短款的则配有裤子。   一般长款衣裳都是镇上人家穿的多,村里干活的穿短打利索点。   所以叶小柳专挑短款的看,秦问天跟在他旁边,见他拿起这件看看,又拿起那件看看,十分纳闷,他感觉叶小柳看的那几件都一个样。   叶小柳说:“哪里一样,这件是黑色,这件是藕白色,不一样啊!当家的你眼瞎了?”   秦问天真不爱挑衣服,三个奶奶还在的时候,他穿的都是奶奶们买的,那时候家里穷,没资格挑,有件衣裳蔽体那就是极好的了,奶奶们给他穿啥他就穿啥,穿短了就传给儿子,后来奶奶不在了,他也是随便买,不挑,好看便宜的他就买,没管那么多。   这会他说:“颜色不一样,但款式一样啊!这件藕白的就不错。”   “这颜色看着是不错,但不耐脏,冬天冷,大家洗了澡都是换里头的衣裳不换外头的,外头的棉衣贵,大家有一两件就得美滋滋了,一两件要穿三个多来月,这种颜色,穿个两三天就得脏得没眼看了,所以这颜色好看不好穿。”叶小柳说。   秦问天笑了,对他竖起大拇指:“还得是你想得周全。”   叶小柳牛逼的哼了一声:“你以前傻了十几年,没生活经验,以后要多跟我学懂不懂。”   秦问天笑得不行,拍了他一下:“给你点颜色,你还要开染房了,美得你,赶紧挑。”   叶小柳跟着笑,秦问天在他跟旁了他就高兴,最后他拿了一件厚棉衣起来,问道:“当家的,你看这件咋样?”   那棉衣是藏青色的,比黑色看起来亮一点,虽然没有其他颜色亮,但耐脏,老人穿了很显气色,还不是斜扣——村里穿的短款衣裳,有很多扣子都是缝在一侧,很少缝在衣裳正中间,这棉衣的扣子却是缝在衣裳正中间,棉衣中央有个红色的大圈圈,圈圈外头点缀着几朵祥云,圈里头一个福字,旁边还有几个小字,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好寓意!   裤子没有图案,看上去干干净净的,秦问天伸手摸了一下,特别的厚实。   小二感觉有戏,在一旁卖力推荐:“哎哟客官,您两眼光不错。”   他开始吹。   一下说这衣裳是京城那边最流行的款式,一下又说里头的棉花是从很远的地方运来的,还是新棉,贼拉好。   叶小柳不听他吹,他也是摆过摊做过生意的人,吹大炮把自家东西往死里夸谁不会啊!   他只问:“这棉衣和裤子多少银子?”   小二说:“九百九十文。”   秦问天都听懵了。   一套衣裳要将近一两银子?这小二可别是看他和叶小柳长得人模狗样的就想骗他们啊!可仔细一摸,这衣裳确实是厚,怕是用不少棉花,古代棉花都贵,那九百多文,好像也能理解。   叶小柳说:“贵了。”   “不贵不贵,客官您看看我们这料子,哎呦不得了啊!可是上好的,再看看这针脚,多细啊!”   “好是好,但太贵了,要是九百文整,那还行。”   “客官,九百九十文我们都不赚啥了,九百文整真不行啊!不过我看你和这棉衣有缘,要不我给你少十文。”   叶小柳不同意,挽着秦问天的胳膊说:“九百文整我就拿,不行我就去别的铺子看看,不过阿爷好不容易过个寿辰,我觉得这衣裳这福字还是得自己绣才显得有诚意,当家的,你说是不是。”   秦问天笑着:“对。”   叶小柳兴冲冲:“那我们去买布,自己做省银子。”   秦问天点点头:“好,都听你的。”   小二在一旁顿时急了:“哎呦客官,别呀,这棉衣可厚实了,老人家穿了,今年的冬天肯定冷不着,至于诚意,自己绣是诚意,买的也是诚意啊!毕竟买衣裳用的银子也是你们一滴血一滴汗赚来的不是,这衣裳我看和您实在是有缘,九百二十文给你了,再便宜真的不行了,您要不要。”   叶小柳立马说:“要。”   小二生怕他们反悔,赶忙去给他们打包。   叶小柳拉着秦问天,去柜台边上等,他本就没打算自己缝,他根本又不会针线活,买了方便。   衣裳还没打包好,叶小柳闲着无聊,跟秦问天说悄悄话,问他寿宴准备怎么样了,请了谁。   秦问天一一告诉他。   大伯也没请什么人,请的都是村里的亲戚,还有几个外嫁的姑娘和哥儿。   叶小柳就又问他:“你堂姐她们跟她们当家的自己回来吗?”   秦问天点点头。   叶小柳说:“那明天我和你自己去。”人家都是夫妻两个单独回来,他要是把两个爹和外甥都带上,多不好意思啊!   秦问天语气淡然:“有啥呀,都去,让两个爹和云哥儿也沾沾喜气,我们多给点份子钱就好了。”   正说着,门口进来三人,那三一身同款青色长裳,手上拿着扇子,看起来白白净净姿态风流,叶小柳发现其中一个有些眼熟,定眼一看,顿觉晦气。   秦问天见他不高兴,顺着他视线看过去,见是三个同龄人,都不是村里的,他戳叶小柳肚子,问他:“怎么了?认识啊?”   叶小柳眼神锐利,悄悄指着其中一个人跟他说:“那个最矮的,你看见了没,那个就是上柳村的那个童生。”   秦问天‘哦’了一声,黄志在周边几个村里名声极大,秦问天听过好几耳朵,但就是一直没见过,这会儿难得看见,他偷偷扫了两眼。   黄志也看见他们了,以前黄志是不屑和叶小柳说话的,也不屑去认识他这么一个人,反正他们不是混同一条道上的。   后来叶小柳找上门打了他叔叔,黄志这才注意到他,但他也没把叶小柳放心上,乡村粗鲁莽夫,他不屑与之交谈,他二叔每年收玉米的时候,总要掰走叶家几把玉米,几把玉米值多少银?可叶小柳真的过分,为了几把玉米就打了他二叔一顿。   但更过分的是,每次沐休他回乡,路上谁碰见他,不是客客气气的喊他一声黄童生沐休了啊!可叶小柳呢?这人每次看见他,招呼都不打一个,简直是没把他放眼里,现在他又一而再再而三犯到他身上,欺他至亲,这简直是欺人太甚。   叶小柳见他朝柜台这边走过来,以为他是要问掌柜啥事,便拉着秦问天想让到一旁,结果谁知黄志却停在他跟前,明知故问的问他:“你就是叶小柳?”   叶小柳瞥他一眼,语气硬邦邦:“干啥?”   黄志说:“做人当理孝,万事也当以和为贵,哥儿尤甚,可汝却粗鄙不甘,欺人太甚,汝父皆在,汝等还如此行径,实是不耻。”   叶小柳眨了眨眼,有些没听懂。   黄志脸色不善,他旁边两个同窗一左一右站在他跟旁,他被人拥护着,好像个少爷。   布庄里客人挺多,本来叶小柳和秦问天一进门,就有不少人在偷偷看他们,毕竟这两模样惹眼,但看两下,大家就继续挑布匹挑衣裳了,黄志进了门,又这般言语,又把众人的视线给引了过来。   小二和掌柜听见黄志面色不善,也停了活,看着他们。   秦问天脸一沉,看着黄志,想上去直接揍他,但他毕竟是个看过无数网文的人。   很多哥儿文里的主角,往往都是个书生,这个书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的书生,必须是村里的穷苦书生,周边还围绕着一帮极品,在主角没有穿过来前,这个书生儿时惊才艳艳,目中无人,但后期就突然颓废起来,次次落榜,沦为笑话,被极品欺负,主角魂穿过来后,这书生便开始手撕极品,之后再一路高歌猛进,人生就跟印度阿三开了挂一样。   或者是这书生前期默默无闻,脑子不开窍,但主角穿过来后,这书生就开窍了,县试院试次次高中。   秦问天对黄志这人也算是耳熟目染了,黄志身边便是一堆极品,且这人还极度目中无人,很有被魂穿的潜质。   一般被魂穿的人,金手指都很大,跟他作对的人,全部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黄志能不能得罪,还得先调查一下。   “柳哥儿,这黄志之前有没有发过高烧?”   黄志娘最爱炫儿子,黄志放个屁她都得满村炫耀她儿子放屁香,黄志掉根头发她也急得不得了,得满村打探咋整,要是黄志发过高烧,她铁定也会到处问,弄得人尽皆知。   叶小柳没听过黄志有发过高烧。   秦问天又问他:“那他有掉过河吗?”   叶小柳摇头,黄志一回村就跟个待字闺中的姑娘哥儿一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咋的会掉河。   秦问天继续问他:“那他有没有被退过亲?”   黄志是周边十里八乡唯一的读书人,香馍馍一个,大家都想嫁给他,咋的还可能会退亲。   秦问天:“那他有摔伤过脑袋吗?”   叶小柳摇头:“没有,他都没干过活,日子过得滋润得很。”   懂了。   没发过烧,没掉过河,没被退过亲,没落过榜,不符合魂穿的资格,黄志这个样子,倒像是专门和主角作对的炮灰。   既然是炮灰,那得罪了就得罪了。   秦问天当即抬手指向黄志:“说话得讲究证据,你说我夫郎粗鄙,欺负人,又说他没有礼数,证据呢!”   黄志旁边一书生嗤笑一声,啪的甩开扇子扇了扇,说:“你可能是不认识我们,我等乃是清文书院的书生,所以……”他笑了一声,刷的又收起折扇,微微挑起眉,问秦问天:“所以,你说我们还需要证据吗?”   秦问天见他这么装,也笑了:“是清文书院的书生那又怎么了呢?书生说话就不用讲究证据了?你们说的就都是铁证了?你们那么牛逼的吗?你们是秀才了还是举人了?”   那书生脸突然涨得通红。   “看你这样子,怕啥也不是吧,既然如今连屁都还不是呢!你就站这儿嘚瑟啥?举人老爷都不敢这么说话,你又算哪根蒜?还需要证据吗?你要笑死谁啊!”   周边有人闻言,忍不住笑了一声,这一声不大,但就好像一颗石子突然掉入湖中,笑的人突然就多了。   那书生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黄志立马滔滔不绝,他说了谢家的事。   言语间都是谢老大是谢老二的大哥,谢老二又是叶小柳哥夫,那么谢老大就是叶小柳的长辈,叶小柳打了谢老大,那就是不仁不义,还恐吓谢家两老,把老人吓得病倒在床,那便是不慈不孝,实乃无良。   不过他到底是读过书,说的话还润了色,直把谢老大和谢老太说得可怜至极,极其无辜,而叶小柳就是那等仗势欺人无恶不作的恶霸。   自古看热闹的都不嫌事大,也多是墙头草,他们就好像没脑子一样,风往那边吹他们就往那边倒,偏偏还觉得自己特正义。   这会儿听黄志这么一说,他说的又‘好听’,看热闹的都气炸了,立马怒声谴责起叶小柳。   叶小柳瞬间被骂得个狗血淋头。   “哥夫家分家,关他什么事啊!他也巴巴跑上门去,管的未免也太宽了点。”   “哼,他一个哥儿,还去恐吓人,那谢家老大先不说了,谢老太算他长辈,他个晚辈恐吓人长辈,把人吓病在床,当真是无法无天啊!”   “怪不得这书生郎说他有爹生没娘养。”   “看着人模狗样的,没成想是这德行。”   “啧啧啧。”   叶小柳脸拉得老长,直直的看着黄志,他目光落在黄志脸上,眼神毫无任何温度。   “我为什么打谢家老大?他若是好好的分家,我打他干啥,可他儿子多,我姐夫儿子少,分家他就想多分,我姐夫不同意,他就打我外甥,打得我外甥都要死了,他这是什么意思?不就是欺负我外甥年幼便没了娘吗,我教训他一下怎么了?”   秦问天:“……”   小壮当初受了这么重的伤吗?   周边看热闹的一下子安静了,瞪着眼,他们没成想事情原委竟是这般,顿时倒抽一口凉气,看向黄志的眼神立马变了。   大伯教训侄子,那是可以的,但把侄子打得半死,这就不是教育了,这是赤裸裸的欺负人家孩子啊!   叶小柳叉着腰,恶狠狠的看着黄志:“谢家那老太婆之前想卖了我小外甥,现在又想卖我大外甥,我恐吓她两句不行吗?我三姐是死了,可我这个当小舅的还在,我岂能任由他们欺负我外甥。”   秦问天:“……”   谢老太还想卖了小壮?他咋不懂?   周边人又倒抽一口凉气,屏住呼吸,目光嫌恶的看着黄志。   还有这事?那这哥儿恐吓人家老太太两句真没啥,没打死那老太婆,都是这哥儿讲良心。   “你他娘的哪根葱,管那边宽?哦,谢老太好像是你姨啊!难怪你要给她出头,你还是读书人呢!当官的,就得帮理不帮亲,你今天这样说,是想帮你姨出气啊!你姨想卖孙子,你还要帮她,哎呀,你这人,以后当了官,百姓们得倒霉死哦。”叶小柳说   秦问天也火得很,紧随其后问黄志:“你说我夫郎恶毒,我看你才是真的恶毒啊!这里人这么多,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般说我夫郎,打的什么主意啊?不就是想让他颜面尽失,名声尽毁吗?你说别人恶毒,我看你才是真的真恶毒啊!”   “你还读书人呢!你这么恶毒,你夫子知道吗?你这么断章取义,你夫子知道吗?听说书院里的夫子还夸你厉害,原来夸的就是你这种人?哎呦我的天啊!”   黄志整个人都愣住了,他娘不是这么跟他说的啊!   看见周边人目光鄙夷的看着自己,又指手画脚窃窃私语,他脸上一片燥热,瞬间犹如烈火灼身,也顾不得拽文了,他赶紧道:“你们胡说。”他声音很大,还满是慌乱   叶小柳瞪他:“我胡说啥?要不你叫人随便去山里村喊几个村民来问话啊!看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黄志身子止不住的颤栗,冷汗更是一滴一滴的往下淌。   他身边那两个同窗也没有敢再开口,他们和黄志同个学舍,感情不错,刚才就是想仗义执言两句,若是这哥儿真欺人太甚,那他们也算是替天行道做好事了。   可没成想事实竟是这样,这会儿他们若是再开口,不仅白惹一身骚,没准的这事传到书院里,他们还得被夫子呵斥一顿。   黄志显然也想到了。   叶小柳敢让他去喊人,还一副有恃无恐的样,那说明这事确实是他姨做的不厚道。   此招不行,那就另行他招。   他朝叶小柳拱了拱手,眼睛里带着一股愧疚和委屈:“叶夫郎,实乃抱歉,我之前并不晓得事情原委竟是这般,我娘当初与我言说此事时,并不是叶夫郎所说的这般。”   这便是想脱罪了。   叶小柳不傻,继续瞪他:“不晓得?你这话谁信啊!怎么,难道你娘跟你说的时候故意歪曲事实了?要是如此,她就是个满嘴谎话的贱人,你是她生的,她养的,上梁不正下梁歪,你也是贱人,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爹他们也是贱人,你们一窝的贱人。”   周边人听得目瞪口呆,她们平日里也和左邻右舍拌过嘴吵过架,也凑过热闹,但还没见谁骂人这么厉害的。   黄志气得脸红脖子粗,被叶小柳骂得哑口无言,想反驳两句,秦问天不给他机会,叶小柳刚骂完他就顶上去:“既然不晓得事情原委是如何,那你今天在这儿说什么?什么都不清楚,你就在大庭广众之下说我夫郎欺人太甚,你读书这么些年,你就学到了这个?你夫子就是这么教你的,要是我夫郎胆小不敢顶嘴,那么今天被你这么说,我们整个叶家都得被人吐口水,说话不能像放屁一样,说出来的话也是要负责的,你不明白吗?”   “对啊!还读书人呢,读书人脑子好使得很,这书生不问清楚,就这么说人家,要是今天这哥儿胆小不敢说话,那岂不是白白的被人污蔑一遭。”   “读书人以后要当官的,这书生以后要真当了官……哎呦,在哪当那哪里的百姓还真的要倒霉。”   “刚刚这小伙子说的对,这书生看着是斯斯文文的,没成想脑子糊涂,心也坏。”   “就是就是。”   “这三凑一起,没准也是一个德性。”   “大嫂,肯定点,这三肯定是一个德性,不是一个德性能混到一起。”   “呸,亏的我刚刚还帮他说话,照这哥儿这么说,他那姨别说被恐吓两句,就是被打都是她活该。”   “对对对,刚刚我也差点信了,还可怜他呢。”   “还书生,人家都说读书明理,我看他是读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那些嘀咕指责像一根根针一样,直直往黄志身上扎,那些幸灾乐祸又讥讽嘲弄的目光也让他感如芒在背,他想躲起来,可双腿却像被灌了铅,怎么都动不了。   秦问天瞥了黄志一眼,黄志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抖得想筛子,一看就是被‘吓’坏了。   也难怪。   这人是他们周边八/九个村子,几十年来唯一的一个读书人,怕是平日没少被人奉承,黄家就盼着他光宗耀祖,平日怕是也疼得紧,他肯定是没有受过什么风浪,如今骤然被人这么讥笑,怎么受得住,这会儿脑子怕是一片混沌了。   温室里长大的人,一遇见事就容易心慌。   这会儿刚被说两句,黄志就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了,看起来笨得可以,简直比书呆子都不如。   他跟旁那两,也是没脑子,没本事还要学人家两肋插刀,现在好了吧!脸丢了吧!   看着黄志一副心慌气短,随时要撅过去的模样,秦问天觉得叶小柳比黄志还像个读书人。   黄志确实是慌了,他知道叶小柳和秦问天打架厉害,但没想到干嘴架也这么厉害,一个对他进行人生攻击,一个抨击他引以为傲的学业,真是好歹毒啊!   叶小柳目光一移,看向另外两个书生。   黄志那两个同窗眼看火要烧到自己身上,赶忙去拉黄志:“黄兄,我们走吧。”   “对对,我们走。”   叶小柳没有阻拦,随他们走,只不过他追到了门口,对着三人的背影重重的‘呸’了一声。   黄志身子一僵,回头目光恨恨的看了他一眼。   叶小柳骂他:“看你娘的看。”   黄志握紧了拳头,脸更苍白了几分。   “黄兄,我们快走吧!”   黄志两个同窗一左一右拉着他往街头那边走,一边走一边压低了声跟他:“黄兄,不能再闹了,再闹下去这事传回书院,夫子怕是要对你失望了。” 第85章 第 85 章   黄志被拉走了,虽然心有不甘,但他确实不敢再说什么了。   一路上三人都没有说话,黄志脑子还是混沌的,脸上也还烫着,他脑袋低垂,根本不敢抬,总觉得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都知道他刚刚的事了,街边有姑娘结伴游玩,不知看到了啥,凑在一起欢笑,他也觉得对方好似在笑话他,脑袋垂得更低了。   此刻,他不仅记恨叶小柳和秦问天,连着他娘他都记恨上了。   若不是他娘说一半藏一半,他今儿断不会丢这个脸。   孙有为和王涛一言不发的走在他旁边,没再似先前那般挨着他了。   黄志见他俩态度似乎有些冷淡,咬了咬牙,转身对他们抱拳鞠躬:“孙兄,王兄,今日是黄某连累尔等,实在是抱歉了。”   孙有为满腔怒火,拳头还紧紧的握着。   方才在布庄,为讨好黄志,他开口帮黄志说了一句话,结果丢了好大一个脸,这会说对黄志没有半点怨那是不可能的。   可他也不敢对黄志甩脸色。   黄志学问不错,明年下场,极有可能上榜,说极有,是黄志策论写的不行。   科举不是说书背得越多看得越多就能考中,科举也不是让学子写举头望明月下一句是啥。   说白了,院试就是围绕四书五经,以及经义,策论等展开的,这就要求学子必须理解经典,并能阐述某一理论——比如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考官会让学子以白鹅浮水,也需其下有红掌,绿水无泉扰动,才能漾清波为题,写一篇两千字文章,论述区域经济和政策治理之间的生态关系。   题目往往宏大,抽象,而且年年不同,参考性不大,所以秀才,举人,很难考得上,也不说是会背书就能靠得上。   可要是不博览群书,那么考官抽一诗句,学生连诗句写的是啥都不晓得,咋的进行下一步。   所以不博览群书,不多读多背,也一样不得行。   黄志勤勉,只策论不太行,但夫子说了,这半年他进步很大。   孙有为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写文章这些是需要悟性和灵性的,有些人一辈子也寻不到入门之法。   孙有为就是没有悟性,下场多次,还依旧是个童生,读书费银子,这么些年他之所以还混迹在书院中,便是因为他家中是行商的。   孙家想的是,他考不上,但若是能在某些学子未发达前与之交好,那便也不枉费这些年花的银子了。   清文书院的书生来自五湖四海,大多家世不俗,旁的学子孙有为身份低,够不上,他认识的,能说得上话的,还比较有可能考中秀才的,就黄志一人。   这会儿他若是跟黄志置气,那么方才那脸就白丢了,他不能丢了脸还丢了同窗的情意,这般想着,他勉强笑笑了,双手扶起黄志,说:“黄兄此言真是折煞我等,此事并非黄兄之过,黄兄不知全事,一开始是有错,可黄兄已同那哥儿和那汉子言明,但对方却不依不饶,咄咄逼人,村中汉子粗鄙,得理不饶人,也是我等今儿倒霉,给碰上那粗鄙的。”   王涛也忙开口道:“对啊黄兄,你莫要自责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宽慰许久,黄志心中总算是好过些许。   “黄兄,我们直接去梁兄家吗?”王涛问他。   他们今儿出来,便是要去梁员外家吃饭,然后明儿和梁耀一同前往府城。   府城繁华,府学求学的书生怕是非富即贵,为得体,黄志三人就想去布庄再置办一身行头。   这会衣裳没买着,还丢了个大脸。   黄志说:“这会已无事,我等直接去寻梁兄吧!”   到了梁家,饭桌上黄志兴致也不高,梁耀见他们空着手还笑着问他们:“你们不是说去置办衣裳吗?怎的,我家布庄那么多衣裳,都入不了三位兄台的眼啊?”   黄志赶忙说:“非也,非也。”   梁耀半挑起眉:“那是?”   孙有为呱呱说了。   梁耀放下筷子,似笑非笑想‘哦’了一声,看着黄志说:“此事黄兄做的确实欠妥,但对方咄咄逼人,还言黄兄非好官,这是想毁了黄兄的名誉,断了你的仕途啊!对方这招委实歹毒。”   大周之前常年征战,百姓民不聊生,打仗自古穷的都是百姓,百姓穷了,读书人自然就少了,战争一停,朝廷为补其空缺,改了政策,以前商户之子,妓子之后,皆不得入仕,但现在,这些人都可以参加科举了。   可书生最是重名誉,就算朝廷再缺人,名声扫地之人,朝廷也是不会录用的。   黄志叹气,语气似愧疚又似后悔:“我已知错,但对方……哎……此事莫要再提了。”   梁耀看不得兄弟被这般欺负,当即便道:“黄兄,我等虽良善,但也不能让人随意欺凌了去,你等着,为兄定会为你出口气。”   黄志蹙起眉头,有些犹豫,眼中却有片刻明亮:“这,这不妥吧!”   梁耀嗤笑一声:“有何不妥?”   孙有为也道:“对啊黄兄,今儿那两欺你如此,得给他们点颜色瞧瞧,不然以后若是见了你,怕是还要欺辱于你,久之,传入书院,大家肯定要觉黄兄你无骨气。”   王涛点点头:“孙兄此言有理。”   黄志似是被劝动了,他站起来对梁耀抱拳:“那便有劳梁兄了。”   “小事一桩。”梁耀摆摆手,随即招来梁管家,让他去外头打听打听。   秦问天和叶小柳根本不晓得,出了布庄,两人又在街上逛,路过煎饼摊子,叶小柳一步三回头,假装自己在看风景。   秦问天看得好笑,牵着他的手往回走,在煎饼摊前停下。   叶小柳嘴角都要裂到耳根了,还装模作样:“当家的,你要干啥呀?”   秦问天没回话,只是让摊主给他煎个饼子,这摊主也是会做生意,这饼子煎好了,还可以切开,然后往饼子中央塞块肉,煎饼子用猪油煎的,纯白面揉的,八文钱一个,加肉要十三文。   他问秦问天加不加。   秦问天说:“加呗。”摊主‘哎’一声,低下头继续忙着煎饼子,秦问天这会才跟叶小说:“家里那头猪这些日子过的不容易,顿顿都是菜,我心里挺过意不去的,想给它买个煎饼子加加餐。”   叶小柳心头乐开了花,抬手拍他一巴掌:“你就会胡说八道,明明是给我买的你还不好意思说,都老夫老妻的了。”   “那你还故意问?”秦问天抬手敲他脑袋:“想吃你就吃嘛,干啥舍不得买。”   叶小柳心疼的说:“煎饼子贵呀!”家里又是要买牛又是要起房子的,得去银子,而且还要买田买地,需要买的东西实在太多了,还个顶个的费银子,存的那点银子根本不够,他不舍得花。   秦问天又敲他:“银子是怎么来的?”   叶小柳纳闷看他:“咋突然问这个?肯定是赚来的呀,难道还能砰的一声从天上掉下来啊?”   秦问天低下头,看着他说:“那不就是了,银子是赚来的,不是省来的,以后想吃啥就买啥,别怕没银子,也别舍不得,没银子当家的给你赚,你只管安心花就行了。”   叶小柳又想笑了,羞羞的说:“你这样,不怕我以后乱花银子啊!”   “不怕,夫郎越会花,当家的才越是会赚银子,你安心花,尽管花,没了就跟我说。”   叶小柳吸了吸鼻子,这要不是在街上,他都想直接亲一下当家的了,可这会儿人多他不好意思亲,便捶了秦问天一拳,笑得甜甜的说:“当家的,你真好,我最喜欢你了。”   秦问天捏了下他的脸:“行了,别骚骚的了,你知道就好,以后别这样了,你这样我看了可心疼。”   叶小柳猛点头:“嗯嗯。”   摊老板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他抬起头,欲言又止的看着两人,这两说话真是比他用的猪油还要腻。   叶小柳被他看红了脸,秦问天却很有村霸的架势,眉头一皱,直接说:“看啥?没见过人家谈情说爱啊!”   摊老板:“……”   这年头真是世风日下,道德沦丧啊!这俩在外头卿卿我我的,竟然还有脸说这种话。   但他也不好意思说啥,之前他在青楼外头摆摊,一公子哥搂着个姑娘从馆子里出来,两人亲密得哟,但他也没觉得啥,这会这两也没抱一起,就说了几句话,可他就是觉得腻得慌。   饼子一煎好,油纸一包,他迫不及待就塞给秦问天,盼着他们快点走,再不走他大前儿吃的饭都要吐出来了。   叶小柳两手捧着煎饼子,刚煎出来的饼子十分烫,以前摊老板一次性煎好几个,煎好了就放一旁铁板上温着,等有客人了,油纸一包客人就能直接拿走,也不担心会烫手。   不过最近天气热,煎饼子不好卖,他不敢一次煎太多,方才刚刚卖完,叶小柳和秦问天就来了,他只能立马煎。   刚煎的饼子烫得要命,叶小柳抓了一会就受不了,想让秦问天帮忙,可又怕秦问天烫,他两手不停交替着,左手拿一下,烫得不行了就换右手。   秦问天看得好笑,去街边跟个卖菜的阿娘要了两片南瓜叶回来,折了后包在了油纸外头,这才说:“快吃吧!”   叶小柳将饼子举起手来,递到秦问天跟前:“当家的,张嘴。”   秦问天摇摇头,将他手推回去,说:“我晌午吃过饭才回来的,你自己吃吧!”   叶小柳固执的举着手,硬是要他吃:“你就吃一口,这个煎饼子可好吃了,你还让老伯加了肉,一定更好吃了,你就吃一口吧!”   秦问天笑了起来,咬了一口。   这煎饼子有些干,但外头被烤得有些焦,吃起来很香,夹在中间的肉也是煎过的,但不老也不柴,跟着饼子一起吃,口感十分不错。   “好了,我吃了,你吃吧!”   叶小柳问他:“香吧!”   秦问天说:“嗯。”   叶小柳又把煎饼子递他跟前,要他再吃一口。   八文钱的煎饼子不大,再吃就没了,秦问天摇头:“我真的不吃了,我不爱吃这玩意。”   叶小柳瞪他:“乱讲,我煎饼子的时候你一次能吃九个。”   秦问天笑着哄他:“那是因为那饼子是你做的,有爱的味道,我才喜欢,要是别人做,你看我吃不吃。”   叶小柳知道他在哄自己,但还是心花怒放一听就笑。   秦问天推推他的手:“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叶小柳这才心满意足的吃起来。   买了棉衣,两人又去给秦阿爷买了一双布鞋,挺厚的,冬天来了可以搭着棉衣穿。   之前他们结亲,爷爷给了一两银子礼钱,按道理,这次爷爷寿辰,秦问天也得给一两银子做礼,不过老人家年纪大了省得厉害,手里有银子总舍不得花,这一两银子给了阿爷,阿爷肯定要存起来。   秦问天想了想,又去给阿爷买了两身夏衣,那料子伙计说是从蜀州那边运过来的,非常好。   秦问天不知道这料子是不是真从那边运过来的,但那料子看起来滑溜溜的,颜色染得很亮,不像粗布麻衣那么暗沉,他一摸,感觉还真是不错,半点不扎人,也丝毫不粗糙。   叶小柳感觉很薄,穿起来肯定比麻衣舒坦凉快,他问伙计要的多能不能多打点折。   伙计说可以。他买了八套。   两套给秦爷爷,两套给秦奶奶。剩下的四套,给他阿爷阿奶。   至于两个爹,以后再买,这会儿买了,两个爹肯定要骂他败家,但买给爷奶,两个爹肯定不会说啥,老人家年纪大了,要趁早享福。   这一买,又去了四两银子。   叶小柳摇头感叹:“当家的,这银子真是不经花啊。”   钱难挣,屎难吃,秦问天深有体会,他宽慰道:“没事,等拖鞋一卖出去,我们就又富得流油了。”   叶小柳又高兴起来。   隔天爷爷寿宴,他们一家子都去了。   叶小爹和叶老三一路上都臊得慌,他们就没见过谁家吃席是全家出动的,只有那没皮没脸的才会全家出动。   可叶小柳和秦问天硬拉着他们,叫他们一起,两老没办法,只得换了衣裳跟着来。   云哥儿不懂事,倒是显得很高兴,一路上都蹦蹦跳跳,吃席有肉,有肉吃他就高兴,他跟着叶小爹去吃过几次席,知道席上人多,非常热闹,因此今儿一早起来,他还央秦问天给他梳了一个美美的头发。   秦问天在他脑袋上左右扎了两个小丸子,叶小柳见他发带旧了,还去隔壁屋里找了快红布,剪了两条小布带出来,让秦问天给他绑。   这会儿他头上就绑着两条红布带,看起来十分喜庆,叶小柳还仔细给他洗了脸洗了手,云哥儿开心得不得了,但他割猪草割太久了,看见路旁长了点猪草,他就蠢蠢欲动走不动路,想过去割两把,不割他就感觉损失了一个亿。   秦问天见他盯着路边猪草看个不停,小手更是动来动去,割猪草的瘾好像要犯了,他直接一巴掌拍他屁股上:“今天太爷爷做寿,来的亲戚可多呢!你要是弄得脏兮兮的,我就不带你去了。”   云哥儿感觉很可惜:“可是那猪草好嫩的咯。”   叶小柳对他说:“嫩就嫩了呗,也不多,割下来都没有两把,就不要了。”   云哥儿感觉他很不懂事。   这猪草都是东割一把西割一把,慢慢攒,才能攒够一背篓。   村里人也不懂事,路边长的猪草少,她们都不乐意割,一定要找大片大片的猪草地她们才开始割。   可大片大片的猪草地是那么好找的吗?他这里割割,那里割割,一天他才能割八/九背篓,村里的叔叔婶婶却只能割一两背篓。   大家说他割猪草厉害,其实不是他厉害,是他懂事了。   叶小柳见他一步三回头,十分不舍,有些无奈道:“你舅父说的不错,今天来的亲戚多,你弄脏了不好,等吃席回来了你再割。”   云哥儿有些失落的说:“好吧,回来的时候我再跟亲家阿奶借把镰刀,没镰刀割猪草可难呢。”   秦问天:“……”   到了秦家村,时间还早,还没到开席的时辰,秦问天让两个爹和云哥儿先去他家坐一会,他过会儿再带叶小柳去大房那边帮忙做做菜。   秦老汉和秦菜花、秦问地以及王氏早去大房那边帮忙了,这会儿家里就五个孩子在。   见小叔带了亲家公来,秦大宝和秦大美十分热情的招待他们,又是给他们找凳子,又是给他们端水,秦大宝还派秦二宝去大房叫秦菜花回来。   秦大美和秦小妹羡慕的看着云哥儿的脑袋,觉得他这头发扎得好看极了,叽叽喳喳问他谁帮他扎的。   小孩子不懂事,没什么距离感,没一会他们六个就玩到了一起,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叶小爹都看乐了,跟叶老三说:“亲家母真是好福气啊!五个孙子,家里可真是热闹。”   叶老三也道:“是咧,我听说这几个孩子,老大老二好像都是同一年生的,老三老四也是同一年生的,老三老四还只比老大老二小一岁,问地那媳妇肚子可真是争气。”   “是争气,不过也伤身子,但是孩子年纪隔的不大,才能玩到一起,从小玩到大,以后感情肯定深,你看亲家这五个,一看他们关系就好。”叶小爹十分羡慕。   没一会秦菜花和秦老汉就回来了。   有他们招呼两个爹,秦问天才带着叶小柳往大房那边去。   礼先不带,等会开席拜寿的时候再带过去。   秦家村和下柳村离得近,他们早早就出发了,抵达秦家村的时候太阳才刚刚起来,这会儿大房那边也正是最忙的时候。   爷爷七十大寿,本是不想大办,毕竟过不了多久就要秋收了,这会儿田里地里得仔细着,抓虫拔草都是活,可他是族长,村里习惯就是七十要做寿,不管是穷还是富,都得做。   秦家亲戚多,大半个村子都是自己人,只请关系近的亲戚都已经有八/九桌人了,再加上外嫁的姑娘和哥儿,起码得十来桌,秦爷爷是族长,村里人肯定也会来给他祝寿,因此哪怕不想大办,也得大办,反正这个寿辰是整得跟办喜事似的。   院子里来的人很多,都是来帮忙的,洗菜切菜择菜,个个忙得似陀螺,秦问天先带叶小柳去见爷爷奶奶。   叶小柳就不怕人,一进屋,他声音洪亮亮的就喊:“爷,奶,还记得我不。”   他来秦家接亲的时候,爷奶也在,爷奶认得他,前几年叶小柳被秦问天拿破伤风镰刀追得躲家里时,下柳村的人见秦问天守在叶家院子外,经常跑来叫秦问地,有时候秦问地和秦老汉不在,下柳村的人就喊秦爷爷,让秦爷爷去把秦问天劝回来。   不过不管是秦问地还是爷爷,去劝秦问天的时候,叶小柳都没敢冒头,所以在和秦问天成亲之前,他根本不认识秦问地和阿爷。   秦问地怕叶小柳怕得要命,叶小柳经常被秦问天追着打,秦问地怕叶小柳打不过他弟见了他就要收拾他,他平日是见了叶小柳就躲,所以哪怕他经常去镇上找活干,叶小柳也是不认识他的,因此成婚那天,看见秦问地的时候,叶小柳才不晓得他是谁。   上次结亲,秦老汉怕叶小柳认出自己来,就躲到了人群后头,让人放炮的就是阿爷,所以叶小柳见过他。   老人家就喜欢精神小伙子,叶小柳穿的衣裳虽然不新,但干干净净,他头发绑的也好,一看就爽利,笑起来又讨喜,奶奶特别稀罕他,趁着秦问天不注意,还悄悄给叶小柳塞了一颗糖,然后小声跟他说:“嘘,阿奶就只剩一颗糖了,小天没有,你偷偷吃。”   叶小柳不要:“等下我吃一半当家的吃一半,不能自己吃。”   阿奶闻言愣了一下,而后更高兴了,直拉着他的手说:“好孩子,好孩子。”   叶小柳不害臊,还嘎嘎笑。   阿爷也跟叶小柳说了两句话,秦问天这才带叶小柳去外头院子帮忙干活。   看见秦问天和叶小柳从房里出来,大家下意识的有些害怕,但想了想,前儿她们跟秦问天呆了一天,秦问天已经没再乱打人了,还会跟她们聊家常,看着十分好相处,叶小柳之前来村里找秦菜花,路上见了她们,还跟她们打招呼了,也没乱揍她们,这村霸估摸着不乱欺负人,这般想,大家就试探的和叶小柳打了声招呼。   叶小柳笑得可甜了,都不用秦问天介绍,他自己就喊人:“婶子好,阿叔好。”   见他回了话,也真的没乱打人,大家受宠若惊,纷纷回应哎哎哎。   叶小柳跟他们一起剥南瓜藤,跟他们唠了几句家常,没一会儿就熟得不得了,几个叔叔婶婶和蔼的喊他柳哥儿。   秦问天在他旁边坐了好大一会才悄声问他:“你怕不怕?”   叶小柳转头看了他一眼,都纳闷:“怕啥呀?”   秦问天:“……”   他是想着秦家亲戚多,叶小柳谁也不认识,怕他一个人会拘谨放不开,他还想着要不要去叫嫂子还有小侄子秦明月过来陪一陪叶小柳,但这会儿看见他已经和几个婶子阿叔唠得热火朝天,秦问天顿时有些想笑。   有婶子胆子大,还笑话他:“咋了小天,一直蹲柳哥儿跟前干啥?怕我们欺负你夫郎啊。” 第86章 第 86 章   看见秦问天和叶小柳没有生气,有人笑起来,也跟着起哄说:“小天这哪里是怕我们欺负柳哥儿,他是舍不得柳哥儿才对。”   大家哈哈笑起来。   叶小柳脸红扑扑的,感觉有些害臊。   秦问天脸不红,心不跳,大方应下了:“我跟他才成婚不久,肯定舍不得了,我又不像叔叔婶婶们,孙子都会打酱油了。”   大家闻言又笑开了:“哟,没看出来啊!以前你们两不是天天打架么?”   秦问天摆摆手:“打是情骂是爱,嫂子你上年纪了你不懂。”   那嫂子嗔怪道:“你个不害臊的。”   院子里的人又笑喷了。   叶小柳心噗通噗通跳,红着脸捶了秦问天一拳,让他别乱说了。   秦问天拍拍他后背:“那我找阿爷去了。”   叶小柳两眼认真的望着他,方才秦问天找了凳子给他坐,他以为秦问天转头立马就要去找大堂哥他们,没想到秦问天却重新拿了个凳子,默默的坐在他旁边,也不干活,就那么坐着,他还以为是没活干当家的才坐他旁边。   现在再一想,当家的哪里是没活干,是当家的怕他刚刚来不习惯,怕他受人排挤,怕他害羞,所以才特意陪着他呢!   想通了叶小柳心里又甜起来,他让秦问天放心去,他不怕,不用秦问天守着。   其他叔婶也看出来的,还挤眉弄眼揶揄叶小柳:“没想到小天这么会疼人。”   “我当初刚嫁进门没几天,我当家他表姐就也出嫁了,舅娘喊我们过去帮忙,我当家的带我过去,一进门他就丢下我跑去找他表哥,那时候我谁也不认得,站在院子里尴尬得要命,舅娘她们忙,也没时间招呼我,来帮忙的人不认得我,也没怎么跟我说话,我看见她们凑成堆说话,热热闹闹的,就我一个人站着,心里委屈得不行,还是小天贴心些。”   “我刚嫁我家那个的时候也是这样,隔天一早他就下田了,根本没想我刚嫁过来跟家里人不熟,会不会怕之类的,他也不呆家里给我介绍,一早起来就没了影。”   叶小柳听着她们回忆往昔,突然想起昨天在镇上,秦问天给他买了煎饼,他那时什么都没说,看也是偷偷的看,可当家的还是看出来他馋了。   刚刚也是,一进门,当家的就带他去看爷爷奶奶了,大伯他们去镇上买肉了不在,秦家大伯娘和大堂哥、大堂嫂去隔壁村拿豆腐了也不在,秦明年他们去河边杀鱼了,也不在,秦问天就没给他介绍。   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受,他悄悄往爷爷那屋看了眼,突然就有股想哭的冲动。   阿爷还在屋里换衣裳,秦问天进来的时候阿爷正在被阿奶念叨。   秦问天问咋了,阿奶不高兴的跟他说:“你爷今天臭美了,衣裳换来换去都说不得行,这些衣裳之前我刚缝好那会儿他喜得跟什么似的,要天天穿,现在又说不得行了,我打算让他等会儿光屁股出去。”   爷爷瞪她:“你个老婆子当着幺儿的面瞎说什么。”   秦问天想了想,又去看阿爷衣裳。   阿爷这些年赚到的银子都给大伯了,手里没存有什么银子,衣裳是缝缝补补又三年,他这会就四套夏衣,也不晓得穿了多久,早前的颜色都瞧不出来了,上头这里一块黑补丁,哪里一块白补丁,瞧着好像是破烂。   大喜的日子,怎么都应该穿件好些的衣裳,秦问天回秦家拿了四套衣裳来,分给爷爷奶奶。   这是给两老买的夏衣,今儿早上叶小柳装了起来,想着今儿和棉袄一并送给两老,不然下次还得跑一趟。   奶奶见自己也有份,看着被塞在自己怀里的包袱,都震惊了:“咋的还给我买呀?拿回去拿回去。”   她说啥都不敢要。   秦问天先让她看一下衣裳,阿奶听话的解开包裹,将衣裳斗开看了看。   那衣裳料子好,上头花花的,这衣裳要是在现代,白送秦问天都不要,花花绿绿的,他要了干啥啊!   可老家人就喜欢这一款,花花绿绿的,她们觉好看,喜庆。   秦问天将衣裳举起来给阿奶仔细看,阿奶眼睛果然就亮了,在一摸,哎呦,软的哟,她说话都结巴了,她就没穿过这么好的衣裳。   “这……这衣裳不错啊!怕是不便宜吧!乖孙啊!要不你还是退回去吧!别浪费这个银子,阿奶还有衣裳穿。”她嘴上说退,两只眼珠子却黏在衣裳上头,舍不得移开。   阿爷也喜欢,衣裳是摸了又摸,但他没敢用力,只是轻轻的,秦问天看着都心酸。   他深深呼了口气,对阿奶招了招手。   阿奶把脑袋凑过去:“幺孙干啥呢?”   秦问天低下腰,在她耳边说:“阿奶,这是柳哥儿特意给您买的,您要是不要,回头他揍你。”   奶奶立马瞪他:“胡说,柳哥儿才不是那样的人,刚刚我看他,长得可乖了。”   爷爷也道:“就是,他一进门就笑,爱笑的孩子不凶,不凶咋的打人。”   秦问天说:“你们别忘了,他可是下柳村的村霸。”   “你还是我们村的村霸呢!你见爷爷怕你了吗。”爷爷说。   奶奶恋恋不舍的将衣裳叠起来,跟秦问天说:“今天你阿爷寿辰,你给他买就成了,奶奶有衣裳,不用买,这衣裳还是退回去吧!”   秦问天不说话,又对她招招手。   奶奶十分配合他,又把脑袋凑过去:“这回你又说谁要揍我?”   秦问天笑了:“没谁揍你了,不过阿奶你不用心疼银子,我和柳哥儿前段时间不是做生意了吗,我们赚了九十两银子呢!”   奶奶一下瞪大了眼睛。   在一旁偷听的爷爷也瞪大了眼睛,一把扣住秦问天的手,声都尖锐了起来:“幺孙,你可不能骗阿爷啊!”   秦问天看向他,说“骗你干啥?大堂哥跟我干了十来天,就赚了二十多两银子,我和柳哥儿赚九十两,不是很正常吗?今年赚了这么多,明天再做又能再赚一笔,年年九十两,过不了几年,你孙子我就富得冒油了,所以你们不用担心什么银子,买了你就安心穿,晓得不。”   阿奶手在自己破旧的裤子上使劲蹭了蹭,这才去小心翼翼去摸新衣裳,这衣裳薄薄的,花样她也实在是喜欢,她都好多年没买过新衣裳了,她抿了抿嘴,试探道:“那……那阿奶留下了?”   秦问天说:“留吧留吧,我和柳哥儿选了好久的,你要是不留,就对不起我们了。”   阿奶笑起来了,没再推辞。   阿爷也收下了,幺孙都赚大银子了,他穿两套新衣裳咋的了。   而且这可是他幺孙第一次给他买礼呢!   阿爷很高兴。   送了衣裳,秦问天去外头看有啥需要帮忙的。   菜今早早的大伯娘就都摘回来了。   豇豆这会儿已经能吃了,是第一茬,嫩得很,不用掰,洗干净直接用刀切就成,打汤的丝瓜也是洗一洗切了就能下锅,这些菜都好洗,不费啥功夫,唯一麻烦一点的就是南瓜藤,这玩意儿得慢慢剥。   等大伯他们回来,秦问天跑来叫叶小柳,带着他挨个认人。   叶小柳见谁都不害羞,笑呵呵的,让人印象十分好。   秦明年几个觉得光看他那笑眯眯的样,真的无法想象他竟然是个村霸。   秦明年和秦问天确实是有些像的,特别是眉眼间的神态,叶小柳没忍住,多看了他几眼。   秦明年和秦明月、秦明日几个是侄子辈,见了叶小柳得喊他一声叔父。   叶小柳是卡了半天才‘哎’了一声做回应。   秦问天见他脸色有些不对,悄声问他咋了。   叶小柳挠挠头,小声说:“明年比我都要大,他喊我叔父,我感觉有些压力,不过又感觉很爽。”   秦问天:“……”   认完人,时间也不早了,晌午开饭,得忙起来了,二堂哥秦问河一早就过来帮忙了,秦文本来不想来,但大伯跟他说了一句:“不去帮忙,那明天你和老二就滚出村去。”   秦文火急火燎的来了。   他进了院子,看见大家和叶小柳坐在一起剥南瓜藤,地上堆满了丝,旁边几个背篓里还竖着好些南瓜藤没剥,大家跟着叶小柳说说笑笑,秦文心里憋闷不已。   他在一旁坐下来,不情不愿剥着一根南瓜藤,插嘴说了几句阴阳怪气的话,叶小柳都还没开口,几个婶子和阿叔先看不惯了,忒了他两句——不想干活就回去,不会好好说话也赶紧滚回去,人家柳哥儿招你惹你了,再乱说话,我去喊你爷爷来。   叶小柳也跟着说:“爷爷最疼我。”   秦文才不信。   叶小柳大声喊:“爷爷。”   老爷子从屋里冲出来:“哎,乖孙,干啥呢!”   秦文脖子一缩,顿时不敢再说话了,叶小柳笑得要死。   原定菜单是两个炒菜,一个菜汤,一个豆腐炖肉,再一道鱼就成了。   村里妇人,其实手艺都不怎么好,会做的菜也少,因为她们吃过的东西少,就拿叶大瓜来说,她出生到现在,吃过最好的菜就是用猪油炒的,吃过最好的肉就是水煮鸡肉。   家里穷,能放的料不多,而且一年大部分时间,她家几乎都是野菜粥,或者玉米粥,然后就是煮的或炒的各种菜,所以叶大瓜会的,也就是煮野菜粥,和烙些饼子,还有炒些菜,旁的什么红烧茄子,麻婆豆腐,这些她没吃过,也不会。   秦家大伯娘手艺也不行,她原本叫了她弟妹还有同村几个手艺比较好的妇人夫郎过来帮忙掌勺,但她弟妹好巧不巧的今儿肚子不舒服,已经在茅房里蹲了一早上,连环屁放个没停,大伯娘太阳还没起的时候去喊她,她在茅房里砰砰砰,太阳起来了大伯娘又去喊,她还在茅房里砰砰砰。   她弟妹煎的鱼好吃,村里没谁有她那手艺,这鱼一旦做不好,就容易腥得很,还很容易粘锅煎烂了,这般煎出来的鱼比炒菜还难吃,这会儿她弟妹拉了,没法子过来帮忙,大伯娘问村里几个手艺比较好的会不会煎鱼,她们都摇头。   她们会是会,但手艺实在是不行。   “这鱼我煎总是烂,还腥得很。”   “我也是咧,我煎的时候外头都焦了,可里头总是不熟。”   “秦大姐,也不是我们不愿帮,实在是不会啊!”   大伯娘就愁了,在灶房里看着一箩筐已经被收拾好的鱼为难道:“这会咋办?这鱼咋整。”   大伯眉头拧着:“实在不行你就和老大家的还有老二老三老四家的一起煎。”   大堂哥秦问江看他:“爹,娘煎鱼次次粘锅。”   大伯没办法:“粘锅也比丢了强,再怎么样也是一道菜,要是今儿鱼不上桌,那这寿宴荤菜就只有一道,拢共四道菜,传出去都丢份。”   大堂哥也知道是这个理,村里寿席最少都得两个荤,今儿鱼若是不能上,那这么多他们自家吃不完啊!而且传出去,他家寿宴就一荤,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抠门呢!   大伯一家急得团团转。   这会儿都会晌午了,客人都快来了,再去镇上买肉估计也没那么多肉卖了,再去摘菜,也没菜摘了,这鱼要是真不上桌,那就得臭了,这鱼买的时候可费了不少银子呢!   秦问天问大伯娘:“这鱼一定要整只煎吗?是有什么说法吗?”   没啥说法,她们只会整只煎,切块了煎要烂成渣。   秦问天说:“那做酸菜鱼吧!家里有酸菜吗?”   酸菜鱼大伯一家还没吃过,秦问江说:“有,你堂嫂去年腌了两缸还没吃完,不过那酸菜鱼是个啥啊!真好吃啊!”   “嗯,柳哥儿做的酸菜鱼可好吃了。”秦问天出主意:“可以叫他来帮忙做。”   啊!   大伯一家呆呆的。   他们还以为秦问天教他们做呢!结果是叫叶小柳来做?   叶小柳会干灶里的活吗?听说柳哥儿他那两个爹是个糊涂蛋,生的是哥儿还是儿子都不晓得。   柳哥儿被他们当汉子养了十几年,之后柳哥儿又一直跑去镇上玩,他会做菜吗?   秦问天瞥了下他们的表情,也没多说,只道:“今天是爷爷寿辰,一辈子就做这么一次,得搞好些,菜我们本来就弄的少了,再弄得差那就真的太不像话了,要是柳哥儿手艺不行,我才不会叫他来帮忙呢!这灶房这么热的。”   大伯听他这么说,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当即道:“既然柳哥儿会做鱼!那我去叫他来。”   秦问天说:“我去吧!”   他跑院子里,那几背篓的南瓜藤还没剥完。   叶小柳一听有活要他帮忙,二话不说就跟秦问天进了灶房。   “做酸菜鱼?”   秦问天点点头:“对,村里秦婶子煎鱼最好吃,不过她今儿拉肚子了,这会还在茅房里,我伯娘还有叔婶她们煎的不好吃,得麻烦你了。”   麻烦啥,叶小柳直接撸起袖子开干,大伯娘还有大堂嫂以及几个村中妇人夫郎帮着打下手,切鱼肉。   鱼肉切好了用点鸡蛋和面粉腌制一下。   鱼多,自然不能一锅端,能分批煮。   大伯家没有花椒,做出来的酸辣鱼自然没有在家做的好吃。   可叶小柳会整。   猪油下锅,就把干辣椒放下去,煸炒后,再放剁辣椒,炒香炒辣了,再舀起来,然后煎鱼骨,煎好了放水和姜,水开了下酸菜,把酸菜煮软了,再放炒香的辣椒,然后放鱼肉。   鱼肉薄,水一开就熟了,得立马捞起来,不会鱼肉会烂掉。   盛出来了,再把剁好的蒜头,葱花,藕荷放上去,用热油淋一下,拌一拌,就能装盘上桌了。   第一锅酸菜鱼做出来,满院飘香。空气中弥漫的味道是又香又呛人。   灶房里头窄,大家又在院子里搭了几个灶台炒菜,本来满院子都是炒菜香,可这会儿炒菜香没了,空气中飘荡的都是那股霸道又呛人的香味儿。   在院子里摆桌摆凳炒菜的人都没心思干活了,纷纷扭头往灶房里看。   “这啥味呀!”   “村长他们煮啥了?香成这样,煎油啊。”   “这哪里是煎油的味,这味道闻起来好像酸酸的。”   “不行咯,这味道整得老娘我肚子都饿了。”   灶房里,大伯几个围在桶边,眼睛眨了又眨,口水咽了又咽。   第一锅酸菜鱼装了满满一桶,红彤彤的,鱼肉没烂,块块分明,卖相看起来十分不错,秦问天正在拿盆装,装好了放案板上,等会儿到时辰开席了直接端出去就成,灶房里热,外头也热,不怕菜凉了。   大伯盛了小半碗,和大伯娘还有堂哥大堂嫂尝了一下。   鱼肉滑滑嫩嫩的,吃起来酸酸辣辣,爽口极了,吃起来竟是不比猪肉差。   以前他们都不晓得鱼肉还能这般好吃的。   那腥不腥?   咋的还能腥。   叶小柳蒜末、葱花、薄荷、这些香料放的多,香得大伯几个都恨不得先干它两大盘,哪里还会腥。   大伯本来还提心吊胆怕叶小柳搞砸了,这会尝了几口,顿时安心。   到了晌午,所有人都来了,齐刷刷的站在堂屋里,爷爷跟着奶奶从屋里出来。   两人坐在堂屋里,等着晚辈们来贺寿。   一屋人见爷爷奶奶穿了新衣裳,那衣裳好看,两老穿着精神很多。   还有人打趣,说爷爷帅呆了,这衣裳大儿媳买的吧!   大伯娘赶忙说:“没啊,不是我买的。”   爷爷笑得开心,这衣裳穿了确实是舒服,也凉快,比麻衣好太多了,又见堂屋里,他那几个老哥老弟羡慕的看着他,他心头高兴得很,大声说:“不是,是我小孙子和我家柳哥儿给我们买的,这两孩子有孝心了。”他对叶小柳招招手:“孩子,过来,爷给你介绍介绍咱家的亲戚。”   有些孩子被爹带来给太爷爷祝寿,他们没跟叶小柳相处过,还有些怕他,不敢跟爹上前。   他娘一巴掌直接扇他脑袋上,然后亲亲热热热的指着叶小柳:“那是你叔父,快叫人。”   有些汉子见屋里一众妇人夫郎对着叶小柳十分亲热,都疑惑不已。   秦问天不在,他跑回家叫两个爹还有外甥,贺完寿就要开席了。   不过云哥儿不在,和秦大宝他们跑外头玩去了,秦问天问娘:“他们去哪里玩了,我去喊他们,等会儿就要吃饭了。”   秦菜花也不知道他们去哪里玩了,她摇头:“不用喊,我刚刚跟他们说了,他们到了时辰会自个回来,我们先过去。”   秦问天回屋拿了礼,然后带着两个爹往大房那边去。   一进院子,叶小爹和叶老三就被人热情的拉住了。   “哎呀,亲家公你们来了,渴不渴呀?累不累呀,外头太阳老晒了吧,快快屋里坐。”   大伯娘知道叶小爹两个也来了,叶小柳刚刚帮了大忙,她想亲自出来迎人,表示表示,结果却被一帮子亲戚给硬生生的挤开了,亲戚们拥护着两个爹往堂屋里走。   叶小爹和叶老三哪里受过这种待遇,都浑浑噩噩的,只觉秦家村的人真是忒热情了一点,本来他们都不好意思,觉得有些丢脸,毕竟今儿他们一家都出动了,现在看见大家这么欢迎,他们又高兴起来。   秦菜花也纳闷,偷偷问秦问天:“村里人这是咋了?”   还能咋了。   叶小柳做的酸菜鱼啥样刚刚大家都尝过了,喜欢得很呢!   这会儿谁不想和叶小柳搞好关系啊!搞好关系了,以后家里办席啥的,就能叫叶小柳来帮帮忙了,别看只一道菜,前几年隔壁村周家的儿子成婚,酒席上就做了一道什么东坡肉,前去吃席的无一不说好,现在周家人面上都还有光呢!   酒席做好了,人家能念叨你好些年。   同样的,办砸了,人家也能嘀咕你好些年,让你没脸。   屋里,寿辰开始了,爷爷坐凳子上,一众晚辈按着顺序上前来拜寿。   屋里两旁站了不少人,都是来瞧热闹和贺寿的。   下柳村很少给老人做寿宴,他们没有这个习俗,叶小柳站在秦明月旁边,东看西看,一副很新奇的样子,秦问天回家喊爹来吃席之前交代过秦明月,让他跟着叶小柳,带他认认人。   堂屋里站了很多人,有些人脚边还放着鸡笼,里头装的鸡,有些手上抱着布匹,秦明月见叶小柳似乎很感兴趣,便主动跟叶小柳说:“那个抱着鸭子的,是堂姑父,那个拿着小猪仔的,是大姑妈。”   叶小柳笑起来:“大姑妈带的那猪仔子脖子上还绑着红布,看着真喜庆。”   秦明月跟着笑:“叔父,我叫姑妈,但你不能叫姑妈,你应该叫堂姐,辈分乱了。”   叶小柳点点头。   秦明月告诉他,村里人送寿礼其实跟送年礼差不多一个样,有啥送啥。   叶小柳说:“啥都能送啊!”   “对。”秦明月告诉他:“前几年我堂太爷爷过寿的时候,我姑奶奶回来了,我姑奶奶嫁得不太好,家里很穷,她没礼送,她就挑了两桶晒干的猪粪来,我堂太爷爷还嘎嘎笑呢!”   叶小柳也听乐了,秦明月虽然是个哥儿,但人很外向,在一旁叽叽喳喳的跟叶小柳说这个亲戚干了啥,那个又干了啥,都是糗事,听得叶小柳直笑。   但当说到人群中的一个妇人时,他表情微微变了变,只告诉叶小柳说:“这是二奶奶的妹妹。”   他说的二奶奶是秦菜花。   叶小柳看向那妇人,秦菜花的妹妹,那不就是当家的小姨? 第87章 第 87 章   秦菜花的妹妹叫秦黄花,秦黄花和秦菜花都是秦家村的人,她们娘和秦阿爷是表姐弟,两家关系很亲厚,所以秦黄花这次也回来了。   秦明月只寥寥介绍了一下秦黄花,叶小柳注意到他表情不对马上问他:“小姨和娘是不是关系不好?”   秦明月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他说:“对,二奶奶生小叔的时候,黄花阿奶也生了一个,不过黄花阿奶生的是个姑娘,小叔,小时候长得很可爱,大家也还不知道他有问题,黄花阿奶那时候也很喜欢小叔,便跟二奶奶说等她闺女长大了就让她闺女嫁给小叔。”   叶小柳脸一下拉得老长:“还有这事,我咋不懂?”   秦明月声音低了些,说:“这事只有我们几家关系亲近的晓得。”   “后来知道小叔有些问题,黄花奶奶家也没上门来退亲,直到小叔十五岁,二奶奶去问黄花阿奶当初她说的话还算不算,黄花阿奶就装傻,说不算,还说他们已经给闺女相看好人家了。”   秦黄花为什么没上门来退亲,哪怕秦明月年纪还小,她都晓得。   秦黄花这是拿他小叔当下家,一方面嫌他小叔傻,想毁约,暗地里偷偷给闺女相看人家,一方面又想着要是小叔突然好了,就把闺女嫁过来,两手备着。   秦老汉没卖地给秦问天看病的时候,家中条件算是不错的,在秦家村还地位超然,秦黄花便觉秦问天条件挺好。   而且秦菜花还是她姐,秦黄花就想把闺女嫁过来,她想着,秦菜花是她闺女的姨,以后必然不会欺负她闺女,可没成想秦问天是个傻的。   后来秦老汉为了给秦问天治病,卖了田地,还把家都搞穷了,秦黄花心里就悔了,但同时她心里又隐隐抱着一些期待——要是秦问天突然好了呢!   这么想着,她才没有上门来退亲。   秦黄花嫁的是隔壁下河村的陆家,闺女叫陆琴琴。   陆琴琴和秦问天同一年生的,秦问天就比她小九天,去年陆琴琴就已经嫁人了,嫁的还是她们村的村长的儿子。   当初秦黄花担心秦菜花为了秦问天,会赖上她闺女,秦黄花那会儿说话很难听,还说秦问天傻,以后肯定取不着媳妇夫郎,注定断子绝孙,秦菜花疼小儿子疼得跟什么似的,哪里舍得他被人这么说,就和秦黄花闹开了。   这么些年,秦菜花再没和秦黄花来往,年初那会陆琴琴生了个儿子,办了满月宴,秦黄花还特意跑秦家村跟秦菜花说了一声,想请她过去吃碗酒。   秦菜花直接拿扫帚将她扫出门。   叶小柳听了有些生气,又恍然大悟,难怪刚刚在院子里干活的时候,这人看他的表情怪怪的,他还以为对方是怕他,原来是这个原因。   秦明月小声跟他说:“叔父,黄花奶奶前阵子好像在打听小叔的事呢!”   叶小柳脸又拉得老长:“她打听你小叔干啥?”   “不知道。”秦明月小声说:“没准是晓得小叔好了,还会赚银子了,后悔了呗。”   叶小柳不再说话了,两个眼睛跟铜铃一样,瞪着秦黄花看。   他那视线根本无法忽视,秦黄花今儿本来就挺关注他,这会自然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她抬头看了一下,正好和叶小柳视线撞上,叶小柳不高兴的瞪着她,秦黄花心中一凛,慌张的低下头,可没一会她又忍不住,抬头去看秦爷爷和秦奶奶。   两老都穿着新衣裳,端坐在主位上笑吟吟的看着晚辈们祝寿。   那两身衣裳,一看料子就极好,滑溜溜的,穿起来不知道多舒服,怕是去不少银子。   前阵子她听说秦问天做生意赚了点银子,她还不信,一个傻了十几年吃喝拉撒都得人看顾的人会做什么生意?   可这会她心里摇摆不定。   叶家穷,要是秦问天和叶小柳不做生意,哪里有银子给两老买这么好的衣裳。   村长跟着秦问天做了十来天生意,听说好像就赚了二十多两,那叶家怕是赚的更多。   要是当初她把闺女嫁她姐家……   不知想到什么,她突然笑了起来。   秦爷爷年纪大,亲戚多,儿子、女儿,孙子孙女一大把。   寿宴开始,叔公们先送礼,等叔公姑婆们拜完寿,就到大伯带着大伯娘给爷爷送礼。   然后到秦老汉,再到一众堂叔堂伯。   等儿子女儿这一辈送完了,就到孙子。   秦问天等了老半天,才轮到他,他跟叶小柳跪地上给爷爷磕了几个头,然后把棉衣送给阿爷。   屋里看热闹的都倒抽一口凉气,还有礼啊!   他们以为爷爷奶奶穿的那一身就是礼了,没想到秦问天和叶小柳还送棉衣,那棉衣虽然叠着,但高高的,一看就知道厚,怕是得去不少银子哦,小天今年真是赚大发了啊!   秦问天说:“爷爷,您操劳辛苦了大半辈子,愿往后余生,您都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好运常在。”   叶小柳也说:“祝爷爷寿比南山,福如东海。”   爷爷眼眶都红了,一个劲说好,叫他们快起来。   等孙子这一辈祝完寿,就到秦明月,秦大宝、秦大美那一辈了。   叶小柳见云哥儿还有秦小宝他们还没回来,有些着急。   秦问天也急:“这几个小兔崽子不会是玩着玩着脑袋就离家出走了然后忘记时辰了吧!”   “不知道啊!”叶小柳说:“要不要去找找他们。”   秦问天刚想说话,云哥儿几个就从外头跑进来了。   云哥儿满头大汗,手上还哼哧哼哧的拖着一个大背篓,里头装满了猪草。   他一进门就噗通跪爷爷跟前,说:“祝亲家太爷爷活久久,身体健康,早生贵子……”   秦问天:“……”   叶小柳:“……”   这下可把在场的人都给笑喷了,阿奶更是乐得不行,问旁边的大伯娘这谁家孩子。   大伯娘笑得肚子都疼了:“这是柳哥儿他外甥,也是自家的孩子。”   阿奶笑着点点头。   叶小柳脸上都挂不住了,赶忙拍了云哥儿一下:“这是寿宴不是酒席啊!”   云哥儿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云哥儿搞错了,以前云哥儿和小外公去吃席说这话说太多了,今天一秃噜就说顺嘴了,重新再来,亲家太爷爷,云哥儿祝您活久久,长命百岁,福寿……额……福寿……”   福寿啥他忘记了,他又开始去挠头,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来,他扭头去看叶小柳和秦问天。   “舅舅,舅父,福寿后面是啥呀?”   叶小柳看见满屋人都在笑,真的尴尬得不得了,他之前笑话堂姐送礼送猪粪,这会儿他外甥送的东西连猪粪都不如,连寿词都搞错了,他们老叶家,这会儿怕是要被人笑话十几年。   叶小爹和叶老汉脸上也是火辣辣的。   秦问天很无语:“来的路上,我问你,你不是说你都记得了吗?”   “路上云哥儿确实还记得啊!可是刚刚割猪草割得云哥儿太高兴了,云哥儿就大声笑,笑几下就不记得了。”   秦问天看他又搞得脏兮兮的,顿时想打他:“你还有脸说。”   叶小柳跟着:“就是啊!都说了今天先不割猪草了,你还乱跑。”   云哥儿很委屈:“小舅,我没有乱跑啊!我只是想给亲家太爷爷准备点礼物,不带礼白吃饭很不好啊!”   秦问天说:“我不是带了。”   “舅父,你带是你的心意,又不是云哥儿的。”   大伯娘和大堂嫂连连拍手,高兴的说:“这孩子真懂事啊!”   周边人也说:“可不是,小天,柳哥儿,这孩子懂事了,别骂孩子。”   “就是就是,哎呦,看他那脸晒得我看了都心疼咯。”   “一早上就割了这么一大背篓的猪草,这孩子有点功夫啊!”   小孩子手里没银子,有也是一两个铜板,买不了什么,送一背篓猪草,虽然不值钱,但这是孩子的心意,孩子小小的就知道给长辈送礼,别管是啥,有这个心意,就是顶顶好的。   叶小柳本来脑袋要垂到胸口,这会儿闻言,腰杆立马顶得直直的。   云哥儿跪得膝盖都疼了,又问秦问天:“舅父,福寿后面到底是啥呀,舅父快点说,云哥儿还要给亲家太爷爷祝寿呢。”   秦问天抹了把脸:“是福寿双全,身体健康,往后日日有欢笑,岁岁皆安康。”   “哦哦,云哥儿记起来了。”云哥儿又给爷爷磕头,说完贺词,他才又哼哧哼哧把猪草往爷爷跟前推,声音软软的说:“亲家太爷爷,云哥儿还小,兜里没有什么银子,不能给您买礼物了,只能割一筐猪草送给您,希望您不要嫌弃。”   爷爷笑得不行,他刚刚收了很多礼,什么都有,就是没有猪草,这会他说:“不嫌弃不嫌弃,太爷爷很喜欢,谢谢云哥儿。”   云哥儿摆摆手,老气横秋的说:“客气客气,一家人,客气多像什么样子。”   一屋子人又笑开了。   秦大美几个也给爷爷送礼了,但他们比云哥儿靠谱,没送什么猪草,而是给爷爷摘了很多野果子,又给爷爷磕了头。   送完礼,就该开席吃饭了,堂屋里摆了三桌。   院子里还有村道上都摆了几桌,晌午太阳晒得要命,不过大家却吃得十分欢快,几乎都是抢的。   酸菜鱼的味道超乎想象的诱人,大家早就安耐不住了。   最后是啥也没剩,酸菜鱼吃完了,剩下的汤大家都不舍得浪费,舀了拌饭吃,盘被刮得干干净净。   大伯一家看着空荡荡的盘,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   席面整得好,大家都夸,他们面上有光,可饭菜按照计划,应该是够的,甚至还能剩个八/九盘,这会儿却不够了,显得他们家抠门了。   村里吃席,一般都是荤菜不剩素菜剩,菜油不够盐不够,炒出来本就不太好吃,大锅煮出来的菜就更难吃了,办席客人多,大家一次就炒大大一锅,每次炒出来的都不好吃,可是今儿一片菜叶都不剩,为啥?鱼汤好吃啊!拿菜叶涮涮就好吃得要命。   叶小柳走时,大家还围着他,夸他做的鱼好吃。   “柳哥儿,以后有空常来家里坐啊!”   “柳哥儿,你那酸菜鱼做的真好吃,今儿这一顿,够我美好几天了。”   “柳哥儿,十月你侄子娶媳妇,你能不能过来掌个勺,婶子送你两只老母鸡。”   叶小柳一路上都在笑。   遥想回门那天,他和当家的回来,秦家村的人见了他们,还怕得直接从地头窜到地尾,看都不敢看他们,现在大家却这么热情,他果然招人喜欢。   叶小柳嘿嘿笑,一整天都开开心心的。   晚上上了床,他都还在笑,屋顶已经盖好瓦片了,以后下雨不用再搬来搬去的了,秦问天心头松快,也跟着高兴,他坐在叶小柳身后帮他擦头发,问他:“怎么那么高兴。”   叶小柳跟他说:“以前就村里人喜欢我,其他村的人见了我都怕,但现在你们村的人也喜欢我了。”   秦问天轻轻笑道:“他们喜欢你所以你高兴啊?”   叶小柳点点头。   “你性子好,又有技术,大家肯定就喜欢你了。”秦问天笑着说,在现代,那些技术型人才可是很吃香的,到哪都被供着。   叶小柳躺下来,头枕在秦问天腿上,见他笑着,立马问他:“大家喜欢我,你笑啥。”他都搞不懂。   秦问天低下头亲亲他,告诉他:“我喜欢的人能被这么多人喜欢,我当然高兴了,我希望我喜欢的人,能有很多人跟我一样,去爱他,去仰慕他,被人喜欢,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相对于害怕,我更希望你走到哪都能被人爱着敬着。”   “以前就你一个人,两个爹老了,靠不上,什么都得你自己扛,不凶点就得被欺负,但现在你不用再故意张牙舞爪,也不用什么都自己扛,有我在了,以后谁要是欺负你,你就跟我说,我去揍他,要是揍不过,我再回来叫你,我们两再一起去揍他。”   叶小柳眼眶忽的酸起来,突然又想哭了,他将脸埋到秦问天肚子上,紧紧的抱住他的腰。   秦问天隔着粗糙的亵衣,轻轻拍着他后背:“怎么了?感动到你了?”   叶小柳不说话,捶他一拳。   秦问天笑起来:“行了,坐好,我给你擦头发。”   叶小柳不动。   秦问天说:“你再不起来我放屁了。”   叶小柳嘿嘿笑,又捶了秦问天一拳,然后他动了,他坐了起来,吸着鼻子看着秦问天。   他没读过什么书,最近也刚认了几十个字,很多大道理他都不懂,但秦问天说的他懂,就像他疼云哥儿一样,他疼云哥儿,所以他希望秦问天也疼云哥儿,也希望云哥儿被很多很多人疼,这样云哥儿就不会受人欺负,一辈子都能快快乐乐的。   当家的也希望他能被很多很多人疼。   当家的爱他。   他高兴,他喜欢当家的这样,也喜欢当家的跟他说这些话。   他眼眶很红,但没有掉眼泪,秦问天继续给他擦头发。   他问秦问天:“今天晌午回来的时候爷爷奶奶喊你进屋干啥呢?”   秦问天说:“他们说你很好,让我以后好好跟你过日子。”   其实爷爷奶奶也不单单这么说,他们说了很多,但来来回回都是让他好好过日子。   爷爷奶奶是真的疼他,当初其实根本不愿让他去上门,可还是那句话,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不上门秦问天这辈子都有可能娶不着媳妇,如此硬把他留家里干什么呢?做了上门婿,他还能有个伴有个后。   两老这么想,就没反对。   只不过每每见了秦问天,他们心头都不是滋味,总怕他在叶家过不好。   可今儿见了叶小柳,两老非常满意,叮嘱他回来好好过日子,让他们别打架。   叶小柳闷闷不乐:“大家为啥总说我们打架?我们都很久很久没有打架了。”   秦问天摇头,也十分纳闷:“我也不知道啊!不过不用管他们,我们过好我们自己的就成了。”   叶小柳觉得他说的对,他亲了秦问天一下,笑着试探的问他:“当家的,这会时辰还早,我们要不要造一下小人啊!”   秦问天摸摸他屁股:“昨晚刚造,你屁股不疼吗?”   叶小柳仔细感受了一下,说:“不疼了。”   “可是你明儿还要去上工。”说起这个,秦问天又心疼了:“要不这活就不干了,那梁管事简直周扒皮上身,这会儿晌午那么热,他也不给你们歇歇。”   叶小柳不怕,又不是天天干,每年秋收,大家中午也只歇半个时辰,然后就得去地里忙活了。   一天二十来文,叶小柳以前觉得这个工钱已经很多了,若是能找到一天二十来文的活,他能高兴好几天,可他之前一天挣过二两银子,现在二十来文,他真看不上眼,不过苍蝇再小也是肉,他不嫌,能赚一点是一点,二十来文,也能买将近两斤肉了。   他摸摸秦问天的脸,说:“后天我结工钱了,到时候我给你买肉吃。”   秦问天眉头还是拧着。   叶小问拿额头在他胸口蹭来蹭去,又说:“我以前经常干活,都习惯了,我真不觉得累,在家也没事干,我闲不住,当家的,你就给我去吧!真感觉累我会回来的。”   秦问天有些无奈:“行吧!你想干就干。”   叶小柳笑起来:“那当家的,我们还要不要造小人?”   时辰还早,秦问天估摸了下时辰,今天云哥儿被他带去吃席了,回来又被他押着写了九道题,九道题云哥儿写了一下午,从头挠到脚,又从脚挠到头,忙得不可交,都没空去割猪草,今儿没砍猪草,他们歇的快,这会只有八点半的样子。   哪个年轻人睡这么快。   睡这么快的还能算是年轻人吗?   秦问天立马去关了窗,叶小柳眼睛一亮,坐起来就急吼吼的脱衣裳。   今天时辰早,得干他个三百回合。   叶小柳感觉舒服死了,哎呦哎呦的叫,在床上造了一回小人,他又指指窗边那张书桌,让秦问天抱他过去。   秦问天问他:“去那边干什么?”   叶小柳舔舔嘴唇说:“我们去那边干一场。”   秦问天:“……”   行吧!老是在床上打架也是挺腻歪的,造小人九十九式,有些姿势在床上确实不太方便施展,去桌边正好。   在桌子上造了一回小人,叶小柳又指指门口,然后一脸期待的看着秦问天。   秦问天不问了,抱着他过去。   这姿势没点力气真不行,刚十来分钟,秦问天就气喘吁吁,他把叶小柳放下来,让叶小柳双手撑着房门。   叶小柳摆好姿势就立马摇晃脑袋催促他:“当家的,快来。”   秦问天就靠过去了,可刚动了两下,那房门就被顶得吱呀吱呀响。   叶小柳觉得这声太大了,爹就睡隔壁的隔壁,这会儿还早,两个爹可能还没睡着,要是吵着两个爹了不好,他想叫秦问天停一下,他们换个地方,他要去扶墙。   可秦问天已经箭在弦上了,叶小柳感觉他速度越来越快,想让他先停一下,但还没来得及说,门栓就突然断开了。   叶小柳顿时目眦欲裂,秦问天根本没看到,腰已经摇晃出了残影,叶小柳被他顶飞了出去。   秦问天见叶小柳被他顶飞出去,整个人都呆了:“……我靠!”   叶小柳‘哎呦’一声,好像被人在身后用力推了一把,他冲破房门,紧接着又冲到门外,怎么停都停不下来,直直往院子里冲,然后又踉跄了好几步才一屁股跌到地上。   他整个人也懵了。   叶老三在屋里听见声了,大声问道:“柳哥儿?小天?你们谁在外面?在外头干啥呢?咋的还不睡?”   叶小柳浑身都光溜溜的,怕爹出来,他两手捂着屁股赶紧往屋里溜。   “没干啥,就……就出来尿个尿,爹快快睡。”   秦问天随便找了跟木棍将门顶住,然后抿着唇看叶小柳。   叶小柳站在床边猛喘气,有些后怕的说:“刚刚跌了一跤,差点给我头磕地上。”   秦问天:“……”   他回头看看地上那断裂的门栓,又看了看跟前站着的光溜溜的大夫郎,最后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叶小柳捶他,有些苦恼的说:“门都差点坏了你还笑,也不知道刚刚我光溜溜的有没有被人看见。”要是被看到,他以后都不用出门了。   秦问天趴到床上,继续笑。   叶小柳也爬上床,跪在他旁边,见他还笑,又捶了他一下,然后没忍住,也笑了:“都怪你。”   秦问天翻过身来看着他,说:“怎么怪我,明明是你想站着。”   叶小柳揪他后背的肉:“谁叫你顶得那么用力,门栓都坏了。”   “不用力怎么舒服。”秦问天握住他的手,笑得不行。   叶小柳又伸手揪他。   秦问天忍着笑,曲指弹了一下他的的额头,问他:“那还来不来?”   叶小柳舔了一下嘴唇,着急忙慌的翻了一个身,摆好姿势了他才说:“要,当家的,快来呀!快来呀!”   秦问天要笑死了。   他们造了四回小人,叶小柳明儿还要干活,秦问天就不多折腾他了。   叶小柳看着秦问天的兄弟,还有些意犹未尽。   秦问天拍拍他的肚子,笑着说:“你都没力气了,今天先到这儿,我去给你打点水擦一擦吧!”   叶小柳不想擦,他热得很,腿上屁股上还都黏糊糊的,他想痛痛快快洗个澡,擦不爽快,可腿软没力气,也懒得动。   秦问天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说:“澡房太小了,我们这屋也太小了,不然买个浴桶就方便了。”   叶小柳想了下,要是家里有浴桶,造完小人他就可以坐桶里美美的洗个澡,多好啊!   可现在家里小,他屋子也小,买了浴桶都没地方放。   他握紧拳头:“我要努力赚银子,做新房,买浴桶。”   秦问天笑了一下:“行,那今晚先将就着擦一下行不行。”   叶小柳说:“好吧。”   秦问天出门打水去了。   叶小柳想坐起来,刚一动,秦问天的子孙就流出来了,他低头看了眼,眉头蹙起来。   秦问天拎着水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叶小柳狗一样跪在床上,翘着一个白花花的屁股,顿时又笑开了。   “你这是在干啥啊?”   叶小柳说:“叔叔婶婶们说了,这个姿势能保你子孙不流出来,不流出来就好生崽了。”   秦问天:“……”   行吧!   隔天叶小柳领着一帮兄弟去了镇上,叶小爹照旧在家里跟秦菜花她们一起干活。   叶老三又跑田里去了。 第88章 第 88 章   这会儿田里的庄稼正是最关键的时候,伺候不好影响收成,草得尽快除,虫也得勤快些抓,水也得控制好,不能让庄稼旱到。   田里有叶老三照看,秦问天就去地里巡逻,这会儿已经六月中旬了,再过半个多来月就能收玉米了。   大周种的玉米都是老品种玉米,没有经过育种改良,玉米长得很高,秦问天一米八多的个却都没有玉米高,他剥了几把玉米看,越看他心头就越难受。   难怪村里家家户户十来亩地,交了税还得饿肚子,这玉米长得跟开玩笑一样,一把玉米上头,玉米粒稀稀拉拉的,根本不像现代的玉米长得那么好。   玉米长得稀就罢了,他在地里转一圈,拳头硬邦邦。   妈了个巴子的。   这玉米他们辛辛苦苦种,结果还没能吃呢!地里的老鼠竟然就先啃了一大半。   啃还不啃完,这把啃一点,那把啃一点,看得人都心疼,这些老鼠当真是半点不懂事。   二嫂也来巡地了,看见他苦着一张脸站在地里,还笑着跟他说:“习惯了就好了。”   秦问天看见自家地里的玉米被嚯嚯很多,田埂上更是这里一个洞,哪里一个洞,洞口边全是刚挖出来的泥巴,不由跟二嫂说:“这地里老鼠咋的这么多。”   二嫂跟他说地里老鼠年年都多。   但嚯嚯玉米的也不止老鼠,虫子会啃一点,但虫子能嚯嚯的少,嚯嚯最厉害的,是山里的猴子,还有野猪。   猴子、野猪平日不出山,等玉米成熟的时候它们就会从山里跑出来,守也守不住。   秦问天感觉很无奈,难怪说农民辛苦呢!能不辛苦么,种的粮食是盼啊盼,起早贪黑伺候得比孙子还要好,可结果粮食好不容易要成熟了,还得被旁的东西给嚯嚯。   二嫂坐在田埂边歇息,她带了两个黄瓜,叫秦问天跟她一起吃。   都是亲戚不用那么见外,秦问天拿了就吃。   二嫂啃了几口黄瓜,这黄瓜她刚摘的,脆得很,不咋的甜,但水分很多,也是挺好吃的,她跟秦问天说:“以前这玉米要熟的时候,我们还会来地里走走,我守这块,你守那块,在地里走来走去,老鼠听见动静了,闻着人味了,就不敢跑出来嚯嚯粮食,但没用,白天守得了,晚上守不了,人总不能不睡觉。”   秦问天感到好奇:“村里养猫的好像很少,咋不养些猫?”养了就能带来地里抓抓老鼠。   二嫂笑了:“以前有人养,但没用,村里人自个都吃不好吃不饱,能给猫喂啥好东西,外头老鼠多,猫时常跑外头来,它们在外头顿顿吃肉,就不想回去了,直接住山里。”   秦问天点点头,没就着这话题聊了,越聊越操心,他问大哥夫最近咋样了,都没见大哥夫出来逛。   二嫂说:“他肚子大了些,最近吃啥都吐,天气热他心情也燥,最近和大哥吵了好几次架。”   秦问天和大哥夫接触不算多,在他印象中,大哥夫是个性子很温和的人,大堂哥人也不错,性子也温和,这两性子都一个样,竟然还能吵起来?   他问吵啥。   二嫂就笑,也不吵啥,就是大哥夫怀了身子脾气不稳定,有时候会莫名其妙的觉得委屈,有时候又莫名的感觉特别火,见了谁都想骂两句。   “大哥夫前儿说想吃话梅,念叨了好几天,前儿他实在忍不住,就让大哥去镇上给他买一点,结果大哥忘记了,回来大哥夫就发了火,大哥说他事多矫情,大哥夫听了不得劲,和他吵了一架,又跑屋里哭。”二嫂摇头,看着秦问天说:“你是不是也觉你大哥夫有些过了?”   秦问天摇头:“这事大堂哥做的忒不地道,要是柳哥儿想吃,他当天念叨,当天哪怕下冰雹我都得跑镇上给他买,哪里还舍得让他念叨好几天,大哥夫怀了孩子本就辛苦,想吃点话梅咋的了?大堂哥太不懂事了。”   二嫂就笑,看他的眼神显得满意极了:“是这个理,这怀了孩子口味本就变得快,脾气也变得快,人也爱胡思乱想,当初我怀粗粗的时候,总怕生了闺女娘不喜,又怕生了儿子以后儿子不听话,怕完这个,又担心他丑,担心完这个又担心他会不会没屁/眼。”   她笑了一声,继续道:“以前还在娘家的时候,我跟人吵架,大家都这么咒我,我怀了孩子后怕得要命,一闲下来就忍不住东想西想,想多了人就烦躁,大哥也不晓得体谅体谅你大哥夫,回来了还要跟他吵。”   两人聊了会儿,歇够了又各自忙。   秦问天在地里转了一圈,又把田埂边上的草给除了,地里的红薯藤已经爬得遍地都是,他打算明后几天来割些回去晒一晒,现在割,这红薯藤还能再长一茬。   叶家的地是这个山坡有一块,那个山坡又有一块,零零散散的,今儿他在槐子坡这边锄草,明儿再去其他坡。   等到晌午实在是热得受不住,他才收了镰刀往山下走。   半道碰上了云哥儿。   云哥儿正在孙家的玉米地里割苎麻,这玩意儿可以拿来撮麻绳做麻衣,叶子其实也可以拿来喂猪,特别是刚刚长出来的嫩苎麻,砍碎了跟着一点玉米面拌,猪很爱吃。   今儿太阳好,玉米地里是又闷又热,云哥儿就比水桶高一点点,小手儿小小的,跟鸡爪一样,脑袋就跟个碗似的,还瘦瘦的,可这么小的人干起活来却很厉害。   他哼哧哼哧的割着苎麻,额头上的汗一滴又一滴往下淌,巴掌一样的小脸蛋更是被晒得红扑扑的,早上梳得油光发亮的脑袋这会儿已经乱糟糟了,云哥儿也不管,埋头就是割,割完了,他又在玉米地里跑来跑去,把割好的苎麻都堆到一起。   “哎呀。”秦问天见他摔了一跤。   他以为云哥儿摔了这一跤会趁机歇一歇,可云哥儿爬起来又跑来跑去抱苎麻,像个小陀螺一样。   秦问天见他小衣裳都被汗湿透了,觉得有些心疼。   “云哥儿。”他喊了一声。   云哥儿听见声,握着镰刀从玉米地里跑出来,看见他站在田埂边上,还显得十分惊讶:“舅父?”   秦问天说:“忙完了没有?晌午了,我们先回家吃饭。”   云哥儿点点头。猪草留地里晚上再来背。   秦问天带着他往山下走。   山里有些陡,云哥儿走的有些吃力,他年纪小,个头矮,走的也慢,两人都没带草帽,太阳照着他们,秦问天热得受不了,感觉被照的地方火辣辣的,他想快些回家,但又不能丢下小麻瓜自己回去,他蹲下来对云哥儿说:“要不要舅父背你啊?”   云哥儿眨了眨大眼睛,立马开心的拍起小手,大声道:“要。”   他四肢并用爬上秦问天的后背,他以为秦问天要背他,结果谁知秦问天直接将他弄到肩膀上,然后扶着他那两条跟火腿肠一样的小腿就往山下冲。   云哥儿吓了一跳,耳边风声呼呼直刮,他感觉很害怕,紧紧的抱住秦问天的脑袋,秦问天抓着他的腿,稳稳当当的,跑了好一会儿他发现自己都没有摔下来,风还吹得他凉凉的,很是舒服,他立马激动得直喊:“哇,舅父跑得好快呀,再跑快一点,再快一点。”   秦问天问他:“骑大马好不好玩?”   云哥儿没有骑过大马,连牛车他都没有骑过,但是强强和燕燕坐过。   他们是叶二姐的孩子,叶二姐嫁的镇安村离下柳村里有些远,镇安村也富贵些,镇安村的村长家里有辆牛车,强强和燕燕以前过年回来的时候,跟村长坐牛车到镇上,然后再走路回来。   云哥儿问他们坐牛车啥感觉。   燕燕说:“牛车走快快的,还舒服舒服的,不过一次要两文钱。”   云哥儿没坐过牛车,一直都不知道燕燕说的舒服舒服的到底是有多舒服。   但这会儿他懂了。   是真的好舒服,还好好玩,难怪坐一次还要去两文钱。   不过他不用钱,他随便坐。   云哥儿开心的大喊:“舅父跑快快,好厉害好厉害。”   其他地里还有好些村民没回去,听见云哥儿大声叫,他们还从玉米地里跑出来看,看见秦问天‘背’着云哥儿跑得飞快,云哥儿笑得嘎嘎的,大家看得又欣慰又有些无奈。   “小天那孩子,跑那么快摔着了可咋的是好。”   “云哥儿笑得可真开心。”   “小天对云哥儿当真是没话说的,听说前儿还带他回秦家村吃席了。”   秦问天一口气冲到了村里,云哥儿紧紧的抱住他的脑袋,恋恋不舍的,还不想下来。   秦问天捏他屁股一下:“到村里了。”   云哥儿依旧紧紧的抱住他的脑袋不松手:“云哥儿还想坐,到家云哥儿再下来,舅父最好了。”   秦问天平日总喊他小麻瓜,整天都想打他一顿,但说到底这也是自家的孩子,不疼那是不可能的,这会儿云哥儿抱着他央求,声儿软软的,颇有些他小舅的味道,秦问天哪里还能拒绝得了,立即说:“行吧!”   反正这小麻瓜连肠带尿都没三十斤,半点不重,想坐就坐。   云哥儿觉得骑大马真是太好玩了,下次还想坐。   秦问天抓着他的脚丫,跟他说:“行啊!你每天写三道数学题,再默写七个大字,都写对了,舅父就给你骑大马,带你在村里遛一圈怎么样?”   云哥儿表示太难了。   “舅父,能不能不读书,云哥儿可以多割点猪草。”   秦问天翻了个白眼,又想打他了:“整天割猪草能有什么出息,我看你骨骼惊奇,以后定是要干大事的人,干大事的人得识很多字,你想不想做干大事的人。”   云哥儿很想,但是读书太痛苦了。   秦问天开始下狠药:“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难道你不想骑大马吗?你舅父在村里可是最高的,村里没谁跟你舅父一样高,其他小朋友有大马骑,但肯定不像你,你骑的大马是最最最最高的,全村独一份,说出去其他小朋友要羡慕死你。”   云哥儿眼珠子转悠悠,有些心动,他想起刚刚舅父驮着他从村头那边跑进村的时候,村头有很多小朋友在那里玩,看见他们了,个个站起来,张着嘴巴哇哇哇的看着他们。   以前其他小朋友坐他们爹的肩头时,他看见了,他也会羡慕的哇哇哇。   可是他爹不在他没有大马骑。   大外公老了,他不能骑,骑坏了就完蛋咯,小外公更不行,小外公没力气,小舅又天天不着家。   现在有舅父给他骑了。   他想骑最高的大马,想做独一份。   秦问天问他:“所以你要不要写大字?”   云哥儿狼一样仰天咆哮,撅着小嘴说:“要。”   “要不要做数学题?”   “要。”   秦问天笑了:“那以后你乖乖的,写完了舅父就给你骑大马。”   云哥儿笑起来,他弯下腰啵的一声在秦问天额头上亲了一口,笑呵呵说:“舅父真好,云哥儿爱你多多。”   秦问天轻轻捏了下他的小腿,没有再说话。   那一整天云哥儿都显得特别亢奋,连吃午饭的时候他都多吃了好大半碗,最后小肚子又鼓鼓的,他难受,追着秦问天,要秦问天给他揉一揉。   秦问天抱他在腿上,刚给他揉一会,他就开始开摩托了,轰轰轰的。   秦菜花在一旁都看得好笑,还夸云哥儿打呼噜比大人还要厉害。   秦菜花之前是跑回秦家村吃的午饭,有时候她嫌路远不回去,就会带几个野菜窝窝当午饭   村里人不到农忙时候,是一天两顿,晌午一顿,晚上一顿。   早上没吃早饭,晌午就饿得快。   出摊那会,秦问天和叶小柳回到家基本就已经晌午了,再煮粥炒菜,忙活完要到未时才能吃饭。   他们吃的晚,每次开饭的时候秦菜花早就吃了。   最近不出摊了,午饭吃的快,叶小柳就让秦菜花跟着他们一起吃午饭。   秦菜花刚开始说什么都不愿,后来拧不过叶小柳,隔天就扛了三十多斤玉米面来,还带了三斤腊肉。   叶小柳老大不高兴,说她:“娘,您这样,那以后我生孩子就不给你带了。”   秦菜花吓得,当天晚上又给全背了回去。   她一个人吃不了多少,她能养秦问天十八年,没道理秦问天养不了她几个月。   之后秦菜花晌午都留家里吃,有时候秦问天和叶小柳忙不过来,到时辰了,她会给叶小爹搭把手,一起把午饭做好。   秦问天晌午回来就不用忙活了。   叶小柳是傍晚才回来的,秦问天下午又去地里忙了,傍晚回来他煮好粥喂完猪,便去菜地里摘豇豆,想顺道等一下叶小柳。   可豇豆摘好了叶小柳还没有回来,这会菜地里很多菜都能吃了,豇豆长长肥肥的一条,黄瓜大大的一个,垂在空中,看过去别提多喜人了。   晚上割点腊肉炒豇豆,再凉拌个黄瓜,再用丝瓜和鸡蛋打个汤,这季节的丝瓜嫩,拿来打汤鲜得要命。   菜都摘好了,装了满满一篮子,他又拔了好一会儿草,把菜地里的杂草都拔光了,叶小柳还没回来。   太阳已经要下山了,叶小柳寻常都是七点左右就回来,今儿也许是路上耽搁了,比之前晚了一点,秦问天这般想着,便坐村口的大榕树,掰着豇豆继续等他。   叶小柳闷闷不乐,走路都低着头,看着无精打采,像被晒焉吧了的小草,周大柱几个跟他说话,他回答得好像都没什么力气,直到到了村口,王小宝看见秦问天坐在村口的大榕树下,脚边还放着个篮子,他立马叫叶小柳:“老大,大老大今天又来村口等你了。”   叶小柳猛的抬起头,看见秦问天真的又来等他了,他瞬间浑身有劲,撒丫子就往村口跑。   到了近前,他才兴冲冲的喊秦问天:“当家的。”   刚刚他一直低着头,秦问天看见了,他问叶小柳:“是不是累了?”   叶小柳摇头想说没事,周大柱嘴快,先说:“哪里是累,是梁管家的今儿欺负我们了。”   秦问天脸沉了,看着叶小柳:“你被人欺负了?”   叶小柳瞪了周大柱一眼,将他们先赶回去。   等大家走远了,他才一屁股坐到秦问天旁边,跟他说:“嗯,梁管家欺负我们。”   秦问天从篮子里捡了个小黄瓜出来,用袖子仔细擦了擦,又把黄瓜尖尖都咬掉,这才递给叶小柳,顺道问他:“梁管家怎么欺负你们了?”   叶小柳啃着黄瓜跟他说了。   这会儿不算农忙,镇上找活的人也多,一般都是农忙工钱才高一些,平常时候都是十八十九或者二十文一天,不过最近天气热,工钱就高了一点。   之前梁家找他们干活,说好的一天二十三文,可今天下工梁管家却东扯西扯,硬是说他们干的不好又干的慢,要扣他们工钱。   梁员外之前庄子里的那几亩地,春耕翻地的时候,他是叫了叶小柳他们来翻,那次叶小柳他们翻了两三天就翻完了,棉花种下去后没多久,梁员外重新顾了一帮人给棉花地锄草,那次也是十二个人,干了三天就干完了。   这次叶小柳他们干了三天没干完,梁管家就说他们偷懒了。   叶小柳跟他讲道理。   他不知道梁家之前请了什么人来干活,但之前请的人肯定没干好,因为他和王小宝几个锄草的时候就发现了,一些草的草根特别粗。   庄稼人,寻常长了一个月的草,它的根该多长又该多粗,他们心里都门清。   梁员外说了,四月下旬那会儿他刚请了一帮人来锄草,那么四月到六月中旬,就隔了两个月,两个月的草,它的根是不咋粗的。   但叶小柳他们翻上来的草根却是又粗又长。   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之前那批工人来锄草的时候,只是把草锄了,根没挖出来。   有些草,比如茅草,苎麻,牛筋草,节节草,这些草锄的时候不把根挖上来,过个两三天它们立马的就又能长,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些草根不挖出来,它们还会抢了庄稼的营养。   所以庄稼人锄草的时候,碰上一些草根的时候,还会挖出来。   上批人没有挖,干的就快了。   叶小柳他们挖了,干的自然慢了一些,结果梁管家却说他们偷懒,硬是要扣工钱。   梁管家不通农事,他只知道,草锄得干净了就成,叶小柳他们还翻了根,可翻了又咋了,翻了地里的草还不是照样长,他们自己瞎翻耽误功夫,所以这工钱得扣。   叶小柳和周大柱几个跟他说也说不通,梁管家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硬要扣他们的工钱。   叶小柳真的很想打他,但最后还是忍下来了。   秦问天听得都恼火,恶狠狠的掰着手里的豇豆:“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叶小柳看着他:“当家的,你想打梁管家呀?”   秦问天摇头:“不打他,打人是犯法的。”   “那你去干啥?”   秦问天说:“我去骂死他,敢欺负我夫郎,活腻了他。”   叶小柳眨了眨眼,突然倒到秦问天怀里,嘿嘿笑起来。   隔天秦问天真的和叶小柳一起去了,叶小柳以为他是哄自己的,没成想早上他刚一动,秦问天就跟着坐了起来。   外头天才蒙蒙亮,叶小柳让他再睡一会。   秦问天摇头说:“不睡了,免得耽误你上工。”   叶小柳吃了一惊,眼睛都瞪圆了:“当家的,你真要去帮我出气啊!”   “不然呢?”   “我以为你哄我。”   “我哄你干嘛?他敢骂你,我就敢骂他。”   叶小柳真的很高兴,但梁管家真的不能骂,骂了以后可能会被他报复。   要是梁管家能打骂,叶小柳早就自个揍他一顿了。   秦问天不在乎,他跟叶小柳算:“你去镇上找活干一年能赚多少?我算你三两。”   叶小柳说:“没有那么多。”   “那也算三两,要是打了梁管家,他真的有本事让你再也找不着活干,那也不要紧,大不了我再想办法,让你做点生意,做生意,随随便便几个月就能挣好几两银子,这不比找活干强?”   叶小柳听得眼睛一亮一亮的,赶紧问他:“当家的,你还有法子赚钱啊?”他以为秦问天已经江郎才尽了。   秦问天说:“肯定还有啊!”   叶小柳正要高兴,就又听见他说:“只不过我还没想到而已。”   叶小柳:“……”   白高兴一场。   不过叶小柳还是有点担心,梁员外在镇上,说是大人物,那也算不得,但说他是籍籍无名之辈,又有些委屈他。   梁员外在镇上有两间布庄,还有好几个小铺子,算是有些富贵的,而且梁家扎根扶平镇多年,认识不少人,所以也不算好惹。   秦问天跟他说不用怕。   梁员外这人,之前摆摊的时候他听旁人说过,梁员外一共有两个儿子,一个姑娘,大儿子是个书生,目前正在书院里读书,小儿子跟着梁员外做生意,姑娘早些年已经出嫁,他名声还算不错,而且人日理万机,怎么可能为了区区一个管家,抽出时间来对付他们啊!   而梁管家是有些势力,但不大,惹了就惹了,反正如今家里有生意做了,不用靠找活干来挣银子了,不必再委曲求全了。   叶小柳觉得他说的对,便让秦问天跟着他去了,结果一行人到了庄子外,却看见地里已经有人在干活了。 第89章 第 89 章   梁管家看见他们来了,只是懒洋洋的掀了一下眼皮,然后挥了挥手,让叶小柳他们打哪来滚哪里去。   叶小柳顿时气得不行。   他不是气梁管家不给活给他们干了,而是寻常这活干完了,或者觉得这人干不好,不想让这人继续干了,主事的都会当天晚上结工钱的时候说清,不让工人再跑一趟。   可昨晚梁管家没有说。   叶小柳问他:“那你昨晚咋的不说?”   梁管家但凡说一句:不好意思,我忘了,秦问天都不至于那么生气,可他却是道:“老夫不乐意说,咋的,你个泥腿子还要去衙门告老夫不成?”语气是有恃无恐又漫不经心,一副完全没把叶小柳几个放眼里的架势。   周大柱一行人闻言,当场就气坏了,要和梁管家说理,秦问天让他们‘滚’一边去。   周大柱几个以后还要找活干,不能得罪梁管家,他和叶小柳不用,所以他不怕。   秦问天当场就和梁管家骂了起来。   “泥腿子怎么了?你干这种事,真是有够贱的,你这么贱,怪不得你得当个下人。”   梁管家确实是下人,可宰相门前五品官,梁员外势大,梁管家平日走出去,那些想找活儿干的人都得敬着他,叫他一声老爷,或者梁管事,恭恭敬敬的,他什么时候被个泥腿子这么骂过。   他当下气得浑身颤抖,脸上一片红晕,脱口而出道:“你……你刚刚说啥。”   秦问天已经把人骂了,开弓没有回头箭,叶小柳豁出去了:“我当家的骂你贱,听清楚了没?你个老贱货。”   梁管家还是抖着身子,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甚至好像呼吸都困难了,话都不怎么说得出来:“你,你……”   叶小柳叉着腰,不给他再说话了,开口堵他:“你什么你?我骂得不对吗?你不贱你干这种事?这种事只有贱货才会干,你就是老贱货,贱货生的儿子也是贱货,贱货娶的媳妇夫郎估摸着也是贱货,你们一家的贱货。”   梁管家瞪眼:“……”   周大柱几个站在一旁,竭力抿着嘴,就怕笑出声,可地里干活的已经忍不住了,有人已经笑出声来了。   梁管家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只感颜面尽失,但他不是村里来的,粗鄙之语不咋的会说,骂人也不怎么会骂,但他呵斥、恐吓人习惯了,这招他也熟,于是他立马恐吓叶小柳:“你当真是好胆,你以后还想不想找活干了?”   他以为叶小柳会怕,可谁知叶小柳像只公鸡一样,昂着脑袋又骂他:“呸,找活干我也不找你个老贱货,挨你太近,你那浑身的贱味熏得我都难受,当家的,你闻见他的贱味了没有?”   秦问天十分配合他:“刚刚远远的我就闻到了,这贱味这么浓,怕是个陈年老贱货啊。”   叶小柳笃定道:“肯定是。”   地里干活的要笑疯了,他们之前也来帮梁家干过活,但是梁管家不厚道,本来晌午说好的歇息一时辰,结果到了地里,又扯这扯哪,硬是只给他们歇半个时辰。   所以上次他们才没有把活干好,不然庄户人家,锄草的时候咋的不晓得把草根挖出来。   可梁管家不厚道,那他们也只能不厚道了。   那几天,梁管家把他们当牛使当牛骂,看在工钱的面上,他们都忍了,但心里肯定是有怨的,现在看见他被骂,大家心里乐死了。   秦问天和叶小柳轮流上阵,直把梁管家骂得还无还手之力。   梁管家到底是上了点年纪,刚交锋不过片刻,他就捂着胸口,白着脸,大口大口的喘气,一副好像要昏厥的样子,怕他真晕了,叶小柳和秦问天骂爽了立马就溜。   本来秦问天还想踹他一脚,可见他年纪大,怕踹出好歹来,就没敢对他动脚。   从梁家庄子里离开,周大柱他们继续去镇上找活,叶小柳不去了,要跟秦问天回家。   一路上他都在笑,感觉扬眉吐气了一番。   秦问天牵着他的手,跟他说:“那梁管家的战斗力真是弱爆了,刚骂他两句他就一副要晕了的样子。”   叶小柳跟他说:“可不是,你刚刚看见没有,他指着我的时候,那手抖得,我都怕他当场尿裤子,不过看见他那个样子,真爽。”   秦问天问他:“开心吧!”   叶小柳笑得一脸灿烂:“开心。”   因为心情不错,当天午饭他特意洗了块大腊肉,又专门买了点大米跟着腊肉一起蒸,这般蒸出来的白米饭香喷喷的,一家人都吃美了。   但没过几天,叶小柳笑不出来了,因为他一直都没有再找到活。   其实找不到活也没啥不对劲的,在镇上找活干其实就像碰运气一样,之前有时候十天半个月的,他也找不到一份活,可有时候运气好,他天天都寻得活。   但这次不对劲的点是,他明明找着活了,结果跟着管事去了仓库,刚干一会儿,管事的进来问他叫啥,他一说,管事的便挥手让他赶紧滚。   语气还十分不客气。   叶小柳寻思着他也没做啥啊!活搬的也好好的没出啥纰漏,咋的叫他滚了?可问了,人家管事的不愿意搭理他,只一脸晦气的叫他赶紧走。   叶小柳干了快一个时辰的活了,哪里能直接走,要是干的轻松活,那那几文钱的工钱不要就不要了,可他干的是力气活,是重活,这一个时辰他衣裳都要湿透了,不给工钱咋的成。   那管事的不给。   叶小柳走了,去外头打听了一圈,知道那管事的根本不是什么管事,只是北街那边一个小铺子的老板,他立马返回来,邦邦给了那老板两拳。   他可是村霸啊!一个小小老板也敢欺负他,简直是找打。   老板被打了还想反抗,叶小柳说他在外头还有一溜的兄弟。   老板直接老实了,立马给了工钱。   之后这种事他又碰上了几次,有时候是伙计把他招过去,结果管事一问他叫啥,知道他叫啥了立马就让他走。   叶小柳就懂了,应该是梁管事出手了。   行吧!   找不着活干,他就不找了,出来找活干都见不到当家的,他本来都不想出来,要不是想建大房子给当家的住,他才不出来。   他回了家,秦问天倒是挺高兴的,在外头干活是真的累,镇上那些管事,大部分就好像被周扒皮上身了,晌午晒得要命也不给人歇,在家虽然也要干活,但起码累了还能坐着歇会。   叶小柳是闲不住的,隔天一起来他就想去地里干活,秦问天摁住他,说:“我们先去镇上买些米吧!”   叶小柳最近两天都没煮过饭了,之前玉米面都放在灶房的缸里,吃完了再去阁楼装些玉米拿去晒谷场那边磨,那边有个大石磨,是村里的公共财产谁都可以用。   他问:“家里的玉米没了吗?”   秦问天点了下头,红薯是早就吃完了,玉米是前儿才吃完的。   因为家里今年多了个人,秦家菜也跟着吃了一阵子,所以本应该吃到七月下旬的粮,六月未到中旬就给吃完了。   以前叶小爹隔三差五还会煮一顿野菜粥吃,红薯玉米粥他也煮的稀,这样省粮,每一年在新粮收上来之前,家里都不会断粮。   但今年大多时候都是叶小柳和秦问天在煮,粥煮得稀了不顶饿,两人煮的稠,又唠了几次煎饼子,面吃的快,这会儿阁楼上的玉米是一粒都没有了,再不去买,明天都没米下锅。   叶小柳心有些疼,但米面不能不买。   秦问天又跟他说:“家里的油盐也没了,还有牙粉也没了,这些都得买。”   叶小柳心更疼,默默的盯着秦问天看,之前他刷牙都是拿柳枝,这样刷不费银子,可是当家的真是太讲究了,一有银子就闹着他买毛刷和牙粉,这些东西都不便宜,特别是牙粉,小小的一盒就要三十多文,镇上人都是早上刷一次牙就行了,他当家的要早上刷一次,睡前还有刷一次,自己刷还不行,还逼着他刷,他不刷当家的就不跟他亲嘴。   哎。   虽然这牙粉刷了嘴里确实是香喷喷的,可真是废银子,一个月就得买两盒,而且他也想跟当家的亲嘴。   当家的好看了,跟他亲嘴舒服死个人,这会儿一天不跟当家的亲嘴他就浑身不得劲。   这牙粉必须得买。   他问秦问天:“还有啥要买的吗?你一次性说吧!”   秦问天想了下,说没有了。   叶小柳也想了下,说:“要不我们明儿买些棉花和布回来吧!”   秦问天看着他:“做什么?”   叶小柳想给家里人做几件棉衣,秦爷爷的棉衣穿了好几年了,他们自个的棉衣同样也是穿了好几年了,不怎么暖和了。   而且之前为着省银子,小爹做的棉衣还不咋的厚,年年冬天,他们都冷得直打哆嗦,现在手里有银子了,没必要那么苛待自己。   夏季棉花会便宜些,秋季开始,棉衣就贵了,大部分庄稼人都是卖了粮后兜里才有银子,卖粮一般都是八月左右,那会儿离冬天也不算远,大家就想着去买棉,买的多了,棉价就会上涨。   这会儿棉花便宜,叶小柳想多买些,今年给家里人都做身新袄子。   秦问天不反对,甚至还想多割些布,叶小柳问他想干啥,他说:   “我想做几套背心和中裤。”   叶小柳不懂:“啥是背心?”   秦问天就比划了一下,背心中裤不能穿出去,但可以留晚上穿,亵衣亵裤都是长的,料也不太好,穿了很闷,买几匹布料好些的,拿回来做几套睡衣,晚上穿了凉快又舒坦。   叶小柳听他的,毕竟最近晚上确实是太热了,那什么背心的,一听好像就凉快。   两人去镇上买了一天。   叶小柳想买糙米和玉米面,秦问天死活不同意他买糙米。   这玩意儿真划嗓子。   他想要买大米,叶小柳给他买了十斤,秦问天嫌少,想要买二十斤。   叶小柳瞪他。   秦问天作势往外头走:“不买那我回娘家了?”   叶小柳捶了他一拳,小二在一旁见着了,还以为二十斤大米这单不成了,没成想这哥儿捶完人,就叫他称二十斤。   “……”   叶小柳买了二十斤大米,玉米也买了四十斤。   大米贵,一斤跟猪肉差不多一个价,而且还不是白花花的精米,白花花的精米一斤要十三文,普通的,只脱了壳的要十一文一斤。   家里人多的,一顿就得吃好几斤了,难怪村里要过年过节才能吃上一次白米饭。   玉米三文钱一斤,碾过的四文,叶小柳买的玉米,买回去了再自己碾,这样省钱。   光是这两,就去了三百四十文,不过想到秦问天爱吃烙饼子,叶小柳又买了八斤白面,这玩意儿比大米还要贵,一斤十六文。   过阵子就要农忙了,到时候可能没空赶集了,这会儿家里煮菜油盐放的多,每次都是一大勺一大勺的放,买少了吃个几天就没了,叶小柳干脆买多些,猪板油买了二十斤,盐又买了一斤,又去了几百文。   之后又买了些棉花和布,还有几盒牙粉和驱蚊膏,四两银子就没了。   回来叶小柳立马数了下银子,发现盒子里只剩四十二两银子了。   这银子真真是不顶用。   秦问天也有些心疼,九十多两银子啊!还债去了三十多两,本来还剩差不多五十来两,结果这两个月买些杂七杂八的东西,竟然就花了将近九两银子。   秦问天也心疼,但没办法,油盐总不能不吃,盐贵,也总不能不买。   当天下午叶小柳就熬了猪油,装了满满一个大缸,装盐的罐子也被装满了,之前秦问天买了六十斤猪肉让秦菜花帮忙腊,秦菜花已经腊好了,秦问天拿了四十五斤回来,剩下十五斤他留秦家了,算是孝敬爹娘。   拿回来的四十五斤腊肉还没吃完,叶小柳重新挂到了灶房上,这样煮饭煮菜的时候能熏一熏,腊肉能更香。   叶小柳虽是心疼银子,但他忙活完他在灶房里逛了一圈,看见米缸里有米,另一口缸里有面,另另一口缸里有玉米,油缸满了,盐缸也满了,碗柜里还搁着一大盆油渣,灶房上还挂了好些腊肉,他心里便满满当当的,感觉踏实好多。   穷人家穷惯了,就喜欢囤粮,看见家里有粮有吃的,他们才不会慌。   这些粮食,省着点吃,够他们家吃一个月了。   家里整顿好,就得忙地里的活。   之后几天,叶小柳和秦问天天天都要一起去地里干活,给玉米地锄锄草,哪块地里的红薯藤太密了就扯一些回来砍了晒。   他们两凑一起,话就多了,经常叽叽呱呱,呱没一会就又开始我捶你一拳,你给我一巴掌,村里人见了,一开始以为他们又打架了,可竖起耳朵偷偷一听,叶小柳竟然在嘎嘎笑。   秦问天在地头锄草,锄没一会儿就喊丫丫的:“柳哥儿,有蚊子咬我,快过来。”   “敢咬我当家的,我打死他。”   “叫你帮忙打蚊子,你拿镰刀干啥?”   “我砍死它。”   “……你有病吧!”   叶小柳捶他一拳:“你乱讲话,我打你。”   “你又打我,没爱了,我回娘家去了。”   “当家的,能不能明天再走。”   “干啥,今天又不下雨。”   “我知道,但最近天太热了,我想要个汉子保护我。”   秦问天听了直笑。   叶小柳见他笑,也跟着笑。   大家在隔壁地里伸着脖子看,看着看着就懂了,这两哪里是在打架啊!这两明明是在打情骂俏。   哎呦,真是腻歪哦!   七月九,远处山坡上的玉米地瞧过去是黄黄的一片,玉米叶都黄透了,村里要开始忙着收玉米了。   有些人家玉米种的早,前几天就已经开始收了,叶家种的晚了些,所以到七月九这天才开始收,其实叶家有些地里的玉米叶都还没咋的干,应该再等几天,不过叶老三去地里巡逻了一圈,回来便说要收了。   “槐子坡那边,大家都收得差不多了,我们家的再不收,就要被老鼠嚯嚯光了。”   本来玉米多了,老鼠就是这里啃啃那里啃啃,雨露均沾,要是别人的玉米都收回去了,就他们家的没收,老鼠自然就专啃他们家的。   秦问天就没咋的种过地,没多少经验,全听爹的,他说收,那就收。   七月八那天晚上吃完晚饭,叶小爹便让他们赶紧去睡,养好精神,明儿开始有的忙了。   秦问天和叶小柳回屋睡了,叶老三还在忙,他把晒玉米的竹席,装玉米的麻袋和几个大箩筐都从阁楼搬了下来,一一检查。   有些麻袋被老鼠啃破了,得缝,竹席破了得补。   忙了许久,两老才回屋里睡。   秋收最是忙,收完了玉米,就得赶紧剥粒,剥完粒子就开始晒,晒好了就又得去田里割稻谷,趁着晒玉米还没收稻谷的这个空挡,大家还要抓紧时间种一茬黄豆或者花生,或者红薯之类的农作物,种好了就收稻谷,收了稻谷还要晒,晒好了就得立马运到衙门去。   所以从收玉米开始,村里人得连续忙活将近一个多来月。   叶小柳也给大伯娘几人都放了假,让她们先回去抢收。   叶家一家人全全出动,云哥儿也被带去帮忙了,虽然他还小,但也能干些活,不止是他,村里这会儿除了嗷嗷待哺的小娃子还有后院的猪,家里但凡能喘口气的,这会儿都得去地里帮忙。   玉米高,直接掰得垫着脚不方便,得砍了在掰玉米。   叶老三负责砍,砍好的玉米堆成堆,叶小柳和叶小爹还有云哥儿负责掰。   云哥儿力气小,玉米叶他剥不下来,他就负责把玉米从玉米杆上掰下来,这样叶小柳和叶小爹直接剥玉米就成了,方便不少。   剥干净的玉米放麻袋,秦问天力气大,负责挑回去。   叶小柳叮嘱他:“竹席在屋里,你回家了先把竹席搬出院子里来,铺好了你再倒玉米。”   秦问天无语道:“这还用你说,我专业晒玉米八十年。”   叶小柳和叶小爹听了,嘿嘿笑起来。   云哥儿也嘎嘎笑:“舅父就会吹牛!”   秦问天敲了他一下,挑着玉米走了。   七月八月是一年当中最热的时候,早上太阳升的很快,玉米刚收了两麻袋,太阳就出来了,叶小柳感觉晒得不得了,赶紧把带来的草帽递给云哥儿,让他戴上。   云哥儿个头小小的,坐地上跟个球一样,戴了帽子看起来十分逗,叶小柳都看笑了,问他:“累不累啊?”   云哥儿累,但他不说,他问叶小柳:“小舅热不热?”   叶小柳说:“热啊!”   云哥儿闻言直接跑过去,想帮他擦一下汗,不过见自己手脏,手头都是草屑,他就扯过袖子,用袖子帮叶小柳擦,帮叶小柳擦完他又给叶小爹擦。   叶小柳和叶小爹哪怕坐着干,那汗也是一滴一滴的流个不停,云哥儿自己也满头大汗,但他不心疼自己,他心疼小舅和外公,他对叶小柳说:“小舅,等云哥儿长大了,能干多多的活,小舅和外公们就不用来干活了。”   叶小柳笑了:“那你一个人能干得完啊!”   云哥儿说:“干不完云哥儿可以慢慢干,反正云哥儿长大了,就不能再让外公和小舅再那么辛苦了。”   叶小柳想了想:“那你舅父呢!”   “云哥儿也不让舅父做,云哥儿干活回去,他让云哥儿骑大马就好了。”   叶小柳又笑了:“等你长大了,你舅父哪里还骑动你。”   “啊!”云哥儿大惊失色:“云哥儿长大了,舅父就骑不动云哥儿了?”   叶小柳说:“对啊!”   云哥儿立马说:“那云哥儿不要长大了,今天云哥儿只吃一碗饭。”   晌午回家,叶小柳炒了腊肉,又打了一个丝瓜鸡蛋汤,还炒了一碟南瓜藤,他干了一大碗,还想吃,叶小柳提醒他在地里他说了啥,云哥儿就不好意思再盛饭了,但腊肉真是太香了,南瓜藤小舅炒的也好好吃,他还想吃。   叶小柳见他眼珠子又转悠悠,然后没一会,云哥儿就倒了一碗汤,用汤做饭,又开始夹菜夹肉吃,他这个是汤不算饭,所以他今天只吃了一碗饭,他没打自己的脸。   云哥儿又把肚子吃得圆溜溜,秦问天看得直摇头。   叶小柳也不知道该咋的说他这个小外甥了。   收了三天,家里种的玉米才全被收了回来。   之后叶小柳和叶小爹带着云哥儿在家里剥玉米粒,秦问天和叶老三又开始去地里挖红薯,然后开始种黄豆。   这是第一茬红薯,个头都不怎么大,但几亩地也能收四千多来斤。   这个数好像很少,在现代种的红薯,肥沃之地,亩产就能达三千到四千斤,贫瘠的沙地和山地,亩产也能有五百到一千斤左右。   下留村的地属山地,不算多肥厚,一年还种两茬,加上没化肥这些,亩产更是低,几亩地能四千多来斤,已经比种玉米好太多了。   昨天吃晚饭的时候,叶老三就问了,今年种啥。   往年地里种啥都是他说了算,他家老幺不管事,老伴又听他的,所以往年这事不需要商量,他会把几亩旱地地给分成两份,一份种红薯,一份种黄豆。   不过这会儿他有哥婿了,这事就得商量商量。   秦问天问他红薯多少钱一斤?   他说:“红薯这玩意儿收成多,家家户户几乎都种有,但这玩意儿又放不得久,第二茬挖的时候天气凉了,挖出来放阁楼上,才能放几个月都不坏,可这会儿天气热,就算是放阁楼上,放个几天也就要坏了,所以一般第一茬红薯,我们都会卖出去,只留一些吃的,卖的多,就不咋值钱了,五斤才两文钱。”   地窖是特定地理环境下的产物,不具备普适性,扶平镇这边湿润多雨,且地下水位高,根本不适合挖地窖,所以这边夏天的时候还无法长期的保存红薯。   村里第二茬红薯,一般是十一月中旬左右挖,那会儿冷,红薯放阁楼上,能放两个月左右。   北方那边可以挖地窖,存放在地窖里的红薯,能保存的时间更长,有时候能放半年不坏,所以每年开了春,北方那边的商人会收购一批红薯拿南方这边来卖。   叶家那批能吃到四月份的红薯,并不是自家种的,自家种的红薯冬季那会儿叶家人就吃完了,开春后,北边那边的商人运了红薯来卖,叶老三想着叶小柳和云哥儿爱吃,就买了一批回来放在阁楼上。   所以他们家才能吃这么久,其他家的舍不得花银子买红薯吃,才顿顿的野菜粥。   卖红薯赚不了多少钱,黄豆也便宜,秦问天都想这破旱地不种了算了,辛辛苦苦几个月,都没他摆摊两天赚的多,种了干啥,又不是闲得蛋疼,可地荒着官府发现了得赔银子。   所以这地,不种还真不行。   秦问天让爹做主,爹爱种啥就种啥。   叶老三就说:“那咱就还和去年一样,红薯种一半,黄豆种一半。”   他们两个去种地,叶小柳几个在家忙。   等玉米剥完,地里的红薯和大豆还没种完,叶小柳和小爹又带着云哥儿来帮忙。   一家人嘿咻嘿咻,天天早出晚归。   为了抢收,叶小柳早饭都不做了,早上起来,去地里摘几个大黄瓜,回来洗一洗,一家人一人一个,然后一边啃着瓜一边扛着锄头往地里去。   这瓜叶小柳都是摘嫩的,里头的籽不老,皮也不老,不用削就能吃,而且刚摘的,新鲜得很,不仅水份多,吃起来还特别脆。   叶小柳吃起黄瓜来是真的厉害,简直是干瓜达人,他咔嚓咔嚓一会,一个大黄瓜就给他干没了,秦问天干完一个,感觉饱得不像话,都不敢打嗝,就怕一打嗝就得吐出来。   云哥儿总是啃不完,他啃一半,剩下一半他就递给叶小柳,叶小柳又咔嚓咔嚓,没一会儿就又给干完了。   秦问天佩服得五体投地。   早上吃得简单,晌午叶小柳就会尽量做好些,他知道什么时候该省,什么时候不能省。   早上吃的简单,晌午就不能再弄得简单了,不然人没力气。   每天他都会提前一些回来,煮白米饭,炒一盘豇豆,再炒一盘腊肉,煮的干饭,那就得再打个汤,丝瓜鸡蛋汤家里人都爱喝,觉得鲜,他每天都会煮一盆。   荤素搭配,吃饱吃好,家里人才能有力气干活。 第90章 第 90 章   七月下旬天气很热,中午能有三十多度,具体多少度,秦问天猜不出来,他只知道很热,人都要熟了。   晌午吃完饭,他们一家人都会坐屋檐下纳会凉,等下午没那么晒了,再去地里干活。   云哥儿雷打不动,吃完饭他就犯困,每天他都要睡一下。   秦问天这几天累得慌,晌午也要躺一会,晚上洗澡,叶小柳见他肩膀被木胆子磨得皮都破了,红红的,心疼得不得了,见他说肩膀酸,便给他揉了揉。   “当家的,明天我跟你一起挑红薯吧!”   秦问天不让:“这活累,我自己挑就成。”   叶小柳嘴巴张了张,还想说什么,秦问天拍拍他的手背,又说:“你不要觉得只有我辛苦只有我累,你和爹他们其实也不容易,毕竟一个早上谁都没有停过,我力气大一点,挑这活我做合适,做起来也没那么累,你力气没我大,你干了只会比我累,有力气的就干重活,没力气的就干轻的,互相打配合,效率才能上来。”   叶小柳抿着嘴:“道理我都懂,可是心疼你。”   秦问天笑起来,心里酸酸涨涨的,他说:“有你这句,我就不觉得累了。”   叶小柳不信:“你就会骗人。”   “真的,我现在能力气充沛到能犁两亩地。”   叶小柳乐了:“我还是不信,除非你犁给我看。”   秦问天直接脱了衣裳,他说到做到,不仅犁了地,还播了种。   叶小柳意犹未尽的躺在床上摸着肚子,秦问天已经播了上百次种了,也不知道这些种子啥时候才能发芽。   “要是今年发就好了,现在七月,怀十月,到明年四月就能生了,明年是龙年,龙宝宝好,四月天气有些热,坐月子不舒服,但是尿布啥的洗了能干的快,大哥夫生的时候天还冷,孩子尿布啥的可就难洗了,当家的,你觉得龙宝宝好不好?”   秦问天语气淡然道:“不都一个样?不过我记得秦小星好像就是龙年生的。”   叶小柳立马又摸了摸肚子。   秦问天怕他压力大,让他别多想了:“顺其自然就好了,等我们和孩子有缘分了,孩子自然而然就来了,你不要有压力,压力越大越难怀。”   叶小柳嗯嗯应下。   他也不是急,也知道有些事急也急不了,就是无聊了幻想一下。   农忙家家户户都往地里跑,村里便寂寥了起来,但是外头地里就热闹了,有些孩子勤快,一到地里就拼命的干,有些干到一半就各种偷懒,被爹娘打得直嗷嗷哭。   叶小柳见被打的大部分都是小汉子,再次觉得男孩子真的没有姑娘、哥儿听话。   小姑娘、小哥儿长得软软的不说,干活还勤快,就像他家云哥儿,一到地里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干起活来简直不要命。   一家人齐心协力,干了九天总算是把地里的活都给忙完了。   但还不能歇,玉米已经晒得差不多了,田里的谷子也黄了,该去割了。   一家人屁股还没坐热,又得往田里跑,这次云哥儿没跟着去,他得在家守着玉米。   七月变天跟变脸一样,有时候早上起来天气好得要命,万里无云,叶小柳和秦问天哼哧哼哧晒了玉米,结果刚到地里,云哥儿就急急忙忙跑来喊他们,说天黑了,要下雨了,小舅,舅父,外公,快回家收玉米。   几人匆匆忙忙跑回家,一到家就狂风大作,黑云压城,可结果收了玉米,黑云飘走了,太阳又出来了。   秦问天都不知道该说啥了。   割谷子又花了几天时间,等谷子和玉米都晒干,已经是八月初了。   七月三十那天,大堂伯挨家挨户的敲门,让大家准备准备,后天去缴税。   大周这几年不打仗了,照理来说税率应该不高,但之前打仗打了十来二十多年,国库空虚,为了填补国库,如今税率还是挺高的,一亩地若是产一百斤,那就得交二十斤粮。   而且官差是不下乡的,要缴税的时候,大家得自己挑着粮食送衙门去。   这年头,一亩地,玉米能产一石多一些,大多都是一石另五十斤。   红薯一亩五石。   稻谷一亩一石另八十斤。   一石是一百斤。   一亩地才收一百多来斤,好像很少,但没办法,割稻谷的时候秦问天看过了,着稻谷看着结的好像很多,但其实大部分都是空壳,空壳不重,所以一亩地产量自然就低了。   衙门按这个数收,像叶小柳,他名下有九亩旱地,那玉米每年就得交二百七十斤。   若是叶小柳和两个爹照顾不好地,亩产减少,没达一石另五十斤,也得按这个数交。   衙门不管你那么多,也不管你今年实际到底是收了多少斤粮,衙门只按照你名下的亩数来,不会按照你实际的收成来。   叶家玉米今年实际收了一千四百四十四斤,得交二百七十斤,   红薯今年收了四千九百八十斤,得交九百斤整。   水田五亩,实际收了九百一十斤,得交一百八十斤,三样一共就是一千三百五十斤。   扶平镇下头一共有十八个村,这些村子有大有小,像下柳村人四十来户,算中等村子,有些村子就二十来户,小得可怜。   衙门一天只能收两个村,比如今儿收秦家村和山里村,明儿就收上柳村和下柳村。   哪两个村近,哪两个村就同一天交,这般做,是因为以前土匪多,两个村离得近了就能一起上路,人多土匪不敢冲出来抢。   下柳村和上柳村年年都得一起去交税。   大堂伯交代完,叶老三给了他两文钱,他就走了。   大家不是头一次缴税,没必要说那么多,那两文钱也不是大堂伯私吞,而是明天要孝敬给官爷的。   当天晚上,一家人忙着称重装袋,谷子,红薯,玉米,叶老三每样都多装了两斤。   秦问天没问,称不一样人不一样,称出来的结果就会有一些偏差,而且有些官差爱找茬,一旦交的粮少了被骂还是小事儿,被扣上偷税漏税的名那就是大,所以大家在缴税的时候,通常都会多装些,这样去了衙门,称的时候衙役才会高兴。   隔天秦问天和叶小柳还有两个爹一起,挑着粮食跟着村里人一起去了镇上,之前秋收,村里家家户户都集体出动了,今儿家家户户再次集体出动。   要交的粮多,一两个根本挑不完,不全家出动咋的行。   路上碰上了上柳村的人,下柳村的人哼了一声,没谁和上柳村的打招呼。   路上村里人安安静静的,没一个说话,之前秋收,大家干得屁股都冒汗了还要抽空聊两句,这会儿大家埋头默默赶路,一句话都不说,甚至还有些愁眉苦脸的,这让秦问天感觉很不习惯。   叶小柳也不说话,秦问天问他大家这是怎么了,他闷闷的说:“等会儿要被人骂,大家高兴不起来了呗。”   秦问天有些纳闷:“被人骂?被谁骂啊?”   叶大银就走在他们旁边,闻言插话说:“还能是谁,官老爷们呗。”   秦问天又问他:“我们按时缴税,还不缺斤少两,他们骂我们干什么?”   “谁知道,反正每一年缴税的时候他们都要骂我们,有时候还要踹我们呢!”叶小柳一副愤愤不平的模样:“他们凶得很,说白了,其实就是瞧不起我们村里人,想欺负我们做玩乐。”   “对,每年他们都找借口骂人,我听说前年大山村的人去缴税,有家人称了粮去,他们也是多称了两斤,但可能是衙役看他们一家不顺眼还是旁的,硬说不足称,那家汉子也是个硬气的,当场跟衙役顶嘴,最后被衙役打得腿都瘸了。”周大柱摇头叹气。   秦问天拧了拧眉头,没有问‘那县令大人不罚那些衙役吗’这类的蠢话。   县令老爷名声是好,但他日理万机,哪里有精力来管这种小事,就算想管,这种事怕是也传不到他跟前去,衙役们都是会打掩护的,除非报官,可普通百姓要不是被逼上绝路,谁都不敢去报官,说白了就是怕。   而衙门也要立威,让百姓怕了,犯事的人就少了。   叶小柳脾气冲,秦问天脾气也不太好,叶老三叮嘱他俩:“等会官爷不管说啥,你们俩都别跟官爷顶嘴,晓得没。”   孙婶子在一旁也说道:“镇上那帮衙役凶得很,不能惹,要是他们说了啥,都别往心里去。”   叶小柳说:“我知道了。”   秦问天也点点头。   到了镇上,衙门还没开门,下柳村的村民自觉的排起队来,他们排成一队,上柳村的村民自个排一队。   一千多斤粮,挑一次挑不完,放了粮食,秦问天跟叶小柳和叶小爹说:“你们在这守着粮食,我和爹回家把剩下的粮食挑来。”   叶小柳想跟着一起去,剩下的粮食还很多,他跟着,当家的和爹就能少一些,小爹可以一个人守着粮食。   秦问天见他是真的想要帮忙,就让他跟着,衙门这边很安静,寻常百姓通常都不会往这边走,这会儿村里人都在,不用担心被抢粮这事儿,小爹一个人也能守。   他们跑回家,又挑了一趟,才把称好的粮食都挑来。   到了镇上,又等了好大一会,直到辰时末,衙门才缓缓的开了门。   大门一开,秦问天就看见两个老头领着两队官兵从衙门里出来。   那两老头上手拿着本子和毛笔,身后两队官兵,有人手上拿着大秤,有的赶着牛车。   大堂伯上去,在一老头跟前站住,然后点头哈腰的说:“郑老爷,我带村民们来缴税了。”说完,他偷偷给那官爷塞了一串铜板。   郑老爷不着痕迹的掂了掂,似乎是不太满意,他蹙着眉头问大堂伯:“你们下柳村的人把要交的粮都带来了。”   大堂伯弓着身子,赶紧说:“都带了都带了。”   “行,那就开始吧!。”郑老爷挥一挥手,两个衙役便上来了,他们先给大堂伯家称,称完了,又打开袋子,郑老爷低头一看,立马大声呵斥。   一下说红薯坏的太多了,一下又说玉米没晒那么干,一下又说谷子空壳的太多了。   “叶铁山,你真是好大的胆啊!你拿这种东西来,是想糊弄我们衙门是不是?你是不是觉得村里呆腻了,想去牢里坐一坐啊?”   大堂伯冷汗立马就下来了。   小堂伯几个也赶紧跪下来,说不敢不敢,而是今年地里就这情况,不是要糊弄衙门,求郑老爷明鉴。   大堂伯低头哈腰又给郑老爷塞银子,好话说不停。   郑老爷踹了他一脚,这才说算了,然后让官兵把粮搬到牛车上,继续下一家,可下一家他又开始挑刺。   村里人噤若寒蝉,没一个敢说话。   秦问天一家排在后头一些,他见接连十来家,郑老爷都在挑刺,态度还高高在上,他又扭头去看上柳村那边。   负责收上柳村粮的周老头态度和郑老爷简直是天差之别,上柳村的村长给他塞银子,他摇头说不要,甚至还满脸笑容,对那村长客客气气的。   秦问天见此,眉心一动,他们下柳村怎么这么倒霉,碰上郑师爷这种人。   怎么不是周老爷给他们收粮?   叶小柳好像会读心,戳了他一下,问他:“你是不是觉得对面那老头比郑老头好多了?”   秦问天说:“对面那个简直好上天了。”上柳村的人没行贿,周老爷对着上柳村的村民却还能亲亲热热的,这一看才像是为民办事的。   而郑老爷……   拿了银子还颐指气使的,简直像强盗,等哪天他发达了,腰杆子硬了,定要邦邦给这老货两拳。   叶小柳对他招招手。   秦问天知道他要说悄悄话了,立马微微弯下腰,把脑袋凑过去,叶小柳左手掩着嘴巴,小声跟他说:“对面那老家伙也不是善茬,去年就是他把大山村的那个汉子踹瘸的,他没敢骂下柳村的人,也没敢收他们的银子,不是他好,为民办事,而是上柳村有个童生,我们村没有。”   秦问天:“……”   叶小柳继续说:“黄志之前县试成绩不错,听说是第二名,县老爷还请他们吃饭了,他要是考中了秀才,就能跟郑老爷他们平起平坐了,所以对面那老头才不敢骂上柳村的人,怕黄志秋后算账。”   秦问天:“……”   这还真是一人得到鸡犬升天。   叶小柳唉声叹气,可语气中又有些羡慕:“他们村有个读书人,做啥都便利,可惜我们村没有读书人,要是我们村也有读书人,就不用年年都被骂了。”   前头叶小旺家不知带的红薯咋的了,郑老爷好像格外不满意,一脚将那袋子踹翻了,叶小旺家诚惶诚恐的赶忙去捡,屁都不敢放一个。   上柳村的人看见下柳村的人受了欺负,又见他们狼狈的模样似乎很高兴,有些人一边看着他们,一边捂着嘴笑。   秦问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但这一刻他是深刻的体会到了什么叫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这话的含义了。   轮到叶家的时候,叶老三也被骂了,理由是他们带来的红薯太小个了。   其实也不小了,昨天称红薯的时候叶老三可仔细了,那些被挖烂的,小的,叶老三都没捡,他装的都是大个的,品相完好的,郑老爷说这话,完全就是故意找茬了。   郑老爷一脚踢在麻袋上,沉着脸问他们是不是故意的。   叶老三瞬间冷汗涔涔,他和大部分的老百姓一样,见了官兵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怕得不得了,话都说不利索。   叶小柳站出来,说:“今年的红薯都是这样,我们没有故意挑小的来。”   郑老爷看向他。   “你谁!”   叶小柳想说我是你爹,但他不敢。   秦问天将他拉到身后:“郑老爷,您若是不信,可随我回家看。”   郑老爷仔细看他:“我让你说话了吗?”   秦问天:“……”   郑老爷:“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秦问天:“……”   他脸彻底黑了,心里那团火烧得他嗓子发干,眼神也变得冰冷锐利,他微微眯着眼眸看着郑老爷。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这是准备要发火了。   “小天。”叶小爹紧张的拉了一下他的袖子,让他别意气用事。   叶小柳疯狂的给他使眼色,提心吊胆的小声叫他:“当家的。”   村里其他人都扭头看过来,着急的看着秦问天。   上柳村的人也望了过来,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   秦问天深深呼了口气,好汉不吃眼前亏,今儿必须得忍住,不然他屁股等会儿可能就得坐牢了。   于是他不再说话,只是略略挑起眼眸又看了郑老爷一眼。   郑老爷站在他对面不动声色,也没有说话,但其实刚刚他也被吓到了,秦问天居高临下看着他的时候,眼里是他从未见过的冷意,让他有股毛骨悚然之感。   他不敢再挑刺儿了,也不敢再说话了,可大庭广众之下,啥都不做有些跌面,他用力冷嗤一声,在簿子上打了个勾,这才往下一家走。   交完税,回了家,吃了饭,叶小柳和秦问天面对面坐在床上。   叶小柳闷闷的说:“今天我们窝囊了。”   秦问天表示赞同:“那郑老爷住哪里,你知道吗?”   叶小柳眼睛一下便亮了:“当家的,你想干啥?”   秦问天一拳头砸在床上,咬牙切齿的说:“套他麻袋,他爹的。”   叶小柳立即站起身,迫不及待想跟他去,但脑子电光火花之间一转,他就意识到了,套麻袋不行,今年套了,明年缴税还是要挨骂。   而且没准的还会引起郑老爷的怀疑。   秦问天也想到了,那郑老爷这么做,无非就是想要孝敬钱,今年骂怕了,明年不想挨骂,就得多塞些银子。   所以套麻袋没用。   可年年都要被这么欺负,他又委实咽不下这口气,欺负他还好,欺负他夫郎这让他怎么忍?而且在这人命如草芥的时代,没点功名在身,真的是要受人随意欺辱,腰杆子都无法顶直。   他大伯今天被骂了,爹被说了,他放心坎上的夫郎也被恐吓了,他不能再让他们受这种气。   秦问天以前穷得叮当响的时候都没受过这种气,他一巴掌拍床上,站起来穿了鞋,叫上叶小柳:“我们走。”   叶小柳起身跪在床上,问他:“去哪啊?”   “去镇上。”   “去镇上干啥?”   “买书。”   “啥!!”叶小柳呼吸都停滞了片刻,回过神后他立马从床上爬起来,紧紧的抓着秦问天的手腕,语气都颤抖了,不敢置信的问他:“当家的,你想读书啊?”   秦问天握紧拳头,语气认真又严肃:“对,不考秀才我们两得被人欺负死,妈的,这种窝囊气,我不受了。”   读书好啊!   读书棒棒的。   叶小柳不反对,甚至还很是心急,手忙脚乱的穿鞋,然后笑呵呵的跟着秦问天往外头走。   叶小爹在堂屋里看见了,又见外头热乎乎的,追到堂屋门口问他们要去哪儿。   叶小柳声音嘹亮的说:“办大事。”   叶小爹有些纳闷的问:“办啥大事啊!”   叶小柳不说了。   叶小爹见他笑嘿嘿的,还问叶老三:“这孩子咋的了,晌午从镇上回来的时候他还气鼓鼓的,刚怎的又笑那么开心?”   叶老三也不懂啊!他家老幺这阵子他是越来越猜不透了。   一路上叶小柳脚步满是欢快,脸上满是笑容,整个人激动得不得了,太阳毒辣辣的,他却不觉热,看啥都漂亮,远远的看见上柳村,他还用鼻子哼了一声,然后鼻孔张得大大的说:“有啥了不起的。”   他们下柳村也要有读书人了。   他要当秀才夫郎了,他终于不用再羡慕上柳村的人了,今天郑老爷吓唬他了,还瞪他了,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等他以后当秀才夫郎了,他要去郑老爷家摆威风。   不是他乱想。   他当家的已经识字了,之前还读到了那个什么大学,他当家的那么厉害,考秀才应该是分分钟的事。   古代考秀才肯定比高考难多了,秦问天不敢想举人,但努力努力考个秀才他感觉应该是没问题的,而且做人嘛,就应该有个梦想,他跟叶小柳说:“这秀才我考定了,柳哥儿,你趁这段时间有空,想一想以后当了秀才夫郎,你要干啥。”   叶小柳心噗通噗通跳,脸上热乎乎的:“我已经想好了。”   秦问天看着他:“说说。”   叶小柳双眼发亮,立马说:“你要是考中秀才,我就是秀才夫郎了,到时候我要在村里摆宴席,杀两只猪,叫大家来吃三天三夜,我还要去郑老爷家,叫他给你送礼,他不送以后你考中举人老爷了,就派人收拾他,我还要恐吓他,还要骂他。”   秦问天摸摸他的头:“行,为了你,这书我读定了。”   两人到了镇上直奔书馆,小二殷勤的过来问他们要买些什么,秦问天说科举要看的书都有哪些,小二对这个熟,毕竟他在书馆里头卖了好几年的书,立马推荐了几本,说这几本都是大卖的,县学的书生几乎人手一本。   秦问天翻开一看,三字经他勉强看得懂,也没觉得有啥难的,对科举一事越发的有信心了,可打开另一本,他顿觉自己好像是九年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整个人脑子都要烧了。   ‘瑟兮僴兮者,恂傈也,赫兮喧兮者,威仪也……’   这啥呀?‘僴’这字咋读啊?   又是什么意思啊?兮来兮去的,这玩意读的都拗口,还咋的背?   再继续往下看,好家伙,大半的字都不认识,他还眼晕了。   难道秀才看的就是这种文文皱皱的东西?   那还考个鸡毛啊!!!   他合上书想放回去,叶小柳却以为他是看完了满意了想要买,立马问小二这些书咋的卖?   小二拿起其中一本稍微厚一些的,跟他们说:“客官,这一本二两另六百八十一文,这本二两另九十文,这本二两另八百百十文。”   秦问天:“……”   叶小柳:“……”   两人都要吓坏了,感觉这个小二在跟他们开玩笑。   他们都知道书籍贵,但没想到贵得这么离谱,一头好吃好喝养着,还得养整整一年的大肉猪卖出去才堪堪能卖二两银子,这书只拇指一样厚,却要二两多?   比大肉猪还要值钱?普通人家咋的买得起哦。   秦问天顿觉烫手,火急火燎就要把书放回书架上去,叶小柳抬手却摁住他,一脸期待的说:“当家的,我想做秀才夫郎。”   秦问天喉咙莫名有些干涩:“……咱换一个想成吗?” 第91章 第 91 章   叶小柳很想做秀才夫郎,他也想臭屁,他头次执拗起来,摇头说:“不要,我就想做秀才夫郎。”   秦问天真的感觉蛋疼,但让他去秀才,说实话,刚刚就瞄了那么几眼,他就头晕了,还咋的考?   “做员外夫郎好不好?秀才夫郎其实也没啥,你看上柳村那家,那个黄志的爹娘,他们都是童生爹娘了,可结果还不是天天得下地干活,员外的爹娘就不用干活了,还能顿顿吃肉。”   叶小柳不是目光短浅之辈,他说:“我想顿顿吃肉,也想当秀才夫郎,员外看着阔气,有好衣裳穿,好马车坐,可碰上郑老爷那样的人,也得点头哈腰。”   秦问天:“……”   他服气了。   叶小柳生怕他反悔,猴急猴急的让小二把那三本书都给包起来。   一共去了七两另六百多文。   叶小柳爽快的付了银子,店小二见他穿的虽然寒碜破旧,长相却极为阳光俊俏,出手还极为大方,眼珠子一转,趁机推销起店里的笔墨纸砚来。   “这位……兄弟,要不要再买些纸啊!我们书铺刚从泸城那边进了一批宣纸,白花花的,拿来写文章课业啥的可好了,您要买吗?”   叶小柳说看看。   他对纸不熟,店小二拿了两种给他,一种白花花的,一种有些黄,厚薄不是均匀,有些地方上头仔细一看,还能看见里头夹着某种树皮,摸上去也有些粗糙。   店小二暗暗的扫秦问天一眼,他在书铺里干了好几年了,镇上私塾里的书生,还有县学里的书生,他大部分都见过,秦问天个高,而且模样好,他若是见过,必然记忆深刻,这会儿他觉面生,那么这人应该不是书生。   他继续跟叶小柳说:“您当家的是准备读书吗?如果想读书考秀才的话,这字啊可得好好练呢!不练写的不好看也不得行,要是练字,我推荐买这个,咱们老百姓赚钱不容易,练字不需要买太好的纸,要是写文章,用宣纸就比较好了。”   “这样啊!”两种纸叶小柳都摸了摸,黄的粗糙,白的那纸滑溜溜的,当家的要用就得用最好的。他问宣纸咋卖?   店小二笑得更开心了:“一刀三百文。”他边说边从旁边抽了一叠纸过来,跟叶小柳说:“一刀有这么多?”   叶小柳扫一眼,一刀大概有三十来张,而且不大,怕是写不了两天就用完了。   书本比猪贵,这纸也不便宜啊!一刀三百文,却用不了两天,难怪大家都说读书烧银子,叶小柳以前就知道读书费银子,但多费银子他没有个清晰的概念,可这一刻,他认识到了——读书确实是费银子。   “这黄纸一刀多少?”   店小二依旧笑着:“这个便宜些,一刀只需一百文。”   叶小柳:“……”   那也不便宜啊!一张纸将近三文钱,比鸡蛋还要贵。   但他知道读书人确实得经常练字,当即说:“那给我……”   秦问天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叶小柳眨了眨眼睛,眼神莫名其妙的看他。   秦问天说:“先不买,过几天再说。”   叶小柳听他的,从书铺出来,他问秦问天还想买什么吗?   秦问天蛋还疼,啥都不想买。   回了家,他就钻屋里去,书买都买了,不看就要浪费了。   可看了一下午,他好像看了,可问他看了什么,他又想不起来了。   让他一个理科生去看这种文绉绉的东西,真的比叫他去倒立洗头还要难。   他不想看了,可第二天,官差下乡了。倒也不是来收粮,而是来收银的。   大周有一个人头税,还有一个劳役税,一个兵税。   不想去边境,不想去当劳役,就得交银子。   而驻守边境的士兵保家卫国,护后方百姓安稳过日不受敌扰,那么他们定然得交些银子,毕竟士兵也是需要吃喝的。   而百姓交的那些银子,便是交人头税了。   人头税,顾名思义,就是按人头来,一家九口人,那就得交九份。   劳役和兵役,则是按照成年汉子来,要是家里有两个壮劳力,那么就得派一人去做劳役或兵役,不想去,那就交银子。   刚收粮,百姓兜里鼓,这会儿收人头税最适合不过了,因此秋收刚过,衙役就来了。   秦问天看见两个衙役带着一个膀大腰圆的老妇上门时,都懵了,悄悄问叶小柳:“那个大姨是干啥的?”   叶小柳说:“她专门看人生孩子。”   “啊?”   “人头税是数人头来的,有时候衙役去收税,正巧的碰上妇人哥儿在生产,这时候他们就会让产婆去屋里看一看,要是孩子生出来了,就多算一份人头税,二伯娘生大铜的时候,正巧的衙役来了,本来衙役只让二伯家交四份人头税就好了,结果二伯娘正在生大铜,那产婆进去一看,看见大铜脑袋都出来了,二伯家立马就得多交了一份人头税,所以那个大姨,就是专门来看人生没生孩子的。”叶小柳说。   秦问天嘴角抽了抽:“……受教了。”   人头税一人两百文。   叶家五人,去了一两银子。   叶老三还算劳动力,加上秦问天,家里有两个壮劳力,虽然还得交一份兵役税和劳役税。   前头去了三百文,后头去了一百文。   一两多银子,就这么没了。   但这也让秦问天深刻的意识到,如今太平年间,只要给银子就能让他无忧,可要是打仗,这兵役他就逃不过去,除非他有功名在身,或者家中有入仕之人。   所以这书——还是得硬着头皮看才得行了。   之后几天家里不忙了,秦问天开始研究起三字经来。   说实话,以前他之所以选理科,小部分原因是理科生出来就业范围大,但大部分原因还是因为他不喜欢文字,通篇的文字他看着看着就会走神,可要是换成物理大题或者数学大题,他能越算越起劲,越算精神。   现在要他读书,还是文言文格式的,他感觉脑袋都要炸了,晕晕乎乎的看也看不懂,看一会儿他就开始这里挠挠,哪里挠挠,好像浑身刺痒。   叶小柳见他好似云哥儿附体,打了他一顿。   “当家的,看书要认真,你这样,啥时候我才能当上秀才夫郎啊!”   秦问天说:“梦里就能当了。”   叶小柳又想打他。   叶小爹和叶老三坐在一旁,看见秦问天表情痛苦,看了半天没翻一页,犹豫着说:“要不要去找个书院啊!自己读肯定读不懂的。”   两老对这方面没经验。   以前叶小柳还小的时候,叶老三疼他疼得要命,但也从没有想过要送他去读书。   他不是不想更换门楣,也不是不想光宗耀祖,而是他清晰的知道读书不是穷人家能想的事。   他两个哥,已经跟他分家了,他一个人供不起一个读书人。   就算没分家,他和两个哥一起托举,也没能力供出一个读书人。   前儿听叶小柳说秦问天想读书,两老没反对,甚至还举双手赞同,比叶小柳还要高兴,一宿没睡着,吃晚饭的时候甚至还给列祖列宗上了香,晚上睡前还商量了大半宿。   这几天,叶小爹哪儿都没去,家里的活都抢着干,秦问天想干会儿活,他都不让,还跟秦问天说,家里的活他不用操心,他专心读书就好。   叶小柳晚上也不闹着造小人了!就怕影响了秦问天。   叶老三甚至还专门跑去镇上打听了一番,这会儿他说:“我去打听过了,这考秀才不是说认得字就成了,这书里写了啥,不仅要读懂,还要晓得它啥个意思,这些得夫子教导才能会,所以小天,你要不要去私塾读啊!”他一脸去吧去吧!去读吧!去考秀才吧!家里就靠你了的表情。   叶小爹眼眶又红红的,抓着秦问天的手说:“以前家里穷,读书的事我们就不敢想,现在家里好点了,能读得起书了,你还有这份心,小爹真的很欣慰,小爹相信我的一定能考上秀才的,等你考上秀才,以后纳税,小爹就不用再害怕了,官府征劳役啥的,我也不用再担心了,小天啊!你好好读,家里的事你不用担心,小爹在,你不用忙活,你好好读书就成。”   秦问天:“……”   他恨不得穿越回几天前,然后狠狠的扇自己一巴掌。   前几天他嘴咋那么欠呢?   烤红薯烤饼子烤玉米,那么多东西都能烤,他干啥要说考秀才啊!   私塾他真的不想去。   他虽然很想考秀才,也硬逼着自己看了几天,可说实话,这几天看了啥他现在都记不清了,对读文章一点兴趣都没有啊!去了纯属是浪费银子。   但这会儿家人兴致盎然,满是期待,他怕说不读了,一家人失望。   最后他咬咬牙,说:“我先自己看一阵子吧!私塾招生也挺严格的,听说得先把百家姓,三字经都背下了夫子们才招,所以我先自己看看。”   叶小柳在镇上混了好几年,知道这事,便没反对。   叶小爹和叶老三也没反对,甚至怕他有压力,还让他慢慢来。   家里的粮这会儿已经都收回来了,天气热红薯不能久放,收完玉米,秦问天和叶老三又去种了一茬红薯和黄豆,之后纳了税,剩下的红薯叶老三前阵子已经都给卖了。但收回来的玉米还有谷子没卖,这会儿他问秦问天,谷子和玉米卖不卖?   他算是看出来了,他家这个哥婿爱吃大米饭,他哥儿只要一煮大米饭,他这哥婿当天就能两眼放光,干啥都是劲,野菜粥他哥婿不爱吃,野菜窝窝他这哥婿照样也不爱吃,饭桌上要是饭菜不好吃,他就吃得慢吞吞的,然后两个眼珠子飘来飘去,贱兮兮的,他哥婿就喜欢吃纯的玉米粥或者大米饭。   如今家里没那么缺银子了,外债也还完了,既然哥婿爱吃,叶老三就打算都留一些,卖一些。   叶小柳算了一下,稻谷交了税还剩七百三十斤,这是没脱壳的,脱了壳后会更少,他们家五口人,云哥儿虽然小,但饭量也挺大的。   他当家的和爹更不得了,要是吃白米饭,他当家的有时候干活累了饿了,一顿能吃四碗,爹和小爹还有他自己一顿也能吃三碗,云哥儿能吃一碗多,一家五个人,一天最少得煮五斤米才够吃,七百三十斤,脱了壳,都不够他们吃四个月。   再说玉米,交了税,还剩一千一百七十来斤,全卖出去也不过堪堪三两左右,往年村里人都会卖大部分,然后买更便宜的糙米回来吃,或者买陈年的发了虫的玉米吃,这些便宜。   今年收的大米肯定不够吃,要是卖了玉米,后头就得去外头买米吃了。   玉米卖出去便宜,可买回来价格就翻了一倍,所以叶小柳不打算卖了,全留家里吃。   叶老三又去看秦问天。   秦问天说:“听柳哥儿的,不卖了,反正我们现在又不缺那几两银子。”   叶老三感觉他口气有些大,但想想还是没反对:“行,你们说不卖那就不卖,爹老了,这个家以后你两做主,爹都听你们的。”话落,他起身拍了拍秦问天的肩膀:“那你先看书,爹忙活去了,不打扰你了。”   秦问天要面子,以后也还要在村里混,等两个爹出去了,他跟叶小柳说:“我要读书考秀才的事,你别跟村里人说。”   叶小柳整个上身都趴在桌子上,闻言抬起脑袋看他:“为啥?”   秦问天凑过去跟他说:“我怕考不上到时候丢脸啊!”   叶小柳说:“那你努力不就成了。”   秦问天打了他屁股一巴掌,老气横秋的道:“你年纪还小,可能不知道,虽然说勤能补拙,但有些事真的得看天赋,不是说努力了就成。”   叶小柳定定看他:“我感觉你在找借口。”   “实话跟你说你还不信?”秦问天抱住他,说:“你看外面是不是有很多老童生,考秀才考了几十年,是不是一直都考不上。”   叶小柳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样,之前县试放榜的时候,他路过,就看见一帮人在那儿看,老的少的应有尽有。   放榜了,还有很多胡子花白的老爷子哭天抢地说怎么又没上榜。   那些老爷子一把年纪了还考不上,是他们不够努力吗?   也许是他们足够努力了,但没有那个天赋,天赋是一种极其残忍的东西,有些人终其一生都在努力,但因为毫无天赋,到头来都成徒劳一场。   叶小柳有些担心:“夫君,那你感觉你有天赋吗?”   秦问天:“……”   他老实交代:“不知道,但我看这种书脑壳就疼。”   叶小柳立马抱住他的脖子:“那我们不读了。”   秦问天有些惊讶:“你不想做秀才夫郎了?”   叶小柳失落极了,很难过的说:“想,但是我不想你难受,也不想你强迫自己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我想要你开开心心的。”   有那么一瞬间秦问天感觉很高兴。可高兴之余,他又感觉不服气,还有点心虚。   他还是想要拼一拼。   一开始他真的只是想争一口气,可这些日子见叶小柳对当秀才夫郎很是期盼,天天念叨,现在还这么念着他,他怎么能让他失望?   叶小柳想要的东西很少,对银子的执念很深,但却不及当秀才夫郎的执念深,这些日子只要一提起秀才,他就两眼放光一脸憧憬。   要是考不上,他得多失望?秦问天根本不敢去想。   他想了好一会儿,最后对叶小柳说:“我还是想拼一拼。”   叶小柳亲了亲他:“当家的,你不要为难自己。”   “不为难。”   叶小柳‘哦’了一声,不打扰他了,从他腿上下来,默默的出了门。   一从屋里出来他就捂着嘴笑。   当家的果然上当了,哼,书都买了,不读那是不可能的。   他还想去郑老家家耍威风呢!   之后一段时间,秦问天过上了相当规律的生活。   早上起来喝点粥,然后看会儿书,晌午吃完饭歇一会再去看书,晚上就去背猪草。   叶小爹负责家里的活。   地里由叶老三看着。   叶小柳没再去镇上找活,想找也找不见,他乖乖呆在家里,这会儿地里也没啥活好忙了,稻谷村里都是只种一季,收完谷子,有些人会在田里种点菜,留冬天的时候吃,没种的田就留着,给田歇歇。   地里的活叶老三一个人忙得过来,叶小柳就跑山里去砍柴,他也不是自己一个人去,有时他会跟着二嫂一起去,有时他会跟几个堂哥还有村里的叔叔婶婶一起。   秦问天以前看见云哥儿写个作业要换八百个姿势,还要东挠挠西挠挠,他就手痒,想打这孩子一顿。   因为他很不能理解,就几道题,就是换了数字而已,到底有什么难的,为什么这个小麻瓜就不能专心。   现在轮到自己,秦问天总算是懂了,有好几次云哥儿被叶小柳教训,他还冲出去,拯救一下云哥儿。   云哥儿感觉他舅父最近对他可好了,都不再死盯着他写作业了,有时候作业写完了,舅父还会摸摸他的脑袋,说他辛苦了。   舅父以前都不会体谅人。   现在舅父会了。   读书果然真的能让人长大。   就是这个书真的是太难读了,他一个字都看不懂,舅父和小舅买的那些书他翻过,里头的字比他之前学的那些还要难,比画还多多的,那么难看的字,舅父得天天看,舅父也是可怜了。   云哥儿哒哒哒跑窗户去,他没有窗户高,他两手扒着窗户,垫着脚努力伸长了脑袋才勉强看见屋里的秦问天。   他看见秦问天坐在桌前拧着眉头看着书,顿时崇拜不已。   舅父虽然可怜,但也是真厉害,要是换他看书,他看一下下可能就得晕了,舅父却能看这么久,舅父厉害咯!   八月九那天,谢老二带着一斤肉,亲自上门来,让叶小爹几个到八月中旬的时候去家里吃个饭。   叶小柳问他:“要请很多人吗?”   谢老二摇头:“家里小,也不是啥大事,我和你唐姐商量好了,到时候就请几家亲近的一起吃个饭就成了,我定了鱼,到时候还得麻烦你去帮忙煮一下。”   “啊!”叶小柳说:“让我煮酸菜鱼啊!”   “对。”   “姐夫,你咋知道我煮酸菜鱼好吃?”   谢老二笑了:“我前儿去镇上干活,碰上秦问江了,我和他之前一起给外地的老爷搬过货,认识,这不,前儿碰上,唠嗑的时候他说起你,就说到了酸菜鱼,说那天装鱼的盘都要被刮坏了,好多人夸你呢!所以到时候姐夫也想请你帮忙煮一下。”   叶小柳微微扬起下巴,笑呵呵说:“行。”   云哥儿闻言,立马从谢老二坏里蹿出来,他挤到叶小柳两腿中间,有些臭屁的跟谢老二说:“爹,小舅舅做的酸菜鱼可好吃了,都没啥骨头,好吃好吃的,是这个。”他竖起一根大拇指:“小舅每次做的酸菜鱼,云哥儿都能吃两大碗。”   谢老二故作惊讶:“哎呦,那么厉害啊。”   “嗯。”云哥儿拍拍肚子,小脸蛋上满是得意的说:“云哥儿厉害,云哥儿的肚子也无敌厉害,能装超级多的东西。”   叶小柳亲昵的捏捏他的脸:“既然你这么厉害,那今天小舅多给你出两道题。”   云哥儿小脸都白了,现在一天八/九道他写完脑子都要冒烟了,再翻一倍,这不得要他的命啊!他使劲摇头:“小舅,这样不太好!”   叶小柳不想理他:“有什么不好,你那么厉害,只写八道题埋没你了。”   云哥儿眼睛直接泪汪汪,哭着去找秦问天,他要找舅父给他做主。   叶小爹看得直摇头:“这孩子肯定要被打了。”   谢老二刚想问为啥,后院便传来秦问天气急败坏的声音:“我靠,我正在尿尿啊!你开门干啥。”   “舅父……”   “舅你个头啊!快关门,不然等下我揍你。”   没一会儿云哥儿嗷嗷叫,好像是被打了。   谢老二脸上带着笑,心里却是止不住的酸溜溜。   村里的孩子在外头被人欺负了,都会下意识的找爹找娘,因为爹娘是他们最亲近的人,这会他坐在这里,云哥儿却没有找他而是去找秦问天,可见在云哥儿眼里,他这个当爹的都没舅父来得亲。   叶小柳看了下时间,快到晌午了,便起身去做饭。   谢老二赶紧说不用,他要回家了,叶小爹拦着他:“你都许久不上门了,上次来你也真是的,都到村外头了你也不进家里来坐坐,今儿来了,怎么都得吃个饭再回去。”   谢老二尴尬的说:“不用不用,我回去了再吃。”   叶小爹还是拦着他,谢老二只能留下来。   他难得来一趟,饭菜自然要做丰富些,天气热,新鲜肉留不得久,谢老二带来的一斤大肥肉叶小柳全切了,打算跟着茄子一起炒,茄子这菜放油多炒出来的才好吃,人多,只一道荤菜不够吃,叶小柳又割了点腊肉,打算等会儿单独炒,然后再炒一道豇豆,再打两个鸡蛋,炒好了跟黄豆焖。   秦问天怕他忙不过来,进来帮忙,见他在切茄子,又见案板上放着一块已经洗干净的腊肉,他便知道叶小柳要做啥菜了,他说:“三个荤菜够吃了,不过你蒸了白米饭,那要不要再煮一个汤。”   白饭就着炒菜吃容易感到口干,叶小柳说:“那你去地里拔些小菜苗回来打个汤吧。” 第92章 第 92 章   八月,地里已经没啥子菜吃了,南瓜藤,丝瓜,豇豆这些长好了,最多也就能吃两个来月,如今已经过了季,现在菜地里还能吃的就只有茄子,还有架子上稀稀拉拉挂着的十来个黄瓜。   这十来个黄瓜是叶小柳专门留的,丝瓜老了不能吃,但黄瓜老了却还能吃,只要把里头的籽挖出来了就成,而且明年黄瓜还要种,留几个老的好留种。   叶小柳以前虽然经常往镇上跑,但生活经验丰富,都不用叶小爹说,前段时间他就主动跑菜地来,扯掉一些老南瓜藤,翻了两块地,种了一片小青菜,还有一片萝卜苗,如今它们已经有食指那么高了,所以哪怕如今没南瓜藤和豇豆这些吃了,家里也还有菜吃。   菜苗嫩得很,拔回去打汤再好不过了。   秦问天拔了一篮子,拿去河边洗干净,路上碰见周婶子,周婶子问他:“我好像看见谢老二来了,他来可是有啥事啊?”   “没啥事,他不是分家了么,他那屋修好了,最近也不咋忙了,就想叫我们过去吃过饭,热闹热闹。”秦问天说。   周婶子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应该的。”看见秦问天提着菜篮子,想着叶家应该是要留谢老二吃饭,她又摆摆手:“那你快回去吧!这会儿都大晌午了。”   秦问天回到家的时候,叶小柳正在灶房里忙个不停,大伯娘她们和谢老二打了招呼就回家吃午饭去了,叶小爹和谢老二坐在堂屋里聊天,云哥儿被谢老二抱着,他这个看看那个看看,听得津津有味。   秦菜花坐一旁,时不时跟着聊两句。   秦问天扫了眼就进灶房帮忙。   叶小柳将肥肉都切成薄薄的一片,谢老二买的这块肉,上头肥下头瘦,看着跟五花差不多。   两个铁锅,大的里头还闷着饭,另一口铁锅被他洗干净架在灶上,等铁锅热了,肥肉倒里头,刺啦一声,没一会儿锅里便飘出香喷喷的肉香。   叶小柳时不时翻炒一下,待锅里的肥肉慢慢变得焦黄,油慢慢变多,肥肉被煎得没那么肥了,他把切好的辣椒和蒜头倒锅里,翻炒出香味和辣味,他才又把切好的茄子倒进去。   灶房一下飘满香,秦问天都闻饿了,叶小柳让他再等会:“菜马上就好了,你看看饭好了吗?”   白米饭还在大铁锅里焖着,秦问天掀开盖子,一阵白雾朝他面门冲来,他挥了挥手,仔细看锅里的饭。   叶小柳手艺是真不错,煮出来的米饭不干也不湿,这是今年刚收上来的新米,秦问天没让卖,打算留着自家吃。   新米煮出来很香,粒粒分明晶亮,上头好像还裹着一层米油,叶小柳蒸了大半个铁锅。   这会都已经熟了,秦问天盛起来放在大木盆里,铁锅周边糊着一层锅巴,他铲了一块,顾不得烫,捡起来吹了吹又沾了点白糖就往叶小柳嘴边递。   锅巴有些硬,但越嚼越是香,叶小柳吃完了,感觉嘴里都是浓郁的米香。   秦问天见他喜欢,又递给他一块。   叶小柳连续吃了三块,见秦问天一块都没吃,赶忙说:“你吃吧,你吃吧!”   秦问天说:“我看着你吃就成,你还要吃吗?”   叶小柳又吃了两块,朝他甜甜的笑。   秦问天看得心都软了,他不爱吃锅巴,嫌废牙,锅巴虽然好吃,但有些硬。   叶小柳吃了几块就觉牙帮子酸,他不吃了,秦问天摸了摸锅里剩下的锅边,发现没那么烫了,这才用铲子弄成一块一块,然后洒了一些辣椒面,翻炒均匀后他盛到盘里,走到门口喊云哥儿:“小麻瓜,你吃不吃锅巴?”   云哥儿龙卷风一样从堂屋里冲出来,两个小拳头握得死紧,激动的说:“舅父,云哥儿要吃的。”   秦问天把盘子递给他:“你拿堂屋去和小外公秦阿奶还有你爹一起吃,别吃太多,等会儿要吃午饭了。”   云哥儿乖乖点点头。   叶老三早上早早的就去地里干活了,根本不知道谢老二来了,回来看见谢老二,他还挺高兴,饭桌上不停的招呼谢老二多吃一些。   谢老二简直是受宠若惊,桌上三荤一素一汤,还皆是油汪汪的,饭也是大米饭,谢家以前过年都没能吃这么好。   但受宠若惊之余,他又有些感动。   叶老三招呼他多吃点,见他肉不夹就夹菜,客客气气的,直接上手给他夹了一大筷子肥肉。   谢老二眼泪当场就要掉下来。   他爹没给他夹过菜,也没叫他多吃一点,他娘只会叫他多干点活,不然来年饿肚子。   后来娶了媳妇,媳妇给他夹菜,两个岳父给他夹菜,他们总叫他多吃一些。   谢老二吃得很饱,吃完午饭,他又去抱云哥儿,然后跟他说了好一会儿话。   云哥儿吃完就困,跟谢老二聊了没一会儿他眼皮子就打架。   他跟谢老二说他想回屋睡觉了。   谢老二将他横抱着,摸着他的小脸儿说:“睡吧,爹抱着你睡。”   云哥儿就不说话了,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开始开摩托,呼噜声轰轰轰的,把谢老二都给听笑了。   叶小柳却有些担心,这孩子呼噜声真是越来越响了,以前云哥儿搁屋里睡,他在院子外头都听不见,这两年云哥儿大了点,呼噜声竟也大了,不仅在院子里能听见,旁人从他家院子外头路过也能听得一清二楚,刚开始村里人还笑得不行,夸他厉害。   现在整个村的人都知道云哥儿打呼厉害,以后他找汉子怕是都不好找。   叶小柳发愁啊。   谢老二没多呆,云哥儿睡后他很快就走了。   叶小柳闲不住,在屋里坐了一会儿就想去忙,缸里没水了得去挑,八月午时热得很,在外头走一圈皮都要被晒掉一层,秦问天说:“你歇会吧,晚上我再去挑。”   叶小柳往窗外看了一下,发现外头确实是真的很热,从窗户吹进来的风好像都裹着一层热气,平日总是叫得厉害的蝉这会儿竟然都没怎么叫了,好像被晒焉吧了。   水缸里还有些水,不急着用,叶小柳便乖乖坐在床上,开始换衣裳,想睡个午觉。   之前买回来的布,叶小柳全塞给叶小爹了,让他做了好几件背心和短裤。   叶小爹按照他们要求做出来了,还哎呦哎呦的说这衣裳穿不去,浪费布料了。   叶小柳说不穿出去,晚上睡的时候穿。   即使是晚上穿的,叶小爹也觉太露了。   这衣裳晚上穿也不合规矩啊!但没几天,他笑呵呵的跟叶小柳说:“这背心还真是好穿啊!穿了晚上睡觉好舒坦,你爹老喜欢了,早上起来都舍不得脱。”   云哥儿也有两套,宽宽的,短短的,他穿起来像个小老头,他特别喜欢。   背心和中裤穿着虽然有些露,但露了才凉快,叶小柳现在晚上睡觉亵衣亵裤都不稀罕得穿了,中午睡觉,他也要换一下。   秦问天坐在窗边看书,身后是咿呀咿呀的声响,他扭头,就看见叶小柳穿着老头背心,像煎鱼一样,在床上翻来覆去,两个眼睛还亮晶晶的,一看就还精神着。   他起身走过去在床边坐下,问他:“睡不着吗?”   叶小柳翻了个身,将脑袋枕在秦问天的大腿上,才说:“嗯。”   秦问天摸摸他的额头,发现没什么汗:“是不是太热了?”   叶小柳说不困。   最近不忙了,他早上起的晚,太阳升起来了他才爬起来,晌午他就不怎么困。   他用脸在秦问天腿上蹭了蹭,有些不高兴的说:“后院的柴房已经满了,不用去砍柴了,地里也没啥活干,好闲啊!”   他忙碌惯了,一停下来就觉浑身不舒坦,虽不至于像万蚁挠心那么厉害,却也感觉浑身都不得劲。   而且他心里还想了事。   之前卖凉拌菜,他们赚了九十一两银子,拿了三十三两去还债,还剩五十八两。   两个爹手上没点银子也不方便,他又拿了八两出去给小爹。   如此,他手上就只剩五十两。   后头给秦爷爷和秦奶奶买了衣裳,又去了四两,买书又去了将近八两,买米买布买盐又去了不少,如今他手里就还剩三十两银子。   当家的要读书,书这么贵,纸张也那么贵,三十两哪里够花啊!   他着急,可惜他找不着活干了。   秦问天知道他闲不住,也知道藏在床底下的小木盒子里银子剩的不多了,他想了一下,跟叶小柳说:“要不明天我带你去摆摊吧!”   叶小柳震惊的看他:“摆摊?卖啥?”   秦问天早已经打算好了,卖孙婶子和大伯娘她们做的动物头。   这三个多来月,孙婶子和大伯娘她们已经做了两千多个动物头了,堆在床上,高高的,像座小山一样,云哥儿可喜欢那些动物头了,每天都要进屋里去逛逛,然后亲亲这个头,又亲亲那个头,简直是爱不释手,叶小柳见他实在是喜欢,就给他挑了两个,让他摆在床头。   孙婶子和秦菜花她们也说这些动物头看起来好可爱,云哥儿那么喜欢,娘她们也夸,镇上的人肯定也喜欢。   至于怎么定价,秦问天想着,一个二十文,四文工钱,针线加了布还有棉花,成本又去了差不多好几文,卖二十文一个动物头能赚将近十文。   其实卖贵些也可以,但贵了就没那么好卖了。   很多人在吃的方面很舍得花钱,但是在打扮这方面,就不怎么舍得花了,毕竟腰间挂不挂挂坠的其实都成,但饭不可一日不吃。   所以这些动物头不能卖得太贵,太便宜赚不回本,二十文正正好,镇上小姑娘小哥儿手里零钱多得很,这些动物头可可爱爱的,他们见了肯定会买。   叶小柳想了一下,觉得这生意能做,有事干他就坐不住了,当下就换了衣裳要出门去。   秦问天问他要去哪他也不说。   隔天,叶小柳早早就起了,他去灶房和了面,想煎些饼子。   上次买的面还没吃完,煎饼子比包子要扛饿,他想做些当早饭。   秦问天还没起,他翻了身手下意识往床里摸,没摸到叶小柳,他一个激灵就坐了起来,窗户外头有亮光照进来,远处鸟嘀阵阵,村里的公鸡早已呜呜叫,他缓了一下,才发现原来天已经亮了。   外头灶房有动静,他换了衣裳找过去,果然在灶房里看见了叶小柳。   叶小柳正在用猪油煎饼子,旁边灶上放着一个篮子,里头放着九个已经煎好的饼子。   秦问天打着哈欠走过去:“早饭我们去镇上再买就成了,你怎么起这么早。”   叶小柳说:“镇上离村里远,孩子们吃不饱没力气走。”   秦问天本来要去碗柜上拿牙刷,闻言他顿住了:“啥?”他想了下,自觉懂了:“你想带小麻瓜一起去啊!也行,小麻瓜好像都没去过镇上,带他去正好给他开开眼,免得以后被人骂土包子。”   叶小柳一边翻着饼子一边说:“不止云哥儿,我还想带淡淡还有花花,还有大瓜油油她们一起去。”   淡淡是大房的孙女,也就是二堂嫂的闺女,才两岁多将近三岁,腿都还没有火腿长,小小矮矮的一个,带她去干啥?   花花是隔壁家的小姑娘,已经六岁了,比云哥儿大一点,以前经常和云哥儿一起玩,这姑娘很活泼,每次秦问天出门她要是看见了,她都会脆生生的喊秦问天一声:小天叔叔。   大瓜是大伯娘的闺女,油油是大堂伯的孙女。   秦问天问叶小柳:“怎么突然要带她们去啊?”   叶小柳说:“等下你就知道了。”   他不说秦问天就不多问了,他刷了牙洗了脸才去屋后把大背篓拿出来清洗。   这背篓他之前经常拿去装猪草,有些脏,洗干净擦干了他才进屋里,装了一背篓的动物头。   这些动物头不大,就像鸡蛋一样,一大背篓能装将近一百个。   他刚装好,回头就看见云哥儿披头散发的站在门口,揉着眼睛困困的叫他:“舅父。”   秦问天看他头发又翘又乱,怎么看怎么像个死鬼,都笑出声了。   “起了啊!”   云哥儿点点头:“嗯,小舅喊我起来的。”   刚说完,叶小柳就过来抱他,带他去洗脸。   洗完脸云哥儿还是没有精神,眼睛好像睁不开,坐在叶小柳腿上又想睡过去,叶小柳把他放下来,拍拍他屁股,对他说:“去,拿梳子来,让你舅父帮你梳一下头,等下小舅带你去镇上。”   云哥儿本来恍恍惚惚,无精打采,一听小舅要带他去镇上,他双眼立即瞪得溜圆,人精神了,也有劲了,半点都不困了,仿佛瞬间被打了九斤鸡血,激动得声音都尖锐了起来:“小舅,你……你说啥子嘞?你要带云哥儿去镇上啊?”   “对啊!”叶小柳摸他头:“你想不想去啊!”   云哥儿激动的攥紧小拳头,大声说:“想的呀!”   “嘘。”叶小柳食指抵在唇边,小声说:“两个外公还在睡,小声点,不要吵到他们。”   云哥儿立即捂住嘴巴,笑得甜甜的,哒哒哒跑屋里去找梳子。   叶小柳找了针线,又仔细挑了两个兔子头,缝在云哥儿的发带上。   他针线活不好,但缝点东西还是绰绰有余。   秦问天站在他旁边,见他缝着兔头,瞬间懂他今天想干嘛了。   他夫郎这脑子还是挺灵光的,他之前就想着这些脑袋能做挂饰了,都没想到能拿来做头饰。   叶小柳见他看过来,骄傲的扬起下巴。   秦问天笑着敲了他一下:“你这脑袋没白长。”   叶小柳嘿嘿笑:“我爹打小就说我聪明。”   秦问天笑得不行:“说你两句你还嘚瑟上了,赶紧缝吧!”   没一会儿大瓜,花花,淡淡还有油油都来了,她们披头散发,手上还拿着发带。   叶小柳又挑了猫猫头,狗狗头,老虎头,老鼠头出来,帮她们缝到发带上,秦问天负责给云哥儿梳丸子头,左右两边各一个。   他给云哥儿梳头的时候,大瓜几个就站在旁边看,昨天叶小柳去找她们,说今天要带她们去镇上,让她们洗了脸就过来,不用绑头发。   她们乖乖的,早早的就拿着发带过来了,她们以为叶小柳是担心她们不会绑头发,绑不好去了镇上会让他们丢人,现在看见云哥儿绑好了头发,头上还竖着两个可可爱爱的兔子头,漂亮得不像话,她们又扭头去看正拿着她们发带忙活的叶小柳,一下就明白了。   花花高兴得不得了,哒哒哒就跑云哥儿旁边,她站好了,立马招手叫淡淡她们:“大瓜姑姑,淡淡妹妹,油油妹妹,快点过来排队啊!小天叔叔要帮我们梳头发了。”   叶小爹和叶老三起床的时候,就看自家院里蹲着几个娃娃,她们围着一大水盆,两手撑着下巴,一脸陶醉的看着盆里自己的倒影。   云哥儿十分臭屁:“哇,我今天有点迷人哦。”   “云哥儿,你自信点,你今天可爱了。”   “花花姐姐,你也好看了,淡淡妹妹还有油油妹妹也好看了,今天我们几个是村里最靓的仔。”   油油小心翼翼的摸了下脑袋上的老鼠头,笑眯了眼:“必须的。”   花花去过镇上了,她对镇上有点熟,当下就跟云哥儿他们说:“今天我们要去镇上玩,镇上人都讲究,笑的时候不能露牙齿,所以我们,笑得的时候得用手把嘴巴捂起来,不然人家看见了,会骂我们土,我们不能给柳叔叔和小天叔父丢人。”   云哥儿:“啊!这样啊!”   “对,笑的时候我们还得挑一下眉。”   “怎么挑啊?”   “这样。”   几个小家伙又开始挤眉弄眼。   云哥儿很有爱,都美得冒泡了他还记得自己有个小姨姨,他扭头去看坐在屋檐下脸红扑扑的大瓜,对她招招手:“大瓜姨姨,你不过来欣赏一下自己的美貌吗?”   叶大瓜害臊,不跟她们凑一起,安安静静的坐在屋檐下。   秦问天站在灶房门口看她们,见她们自我欣赏已经快二十分钟了,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几个小姑娘脑袋都还没拳头大,竟然就这么的爱臭屁了,也不知道是像谁。   叶小爹虽然不知道她们怎么一大早的就在自己家,头上还绑了动物头,但他听了一会就笑开了。   叶老三也觉得逗,在一旁笑得不行。   叶小爹见叶小柳从灶房里出来,才指了指蹲在院子里的几个小家伙问他:“这是?”   叶小柳说要带他们去镇上,今儿他和当家的要去卖动物头。   叶小爹懂了,他没反对,只道:“那你仔细些,看好她们几个,别让她们乱跑了。”想了想,他又不放心:“要不小爹跟你们一起去吧!”   叶小柳摇头:“不用。”   油油跑过来,抱住叶小爹的腿说:“小三爷爷,油油不乱跑。”   “对,我也不会乱跑。”花花拍着胸口说:“我跟我娘去过镇上,知道去镇上的规矩,我会帮柳小叔看好弟弟妹妹的,小三爷爷放心吧!要是弟弟妹妹回来少根头发,你就打死我屁股。”   叶小爹乐呵呵的:“哎呀,都这么乖啊!行行行,那小三爷爷就不跟你们一起去了。”   淡淡她们都穿着新衣裳,就云哥儿还穿着小背心小短裤,叶小柳让叶小爹去找套衣裳给云哥儿换一下。   叶小爹在柜子里找了好套小衣裳出来,给云哥儿挨件换。   云哥儿的衣裳有好几套,不过都是叶小爹拿叶小柳以前穿短了的衣裳改的,看着很旧,换了好几套,云哥儿都换冒汗了,叶小柳在一旁还是觉得不满意。   秦问天站在门口看他们折腾,心里又服气了,真是出门一分钟,打扮两小时。   最后叶小柳云哥儿换了一身褐红色的小短打,这套衣裳云哥儿很少能穿,平日都是去吃酒席或者走亲戚的时候叶小爹和叶小柳才会给他穿,这会儿他很高兴,笑得咯吱咯吱的。   院子里,淡淡几个也还在笑。   叶小柳拿了煎饼子给她们,让她们不要再笑了,特别是油油,他这个侄女,平日笑的时候看着很可爱,但今天不知道怎么笑得油油腻腻的。   出门的时候几个小家伙是昂首挺胸,脚步带风,步伐牛逼极了,她们觉得她们今天漂亮了,腰杆子都硬了。   花花娘还有二嫂、叶小雨本来不放心,怕叶小柳和秦问天忙着做生意看顾不了几个孩子,等下丢了,就想寻过来叮嘱几句,结果远远的,她们就见自家孩子表情臭屁臭屁的,手牵着手,每个人手上还拿着个脸大的煎饼子,美滋滋的啃着,几个娃娃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往村外走。   秦问天背着个背篓跟在她们后头。   叶小柳拿着一根小木棍和大瓜一左一右走在她们旁边监督着她们,不给她们乱跑。   二嫂看了一下,她觉得她闺女头上绑了那两个动物头,看起来确实是有些可爱,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莫名的觉得她家闺女那笑呵呵的又挑着眉的样,有些没眼看。   叶小雨也觉得:“我家油油今天看着,怎么油油的,让我感觉腻得慌。”   花花娘说:“也不止你家油油油,我感觉我家花花今天也有点油。”   村里人早上起的快,早早的就开始下地,路上碰上云哥儿几个,还停下来欣赏了一番。   “哎呦,这几个小家伙今儿咋的穿这么精神。”   “头上绑着啥啊!看着挺漂亮的。”   “可不是,今儿这几个干干净净的,瞧着真像个人。”   花花几个听见大家夸了,又笑得合不拢嘴。   到了村口,秦问天去大堂伯家借了块木板。   几个孩子虽然是小,但有力气,一路都没闹着抱。 第93章 第 93 章   下柳村离镇上不远,出了村上了官道,再走一小炷香就能到镇上了。   进了城叶小柳不放心,镇上人多,他双眼紧紧的盯着云哥儿几个。   云哥儿刚被谢老二送来叶家的时候,受过一次寒,那会叶小柳和叶老三一起带他来镇上,让老大夫帮忙看了眼,那次云哥儿还小,根本不记得镇上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后来大一点了,他两条腿虽然短愣愣的没眼看,但是小腿肚硬邦邦的,很有力气,还跑得飞快,他天天在外头从这个坡蹿到那个坡不喘气,就能看出他前途不可限量了。   镇上人多,又乱,两老总怕看不好把外孙弄丢了,就再没带他来过镇上。   这会儿云哥儿看什么都稀奇,但嘈杂鼎沸的人声还是让他有些害怕,他紧紧的抓着叶小柳的裤子,好像生怕走丢了,叶小柳见他很是不安,摸着他的脑瓜,跟他说:“不怕,舅舅在。”   云哥儿抬头认真的看他,又扭头去看秦问天——小舅和舅父都在。   想到这他就不怕了,脑袋立马转得欢快,只觉得镇上好热闹好热闹,人还超级多,卖吃的也好多,镇上的人穿的还好漂亮,那衣裳颜色亮亮的,有红的,绿的,粉的,好看极了,跟村里人穿的不一样。   大瓜跟大伯娘来过镇上卖菜,因此没咋大惊小怪。   花花和油油、淡淡三个却是瞪大了眼睛,和云哥儿一样,看得不亦乐乎,有人驾着马车从他们跟前飞速跑过去,他们还哇的叫出来。   云哥儿激动得原地蹦了好几下:“小舅小舅,那个是马车吗?”   叶小柳点点头:“对。”   马车都跑出很远了,云哥儿还伸着脖子看:“那马好好看啊!红红的,腿这么长,比大麦舅舅他们租的牛还要好看。”   油油:“对,它跑的也好快,刚刚嗖一下就从我们跟前过去了。”   花花:“它比牛牛好看,但是我听我娘说,马比牛牛还要贵呢!”   云哥儿好奇:“为啥呢?它也会犁地吗?”   叶小柳懂的多一点,对她们说:“牛一头要二十多将近三十两,马的话要四十多两呢!以前朝廷打仗,死了不少马,所以马贵,因此哪怕它不会犁地,但它跑的快,又少,所以要贵一点。”   “原来是这样啊!云哥儿懂咯,淡淡妹妹,你小小的,你懂了吗”   淡淡仰头呆呆看他,云哥儿觉得她傻透了:“哎,不懂不要紧,回去表哥再教你。”   她们几个小嘴叽叽喳喳,看什么都觉得新奇,不停的哇哇哇,昨儿叶小柳去大房找二嫂,说今儿要带淡淡来镇上,二嫂不知道他要干啥,却同意了,等叶小柳一走,她就翻箱倒柜,把一直舍不得给淡淡穿的衣裳拿了出来。   这会儿几个小娃头穿的不是大红就是大紫,还吵吵囔囔的,头上还带着怪怪的东西,又排着队走,十分惹人注目,早上街上人多,很多妇人、夫郎牵着孩子出来买菜买朝食,看见她们都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她们不是没见过孩子,孩子自家就有,没啥好稀罕的,她们好奇的是云哥儿几个头上绑的那是个啥玩意儿啊,瞧着竟然十分的可爱,明明只有鸡蛋大,却能一下就让人注意到了,孩子这么打扮,瞧着好可爱的嘞。   有的小姑娘看见了,双眼马上就瞪直了,立马跟娘说想要。   好几个妇人、夫郎被闹得没办法,只能厚着脸皮去问叶小柳。   第一单生意就这么开张了。   到了南街街中,秦问天寻了个空位,把木板放在了地上,然后把背篓里的动物头挨个摆放到木板上,这些动物头有红的白的黄的,个个圆溜溜的,表情古灵精怪,可爱极了。   叶小柳则让云哥儿几个站在一旁做招牌。   等街上人多了,叶小柳就让她们喊起来,没一会儿摊前就围了一帮人。   好几个孩子一看见木板上的动物头,又看见云哥儿几个,直接走不动道了,撒丫子就冲到摊子跟前,呼吸急促的看着木板上的动物头,眼睛里全是亮晶晶的光。   哇。   这些是啥呀?看着好可爱呀!   这个可爱,那个也可爱,都好想要,咋办?有个小姑娘看来看去,最后拿了两个就紧紧的抱怀里,叫娘买。   一个没拳头大的动物头就二十文,娘觉得贵,她看一眼就会了,想回去再给孩子做。   小娃儿不愿意,这个猫猫真的好可爱了,会吐着舌头笑,这几个弟弟妹妹拿来绑在头上看着也好好看,她迫不及待想现在就要。   那妇人劝她,她不听,娘买不买?不买我不走了,立马哭给你看。   娘没办法,买了,孩子高高兴兴的,宝贝似的捧着,其他孩子也闹着要买。   有些妇人夫郎疼孩子,当场就给买了,有几个小汉子也想买,被娘和小爹打了。   “那是女娃儿和小哥儿戴的,你买了干啥?”   “我就要买,我就要买!”   小汉子当场被打得直捂着屁股嗷嗷叫。   云哥儿几个在一旁看得直笑。   叶小柳也觉得好笑,没一会儿蒋大花和丘夫郎几个也来了。   之前卖凉拌菜的时候蒋大花几个经常照顾他们生意,叶小柳还记得她们,见了他们便笑吟吟的。   “蒋大姐,丘大哥,你们来了啊!”   “我就说好像听见了你和小天的声,结果挤进来一看还真是你们。”蒋大花手上还挎着个篮子,脸上也带着笑:“这次你们卖的啥呢?”刚说完,看见木板上的东西,她惊讶道:“哎呦,这是啥呀?”   叶小柳不说话,把云哥给拉过来。   蒋大花一看就懂了,当即拍掌:“妙啊!给我来两个。”   秦问天问她想要哪个。   蒋大花为难了,木板上的动物头每一个都好看,她也是个个都想要,最后选了半天,选了两只耳朵大大的猪头   “我家小闺女属猪,我给她买两。”   叶小柳夸她:“哎呀,大姐,你家闺女属猪啊!猪好啊!”   蒋大花就笑了,嘴上却道:“猪有啥好,懒得要命。”   叶小柳却很认真:“但它命好啊,吃喝不愁,吃完了就能睡,不用受累,哪里像我们,忙忙碌碌的!大姐你家孩子以后肯定也吃穿不愁。”   蒋大花笑得更开心了。   她那小闺女爱玩,也有些懒,她婆婆就总骂,说她小闺女猪年生的果然懒,又骂她怀孩子不会挑日子。   大家也总说猪年生的娃儿懒,她听多了心里不得劲,现在听叶小柳说这话,简直说到她心坎上了,她顿时高兴。   猪年生的娃咋了,懒咋了,她孩子以后吃喝不愁。   叶小柳见她笑了,又说:“姐,你是老熟客,给我一个十九文就好了。”   蒋大花不缺那两个铜板,但叶小柳肯给她打折她就莫名的高兴,给钱的时候掏得十分爽快。   “还得是你啊!”蒋大花说:“每次跟你买东西掏银子都能让我高兴,跟旁人买东西,掏银子的时候我只有心疼,但跟你买东西每次我都高兴,你这张嘴真会说。”   叶小柳嘿嘿笑,扭头去看秦问天,想要秦问天夸一夸他。   秦问天不夸,抬手拍了他一下,他又笑了。   云哥儿几个站在一旁,看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镇上的百姓除了穿的好一些,白了一些,跟村里人没啥两样,但几个孩子却看得起劲,人家从街头过来,她们就盯着人看,人家走到街尾了,她们伸长了脖子去看,脑子跟着人转。   可慢慢的她们不看人了,她们看叶小柳和秦问天,见他们收银收得手忙脚乱,又见收的那些铜板子多多的,她们心噗通噗通跳。   特别是叶大瓜。   她年纪大,比云哥儿她们都更清楚银子的重要性,也知道银子有多难赚,这会儿看见她六哥和六哥夫没一会儿就赚到几百文,眼珠子都要飞出来了。   卖了不到一个时辰,带来的动物头就没了,好些客人本来犹犹豫豫的,结果见没货了,满心遗憾。   秦问天把客人都送走,才在心里算了下进账。   一个动物头二十文,一百个,今儿卖了二两银子,刨去各种成本,赚了将近一两银子。   叶小柳十分高兴,这会儿太阳早升起来了,街上热得要命,云哥儿几个即使定定的站着,也站得满头大汗。   叶小柳扫了她们一眼,悄悄跟秦问天说:“孩子们难得来镇上一趟,我去给她们买些吃的?”   秦问天点点头,说:“行,你带着大瓜去,我在这里守着她们,多买些,你也吃。”   叶小柳嗯嗯点头:“那你吃不吃?”   秦问天摇头:“我不吃,我想吃肉。”   叶小柳:“……”   当家的真是比他还要馋肉。   “好,等回去就去买。”叶小柳知道小孩子爱吃啥,云哥儿几个早上啃了煎饼子,这会儿肚子肯定不咋饿,包子馒头这些就不用买了,他带叶大瓜去买了几串糖葫芦,又买了几串糖人,去了三十来文。   买好了,想着孩子们难得来镇上一趟,秦问天和叶小柳便又带着她们在镇上逛了一圈,云哥儿几个真的要高兴坏了,哪怕走得很累,她们也笑呵呵的,看见不认识的,还扬起脑袋问叶小柳和秦问天那是啥。   淡淡年纪太小了,逛了没一会儿就累了,叶小柳只好抱着她。   淡淡被抱了一下脑袋一歪就不省人事了。   秦问天把她接过来,说:“我抱吧!”   叶小柳没拒绝。   油油比淡淡大一点,她也时常跟着两个哥哥出门玩,在村里溜达个十来圈她都不觉得累,花花就更不用说了,她跑起来她娘都追不上她,至于云哥儿,那就更不用说了,他能为了割把猪草连续窜八/九个山头不带喘的,这会儿就逛会儿街,累啥呀?   看着云哥儿和花花、油油手牵手,叶大瓜安安静静的走在一旁,又见秦问天姿势标准的抱着淡淡,目光始终警惕的落在云哥儿她们身上,叶小柳突然就笑了。   秦问天感觉莫名其妙:“笑啥呀,热糊涂了你?”   叶小柳撞了他一下,才跟他说:“当家的,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这会儿特别像一家七口?”   秦问天:“……”   他仔细看了一下云哥儿她们,又看了看叶小柳,也笑了:“你别说,还真有点像。”   “要是这几个都是我们家的,那我们家可就热闹了。”叶小柳有些羡慕的说:“以后我也要生这么多个。”   秦问天只当他开玩笑,生这么多个,那他都不用活了。   养孩子压力是很大的,又不是养猪,猪还能吃草,儿子闺女那可是得吃饭的。   叶小柳脸上都是笑,继续说:“我生多多的,家里热闹,两个爹肯定也高兴,她们要是像你,两个爹肯定更高兴。”   秦问天问他:“像我两个爹为什么会高兴。”   “因为你好看,还白白的,女孩子和哥儿白白的才好看。”叶小柳指了指大瓜她们:“大瓜她们黑黝黝的,我也黑黝黝的,被晒一下就黑了,你好像都不会黑,她们要是像你,以后连胭脂都省得买了。”   秦问天闻言笑了一声摇头说:“可是我觉得她们像你才好呢!”   叶小柳微微仰头看他:“为啥?”   秦问天没有说话,目光落在云哥儿身上。   叶小爹时常和秦问天唠叨,说外甥像舅,可他觉得叶大姐和叶二姐生的那几个孩子,没谁像叶小柳。   小壮也不怎么像。   偏偏这个被送回来的云哥儿却像极了叶小柳。   秦问天有仔细观察过,他觉得云哥儿确实是有些像叶小柳的,但也没有像叶小爹说的那么像。   叶小爹说是真的像,只是叶小柳大了,长开了,和云哥儿不咋的像了,但他小时候和云哥儿长得很像。   云哥儿眉毛是很细又很长那一种,像是柳叶眉,看起来像是精修过,嘴巴两边弧度也微微有些上翘,像是总在笑,还有一双特别逗的招风耳,他高兴起来的时候耳朵还会动,因为有些婴儿肥,所以显得他脸很圆,一双眼睛总是亮亮的,脑袋也有些圆,额头也很饱满,那模样就算秦问天再挑剔,都不得不说这孩子长得是真的可爱了。   要是叶小柳小时候也这样……   他突然低下头,靠近叶小柳,在他耳边轻声道:“像你才好,像你们他们就可爱了,我会更爱她们。”   叶小柳抿了抿嘴,忍了又忍,最后没忍住,嘎嘎笑着拍了秦问天一下:“你就会瞎说。”   秦问天见他笑得一脸荡漾,也笑了起来。   这会儿已经八月了,镇上卖果子的很少,行到北街街头,云哥儿突然顿住了,他拉了拉叶小柳的衣裳,指着对面的摊子问叶小柳:“小舅,那个伯伯在卖啥呀?好大咯。”   “对,比我娘种的南瓜还要大。”花花说。   叶小柳看了一眼,告诉她们:“他在卖寒瓜。”   秦问天也看了过去,那摊主的牛板车上堆满了西瓜,他应该是用牛车拉过来的,但街上不允许放牛,他的牛应该是放到别处了,只留着个牛板车,牛板车上摆放着好些个大西瓜。   村里人种丝瓜,南瓜,黄瓜,就是不种大西瓜,这玩意儿虽然卖的贵,但产量不高,而且一种下去,都没熟呢,就得被林子里的猴子野猪嚯嚯完,扶平镇上西瓜卖得贵,一斤得二十来文,以前村里倒是有人试着种过,但也不知道是买的种子不对还是地理问题,种出来结的瓜很少不说,还不咋的甜,之后村里就没人再种了,其他村子也没种。   云哥儿都没见过。   那商贩卖的西瓜大,大概是怕人买一个吃不完,那汉子还切了开来,一块一块的卖。   那西瓜红红的,云哥儿看着感觉很新奇。   “小舅,寒瓜是个啥呀?好吃吗?”   这西瓜卖得死贵死贵,一块相当是一斤肉,而且西瓜水分多纤维多,小孩子吃多极为容易拉肚子,云哥儿是自家孩子,拉一拉也不要紧,可油油她们要是也拉了,回去他们不好跟她们爹娘交代。   秦问天立马说:“不好吃,那玩意儿看着红彤彤的,一看就知道辣得很,怕跟辣椒一个样,你们听话,咱不买那东西。”   叶小柳顿时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秦问天。   云哥儿大惊失色,这东西看着好像很好吃的样子,刚刚有个爷爷买了块寒瓜当场就吃起来了,还大口大口的,好像十分喜欢,可没想到这个东西竟然跟辣椒一样。   他顿时没了兴趣。   他喜欢吃辣,但他不喜欢吃生辣椒。   云哥儿立马摇头。   油油和花花也慌慌张张的摇头,生怕秦问天给她们买辣椒吃:“叔父,我们也不爱吃辣椒,我们冰糖葫芦都还没吃完呢!不买多了,我们逛街去吧!”   叶大瓜在一旁表情复杂极了。   叶小柳直笑。   秦问天瞪着他说:“别笑了,再笑小麻瓜就知道我在骗他了。”   叶小柳还是笑:“谁让你这么骗他。”   不骗不行啊!有钱买西瓜吃,拿去买肉不香一点吗?   云哥儿几个一路都蹦蹦跳跳。   她们今天不仅能在镇上逛一圈,还有甜甜的冰糖葫芦和糖人吃,几个娃高兴得不得了,回到村里脸上都还挂着笑。   到家的时候巳时未过半,叶小爹和秦菜花她们都在屋里干活,院子里静悄悄的,油油家就在村口,一进村她就能直接回家,可跟叶小柳混了一个早上,她开心坏了,家在哪儿她已经不知道了,屁颠屁颠的就跟着叶小柳一起回来。   花花她们也不回家,跟着叶小柳一起回来。   秦问天跟叶小柳渴得要命,一回来就冲灶房喝水,待缓过来了,秦问天才指了指坐在屋檐下舔着糖人的几个孩子跟叶小柳说:“你先送孩子们回家,不然二嫂她们该担心了。”   叶小柳先问他:“买的排骨你想晌午吃还是晚上吃?”   他们去买肉的时候,秦问天看见胡屠夫的摊位上还有几根排骨没卖出去,就买了,想着买回来做个酸甜排骨。   秦问天许久没吃酸甜排骨了,非常怀念,他说:“等会就想吃。”   “那你砍一下,回来了我再给你做。”   叶小柳交代完,从灶房里出来,叶大瓜几个站屋檐下,依依不舍,想把头上的动物头摘下来还给叶小柳,叶小柳摇头说不用,送给她们了。   淡淡几个顿时欢呼起来。   叶小爹听见声,出来看了眼,发现叶小柳回来了,又看见屋檐下放着个背篓,他走过去看了眼,见背篓都空了,立时喜笑颜开。   淡淡不用送,叶大瓜自个就能带她回去。   油油回了家,立马把没舍得吃的糖葫芦和糖人分给两个哥哥。   叶小雨见她脸红红的,叶小柳走的时候她还拉着叶小柳恋恋不舍。   叶小雨他们笑着问她:“那么舍不得你小柳叔叔啊!”   “嗯,小柳叔叔好好。”油油说。   小堂伯对她招招手,让她坐自个旁边,仔仔细细看她脑袋上的动物头,最后夸道:“这小兔子看着可真可爱,你这头发梳的也真好,一根翘毛都没有,你小柳叔叔给你梳的?还是你小三堂爷爷帮你梳的?”   “是小天叔父给我们梳的,他梳头一点都不疼,不像娘,也不像爹,爹都不会梳头,而且叔父还会编漂亮漂亮的小辫子,今天他就给淡淡妹妹还有花花姐姐编了那个什么公主头,好看死了,还给大瓜姨姨弄了个什么鱼骨辫,也好看死了。”油油抬起头来,有些哀怨的看了叶大郎一眼。   叶大郎脸上莫名的火辣辣。   郑路都笑了:“你小天叔父没想到还有这手艺,不过今天你们有没有好好听话?”   油油说:“听话,我们都没有乱跑,小柳叔叔走在我们旁边,他手上拿了这么大一根木条,我们不敢不听话。”   大堂伯几个都听笑了。   柴柴在一旁急吼吼的,也问道:“妹妹,镇上好不好玩?”   油油猛点头:“好玩的,镇上有好多好多人,他们穿的漂亮漂亮的,路边还有好多人卖东西,有卖背篓,卖煎饼子,卖甜甜的又酸酸的糖水,柳堂叔还给我们买了糖水喝,还给我们买糖葫芦和糖人。”   叶大郎扫一眼自家闺女的脑袋,才说:“我听说这动物头孙婶子缝一个就能得四文工钱,这布看着不错,里头又塞了棉花,怕是不便宜啊!你两个叔叔送了你两个兔子头,又给你们买糖葫芦和糖人,怕是得去不少银子。”   “可不是。”叶二郎也说:“油油,下次你两个叔叔要是再带你去镇上,你别让他们买东西了,你两个叔叔赚点钱不容易。”   油油闻言,有些惊讶的啊了一声:“不容易?哪里不容易?今天两个叔叔卖这些可爱头头的时候,好多好多人抢着给他们塞银子,叔父带了个大布包,那个大布包一下就装满咯。”   大堂伯都愣:“这些动物头卖这么好啊!”   “肯定啊!好多哥哥姐姐吵着要买,叔父带了一背篓的头头,卖一下下就全卖完了。”   秦问天也没料到这些动物头会这么好卖,晌午吃饭的时候,他跟叶小柳说:“这东西很容易被模仿了去,趁着大家还没做出来,我们再去卖几天。”   叶小柳非常赞同,今天好些人拿了动物头仔细看,但看了就是不买。   叶小柳不用脑子就已经猜出来了,这些人想看了然后回去自己做,不过这玩意有些难做,大家若是也想卖,怎么都得准备几天。 第94章 第 94 章   卖这动物头就得趁热卖,不然过几天大家都做出来了,他们卖不出去了,叶小柳说:“我晓得,明天我自己去卖,当家的,你不用跟我去了,你留家里看书吧!这几天你好像才看了两页书,八/九天你才看了两页,那些书那么厚你不抓紧时间,啥时候才能看得完哦。”   秦问天:“……”   读书真的太难了。   他想干活,不想读书。   隔天叶小柳又背了一背篓的动物头去镇上,昨天的‘口碑’已经打出去了,今儿他就没带云哥儿她们,云哥儿还沮丧得不得了,眼睛红红的蹲在屋檐下,小小的一团,直勾勾的看着叶小柳,叶小柳走远了他还望着,好像被欺负了一样。   秦问天安慰他:“动物头卖的很好,你小舅很快就回来了,我让他给你买了肉包子,你先去割猪草吧!”   有肉包子吃云哥儿就不那么难过了,他带了镰刀和他的专属小背篓屁颠屁颠的出门去。   叶老三扛着把锄头也下地去了。   叶小爹在屋里缝鞋垫,秦问天在院里逛一圈,这会儿早上,饭还不用做,后院的猪也还不用喂,没事干,他便回屋继续去看书,不然这几本书真不知要看到猴年马月才能看的完。   叶小柳住的那间屋有两个窗,一扇窗对着外头的后院的柴房,另一扇则正对着前院,书桌就在对着前院的那扇窗户下,秦问天看书的时候,都会把窗户打开,让屋里亮堂一点,秦菜花几个不知道他要考科举,之前见他看书,还问了一嘴,秦问天跟她们说是他想认些字,科举他没说。   秦菜花几个懂了,来上工的时候唠嗑的声都尽量压得很低,秦菜花歇息时也不跑院里来了,就怕打扰了秦问天。   家里人各自忙,院子里安安静静的,今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往日这书秦问天是死活看不下去,看一会就觉得困,今儿却只看了一会儿就进入状态了,外头啥时候艳阳高照的他都不知道,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突然听到身后有动静。   他们这屋平日两个爹很少进来,也就云哥儿会进来,他不懂事,想小舅和舅父了他就跑屋里来,秦问天和叶小柳也没说他。   秦问天还以为是云哥儿,但这会儿又还没到晌午,云哥儿不可能回来那么快,他立马扭头,就看见叶小柳站在他身边,脚边还放着个背篓。   叶小柳说:“我吵到你了?”   “没有。”秦问天转过身来:“今天怎么回来那么快,都卖……”话没说完,他就看见背篓里的动物头了,这些动物头是早上他帮叶小柳装的,满满一背篓,这会儿背篓里竟也是满满一背篓,看样子好像一只都没有卖出去。   他眉头拧了拧:“怎么回事?”   叶小柳直接朝他走过来,一屁股坐他腿上。   秦问天连忙扶住他的腰,见叶小柳脸色不对,他眉头拧得更紧,说:“被欺负了?”   叶小柳摇摇头说:“不是。”   秦问天想了下:“也有人卖动物头了?”可也不应该啊!就算有人卖,叶小柳也不可能一个都卖不出去。   叶小柳也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早上他背着背篓到了镇上,就往南街那边去,想在那边摆摊,结果他刚把动物头摆放到木板上,两个衙役就过来赶他,不许他在那儿摆摊。   叶小柳问为啥,想着他带了木板来,木板大占地方,可能得交地摊费,他立马数了两个铜板出来。   寻常卖菜不占地,不用给衙役银子,之前卖凉拌菜,他们四个水桶放一起也不占多少,因此也不用交,这会儿木板长,但也不是很大,给两文就成了。   结果他刚递上去,衙役就挥开他的手,铜板子都哐啷掉到了地上,接着滚到了一旁。   叶小柳跑去捡了铜板子,他以为是不够,又想再拿两个。   结果他荷包刚打开,衙役便很不耐烦的对他说:“不让摆就不摆,那么多废话,咋的,想吃牢饭了。”   叶小柳捡了铜板子,整个人闷闷的,南街不让摆,他就跑北街去,结果那两衙役好像专门盯着他,见他放了背篓又冲出来驱赶他。   叶小柳在镇上逛了一圈都被赶,就回来了。   路上他想了很多。   之前找活他被赶,是因为他得罪了梁管家,那么今天呢?   要是没得罪谁,好端端的衙役干啥不给他摆摊?这两个衙役他又没有得罪过。   可他这段时间除了梁管家,他再没得罪谁了,是不是又是梁管家干的?   仔细一想,他又觉得不像。   梁管家是有点厉害,但他也没厉害到能让衙役都听他的话。   除非是梁员外出手了。   可也不对。   梁员外名声还不错,他不可能为了给梁管家出气而花银子去打点衙役。   那两个衙役盯他盯得那么紧,肯定是拿了大把银子。   要是拿的少,他们最多赶他一两次做做功夫就成了,没必要那么盯着他。   那是不是遭人眼红了?   但他又觉得应该不是。   他们生意好,遭人眼红确实是正常,可是他们卖的和别人卖的不一样,根本没有同行,既然没有同行,那就不存在眼红打压这种情况。   那么衙役咋的老是赶他?而且昨天不赶就今天赶,咋的,专门欺负他啊?   叶小柳想不通,直到下了官道,远远的看见上柳村,他才想起来。   不对。   这段时间,他除了得罪梁管家,还得罪了黄志。   难道是黄志在整他?   黄家没有钱,但黄志的姐姐听说是嫁给了镇上的员外做妾,不过黄志的大姐是做妾的,应该也没有多少银子,要是有银子,黄家不可能还那么穷,怕是早就买牛了,黄志没有多少银子,那肯定就不能收买衙役了。   但是他是童生啊!衙门里的衙役其实也分三六九等。   像守大门和守牢房的衙役在衙门里的地位就不高,没点人脉和背景很难往上爬。   黄志是童生了,很快就要考秀才了,要是黄志开口,他们卖黄志一个面子,黄志以后飞黄腾达了,能不提携提携他们?   所以这事没准是黄志干的。   秦问天听叶小柳说了半响,认真的想了一下,觉得这事没准还真是黄志干的,扶平镇上虽然富贵,读书人也多,但是大部分学子都是外头的。   他之前打听过,听说整个扶平镇,只有八十九个书生,听着好像很多,但有童生功名的,只有三个,黄志是其中之一,而且还是最有希望考上秀才的童生。   而整个扶平镇,秀才只三个。   黄志以后其有可能会成为其中一个。   扶平秀才少,那么秀才什么含金量便不用多说了。   县令想往上升,需要业绩,业绩哪里来?管辖区下多个秀才,县令就能多分业绩。   黄志当初考中童生的时候,听说还被县老爷亲自接待过。   所以黄志要是找上门,衙役不看曾面看佛面,加上可能还有一个‘从龙之功’,他们能不给黄志好好干?   叶小柳有点奇怪的跟秦问天说:“昨天我们去摆摊,他们没拦我们,今天我去摆摊他们却跳出来了,是不是专门欺负我啊!”   秦问天见他嘴巴又撅起来,忍不住亲了口才说:“怎么可能,之前我们许久都没摆摊了,他们一直没看见我们,以为我们不再去街上摆摊了,估摸着就没再盯着我们,我们昨儿摆了摊,他们可能是收到风声了,所以今儿才来。”   叶小柳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再不过不久就要卖拖鞋了,这会儿衙役不给他们摆摊咋整?   他有点烦,又深感无力。   “当家的,你看这会咋办?要不我去找一下吴夫人?”   秦问天问他:“吴夫人是谁啊?”   “她是镇上吴老爷的媳妇,吴老爷家也是开布庄的,我之前帮他搬过几次货,跟吴夫人认识,他们生意做的大,没准在衙门里也认得人,我们要不要找吴夫人帮帮忙?”叶小柳说:“就是拜托人帮忙肯定不能空着手去。”   这会儿他们手里银子不多,贵的礼买不起,而且送了礼,这事也不一定就能办妥,吴夫人也不一定肯帮,当初他在吴家干活,结工钱的时候吴夫人说他干的好,力气大,不偷懒,以后有活还找他,让他有事也可以找她。   这是客套的场面话,人家说说他听听就成了,可要是真没办法,那也只能厚着脸皮求上门去,不然咋整,家里不做生意怎么赚银子。   秦问天思忖片刻,说:“明天我先跟你去看看,实在不行再去找吴夫人吧!”   找人帮忙就得点头哈腰赔笑脸,他哪里舍得让叶小柳弯腰。   这事还没能解决,秦问天也不一定有办法来解决,但和秦问天说了会儿话,叶小柳心里已经没那么郁闷了,甚至还有心情问秦问天晌午想吃什么。   秦问天抱紧他,摸了摸他软乎乎的肚皮,笑着说:“刚刚还闷闷不乐,这会儿怎么突然高兴了?”   叶小柳抱住他的脖子,拿鼻尖轻轻蹭他侧脸,好一会儿才说:“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觉跟你说了我就不用怕了,以前碰上事,我都没有人可以说,也没个商量的人,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秦问天笑着问他:“哪里不一样?”   叶小柳脸上挂着明艳的笑,好像捡了银子,双眉高高扬起,语气充满欢快,他说:“现在我有当家的了,遇上困难不用自己一个人扛了,可以和当家的商量,以前小爹总说有了当家的就不一样了,有个人一起过日子,相互扶持会好很多,我还不信,现在有了当家的,我觉得真好,我高兴。”   秦问天听得心都软了,使劲亲了叶小柳一口,然后两手捧着他的脸,额头抵着他,认真告诉他:“对,你现在有我了,以后不管遇上什么事,你都可以告诉我,我也一定会帮你想办法,就算没有办法,我们两个人也可以一起扛,我们有了彼此,不再是一个人了。”   叶小柳眼眶突然就有些酸,他用力点头:“嗯。”   两人在屋里说了会儿话,叶小柳一直坐在秦问天腿上,舍不得起来,他想和秦问天亲近,但又担心打扰他。   秦问天不想看书了,搂着他跟他说了好一会儿话。   眼看快要到晌午,叶小柳才恋恋不舍的从他腿上起来,想要去做饭。   秦问天让他去忙,他收了书等会儿再过去。   这事叶小柳没跟两个爹说,怕他们担心,叶小爹见他回来的快,又见动物头一个都没卖出去,还问他怎么回事?   叶小柳张口就来:“我路上突然肚子疼,想蹲茅房我就跑回来了,没去镇上。”   叶小爹顿时想打他:“肚子疼你不会在外头蹲?”   叶小柳跟他顶嘴:“在外头蹲了浪费。”   叶小爹:“……”   隔天秦问天跟着叶小柳一起去了镇上,这次他们什么都没有带,只背了个背篓,背篓里放了两把路上随便摘的野菜。   刚到南街街头,就有两个衙役急速冲出来,伸手拦住他们,不许他们摆摊。   秦问天看着他们,心里越发笃定了。   这两不是梁管家叫的,就是黄志叫的,因为这两一看见他和叶小柳,就拦住他们,明摆着就是专门盯着他们的,而且他背着背篓,里头只装了两把青菜,看着不像摆摊的,倒像是来买东西的,可这两一冲出来就说不让他们摆摊,那么很明显,这两衙役知道他和叶小柳之前摆过摊,调查过他们。   秦问天不跟他们吵,带着叶小柳去了北街,不出意料,这两一路跟着他们,见他们进了北街就又冲出来拦住他们。   似乎是怕他们又跑去其他街,又或者是不耐烦了,一个衙役还把手摁在腰间佩剑上,沉着脸,语气冷冷的恐吓道:“老子说了,以后不许你们再在扶平镇上摆摊,你们两个拿老子的话当耳旁风了是不是?再敢摆,老子送你们去坐大牢。”   秦问天一而再再而三的被人恐吓,也是忍到极限了。   郑老爷他就不说了,那个‘官’位大一点,不好招惹,可巡街的衙役算个什么东西?竟然也敢恐吓他。   衙役不让他们摆摊,那和断他后路有什么区别?   秦问天再也忍不住了,大不了就是报官。   “脸大不害臊的玩意,真是拿着鸡毛当令箭。”他十分愤怒,寒着嗓音说道:“你凭什么不给我们摆?”   衙役冷笑一声:“老子不高兴,不乐意给你摆你就不能摆。”   秦问天目光冷视他:“你算哪根葱?”   似乎是没料到秦问天还敢顶嘴,那衙役愣了好一片刻,脸上有了片刻空白:“……你说什么?”   “我当家的问你哪根葱。”叶小柳说。   高个子衙役指着他们:“你们还敢顶嘴。”   “咋的,难道还要挑日子吗?”秦问天锐利的脸上满是狠意。   “就是,你们算个啥呀。”叶小柳也不高兴,秦问天这会儿就在他旁边,可他感觉站在他旁边的不是他当家的,而是玉皇大帝,他遇见什么都不怕了,指着其中一个衙役便大声质问道:   “镇上这么多地方,这么多摊位,我们没有抢,没有妨碍旁人,也没有堵住人家店铺的大门,也没有摆到街上去,妨碍行人,你凭什么就是不给我们摆?你故意欺负人是不是,大家快来看啊!衙役欺负无辜弱小的老百姓了,大家快来看啊!我要去击鼓告诉县老爷。”   这会儿是早上,街上行人多,好多路人听着了,立马朝着他们聚了过去,想看看咋的回事。   那两个衙役目光定定的看着秦问天和叶小柳,见他们脸上除了愤怒毫无惊慌失措,突然便有点慌。   像收粮衙役骂人打人的时候,只要不弄得太过分,县令大人是不会管的。   缴税就必须得严,不严人就不老实,一不老实,就容易偷税漏税,甚至还故意往粮食里掺沙子。   所以收粮的时候,只要底下人不弄得太过分,县令通常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便是恩压并存。   但当街无故挑事,无故欺压百姓,影响治安,一旦真的被捅到县老爷哪里去,那可能就得吃不了兜着走了。   那两个衙役有些害怕,实在不明白这两怎么还有胆子恐吓他们。   毕竟以往只要他们穿上衙门发的这身行头,腰间再佩把刀,头一昂,走出去,很多人都得让他们三分,特别是村里来的目不识丁的老百姓,他们从他们跟前路过头都不敢抬,大气也都不敢喘,今儿这两是咋的回事呢?   大峰和黄柱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此前他们收到话,上头说让他们驱赶两个人,让对方在扶平镇混不下去,他们打听过,知道秦问天和叶小柳是村里来的,这两之前还很混,但又咋了?   在村里能嚣张,可难道到了他们跟前还能嚣张得起来吗?   以前这街上也有不少混混,嚣张跋扈得很,欺男霸女,可看见他们,不也得老老实实的缩起脖子。   两个衙役这么想,还觉这活轻松得很。   可是现在,看着秦问天阴沉沉的脸,还有叶小柳紧紧握着的拳头,以及周边看热闹的众人,他们突然有种直觉,今天要是一个弄不好,他们怕是得掉一层皮。   这事绝对不能闹大。   不然县令知道了,这工作他们铁定得丢。   大峰瞪着叶小柳,直接黑着脸冷声呵斥道:“你个哥儿莫要血口喷人,不然等我禀报大人,治你一妨碍衙门办理公事的大罪。”   叶小柳不怕他,甚至还抬高声音,语气坚定道:“你还想吓唬人?你当我是吓大的?大家快来看看,我今天想和我当家的来找个摊位卖点东西,但是这两个一见着我和当家的就跳出来拦住我和我当家的,不许我们摆摊,要赶我们走。”   “还扬言说以后都不许我和当家的再在扶平镇上摆摊了,不然就抓我们去大牢,我和当家的啥都没干,也没偷,也没抢,他们就是不许我和当家的摆摊,问他们为什么他们也不说,只说是不乐意,这不是欺负人是什么?还说我冤枉你,我哪点冤枉你。”   秦问天紧随其后:“你们不乐意,你们就不给我们摆摊,我们老百姓虽是无权无势,可难道就活该遭你们欺负?”   这话瞬间引起共鸣。   是啊!   这衙役说不乐意,就不允许别人摆摊挣银子,这简直太无法无天了,他们都是平头百姓,都怕官确实是不假,但平头百姓咋了?平头百姓就该被欺负啊?   看热闹的人不少,可能村里的百姓都比较怕衙役,但家里有些银子的,又有些门路的,大多都不怎么怕,因为他们知道衙役有些也就那个样,没啥本事。   于是当即就有个妇人说了:“刚刚这两衙役说的话我也听见了,他们说不许这两个小兄弟再在镇上摆摊了,他们犯了啥事你们不给他们摆?”   “就是,说说看啊!”   “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了,那你们就是故意欺负我们老百姓。”   “对,说不出来等下我们还要告到县令老爷那里去。”   “别以为你们腰间拿把刀你们就厉害!”   “你们随便欺负人,是不是真当自己特别厉害啊!”   大家围着那两个衙役就是一顿质问。   那两个衙役脸色白白的,冷汗都流了下来。   秦问天正要开口再说些话,这时候蒋大花和丘夫郎突然来了,她们挤进人群,看见叶小柳和秦问天,她们还打了声招呼,问他们咋了,怎么被一帮人围着,看见那两个衙役,丘夫郎眉头一蹙:“大峰?”   有个比较瘦小的衙役看见丘夫郎,宛如看见救兵,眼神就是一亮:“表哥夫。”   叶小柳看着丘夫郎:“丘大哥,你们认识啊?”   丘夫郎粗粗问了一下,晓得事情原委后,他立马驱散了凑热闹的百姓,而后把秦问天、叶小柳和两个衙役拉到一处小巷子里。   “大峰,你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峰苦着一张脸,转开脑袋不去看丘夫郎,明显是不想说。   秦问天抱胸站在一旁,见他这副样子,冷冷道:“丘夫郎,刚刚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才同意跟你走,没把事情闹大,不过你这表弟似乎是给脸不要脸啊!既然这样,那我还是去告官吧!区区十五大板,我还是受得起的,我倒要看看,到了县令老爷跟前,他还能不能这么硬气。”   大峰闻言,用力握紧了拳头,又瞪向秦问天。   叶小柳也恶狠狠的瞪着他。   丘夫郎连忙拍了大峰手臂一下:“你们还不赶紧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真让他报官,丢了这活你们才高兴是不是?”他沉了声,目光直视着大峰:“表弟,你别忘了,当初你爹为了给你寻这活,是到处求爷爷告奶奶,给人送了几十两的礼,赔了无数笑才给你拿下这份活,要是这活丢了,你拿什么脸面对你爹。”   大峰被捏住软肋,又看见秦问天和叶小柳一副快要不耐烦的样子,咬咬牙说:“没怎么回事,我……我就是看他们不顺眼。”   叶小柳直接笑了:“镇上数条街,摆摊的人没有上千也有几百,我们没得罪过你,之前也不曾见过你,你作何就看我们不顺眼?”   他拉秦问天,当即就要往外头走:“当家的,他不老实,我们报官去,等他丢了这活,没了这身衣裳护着,我叫上我兄弟活剥了他,看他能耐。” 第95章 第 95 章   丘夫郎看见叶小柳和秦问天真的要转身离开,急得一拍大腿,赶紧张开手拦住他们。   “柳哥儿,秦小兄弟,万事好商量啊!”说着,他又一巴掌扇大峰脑袋上,急得不得了。   “你快说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然你真想去码头扛大包不成。”   蒋大花和丘夫郎关系不错,她们两家住的近,已经认识十来年了,照理她应该向着丘夫郎和大峰,可大峰这事做的实在是不地道,农家人想赚点银子不容易,平日不是卖粮就是卖菜卖蛋,这会儿不让人摆摊,以后人还怎么活?   而且以前叶小柳和秦问天天天来摆摊,有多辛苦有多累,蒋大花都看在眼里,她每次来买凉拌菜,秦问天和叶小柳都是满头大汗,而村里离镇上远,他们要起早贪黑,要每天挑着几十将近上百斤的菜走几公里来镇上,困得要直接睡在大街上,之后又要顶着炎炎烈日往家赶,可以说赚的每一个铜板子,几乎都沾满了血汗。   辛辛苦苦、老老实实挣银子糊口的人,不该这般遭人欺负。   而大峰和另一个衙役到了这节骨眼竟然还想欺人,蒋大花冷冷笑了一声,目光在大峰和另一个衙役身上来回转,最后跟叶小柳说:   “柳哥儿,咱县令老爷仁爱清正,你去报官,他肯定能给你们出口气,既然有些人不想说实话,那你们就去报官吧!这事姐支持你们。”   秦问天和叶小柳转身就要走,丘夫郎抬脚就要再去拦,看见蒋大花看着他,他愣了一下,忽的顿住脚步。   大峰和另一个衙役看见他没去拦人,又看见叶小柳和秦问天已经走出好几步远,立马慌了,急匆匆跑去拉秦问天:   “别别别,别报官,我们说,我们说。”   秦问天转过身来,眼神依然有些锐利:“行,那你们说说,是谁指使你们这么干的。”   大峰嘴巴动了动,刚想说什么,就听见秦问天冷声说:“我和我夫郎虽然都是村里来的,可村里人不是傻子,别拿什么看不顺眼这种话来忽悠我,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否则别怪我不讲情面。”   大峰身子一颤,不敢再耍小心思了,他一副豁出去的样子,说:“是梁员外的贴身小斯。”   这回答有些出乎意料。   叶小柳和秦问天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眼中的惊异:“梁员外?你们没搞错?”   另一个衙役赶忙摇头说:“这位小兄弟,事到如今我也不敢骗你啊!真是梁员外的小斯给了我们头银子,我们头才让我们这么做的。”   叶小柳都搞不懂了:“梁员外为什么要这么做啊!”他仔细想了下,梁员外这人做生意的名声还是很好的,以前雇他去干活,虽然梁员外态度有些高高在上,但是相对其他员外来说,他算是好的,没那么瞧不起村里人,可梁员外还是有些‘持才傲物’的,一般这种人,瞧不起比他们穷苦比他们地位低的人,所以梁员外不可能为梁管家出头的。   既然如此,梁员外为啥要这么做啊?他们没得罪这人啊!   话都说到这儿了,那衙役索性把知道的全盘托出:“梁员外家的大公子在县学里头读书,和上柳村的黄童生是同窗。”   话说到这里,秦问天和叶小柳已经明白了。   他们上次在布庄骂了黄志,黄志可能是和梁家大少说了,梁家大少为了帮好友出气,所以才想让他们两在扶平镇上混不下去。   梁员外不会为了区区一个管家,而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花费银子,可若是对方是他引以为傲,盼着光宗耀祖的儿子呢?   他儿子若是开了口,梁员外能不答应吗?   梁员外人虽然是不错,但士农工商,商为末,他就指望着大儿子光耀门楣,加上他膝下就两子,疼之不及,如今梁栋难得有事让他帮忙,他自是要做的。   知道背后想整他们的是谁,那事儿就好办了。   和丘夫郎几个道别,叶小柳和秦问天找了处阴凉地,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   梁员外肯定是得找的。   但梁员外不是他们想找就能找得着的,人家要是不愿意,他们连人家的大门都进不去。   不找,这事不解决,下次人家就还要暗地搞他们,若是明着来那到还好,就怕人家暗地里搞阴招。   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可找了,又该说些什么?赔礼道歉吗?   叶小柳不想赔礼道歉。   秦问天同样也不想,他们又没有错,道哪门子歉。   但不管了,先见着人再说。   见不着人想再多都是百搭,到时候就看看能不能和梁管家讲一下理,要是讲不通,打一顿出出气也是好的,要是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扶平镇混不了,不是还有山河镇和大杨镇?   大不了到时候他们辛苦些,多赶些路去那边摆摊。   叶小柳说:“当家的,我们去梁家找,梁员外肯定不会见我们,梁管家肯定也会拦着我们,所以我们只能在外头堵他,梁员外开了布庄还有两间小铺子,自家铺子他肯定得去巡逻,就是不知道他啥时候会去巡逻,我们去布庄或者梁家的铺子打听打听?”   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秦问天站起来:“走。”   他们去布庄打听了一番,还真给他们打听到了一点消息。   梁栋前阵子去府洲参加诗会,表现不错,还得了府学夫子的夸奖,回来后,又因着月试成绩不错,进了甲班。   县学月月考一次,按成绩分配,较为出众者便可进入甲班,甲班授课的夫子大多都是举人出身,而甲班的学子,通常也比其他班的学子有望考上秀才。   梁员外大喜,只觉好事连连,梁栋从府洲回来后,梁员外便在邀月阁定了个雅间,邀了不少好友去给梁栋庆祝。   梁员外此前很少去邀月阁,邀月阁是个烧金窟,寻常商户无力日日光顾,加之早前梁员外想购置处庄子种棉花,便一直在存钱,因此早前他很少往邀月阁去。   那次去,他很快就着迷了,迷上了里头一个唱曲的,天天去给人捧场,加上手头宽裕了,这阵子他几乎天天都往邀月阁跑。   晌午他在邀月阁用完餐,他会来铺子里坐一坐,查完账,他就又往邀月阁跑。   得了消息,秦问天和叶小柳直接往邀月阁去。   这会儿临近晌午,小二给的消息要是属实,那么这会儿梁员外估摸着就在邀月阁里。   他们穿的不太好,直接闯进邀月阁去找人容易被伙计轰出来,秦问天跟叶小柳说:“我们去邀月阁外头等吧!”   叶小柳点点头:“好。”   到了邀月阁,正好快要晌午,邀月阁里客人多得要命,一些商户和妇人夫郎几乎是成群结队的往里头走。   为了不妨碍人家做生意,他们跑对面客栈的屋檐下蹲着。   邀月阁里琴声阵阵,哀怨又婉转的歌声时不时随风飘来。   秦问天算了一下,他在邀月阁对面蹲了不过将近十分钟,就已经看见十九个人往邀月阁里走了,那十九个客人,看着还非富即贵,而邀月阁一楼大堂里,能看见的区域,目前已经人满为患,二楼三楼的雅间,怕是也已坐满了人。   再看邀月阁旁边那几间客栈,里头却只有寥寥几桌客人。   秦问天忍不住有些羡慕:“邀月阁这生意做的可真是好啊!一天怕是能赚上千两不止了。”   “对啊!好像里头的饭菜不要银子似的,一个一个的都往那里头跑,别的不说,要是不赚银子,邀月阁咋的做这么好看,你看他们那大门,也不知道咋做的好看死了,而且在的地段还那么好,我听说进去吃一餐就得去几十来两银子呢!咋个个都那么有银子就我没有呢!”叶小柳都看得有些妒忌。   秦问天笑着拍了他一下,说:“行了,以后赚了大银子我带你去里头吃一餐。”   叶小柳舔了舔嘴唇:“那感情好,我听说邀月阁里的掌勺师傅是从京城来的,很是厉害,做的饭菜很好吃,里头唱曲的名伶,听说也是邀月阁从各地网罗来的,像那个什么青莲,她之前是洛洲的名伶,红莲是方洲城的名伶,其他人我不知道了,但反正里头那些人,来历都很大。”   秦问天愣了下:“这邀月阁的老板是不是很厉害啊?”没点本事,可无法将这么多牛逼之人收入麾下,也定然无法守住这份产业。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邀月阁是只能下金蛋的母鸡,扪心自问,他在村里看见别人家的老母鸡长得胖乎乎的,他都忍不住有些眼馋,普通的老母鸡他都眼馋,会下金蛋的老母鸡那就更不用说了。   要是邀月阁背后的东家没点本事,邀月阁怕是已经被人打压整垮了。   现在邀月阁生意做的这么大,还能好好的不受觊觎,那么只有两个可能。   ——邀月阁的老板来头不小。   ——或是邀月阁的靠山十分了得。   叶小柳在镇上混的久了,知道一点。   他对秦问天招招手。秦问天立马凑过去。   叶小柳小声跟他说:“我听说这邀月阁是周大人开的。”   秦问天看着他:“周大人?那是谁啊?”   叶小柳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我只听说邀月阁的东家姓周,是京城人,非常厉害,县令大人我之前见过一次,他见了邀月阁的掌柜,还得冲人笑呢!”   秦问天闻言都有些吃惊了,在大周,县令是个七品的官,虽然不算大,可在地方上却是个土皇帝。   现在连着县令大人见了对方都得客客气气的,那么这邀月阁的东家来头怕是真的不小啊!   难道那东家是京城啥大官?   又或者是什么达官贵人的私产?   秦问天不知道,朝廷大官谁姓周他是半点不懂。   他们早上来的早,什么都没吃,邀月阁里头人声鼎沸,隔的老远,叶小柳都还能闻见那飘来的饭菜和酒香。   他都闻饿了,想去买几个包子吃。   “当家的,你吃不吃?”   秦问天也饿了:“吃,你去买吧!我继续在这盯着。”   “你吃啥子包?”   秦问天瞪他:“都老夫老妻的了,我爱吃什么包你竟然还不知道?明天扛包袱回娘家算了。”   叶小柳笑得不行,他跑南街去买了六个肉包子,回来便和秦问天一起蹲屋檐下啃。   虽说屋檐下太阳照不着,可还是热,啃完包子,两个人流了一头汗。   叶小柳心疼,总问秦问天热不热,还跑去给他买酸梅汤喝。   喝了酸梅汤还是热,镇上楼屋高,街道上好像都没什么风,热乎乎的好似个烤炉,两人额间的汗顺着头发不停的滴在粗糙的衣裳上。   但热也没办法,酸梅汤酸酸甜甜的很是解渴,大碗装的,喝完了碗还要还回去,因为放了糖要三文钱,比包子还要贵,秦问天只喝了两口便推给叶小柳:“给你。”   叶小柳接过碗:“当家的,你不喝了?”   秦问天抬手敲他,好笑道:“你就买一碗,不就是想我们两个一起喝?”   小心思被戳穿了,叶小柳有些尴尬又很高兴:“当家的,那你不想跟我喝同一碗水吗?”   秦问天说:“想啊!跟你一起喝,我感觉这酸梅汤都要甜很多呢!”   叶小柳双眼亮得让人不敢直视:“我也这么觉得呢!就是这酸梅汤忒贵了点。”   秦问天揉揉他头:“这个放了糖,肯定贵,而且这会儿热,人家守着摊子不容易,卖的便宜就不值当了,反正现在我们也不缺这几个铜板子,快喝吧!”   两人一起分着喝,喝完了叶小柳又跑去买了一碗,摊主见他回来还碗时笑眯眯的,刚刚掏银子结账的时候那眼神冷嗖嗖,好像想活剐了他,这会儿笑得没眼看。   喝了酸梅汤,又再等了将近半个时辰后,叶小柳才猛的站起来,惊喜的说:“梁员外出来了。”   秦问天往邀月阁大门口看过去,就看见个大腹便便的中年汉子从邀月阁的大门里走出来,他身旁也站着个中年汉子。   那中年汉子瘦巴巴的,一脸尖嘴猴腮,正是之前被他们骂得差点撅过去的梁管家。   梁员外秦问天之前没见过,只听说这人还不错。方才秦问天还在想,这梁员外名声不错,梁栋对他们可能也有些误解,黄志跟梁栋说的时候可能是添油加醋了,他可以跟梁员外解释解释。   可这会儿一看,他就觉得解释估计是没用的,都说相由心生,梁员外长得是肥头大耳的,有些人肥但看起来很是慈祥可亲,一看就和善,但梁员外颌骨高高,眼尾下垂,给人一种很奸佞的感觉。   但还是得试一试。   两人过去,拦住了梁员外。   梁管家一看见他们就气得眉头倒竖:“是你们,竟然是你们!”   梁员外似乎早料到他们会找上门,神色颇为镇定,两手背在身后,目光毫不客气的将他们从头到尾都打量了一遍。   叶小柳和秦问天在外头等了一早上,身上冒了不少汗,见他们两衣裳微湿,梁员外拧紧眉头,往后退了退。   秦问天:“……”   叶小柳说:“梁员外……”   他话都没说完,梁员外便抬起手来制止他:“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梁某要做的事,就一定会做到底。”   “你啥意思?你意思是你一定要打压我们了?”叶小柳脸色变了。   梁员外冷嗤一声:“对。”   “可是我们……”   “没有可是。”梁员外又打断他,不耐烦听。   黄志当初在布庄里所言所行他查过。   黄志有错是真,但那又如何?他是个读书人,就该被人敬着,秦问天和叶小柳不敬读书人,便也算是不敬他儿。   这两莫不是觉得赚了点银子,就觉自己特能耐了?   他梁家家大业大,碰上读书人他都不敢那般嚣张,这两哪里来的胆?   再说了,黄志资质不差,未来可期,现在黄志未发达,他帮衬一二,以后黄志入了仕途,定会念他梁家一个恩,他儿子资质也不差,夫子已言,他儿若是照着目前这势头发展,以后榜上有名未必不可。   官场如商场,尔虞我诈,稍有不慎便满盘皆输,他儿以后入了仕途,能有个伴,那便是极好的。   秦问天语气平静,问他:“梁员外确定要断我夫夫活路?”   “是又如何?”梁员外指着他们,上身微微靠过去,带着嘲弄和冷笑,说道:“你们又能如何?区区两个泥腿子,我动动手指头,你们就活不下去,我整你们就跟踩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你们懂吗?”   秦问天神色没有愤怒只有平静,但他语气却冷了:“哦,你那么厉害的?”   叶小柳也问他:“难道你就不怕我们报官?”   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梁员外哈哈笑起来,梁管家也笑得不行。   “报官?你们去啊!尽管去啊!我最多被县令老爷呵斥一番,然后呢!”梁员外脸上笑意突然褪去,冷着脸问他们:“你们以为我会坐牢吗?我告诉你们,你们真去报了官,我前脚从衙门离开,后脚就能马上弄你们,你们信不信?”   叶小柳知道梁员外有这个能力。   富贵人家没有只手遮天的本事,可整几个穷人家却是能的,他随便花点银子,请一些旁县的混混来,他和当家的就得完了。   旁县的混混打了他们就跑,或者天天来他们摊子上闹,他们还有什么客人?这些混混跑了,茫茫人海,县令老爷还咋的找?   没有证据,梁员外就没事。   富贵人家想整死穷苦人,不说轻而易举,但也可以说是易如反掌。   秦问天也想到这一点,他语气斩钉截铁并未惊慌,目光定定的看向梁员外:“你真是嚣张啊!当着我们的面,你就敢这么说,你是不是笃定我们两翻不起花样。”   “哼,难道你还有什么本事不成?不过两个泥腿子,难道还想不自量力跟我梁某斗?”   梁管家也笑了:“老爷,乡下来的目光就是粗鄙短浅,他们之前可能在村里混惯了,就以为镇上跟村里一个样能由着他们胡作非为!呸。”他一口浓痰吐到了叶小柳和秦问天跟前地面上。   “也不看看镇上是谁的地盘。”   叶小柳脸瞬间涨红了,拳头也瞬间硬了。   秦问天拳头也硬了,整个人仿佛都要炸开,胸腔一团怒火无处可去。   两人对视了一眼,秦问天沉口气,将叶小柳拉到身旁小声道:“你怎么想?”   叶小柳思索片刻后:“我听你的。”   秦问天说:“打人你怕不怕。”   叶小柳抿住了嘴:“当家的,你莫不是忘了,我是村霸啊!我以前天天打人。”   秦问天垂下眼眸,看着梁员外。   这会儿打了人,他和叶小柳就处于被动了,可不打,他就又窝囊了。   他娘的。   无权无势,真的一个两个都跑他头上来撒野,一个两个的都觉得他好欺负。   今儿要是当街打人,最坏的结果可能就是他和叶小柳得去牢里蹲几天,但蹲几天不可怕,银子也可以不赚,但傲气不能丢。   这两欺人太甚,必须打,秦问天跳起来就准备揍梁员外一顿。   叶小柳没想到他当家的敢想敢做,都懵住了:“当家的,真打啊!”   “不打留着过年吗?”   当街打人不太好吧,可有啥不好啊!   梁员外要是敢报官,他就说梁员外骂他们祖宗十八代,他们受不住才打了人不就行了。   叶小柳这般想,当即挥了拳头也冲了上去。   “敢欺负我们,今天我揍你丫的。”   梁员外见他们两握着拳头就朝自己冲过来,两眼都直了,慌慌张张的往后退,手指着秦问天,抖了得不行:“……你们别乱来啊!你们信不信,你们若是动了我梁某,我梁某立马就能让你们一家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梁管家看着像奸诈小人,但没想到还挺护主,他拦在梁员外跟前,扯着嗓子大喊,想叫人来帮忙。   秦问天拳头刚逼近梁管家的脑袋,一道浑厚又带着嘲弄的声音就突然插了进来。   “喔,我周某倒是不知梁员外你竟然有这么大的能耐,以前倒是我周某眼挫了。”   这话一落,邀月阁里便呼啦啦的涌出好几个伙计,他们一上来,就拦住了秦问天和叶小柳。   秦问天腰间被个小二抱住,那小二咬着牙想把他往后拖,他拳头够不着梁管家了,但他腿长,他直接一脚往梁管家身上踹。   梁管家瞬间倒飞出去,砸得好远。   叶小柳也被两个小二拦住了。   梁员外想骂人,但他双眸却有些惊恐又似乎带着些惊喜的朝着秦问天和叶小柳身后看。   秦问天顺着他视线回头一瞧,就见一个中年汉子折扇轻摇,正笑着看着自己。   这中年汉子一身富贵,四十来的年纪,气质不俗,像是商人,可他并不认识。   叶小柳看见来人,却是激动得脸都红了,他拉了拉秦问天的手,踮起脚在他耳边说:“当家的,这个大叔是邀月阁的周掌柜。”   秦问天眉头一皱,他们在人家店门口打架,人家掌柜的可能是出来叫他们滚别处打去。   邀月阁势大,目前还不能惹,可他拉着叶小柳刚想要走,一个小二就抓住了他的手臂,一副你哪儿也不许去的模样。   周掌柜对他们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过头看向梁员外,脸色沉了下来,神色莫名,目光淡淡的扫了梁员外一眼。   “梁老板当真是好生威风。” 第96章 第 96 章   周掌柜似笑非笑,眼神却冷,梁员外被他看得浑身一凛,后背突的窜上一股寒意,他赶忙上前抱拳,眼神闪烁道:“周老板,您这话真是折煞我了,我……我刚刚只不过是在和这两位小兄弟开个玩笑。”   梁管家趴在地上,噤若寒蝉。   在看见周掌柜的那一瞬间,他其实以为周掌柜是为了他们来的。   虽然他深知他家老爷可能还没资格入周掌柜的眼,可这段时间,他家老爷经常光顾邀月阁,光是打赏的银子就去了上百两,他们算是邀月阁的客人,周掌柜总不至于看着客人在自己大门口被人欺负。   可周掌柜只一句话,梁管家就知道,周掌柜不是来帮他们的。   他们今天可能得丢脸了。   周掌柜依旧皮笑肉不笑,说出来的话语在梁员外听来却震如雷响。   “哦,只是开玩笑吗?我看着不太像啊!什么时候一介商户都敢这么嚣张了?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如此欺压起百姓来,县令老爷都未敢如此行事,我周某也从未敢这般言语,梁员外厉害了,你莫不是觉得你开了间铺子,家里出一童生,你在扶平镇上就能只手遮天了。”   梁员外和梁管家腿都抖了。   周掌柜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容,可问罪之意明显。   梁员外脸白了又白,双腿发软无力,当即跪到地上:“周老板,我方才说错话了,您,您别往心里去。”   这会儿楼里客人多,外头又热,街上没什么人,因此这会儿他们并未被围观,可再闹下去,他们估摸着就得被人当猴看,加上周掌柜心中又激动难耐,便不欲再多说了,他利着脸呵道:“滚。”   梁员外不敢滚,他不敢得罪周掌柜,想再解释一二,可抬头看见周掌柜一脸不耐,他只能声音发抖说:“是是是。”说完,他和梁管家赶忙跑了。   周掌柜转过身来,有些激动的看着秦问天和叶小柳。   叶小柳眼睛亮亮的看着周掌柜,跟他说:“多谢周掌柜。”   周掌柜笑吟吟的看着他:“举手之劳,小兄弟客气了。”   叶小柳跟秦问天小声说:“当家的,周掌柜是个好人。”   秦问天:“……”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周掌柜帮了他们,那便‘得罪’了梁员外,周掌柜虽是不怕梁员外,可梁员外到底是客户,他和叶小柳一看就穷,可成不了邀月阁的客户,所以周掌柜帮他们干啥?   难道真是单纯的好心?   他看着咋不像呢?   他偷偷撇了周掌柜一眼,周掌柜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脸上那笑,简直跟楼里的老鸨似的。   秦问天顿时打了寒碜,赶忙跟周掌柜抱拳道:“多谢周掌柜帮忙,家中母猪快要生产了,这会就等我和夫郎回去接生呢!我们就先告辞了。”   周掌柜快步拦住他们:“两位小兄弟,外头天气炎热,何不先进随我进去歇息一二?”他说的十分客气,又吩咐一旁的小二:“去,让后厨牛师傅赶紧做些菜送上来。”   小二应一声,直接往后厨跑。   秦问天抿了嘴,这下想走都不好意思走了,叶小柳看了一下周掌柜,又看了一下秦问天,眼神询问他咋办?   他不傻,自是已看出周掌柜有‘猫腻’了。   周掌柜要是只单纯的路见不平,那么没道理还要请他们吃饭。   这会儿这么热情,定是有所图谋。   可他们一穷二白的,有啥可图?不过说真的,虽然他和当家的穷,可姿色不错,特别是他当家的,跟小白脸一样一样的,非常吃香,不是他自傲,之前卖凉拌菜的时候,那些来买凉拌菜的客人,总是有意无意的偷看他当家的。   难道周掌柜是看中他和他当家的了,想让他当家的和他一起去卖屁股?可也不对啊!周掌柜又不是老鸨。   叶小柳思来想去,只能想到凉拌蕨菜和李子。   来邀月阁的客人,大多是冲着邀月阁的酒菜和曲儿来的,听曲的时候,有些老爷最是爱吃点小酒。   光吃酒也不得行啊!得有些下酒菜和点心就着喝,像村里的叔伯,吃酒的时候,就最喜欢炒些黄豆或是花生送。   李子和凉拌菜好吃,可以在听曲的时候吃。   难道周掌柜想跟他们谈生意?   那很有必要进去坐坐啊!   叶小柳蠢蠢欲动。   邀月阁他都还没进去过呢,之前他也只敢坐街对面看一眼,邀月阁里头长啥个样说实话他在镇上混了这么些年,都还不知道呢!听说里头的饭菜十分好吃,曲也好听,进去吃一次,最少都要去几十来两银子。   要是没有人请,这辈子他都不会花冤枉钱去邀月阁吃饭。   这会儿周掌柜请客,那吃到就是赚到,不吃白不吃,也能顺道进去看看世面。   秦问天思忖片刻,也想到了这一点,又见叶小柳一副心动不已的模样,便跟周掌柜说:“盛情难却,那我和夫郎便却之不恭了。”   周掌柜笑得爽朗:“那家里的母猪……”   秦问天脸上有些热:“我让它再等等就是了。”   周掌柜哈哈笑,立即领着他们两进门。   邀月阁是内有乾坤,能从大门窥见的只有一角,一进门,叶小柳就差点惊呼出声。   邀月阁从外头看着就很大,可到了里头,叶小柳才发现,这楼里比外头看见的还要宽敞。   一楼大厅正中央有个一米来高的圆台,圆台之上有个高台和矮台。   那圆台周边还插着几根大柱子,此刻高台上正好有个穿着红裙,打扮得鲜亮的姑娘抱着个琵琶在唱曲,声音凄凄婉婉,唱的是负心书生进京赶考,娘子在家苦苦相盼,熬了一年又一年,孙子都会打老虎了,书生还没回来。   而矮台之下,一群姑娘正随着琵琶翩翩起舞。   叶小柳看见台上那些跳舞的姑娘,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这曲子,就适合清唱,咋的还跳那么欢快的舞啊!   台下旁边站在几个壮汉,他们推着那些柱子,圆台随之缓缓转动。   圆台周边摆着好些饭桌,二楼、三楼则是雅间,雅间窗户开的很大,坐在雅间里,能俯瞰整个一楼,而邀月阁以销金窟著称,里头自也不凡,建筑得极为富贵,就连那房梁柱子上也全雕着奇花异草。   这会楼里客人很多。   叶小柳一直都知道邀月阁的生意很好,但怎么都没想到竟然能这么好,大堂二十来张桌子,竟然只有八/九桌是空的,二三楼的雅间粗粗一扫,竟然也只有那么两三间空着。   这么多客人,邀月阁一天能赚多少银子啊!   叶小柳不敢想,怕想多了等会他想打人。   周掌柜直接带着他们进了二楼雅间。   “两位小兄弟,请坐。”   饭桌就靠着窗户,窗户开着,只需微微扭头,就能看到一楼跳舞的和唱曲的姑娘哥儿。   饭菜还没上来,叶小柳往窗外看,见那些姑娘舞资轻盈,腰若扶风,差点看着迷了。   周掌柜给他倒了一杯茶,轻轻推到他跟前:“小兄弟,请喝茶。”说着,他给秦问天也倒了一杯。   叶小柳迟疑片刻,不好意思道:“谢谢周掌柜。”   周掌柜问他:“不知道小兄弟怎么称呼啊!”   “我姓叶,叫叶小柳,这是我当家的,姓秦,叫问天。”叶小柳说。   “原来是叶小兄弟和秦小兄弟。”周掌柜颇为热情,又将桌上摆着的一盘糕点往叶小柳两人跟前推:“后厨那边可能还要一会才能上菜,两位小兄弟可以先吃点甜心垫垫肚子。”   叶小柳吃过包子了,并不是很饿,但桌上那盘糕点看着实在是不错,红红绿绿的,也不知道咋的做,看起来比点心铺里卖的还要好看一些,简直是花里胡哨,也不知道味道啥个样,今儿不吃,以后怕是就难吃到了。   他拿了一块,吃了一口,感觉甜甜的,但不腻人,还有些桂花香,口感十分不错,不过没有想象中那么的好吃,而且此刻相对于点心,他更喜欢听一下曲,于是他继续扭头看一楼唱曲的姑娘。   周掌柜指着台上穿着红衣抱着琵琶的姑娘,跟他们介绍:“那是我们楼里最受大家欢迎的红莲姑娘,小兄弟,你觉得她长得怎么样啊?”   “长得很好看啊!”叶小柳说:“不过没有我当家的好看。”   周掌柜暗暗瞥了秦问天一样,而后笑起来,诚心道:“确实是。”   他活了这么些个年头,委实少见这般姿色的汉子,更难得的是,这小汉子明明是个村里汉子,却不黑黝,相反比他这楼里的几个姑娘哥儿还要白净许多。   他又笑着问叶小柳:“小兄弟,你觉得她唱的曲好听吗?”   叶小柳卡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以前他觉得好听,可现在他已今非昔比,他不再是当年那个土得掉渣的土包子了,毕竟他现在也勉强算是一个博览群歌的人。   当家的给他唱过好多歌。   他当家的唱的比较好听,那个红莲唱的……真的太一般般了,明明曲子很悲伤,但她唱的却没有给人落泪的感觉。   他当家的唱伤心歌,却总能让他听的泪汪汪。   可这会儿老实说,就有打脸的嫌疑了,周掌柜刚刚帮了他们,这会儿又在人家的地盘上,实话实说那肯定是不成。   最后他语气有些犹豫的说:“……好听啊!”   周掌柜见他眼珠子转悠悠的,哪里能不知道他在说假话。   他又去看秦问天,语气平静的问他:“那秦小兄弟觉得如何?”   秦问天刚才刚默默干了两块点心,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就算这会儿红莲唱得跟个寡妇哭坟一样,他都得夸出朵花来。   “红莲姑娘声音婉转悠扬,今日听她唱一曲,如听仙乐耳暂明,我感觉好听得不要不要的。”   叶小柳:“……”   周掌柜:“……”   叶小柳都有些尴尬,脸上微微有些红,小声跟秦问天说:“当家的,你吹过头了,我听得都害臊咯。”   秦问天道:“没办法啊!刚吃了人家两块点心,不吹大一点都不好意思。”   叶小柳仔细一想,好像也是这么一回事。   周掌柜笑容都僵住了,看着他们旁若无人的窃窃私语,不知为何突然就有些头疼。   秦问天是不是真心实意,他岂能看不出来。   红莲算是他们楼里的‘头牌’,声好容更佳,被称倾国倾城,能让人过目不忘。   以前那些慕名而来的客人,一进门见了红莲,就个个都走不动道了,眼睛都看直了,接着便是听得一脸沉醉。   好一点的,则是像叶小柳,看得一脸新奇。   可秦问天呢?   自进门开始,周掌柜眼神时不时就落他身上,秦问天进了门后,只是往台上扫了一眼,之后便兴趣缺缺的朝其他地方看,似乎楼中布局和建设比台上的人还要吸引他。   进了雅间,他心思明显也不在台上,而且他也不拘谨,村里的汉子从他店门口经过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靠都不敢靠近,仿佛他家酒楼是什么洪水猛兽,可秦问天倒好,进了门却大大咧咧的,是丝毫不拘谨,丝毫不害怕。   红莲乃倾城之姿,今儿唱的还是她的成名曲,之前那些个老爷,为听红莲唱这曲,那是早早就来客栈里侯着了,可秦问天进了客栈,却反应平平,既不感新奇,又无半分震惊,如此反应,要么是他不识曲,要么便是红莲唱的太过一般般,让他提不起兴趣。   之前若是没听见秦问天哼过曲,周掌柜定是觉得他目不识丁,不知欣赏,不知所谓。   可现在……   他笑了下:“小兄弟夸大了,红莲唱的哪能比得上小兄弟你啊!”   秦问天倏地抬头看他。   叶小柳也猛的转过头来直视着周掌柜。   秦问天顿觉手中的糕点有些烫嘴,不敢再吃了:“周掌柜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啊!”叶小柳想了一下,拍桌惊呼出声道:“莫非周掌柜你听过我当家的唱过曲?”   周掌柜笑了:“两位小兄弟可能忘了,五月那会儿柳小兄弟在我邀月阁外头卖了一会李子。”   叶小柳想起来了,那次他当家的给他唱了曲,难道周掌柜听见了。   那他还挺有眼光的嘞!   饭菜还没上来,秦问天见周掌柜扯来扯去就是不说正事,心里有些烦了,他曲指在桌上敲了敲,说:“周掌柜,我家母猪还等着我们回家接生呢!而且明人不说暗话,今儿你帮了我和我夫郎,应该是有所图吧!不知周掌柜所图是何?”   周掌柜又笑了:“秦小兄弟爽快,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我想请秦小兄弟来我楼里唱唱曲。”   “啥?”秦问天和叶小柳一下没反应过来。   周掌柜两手交叉在一起,目光直视着他们,笑了下对他两说:“不必惊讶,就是你们听到的那样。”   秦问天对邀月阁不是很熟,叶小柳和他不一样,邀月阁里有多少个小二,后厨有多少个洗菜切菜的厨娘,多少个艺娘他是清清楚楚,他纳闷的看着周掌柜,问他:   “你这里负责唱曲的,不是已经有九个了吗?这么多个你还要找人啊!而且我当家没有名。”   周掌柜叹气说:“没办法啊!”   邀月阁里,负责唱曲的共有九人,六个姑娘,三个哥儿,这九人手里各自三四首曲子,如此算来,九人,那一共便是将近三十首曲子。   初听之下,三十首好似已颇多,可三十首翻来覆去唱了八/九年,再好听客人也要腻。   这些年他其实也有找人帮忙做些新曲子,但客人并不是很买账,他找了很多人,做出来的曲子平平,他听着都没劲,更不用提那些挑剔的客人了,所以如今楼里的姑娘、哥儿唱的大多都是旧曲。   “楼里这些年,生意一年不如一年了,再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啊!所以我想着请秦小兄弟来我楼唱唱曲。”   叶小柳嘴唇微微张了张,抬手指向楼下:“一楼客人都快坐满了,周掌柜还说生意不好啊?”难道得楼顶也坐满客人,这生意才算是好?   叶小柳觉得周掌柜委实是有些贪心了,要是他做生意,天天有这么多客人,他怕得笑得掉大牙,周掌柜还唉声叹气,真的是。   周掌柜往一楼望一眼,跟他解释。   其实今儿客人这般多,是红莲之前生子歇了两月,今儿复出,一些老客户专门过来给他捧场,寻常时候客人哪里有这般多。   而他邀月阁鼎盛时期,那是座无虚席,雅间更是得提前两月预定,所以如今这生意,在外头人看来确实是不错,可和以前的邀月阁相比,如今这点客人,委实是不够看。   叶小柳仔细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他第一次来镇上找活的时候,隔三差五就能看见一些外地来的商户老爷因为没位置,在邀月阁门口大骂小二,可这几年这种事他没再看到了。   周掌柜继续说:“以前我自认,论唱曲没人比得上我这里的姑娘和哥儿,但那天听秦小兄弟唱了几句后,我才晓得,啥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秦小兄弟,你唱的曲真是让人有如沐春风之感啊!”   叶小柳:“……”   他用胳膊肘撞了秦问天一下,低声跟他道:“当家的,周掌柜吹的牛也好大呀!”   秦问天微微摇头:“他没有吹牛啊,他只是在陈述事实罢了,你看他说的那么认真。”   叶小柳:“……”   秦问天见他定定的看着自己,顿时老大不高兴的也用胳膊撞了他一下:“你这什么意思?以后还想听不听我唱歌了?”   叶小柳赶忙道:“当家的,这么小气可不好啊!”   周掌柜看向秦问天:“不知秦小兄弟意下如何?你若是肯来,工钱好商量,像红莲,她在我楼里唱了八年,出次场我给她二十两。”   听着好像很少,但这是楼里给的。   若是唱得好,客人还会给些打赏,来邀月阁听曲吃饭的客人非富即贵,出手大方得紧,要是吃好喝好听好,心里高兴一出手便是十来几十来两不等。   这些是赏银。   而赏银客栈要抽些成,像红莲,她在楼里地位高,客人给的赏银,邀月阁抽的少,其他人,位置没有红莲高,‘号召力’没有红莲大,赏银客栈抽八成。   而每次出场,只需唱一炷香时间,一炷香,不到半个时辰,通常一场下来,像红莲,她最少能赚几十两,但要是唱得好,上百两也根本不是问题。   周掌柜说:“秦小兄弟,明人不说暗话,之前我听你唱了会儿,真心是觉得你唱的不错,但我不晓得你会唱多少首曲,你若是愿意来我楼里工作,我先给你安排,看看反应,要是客人反应好,你出次场,我也给你二十两,赏银我只抽六成,你看成不成?”   周掌柜垂下眼眸,他没想过买曲,虽然他手下会唱曲的已有九人,他大可以买了曲子再给红莲她们唱。   可上次秦问天哼的那几声,他记住了,回头便让红莲她们哼。   但他听了会儿,却觉得不对。   红莲她们哼的调对了,词也唱对了,可他就是觉得差点意思。   秦问天哼的时候,给人一种很欢快,一种小汉子看见心爱的姑娘时的高兴之感。   红莲几个哼的,却没了这种感觉,也没有秦问天哼的好。   所以他想让秦问天亲自来。   这人容貌上上等,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叶小柳是听得目瞪口呆,整个人都震惊极了。   他觉得他和秦问天一天赚二两银子,已经很厉害很厉害了,可没想邀月阁里的姑娘、哥儿比他和当家的还要厉害,竟然一天就能赚几十两银子,不得了啊! 第97章 第 97 章   秦问天倒是不多惊讶,邀月阁楼里的姑娘、哥儿说白了,其实和现代的明星一样,明星赚的向来多,寻常晚会请大咖位来唱首歌,没个几十上百万的都请不来。   而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有些人辛辛苦苦工作,忙忙碌碌一天,都赚不来一两银子,可有些人随随便便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秦问天轻轻敲着桌面,对于周掌柜的提议,他其实是有些心动的,背靠大树好乘凉,要是能和周掌柜坐一条船,那以后整个扶平镇,怕是都没人敢再欺负他们了。   而大周律法他看过,之前大周对科举一事颇为严格,商人,工匠等,子孙后代皆不可入仕。   但之前大周和外敌打了十来年的战,不止国库空虚,人才也空虚,农家人家穷苦,本来读书的就少了,接连打仗数十年,民不聊生,读书人就更加少了。   商人和匠人富贵,但他们的子孙不能入仕,读书人就又更少了。   朝廷没办法,打退外敌后,便重新颁布新令——商人瓦匠等子孙皆可入仕。   大周之前商人不可入仕这一点,和华国古代大差不差。   但有一点不同,那就是华国古代唱曲的艺人地位极低,属于三教九流之末,她们被称是卖笑的,地位也就比楼里的姑娘稍微高一些,她们不仅要受人轻视,子孙后代也得被人所瞧不起。   但在大周,唱曲卖艺的伶人地位却是极高,也极受人追捧,而她们的子孙儿女皆可入仕。   秦问天想了下,要是他去卖唱,以后再想去考取功名也是行的。   这邀月阁背后的东家也不知道是什么身份,但叶小柳说县令老爷见了周掌柜都得客客气气的,那么想来邀月阁背后的东家肯定很牛逼。   而打狗还得看主人,周掌柜在扶平镇可以说是比县令老爷还要厉害了。   若是有他罩着,以后东西南北四条街,他和柳哥儿不就能横着走了?   普通人的一生,不过盛世之牛马,乱世的炮灰,安平榨其力,战时用其死。   这是鲁迅先生说的。   以前秦问天深感赞同,如今他也还是赞同,所以他不甘做普通人,特别是在战乱的国家,没点地位,真的太容易被炮灰,而且靠人不如靠己,他依旧还是想考秀才。   但是科举他真的感觉太难了,他看了半个月的书,说实话,真的痛苦死个人,读也读不懂,看也看不懂,半个月一本书还没看到半,咋的考啊!他感觉他在科举这方面天赋可能不太高,拼尽全力估摸着也能就能考个童生。   可童生有个毛用,还不如先抱个粗大腿。   而且抱了粗大腿还能有银子赚,简直是一举两得。   要是卖曲……   秦问天立马否定了这个想法。   古代的曲谱和现代的曲谱是不一样的,在现代,给本曲谱,会弹琴的,看一眼就能自己弹出来,可古代乐谱多记录音位、指法、速度或幅度,不能直接用于演奏。   好比红莲她们,她们就不会看曲谱,而她们之所以会弹琵琶拉二胡,是“师傅弹一句、学生模仿一句”的口传心授方式学来的。   这就意味着,他要是卖曲,他不仅要卖词,还要手把手教红莲她们。   既然他有这个时间,那他为什么不自己干?为什么不自己拉人?   卖曲,几十两银子立马就能到手,确实是轻松了,可要是自己唱,一首曲子,他反复唱就能反复赚。   而且他会的曲子又不是他创的,他卖了好像不太合适啊!可要是唱……   那也不太合适,可总比卖这行为好。   在现代,也没见谁搁街上卖唱自己哼的时候被告侵权的,所以他唱一唱,应该也不打紧。   叶小柳全程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秦问天。   秦问天小声问他:“柳哥儿,你觉得咋样?”   叶小柳略显犹豫。   他当家的会唱很多曲,要是来邀月阁工作,那就赚大发了,随随便便就能赚二十来两银子,这银子简直跟捡的一样,说不心动是不可能的。   可他担心这会影响他当家的考秀才。   秦问天也考虑到这一点,不过不重要。   叶小柳说:“那当家的你咋想?”   秦问天:“我觉得这活能干,不过抽成太少了点。”   叶小柳当即跟周掌柜说:“周掌柜,我当家的唱曲可厉害了,他不仅会唱歌,还会敲鼓子,弹古筝和琵琶,会多多的,你赏银只给四成太少了。”   周掌柜闻言顿时喜出望外:“哦,秦小兄弟还会弹古筝和琵琶?”他以为秦问天只会哼曲。   秦问天点点头:“这些我都会。”他不仅会弹还会修还会做,以前他经常看几个奶奶修二胡这些,看得多了慢慢的就会了,而一开始他是被奶奶们当继承人来养的,只是后来唱曲赚不了钱了,三个奶奶才随他去摆摊。   “我以前学过十几年,大部分乐器都会用,弹琴啥的,对我来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叶小柳:“……”   他咽了咽口水:“当家的,你之前不是说你只练过几年吗?”怎么现在成了十几年了?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秦问天说:“不吹大一点,提成就少了。”   叶小柳有些担心,他们下柳村离镇上不远,他和当家的在四里八乡还名声大噪,周掌柜要是一查就能查出来了,到时候周掌柜要是查清楚了,知道他当家的是秦家村发呆第一人,他当家的不得尴尬啊!   秦问天不怕,现在不吹大一点,怎么拿高提成?后面就算周掌柜调查清楚了,可他实力摆在那里,周掌柜还能开了他吗?   周掌柜思忖片刻,认真道:“可否请秦小兄弟先弹一曲?再唱一首?秦小兄弟,你也看到了,来我楼里吃饭听曲的都是富贵人,他们什么曲没听过,寻常曲儿可不足以让他们心甘情愿的掏银子。”   这就是想先验货,看他什么实力,实力高,那提成就能斟酌着多给些。   秦问天沉默了一下,转头往一楼看,红莲还在台上唱,说实话,她唱的曲真的很普通,词普通,曲也普通,可台下的客人却听得如痴如醉,连茶都顾不上喝。   红莲唱成这样都有人吹捧,他有信心了:“行。”   周掌柜说:“那我让人送架古筝上来?”   秦问天语气淡然:“都成。”   小二很快就把古筝送来了,秦问天起身坐在古筝前,两手放在上头。   周掌柜挑了下眉,不用多说,秦问天会不会弹这玩意,只看他手摆的位置,他就知道了——这年轻人没吹。   秦问天弹了会儿才开始唱:   “梅雪争春未肯降。”   “雪却输梅一段香。”   “风中英雄叹彷徨。”   “一杆樱抢竖身旁。”   “阁楼红颜静思量。”   “相视一笑梦一场……”   周掌柜嘴巴微张,有片刻的愣神,秦问天唱的曲他从未听过,只觉颇为好听。   叶小柳也听呆了。   他当家的还真有两巴刷子啊!而且弹古筝的时候简直帅死了。   秦问天不欲多弹,弹两下证明一下实力就够了,他停了手问周掌柜:“掌柜可否满意。”   周掌柜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恢复情绪,可还是忍不住,他只觉捡着宝了,整个人激动得不行,语气都是抖的:“满意,可实在是太满意了。”   “那这抽成?”   周掌柜到底是生意人,有些事还是得问清楚。   秦问天会唱多少曲?手上又有多少曲?他若是会的多,那抽成他能退一步。   可若是会的少,能给楼里带来的收益有限,抽成自然无法给太多。   而且,人喜好不同,他虽是觉得秦问天唱的好,也有信心他若是来楼里唱曲,定能将邀月阁给挽救回来,可他还是想先让秦问天先试一试,要是大家喜欢效果好,那抽成让一些出去也无妨。   秦问天点点头:“行,我可以先唱一次,第一次出场,你七我三,要是我唱的好,就你六我四,不过我不多唱,一月我只出两次场。”   周掌柜急道:“这是为何?”   还能为何,他得抽空看书啊!天天卖唱,影响他考童生!   而且物以稀为贵,天天唱,他会再多的曲也终有唱完的一天。   实话不能说,秦问天只说忙。   周掌柜劝了好一会,见他似乎真的心意已决,只能无奈道:“行,都听你的,先出次场,要是客人反应好,出次场我给你二十两,赏银我给你拿四成。”   秦问天没意见:“可以,但我得回去准备准备。”   周掌柜眉头紧拧:“需要多久?”   秦问天有自己的打算:“两个多月。”   “这般久?”   “对,我需要弄些东西。”   “什么东西?”周掌柜说:“古筝,琵琶这些我这里都有,无需你自行准备。”   秦问天道:“我知道的,我要准备的是旁的。”   周掌柜不知他还要准备些什么,但看秦问天不想多说,他识趣的没再多问,只是道:“能不能给我一个准确的日期?我需要提前运作一下。”   秦问天懂,这就像开演唱会一样,制作方得先提前宣传一番。   这会儿已经八月初九,他估摸着要筹备两个多月,如此那就是十月中下旬左右才能出场。   他给了具体时间。   十月十九。   周掌柜点点头:“行,那老夫便静候佳音了,若是有什么需要,你随时来找我。”   说到这,他沉默了下,最后问道:“为表诚意,秦小兄弟,用不用老夫帮你教训一下梁老板啊?”   叶小柳闻言当即高兴起来。   周掌柜要是能帮他们出手教训一下梁员外,那可就爽了。   “当家的!”他拉了拉秦问天的衣袖。   秦问天笑了:“不用。”   “不用教训?”梁员外蹙起双眉:“秦小兄弟胸襟真是宽……”广。   “直接整死他吧!”秦问天说。   周掌柜:“……”   秦问天敲着桌面,直视周掌柜:“梁员外想让我和我夫郎在扶平镇混不下去,现在我也想让他在扶平镇混不下去,周掌柜应该有这个能力吧!既然你想表一下诚意,那就直接把他整死,顺道能不能让梁栋和黄志从县学里退学?若是可以,我还想让他俩名声尽毁,再无科举缘。”   周掌柜:“……”   这哪里是胸襟广阔,这明明是眦睚必报。   庄稼人家大多憨厚软糯,最是孤柔寡断,周掌柜没想到秦问天一开口就是这么狠,可他说这话时眼神平静,平静的不像个十八岁的汉子。   秦问天垂下眼眸,梁员外这人,他肯定得干他,不蒸馒头争口气,梁员外既然想让他们混不下去,那他就让他全家都混不下去。   黄志和梁栋乃心胸狭隘之辈,而既然得罪了梁家和黄志,那么黄志和梁栋就不能任由他们再往上爬了,他们爬得越高,他和叶小柳就死得越惨。   所以他得先断了这两的路。   周掌柜微微眯起眼睛,看着秦问天再三确认:“秦小兄弟真要我这么做?”   叶小柳安耐不住,说:“要要要。”   秦问天看着周掌柜:“我夫郎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而且你见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周掌柜顿了一下,说:“不像。”   “那周掌柜能做到吗?如果你能做到,我会非常高兴。”   周掌柜抿住唇,他刚想你高不高兴关我啥事,你又不是我婆娘,就听秦问天继续道:“我高兴了,唱曲的时候就能唱得好听一点,可若是我不高兴,我就没心思唱好曲了。”   周掌柜:“……”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啊!   叶小柳猛点头:“对对对,周掌柜,我当家的说的是真的,我哪天哄他高兴了,他就给我唱很好听的曲,要是哪天我惹他不高兴,他就唱小白菜呀地里黄。”   周掌柜很感兴趣:“这什么曲?很难听吗?”   “我唱给你听啊!”叶小柳说。   周掌柜心中一动:“可以可以。”   小白菜呀,地里黄呀,两三岁呀没了娘呀,跟着爹爹好生过呀,只怕爹爹娶后娘呀,娶了后娘三年半呀,生个弟弟比我强呀,弟弟吃面我喝汤呀……   周掌柜:“……”   这啥子玩意儿?   小二终于端着菜上来了。   周掌柜大方,小二一连端了五六道菜上来。   叶小柳和秦问天都不饿,两人先后吃了包子和点心,这会儿肚子都要鼓起来了,只每道菜都尝了点,虽然吃不了多少,但叶小柳还是被惊艳到了,邀月阁的菜当真是好吃得很,怪不得那么贵嘞。   周掌柜已用过膳,他陪秦问天和叶小柳吃了会儿便放了筷子。   农家人爱吃肉,周掌柜让小二上的都是肉菜,红烧狮子头,东坡肉味道十分之好。   吃不完,桌上的菜还剩一大半,叶小柳感觉十分可惜,问周掌柜能不能打包。   “我两个爹和外甥都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我想带些回去给他们吃。”   周掌柜笑呵呵的,直接让小二进来帮忙:“我再让后厨给你们整两新菜吧!”   叶小柳有些尴尬说:“这怎么好意思。”   最后装了大半背篓,叶小柳美滋滋。   这时候恰好楼下的红娘刚唱完曲,一楼传来热闹的鼓掌声,叶小柳往一楼扫了眼,看见好几个老爷和妇人举起手来,然后小二拿着托盘过去,那些老爷和妇人放了些银子到托盘上。   周掌柜喊个小二进来,不知道跟他说了什么,没一会儿,八/九个小二拿着托盘走进来。   那些托盘被放到桌子上,每一个托盘上头都放着好些碎银子。   周掌柜数了一下,跟秦问天说:“这是一楼客人,还有二楼三楼的客人给红莲的赏银,共计六十一两,我抽七成,剩下的十八银子便都是是红娘的,加上出场费,她今儿能赚将近四十两银子。”   叶小柳:“……”   他呼吸都急促了,耳边全是如雷似鼓的心跳声。   他一直都知道,在邀月阁楼唱曲的姑娘哥儿赚的多,但没想到这么多。   秦问天掌心有些冒汗。   我嘞个乖乖,红莲就唱了不到半个时辰的曲,就赚了这么多银子?比做生意好。   周掌柜语气不缓不急:“今天来的客人不多,赏银少了些。”   叶小柳脸色不停的变换:“那她以前赚的最多的时候能赚多少啊!”   周掌柜举起两根手指头。   叶小柳大着胆子猜:“二百两?”   “对。”   叶小柳:“……”   真的有些吓人了。   秦问天还好,没被吓到。   周掌柜送他们出门,临别时周掌柜问他们住哪儿,最后道:“梁家这事,最迟三天,我一定会两位小兄弟一个满意的答复,两位小兄弟尽管放心。”   叶小柳很放心:“那我明天能来摆摊了吗?”   “能。”周掌柜说:“叶小兄弟放心来,尽管来,谁敢赶你,你便来找我。”   叶小柳忍不住,回去路上跟秦问天说:“周掌柜真的是个大好人啊!”   秦问天说:“你夫君有本事他才好,你夫君没本事,他好个毛线。”   叶小柳嘿嘿笑,一把挽住秦问天的胳膊,开心的说:“我知道,当家的,你最厉害了。”   秦问天通体舒坦。   下了官道,他拉叶小柳去树底下坐了会儿。   叶小柳知道他这是有事要说,便静静听着。   秦问天不打算一个人赚这个钱,邀月阁里负责唱曲的姑娘哥儿想要赚得盆满钵满,靠的不是那二十两的出场费,而是客人给的赏钱。   富贵人家出手大方是不假,可是人家也不傻,没点本事人家能乖乖的掏银子?   自己一个唱,可以,但一首好的曲子,通常需要合音,还需要各项乐器一起配合,才能呈现出较为完美的听觉效果。   他自己一个人上,怎么弹那么多乐器,只弹一样也成,但肯定是不好听。   所以他得拉几个人入伙。   至于是谁,在答应周掌柜的那一瞬间,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二房的堂弟叶大铜。   这孩子声音好听,穿透力强,秦问天自认见多识广,在现代也听过不少配音,可说真的,没谁像叶大铜一样让他感觉那么惊艳。   叶大铜嗓音好,只要五音齐全,再稍加培训,这银子就能赚得稳稳当当的。   叶小柳听了他说了一会儿,也认真跟他说:“我对这方面不熟,但我都听你的,若是能拉扯一下亲戚,这再好不过了,回去忙完我们就去二伯家找他,不过当家的,我可以和你一起吗。”   秦问天有些犹豫:“你也想唱啊?”   叶小柳有些五音不全,但他越菜越爱唱,有时候秦问天唱歌给他听,他记着了,干活的时候就会哼两句,难听得要命,好像人便秘似的。   叶小柳摇摇头:“不是啊!我唱的不好听,我想去看你唱。”   秦问天暗暗松口气:“可以啊!到时候跟周掌柜说一声就成了。”   叶小柳立马高兴起来。   回到家的时候,院子里没人,叶小爹几个在屋里忙活,叶老三下地干活去了,爹屋里没有轰轰轰的打呼声,云哥儿想来是已经起来去割猪草了。   两人先进灶房忙活,叶小柳把背篓里的东西拿出来一一摆放到案板上。   秦问天跑碗柜去,拿了几个盘出来。   剩菜小二已经拿油纸包给包好了,一共九大包,八包肉菜,一包点心,份量都很大,像香菇滑鸡,客栈里是拿一整只鸡来做的,一整只鸡就能有三四斤重了,松花鱼也是,大大的一条,起码四斤往上。   他们一家人虽然吃饭多,但这么多肯定是吃不完的,院子里也没个水井,天气又热,留一晚怕是就得臭了。   叶小柳说:“每样菜我们都留一点,让爹他们尝一尝,夹够自家吃的就成了,剩下的我们给大房二房送?然后再给娘也送一些,等她下工了带回去吃。”   “嗯,不送留着也是要坏。”秦问天在一旁帮忙,菜不能久留,但那点心倒是可以多留一两天,只有八块了,秦问天拿了四块出来,想给秦菜花,剩下的留给两个爹还有小麻瓜吃。   都分好,叶小柳用油纸重新包起来,包了四大包,每一包大概都有三斤重。   忙完这个,两人才去二房找叶大铜,也是赶巧,到的时候二房一家正准备去山里砍柴。   见他们过来,又听他们说有事想说,二伯和叶大钱几个放了背篓开了门让他们进屋坐。   几人在堂屋饭桌边坐下,叶小柳把油纸包递给二伯,二伯接过来摸了摸,摸不出来:“柳哥儿,这里头啥呀?”   叶大铜在一旁说:“爹,我闻着好像有些香。”   “香就对了。”叶小柳笑着说:“这里头都是肉。”   二伯愣了一下,赶忙打开,发现油纸包里确实是肉,但不是猪肉摊上的生肉,而是熟肉,鸡肉,鸭肉都有,鸡肉跟着香菇炒,放了酱油,看着色泽诱人,哪怕凉了都还泛着香,狮子头跟拳头一样大,几乎油纸是刚一打开,醉人的香味便在破旧的茅屋里弥漫开来。   叶大铜和叶大银,叶大钱都凑了过来,看了两眼口水就止不住的流。   他们从没吃过好菜,这会儿忽然看见,哪里受得住。   二伯喉结滑动,明明晌午他刚吃了四大碗浓稠的野菜粥,可这会儿却硬生生给他看饿了,他问:“柳哥儿,小天,这些肉你们哪儿来的?”   秦问天说:“我们在邀月阁里打包带回来的。”   “啥?”二伯声音都抖了。   叶大铜几个脸色也变得空白。   他们没听错吧!这是邀月阁的饭菜?六哥和六哥夫今天去邀月阁吃饭了?   二伯显然也这么想,当即严肃起脸来,拍了下桌子说:“胡闹,邀月阁那是我们能去的地方吗,你们两赚点银子不容易,咋的跑那吃饭去啊!这得多浪费银。”   “我们不是去那里吃饭,里头的饭菜贵得很,别人不请客,我和当家的才不会花冤枉钱去那里吃饭。”叶小柳说。   二伯:“那刚刚……”   “是别人请的。”秦问天看向叶大铜,直接问他:“大铜,你会唱曲吗?”   他没有直接说,怕叶大铜和叶小柳一样,也五音不全,若是叶大铜五音不全,即使他声音再好听,这活也不能找他,所以他先说了这事,叶大铜可能会失望。   叶大铜摇头,他都没听过什么曲,哪里会。   秦问天说:“我唱两句,你跟着我唱,我看看你会不会。”   叶大铜看向二伯,二伯几个面面相觑,皆是不知秦问天想干什么,但二伯还是说:“大铜,听你六哥夫的。”   秦问天直接唱了几句,然后看向叶大铜。   叶大铜记忆不错,开口唱起来。   这一唱,把秦问天和叶小柳都惊到了,他声音本来就好听,没想到唱起歌更是好听,声音空灵清澈,悠扬婉转,咬字清晰,哪怕是清唱,竟也十分动听。   叶小柳激动的站起来,鼓掌道:“大铜,你唱得太棒了。”   叶大铜被夸得脸蛋红扑扑,脑袋要垂到胸口。   二伯问道:“小天,柳哥儿,你们想干啥呢?”   秦问天说:“我在邀月阁找到了一份活。”   二伯愣了半天:“你说啥?你在哪儿找到活了?”   叶大钱几个眨了眨眼。   秦问天重复了一遍,二伯舔了舔嘴唇,只觉喉间干涩得很。   “小天啊!你没开玩笑吧!”   “没开玩笑。”秦问天语气平缓:“我找的活是唱曲的,我想找几个人一起,周掌柜说,出次场能给我二十两的出场费,要是唱的好,还有赏银可拿,今天去,我看了一下,那里面的赏银很好拿,要是不出意外,出次场,我有信心能赚到一百两。”   他不顾二伯几人此起彼伏的喘息声,继续道:“我想让大铜跟着我一起去,到时候赚了银子,我会给他分一些,若是赚一百两,我给他分二十两,我打算四人一起干,所以不能分他太多,不知道大铜,二伯,你们愿不愿?”   二伯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浑身发抖,嘴巴张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叶大银最近没去镇上找活,这会儿也在家,他跟叶大钱闻言整个人呆愣愣的回不过神。   二伯深深呼一口气,似乎是想平复情绪,他倾斜上身,问秦问天:“小天,你咋的会唱曲?”   这唱曲和学本事一样,都得找师傅教导,学个好几年才能学的会,就像大堂伯,他会干木匠活,不是天生就会,也不是看看就会,而是他小时候花了银子找了门路,去镇上的木匠铺里学了好几年才学会的。   秦问天咋的会?   秦问天急忙给叶小柳使眼色,让他赶紧骗一下人。 第98章 第 98 章   叶小柳和秦问天对视一眼,懂他什么意思了,于是张口就来:“二伯,我当家的以前小时候经常跟秦爹去镇上玩,人家教他的,教几次他就会了,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二伯不敢置信:“教几次就会了?”他虽是不知道那些个什么二胡的好不好拉,但一想就知道肯定不好拉,要是好拉好学,街上怕是一堆卖艺的。   叶小柳摆摆手:“对啊!又没啥难的,我当家的聪明,学两下就会了。”   二伯有点想打他。   秦问天以前聪明?聪明到连爹娘都不认得?   但他不多问,让叶小柳去喊一下二伯娘,这是大事,他不敢私自做主。   二伯娘很快就和叶小柳回来了。   听了原委,她整个人摇摇晃晃要晕过去。   邀月阁是什么地方啊?那是他们连路过都不敢靠近的不敢随意张望的地方,现在秦问天和叶小柳却说要带他们家的大铜去那儿工作。   怎么那么玄乎??   怎么那么像做梦??   要是他家大铜真的能去那里头唱曲,以后谁不得高看他家大铜一眼?   别的不说,以后找好的婆家都容易得多!   叶大铜也是恍惚的,但他想去,他满脑子都是秦问天说的那句‘一百两’。   虽然这一百两肯定不能全给他,他只能拿二十两,可是这二十两银子对他来说,庞大得宛如天文数字。   他家从没存过这么多的银子。   他长这么大,连十两银子都没见过。   他想赚银子。   他想让爹娘天天吃饱,想让他们顿顿吃好,也想让他们穿得暖,住上不漏雨不漏风的房子,还想给他们买新的厚实的被子,他不想冬天来的时候他的爹娘得蜷缩在床上,苦苦忍耐严寒,他也想让两个疼爱他的哥哥娶媳妇,不想别人再在暗地里叫他们老光棍。   他真的太想了。   可以前他没有‘出路’,他是个哥儿,长的矮,又小,去找活人家都不要他,从人家客栈外头过,人家都要赶他,骂他是臭要饭的。   他只能回来,面朝黄土背朝天,跟着爹和大哥守着家里那一亩三分地。   可种地真的赚不来银子,哪怕他天天都拼了命,干得手上满是茧子,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现在……   他有机会了。   叶大铜一把抓住叶小柳的手腕,红着眼眶,语气激动又急迫同他道:“六哥,我想去,哥夫,你带我吧!我不会唱曲,但我可以学,哥夫,我想去。”   叶小柳看向二伯和二伯母,询问他们的意思。   二伯娘也红着眼眶,朝着叶小柳和秦问天走来,她没有说话,走到叶小柳两人跟前,她膝盖一软,就要对着两人跪下去。   秦问天眼疾手快扶住她。   叶小柳则是惊得差点跳起来:“二伯娘,你这是干啥呀?”   二伯几个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但眼睛也红了。   二伯娘看了下桌上的肉,又看了看叶小柳和秦问天,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哭了许久,声音哽咽,最后她抖着双手,慢慢的抓住的秦问天手臂,双唇哆嗦了半天,才说:“小天,柳哥儿,伯娘嘴笨,不会说话,我、我感谢你们,谢谢你们帮衬我们二房,有啥好的都惦记着我二房,我都不知道该咋的报答你们,我真的、真的谢谢你们,这情分,我丘盼安记一辈子。”   秦问天扶着她没有松手:“二伯娘,你严重了。”   叶小柳没给二伯娘插嘴的机会:“是啊伯娘,我们可是一家人呢!我和大铜一个老祖宗出来的,可是亲亲的兄弟,有活干肯定得拉自家人一把,你别哭了。”   大伯和两个堂兄看着他们两,眼里翻涌着不知名的情绪,千言万语都堵在嗓子眼里,一句都说不出来。   他们都知道,如今他们能吃饱肚子,能有活干,能天天有收入,全是因着三房。   没有三房,也许如今他们还得天天喝稀得能照见人影的野菜粥,外头欠的债怕是要好几十年才能还得上。   乐队成员还没凑齐,秦问天跟叶大铜说:“等我找够人了,东西准备齐全了,我再来找你,到时候你再跟我练,不过……”   他看向叶大铜,认真道:“这银子其实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赚,到时候你可能得天天跟着我学,虽然没有砍柴种地辛苦,但也累人,你最好做一下心理准备。”   叶大铜眼神坚定:“我知道的哥夫,我不怕累,我只怕赚不着银子,不管学什么我肯定都认真学。”   秦问天点点头:“那就好。”   从二房离开,两人又去了大房,大房除了大伯娘和叶大麦,其他人都在家,看见秦问天和叶小柳带了肉来,大哥夫几个一个劲的推辞说不要。   这可是肉啊!好几斤得去多少银子哦。   叶小柳说:“不要我们家也吃不完,留一宿得坏了。”   大哥夫这才收了。   叶大麦不在家,最近不是农忙,村里跑去镇上找活干的多,王小宝几个之前去镇上找了十来天的活一直都没有找到,这些天都没怎么往镇上跑了,叶小柳在屋里扫了一圈,没见着叶大麦,问大伯:“那小子去哪里了?”   大伯说:“他去镇上玩了。”   叶小柳微微眯起眼睛。   王小宝、周大柱、叶大钱几个都在家,叶大麦自己去镇上找活了?   那小子啥时候这么勤快?   二堂嫂咬着牙,沉默了好一会儿,又偷偷看了眼大伯,才说:“他这几天总问娘拿银子,前儿晚上他回来,我喊他进灶房跟我洗菜,我闻到他身上有股味道。”   叶小柳抬起头来看向她:“什么味道?”   二堂嫂又看了下大伯,大伯说:“看我干啥?有啥你就说。”   二堂嫂这才小声道:“他身上那味道好像是胭脂的味道,香香的,我还当姑娘那会儿,曾去胭脂铺买过口脂,胭脂铺里头卖的胭脂粉很香,大麦身上的香和我以前闻到的一样,他最近还经常问娘拿银子,他是不是……”   大伯脸沉了下来,没有说话。   二堂哥瞪二堂嫂:“你别瞎猜。”   “我没瞎猜,我只是想问一下柳哥儿,他们之前去镇上,去了哪里玩,咋的有那种香,我也是担心小弟。”二堂嫂语气着急。   叶小柳眉头皱了起来,他们之前去镇上根本不是去玩啊!不过叶大麦什么人他清楚,他跟二堂嫂说:“你放心,大麦肯定不是去哪种地方。”   二嫂还是不放心。   秦问天见她愁眉不展,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去青楼和去赌馆一个样,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这两种地方,最容易引人着迷,一旦进去,一旦沉迷,那大房便是卖房卖地都不够叶大麦玩的。   他问二堂嫂:“他每天跟大伯娘拿多少钱?”   这个二嫂懂:“就拿个十来文,不多。”   “那就肯定不是去那种地方了。”秦问天语气笃定。   青楼柳巷最是费银子,十来文进去连喝口酒的资格都没有,固然叶大麦之前自个也存了点,但肯定也不多,应该也就八/九两左右,这么点银子就想泡楼里的美人是万万不可能的,除非他泡的是年老色衰的姑娘和哥儿。   楼里的姑娘哥儿,年轻一点的,好看一点的,包一晚最少都得好几两银子往上走。   那些年纪大的,可能收费少些,可叶大麦应该没这么饿。   况且青楼做的是晚上的生意,叶大麦晚上都会回来,所以绝对不是去了那种地方。   二嫂听他说完,心里总算是踏实了。   送完肉回来路上,叶小柳问秦问天:“你刚刚跟二伯他们说,你想找三个人跟着你一起干,现在找了大铜,加上你就是两个了,剩下两个你想找谁?”   秦问天也不知道。   但肯定是在亲戚圈里头找,既然已经找了大铜,那么剩下这两,得去秦家村那边找,而且整个下柳村说实话,除了大铜,没谁符合他的条件了。   所以他得回娘家看看,要是娘家人没谁合适,那他退而求次,就跟大铜两个自己干。   叶小柳说:“行,这事我不会,你自己看着来吧!”   回到家,秦问天钻屋里看了会儿书,叶小柳闲不住,扛了锄头去菜地忙,傍晚金色斜阳照进屋里,洒在书桌上,秦问天伸了一下腰才合上书,出了门去了后院,拿了背篓打算去背一下猪草。   如今八月,外头的猪草已经没那么多了,云哥儿最近割的草都不咋的多,一天只能割三四背篓。   叶小柳让他留家里,不去割了,他在外头找来找去的,找大半天才能割那么点不值当。   云哥儿不愿意,他想割猪草,他不怕累也闲不住,闲在家里小舅要让他写字,他宁可去外头的山坡流浪他都不想写字。   怕小麻瓜割了一下午猪草会饿,秦问天想了想,又转去灶房拿了一块糕点放身上,他还没出门,叶小柳扛着锄头回来了,他让秦问天等一下,他想跟秦问天一起去背猪草。   秦问天点点头,又进灶房拿了一块糕点。   云哥儿今儿在猴子坡那边割猪草,秦问天和叶小柳到的时候他正撅着个小屁股,弯着腰在田埂边上割猪草,大汗淋漓的,小脑袋湿漉漉,干活干的十分认真。   秦问天悄悄走过去,然后一巴掌拍在他小屁股上。   云哥儿吓了一跳,整个人都蹦了起来,严肃着小脸大喊道:“谁?谁敢偷袭云哥儿!活腻歪了是不是?”   看见是秦问天和叶小柳,他立马笑起来,扔了镰刀就去抱叶小柳的腿,很用力的抱着:“原来是小舅和舅父啊!吓死云哥儿咯。”   叶小柳弯腰捏了一把他被晒得发红的小脸蛋,指着周边几堆猪草,问他:“你今儿割的猪草都在这儿吗?”   云哥儿摇头说:“没有。”他指了指对面的山坡:“大弯坡那边还有两堆呢。”   中午他在大弯坡那边割,那边猪草割完了没有了他才跑猴子坡这边来割。   叶小柳让秦问天在这边背,他去大弯坡那边背。   秦问天拿了块点心给他,又拿了一块递给云哥儿,让他们先吃一点垫垫肚子。   云哥儿拿着糕点,见糕点粉粉的,四四方方很是好看,他翻来翻去,看了好一会儿也不认得是什么,凑近闻闻,还有一股子香甜的味道,他仰头问秦问天这是个啥,咋的那么香呀?   他从没吃过糕点。   这话让秦问天有些心酸。   叶小柳告诉他:“这个是糕点,可好吃了,你快吃。”   云哥儿高兴了:“哦,这个原来就是传说中的糕点呀?原来糕点这么好看,那云哥儿吃一吃。”   叶小柳不多呆,背着背篓走了。   秦问天也不闲,拿着背篓去装猪草。   云哥儿想去帮忙,秦问天让他先把糕点吃了,吃完了再来帮忙。   傍晚了,太阳已快落山,他们在山腰上,阳光已经照不到,云哥儿直接坐在田埂边上,小心翼翼的吃着糕点,糕点干,吃的时候有些屑,掉地上了他还仔仔细细捡起来,吹一吹就放嘴巴里。   那块糕点并不大,可是很好吃,一吃进嘴里好像就直接化开了,甜甜的却不腻人,云哥儿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他还想吃,但剩下那一半他没再动,他从地上爬起来朝秦问天跑过去。   刚刚舅父给了小舅一块糕点,又给了自己一块,舅父都没有,有好东西要一起分享,他想给舅父吃,虽然舅父经常打他屁股,也总是喊他小麻瓜,但他知道舅父和小舅一样,都很疼他,舅父没有点心吃,点心好吃,他要舅父也吃。   秦问天那个感动啊!抱着他狠狠的亲了两口,云哥儿手臂、小腿这些地方都很结实,全是精肉,摸起来有些硬,可脸蛋却是嫩的。   云哥儿开心得不得了,他很喜欢和秦问天亲近,也特别喜欢跟他玩,他把点心递到秦问天嘴边,说:“舅父吃。”   秦问天转开头,把他手推回去:“舅父在家吃过了,这个是给你吃的,点心好不好吃啊?”   云哥儿老实道:“好吃呀!甜甜的。”   “那你吃吧,你喜欢下次舅父再给你拿多多的回来。”   云哥儿用力点头:“嗯,那云哥儿吃完了再来帮舅父。”   大弯坡那边已经有些靠近上柳村了,也不知道什么运气,叶小柳刚到大弯坡坡底下,就迎面碰上了黄氏还有几个妇人,她们手上挎着个小篮子,里头装着些带泥的野菜。   简直是冤家路窄,一看见黄氏叶小柳就想起黄志,想起这人他心头就不高兴。   他原地站定,目光直勾勾的看着黄氏。   黄氏被他瞅得浑身不舒坦,一边朝他走过来一边瞪他:“看啥看?”   叶小柳丝毫不惧:“看你咋的?”   黄氏被忒得噎了一下,脸色颇为难看,她嘴巴张了张了,似乎是想说些什么,旁人有个妇人拉了她一下,慌慌张张的小声劝道:“黄大姐,别说了,他会打人的,我们就几个人,惹了他等会他打死我们咋办?”   “对啊黄大姐,我们快走吧!”   黄氏也怕,她们虽然人多,叶小柳还是个哥儿,可要真闹起来她们四个可不够叶小柳打,但就这么走了她感觉脸上挂不住,于是等越过叶小柳后,她才回头朝着叶小柳淬了一声,说:“等我儿子考中秀才做了大官,我非得让我儿子收拾他。”   “对对对,等小志考上秀才,咱要他好看。”   叶小柳本来都准备往坡上走了,闻言他当即停下脚步骂回去:“还大官,没准过几天有些人就得哭天抢地了,还想收拾我,做梦去吧。”   黄氏转过头来,面色难看的望着他:“叶小柳,你什么意思。”   叶小柳懒得搭理他,扫了她一眼便埋头往山上走。   这边的猪草并不是很多,刚刚能装一背篓。   装完他直接回家,秦问天已经回家一趟了,院子里倒着一堆猪草,大概是还没背完,他又出去了,院子里不见他的影。   叶小柳倒了猪草,坐在屋檐下歇了会儿,大伯娘她们还没下工,叶小柳起身准备去灶房煮粥时候她们才准备回去。   叶小柳喊秦菜花等一下,进灶房拿了肉给她。   秦菜花问他:“哪里来的肉?”   叶小爹站一旁,也纳闷。   叶小柳实话说了,两人喜得不知该如何是好,还拉着他的手仔细问了好大一会儿。   天擦黑的时候,秦问天才带着云哥儿回来。   一进院子云哥儿就闻到了一股子香喷喷的味道,这味道他之前都没有闻过,香得他肚子直接咕噜咕噜叫。   他窜灶房去,看见叶小柳热了两大盘肉,当场就笑开了。   这晚,一家人吃得美滋滋。   大房二房也吃美了,只觉香得不得了。   叶小爹看着桌子几盘肉,神色复杂,说:“没想到富贵人家吃的竟然是这种饭菜,真是香啊!”   “对,那猪肉也不知道人家咋做的,皮脆脆的,瘦肉也不柴。”叶老三说。   云哥儿摸着肚子:“好好吃呀,以后云哥儿还想吃捏。”   叶老三摸他头,今晚这一餐对他胃口,做的肉确实是好吃,他以后也想吃,但俨然不现实,家里如今确实是赚了点银子,可邀月阁的饭菜贵。   他跟云哥儿说:“傻孩子,这是富贵人家吃的,可贵了呢,能吃一次都算我们运气好了,以后咋的还能吃。”   云哥儿闻言低下头,失落不已,眼眶都有些红了。   叶小柳见不得他这个样子,当即道:“没事,等以后你舅父赚了大钱,在邀月阁站稳脚跟了,你想吃,小舅就让你舅父再打包一些回来,又不去多少银子。”   云哥儿立即抬头去看秦问天,一脸期待。   秦问天是有些疼他的:“行了,想吃以后舅父就给你打包带回来,想吃啥跟舅父说。”   云哥儿跳下凳子,噔噔噔跑秦问天旁边,抱住他说太爱他了。   秦问天敲了他一下:“你个麻瓜,真是有奶就是娘。”   云哥儿嘎嘎笑。   隔天叶小柳去卖动物头,秦问天没跟着去,而是拿了几个鸡蛋,去找秦爷爷,他要选两个侄子或侄女跟着他一起干。   至于堂哥堂姐……   他堂哥堂姐大他将近一轮,皆已年老色衰,还是老实在家种地吧!年纪大了,没必要再去卖唱了。   抛头露面这种事,还是让他们年轻人来吧!   大伯一家听他说明来意,愣了好半天没缓过神,嘴唇在抖,双眼直盯着秦问天,瞳孔颤栗不止,一屋人再三询问他是不是真的,秦问天说是真的,大伯一家喜得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