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本文由【J⋬Z】为您整理 ━━━━━━━━━━━━━━━ 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及出版图书,本人不做任何负责! 版权归作者所有! 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 ━━━━━━━━━━━━━━━━━ ☆∴.﹡☆..﹒.**﹒。.*﹒。.☆...﹒。.∴.*'.﹒..∴☆..﹒.*. 竹马剧本总能打出恋爱线[快穿]-jjwxc 作者:洲以 简介:   生命垂危的席见微绑定了一个“竹马”系统,要求他去扮演各个小世界里面的炮灰竹马角色。   但不知道为什么,席见微总能把竹马剧本打出恋爱线。   【世界一:豪门养子的竹马剧本。】   席见微是被领养的养子,直到有一天,席家的夫妻有了自己的亲孩子。   他拥有了一个“弟弟”。   弟弟一开始想要他的关心,后面想要他的拥抱和亲昵,最后指着唇对席见微说:“想要一个吻。”   作为他的“哥哥”兼竹马的席见微:……亲吧亲吧。   【世界二:异端世界的竹马剧本。】   世界异端横行百年,席见微长大后加入了异端清扫组织。   他有一个天大的秘密,那就是他的竹马从很小的时候就成了异端,评级S,是足以毁灭世界的级别。   而现在能够毁灭世界的深渊异端,正在家里给他烤小饼干。   【世界三:娱乐世界的竹马剧本。】   席见微是陪主角一起童星出道的竹马,十来年的时间里,他们一起演戏,一起成为顶流,是娱乐圈公认的好朋友。   再然后,这对“好朋友”综艺翻车了。   ——在角落的镜头偷偷记录下了一个意外的吻。   室外的月光像一层纱雾,他们凑在一起吻得克制又迷乱。   双方粉丝:“这好像骂不了,太配了,正主对象还是我看着长大的……”   【世界四:全息游戏的竹马剧本。】   名为“碑”的全息游戏里高手如云,但最出名的还是一个ID名为[见微]的玩家。   这名玩家操作平平,但幸运值点数却是唯一的满点,堪称人形锦鲤。   席见微是这款游戏的第一个玩家,陪伴它从键盘走到全息。   直到有一天,游戏有了自己的意识,祂给了席见微数不清的游戏奖励,然后发邮件问:   [可以和我谈恋爱吗?]   【世界五:一起长大的电竞射辅组。】   【世界六:一起长大的骑士和恶龙。】   ……   1v1双洁,HE   ps:   小世界待定,顺序可能会打乱,有些竹马非典型。   小情侣锁的很死,双向奔赴不拆不逆。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青梅竹马 系统 甜文 快穿 [1]兄控(一):“我弟弟呢?”   四月正是回暖的时候,窗户微开着,时不时还能听见风掠过树梢的声音。   席见微再一次睁开眼睛,首先看见的是手里拿着的小兔子玩偶,其次便是自己那双明显很小的手。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四处张望了一圈,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暖黄色调的房间里面。   角落处还堆着许多玩具,一看就知道家庭环境不错。   默不作声地将手上的玩偶工整放在枕头边后,席见微从床上跳下来,来到了一旁的落地镜面前。   镜子里,他见到了自己如今的模样。   一个看起来不过三四岁的小孩眨了眨眼睛,露出的皮肤很白,眼睫细密,看起来安静又秀气。   和原本世界的他五官很相似,甚至可以说是缩小版。   还在观察的时候,一道无机质的电音突然在他的脑海里响起。   【小世界载入中...】   【绑定宿主:席见微】   片刻后,话音消失不见,另一道更为活泼清亮的声音重新开口   【宿主你好,欢迎来到第一个小世界,竹马系统092竭诚为你服务!】   席见微是在一个小时前见到这个自称为092的系统的。   当时的他还身处于系统所创建的虚拟世界里。   虚拟世界的天空是一种被设定好的纯粹蓝色,抬头看过去模糊又失真,像是一副老旧的像素画。   而在那上面还投影着一段画面。   那是席见微自己,失去意识后的身体紧紧闭着眼,脸色苍白地躺在治疗舱内,生命垂危。   至于他究竟是因为什么躺在治疗舱里,席见微却不记得了。他被拉进这个虚拟空间之后,系统便帮他封存了一些记忆。   092说,只要他愿意去到各个世界替代那些跑路的炮灰,好好扮演故事背景板的竹马角色,提升主角爽度,就能给他一次复生的机会。   于是席见微便来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   092看见席见微现在对着镜子观察的模样,解释道:【宿主你现在的身体数据,是我根据你现实世界的样子生成的。】   闻言,席见微特别认真地轻声说了一句:“谢谢你。”   虽然说是任务,但相似的样貌总归是要看着安心一点。   092开心地哼唧了一声,然后又道:【我先把世界线给宿主你传过去。】   【为了避免记忆冲突造成伤害,在任务开始前系统便已将宿主原先的记忆封存,如感恍惚头晕,是记忆传输的正常现象哦~】   虽然系统这么提醒了一嘴,但世界线传输过来的时候,席见微却并没有感到任何不适。   这是一个现代豪门世界,席见微要扮演的角色和他姓名相同,是一个被豪门收养的孩子。   原主的父母是一对不负责任的夫妻,原主才刚出生没多久,便狠心将他丢弃在了路边上。   还好被过路的席夫人一时心软抱了回去,这才捡回一条命。   而这个世界的主角,名叫席亦,是席家夫妇的亲生子,原主名义上的弟弟。   席亦的人生堪称一本现代都市爽文,从小便智商超群,多次跳级,不过十六便已保送国内最好的大学。   大学期间他与朋友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短短四年便已崭露头角。毕业后果断地接了席父的班,将自己的工作室并入席氏,成为了一代商业巨鳄。   而席见微,只需要扮演在这个爽文剧本里,背景板的一个“哥哥”形象,要做的事包括且不限于——   在幼时,带着主角在大院里“碰瓷”,结识各类未来商业人才。   在学生时期,展现出自己毫无学习天赋的一面,让席父能顺理成章的把继承权交给主角。   在工作后,时不时向创业的主角打电话,并说出那句经典的。   “今年过年打算回家吗?爸妈和我都很想你。”   092悄悄给自己撒了个花:【宿主你的任务就是陪伴主角到接管公司的剧情点,并在这个过程中尽量帮助目标人物,提升主角的爽度。】   “...好的。”席见微终于从那一大堆的“世界线”里回过神来,眨眼不确定地说:“好像还挺简单的?”   在虚拟空间听092说人跑路了时,席见微其实都做好了角色会很惨,或者是非常道德败坏的准备。   却没想到仅仅只是陪人长大而已。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系统长叹一口气:【是很简单,但是之前的几任宿主在得知了世界线后,都不愿意只当一个背景板炮灰,试图改变剧情替代主角无果后,就跑路了。】   092:【最后让我被主系统骂了好几天,还说要把我的数据海变成黄的TT】   好惨...   席见微虽然不懂092口中的数据海是什么,但并不影响他同情,斟酌了会儿说道:“我不会跑掉的。”   又安慰了两句,092便跑去处理其他事情了,临走前还叮嘱席见微有事的话,直接在脑海里喊它就好。   席见微把那些剧情又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最后决定还是先去看看他的那位“弟弟”。   这么想着,便踮脚打开了房间的门。   房间在二楼,走廊上一个人都没有,静悄悄的。他往栏杆边上走了两步,往下看,却也没看见人影。   “...小微?”一道轻柔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席见微回头一看,发现是一个穿着米色睡裙的女人。   在原主的记忆里,席见微见过她,这是席夫人。   席母也很惊奇,这个时间点席见微一般都在睡午觉,今天怎么突然跑出来了。   她抬手,想要摸摸席见微的头,被对方躲开了也没太在意:“怎么不睡觉呀?”   席见微觉得失去记忆前的自己应该是很少被人摸头,所以才会下意识闪躲。   但这样似乎不太好。   他开始反思。   于是过了两秒,席母的袖子被轻轻拽了一下,面前才到她腿那么高的小孩仰起头,眼睛圆乎乎的,小声地说了一句。   “再摸摸我。”   虽然没有搞懂是什么情况,但席母还是又摸了一下。   这次席见微很乖巧,没有躲闪,摸完之后甚至还弯着眼睛笑了一下。   在将功补过之后,他才回答了席母刚刚那个问题:“突然醒了,睡不着。”   说完,记起自己最初跑出来的目的,又细声细气地对席母说:“弟弟在睡觉吗?我可以去和弟弟一起玩么?”   席母疑惑了:“弟弟?宝贝你是说昨天院子里面和你玩的小朋友吗?”   席见微也很疑惑,歪着头整理了一下措辞:“不是朋友,就是弟弟。”   他们在这一言一语的时候,楼下的阿姨也上了二楼。她本来是到点来叫席见微起床的,却不料人已经醒了。   阿姨乐呵呵地说了句:“小微今天怎么醒的这么早啊?这是在聊什么呢?”   席母打了个哈欠,也笑着回:“突然醒了在走廊晃悠被我逮个正着,刚刚还在问我弟弟在哪?我是什么时候又生了个孩子吗?”   在两个大人调侃中,席见微终于意识到席母并不是没理解他的话,也不是故意在逗他玩。   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晕,可能是因为世界观在重组。   后面是怎么回到房间的,席见微都有点不记得了,他坐在床上,轻轻喊了一句:“092?”   092从意识里冒出头:【怎么了宿主!】   席见微有点迷茫地问:“我弟弟呢?”   沉默。   长久的沉默。   许久,092终于说话了:【宿主,我刚刚去检测了一下世界线,发现我们现在在的时间点出了一点...小小的问题。】   席见微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抱着腿把脸埋进去,却还是颇为坚强地开口问:【什么问题?】   092心一横眼一闭:【任务对象他...还没出生。】 [2]兄控(二):他比玩偶还要软。   虽然席见微已经隐隐有了猜测,但听见这个回答时,还是想要叹一口气。   他又埋着脸缓了一会,好半天才抬起头。   “那主角要什么时候才会出现?”他问。   092:【剧情线里面没有说过啊...TT】   席见微:“?”   【剧情线是以主角的视角展开的。宿主你的角色只是一个背景板,在剧情线里的描述只有一句“年长些的兄长”,差了多少岁,剧情里并没有具体描述。】   年长些...   姑且就算年龄差不超过十岁吧。   席见微算了下,他现在的身体是三岁多一点。   也就是说可能还要等七年。   “好久。”算明白的席见微小声感叹道。   092看见他这副沮丧的样子,在虚拟空间哗啦啦地开始翻剧情线,一番努力终于翻到了一处有用的消息。   【宿主,剧情线里面有一段是任务目标和席母的聊天。】   【其中写到,席母其实一直还想要一个孩子。但考虑到原主的心情,还是等到了原主长大了一点才提这件事,并征求了原主的同意。】   最后,092总结道:【等到母亲主动来找宿主你的时候,任务对象就快要出现啦!】   席见微闻言,思考了下:“那我现在可以提前去找她,说我愿意要一个弟弟么?”   他还挺想知道那个故事里智商超群的任务对象,到底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092沉默,092思考。   它翻了一下剧情,确实没说过两人具体差多少岁,那就算提前了应该也不算破坏剧情吧?   于是092大手一挥:【可以的宿主!】   ......   这个想法本来就是席见微提出来的,再加上092这个帮腔的,一人一统一拍即合,打算说干就干。   但心里想的是一回事,付诸行动的时候还是有点难度的。   这点难度主要体现在席见微的脸皮薄上。   吃晚饭的时候一家人坐在一起,席见微吃着自己碗里的东西,每嚼一口都得看对面的父母好多眼。   他以为自己很隐晦,但那点不自然就差写在脸上了。   一顿饭还没有结束,席母就没忍住趁着阿姨去盛汤的间隙,轻声问他:“脑袋里在想什么呢?和妈妈说说?”   席见微把手上的筷子放下来,在系统的鼓励声中有点不自在的用手抓了一下衣服下摆,这才仰起脸说道:“妈妈,我想要个弟弟。”   听后,席母瞬间坐直了。   席父也没再动筷:“怎么突然这么想,是有人和你说了什么吗?”   他们收养了一个孩子的事情并没有刻意去隐瞒。   去年两人带着尚且年幼的席见微,回老宅子过年的时候,还因此和人生了点枝节。   𝒋⃝𝒊⃝𝒏⃝𝒈⃝𝒛⃝𝒉⃝𝒆⃝獨⃝榢⃝整⃝理⃝   有些多管闲事的亲戚凑上来,建议他们趁早还是要一个自己的孩子。   最后夫妻俩把人打发走了。   他们虽然是还想要一个孩子,但这事毕竟随缘。   再加上席见微现在年纪还小,所以都打算等孩子大一点,再问愿不愿意多接受一个亲人。   可能正是因为这件事,乍然听起席见微提起这个话题,他们的第一反应居然都是:是不是有人对孩子说了些什么。   但再一想,又觉得没可能。毕竟小孩出门的时候也是有人看着的。   也许就是突发奇想?   席见微对此一无所知,茫然地摇了摇头:“没有人说,是我想要一个弟弟。”   阿姨这时终于端着汤回来了,席母又柔声哄了席见微两句,这个话题便这样被岔开没再继续。   第二天。   夫妻两有事外出,席见微自己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左右两边还排排坐着好几个玩偶,乍一眼看过去居然分不清人在哪。   席家夫妇的态度,092看的倒是很明白,它在脑海里开口:【宿主,他们好像没有相信你的话。】   这也正常,毕竟前天原主还和小伙伴在院子里面玩的不亦乐乎。昨天就突兀地开口说自己想要一个弟弟,实在是太过反常。   席见微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想不到怎么解决。   客厅不远处的电视还在播放,音乐轻而舒缓,是一些适合幼儿的启蒙动画。   席见微坐的有点久了,侧身想要把最近处的玩偶抱进怀里,却不小心按到了边上的什么东西。   等他低头看清那个遥控器时,电视机早已换了个频道。   原本舒缓的音乐突然变为了带有紧张感的弦乐,伴着一道清脆的耳光声和尖细的台词,惊得席见微下意识抬头。   他就这么盯着电视里的人,看了几分钟,最后发现除了字,一点都看不懂。   席见微将其归结于没有记忆的原因。   【092,这讲的是什么?】他默默在心里询问了下系统。   092只是稍微一扫描,就从这个世界的数据海里面找到了信息,打包给了席见微。   这是一部近期热播的伦理狗血剧,剧情跌宕起伏,替身复仇打脸一应俱全,感情线更是乱到席见微理不清。   而现在电视里的情节便是反派被强势归来的主角报复,无奈之下只得和家里人求助,最后拖得全家一起下水的经典场面。   电视里,反派被一巴掌打坐在地上。抓着母亲的裤脚撒泼打滚,哭的声嘶力竭,直到对面同意才收敛。   092还记得席见微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些最基本的常识记忆:【宿主你不要被影响了,我们这个小世界还是很遵纪守法的!】   可这一次,那头却没了动静。   坐着的小孩盯着电视机,歪头好像在思考什么。   客厅这边的不寻常的电视声音,终于是把在厨房准备午饭的阿姨给引来了。她确认了下状况,又把频道调回去才离开。   092还在坚持等席见微理它。   半晌,席见微终于开口:【原来还能这样。】   092茫然:【...什么??】   等到席家父母回来,还在状况外一脸懵逼的系统,就看见席见微跑过去抱住了席母的腿。   席见微低着头,在除了092之外没人能看见的阴影里偷偷深吸了一口气。   再抬起头的时候,眼泪安静地流。   小孩脸就长得乖乖巧巧的,所以就连哭起来都显得柔软澄澈,泪水把眼睛浸得微亮。   他磕绊着把昨天的话又说了一遍,最后细声细气地说:“求求啦...”   092:【......】   席见微用自己的眼泪,终于让席母两人相信了他是真的想要一个弟弟。   毕竟他可不是什么爱闹腾的性子,比起其他家的小朋友,甚至可以称得上过分安静听话了。   这样的孩子哭起来的杀伤力简直太大了,而且真情实感得让人很难不相信。   092现在已经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席见微是在学刚刚电视里的那一套了,它只是好奇:【你在现实世界难道是一个演员吗?】   不然这是怎么做到的一秒落泪?   席见微闻言悄悄摇了摇头。   他柔声老实回答:【因为我今天到点没睡午觉,真的很困。】   *   但说到底,席见微做的这一切也只是提前向席家父母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至于主角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出现,还得看天意。   这种事情强求不得,只能等待。   他只期盼这个过程会快一点。   或许是那些期盼真的起了作用,几个月后,系统就带来了消息。   当时的席见微正被阿姨领着,一脸正经的站在院子的一颗大树下画身高线。   他心虚地垂着眼,悄悄地踮起了一点脚。   阿姨没有发现,俯身正准备在他的发顶上画上一条线。   092就是这个时候在脑海里开口的。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太过惊喜,以至于席见微忘记了自己的小动作。脚瞬间落回实地,身高打回原形。   阿姨看着他突然矮了一截的个头,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没忍住盯着小孩柔软的发顶打趣:“我们小微怎么突然缩水了啊?”   席见微没说话,只是耳朵突然红了,抬起双手挡住了自己的脸。   当天夜里,席母就在念完最后一个睡前故事后,告诉了他这件事。   席见微闭眼躺在床上,虽然已经提前知道了,但听完还是睁开眼睛装作惊讶了一下,   092这次真的相信席见微不是演员了,因为这个瞪眼震惊演技实在是有点浮夸。   所幸当时房间只剩下一个小灯,昏暗的光线下,席母并没有发现不对劲。   席母在席见微的额头摸了摸,帮他掖好被子。   就在她要起身离开时,床上的小孩突然小声地问:“妈妈,你们想好弟弟的名字了么?”   席母顿了下,没回答这个问题,反倒是笑着问:“你怎么知道是弟弟,万一是妹妹呢?”   仔细一想,从一开始席见微就是用弟弟这个词来代称的。而且语气也很自然,就好像理所应当一般。   “我就是知道啊。”席见微把下半张脸往被子里面缩了一点,只露出一双圆乎的眼睛,声音闷闷的。   席见微在心里说。   不仅如此。   我还知道他未来的名字,经历,比这世上的任何人都要先知道。   ......   时间一晃就过去。   席见微向系统求教了一番后,每天一早就对着日历算出生的日子。   当然,在这个家里,挂心的不止他一个。   席见微在客厅里写他的幼儿园作业时,发现席父也难得和他坐在一起写什么。   可能是受这个年纪的影响,写完之后席见微实在好奇,没忍住凑过去看了一眼。   辨认了一番,发现那是一个类似于贺卡的东西。   席父用钢笔帽点了一下他的鼻子:“看这么认真?”   席见微点了点头,眼睛还没从那上面移开:“这是写给弟弟的吗?”   席父没有纠正席见微的用词,往后倾了下身子,让小孩能看得更清楚:“嗯,等出生之后放到枕头下面的。”   “你刚到家的时候,我和妈妈也悄悄在你枕头下面放了。”   听后,席见微说:“...可以给我一张么?”   席父没多问,二话没说抽出一张过去,等小孩接过才道:“不过你现在还没学几个字。倒是可以试着画点东西上去。”   席见微接过之后就没吭声,顺手抓着笔,就噔噔噔地跑到了楼上,像是怕人看见他写了什么一样。   3岁的原主或许不会,但只是失去记忆的席见微会。   过了快要十分钟,席父才终于见到席见微下来,那时,对方手中的贺卡已经被叠好了。   可能是为了隐私起见,边缘甚至还贴了几个卡通小熊贴纸封住。   递过来的时候,年幼的孩子还很认真地说:“我已经写好了,不要打开。”   于是席父就真的接过把它放在了自己的那一张边上,没有打开的意思:“这是你和他的秘密吗?”   “应该不是。”席见微想了想,小声说。   【当然不是!】092发出抗议。   有第三个统知道的事情怎么能够叫做秘密呢?   092作为旁观者得知了所有。   它看着席见微上楼跑回自己的房间,坐在桌子上,纠结了半天。   也看着他捏着笔,用幼小的手,最后字迹歪歪扭扭地写下一句。   ——好好长大。   ......   即便安排的再周全,临到头时却还是出了点意外,孩子比预期的要早那么一个月。   其他方面倒是没问题,只是刚出生时不足重,在保育箱里面呆了段时间才接回家来。   在这途中,这位家庭新成员的名字便已经确定好了。和系统给的剧情中一样,单字一个亦。   席亦。   今天,席见微才见到人。   他之前在夜里听着092的描述,很多次的想象过对方会是什么样子。   可等他真的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踮脚抓住门把手的时候,反而有点慌乱。   那么的没来由。   门推开地很慢,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里面的地上也铺着地毯,走过去时悄无声息。   席见微的身高不算太高,此刻只能扒拉在婴儿床的围栏边上,探头去看。   他知道那些新生儿刚出生的时候都不大好看,所以做足了准备。   可映入眼帘的,却和他预料的不太一样。   对方躺在最中间,那么年幼却已经能够看得出未来的好样貌,脸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纯白的,脆弱的,闭着眼睛的。   他会在这个世界陪伴一生的。   或许是看了太久,床上的婴儿似有所感的睁开眼睛。   他看见席见微居然没有怕生,而是反常地伸出手,想要去够点什么。   席见微一愣。   这是...想要抱什么东西吗?   没得到回应的婴儿眨了下眼,一下子眼珠子就水光粼粼的,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哭了。   一秒就把自己摆正到了“哥哥”位置上的席见微慌了。   片刻,他终于想到了自己房间里面的那一堆玩偶。   他转身就跑到了自己的房间,却在一堆玩偶里挑花了眼,只得拜托系统检测了那些玩偶的材质,并在其中选了一个最干净最柔软的。   系统的专业性自不必多说,可即便已经检测过了,在最后要递过去的时候,席见微还是不放心。   都说人脸上的皮肤是最脆弱敏感的地方。他低头,用脸在玩偶上面轻蹭了一下。   这次是真的确认,很软。   做完这个动作,席见微才拿着玩偶,伸直手递过去给对方看。   婴儿瞧见了,一下便安分多了,那点眼泪霎时消失的无影无踪,高高抬手来抓。   席见微小小松了口气。   可那肉乎的手,并没有如他意料中的去抓手上那个兔子玩偶,反而是几次抓握,够住了席见微捏着玩偶的食指。   一瞬间,温度链接传递过来,席见微的手抖了一下。低头时,在对方的瞳孔里,清晰的看见了自己如今的模样。   他一只手还撑在床边,看着自己那根被握住的手指,忽然抿唇开心地笑了一下。   【092。】   【嗯?】   【他比玩偶还要软。】 [3]兄控(三):溺爱可耻。   原本,席见微的生活是很简单的。   上学,睡觉,吃饭,闲着没事时还可以和系统聊聊天,去院子里荡秋千。   这种平静的生活到现在依旧在进行,只是好像又改变了那么一点。   席见微在幼儿园上美术课画东西的时候,开始不自觉地想着多画一份。   和家里人一起逛商场,也会在买东西的时候挑两份。一份在他那里,而另一个则摆在席亦的房间。   长久下来,若不是两个房间的色调不一样,简直难以分辨。   不仅如此,席见微还自费花压岁钱买了一本故事书。每天夜里便搬着个小板凳,坐在席亦的床边给他念故事。   席母一开始撞见时,还以为是席见微误会了什么。便很认真的给他解释了,她也一视同仁的给席亦念过睡前故事。   所以他不用这样跑过来。   可席见微觉得这两者之间并不一样。   因为爱是不能合在一起给的。   父母给的爱是属于他们的,而他给的,是只属于他自己的。   所以每天晚上,他还是搬着板凳跑过去。   小孩子说话的声音本应该是清清亮亮的。但因为席见微把声音放的很小,再加上讲故事的语速慢吞吞的,乍一听,居然显得有点温柔。   席亦也不知道听不听的懂,但却很安静的坐在床上。明明年纪还那么小,但睫毛却很长,脸还圆乎乎的。   他的手上还抱着第一次见面时,席见微给的玩偶,就保持这样的动作,目不转睛的盯着哥哥看。   等到一个短暂的故事结束,看见席见微合上书走过来时,便无意识对着他弯眼睛笑起来。   或许开心这种东西是真的会传染。   所以那一刻席见微也跟着笑了一下。他把书抱在怀里,靠过去亲了一下对方的脸颊。   这个动作很轻,甚至只能说的上贴了下,然后小声说:“晚安。”   —   小孩子长的总是很快的。   就像席见微之前为了达到某个身高,还需要心虚地踮起脚尖。而现在,他大大方方的站在那里,也到了那条身高线。   再比如原本那个坐在床上安安静静听故事的席亦。现在也能够在席见微给他一个脸颊吻后,偏头也在席见微的脸上回晚安吻。   只是这个数量是不是不太对?   席见微在被亲了好几下之后,抬手揉了下脸,想。   在关门离开后,他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悄咪咪点亮了台灯,从抽屉的最底下翻出了那本看起来毫无特点的笔记本,打开。   一晃而过的第一页上端正的写着几个字:陪伴指南。   这前面写了快有十来页,席见微直接翻到了最新的一页,握着笔,思考两秒才开始慢慢地写。   【3月20日[太阳]   弟弟是一种很黏人的生物,要小心被亲好多口。】   他花了几秒检查错字,在要收回去的时候又没忍住悄悄在边上补了一排字,又细又小。   【但是他开心就好。】   ......   相比于这边兄弟俩从一而终的和谐共处,席母他们一开始就有点担忧了。   按理来说,席亦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是很黏家长的。   但事实是,不管是睡觉还是吃饭。对方好像都没有那种非要拉着父母不可的感觉。   让人很轻松的同时,又有一点小心慌。   偶尔再刷到几个生活号发的“孩子自闭症的十种表现”,更是越看越心惊。   直到有一天,两个小孩一起坐在沙发上看动画时,席见微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往席亦的方向歪了下头。一下离得好近。   席亦的注意力立马转移,看着席见微的脸颊盯了两秒,突然凑上去吧唧亲了一口。还怪响亮的。   被偷袭了的席见微这下电视也不看了,一边准备还回去,眼睛却又忍不住弯。   这下大人们终于理解了,原来席亦不是不黏人,他只是黏的很有选择性。   简称,只黏他哥。   可能也是因为意识到了这点,以至于席亦到了该开口说话的年纪,第一个蹦出来的词是“哥哥”的时候,他们居然没多震惊。   反倒是席见微看起来意外和高兴。在记忆的指引下,终于从房间里翻出来可以录音的玩具。   他把东西放在席亦怀里,又哄着席亦连着喊了好几句哥哥。把这一切全部都录了下来。   但这开心没过两个月,席见微就有点发愁了。   因为席亦走路走的实在堪忧。   一开始一家子还怀疑是不是因为早产的原因,才导致席亦走路走的不太好,结果去医院检查完发现并没有什么问题。   就是懒。   不想走路,也不想练习。   夸张到即便是他哥哄着,也只是勉强走两步。   这个两步就真的只是两步,到了第三步就得开始摇摇晃晃。   也不知道到底是真是假,但在一边看着的席见微倒是紧张极了,忍不住上去接住。   于是席亦便顺势抱住他,名正言顺地摊在他腿上,仰头弱弱哼唧了两声“哥哥”,就不动弹了。   那副样子,很难让人不怀疑他就是想一直挂在席见微身上。   溺爱可耻。   席见微深以为然,并告诫自己这事有一有二不能有三。   然后下一次还是忍不住去接。   没有办法,实在看不下去的席母终于祭出了杀招。   基于席亦可能比较聪明的基础上,她试图和小孩进行一些“交易”。   在征求了席见微的同意后,开始面不改色的忽悠。   什么只要你好好学走路,等你再大一点,妈妈让你和哥哥在一起睡一个房间什么的。   席亦眨巴了很久眼睛,然后点了下头。   就算他答应了吧,席母破罐子破摔的想。   但她其实怀疑席亦只听懂了“哥哥”和“在一起”。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席亦后面的走路态度好像是要端正了那么“一点点”。   总之,几个月后,他终于不再需要人看着扶着,自己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席见微失去了一个“小挂件”,但却得到了一个小尾巴。   厨房,房间,客厅,不论席见微去到哪里,尾巴就跟到哪里。   有一次甚至差点跟着席见微去学校。   席家夫妇一看席亦那么“好学”,在不到三岁的时候,便顺手把他打包送去了席见微在的那个幼儿园。   结果上学第一天,席亦就跟着席见微傻愣愣的跑错了班级,还害得老师一通好找。   当然,读书也是有好处的。   其中之一就是,席见微可以不再单方面的给席亦讲故事了。   在一起牵手放学回到家之后,两个孩子就会跪坐在地毯上,凑一起嘀嘀咕咕。   席亦举着他那本简单的画册,向哥哥展示成果。   每翻一页就字正腔圆的给席见微讲解画的是什么。   花,树叶,小鸟。   爸爸妈妈阿姨,还有哥哥。   席见微凭借不同的头发长度,在抽象的火柴人,居然一眼认出来自己在哪里。   原主不喜欢太短的头发,所以之前每一次被带去理发,都不愿意剪的太短。   席见微也很好的保留了这一点,这几年头发的长度都留在下巴处,是一个很标准的妹妹头。   他这副样貌本来五官就漂亮秀气,再配上那个乖巧的发型,一眼看过去更是澄净干净。   席亦还在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有时念的还会出错。席见微在慢慢开口纠正的时候,没忍住去戳了下他的脸。   对方不恼,反倒是又把脸抵过来,又认真复述刚刚的字。   结果又念错。   【主角爽度+18】   就在席见微再次准备开口的时候,休眠许久的系统突然在脑海里响起声音。   席见微一下愣住了。   从他还没来到这个世界时,092就在虚拟空间里,和他说过要提升主角爽度这件事。   可到了这个世界这么久,这项提示却一直没有触发过。   席见微便以为或许是时间还没到,所以剧情还没能开始进行。久而久之,差点自己都忘记。   却不曾想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日子,提示音莫名其妙的响了。   而且还有零有整的。   但他刚刚好像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情?   席见微回想了下刚刚的动作,一顿排除,又试探性的伸手轻轻戳了一下席亦的脸。   果不其然,这次弟弟没响。   尝试失败的席见微,在心里虚心请教092:【爽度是什么意思?这18点爽度又是怎么来的?】   但回答的却不是092,而是一个更冰冷机械的声音,就像席见微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的绑定音。   【爽度是一个比较抽象的概念,主角自身所产生的好的、积极的情绪都会归类于爽度里面。具体分值的计算过程比较复杂,不便公开。】   【至于这18点爽度...】那位系统说到这里,卡了一下壳:【准确来说,这些爽度是之前积攒下来的。】   而就在一人一统在心里对话,席见微垂着眼睛仔细消化的时候。   席亦悄悄靠了过来   他看着突然没了反应的哥哥,不安分的把脸贴到了对方肩膀上,就着这个动作,盯着席见微耳朵看。   讲解中的主系统把一切轻易收进眼底,一瞬间,觉得有点神奇。   人的情绪本是一种很主观的东西,所以系统的判定和运转,也是基于席亦本人。   当他自己意识到的时候,小世界的计算结果才会播报。   所以那18点爽度其实一直都存在于那里。   只是从此刻起,席亦逐渐开始明白这一切叫做幸福。 [4]兄控(四):在这里。   暑假已经过了大半,那股子燥热感已经去了大半,温度正逐渐回到一个合适的温度。   窗外天色正好,席见微起了个大早。   准确来说,是被迫起了个大早。   他在睡梦里迷迷糊糊的,突然梦到自己被一颗芝麻汤圆袭击。   在被各种按在地上贴贴了一百零八种姿势之后,终于是不负众望地醒了。   不是上学的日子,席见微赖床赖得心安理得。醒来之后仅仅只花了两秒种,便决定翻个身继续睡回笼觉。   可等他真的换了个姿势后,手却在边上摸到了什么软乎乎的一团。   还是拱起来的。   这一下把他的睡意直接惊醒了,睁开眼还没来得及确认是什么情况,就直接对上被子里的另一双眼睛。   “早上好。”   席见微还有点懵,意识处在状况外,几秒后不确定地轻飘飘回了一句:“...早上好?”   被子被对方掀开一个空缺,席见微偏了下视线,看见里面还塞着个东西,隔在他们之间。   看清的那刻,席见微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梦里被汤圆咬了。   席亦悄咪咪跑过来钻被子,自己来就算了,居然买一送一自带一个枕头一起塞里面。简直是想不醒都难。   席见微坐起身,抬手虚放在那颗黑乎乎的脑袋上。   他本想要在对方头顶拍一下,可要下手的时候却又想起来,这样好像会让小孩长不高。   于是动作停了下来,席见微只是单手轻轻掐起他的两边脸颊,小声打了个哈欠问:“怎么了吗?”   席亦被捏一把眼都不带眨。   除了需要动的项目,他其他都学的很快。现在已经能够说点简单的小短句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席亦总热衷于两个两个蹦字。   “一起,哥哥。”驚ͧɀꫝꫀͧ整ͧ理ͧ   席见微听的一头雾水,直到看见房间边上挂历上,才发现这是前不久商量好,决定让席亦搬过来的日子。   他最后和被窝温存了两分钟,这才起床去外面洗漱。   收拾好了后,席见微便打算和席亦两个人先去隔壁房间把东西拿过来。   那边房间零零碎碎堆着的东西,和自己房间里的难分伯仲。要想全部搬过来自然是不可能的。   席见微蹲下来,询问道:“有要带的什么东西吗?”   “带好了。”席亦反应两秒意思,给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难道他睡的太死,父母已经帮席亦把东西搬过来了?   席见微闻言开始扫视周围,却还是没有发现:“带了什么东西?”   席亦不言语。   他草率地指指扔床上的枕头,又认真地指指自己。   席见微:“?”   ......   席亦搬完房间和哥哥睡在一张床上,心情大佳,之后的几天颇有种大赦天下的感觉。   就连路上看到的死掉的毛毛虫,都能堆个坟再走。   但这份快乐还没能持续几天,就开学了。   开学倒不是什么要紧事,最重要的是今年,席见微就会成为一名光荣的小学生,不再和席亦一个学校。   那天早上,等吃完早饭走出门,席见微都没见到席亦人。最后只得一步三回头地坐到了车上。   席父今天会一起送他去学校,可不知为何,过了十来分钟才上了车。   车被一脚油门启动,速度不算快,平稳地开在路上。   席见微不自在地盯着自己的脚尖,几分钟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弟弟他...怎么了?”   “在哭。”简洁地回答完,席父诡异地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哭得还挺吓人。”   席父在商界里是出了名的雷厉风行、说一不二,见识和阅历都是一等一。能把他吓得说出这样的话...   这得是哭的有多猛。   席见微其实有点想象不到他弟哭会是什么样子。   在他印象里虽然对方黏人了点,但性子并不闹腾,和自己一样也怪安静的。   一路上,席见微双手撑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席父他们选的学校离家里并不远,而且是一个小学初中连读的学校。开学第一天,门口的人很多。   从人影的缝隙里,还隐约能看见两边开着的桂花树。   席父先带着席见微去报了个名。等把他送到了对应的教室门口,他蹲下来,摸了摸小孩的头。   “放学的时候不要乱跑,司机叔叔会来接你回家的。”   席见微看着席父这一身正装,估摸着对方今天又得开好几场会。   他很听话地点了下头,挥手道别后,便进了班级。   只是未曾想,他们出门都这么耽误了一趟了,等到了教室,里面居然还是没几个人。   还是来的太早了,席见微想。   教室里大片空位随便挑,席见微站在门口,心里点兵点将半天,找了一个不前不后的靠墙位置坐下。   小学上学的时间比幼儿园早点,一个假期过去席见微还没能调整过来,坐下之后,生物钟就开始和理智打架。   他一开始还能坚持睁着眼思考回去怎么哄人,然后思考着思考着,一个没忍住趴着就睡了。   席见微最后是被左边的小孩轻轻推醒的:“醒醒,发书了!”   他抬起头,看见周围已经坐满了人,和方才空旷的样子大相径庭。讲台上的老师此时正一本本把课本传下来。   同桌刚收回手准备坐回去,就被席见微抬起的脸给晃了一下。   年纪小的孩子对美的感知是纯粹的,他们并不能很确切的描述,但视线却下意识追着跑。   同桌对比了一下他们两个人的肤色,又看了看席见微翘起的刘海,好奇宝宝似的问:“你是男生还是女生啊?”   他们这个年纪性别特征本就没那么明显,再加上这个妹妹头,出去逛的时候,席见微总是被认错性别。   故而现在听见这个问题,他只是习以为常地回应道:“男生。”   同桌点点头,看着席见微的头发,有点羡慕:“我也不乐意剪这个头发,但我爸妈就逼我!”   他拖长了调子,夸张地说:“你这个头发真好看,衬得你可漂亮。”   其实席见微觉得他父母逼着他剪了头发,是个明智的决定。   同桌一看就是爱翻墙抓虫的好动分子,皮肤晒得有点黑,脸上还有一个创可贴。要是真留这样齐下巴的头发,反而是灾难。   “谢谢。”席见微刚刚闷着睡了会,脸有点发烫,便低头把脸贴在书上降温,笑着含糊地回答:“你也漂亮。”   “我可以碰一下你的脸吗?”同桌看着他的脸颊和长长的睫毛,有点手痒。   跟在商场里看见漂亮的玩偶就走不动道,非得去揉搓两下一个感觉。   席见微:“?”   他委婉地开口:“我...不太喜欢别人碰我。”   对面也只是心血来潮随口一问,被拒绝了又飞速跳到了另一个话题。   小学生的教材不多,传书下来很快。   但这个过程中,席见微已经在同桌喋喋不休的话下,知道了对方的名字,住在那条街,家里干些什么,父母感情怎么样。   他甚至怀疑再说两句,对方能把家里银行卡密码都抖落出来。   前提是他知道的话。   一年级刚报道的学生,不像其他年级一开学就要上课,剩下的时间都留给他们自己了解身边同学。   等到快要放学的时间,老师最后让他们清点了遍书籍,强调了明天也要按时来后,就放他们去楼下领校服回家了。   因为是提前十几分钟下来的,教学楼下的人并不多。   席见微走的不快,步子轻轻的,边上跟着的是成功和席见微互换了名字的陈知远。   两个人结伴排了个队,等把那套蓝白色的校服拿到手的时候,放学的铃声终于响了起来。   陈知远半道被家长接走,所幸也没剩几步路了,席见微就一个人抱着衣服,顺着人流往校门口走。   司机长的人高马大,一出校门,席见微远远的就看见了。但还没等他抱着东西过去,那边反而冲过来一个身影。   小小的一只,穿着一件白色毛茸茸的衣服,跟个幼犬一样跌跌撞撞地就冲了过来。   然后低着头,紧紧攥住了席见微的衣角。   感受到衣摆处的力道,席见微下意识低头,随即难以置信地看向了司机。   司机就站在两步开外的地方,无声地对席见微做着口型:“他要等你。”   席见微说不清楚自己那一刻是什么感觉。   他把还抱在怀里的校服放到了一边地上,蹲了下来。   这下就比席亦还要矮那么一点。   他没有说话,而席亦低着头扭捏半天,终于还是没忍住,伸手抱住了席见微的脖子。   席见微这才看见他现在还泛红的眼皮。   虽说小孩眼皮子本来就薄容易留痕迹,但这样子,看着也是真的哭狠了。   搂住席见微之后,席亦好不容易稳定一点的情绪又开始变得乱七八糟。说话都不再是两个两个蹦字,颠三倒四的。   席见微拍着他的背,认真地听完了所有,没有插言打断。   几分钟后,席亦终于偃旗息鼓。他往前靠,把脸埋到了席见微的肩膀上,小声地喊:“哥哥?”   “......”   席见微抬手握住了席亦的手腕,带着对方的手放到自己脸上,轻轻安抚说:“在这里。” [5]兄控(五):我的牙齿现在好丑。   到了家后,席见微便去找阿姨要了条干净的小毛巾,用温水打湿后拧干对折。   “闭眼睛。”他站在沙发面前,看着仰头望来的席亦,打算给对方简单敷一下。   帮着按了一会,席亦就自己接管了那条毛巾。两只手捏着边缘,把眼睛盖得严严实实,还有往下滑的趋势。   席见微没忍住又帮他拎了下,免得捂住鼻子喘不上气。   毛巾没敷多久就快要冷掉,阿姨掐着时间过来把它拿走,推着两个人去洗手准备吃饭。   鉴于今天早上席亦那哭的声嘶力竭的样子,席母还是打算哄一下人,以免明天早上继续重蹈覆辙。   在喝着汤的间隙,有点刻意地问:“小亦最近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啊?”   她都想好了,如果席亦想要玩具零食之类的,今天晚上她就可以带着两孩子一人买一车。   反正家里也不差那点地方。   可惜席亦是个软硬不吃的,一句话杀死了话题。   席亦咬着勺子:“要一起上学。”   咬字清晰,连贯不卡壳。   他说这话时没有看着席母,反而是悄悄看了眼席见微。   下一刻,又垂下视线,说话的样子即便没太大表情,也显得可怜兮兮的。   092适时贴心播报:【宿主,弟弟在看你。】   席见微当然知道,但他也没办法。总不能把席亦揣书包里带去学校吧?   以他的过往经验来看,这个时候他就不能抬头去看。   因为一看就心软,心软就容易犯错。   于是收到视线的席见微突然低头,一副很忙的样子,欲盖弥彰地吃了一口菜。   不知道是因为太过慌乱还是运气不好,这一口就咬到了里面藏着的姜丝。   他硬是咽下去了,没敢吭声。   ......   席亦花了整整一个月,才勉强接受了自己和哥哥不在一个学校的事实。   一起上学是做不到了,放学回家还是能一块的。   虽说两个学校之间放学的时间差了快要一个小时,但问题不大,席亦自己会硬凑。   他每天放学后也不让司机带自己回家,就和司机一起在席见微学校门口等着。   一次性顺路接两个,这么省事的事,司机倒是没什么意见。   而与此同时,席见微也迎来了一件人生中重要的事情。   他开始换牙齿了。   门牙前几周时就有点松动,到了如今更是摇摇欲坠,可又顽强不掉。这种悬而未决、要落不落的感觉,让人心里不安又担忧。   一连几天,席见微都没什么食欲。   席见微虽然看着纤细,但却意外的是个不挑食、认真吃饭的孩子。   现在食欲一减,就格外明显,连陈知远这个神经大条的都看出来了。   第二天上学,台上的老师正在教读课文,陈知远就借着这个吵闹的空隙,开始掏书包。   翻找片刻,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包着的奶油面包。   他不知道缘由,看着昨天席见微那副趴在桌子上对餐包叹气的样子,还以为是不爱吃那个口味。   于是今天就从零食柜里,偷偷带来了自己特别喜欢的奶油小面包。   营养是一般的,健康是没有的。   但好吃是满分的。   陈知远把书立起来,跟着大部队念了两句后,把面包往席见微手里一塞,紧张兮兮地说:“你吃啊!”   席见微没干过这种课堂上开小差的事,也忘了上辈子干没干过,此时突然被塞东西到手里,连带着也开始紧张。   他依旧没胃口,可毕竟是朋友给的,纠结一秒还是俯身咬了一口。   陈知远严选的奶油小面包确实很好吃,外皮是那种酥酥脆脆的。为了不那么大声,席见微嚼地又碎又慢。   直到最后一口咽下去,席见微突然感觉有点痛。   陈知远见他终于嚼完,迫不及待地凑过来问:“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   “......”   “你为什么不说话?”陈知远疑惑地说。   席见微:“我感觉我牙齿...”   还不待这句话说完,就有什么硬硬的东西噔地一声落在了桌子上。   一瞬间,两个小朋友大眼瞪小眼。   他们齐刷刷懵逼了,视线往下看,又聚集在那颗桌子上的牙齿上。   席见微后知后觉地尝到了口腔里的血腥味。   陈知远慌了,此时也顾不上别的,颤抖着站起来举手告诉了老师。   席见微是咬着一团棉花回到了教室的。   老师已经联系了家长,没过多久就会过来接他回去,他现在只需要止一下血。   那团棉花有点大,席见微咬着都有点合不拢嘴。但他长的好看,安静干净,即便这样闷闷不乐地咬着也不显滑稽。   陈知远不知道席见微就要换牙了,还以为是他给的面包把人牙崩了,下课后就差没跪下来道歉,把自己的门牙掰了还过去。   席见微的血已经止住了,他把棉花吐了,也不说话,只是轻轻摆手示意没关系。   还写字夸赞了一下那个奶油面包。   ......   回到家后,席见微立马把自己反锁关在了房间里。   他从书桌边上搬了一个板凳到卫生间,站在上面对着镜子仔细观察。   原本白净整洁的一排牙里突然少了一颗,空了一块导致说话都不方便,还漏风凉飕飕的。   但席见微在意的点不是这个。   他现在不愿意说话,只好找能和自己内心交流的系统:【092。】   092随叫随到:【怎么了宿主?】   【我的牙齿现在好丑。】席见微说。   092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它这段时间隐约发现,席见微好像是有点颜控在身上的。   虽然它的宿主从来不承认。   席见微因为那颗掉了的牙焉耷耷的,也不愿意出门。   吃中午饭的时候,阿姨来敲门也没开,压着声音说自己不太饿,要先睡一觉。   他确实也打算这样干,毕竟睡着了就感觉不到饿了。   席见微躺在床上盖好被子,哀痛完自己的门牙准备睡觉时,隐隐约约听见了外面的说话声。   人的好奇心是本能,现在的席见微也不能从中豁免。   他下了床走到门边,发现那是父母在外面训斥什么。因为太远,只能模模糊糊听见一句“挑食”,还有“不懂事”。   席见微心跳都好像漏了半拍:【我好像连累我弟弟挨骂了...】   092刚刚才下载好的高情商回答语言包,现在就派上了用场,它安慰说:【没准说的不是席亦呢?】   席见微摇摇头,认真说:【我们家只有他挑食。】   092:【......】   092:【哦。】   那边的声音刚歇了一分钟,就又传过来。这次动静比刚刚还大了点。席见微听着听着,画面仿佛已经出现在眼前。   席母席父还有阿姨三个人围着席亦教育,席亦就坐在座位上抓着勺子,像个没人要的小白菜似的,头越埋越低。   就算挑食也不能这么教训吧...   席见微越想越觉得。   又听了两嘴后,他终于忍不住开门跑了出去。   席见微爱漂亮,也会抽时间打扮自己。头发长了一点后,还自己学着扎一个啾啾在脑后,发圈都是好几个款式颜色。   可此时他出现在客厅,头发还是乱的,翘起来好几簇。一眼就是慌忙跑出来的。   席见微刚喘了口气,抬起头准备帮席亦说话,却没看见他弟弟,只瞧见几个大人笑着看着他。   “下来了就顺便把午饭吃了吧。”席父推了下眼镜,平和地开口。   “就是啊小微。”阿姨在边上帮腔。   几个人一言接一语,语调温柔,脸上的欢快都藏不住。哪里像是刚骂完人的样子。   席见微终于意识到自己中计了。   他歪着身子往后面看,发现席亦坐在远处的沙发上看着这边,仿佛还在状况外。   敢情刚刚那一大堆话是说给他听的。   对上他的视线,席亦弯了弯眼睛,隔着距离,无声地叫了他一声。   行吧。   席见微没了脾气,蹲下身缓了缓气息,垂眼慢吞吞地笑起来。   ......   日积月累,系统播报累计的爽度已经爬到了80多,不过比起那999的上限还是显得微不足道。   席亦也成功升入小学,奋斗三年,终于又和席见微到了一个学校。   他这些年又长开了一点,褪去了些三四岁小孩都有的肉,五官看的更为清晰。   单眼皮长睫毛,眼尾偏长,多半是个酷哥苗子。   不过现在还是个要牵着哥哥的手去学校的小孩而已。   席见微动了动手腕,把对方的手扣得更紧些。然后默默又打开了昨天夜里主系统发来的剧情。   这么长时间,他也大概摸清楚了。092是负责和他进行日常交涉传达的,而这个主系统则是偶尔出来,负责监管剧情和小世界运行。   虽然这个世界的主角是席亦,但剧情线也没有详尽到,把主角从出生开始的每一件事情都记录下来的程度。   故事的大部分笔墨都在他大学和创业时期,而再往前一直追溯......   小世界所给予的最早剧情,是从席亦小学一年级开始的。   随着剧情线的展开,第一件需要席见微做的事,终于出现了。 [6]兄控(六):一个好哥哥会离弟弟那么远吗?   席家坐落的这一片别墅区边上,有一个规模不小的开放游乐场,每逢周末,里面的小孩就格外的多,都是些相熟的面孔。   前两天,游乐场又翻了一番,游乐设施扩展了些。   席见微坐在一个秋千上,他也不需要大人推,只是偶尔用脚蹬着晃悠两下。   边上秋千上坐着的席亦悄悄瞄见了,想要学着哥哥的样子也蹬两脚,结果因为身高不够踩不实地,放弃了。   以往这个时候,席见微都会注意到,笑一会后跑下来帮他推两下,可今天,他却不知为何忽视了。   在脑海里,席见微今天不知道多少次询问主系统,非得要这样做吗?   而无论多少次,主系统的回答永远是不含感情的:【是的,这是你需要完成的固定的剧情。】   席见微抿了下唇。   这段剧情在世界线里只占了很短的篇幅。   席亦六岁时曾经被原主带出去玩,可原主是个玩心大的人,被别的东西吸引,把席亦丢在了原地。   一个人待在那里的席亦正巧撞上了从其他地方刚转来的小霸王配角。   对方心情不好,再加上看不惯席亦这副样子,便发生了冲突。   不过最后占上风的当然是席亦。   也是因为这件事,两个人就此相识。齐榆也成为了席亦的同班同学和朋友,为席亦成年后的工作室建设出了很大的力。   席见微需要做的事情很简单,丢下席亦走人,找个地方玩个一小时再回来就好了。   主系统也反复保证,在此期间席亦不会发生任何意外,可席见微却依旧良心不安。   席亦发现了他的心不在焉,转头过来看着他。可席见微还是没能发现。   【提醒!距离剧情节点还剩五分钟,请宿主按照剧情要求行动!】   席见微往远处看,一眼便瞧见那个面色微怒的小孩。𝘫⃝𝘪⃝𝘯⃝𝘨⃝𝘻⃝𝘩⃝𝘦⃝襡⃝傢⃝整⃝理⃝   他踩住地面,把秋千完全停了下来,准备起身。   这时,身边伸出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席见微下意识回头,对上席亦的眼睛。   清透的,充满依赖的。   那一刻,他想了很多种开口的方式。   欺骗席亦告诉他自己要去边上捡个东西,马上就回来。又或是直白地坦白我会离开一段时间,你要好好待着。   想了很多,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能说。   席见微忘了自己是从哪本书上看见的。上面说,那些年纪小的孩子往往会拥有出众的直觉和情绪感知力。   之前他只是一眼匆匆而过,可此刻,他觉得那可能是真的。   无言的氛围弥漫。   席亦和他对视了两秒,慢慢松开了攥着袖子的手。   ......   席见微刚离开那里没多久,齐榆就打发了身边的人跑了过来。   他刚准备坐在席亦身边的位置,就见席亦自己从秋千上跳了下来,赶在他来之前,在那个秋千上落座。   齐榆:“?”   这人什么毛病?   他只得退而求其次地坐在席亦原来的秋千上。   晃荡了两下,看着席亦那副垂着眼不搭理人的模样,突然直白到莽撞地开口:“你干嘛这副不开心的样子?”   “你哥都这样丢下你跑了,你还在意他干嘛?”齐榆实在看不惯他这副样子,恨铁不成钢地开口。   席亦:“哦。”   齐榆看他就像是在看曾经被蒙在鼓里的自己,哼哼唧唧扭捏半天,开始自揭过往。   他也有个哥哥。不过不是亲的,而是旁系的表哥,比他要大十来岁。   齐榆是独生子,也没几个朋友,小的时候除了父母,最亲的就是那位经常来陪他玩的哥哥。   不过他把别人当做顶好的哥,别人却只把他当做了一个可以索取利益的工具。还在某个雪天里,故意把他扔在了巷子里。   席亦听完后沉默了下:“那只是你哥。”   齐榆要气笑了。他不知道席亦哪里来的底气,明明他是看见席见微当着他的面离开的。   “一个好哥哥会离弟弟那么远吗?”   席亦终于抬起脸来看他。   明明他身高比齐榆要矮一截,对视说话的时候,却不知道为什么显得有气势得多:“是不会。”   ......   秋千的右侧有一面不高不矮的假山,上面无序地排列着几个挖空的凹槽,是用来攀爬的。   在被光挡住的背面,一个小孩站在那里。   原剧情里面,原主是跑了游乐场的另外半边去玩沙子了,可席见微根本就不舍得跑那么远。   走掉的剧情点完成了,他待在哪里就是他自己的选择了。   于是在席亦眼前走掉后,他又绕了个大圈,偷偷摸摸地站在这里。   选的这个位置实在是危险,但凡席亦下来往边上走两步都能看见他。   主系统正充当着一个移动摄影机的角色,给席见微实时转播那边的画面。   他绕过来花了一点时间,画面一切过去,就是齐榆对着席亦说出的那句“你还在意他干嘛”。   一句话,听得席见微开始在假山后面反复走来走去。   【宿主,你再往外走就会暴露了。】主系统说:【这是剧情需要,你不需要那么自责。】   “不是自责...”席见微下意识反驳,思考了两秒,又小声坦诚道:“好吧...可能有一点,但主要不是因为这个。”   “我只是看见他害怕,有点难受。”   主系统:【...?】   它又去看了一遍刚刚的剧情回放,分析后得出结论,席亦回答那个“哦”字和往常的语气相似度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九。   【我觉得他没有害怕。】主系统阐述自己的观点。   “有的。”席见微盯着画面,缓慢说:“他不高兴和害怕的时候就喜欢那样低头。”   “而且他刚刚抓着秋千的手,也在轻微发抖。”   系统一直没有开口。   席见微像是从中意识到了什么:“你们的剧情线里面没有讲过这些么?”   主系统顿了下:【没有。】   剧情会记录席亦的成绩,和他未来的成就,也可能会在只言片语里留下他的挫败与坚毅。   却不会有他不安时垂下的眼睫,和颤抖的手。   这太无趣。   大概只有席见微才会在意这些东西。   转播的画面里,齐榆已经讲完了自己的往事。席亦发抖的手也停了下来,抬起眼睛,慢慢习惯了。   可即使如此,席见微的脚步还是没停。他像是在借由这种机械性的动作来平复自己的内心,又或是等待时间。   情绪和反应太过真切,就仿佛席见微本就是这个世界的人,拥有一个真正的弟弟一样。   主系统不理解:【从灵魂的角度来看,你并不是原主。从身体来讲,你也和主角没有血缘关系。】   【为什么你会那么真情实感?】   席见微终于站定了,他眨了下眼:“你应该去和092学学的。”   主系统:【今天过后,我会去尝试的。】   “非要说为什么的话...”席见微慢慢回答:“可能是因为人的感情并不一定是建立在血脉上吧。”   “他喜欢我,管我叫哥哥。我们一起长大,一起生活。”席见微说:“不管有没有血缘关系,这都是家人了。”   ......   规定的一个小时其实是很快的,但席见微躲在假山后面等的很煎熬。   092接替了主系统,一回来就看见那地上反复踩过的痕迹,它甚至怀疑再有一个小时,席见微就能在这里留下很深的印子。   席见微按照来时候的原路又绕回去,从另一个方向出现在席亦面前。   他身边的齐榆还没离开,坐在秋千上和席见微撞个正着,看起来有点意外。   席见微弯着眼睛,好脾气地给小孩打了一个招呼,毕竟也是席亦未来的朋友加合作伙伴:“你好。”   齐榆刚刚只是远远的看见了席见微把人丢在这里,也是现在才看见正脸。   出乎意料的是,他以为的那个“不负责的哥哥”,长的却是一副温柔干净的样子,很有亲和力。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齐榆撇了撇嘴,声音和蚊子差不多大:“你好。”   他撂下这么一句,就起身离开秋千,跑路了。但在半道想起什么,紧急刹住脚转身大喊席亦的名字,挥了挥手。   看起来朋友线进展的很成功。   席见微想。   刚刚无论是和齐榆打招呼,还是齐榆转头过来说拜拜,席亦都没有说话。   周围的人都慢慢离开了,脚步声混着人们的喧闹声。席见微终于低头看向了席亦。   他原先以为,自己突然又出现在席亦的面前,对方可能会一瞬间很惊喜,又或是发起追问,怨怼的问他去了哪里。   但两种情况都不是。   席亦只是抬头看着他,然后和以往一样伸出了手。   还附赠一个干净的笑容。   席见微晃了一眼,下意识牵住了他的手。心里原先准备好的解释被按下,将人从秋千上牵了下来。   往家走的路上两道身影一高一低,身后的影子被夕阳拖得长长,最后在某个界点交汇。   席亦像是对此很感兴趣,往后看了好几眼。   最后回头的时候,席见微还是没忍住问他;“一个人呆在那里害怕么?”   席亦的脚步一顿,握紧了他的手,却只是答非所问地说。   “哥哥,你走来走去的声音好轻。” [7]兄控(七):只要你离我近一点,我会发现你的。   “...什么?”被揭穿的那刻席见微还未能反应过来,话脱口而出后,才意识到席亦是什么意思。   一路上埋在心里的不舒服在这一刻烟消云散,迎来又一次轻快的呼吸。   席见微慢慢笑起来:“你怎么这都认得出来。”   “很难吗?”席亦好奇。   席见微认真思考了下:“我觉得挺困难的。”   于是席亦又换了一个问题:“如果躲在那的是我,哥哥你会发现吗?”   好几秒过去,席见微都没有回答。   但席亦其实也不需要他回答,因为他已经知道答案。   一条路终于快要走到了头,家里的大门近在咫尺。阿姨已经提前打开了门,招手催促他们进门洗澡。   “会吧。”在进门的前一刻,席见微突然开口。本以为被略过的话题,又被拾了起来。   席见微设想了好几种情况,终于轻声地给出属于自己的答案。   “只要你离我近一点,我会发现你的。”   ......   席亦知道他没有走掉,这对席见微是件好事,但对于剧情线来说,可能就没那么美妙了。   当天晚上,席见微赶在系统发难前,率先坦白:【席亦发现我在那里了。这样会出问题吗?】   但幸好,主系统已经退了下去,和他交涉的是092。它看着数据面板上忽闪忽闪的剧情线,也不确定。   【应该可以...?这段剧情主要是给齐榆和主角一个认识的契机。后面需要持续观察这条友情线的进展,如果没事就没问题。】   席见微了然地点了点头。   他就这么在席亦那里旁敲侧击了几天两人的相处进展,得到一个肯定的答复后才放下心来。   或许是两人的关系好了起来,某一个周末,齐榆甚至跑来找席亦。   𝕛𝕚𝕟𝕘̶蟄̶整̶理̶   叮叮两声门铃响后,打开门的是席母。   齐榆对着长辈脾气收得很好,微微鞠躬打了个招呼:“我是席亦的同班同学,他在家吗?”   “在家里面,先进来吧。”席母低头看他,侧过身把人放了进来。   齐榆进来到处看了圈,却没有见着人。   席母压着声音,给他指了指客厅边上那个背对这里的沙发:“在那里呢,刚刚还在和他哥哥一起看书。”   齐榆顺着指着的地方看过去,只能瞧见一个沙发背,往客厅挪了两步,这才勉勉强强看清了情况。   他们之前应该是真的在看书。而现在,那两本书一本落到了地上,一本摊开盖在席见微的腿上。   宽敞的沙发躺下两个孩子绰绰有余,席亦就占据了一小块地方,而席见微背对外侧闭着眼,护住里面的人防止他掉下来。   席见微的下巴差一点就抵在席亦头顶,呼吸的时候气息恰好落在发尖。   他们睡觉并没有完全贴在一起,中间还留着一点空隙,却依旧显得充满依赖又恬静。   让看见的人不自主地放缓呼吸,跟着安静下来。   至少齐榆现在就是这样的。   他站在那里太久没动,惹得席母也察觉到了不对走了过来。   面前的这种情况很明显不是第一次在家里出现了,她习以为常地把书捡起。   “不是睡过午觉了吗,怎么又睡着了?”   席母放好书哑然失笑,她喊了喊两个人的名字:“醒醒,再不起晚上就睡不着了。”   “......”   席见微刚被叫醒时是懵的,好不容易意识清醒了点,看见站在边上的齐榆,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   齐榆和他冷不丁地对视两秒,咳嗽了声:“呃,那个...哥哥好。”   席见微更觉得自己在做梦了。   席亦也没睡醒,坐起来后只是一味地想去牵他哥的手,半眯着眼睛。结果齐榆的话说完,他的眼睛一下就睁开了。   齐榆觉得这真的神了。毕竟他转学过来两周多,从来没见过他这位“朋友”眼睛睁得这么大,这么有神过。   席见微明明是背对着席亦的,却在他睁眼时,精准地摸了摸他的下巴安抚。   做完这个动作,那些因为意外带来的恍惚感终于褪去了。   席见微也顾不上自己反翘的头发了,从茶几上摸了一块巧克力递过去,轻声问:“是过来找他玩吗?”   “我就是顺路过来送个东西。”齐榆摆摆手,可还是在席见微带笑的眼神下,把东西接了过去,揣在了兜里。   他从包里翻出不小心拿错的席亦的作业本,放在了桌子上。没有理会席母挽留的话,往玄关走。   最后,席见微把他送到了门口。齐榆在准备下台阶的时候,突然转身开口说。   “对不起,之前对你态度不好。”齐榆见识完方才那些,真情实感地说:“你是个好哥哥。”   时隔许久,莫名收到一个道歉的席见微一愣:“......谢谢你?”   送走人后又坐回沙发上后,席见微都还是没能搞明白为什么齐榆会想起来和他道歉。但是这多半和席亦有关系。   于是他开始戳弟弟的脸:“是你让他给我道歉的吗?”   席亦抬手抓上了他耳边那缕翘起的头发,摇了摇头:“没有,是他自己。我只和他说过当时在游乐场你没有走开。”   可即便是这样,也足够席见微惊讶了,毕竟席亦也不是那种会专门去解释的性格。他这么想着,便也就这么问了。   发丝重新垂下来,席亦松开手说:“因为他要和我做朋友。”   如果齐榆只是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那席亦其实无所谓他的想法会是什么样子。   可齐榆想要当他的朋友。   那么至少,他不能够讨厌席见微。   ......   升上六年级后,席见微他们班的体育课就逐渐开始减少,到了现在更是难得见到一节。   这对陈知远来说简直就是致命的打击,他趴在桌子上实在是忍不了了,开始抓着席见微吐槽:“我感觉我要学疯了。”   席见微笔下的动作一顿,转头过来安慰他:“等今年结束考完试就好了,两个多月假期还没有作业呢。”   这么多年了,席见微相较于陈知远第一次见到他,也有了不小的变化。   他依然还是那头勉强到肩膀的齐发,但身高抽条后,一眼扫过去却不会再觉得性别模糊了。   反而能够让人很清晰地认识到,这是一个青稚秀气的少年。   “那是你,我要是考差了,我爸妈假期多半得找家教给我补课。”陈知远叹气说:“明明我的成绩已经够直升我们学校的初中了。”   “话说,你考哪里啊?”   席见微撑着下巴,不确定地小声说:“一中?”   “啊?!”陈知远呆了,隔壁一中的分可不是一点半点的高:“那...那我怎么办?”   席见微把自己的笔记翻出来,放在了他桌上:“好好努力。”   陈知远和那份笔记大眼瞪小眼,最后认命翻开,提起笔开始努力了。   但这股子努力劲还没坚持十分钟,就被另一件事打断了。   班主任走了进来,手里还捏着前两天小测做的试卷,可他却反常地没有一来就讲卷子,反倒是屈起手指敲了敲桌子。   一阵声响,吸引了班上所有人都注意力,席见微也放下笔看过去。   “都知道再有几天,就是我们学校的运动会了。好几个同学跑过来问我,这个学期我们年级能参加吗。”   他说完停顿了下,像是在卖关子:“当然...是不可能参加的。”   此话一出,讲台下瞬间鬼哭狼嚎一片。陈知远悲痛地尤为突出,要知道他可是上个月就开始数着日子,期待运动会的到来了。   “哭什么呢?”老师又敲了敲桌子:“不能参加,没说你们不能去看啊。学校商量后决定这次我们年级不用参加项目,去当观众就行。”   教室里响着的语气词一下从“呜”变成了“哇”。   毕竟乐意去报项目参加的只是少数,大部分都只是把运动会当做了假期。   现在可以直接当观众,何乐不为。   ......   另一栋教学楼里面,类似的场景也在上演。只不过他们年级就没那么好运,现在还在催着人报项目。   简单一点的,像跳远跳高之类的倒是齐了人,单子上剩下的几乎全是跑步类的项目,尤其是长跑,半天都没找到一个人。   没办法,体育委员开始逐排逐排地进行“推销”。嘴里的话术大致为:“求你了我的好同学,你就报一个吧!”   齐榆被忽悠瘸了,迷迷糊糊地在接力赛和两百米上都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为时已晚。   体委忽悠完齐榆,看着八百米和接力赛那里还剩下的空缺,视线又悄摸摸地往齐榆边上的席亦那里瞟。   眼睛眨呀眨的,疯狂暗示。   席亦偏过头写字,试图逃避。   齐榆瞬间忘了自己刚刚的狼狈样子,简直要被眼前这一出笑死。   做了席亦两年多的同桌了,对方是什么人他还能不知道吗?典型的不爱动弹,要能喊动他去跑八百,那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体委还在坚持,席亦依旧不敢回头。   齐榆热闹看够了,终于来胡乱打圆场:“其实真的不是席亦不愿意去,他从小身体就弱,走路靠抱,出门靠牵的,没办法参加。”   体育委员还是想要争取一下:“是真的?”   席亦诡异地停顿了下,最终昧着良心:“真的。”   ......   席见微一下课,就看见了等在教学楼下的席亦。他偏头和陈知远道了个别,然后走过去,和席亦一起走出了学校。   十几分钟后,汽车停在了家门口。席父席母今天有事要晚饭才会回来,家里除了阿姨就他们兄弟两个人。   在他们去洗手的时候,桌子上的饭菜已经摆上了桌子。   席见微吃饭的速度要比席亦快很多,倒不是咀嚼的速度快点,而是他吃饭比起席亦少了很多不必要的步骤。   就像现在,他已经放下了碗,席亦还在对着碗里面的菜挑挑拣拣。挑食这一点,席亦完全做到了从一而终。   席见微面前的碗筷已经被收下去了,但他没有急着下桌子,反倒是就坐在对面,和席亦慢慢聊起了今天的经历。   从上课,到自己想要去的初中,还有借给陈知远的笔记。最后,聊到了不久后的运动会。   “难得学校还能让我们也休息两天。”   席见微这个年级上个学期没能参加运动会,现在能在毕业之前再玩一次,他也是高兴的。   席亦吃饭的速度又慢了一点。   席见微下巴抵在桌子上,想起什么,忽然弯起眼睛笑问道:“小亦有报项目吗?当天需要哥哥去帮你加油么?”   “......”   席亦看起来要把筷子给咬断了,他抬头瞄了席见微一眼,须臾,淡然平常地回了一句:“报了。” [8]兄控(八):挑食鬼^-^   得到回答后,席见微便这样和他约定好了。等席亦的项目开始的时候,他一定会到边上加油。   可等保证完,却看见席亦还不眨眼地盯着自己。席见微揣摩了一下他的意思,抬手温声问:“是要拉勾吗?”   说着,他伸出了小拇指,还微微晃了下。   “我...”席亦方才在回忆着那张报名表上还剩下的项目,刚想要解释,可看见对面伸出的手,话一下堵住了。   席亦放下了手上的筷子,伸手过去。   严格来说这并不能算作是拉勾,指节相扣不紧,也没有用大拇指对按。   他只是在席见微的小拇指上轻搭了一下,像是牵手。   席见微没有在意,他就着这样的动作,带着晃了晃席亦,然后松开了手:“好了。”   对面又开始埋头硬吃。   一顿饭席亦吃得艰难又坎坷。碗空掉的时候,边上挑出来的菜就没办法藏起来了。   他自己也意识到了这点,还没等到阿姨过来收碗,就自己端着碗放到了厨房。   但不得不说,整个动作非常的欲盖弥彰。   看着席亦快步走到厨房的背影,席见微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个很恐怖的问题——   他弟弟怎么看起来,好像没长个子?   为了验证这一点,在吃完饭后,席见微牺牲了一小部分睡觉的时间,拉着席亦去了院子里的那颗大树下。   这棵树树龄不知道多少年了,在原主被收养回来之后就移了进来。   席见微穿过来后,就站在那里画过身高线,席亦也不例外,只是换了一种颜色。   他们记录身高并不算太勤,树上的线条还很稀疏。   席见微弯腰找到了席亦上一次量身高时画的线,边上标着时间,是一年前了。   量出来的结果,证明了那一切并不是席见微的错觉。   席亦就是没长。   其实仔细看看,就会发现还是长了两厘米的。但那两厘米,席见微选择当做看不见。   他蹲下来,点了点席亦的额头,有点无奈地说:“再挑食会长不高哦。”   有自己不爱吃的东西很正常,但涉及到营养和健康方面就不好了。   席亦对着他难得有这么固执的一面:“不想长高。”   相视“对峙”两秒,席见微又一次败下阵,只是捏了捏席亦的脸。   席见微觉得他年纪还是太小,所以很多都不在乎。   他站起来,没忍住在心里询问092:【小亦以后不会长不高吧?】   熟知剧情的092信心满满:【宿主你不用担心。】   席见微好奇:【...他未来有多高?】   092:【185。】   席见微:【?】   他低头看了看还在揉脸的小豆丁弟弟,又回忆起自己遇到的那些身高一八几的人都是什么样。   092还在追着补刀:【这还是只是主角17岁高考体检的数据。】   意思是后面可能还能长点。   席见微想起自己今年还没过160的身高,瞬间感觉比较岌岌可危的,可能是自己。   ......   齐榆今天第不知道多少次往教室窗外看,确认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升起的。   不然自己怎么会看见席亦主动去报运动会项目,还是捡了一个都没人愿意去的长跑800米。   虽然席亦能和他一起去运动会受苦他很欣慰,但突然就来这么一出反常行为,实在是惊悚。   同桌刺挠成这样,席亦当然注意到了,下课的时间,他友好地递出一条巧克力以示询问。   齐榆含着巧克力,终于有机会问了:“你...今天发烧了?还是体委拿捏住了你什么把柄。”   席亦自己也拆开一块咬了口:“没有。”   齐榆理解无能:“那你报800米那个破项目干嘛?”   席亦吃完后喝了口水:“为了班级荣誉?”   一开始班主任鼓励班上同学报名运动会的时候,就总嚷嚷着班级荣誉,席亦没听进去,但至少词是记住了。   齐榆:“...这话你自己信吗?”   席亦同样不解:“为什么不信。”   “......”   半天,齐榆咬牙切齿憋出一句:“等下次见到见微哥,我要和他告你的状。”   席亦很认真地和他阐述自己的观点:“我觉得我哥应该会站我这边。”   —   席见微和席亦都已经过了那个要听睡前故事才能安稳入睡的年纪了,但偶尔,席见微晚上还是会念一个简短的故事。   他已经洗完澡了,坐在床上翻着手上的童话书,试图从中找到一个没有讲过的故事。   房间的门被轻轻推开,吹干头发换好睡衣的席亦走了过来。他的额发还垂在眼睛前,瞳孔颜色很深。   在席见微终于精挑细选好一个故事的时候,席亦已经躺在他的腿边,偏着头抬眼看他。   席见微还没开始讲,先看席亦的头发不顺眼了,从床头的抽屉里翻出了自己常用的小皮筋,然后去拢席亦的额发。   席亦从他侧身过去拿皮筋的时候,就知道他要干什么了,自己乖乖地闭上了眼。   帮别人绑头发这件事,席见微不够熟练,但胜在他足够耐心和细致。   只是那么一个小啾啾突兀地翘在头顶上,实在不好看。于是绑完席亦还没睁眼,反倒是席见微先没忍住悄悄笑了。   席亦睁眼,抬手摸上自己的头发,勾了一下。   以防席亦询问他头发的事,席见微摊开书开始读了:“小穆克的个子特别小,大家都欺负他。某一天,他离家出走,在老女巫家找到两样宝贝...”   在念了一段后,席见微就专注起来了。   他念东西和咬字的时候,尾音比起一般人要轻一点。没有那么强烈的情绪和变化的声调,但温温柔柔的,听着很舒服。   席亦只是仰头看着他。   按理来说,这个角度看人应该是很奇怪的,可放在席见微身上,好像又没那么适用了。   可能席见微自己都没发现,他的左眼眼皮末端有一颗很小很淡的痣。抬起视线时就被掩盖住,瞧不见。   只有这样微微阖眼时才有机会看见。   席亦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第一个发现的,但他确实已经知道了很久。   毕竟这样的故事,哥哥曾经趴在他的床边讲过很久。   席见微选的故事不长,不到十分钟就已经讲完。   他合上书,刚准备低头说晚安,就瞧见席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闭上眼睛安静睡去。   他轻手轻脚地把对方头上的皮筋取了下来,在心里说了一句“好梦”后,转身下了床,走到桌子前,拉开了椅子。   那本陪伴指南,现在则更像是一本普普通通的日记,席见微已经写了大半本。   他用简洁的语句写下了今天发生的事情,然后放下自己手上的笔,换了一支铅笔,翻了新的一页。   这一次,落在纸页上的就不是文字了。   席见微也是这几年才发现自己绘画天赋貌似还不错。他稍微构思了下,就在本子上画出来一个火柴人九宫格漫画。   不够精致,但胜在形象生动。   里面的火柴人主人公捏着筷子对着碗愤愤不平地戳弄,随后把碗里的菜全都挑了出来,在桌子上夸张地堆成了小山。   他对着空了的碗又吃了两口,紧接着装作吃完的样子,顶着碗就开溜了。   桌子前只留下了孤零零的椅子,和一个担忧的哥哥。   小漫画到了这里就结束了。席见微提起笔,在第一格主人公的旁边画了个小箭头,指着他做出了标识。   ——挑食鬼^-^   092中午的话又一次在脑海响起。   看着那三个字,席见微思考了下,最后又在前面打了个括号,慢吞吞地补了一行字。   ——(未来居然有185的)挑食鬼^-^。 [9]兄控(九):扣住了他晃着的手。   这段时间,市内天气一直都不太好,阴雨绵绵。   可运动会的当天却难得是一个大晴天,气温毫无防备的飙升一大截。   那些没看天气预报的同学,到了学校就没忍住开始脱外套,拿书扇风。   席见微也觉得热,把外套脱了放在腿上。里面的衣服不是他往常偏爱的薄长袖,而是一件运动风格的白T恤。   一打眼看过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上场跑。   陈知远穿着件卫衣,扇着风嘀咕:“还是你有先见之明啊。不过这种风格的衣服好像还是第一次见你穿。”   席见微捏了下领子,回答道:“因为不是我选的。”   前几日席亦自己说了运动会的事后,最兴奋的居然是席母。   她带着兄弟俩一起去了商场,大买特买,硬生生把运动会搞出了参加比赛的架势。   因为参加的是席亦,所以最终选择权也在他手上,他看着那些差不多的衣服,随便指了一件黑色的T恤。   恰好周围有件款式一样但颜色不一样的,席母问了一下码数,就给席见微也来了一件。   今天早上,席见微挑衣服的时候,在衣柜那里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选择穿上了。   就当是给小孩一点鼓励了。   陈知远听完事情原委,又仔细看了眼席见微身上的衣服,对此表示了肯定:“弟弟审美还是不错的。”   “等会儿你可以和他当面说。”席见微建议道。   “那还是算了。”   教室里开了风扇,又开窗通风了一会,那股子燥热劲终于过去了。老师走进教室,告诉他们可以准备下楼了。   他们没有规定的观看位置,可以在操场到处乱晃,只要不跑去人家比赛场地挡路就行,相当的自由。   话音刚落,周围的同学就开始收拾东西。   席见微又把自己那件杏色的外套穿上了,在拉拉链的时候,身边的陈知远突然开口。   “我们先去一趟小卖部吧。”   席见微没搞懂为什么,以为是他饿了,默默从桌子里掏出饼干。   可还没等他递过去,就听见对方说:“买点冰淇淋什么的,往那些低年级的方队前一走,多爽啊。”   “你去吧,我就不去了。”席见微摆手表示了拒绝:“我弟弟今天上午有比赛,我得去找他一趟。”   “好吧。”陈知远有点遗憾地说:“有家属的人就是不一样。”   席见微闻言,笑着扔了他一包饼干。   ......   席亦已经在楼下等了不知道多久了,他穿着那套黑色的运动服躲在墙角边,还拎着一个浅灰色的包。   下来的人太多,几乎就要把席亦给淹没了,可席见微还是一眼就看见了对方。   他从人潮的缝隙里挤过去,弯腰拿走席亦手上的包,牵起对方的手,就开始往外面开阔的地方跑。   比赛的人可以不在方阵里集合,席亦的800米长跑是第二个项目,距离检录还有半个小时。   外面日头正毒,所有下来的人都在往树荫和一楼的空教室躲。   席见微下来的晚了,位置已经没有了,四处张望了一下,和席亦两个人找了处靠墙背光的石梯坐下。   席亦没有坐下,而是从他手里接过包打开,翻出学校前几天发给他的护膝。   然后蹲在席见微的前一阶台阶上,弯腰系在膝盖处。   他低头时漆黑的发丝就在席见微眼前晃悠,席见微看得手痒,于是没忍住去揪了一下。   席亦动作一顿,等终于扣好后却没有起身。反倒是就着蹲下的这个高度,把头靠在了席见微的两腿膝盖之间。   席见微腿上一重,下意识把手收回来。   他看着抵在自己膝盖上的脑袋,几秒后,踮脚轻轻颠了一下腿,看着对方头一点一点的。   席亦好像是笑了一下。   这个动作没做几下,席见微就停了。   他看着席亦的头发,开始担心跑起来会不会刺眼睛,思索了会,从口袋里掏出一个Y字夹。   这是席见微自己平时别碎发用的,黑色的还哑光,很小不容易发现。   他轻手轻脚地帮对方把刘海别了一下。   席亦全程闭眼,直到脸全都露了出来,席见微问他:“会难受吗?”   本人还没来得及回答,倒是系统的提示音先跑来播报了一声:【主角爽度+2】   席亦下巴还在席见微腿上,他小幅度摇了摇头:“不会。”   第一个项目已经结束了,主席台那边正在汇总成绩。广播就在边上响起,让800米参赛的人去检录准备了。   在起身前,席见微用手背贴了一下席亦的脸,轻声叮嘱道:“不要让自己受伤了,加油。”   席亦:“好。”   ......   齐榆就是那个倒霉催的参加第一个项目的,他好不容易忙活完,收拾一番打算过来帮席亦加油。   结果就在边上,远远看到了席见微在帮席亦别头发。   这下齐榆终于知道席亦为什么会突然态度三百六十度大转变,来参加这个运动会了。   完全就是为了在他哥面前留个好面子。   席见微把他一路送到了参赛点名的地方后,就在边上找了个位置站着。身后还背着席亦的包。   男子八百米里的参赛者大多分成两类人,一部分是对自己很有自信的,另一部分,就是被迫来凑数的。   从身高和体格来说,席亦看起来无疑是后者。   检录过程的比较长,站在那里等待的时候,其他人要么面色如土,要么兴奋不已。   唯独席亦在看天。   准确来说,是在盯不见了的刘海。   席亦只是有一点点不适应,因为他不知道那个发卡牢不牢固,跑完会不会掉。   齐榆刚被班上派过来送水,就被他这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吸引了注意力,在递水的空隙和席亦嘀嘀咕咕。   比如说这个跑的很快,去年长跑就是第一名。那个好像家里就教武术,从小练到大。   齐榆一口气说完一大串,然后问:“你打算跑第几名啊?”   席亦接了那瓶水喝了一口,看起来一如往常,甚至还有心情和齐榆讲冷笑话:“站几道就跑几名?”   齐榆默默低头看了眼席亦脚下的一号道。然后给他在心里竖了个大拇指。   站在席亦边上的人听见了,没忍住扫了他一眼,冷哼一声。   最后一个人的检录也完成了,带着号码牌站上跑道。大家站在一起,周围围观的人都一齐安静了一瞬。   直到极致寂静的氛围被一声枪响给打破。   不管抱着什么样的心态上场的人,在听见这一声响后,都开始不顾一切的跑。   那种独属于比赛的紧张气氛像是会传染,所有人都像离弦的箭一样往前。   一分钟后,那群聚在一起的人团才开始分出个前后。   齐榆之前提过一嘴的那两个人暂时领先,席亦处于一个尴尬的中间位置。   席见微找了个高点的位置,这样方便看的更清楚。齐榆远远的看见,也凑过来和他站在了一起。   席见微在席亦参加比赛前,总和他说不用太厉害不用有压力。   但等真的站在这里看的时候,却还是希望席亦得到一个好成绩。   出于哥哥的私心。   比赛已经到了最后一圈,离终点还有一百米不到,队形和方才的差别不大。   观赛的学生已经知道谁会是第一了,便把目光转向了别处。   最前面的那个人已经冲过了50米的线,就在这个时候,两侧突然发出了巨大的惊讶尖叫。   只见一道黑色的身影瞬间便超过了一直处于领先地位的人。   在所有人始料未及的时刻,冲过了终点线,宣告了这场比赛的结束。   广播实时播报了第一名的名字,传到所有人耳里。   一道一号,席亦。   全场的叫喊声都没停。外面的人在叫,齐榆也懵了,震惊着大声道:“不是席亦,你真跑第一啊?!”   他喊完才想起来席见微还在自己边上,转头有点尴尬地磕绊着说:“见微哥这,这...”   席见微温和地接了他的话:“好厉害啊。”   本来一个第一名是达不到这个效果的,但最后五十米猛追反超太有戏剧性了。   再加上小学生本来就是一个中二的年纪,这才造成了这副“热闹”的景象。   席亦冲过终点之后,自己撑着膝盖在原地喘气。   嘈杂的欢呼声落到他耳里却是充耳不闻,他缓了一会,抬手摸了下自己的头。   这个动作远远看过去,就像是席亦在摸自己的头发。但席见微不知为何就是觉得,他是在摸那个发卡。   ......   拿了第二名后,那个在比赛前对席亦冷哼一声的人,现在一对上他的视线就手脚忙的不得了。   但席亦并没有注意这些,他左右环顾了四周,在边上看见了齐榆,看见了班上的同学,却没有找到最想见的人。   心下慌乱的时候,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他下意识看过去,撞进的是席见微一双温柔清透的眼睛。   那一刻的错愕太明显,几乎是直接傻在了原地。   席见微看着他,实在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俯下身抬手在席亦眼前晃了下,明知故问:“这位小朋友,你刚刚在找什么呢?”   席亦没说话。   然后静静扣住了他晃着的手。 [10]兄控(十):抱一起。   那阵得了第一的威风还没持续几分钟,后遗症就紧接而来。   席亦耐力不行,刚刚跑完缓了半天才有力气抬头到处张望。现在和席见微扣上手一放松下来,腿瞬间就软了。   他往前栽的时候,席见微眼疾手快地把他抱住了。   衣物上的清香渗过来,席亦慢慢搂上他的腰,不动弹了。   席见微突然觉得这个动作,有点像小时候席亦不爱走路挂他腿上的样子。   他下意识摸了一下对方的下巴,却碰到了还没有干透的冷汗:“会觉得很热吗?身上全是汗。”   席亦却选择性地忽略了前半段,只听到了那句“全是汗”,当即就想要从怀里出来自己走。   席见微按住了他的脑袋,没让他躲开,轻轻说:“跑什么?又没说这样就不抱你了。”   “还好,不热。”席亦被按着脑袋闷声回了一句,没再动作。   于是等陈知远终于瞧见席见微的背影,跑过来想要再次发出邀请的时候,先对上的却是席亦抬头望来的眼神。   他脚下一个急刹。   这脚刹的动静不小,席见微一转头就是陈知远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不解地问:“你怎么了?”   好巧,陈知远也挺不解的:“你俩抱一起站这干嘛啊?”   跟个树懒抱树一样。   “小亦刚跑完八百,冲的太狠现在腿软站不住。”席见微对他解释说。   陈知远只知道席见微有个很亲近的弟弟,远远看过几眼,对人有个“内向”的印象。可像今天这样近距离接触还是第一次。   他还是摸不着头脑:“腿软不能扶着吗?”   自己小侄女脚崴了的时候,他也是扶着人走的,况且大热天这样抱着真的不热吗?   下一秒,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陈知远总觉得席见微的弟弟好像又看了他一眼。   席见微还没说话,就感觉到席亦站不住似的往下又缩了点,惊得他连忙又捞了一把。   搂紧后,他对陈知远说:“抱着要安全一点。”   “...你们不嫌热就好。”陈知远终于想起了他过来的初衷:“弟弟现在也比完了,一起去买东西吃吗?”   席见微倒是意外:“你还没去么?”   陈知远惊了:“我是那种会背着朋友一个人去吃独食的人吗?”   “等我问问。”席见微说完后,又低头问了席亦一句,得到肯定的回答才又道:“走吧。”   学校里面有两个小卖部。一个在一号教学楼边上,另一个就偏僻得多了,几乎要挨着学校最边上的围墙。   陈知远来找席见微之前打探过,一号教学楼边上那个小卖部现在可谓是围的水泄不通,左右他们三个也没事,还不如去远一点的地方躲个清闲。   席见微自然是没异议。   在过去的路上,席亦也慢慢缓过劲来了,没再扒在怀里不松手,牵着手走过去了。   那个小卖部确实如陈知远所言,见不到几个人。虽然没几个人来,冰柜里面的冰淇淋种类倒是不少。   老板压根没往他们这里看,只在他们进门的时候说了句挑好过来结账。   席见微盯着冰柜,轻轻捏了下席亦的手,偏头过去问:“小亦吃哪种?”   席亦看了眼里面的冰淇淋,根据席见微喜欢的口味,指了个看起来最不会出错的。   席见微拿了两份,走到店里面开始结账。   一边的陈知远早就买好了,站在席见微右边开始叼着冰棍眯眼享受。   他咬着咬着,余光突然扫到一个泛着金属光泽的东西。   那是一个高达模型,就摆在门口的柜子上,漆面均匀,做工精致细腻。最了不得的是这个款还是限量发售。   他们这个年纪本就是对玩具一万分感兴趣的年纪,更何况是限量版高达。   陈知远这下连冰棍都不咬了。眼睛还没从上面移开,一只手就往边上招呼,打算拍席见微肩膀让他也来看。   可手在空中挥了两下,却什么都没碰到,是空的。   不死心的陈知远手往下移了点,这下倒是碰到东西了。   不过...这手感怎么毛乎乎的?   他震惊地回头,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席亦换了个位置,默不作声地站到了席见微的右边。   现在,他的手正落在席亦的头顶上。   而这位席见微口里“乖巧”的弟弟,正仰头眯着眼睛盯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陈知远觉得自己可能是脑子糊涂了,不然怎么会觉得对方是在瞪他呢?   席见微终于结完账,拎着一个冰淇淋转身打算递给席亦,就看见陈知远的手正落在他弟弟头上。   这两个人怎么突然关系这么好了?   察觉到席见微看过来,席亦立刻往他那里挪了点,让自己的头从陈知远的手下离开。   然后接过席见微手上的东西,笑了下。   席见微没有看出不对劲,捏了下他的脸。   看完整个变脸过程的陈知远:“?”   见鬼了。   ......   下午的项目比的比较快,结束之后就可以回家了。席见微提前和司机说过,所以即便还没到放学的点,司机也等在了门口。   一回家,席见微就推着席亦去浴室里面洗了个澡。   十几分钟后,席亦头发微潮地从浴室里面走出来,就看见席见微也已经换了一身衣服。   那是一件浅藕色的卫衣,上面还有一个很可爱的狐狸图案。下半身则是搭了一条浅色的牛仔裤。显得人干净又生动。   席见微蹲在柜子前,一脸认真,不知道还以为在处理什么困难的问题。   最后只是从里面揪出一个合适的包。   席亦在边上自己稍微吹了下头发,收拾好了之后,两个人就跟着父母一起出去吃饭了。   比起席见微往日里的心软,席父就要严厉得多了。偶尔吃饭的时候看见席亦挑食的举动,还会认真提醒两句。   因此在面对席父的时候,只要不是特别特别不喜欢的菜,席亦都会硬着头皮吃点,以表态度。   可今天,这不喜欢的菜实在是太多了点。   席见微捏着叉子把一口西兰花咽了下去,余光悄悄去看边上的席亦。   对方不像是在吃饭,反而像是在对蔬菜凌迟,要扎几十个孔才舍得咬一口,肉眼可见的嫌弃。   按照这个速度,这顿饭的时间起码得一个小时起步。   席见微看不下去了,趁着对面的父母低头聊天,凑过去把席亦叉子上那朵可怜的西兰花咬走了。   叼走后,还礼尚往来地插了一块席亦能接受的土豆过去。   席亦学着他的样子,也张嘴咬了过去。   他们就这样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终于是要把席亦盘子上那些不爱吃的蔬菜给解决掉了。   这动作太明目张胆,对面的父母没办法再装看不见,咳嗽了一声。   心虚的席见微坐直了,不敢抬头。   几分钟后,这顿波折的用餐终于结束了。   楼下就是商场,家里两个大人没有忙着回家,反而是拐进去逛了逛。   这一逛就有点收不住手,最后因为买的东西太多,只能让工作人员后面再送到家里来。   席母在那里给人报地址和号码的时候,席见微就靠在门边等。   这家商场的对面就是一条街道,有很多年纪尚轻的人在地上摆摊,位置前还挂着彩色的灯,远远看去连成一片。   席母和人交涉完,看着席见微目不转睛的眼神,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背:“想去就去,记得不要跑的太远哦。”   席见微点了点头,回头又记了一下位置才往那边走,过程里还没忘记把自家弟弟给带上。   —   这条街上人来人往,但来凑热闹的人还是占了大多数,再加上她的摊子在一个比较偏的角落,一下午也没卖出去几个。   到现在,女生也就释怀了,大不了就当出来呼吸新鲜空气了。   正这么想着,面前就突然停下一道身影。   她是找了个小板凳坐着的,面前的人为了和她齐平说话,把腰弯的很低。   说话的声音也轻轻的:“你好姐姐,这些怎么卖?”   顺着声音抬头看过去,就对上一张还稚嫩的脸,令人过目难忘。   她不太能形容,只觉得面前的孩子清隽又漂亮。只是看着心情都好了点。   “左边这些三元一个,右边的要贵一点,是我自己用线勾的,五元。”女生指着区域,连忙说。   席见微这才蹲下来看。   比起店里面的这里的东西确实算不得精细。但勾的图案都是单独设计的,比起那些千篇一律的款式,更生动可爱。   那些发卡看的席见微有点心痒,但他类似的东西已经很多了,不能放任自己再乱买。   就只挑一个。   他这样在心里和自己说。   席见微在那一堆里看来看去,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个看起来分外眼熟的。   和他今天衣服上的刺绣一样,是一个小狐狸。   他把那个发卡拿了起来,刚准备拿钱,就见面前的女生忽然从边上的包里翻出了什么东西。   她对着席见微摊开手,里面躺着一个发卡:“这是我下午的时候刚勾好的,忘记拿出来了。”   “没关系的,就帮我把这个包起来...”可等看清那个发卡的样子后,席见微的话一下堵住了。   那是一只灰毛的垂耳兔,抱着胡萝卜,不情不愿地撅着嘴。看起来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好巧,他边上蹲着的某个挑食鬼也不吃胡萝卜。   席见微最后狠狠地打了自己的脸,没忍住把两个发卡一起拿下了。   在往回走的路上,拿着那个灰兔子的发卡在席亦的头上比划,思考着夹在哪里。   席亦站住脚让席见微找位置,仰头看过来的模样莫名和那个灰兔子很像。   席见微最后找了个耳朵边上的位置给席亦夹上了。   毕竟席亦的头发没有他的长,也就刘海和额边能夹的轻松点。   大功告成后,席见微心情很好,弯着眼捏了一下席亦的耳垂。   “哥哥,你的不带吗?”席亦摸了摸头上的东西,看着他的头发开口说:“我想帮你。”   坑人的后果来得就是这么快。   在对方那认真的眼神里,席见微败下阵来,找了个人少的地方蹲下,把手里的发卡递给了席亦,低下头。   因为这个动作,他的发丝往前滑,有几缕已经贴在了脸颊上。   席亦抬手帮他把边上的头发往后顺,但因为手法太生疏,总是有些从指缝溜出来。   他的手离眼睛太近,席见微没忍住眯起了一只眼,靠一点缝隙悄悄观察动作。   席亦反复几次终于摸到了要领,参照着自己头上的位置,给夹上了。   而就在席见微准备站起身的时候,席亦的手却突然下滑,在他的耳垂犹豫着,捏了一下。   像是在完成什么必要的程序。   这出乎意料的举动,让毫无防备的席见微脊背抖了一下。   反应过来后,他才无奈地说:“怎么学我呀。” [11]兄控(十一):他希望他幸福。   运动会之后,席见微就没再碰上那么空闲的日子,又在学校待了两个多月,考试的日子就到了。   席见微正常发挥,出成绩的时候,毫不意外地以一个很稳妥的成绩,考上了隔壁一中。   陈知远最后几个月被他这么督促了一下,居然也擦边上了。看见成绩的那一刻下巴差点惊掉。   等到席亦也放假,一家人趁着这个暑假去周边的临海城市玩了一个多月,也算是变相的避暑了。   当时的席亦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直到新的学期开学后,因为一中的作息不一样,两个人的房间被分开了。   那天晚上席见微没睡好。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刚打开门准备往楼下走,隔壁房间的门就开了。   连续好几天,只要席见微前脚刚从房间里收拾好出门,就会在走廊上固定刷新一个席亦。   可那明明不是他起床的点。   席见微还以为是自己吵到了人,后面再起床轻手轻脚地和做贼一样,但结果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他们早上还是坐在一张桌子面前吃早饭。   席亦最开始出现在走廊的时候还会悄悄揉眼睛,难掩困倦的模样。而现在已经完全看不出来了,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吃饭的过程中,席见微看着他。忽然意识到,席亦或许是在隐晦地表达自己能够适应这种作息。   但他们都大了,就算能保持作息一致,席母也不见得会让他们继续一起睡了。   席见微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找席亦开诚布公的谈这件事,毕竟小孩子的心是敏感纤细的,他又没有明说。   在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里,席亦自己像是慢慢意识到了这点,后来没再保持和席见微一样的作息。   只是会在晚上借着辅导作业的名号,在席见微房间赖上几个小时才回去。   事情就这么翻了篇,如果说席见微生活里还剩下什么不好的点,那大概就是新学校食堂的饭真的很难吃。   一向嘴馋的陈知远第一次吃到一中的食堂的时候,简直是叹为观止。   被吓的。   能把十几种食材组合排列,烹饪成人类无法接受的口味,客观点说,还真不是什么容易事。   席见微吃的也有点麻木,但还算认真,至少没浪费。   陈知远看他吃饭已经起鸡皮疙瘩了:“你的舌头还好吗?要不别逼自己吃了。”   “不按时吃饭长不高。”   “你又不矮。”陈知远看看席见微的个子,完全属于正常初中生水平:“你想要长多高啊?”   席见微想了想席亦未来的185。他作为哥哥,比对方高一点很正常吧。   于是他矜持保守地报了一个数字:“186吧。”   “?!”陈知远没想到他兄弟志向这么远大,看着对方清瘦的手腕,识趣地没有开口说话。   ......   临近过年,市内的气温开始骤降,甚至隐隐有了下雪的趋势。   下完雪后的路不好走,但放了假的席见微已经没有了这方面的顾虑,甚至在期待这场雪落下。   终于在除夕的前一天,雪缓慢地从天而降。   家里的阿姨也赶回家团圆了,今天晚上在厨房里做菜的是席父。   席母也没闲着,坐在外面教两个小孩包饺子。   在这个过程中,席亦达成了包了五个,但五个饺子皮都破掉的成就。最后被剥夺了拿起第六张饺子皮的权利。   席见微开始还觉得自己的手不太灵巧,后面看见自家弟弟的,也就放平心态释然了。   他包出来的一个个都圆鼓鼓的,和席母的摆在一起比较,能有她的两个大。比起饺子更像是个元宝。   但就算是元宝,也是个完好无损的元宝,席母已经很欣慰了。   父母在厨房里面研究怎么才能把那个“元宝”煮熟的时候,席见微就和席亦在外面堆雪人。   雪下的不大,院子里的积雪不算深,但堆几个小小的雪人还是没问题的。   席见微搓了好几个,样子都差不多,主打的就是端水。等转头一看,发现席亦那边完全截然相反。   那边现在就完成了俩。   一个是席亦自己,一个是席见微。   席见微头一回那么清晰地认识到,用不用心是真的很明显。   席亦给席见微那个雪人戴了条围巾,还有帽子,甚至球都要搓得圆一点,树枝也精心挑选过。   而他自己的那个就显得比较磕碜了,右手边的树枝要断不断的,半截挂在那里。   风一吹还晃,跟招手似的。   席见微盯了会,没忍住走过去和席亦的那个雪人握了手。   下一秒,那半截树枝断在了他手里。   席见微:“......”   —   不知道席父怎么想的法子,席见微包的那个元宝居然真的给煮熟了,而且还没破皮。   只是太大一个了,吃起来怪没味的,口感也一般。   席亦平时挑食的很,今天吃饭倒是难得安分,老老实实吃完一顿。   吃完饭后,一家人分工合作收拾了一下餐桌,剩下的就交给洗碗机发力了。   市内晚上会放烟花,吃完饭休息了一会,席见微就找了一条围巾戴上,和家里人一起出去逛逛。   但他们来的有点晚了,等走过去的时候,江边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眼看是挤不进去了,就只能转去别的地方去看看。   反正烟花在天上,站哪里都能看见。   比较意外的是,为了过年,市里居然还特地在这边上修了个适合拍照的打卡点。边上还有个新年的祝福箱子,纸笔都有,写完折好丢进去就行。   标题很大一个,席见微离得那么远都看见了。   [新的一年,为“TA”写下祝福吧。]   祝福灵不灵另说,过年嘛大家也就图一乐凑凑热闹,因此围在那里的人还真不少。   席父个子高手长,在密集的人潮里面抽了几张出来。   至于笔辗辗转转的太难拿到了,他索性去边上的超市里买了几只。   把东西交到他们手上后,说道:“你们兄弟俩互相写。记得写完不能告诉别人,不然不灵。”   席见微严肃地点了点头。   他蹲下来,把纸放到了腿上。   写字的时候连092这个算不上生物的系统都防,手挡的严严实实的,全凭感觉写字。   幸好他要写东西并不长,不然还真挺麻烦。   092:【......】   它其实很想告诉席见微,挡也没有用的。作为一个聪明的系统,它完全可以根据席见微的手部动作,判断出写的字。   但它没敢开口。   席见微盖上笔帽,将那张纸小心翼翼地对折了两次。   因为不能说出来,知道了他写下什么的092只能自己默默感概,那真是一个非常席见微式的祝福。   在边上的席亦两分钟后也终于写好了,动作迅速地折好。   箱子就在他的左手边,再等两个人离开就能放进去了。   席见微把自己折好的红纸递给了席亦。对方脸色未变,眼睛也没乱瞄。   席见微问道:“不好奇吗?”   明明是他自己有点好奇,却选择了先问对方。   席亦捏着那叠红纸,说话轻轻的:“我感觉我好像猜到了。”   “......真的吗?”席见微觉得自己写的也没那么好猜,不愿相信地开口:“那你说一下。”   话音刚落,又连忙制止:“算了,会不灵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起来真的很苦恼,脑子里的叮嘱在和求知欲打架。下半张脸都埋在围巾里。   席亦手拿着对折的红纸,偏头看他。   “砰”的一声响,烟花升上天空绽放开来,点亮夜幕的同时,照的落下的雪都梦幻晶莹。   席见微捏着围巾,下意识抬起头看去。   那两个人原本站在箱子边上的年轻人,忙着掏手机拍视频记录,便把位置让了出来。   席亦转身两步走过去,蹲下来把手里的东西投进了箱子里。   再直起身的时候,有人站到了他的身后。   席见微踮起脚,把下巴轻轻地抵在席亦的发顶。   在烟花的巨大声响中和落雪中,他和过去很多年一样开口:“新年快乐,今年也要开心。”   席亦没有动作,他又想起了那张被放进箱子里的红纸。   他确实没有骗席见微,那张红纸上的祝福他是真的猜到了。毕竟他的哥哥那么好懂。   时间推着所有人变化,席见微的身高在变,样貌在变,甚至连性格都有了细微的变化,偶尔也会一本正经的调侃人。   可有些东西是不会改变的。像是人的掌纹,习惯,又或是十年如一日的情感。   那些长久不变的,让原本一无所知的猜测也能有迹可循。因为人在祝福他人的时候,总是爱传达自己的期许。   如果是父母在那张纸上写下祝福,他们应该会说。希望他身体健康,学习进步,未来能够前途无量。   要是再换作是齐榆,那这段祝福也许会变成,祝你早日长高,摆脱社交困难。   而席见微...   席亦抬眼,在落雪下,和他一起观赏新的一年的烟花。右手默默拉住了席见微垂下的围巾。   回应道:“新年快乐,哥哥。”   而席见微。   他希望他幸福。 [12]兄控(十二):你好,我是哥哥^^   因为淋了雪,回到家后席见微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澡。   时间已经很晚了,房间里的暖气发出微弱的声响,他收拾完踩着拖鞋出来的时候,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眯眼模糊的视线里,席见微看见有人站在房间里。   席亦应该也是刚洗完澡,身上的水汽未干,也不知道在外面站了多久。反正席见微一点声音都没听见。   他的手上还拿着一张厚实的纸,看见席见微出来后就递了过来。   接过来一看,是一张已经盖章同意了的跳级申请。   跳级这件事席亦很久之前就提了。但父母和老师都有自己的考量,一直拖到最近才妥协。   他们赶在过年之前帮他搞好了,还特地和压岁钱一起给了。   他养了席亦那么多年。席亦为什么想要跳级,席见微实在是太明白了。   所以刚得知这件事的时候,席见微的第一反应其实是担忧。   揠苗助长可不是好事。   那天晚上“辅导”作业的时候,席见微肉眼可见的心不在焉。   他纠结了半天,最后还是在席亦即将离开的时候,小声说:“不要为了追上我,去逼迫自己。”   “况且。”他停顿了下:“就算你跳级上来,我们也只能在一个学校待一年而已呀。”   他想要认真和对方剖析利弊,可却忘记了,这世上有些人,或许天生就擅长用固执的感情来打破这一切。   “我知道。”当时的席亦停下了收拾卷子的手,片刻后说:“再等等我吧。”   “......”   席见微虽然看着好说话,但其实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   可不知道为什么,在面对席亦的时候,他的原则好像总是处于一个一闪一闪的状态。   对方一句轻轻的“再等等我”,就又立马让他对这件事缄默无言到现在。   他接过了席亦手里的申请表,仔仔细细看了眼。   然后用它遮着下半张脸,半真半假地问:“这是新年礼物吗?”   席亦愣了一下。   然后沉默地开始摸自己的各个口袋,最后从中递出来一份刚收到没多久,还没捂热乎的红包。   怎么能有人傻成这样啊...   席见微笑着接过了他的红包,却没有直接收起来,而是俯身问:“那小亦想要哥哥给你送什么新年礼物呢?”   他其实已经按照席亦的爱好,看好了一个投影机,里面还夹带私货的有一些饮食健康教育片。   就算席亦说也要个红包,他也能给对方多塞几百块回去。   但想法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那...今天晚上可以给我讲故事吗?”席亦想了想,开口说。   这个回答出乎席见微的意料,以至于他没反应过来。席亦一眼发现他的不自然,补了一句:“不可以吗?”𝒋⃝𝒊⃝𝒏⃝𝒈⃝𝒛⃝𝒉⃝𝒆⃝獨⃝榢⃝整⃝理⃝   席见微:“...可以。”   但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   为了方便联络,席亦在自己初一的时候,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第一部智能手机。   拿到手的手机里已经存好了父母和席见微的电话号码。   他按照教程在手机里下了个微信,然后对照着席见微的电话号码,去搜索好友。   但搜索出来的是一片空白。   席亦退回去又认认真真确认了一遍,没有输错号码,但点击搜索键,结果依旧是一片空白。   于是他走到楼上,敲响了席见微的门。   席见微在写他的初三试卷,听见声音,往椅背上一躺,仰着头说:“进来。”   席亦拧开了房间的把手,没走进来,站在门口把加好友搜不到人的事说了。   “好像是我关掉了那些搜索方式。”席见微回想了一下说,他拿过桌子边上的手机点了点:“现在再试试?”   席亦已经背下来那一串号码了,轻车熟路地输入进去,这次终于出来了用户。   用户名是Ww,头像是席见微当时在街上买的那个狐狸发卡。在边缘能看见他的指尖,应该是捏着拍的。   席亦点进头像大图又看了两秒:“为什么会想到关掉搜索。”   “因为之前加好友的人太多了,就干脆关掉搜索方式了。”席见微说:“不过现在应该会好多了,大多都是一时热情。”   席亦想起自己刚到一中报道时,在荣誉墙上看见的那张席见微对着镜头微笑的照片,仅花了一秒就接受了这个理由。   但他并不觉得现在就会好多了:“我现在搜到了,哥哥你可以重新关掉了。”   席见微:“?”   他不太理解,但还是又点进微信关掉了搜索方式。   门又被重新关上。席见微切回去看了眼自己的好友申请,发现还没有动静。   等了两分钟后他就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去磕那张数学试卷了。   等到所有作业都完成,席见微看了边上的钟,已经九点多了。   他关掉了桌子上的护眼灯,再按亮手机的时候,一条浮窗弹出来。   席见微点进去看了眼,等看清楚对方的昵称和头像的时候,没忍住抿着唇笑了下。   席亦也学着他,捏着那个撅嘴灰毛兔子,也咔嚓拍了一张照片当头像。乍一看角度都一模一样。   在加好友的界面里,席亦认真的打下了自己的名字。   席见微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后,也回了两条信息过去,于是手机里出现了这样的聊天记录。   【Yy】:我是席亦。   【Ww】:狐狸握手[jpg]   【Ww】:你好,我是哥哥^^。   ......   中考在即,多年未曾出现的主系统却突然冒了出来,提醒席见微第二个剧情点的时间到了。   过去太久,席见微其实都忘记第二个剧情点是什么了。   主系统重新给他读了一遍:【在中学期间,你需要展现出自己没有学习天赋的一面,让席父把企业交给席亦。】   【所以中考的时候,稳妥起见,你得故意考差一点。】它总结说。   席见微的手一抖,手肘不小心打到了桌子边上的一叠东西,一瞬间,白晃晃的纸张散落到地上。   他弯下腰,慢慢去捡。   主系统这才看见,那是一摞卷子,而且是写完仔细改过错题的卷子。字迹娟秀,一看就知道很认真。   它的话突然就停下了。   席见微捡了十几张后,动作慢慢停住了。   或许是上一次游乐场的意外,给了席见微剧情并不是需要完全遵守的讯息。   此刻,他捏着卷子的一角,看着自己的字迹,头一次提出了异议:【真的不能违背剧情吗?我好像做不到故意考差。】   席见微说:【让一个接受了九年义务教育的人故意考差,这太残忍了。】   主系统第一次听见席见微用残忍来形容一件事:【真的?】   席见微终于把地上所有卷子都捡回来,小声说:【你可以去网络检索一下。】   主系统便真的去了,一开始检索,就不断有新闻跳了出来——   【15岁中考失利,深夜街头崩溃哭泣。】   【中考失利惨遭父母痛骂,失眠、焦虑。】   ......   一条条,看的主系统都觉得吓人极了,最后关掉了检索内容。   它开始犹豫,但剧情又不好违背,只能问席见微:【你的成绩怎么样,最近的一次是多少?】   平日里都是092在和席见微交流,它不算太了解席见微的情况。   “一般吧。”席见微轻轻说:“最近的一次,四百多分。”   事实是上一次统考的时候席见微生病了,有两门都没去考。   主系统觉得这个成绩,好像还在能接受的范围内。   席见微感觉出了它的犹豫,又垂着眼追问了一句:【...这次的剧情我可以不走吗?】   主系统透过虚空看着他。   它总是不在,所以092总是爱给它发席见微的照片,从他换牙齿,到皱着眉毛纠结事情,事无巨细。   可即便如此,当下如此清晰的见到当年那个安静的孩子,变成如今温和清秀的少年,它还是会晃神。   席见微的任务是陪伴主角长大,但这个过程中,它们其实也在变相的看着席见微长大。   看着他从一开始失去记忆,慢慢茫然摸索的样子。变成现在敢顺杆爬主动询问,这剧情能不能不走。   似乎只要他这么问,只要这样表示难过,系统就会退让一样。   ......系统确实退让了。   【好。】   ......   两个月后,看见成绩的主系统,觉得自己当时真的是被席见微忽悠瘸了。   它动用了一点小特权,此时电脑里还查不见成绩,它就先跑到网络里面看见了。   等看见那串7开头的数字,主系统在脑海里没有情绪地问席见微:【你说的成绩一般,就是全市二十三?】   突然就被剧透了排名的席见微摸了下自己的鼻子:“我觉得挺一般的,这次是超常发挥了。”   主系统:【你最好以后好好鞭策一下你弟弟学习。】   席见微:【为什么?】   【要是他考差了,你、我,还有剧情都得出事。】   席见微:【......】   他们在这讨论未来的时候,席母终于查到了他的成绩,看见成绩的时候没忍住拍了好几下桌子。   席亦也凑过去看。   一群人反倒是席见微这个当事人最冷静。毕竟已经知道结果了。   【还有...】主系统停顿了一会,又一次不自然地开口。   “什么?”   【席见微。】它缓慢地说:【恭喜你取得了一个好成绩。】   “......”   席见微眨了下眼,背对着家人,在只有系统能看见的角落对着虚空,用手指画了一个可爱的笑脸。   谢谢你。 [13]兄控(十三):兔子趴下[JPG]   初中老师管得不严,再加上席见微一直忘了抽时间去剪头发,等中考结束的时候头发已经长了许多。   夏天气温太高,就算屋子里开着空调,披着头发也显得燥热。   席见微从网上网购了一堆皮筋,各种款式混合在一起发货,一个个挑能看花眼。   他从里面随手拿了一个,把脑后的头发拢了一下,草率地绑了一个丸子头。然后把那些皮筋放到了一个小盒子里收纳好。   但这些“收纳”好了的东西,没过几天,就蔓延到了房子的各个角落。   席见微还没习惯这种时时刻刻扎着的感觉。觉得没那么热了之后,就又把头上的皮筋取下来。   再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找不到东西在哪里。   虽然阿姨收拾屋子的时候看见就会帮他放回去,但还是没能阻止那盒子里面的东西越来越少。   席母给他提了一个建议,让他把一些皮筋放在固定的地方。房间的某个地方,衣服口袋,又或是包里。   这样好歹要用的时候能找着。   席见微闻言认真的点了下头。他考虑了很多地方,最后却拿着东西,敲响了席亦的房间门。   他想的很简单,他又不是时时刻刻都呆在家里,也不是每一次都会穿同一件衣服,背同一个包。   可席亦不一样,席亦一直在身边。   听完理由后的席亦接过东西,说了句好,就戴在了手腕上。   这个方法立竿见影,在摸摸口袋找不到皮筋的时候,身边的席亦就会适时递过来一个。   书上说养成一个习惯最少需要二十一天,但现在的席见微觉得,那估计只是针对一些好的习惯。   因为这才过了几天,他就习惯了在找不到绑头发的皮筋的时候,下意识去摸席亦的手腕了。   今天阿姨有事没在家里做饭,家里大人又没下班,席见微两个人就跑到附近一家私房菜馆去吃饭了。   他刚从席亦的手腕上顺走一根皮筋,把自己头发绑了一下,边上就爆发出一阵争吵声,不知道为什么吵了起来。   席见微偏头看过去,顺道听了两嘴,但奈何那边方言口音有点重,听不真切。   席亦坐在旁边,只能看见席见微脑后那个松松垮垮的丸子头,还随着空调风一晃一晃的。   他抬手,轻轻戳了一下那个丸子头。   席见微没有反应,还在专心看那边的热闹,于是他又去戳了下。   可就在伸出手过去的时候,席见微看完了热闹转头过来,那根手指就落在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地方。   他的指尖抵着席见微的脸颊,按出一个坑。   两个人一齐愣住了。   率先反应过来的席见微把自己的脸往边上挪了点,离开了席亦的手,然后低头张嘴装作要咬。   慢半拍的席亦终于把手收了回来,刚准备解释,碗里就被夹了筷东西。   桌子上的菜都是两个人爱吃的,席见微挑挑拣拣,才从配菜的边角料里找出了块胡萝卜。   放进席亦碗里后,席见微学着他刚刚的动作,非常严肃地在他的脸上也戳了个坑。   意思很明显。   席亦:“......”   觉得理亏的席亦低头咬了一口。   看见他的动作,席见微装不下去了阻止道:“逗你玩的,没生气呢别吃了。”   ......   没有作业的轻松暑假就这样过去了,第一天高中生活,就给了席见微当头一棒。   他来的有点晚,教室里人乌泱泱的,老师人也到了。   幸好陈知远一大早就被父母拽来学校报道,还给席见微占了个位置,看见他到了疯狂招手。   席见微看了看那个位置,不前不后,边上靠窗,选的相当好。   他坐下之后,发现书已经提前发下来了,刚随手翻了几本看看,讲台上的老师就敲了一下黑板。   班主任强调了一下高中的作息,还有早晚自习的时间。告诉他们要穿校服,保持规范的仪容仪表。   说完,他扫视一圈台下的学生,突然笑眯眯地开口:“最左列第四排靠窗的那个男生,你起来一下。”   一瞬间,前面的人都回头来看。席见微数了数排数发现还真的是自己,他站了起来轻声说:“老师好。”   “你叫什么名字?”班主任问。   席见微老老实实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班主任翻了翻花名册,终于对上了人:“前几天主任说给我们班分一个能当状元的苗子,我还以为他和我开玩笑呢。”   席见微不知道该说什么,抿着唇有点尴尬的笑了下。   下一秒,对方话锋一转:“虽然成绩很好,但是席同学,你的这个发型就有点不符合学校标准了。”   他说完这句就让席见微坐下来,俯身打开了身后的白板,上面有一张学校男女的发型要求。   陈知远看着那示范图片上丑的要死的发型,又看看边上的席见微。   深谙自家好友颜控的他紧张发问:“你怎么办啊。”   席见微用书挡在前面,有点欲哭无泪地说:“...我也好想知道。”   没办法,虽然觉得很完蛋,但席见微也只能在周末找了一家口碑好的店剪头发。   剪之前那个理发师和他反复保证,会给他一个即符合学校要求,又好看的理想发型。   席见微对此很怀疑,他觉得如果完全按照那张示范照片上剪,这世上不会再有任何一个好看的人。   剪头发只花了一个小时,结束后席见微睁开眼睛,还是有点难以适应镜子里的自己。   理发师没完全按照那张照片剪,而是细微的调整了下。不难看,甚至比起之前的样子要更清爽点,突出了那股子少年人的俊秀。   理发师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调侃说:“怎么样没骗人吧?毕竟小朋友你脸摆在这里,我要真给你剪丑了也可以关店了。”   席见微没说话。   头发剪短后,后颈就有点凉飕飕的。他垂眼摸上去,看着地上的碎发,替自己的头发默哀了两秒。   ......   早晨。   席亦洗漱收拾好下楼时,家里就只剩下了阿姨一个人。   他没有选择在家吃饭,而是拿走了桌上放着的热牛奶和面包,背着书包上了司机的车,坐到了学校。   跳级之后齐榆本来是想要一起跟上来的,但他成绩就一般,家长死活没同意,到现在都还比他低一届。   而正因为这个,席亦在新班级的同桌自然就换了一个。   那是一个有点沉默的女生,两个人坐在一起除了偶尔问问思路,其他时候几乎不说话。   连微信聊天记录都是互推教辅资料。   赶在上课之前,席亦把拿来的早饭解决掉了,同时无聊地刷了一张卷子。   今天上午其他课的老师调课了,连上四节数学课,最后打铃放学的时候,班上的人简直是喜极而泣。   才过两分钟,班上的人就快要走空了。席亦在去食堂吃饭之前,跑到走廊尽头洗了个手。   撩起卫衣袖子的时候,才看见自己手上戴着的两条皮筋。   应该是他今天匆忙起床的时候,下意识从柜子上捉走,戴到手上的。   但席见微的头发已经剪了快一周了,   盯着那两条皮筋,席亦甩干了手上的水,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机,对准自己的手腕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发到了朋友圈,没有配文字。   他上一条朋友圈还是两个月前发的。   放学了,大家基本都在玩手机,不一会,就有消息红点冒出来,都是同学的点赞。   第一个评论的是齐榆。   【木鱼:你这拍照技术真的是堪忧。】   【木鱼:还有你这啥意思?不配文字装高冷吗?!】   席亦看的头疼,思考着要不要把朋友圈删了,刚准备动手的时候,就看见特别关注发来了一条消息。   【Ww:怎么还带着?】   他打字回复。   【Yy:好像习惯了。】   【Yy:兔子趴下[JPG]】   ...   吃完饭回到教室的时候,午休就快要结束了。   席亦趴在桌子上眯了一会,醒来又迎来了自己连续三节的语文课。   上到最后一节课的时候,他还是没忍住从抽屉里抽出了其他科的卷子开始写,直到下面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齐榆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提前下课了几分钟,现在就在席亦教室楼下等人。   席亦从窗户边往下一看,他就嘚瑟地打了个招呼。   “......”   这老师有个优点,就是不拖堂,讲到一半了也能说收就收。到了点就拿起自己的杯子往外走。   收拾书包准备下楼的时候,那个平时不和他说话的同桌突然一反常态地主动问:“你是谈恋爱了吗?”   席亦:“?”   虽然初中生年纪还小,但也算步入了青春期,有些早熟的已经谈起了恋爱。这不是什么稀奇事,席亦有时候还能撞见。   他只是不理解为什么这个话题会扯到他身上。   他的不说话好像是给了对方一点肯定的讯息。   同桌情真意切地说:“放心吧,我肯定不会告诉老班,你们一定要一直在一起啊!”𝕛𝕚𝕟𝕘̶蟄̶整̶理̶   谈恋爱好啊,谈恋爱分心,谈恋爱她就不用一直当万年老二,能去第一坐坐了。   她留下这么一句话就走了,只剩下席亦一头雾水。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只能背着书包下了楼。   齐榆正焦急的在楼下来来回回走。   看见席亦下来后,他点着手表不满道:“你看,我在下面等了你十多分钟!你再慢点我们学校保安都得走了。”   席亦边往外走,边和他解释:“有点事耽搁了。”   齐榆跟了上来,但他明显不信:“你能有什么事耽搁,你们班主任舍得留你吗?”   “...刚刚放学的时候,有人问我,是不是谈恋爱了。”席亦说完顿了下,疑惑地回头问:“她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齐榆听完先是愣了下,然后两步并做一步到了席亦面前:“不是吧,你真不知道假不知道啊?”   “我现在终于释怀你背着我跳级的事情了。”齐榆笑得肚子痛:“看见你情商低成这样我就放心了。”   “所以到底为什么?”席亦还是不理解。   “还能为什么,看见你朋友圈了呗。”齐榆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听完后发现简直简单的过分,很快就给了答案。   席亦的脚步一慢。   “毕竟大家都只会把自己喜欢的人的皮筋戴在手上。”齐榆摊着手,清清楚楚地说:“谁知道你不是呢?”   他转身走在前面,难得有件事能比席亦更懂,一时间絮絮叨叨地停不下来。可身后却很安静,连脚步声都听不见。   齐榆终于发现不对劲了,疑惑地回头,发现对方居然还站在原地。   席亦摸着手上那条皮筋,不知为何,沉默着没有说话。 [14]兄控(十四):最先出现的是我哥。   下午的月考结束后,学校取消了席见微他们的晚自习,还顺带提前放了个学。   一出校门,他就按照惯例,给席亦拍了张照片过去,然后打字:【今天提前放学了。】   这个惯例,席见微也忘记了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席亦刚拿到手机的那段时间,他们还在一个学校,上下学都一起。因此两人并不是经常发消息,有事当场就能说了。   但换了个学校后,席亦那边发消息的频率明显高了很多。   从上下学的时间,到吃了一顿不太好吃的午饭,偶尔还会发点题过来问。   席见微也不觉得烦,一条条回过去。   久而久之习惯了这种频率,也开始学着席亦的样子去发消息。   几条消息甩过去,手机置顶框里那个平时都会秒回的用户,此刻却异常沉默。   席见微看了看顶上的时间,突然意识到还没到席亦放学的时间。   他在原地站着,从考场出来的陈知远一眼就看了,凑上来问:“站着干嘛呢?”   “放学这么早,你去我家里玩会怎么样。我最近才买了一套游戏机,我们俩联机一定能过!”   席见微本来是有点蠢蠢欲动的,但听到后半句直接放弃了。   因为陈知远的游戏技术,实在是...不敢恭维.   “下次吧,下一次我陪你。”席见微把手机收起来,看起来认真又真诚地说:“我觉得我得去接一下我弟。”   对他太过了解的陈知远,根本就不吃他卖乖这一套:“...嫌弃我游戏技术就直说,不用找借口。”   席见微冲他轻轻笑了下。   陈知远没招了,摆摆手:“行了行了,你去吧。”   —   席见微本来只是应付陈知远一句,但走到半路,突然改了想法,居然真的跑到了初中门口去等人。   毕竟是他呆过的学校,自然是对周边熟悉的不行。   席见微在街上买了两份红豆饼,给席亦也带了一份。   这家饼是一个老婆婆开的,平时一放学学生就排起长长的队,现在倒是方便了。   他扫了钱过去,婆婆就利索地帮他打包了。   等买完之后从小街里走出来,学校已经放学开门了。席见微下意识打开手机。   好吧,Yy依旧没回消息。   他往前走了两步,准备去初中门口等人。可还没走到地方,就听见了边上一声女生的尖叫声。   那声叫像是开了个头,后面的尖叫声混着崩溃的哭声,一齐席卷过来。   学生一下从那边往外跑,席见微隔着人群,模模糊糊听见了“刀”、“发疯”这样的词。   预感是一种很没道理的事情,明明他还根本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但心脏却像是被人捏了一把,突然狠狠收紧。   手上拎着的红豆饼掉在了地上。   ......   齐榆手指颤抖的在手机上打下报警键,声音发抖,冲着周边大声喊:“有没有人帮帮忙啊?来个人帮个忙啊!”   那片无人敢踏足的中空地带,站着一个矮小的中年男人。   他手上持着一把带锈迹的刀,小小的眼睛里血丝遍布,隔的远远的就能闻见酒味。   这男人是在学生放学的中途突然发疯的,本来是将刀刃对准了一个女学生。   但在掏刀的瞬间,被席亦看见了,眼疾手快的把那个女学生拉到了一边。   失败了后的他,就把目标转向了破坏他事情的席亦。   这一片大多都是初中生,拿出刀之后人群开始尖叫逃离。席亦在对方冲过来的时候,把身边的齐榆给推远了。   席亦现在只能模糊的听见周围的声音。   对面步步紧逼的脚步渗透而来的白酒味,和刀尖的反光,几乎占据了他所有的感官。   他躲了好几下,校服下摆被划破了一道。现在被逼到了最边上,脊背靠上坚硬的墙壁。   比起外面的那些人,他已经算得上镇定了。但终归也只是一个小孩子。   退无可退的时候,偏头闭上了眼睛。   可预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就连对方的脚步声都被另一阵凌乱的声音打散。   再次睁开眼时,原本还能勉强保持冷静的席亦,看见挡在面前的身影后,大脑轰隆一下直接空白。   在这个压根没可能会出现的时间,席见微偏偏就是出现在了这里,站在他的前面,伸出手把他严实地护在身后。   席见微平时给人的印象都是温柔的,甚至还带着点易碎感。   可现在挡在他前面,却显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坚毅。   092在脑海里焦急的实时汇报:【警察最多还有五分钟就会过来了!】   这个闹事的人,即便是喝了酒神志不清,也只敢选择女生,或者席亦这个个子不算高的初中生。   而在面对席见微这个身高几乎和他持平的男生时,反倒非常明显的犹豫了。   席见微盯着他手上的刀,表情冷静到了简直可以称得上冷漠。咬字清晰地说:“警察马上就要过来了,你跑不掉了。”   “如果你现在放下刀退回去,我们可以考虑不追究你的责任。”   这男人被这冷硬的态度吓了下,刀尖无意识地往下偏移了两分。   他愣了一秒,像是在思考。但很快,生锈的大脑就告诉他这不可能。   反应过来后,他想要重新举起刀威胁。但那停顿的一秒,已经足够了。   席见微攥着他的手腕把刀往下摁,忍着那股令人不适的味道,反手用手肘在他的后脑勺狠狠地猛击了两下。   这几下还是当初在学校武术课老师教的,他下了死力,震得手肘处都发疼发麻。   这个中年男人的身体本就虚浮,被烟酒掏空了。被席见微全力在脑后来了一下,瞬间天旋地转,再握不住手上的刀,倒了下去。   随着他“砰”地一声倒地,警笛声终于在边上响起,人群打开一条通道。   一群穿着警服的警察冲了过来,先确认了眼两个人的安全。就把地上那个试图爬起来的男人给死死扣上,压上了警车。   席见微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他腿软地往后跌了两步,胡乱抓住了身后的席亦的手。   用劲过大,他的手很冷,乍一摸上去像是一块冰。   但席亦的手其实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们的手指勾在一起,在这个时刻共享了彼此的温度。   席亦耳朵里的声音慢慢恢复,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他往前俯身,将额头靠在了席见微的背上。   连续嗡鸣的警笛声里,他看着席见微的手,突然想起在很小的时候看见的,那些电视里的宣传语。   那里面说,遇到危险要马上报警,警察会第一时间出现保护你。   但事实并不完全是这样的。   席亦想。   当危险来临的时候,最先出现的是我哥。   ......   席见微和席亦作为受害者,也被带到了警局。他们在警局里给父母打了电话后,两个大人就火急火燎的跑了过来。   即便席见微说了他们两个都没受伤,席母还是紧张地把两人都来来回回看了一遍。   确认真的没事后,才捂着嘴平复了下情绪。   随后,那个中年男子的亲属也到了警察局,想要和席母他们私了。   但席父席母的态度都很强硬。   对方意图伤人已经证据确凿,他们不接受调解和私了,一定要送这种人去坐牢。   他们和警察在里面说话的时候,席见微和席亦两个人就呆在了外面。   边上的女警官看他们脸白,给他们递了杯温水,席见微接回来,抿了一口,手终于开始回温。   他捧着杯子往边上看了一眼,发现席亦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头发微微遮住眉眼。   刚刚面对那个中年男人的时候看起来还挺冷静的,现在事情结束,却垂着头,一副有点难过后怕的样子。   但这再正常不过了,当时那个情况,连有092帮忙指挥的席见微都胆寒。   席亦再怎么成熟也只是初中生,肯定会被吓到。   女警察给他们递完热水就去忙其他的事情了。   “小亦。”席见微盯了席亦很久,突然开口,冲他招了下手。   席亦下意识抬头,手上的水都差点撒了。他看见那个招手的动作,把杯子放好,走到了席见微的面前。   他还没有来得及问怎么了,对方就抱住了他。   席见微在他的脊背上轻轻拍了几下,然后小声告诉他:“现在不用害怕了。”   ......   这件事过后的几天,席亦的状态都不太对。   席母在半夜起来喝水,偶然间看见他房间里的灯还一直点着。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席亦眼下的乌黑明显,一看就知道没睡好觉。   除此之外,他好像变得不怎么说话了。   虽然平时他在家里的话也不是很多,但最近明显更沉默,像是在自己想些什么,问一句话要反应很久。   担心的席母去网上咨询了下医生。   医生回复说这可能是PTSD反应,如果情况的确不乐观,可以带来心理咨询室进行短期治疗。   席亦在听见席母的建议后,没有抗拒,答应了下来。   去医院的那天晚上,席见微也特意请了个假,陪着席亦一起去到了那家医院。   他们有预约,到了之后就直接可以进去了,不用再在大厅等。   在心理咨询室里,席亦见到了那位姓张的女医生。   她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年纪,是一眼看过去很舒服的长相,说话时好像一直都带着笑容。   明明资料上都有,但她还是先询问了席亦的名字和年龄,然后聊起了一些轻松的问题。   十几分钟后,话题好像才开始步入正轨。   她开始和席亦谈论起了前几天的事情。在这个过程中告诉他,在经历了这种时候,出现不安和焦虑是一种很正常的情况。   闻言,席亦的指尖蜷缩了下,然后认真地说:“我认为我还没到不安和焦虑的情况。”   张医生说:“我接触过很多患者,他们在心理问题出现时往往都意识不到。时间还长,我觉得我们可以再聊聊,最后决定这一点。”   席亦沉默了,于是话题又被再一次拉回来。   在这么不疾不徐地聊了两个小时后,咨询的时间到了。   张医生在纸上落下最后一个字,抬头看向对面那个男生。   在整个聊天的过程中,对方出现了很多像垂眼,摸手指之类的举动,这是一种后怕的表现。   但在她问起当天的事时。他又并未对那些细节和经历刻意回避,陈述时也属于一个良好稳定的状态。   不可否认,那件事确实对他造成了影响,但并不多。而且对方明显消化的很好,没有留下什么心理问题。   还真的就和他开头说的那句话一样。   难得这么轻松的收一次工,张医生看着即将离开的席亦,说道:“你的家人应该在大厅那边等你,出门之向往右一直走就能看见了。”   席亦站起来,回道:“好,谢谢您。”   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张医生抖开了边上那张原定的治疗方案,突然开口。   “一般的PTSD患者,我们都会建议他去寻找一个精神寄托或者支柱,来帮助对抗自身的不安与恐惧情绪。”   “不过你看起来已经找到了,方便我问一下是什么吗?”最后一刻,她声音轻柔地说。   “......”   席亦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直接拧开了心理咨询室的门。   医院的灯光显得苍白,但却照得一切细节都无所遁形。   门打开后,空荡荡的走廊里只有一个人。   对方的影子被灯光拖长,一直到席亦脚边。   席见微就坐在离诊疗室门口对面的椅子上。等待的时间太长,他把头靠在墙上,闭着眼睡着了。 [15]兄控(十五):喜欢你的魔法。   席见微最后是被席亦叫醒一起回的家的。   到家之后,医生给席母发了消息,告诉她们不用过分担心,席亦后面也可以不用再来进行心理咨询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后面的日子,席亦看起来确实要好了点。   虽然还是寡言,但比起之前那种迟钝的状态,就显得正常得多了。   席见微有时写卷子到凌晨,睡觉前还会特意出来,看一眼隔壁房间,直到确认灯是暗着的才安心回去。   _   高二生的周末就跟没有似的,熬了许久,才好不容易等到了一个五一长假。   在放假前几天,班上的同学就已经开始计划要去哪里玩了。   陈知远最近隐隐有了一点谈恋爱的苗头。对象不是他们高中的学生,而是一个隔壁市的网友。   虽然样貌未知,具体情况未知,但就是这么聊上了。   不用问就知道,他五一假期多半得和那个网友打电话畅聊了。   席见微趁着下课的时间,想给席亦发个消息询问,就看见对面已经提前发了过来:【五一有安排吗?】   Ww:【有哦。】   Yy :【...?】   Ww:【不是要和你一起出去玩吗?^^】   那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却没发过来一条消息,哪怕是个表情包。   席见微终于放弃逗人玩,认真打字问:【出去玩你有什么建议的地方吗?】   这次对面就回得快了很多。   Yy:【我也没想好,哪里都可以。】   他们在这发消息一来一回的时间,前桌的两个女生已经把五一能去的地方写满了一页纸了。   席见微抬头就看见她们在慢慢筛选排除,没忍住递出巧克力贿赂,虚心求教。   “问就问递什么东西啊。”其中一个女生转过身来说:“你有什么要求不,我们帮你参考一下。”   席见微想了想:“最好是一个比较轻松愉快,不要太多运动的。”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还要安静一点,他比较怕吵。”   “你这...多半不是和陈知远一起出去吧。”女生听完他的要求,摸了摸下巴说。   席见微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问这个,但还是如实摇了摇头。   那个女生一副“我懂”的样子,笑而不语地打开微信好友对话,给他甩了一个定位地址。   席见微有点懵。   ......   五一当天,席见微和席亦绕了好几个巷子,终于按照导航的地址,站在了一家猫咖店前。   席亦先走上前推开了门。   这家店刚开业,加上位置比较偏僻,里面的客人很少。   但里面的小猫都很漂亮,一听见门上挂着的挂铃响,就纷纷跑过来,在门口围着他们打转。   毛茸茸的尾巴在脚边一扫一扫的,席见微蹲下去,在最近的那只英短下巴上摸了两把,它就躺下来露出了肚皮。   老板走了过来,笑着说:“我们店里面的猫都很亲人的,还有逗猫棒和猫条,你们需要吗?”   席亦跟着店老板去了前台,要了逗猫棒和两根猫条。等付完钱回头,觉得其实也没有什么买的必要。   因为席见微已经要被猫给围住了。   他坐在一个懒人沙发上,怀里还抱着那只英短。其他的小猫就扒拉那个懒人沙发,试图跳到席见微身上。   席亦一时间竟无从下脚,索性就站在边上看着席见微雨露均沾地这只摸一下,那只也撸一把。   小猫赖在席见微怀里不走。   行。   席亦觉得这是人之常情,毕竟他小时候也爱这样。   小猫舔席见微的手指。   没事。   席亦默默告诉自己小动物就是这样的。   小猫舔上席见微的脸。   席亦...席亦对这群毛茸茸无话可说了。   他把手上的逗猫棒和猫条放了下来,几步走到边上,一伸手,就把席见微怀里那只舔他脸的猫给抱出来了。   怀里突然一空的席见微疑惑地歪头看他,问道:“...怎么了?”   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头脑一热就这么干的席亦,半天才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含糊地说:“我想摸这只。”   说完,像是为了证实这一点,他把那只英短轻轻放在地上,想要去摸它的头。   但这猫看见他伸过来的手,却一个转身,用屁股对着他,用行动表示了态度。   “......”   席见微看的直笑,语调上扬着问:“怎么办,它好像不喜欢被你碰。”   席亦侧身把刚刚放在地上的猫条又摸了过来,撕开口子,朝着它的方向举着。   闻到味道,这只英短慢悠悠转身,试探了下才凑过来舔。等席亦觉得时机差不多,想要去摸的时候,又躲开了。   主打的就是一个贪吃但爱憎分明。   席见微怀里又换了一只猫躺,看够了他们一人一猫在那里斗智斗勇,轻声说:“你伸手,给你变一个让小猫喜欢你的魔法。”   席亦把没有捏着猫条的手给递了过去。   下一刻,席见微用双手包住了他的手。   捂了个十几秒,松开前还煞有其事地吹了一口气:“好了,这样去试试呢。”   席亦将信将疑地伸手过去,小猫看见他想要躲,可鼻子又嗅到了喜欢的味道,没忍住凑过来。   躲和闻的动作反复切换。   几次后它没了脾气,终于被席亦顺着背撸了一把。   ......   两个人刚出猫咖,准备找地方吃晚饭,席见微就收到了陈知远的消息。   还附带一个定位,就在附近。   陈知远:【有急事,速来!】   Ww:【来不了。】   陈知远:【?什么意思。】   Ww:【我和小亦一起呢,正打算去吃饭。】   那头明显是犹豫了,最后咬着牙。   陈知远:【那你们一起过来,我请吃饭。】   席亦在他边上,看见席见微盯着手机一副愉悦的样子,没忍住好奇靠了过来。   席见微也没避着,直接侧身把手机递到席亦面前,弯着眼睛告诉他:“我们晚饭好像有着落了。”   陈知远发定位的地方是一个挺有名的餐馆,五一放假的时候人很多,幸好他来的早,还排到了一个在窗边的位置。   他不止一次听席见微说过家里弟弟有多挑食,因此一直没点菜,等他们两个人到了落座在对面,才把菜单给推了过去。   席见微在菜单上按照他俩的喜好点了两个菜,就又把单子还给陈知远。   陈知远又勾了一道,顺带点了些饮料。   饭店里的菜上得蛮快,席见微一路走过来也是真的有点饿了,还没问陈知远喊他们过来干什么,就先吃了起来。   他慢慢嚼着嘴里的饭,就看见面前的鱼香肉丝被夹了一筷子。   夹菜不奇怪。   但夹菜的是席亦这个不吃胡萝卜的人就很奇怪了。   但他像是毫无察觉,直到咽了下去都没有变个表情。   席见微觉得席亦应该是当着其他人的面,不好意思和在家里一样挑挑拣拣。   他不好揭穿,只能问:“觉得味道怎么样?”   席亦轻声说:“其实还挺好吃的。”   一顿饭快要结束的时候,陈知远才终于扭扭捏捏地提起了他叫人过来的原因。   其实说起来也简单,他和手机上的那个网友最近聊天越来越暧昧,这两天正在纠结着怎么表白。   但陈知远看着网上的又觉得不靠谱,最后只能来问席见微这个他最好的朋友。   “我好像有必要提醒你一下。”席见微听完后说:“这里坐的都没谈过恋爱,怎么给你意见。”   “怎么就不能给了啊?”陈知远说:“这东西和恋爱经验又没关系,就得集思广益。”   况且席见微在学校很受喜欢,虽然他自己不知道,但喜欢他的人真不少。   陈知远觉得席见微提的建议肯定有用。   席见微撑着脸思考了一会。   他恋爱经验为零,但真的开口聊起来,倒还真的挺像那回事。   “其实我觉得,表白还是要亲口说吧。这种事情还是要当面才显得有诚意。”   席见微:“你要不考虑一下这个假期抽个空去找人见一面,或者视频下也行。”   陈知远开始沉思。   看着陈知远自己在那纠结,席见微就没再说话了,他拿起桌上的饮料喝了一口,润了下嗓子,想要看看外面的天色。   一转头,席亦垂眼深思着,不知道为什么也听的很认真。   席见微:“...?”   你也要搞网恋吗? [16]兄控(十六):于是他伸出了手。   席亦晚上会在固定的时间去外面夜跑。   这件事,席见微是在五一假期的第二天才发现的。   在家里吃完饭后,席见微去厨房的冰箱里端了点草莓。   等出来的时候,那个原本坐在沙发上的黑发少年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在屋子里环视了一圈,才在玄关处看见了正在系鞋带的席亦。   席见微走过去,靠在了墙壁边:“你要出去吗?”   席亦还没答话,倒是在客厅里收拾的阿姨远远听见,先开了口。   “小亦最近晚上都会出去跑步的。长大就是变了,之前走路都得赖着哥哥的。”   席见微闻言一愣,直到席亦站起身打开门走了出去,才回过神来。   他开始回想,但确实没有和席亦夜跑相关的记忆,于是在脑海里戳了一下092:【他最近真的一直在夜跑?】   092很快就给出了答案:【是的,已经持续十几天了。】   席见微疑惑:【为什么我一点都不知道?】   【数据显示,他一般是在晚上九点出门,在九点半左右回到家并洗完澡。】   【而宿主你,你九点四十才下晚自习,很完美的错过。】   席见微终于搞清楚了,但却没有那种恍然大悟的畅快感,可能是因为092提起了九点四十的晚自习。   他想着刚刚席亦出门的样子,有点感慨:【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努力。】   092也认真感慨:【是啊,所以未来才会有185嘛。】   “......”   值得一提的是,席见微现在离180还稍差一点。   他沉默了会,诚挚建议092:【我觉得我们可以换一个话题聊。】   —   席亦回来的很快,额头前的碎发都带着潮气,鬓角处的汗珠往下流。   他刚进门,就有一只手把毛巾放在了他的头上。   还没能看清楚是谁,席亦却已经习惯性的微微低下了头。   席见微帮他把头上的汗简单擦了擦,说道:“现在不是连走两步都嫌累了?”   “尝试之后发现也没那么累。”席亦的脑袋还在被揉,所以说出的话还有点抖。   不过席见微还是好奇:“你为什么突然想起来要夜跑?”   席亦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却又诡异的合理:“因为中考体考要跑一千米,不练成绩会很烂。”   这个理由太过具有说服力。   毕竟中考体考,会平等地教所有不爱运动的学生做人。   席见微默默算了算中考的日子,还有一个多月。   现在临时抱佛脚真的来得及吗?   ......   中考结束后,席亦取得了一个很好的成绩。虽然体育还是稍微拖了点后腿,但依旧毫无意外地被分到席见微他们高中的重点班。   席见微前一个月还在感慨席亦的初三有多难熬,但等他们中考完,这份难熬就风水轮流转到了自己的身上。   很难想象学校是怎么找到那么多份高三冲刺试卷给他们做的,在教室里,往往这张试卷还没有写完,下一张就砸了过来。   席见微找了个方法偷懒,那种太过基础和常见的题,他干脆就略过了,只花时间算难题。   同学们看见了也有样学样。   各科老师对他们这些“残次品试卷”,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太管。   但即便这样,晚上回到家,席见微还是得点着台灯加班赶卷子。   偶尔还得应对手机上那些来自同学的连环轰炸。   【试卷你把我害惨了(34)】   【锦鲤大王:物理试卷倒数第二道大题有人写出来了吗?我感觉这道题一直在殴打我的眼睛,我怎么看不懂啊QAQ】   【永远在打瞌睡:你以为我看懂了吗?】   【陈知远:你以为我看懂了吗?】   席见微往下翻了翻,底下已经是开始齐刷刷地艾特他了。其中,陈知远格外显眼。   【陈知远:写不出来就努力,不要总是找课代表@Ww,课代表也很累的@Ww,要多给课代表一点私人空间@Ww】   【Ww:......】   席见微看了看自己卷子的进度,预估了一下。   【Ww:可能要再等一个小时。】   群里面都没有异议,反正高三生是没有十一点之前睡觉的权利的。等一个小时刚好去搞其他科。   席见微把台灯往原处挪了一点,拿起草稿纸和笔又继续算了起来。   ......   楼下的席母每样水果都切了一点,分别装在了两个盘子里,配上叉子。   她把其中一份放在了席亦的面前,另一份搁在了一旁,说道:“吃完了记得把另一份给哥哥送上去。”   席亦咬了口芒果,点了下头:“好。”   那些水果份量并不多,毕竟是要睡觉的点了,吃太饱对身体不好。   席亦十分钟不到就解决掉了,他放下叉子,端起了边上的那一份。   他上了楼,在席见微的房间门口敲了两下门。   没有回应。   往后退了两步,确认房间里面的灯还亮着后,席亦又敲了下,却依旧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犹豫了会,席亦直接打开了房间的门。   整个房间里面只有台灯照着的那一片格外的亮,桌子上,一只黑色的笔被搁在那里。   而席见微本人,现在正微微缩在椅子里,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高三之后,老师管他们没有那么严,他的头发又慢慢留了回来,回到了曾经那个妹妹头的状态。   席亦端着盘子走到桌子边,对方还是没有醒过来。   这几个月的劳累,让席见微的脸色有点苍白。他细长的睫毛密匝匝地垂着,略长的头发在颈窝处打了个卷。   看起来安静又脆弱。   在模糊的光下,席亦甚至分不清席见微眼下的黛青是最近出现的,还是他眼睫的倒影。   于是他伸出了手。   ......   席母还在下面看电视,等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的时候,她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送一个水果需要这么久吗?   她这样想着,回头看过去。可等看清的时候却又怔愣了下,话堵在嘴边。   席亦顺着她的视线,才记起来自己手上还端着那盘水果没有放过去。   但他只是冷静地向母亲解释道:“哥哥他睡着了...”   和他的话一起响起的,是母亲略带疑惑的声音,但却不是席亦设想中的问题。   她轻声说:“小亦...你的手?”   席亦闻言,下意识低下了头。   下一秒。   看见自己的右手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正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着。 [17]兄控(十七):哥哥,我和你一样高了。   高考的前一个多月,学校组织高三学生去拍了毕业照。席见微本来想要站在边上,但却被陈知远拉了一把,到了中间。   四月的风吹得不疾不徐,盯着那个黑漆漆的镜头,席见微突然有点拘束。   抿着唇还没调整好表情,就见摄影师按下按钮,咔嚓一声。   拍完后,班上的人都围了上来,看那张定格在里面的照片。   席见微没挤进去,只能在边上踮着脚悄悄看,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自己,几秒后心里做出评价。   有点呆。   但摄影师没有给他们重新拍一次的机会,检查了没人闭眼后,就让下一个班过来拍了。   同学们便只能又散开,趁着这难得不受管束的时间,去找老师和朋友拍照片了。   席见微按照班上同学的“集邮”顺序,挨着和各科老师拍完照。   最后轮到班主任,他拍完后,盯着席见微说:“你头发是不是又长了?”   席见微收起手机就想走。   “跑什么呢?和你说着玩的,快要毕业了我可懒得管你们。”班主任拍拍他的肩膀:“高考要加油啊。”   席见微点了下头离开,等回到操场,发现陈知远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个相机,正在对着四周调试镜头。   过了两分钟,他终于调好了,在边上找了个熟悉的同学,把手上的相机递过去。小跑到席见微边上:“等我摆个动作再拍啊,别按别按!”   他精挑细选了一个帅气的姿势和表情,等对面那个同学按下快门后,往边上一看,席见微比了一个特别板正的耶。   陈知远:“......”   这是什么古早的拍照姿势啊!   那个同学拍完后就把相机丢过来跑了,彻底断了陈知远想要再拍一张的念头。   他正盯着照片发愁呢,抬头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穿着校服的男生正往这边走,黑色的碎发垂在额前,顶着一张出色的脸,却看起来没什么表情。   陈知远眯了下眼睛,终于确认了那是席亦。   对方明摆着就是朝他们这里走的。   陈知远没有告诉边上的席见微,他还挺想知道席亦悄悄出现在身边,席见微会是什么个表情。   但他最后也没能知道。   因为在席亦走到还剩几米距离的时候,席见微就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回了头。   这也太玄乎了,陈知远暗自说。   席见微一转身就对上席亦的目光,愣了几秒,问他:“不是在上课么,怎么就跑过来了?”   席亦对自己的行为倒是供认不讳:“我说身体不舒服,和老师请了一节课去医务室。”   也多亏他平时在老师面前留下的印象不错,才能这么轻松的出来。   “这样是不对的。”席见微觉得自己作为哥哥,有必要提醒他:“就这一次。”   “我知道。”席亦在回话的时候,几步走到边上。   陈知远开头还听的云里雾里的,直到席亦站在了席见微的边上,抬眼看过来时,他才反应过来,举起了手里的相机。   席见微这一次面对镜头,倒是笑得比刚刚拍集体照要生动漂亮得多了。   但要说还有什么美中不足的...   陈知远拿着相机左右调整角度,最后实在看不下去了,对着席见微说:“咱能不能换一个有点新意的动作。”   席见微:“?”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认真思考了会,默默把另一只手也举起来比了个耶。   这个动作一出来,身边的人好像笑了下。   席亦学着席见微的样子,也伸出了另一只手,用行动表示支持。   陈知远终于服了,放弃继续挣扎,按下快门。   镜头里的时间就此定格住。   —   席见微去机场时,全家人都来送。他的行李箱尺寸大了些,需要办理托运。父母先去帮他填单子了,只有席亦还在边上。   他帮席见微拎着一个小的包,脊背笔直,看起来和这飞机场里行色匆匆的人没两样。   席见微看着他,突然觉得有点感慨。   毕竟年幼的席亦红着眼睛在学校门口等他的记忆还那么深刻,好像就在昨天。   席母他们很快就把托运的单子填好了,给席见微发消息,让他过来签字,准备安检了。   席见微回了句好,把手机收起来,向席亦伸出手,却只得到了递来的包。   他哑然失笑,把包背好后,主动抱了上去。   席亦犹豫了下,才慢慢回抱住他,力道很轻。   席见微看着他垂着的眼,问:“还有什么想和哥哥说的话吗?”   片刻后,席亦摇了摇头。   “那就过年再见了,小亦。”席见微松开了手,小声地说。   他背着包转身离开,去前台的托运单子上签了字,被父母简单叮嘱了两句,这才拿着证件去安检。   “各位旅客您好,从S市开往...”   飞机的播报响起,屏幕上的航班信息也开始滚动产生变化。席见微过了安检,最后身影消失在视线能看见的范畴。   席亦轻声说:“再见。”   ......   T大的宿舍是上床下桌的三人寝,席见微打开寝室门的时候,里面早早到了的两个室友,已经开始互相分享行李箱的零食了。   他们看着席见微,率先发出友好的邀请:“兄弟你吃吗?”   两分钟后,席见微也加入了这个分享零食的队伍。顺带在这个过程中知道了两人的名字。   高点的那个男生叫郭延,另一个是曲宁。他们都是本地人,所以才来得那么早。   两个室友性格都不错,再加上最开始那几包交换的零食打下的基础,没过多久,就熟络了起来。   三个人都是一个专业,食堂吃饭、社团活动、小组作业都能一起。   席见微以极其出色的专业成绩,成为了他们这个寝室的大腿。   但郭延和曲宁也没让人白带他们,遇上那种棘手的小组作业,完成后就会拉着席见微,请他吃饭。   就像现在。   席见微坐在对面,曲宁和郭延两个人正在他勾好的单子上添菜。   一番权衡后,曲宁终于把菜敲定了,刚把单子交给了服务员,一回头就瞧见席见微正在给人发微信。   “又在给你对象发消息呢?”曲宁说。   席见微发消息的频率是他们寝室最高的,有时晚上还会戴着耳机和人小声地打电话,语气和哄人似的。   曲宁当时就挺怀疑的,后面无意间瞥见了席见微置顶那人的头像,更加确认了心里的猜想。   那不就是情头吗?   席见微手上打字的动作一顿,难以理解地复述了遍:“对象?”   曲宁:“对啊,你天天聊天那个不是你对象吗?”   “不是对象。”席见微把手机按灭,和他认真解释说:“是我弟弟。”   这下误会可就大了,曲宁尴尬的头皮都有点发麻,连忙道歉:“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就当我没说过那句。”   说完,他又补了句:“主要是当时在阶梯教室里我说你有对象,你也没纠正我,我就真的这么一直以为了。”   那是大学刚开学几周的时候,席见微的照片不知道被谁发到了表白墙了,后面几天,来要联系方式的人激增。   在阶梯教室的那次,曲宁看不下去了,冲着那些堵着的人说:“人家有对象了,同学你们换个人加怎么样?”   “我当时以为你在帮我解围。”席见微终于记起来了,说。   曲宁嘴角抽动,气若游丝:“哪能啊,我是真的以为你在谈。”   “确实,他情商没那么高。”郭延听完,在边上也接了句话。   “滚。”曲宁给了他一脚。   踢完,曲宁又转过头来对席见微说:“那我后面要找个机会替你解释下吗?不然多耽误你。”   席见微失笑:“哪有这么夸张啊?”   “怎么就又夸张了,你知道你多受人欢迎吗?”曲宁又给了郭延一下。   郭延又被迫开口:“对,上一次我们和你出来吃饭的时候,有个人站在路边隔着老远都在看你。”   席见微觉得他们的话还是带点艺术加工的成分,他又不是什么行走的人民币,还能引得人老远都看。   菜上齐了,他动了筷子,咽下一口后对两人说:“就这样吧,你们知道就行了。”   —   他们这个学期的专业课遇到了一个很严厉的老师,严格遵循着三不原则。   不透露题型,不划重点,不捞人。   再加上教材很厚,知识点杂,到了期末周,一整栋宿舍楼的人都在抱着书啃,嘴里面还振振有词地念叨。   他们寝室有席见微的笔记还好受一点,但也仅仅是一点。   曲宁这两天图书馆都要泡吐了,硬生生拿出了应对高考的意志力。   几天后,期末考试的最后一门考完,席见微也不免松了一口气。   回到宿舍一看,曲宁他们已经收拾好东西了。   这个时候全国大学生都放假,车票机票都不好抢,席见微也只买到了明天的票。   而这俩,这俩是本地人,打个顺风车就到了。   于是在送走期末考的当天下午,席见微和两个室友也说了再见。   整个寝室瞬间空寂了下来,席见微吃完了晚饭一打开手机,就看见了席亦发来的消息。   消息是在几分钟之前发来的。   Yy:【爸妈都很想你,一直在问你什么时候回家。】   席见微退回到购票软件,看了眼机票的时间。   Ww:【大概明天晚上到家。】   回完后,席见微看着这段话,突然想起自己未来要走的剧情,不确定的对092问。   “他...是不是抢了我的台词?”   ......   第二天,席见微的航班提前了些,赶在吃晚饭的点落地S市。   他拎着行李箱,用指纹打开家里的门,就看见阿姨正在往桌子上端菜。   听见动静,席母从厨房走出来,笑着说:“小微回来这么早啊?还有一个汤在炖,等会就开饭。”   阿姨在边上搭腔,席父还在厨房里面给汤调味。   一家子都在,除了席亦。   席母看出了他的疑惑,说:“小亦这个点估计还在路上,你把行李箱放着坐一会,他就到了。”   席见微被她推到了沙发边,刚坐下,门锁居然就真的响了起来。   “叮”地一声后被推开,一道高挑的身影走了进来。   男生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外套,进门后把拉链拉开了些,眉眼清晰,看起来锋锐又冰冷。   只一眼,就让席见微愣住了。   在回来之前,席母和他说过这几个月席亦长的特别快,但听闻的,终究是没有现在亲眼看来的震撼。   席亦也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看见席见微,放书包的动作停了下来,呆愣的样子反倒是冲淡了那股冷淡感。   席母向他招手:“进来啊,怎么站那不说话?”   席亦换了双鞋子进了屋子,把书包放在沙发上后,才对着席见微说:“欢迎回来。”   席见微侧过身,把脸搁在沙发靠背上看着他,好奇地问:“小亦长高多少了?”   “最近没量,不太清楚。”席亦顿了下,回答道。   “哦。”席见微往厨房看了一眼,席父还在料理那锅汤。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弯着眼睛对席亦说:“那...现在去量量?”   于是席亦刚换的鞋子又给换了回来,他跟着席见微走到了院子里,规规矩矩地靠在了树上。   为了保证准确,席见微抬手在席亦的头上压了一下,把头发翘起来的高度给减了。   他手里的笔还是从席亦书包里顺的,等确定好位置后,席见微在树上对应的地方画上了线:“好了。”   席亦拍了下衣角,从树边走回来。   席亦上一次量身高还是在席见微高三的时候。席见微看了眼那时的线,又再看看现在的。   用肉眼看只能有一个模糊的感觉,他知道席亦应该是长高了,却没想到居然高了这么一截。   没想到的不止他。   席亦走到他身边,看着那个高度,也没忍住愣了。   他盯着认真看了好几秒,突然笑了,极轻的一下,但席见微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开心。   与此同时,092在脑海中播报。   【主角爽度+50】   这还是头一次加这么多,席见微有点意外。   他帮席亦理了一下刚刚弄乱的头发,问道:“想到什么了,这么开心?”   席亦没说话。   小孩长大了可能就是这样的。   幸好席见微也没到一定要刨根问底得到答案的地步。对方不回话,那他也不再问。   他们在外面忙活这一通,家里面的汤终于炖好了,阿姨手上的手套还没摘,在门口对着两人喊道:“回来洗手吃饭了!”   席见微应了一声“好”,然后拉住了席亦的手腕,往家里走。   熟悉的语气,熟悉的动作,连力道都和曾经一样,让席亦恍惚间以为这还是十几年前的夏天。   都说人记不太清楚幼年的事情,席亦可能是个例外。   但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记得清楚,还在在后来的时间里,下意识用其他记忆补全了回忆。   他年幼时看向席见微,总是以一个仰望的视角。   早产,再加上挑食不爱运动,导致他个子一直都比同龄人都要矮一点。在学校里面不止一次听见有人在窃窃私语。   但这有什么不好的吗?   席见微自己可能都不知道,他说话的时候有个习惯,喜欢笑着微弯起眼睛,密匝匝的睫毛就遮着眼睛。   但那个表情从某些角度来看,其实是很漂亮的。   席亦知道。   因为他牵着对方的手,这样抬头看过很多年。   那些所谓的朋友看不到,甚至连父母都看不见,能看见的只有他。   如果不长大就可以这样静静看一辈子,如果不长大,哥哥就会牵着我的手再走很久。   年幼的席亦在生日蛋糕前虔诚许愿。   那时间能不能停一停。   他一直都是这样想的,这样期盼的,直到那一天。   对面的人持着刀向他一步步走来,他退无可退。而再睁眼的时候,挡在他身前的是席见微。   那一刻,他喘不上气浑身冰冷,血液都好像逆流了。   在警局里,席见微以为他是难过,伸手抱住了他。但其实席亦当时其实已经忘记了那人的脸。   他只是恨。   恨自己为什么扮演的是一个只能被护在身后的角色。   席亦之前只想自己永远是孩子,可以把脸趴在哥哥膝盖上,然后被轻轻抚摸。   可那个时候,那些回忆起无能为力瞬间而失眠的深夜里,他突然想要长大了。   于是他对席见微撒了谎。   其实那些不喜欢的蔬菜,味道吃起来还是很想吐。   其实刚开始夜跑的时候,呼吸不上的感觉好痛苦。   ......   其实送你离开的时候,你抱着我,我不舍得。   席见微离开之后,房子里好像一下子就空了。而紧接而来的,就是席亦的身高迅速抽条。   他一开始并没有什么感觉,直到某个周末,他写完了习题,下意识拿着席见微爱吃的零食,小心翼翼地敲开了旁边的门。   里面空空如也。   习惯的可怕之处就在这里。明明席亦的大脑已经清晰地认识到对方已经不在身边了。   偏偏心没有。   他反手轻轻关上了门,“砰”地一声响后,漫长的生长痛就从那时候开始了。   席亦按部就班地上课考试,在两个月后,他鬼使神差地为自己订了一张去往席见微大学的车票。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要去哪里,只是和父母说自己需要出门玩一趟。   大学城那一片人很多,他在门口等了很久,又辗辗转转,最后是在一家餐馆的窗边看见了席见微,和那两个室友一起。   中间隔了一条很宽的路,对面人来人往,席亦就站在对面,远远地看着。其中一个室友刚巧往外面瞧,和他四目相对。   赶在对方拍周围的那人之前,转身从街道对面离开了。   他明明可以选择上前去打招呼,可在那一刻却仓惶逃离。   一次尚且能解释为一时冲动。可后来,他依旧维持着一个月跑去一趟的频率。   他不会去根据席见微的表情窥探他的行为,也不会想要冲上前去说些什么。只是在一个远而安静的角落,仅仅一眼就走。   莫名其妙的。   连席亦自己都没理解自己为什么这么做,但他还是放任了自己。   某一次,他站在门口的样子,被学校里的学生误以为是来找暗恋对象的。   那个学生拍了下他的肩膀,对他说:“要看就走到近一点的地方看啊。”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他说:“会被看见的。”   那个学生看了看这里到校门口的距离,明显不信:“真的假的?有那么玄乎吗,这么多人呢,怎么可能一下就看见你。”   “真的。”席亦对他说。   只要走近一点,他会发现我的。曾经的席见微向自己承诺过。   几天后,s市的志愿者在海滩上救助了一条搁浅的鲸鱼,上了报道。   在那张报纸的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对鲸鱼做了简单的科普。   上面说,鲸鱼是世界上最大的哺乳动物,需要浮出海面呼吸。他呼吸仅仅只需要一秒,然后就能在海里生存两个小时。   那时候,他好像终于为自己那些行为找到了理由。   席亦觉得自己和它没有区别。   他靠那一眼呼吸,靠那一眼捱过漫长的时间。   在他还没出生的时候,席见微给他写过祝福,小心地放在枕头下。他在学会认字之后,打开看过。   他说希望席亦好好长大。   席亦之前不愿意长大,后面太笨太迟钝,走了很多弯路,总学不会怎么好好长大。   不过他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其他人生长需要氧气,需要营养。而他生长需要席见微。   ......   人们还总说万事有始有终,故事一定会有结尾,而再难捱的疼痛和等待,也是会有尽头的。   就像现在一晃几年。   席亦的手腕还被拉着,回头看了看那颗树上的痕迹。那条新画下的线,已经和边上的另一条白线持平了。   他回过头,又静静看着席见微牵着他往屋子里走的背影,在心里默默说道。   哥哥,我和你一样高了。 [18]兄控(十八):他好像舔过那个地方。   过完年的第三天,他们回了老宅一趟,是席老爷子过七十岁的生日。   席家人多,认识、不认识的亲戚加起来一大堆。   自从席母他们在席见微小的时候把他带回去,听见那些嚼舌根子的话后,很长的时间都没再回去。   这一次回来,还是席老爷子专门给他们打的电话。   他们动身的比较晚,等到了的时候里面的人基本都齐了。   因为是七十岁的寿宴,席家办的很大,还请了很多其他家的人。他们这个圈子就这么大,席见微在宴厅里看见好几个熟人。   灯光闪烁,这些宾客和本家的人在面前不断来往,晃地席见微眼睛都疼。   他和席亦按照规矩先去席老爷子面前说了些吉祥话,然后跑到了宴会厅的小角落呆着,就当是图清净了。   陈知远他的父母也过去祝寿了,但他没跟着去,反倒直接是凑到了席见微边上,上来就是一个大大的拥抱。   “果然是感情淡了,回来了这么久,约你好几次你都不出来。”   他高考成绩没有席见微那么好,最后在本市读了一个大学,好久没见到人,憋了一肚子的话要说。   陈知远和他唠着读大学时遇到的奇葩,说着,又想起了件事:“唉,你知道吗?我前几天去翻你们学校的论坛,看见你照片了。”   席见微自然知道这件事,但被熟人说出来,完全是不一样的感觉。   他咳嗽了两声,含糊地回答:“...是吗?”   “是啊,而且我看底下还说你有对象了。”陈知远提起这个就兴奋了。   “不厚道啊席见微,这么大的事情,居然都不和我说吗?要不是我看见了还要瞒我多久。”   “......”   席见微好想说一句不信谣不传谣。   在边上站着安静听的席亦,突然毫无预兆地挪了一步,发出“刺啦”一声,惹得席见微回头过来看。   对上席见微疑惑的视线,席亦站直了点,指了指外面:“我...去外面透口气。”   席见微朝他点了下头。   陈知远看着席亦离开的背影,觉得惊奇:“席见微你在家里是独裁吗?怎么弟弟都这么大了,出个门还得向你报备一下。”   席见微把手上的东西放下,拖长调子来了句:“哦。”   陈知远也只是说着玩玩,很快话题就又拉了回去,继续追问刚刚那个问题。   于是席见微只能无奈地和陈知远,把这场“对象”的乌龙从头到尾,又给解释了一遍。   这一说就又是许久。   陈知远自从和席见微加上微信起,他就是那个网名和头像。   因为知道这两个人是兄弟,这么多年了,他居然也没意识到这两个相似的头像,可能会引起误会。   他摸了下鼻子:“这样啊,我还以为是你终于铁树开花了。”   “叮——”手机的消息铃声响起。   “没有。”席见微一边回了陈知远一句话,一边指纹解锁了手机,点开了信息。   𝕛҉𝕚҉𝕟҉𝕘҉𝕫҉𝕙҉𝕖҉𝕕𝕦҉镓҉整҉理҉   看完那条消息的下一秒,席见微收起手机,什么都没说,近乎焦急地从宴会厅门口跑了出去。   只留下了陈知远一个人不知所措。   【齐榆:席哥你快出来一趟,席亦和人在院子里面打起来了!!】   ......   事出紧急,席见微没有发消息回问原因,就一路从里面跑了出来。   院子外面的动静引起了人的注意,已经开始慢慢有人围过去了,大多都是些小辈。   席见微赶在人群围拢之前,挤了进去。   在靠近人工湖的位置,有个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男人躺在地上,脸上很多地方都破了相,蜷缩着身子。   席亦就站在边上,刚刚收回手。衣领变了形,一看就知道是被人拽过。嘴边还破了皮。   他面无表情地舔了一下嘴角的血,模样非常具有攻击性,以至于一时间,居然没有人敢上前。   看见慢慢围过来的人,地上那个人开始撒泼了:“仗着是本家的人,就能无缘无故说打人就打人吗?不就是摊上个好爹妈...”   席亦还没有说话,倒是边上齐榆先炸了。   “你还好意思说?你刚刚自己说的什么话自己心里没点数?!欠不欠呐!”   那个人听见了齐榆的话,还想要咬死不认,继续嘴硬争辩。可下一刻,嘴里就只剩下了模糊的痛苦气音。   因为席见微走过去,在他的腹部又补了一脚。   齐榆暗叫了声“我去”,给席见微竖了个大拇指。   不愧是一家的,这让对方闭嘴的方式都一模一样。   席见微拽住了自己弟弟的手,看着地上的那人,平静地说:“如果你真的出了什么问题,我会很乐意付你医药费的。”   反正他今年的压岁钱还蛮多。   ......   席见微找服务员拿了个医药箱,然后把席亦按着坐在了花园边上的亭子里。   这个时候的席亦就没有刚刚在院子里,居高临下看着人的那副吓人模样了,反倒是坐的规规矩矩,显出一些和长相不符合的乖巧来。   装乖可耻,但有用。尤其对席见微有奇效。   席见微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但现实中却诚实地放缓了语速。   他站在席亦面前,问他:“为什么和人打起来了?”   席亦闻言,小声纠正:“...那应该算是我单方面揍他。”   席见微看着他的嘴角,没忍住屈起手指,在他额头上敲了一下:“受伤了就不叫单方面了。”   席见微知道他不是那种冲动的人,甚至可能称得上过分冷静。这一次这么反常,肯定是对面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到底因为什么?”席见微弯下腰来,视线几乎和他齐平,盯着他声音轻轻的。   长久的沉默后,席亦垂下眼说:“他说,你不是我哥。”   其实对方说的话远不止如此,羞辱席见微的出身,饱含恶意地揣测他被抛弃的原因,还说他们这一家瞎了眼才把捡回来的当个宝。   席家父母一直都是把席见微当亲儿子养的,这么多年,也从来没和席亦说过当年收养的事。   乍然得知自己和席见微并没有血缘关系的席亦,脑子都还没有转过来,却在对方出言侮辱的时候,下意识一脚把人踹翻在了地。   看的旁边的齐榆吓一跳,急匆匆给席见微发了消息。   席亦不愿意把那些不好的话说出来,可他不知道,席见微会“作弊”。   092本来也不愿意给席见微看这些东西,但最后还是拗不过,给他放了。   “他说了不算。席亦,你自己说的才算。”从092那里得知一切的席见微,开口说。   席见微难得连名带姓地叫一次他的名字。   席亦没有接话,只是小声地叫了一声:“哥哥。”   “嗯。”席见微和曾经无数次一样,应了下来:“在这里。”   这个话题到此就中止了,等回到家后席见微会和大人再商讨一番。但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席亦嘴角边上的伤口。   那么赏心悦目的一张脸,要是留疤了就不好了。   医药箱比较小,但该有的都有,席见微在用药之前,先托着席亦的下巴,想先检查下那块伤。   他用指尖在伤口边缘上轻轻地碰了一下:“说话会很疼吗?”   席亦摇了摇头:“他还手的时候我躲开了,只是蹭到了一......”   他的话突然就卡住了。   脸还被席见微捧着,对方微凉的指尖就停在伤口边,带来一点痒意。   和席见微专注的眼神对视着,席亦记起来个很要命的事。   他好像舔过那个地方。   席见微半天了都没有等到下文,便又转而去看伤口,确认那只是擦伤,没有瘀血什么的。   他松开托着席亦下巴的手,从医药箱里面找出一支药膏,挤了一点在棉签头上。   再直起身准备擦药,就发现席亦的脖子和耳朵突然红了一片。   还不是那种浅浅的红,而是像闷住了一样,红的特别明显。   这才二月,气温也没回升,席亦穿着的衣服不算厚,因为衣领被扯过,还露了一小片皮肤在外面。   这怎么都不能算暖和。   于是席见微就更莫名了,他捏着棉签,认真问:“小亦你...很热吗?” [19]兄控(十九):人们爱人的方式各不相同。   家中,席父书房的门死死闭着。   他们已经知道了在老宅里发生的事,夫妻俩都相信自家孩子不会无缘无故动手,但原因总归还是要问一下的。   但方才在客厅里问起事情的始末,席亦却始终倔着没说话。没有办法,席父只能和席亦单独谈谈。   席见微坐在客厅上,手拿着遥控器,随手调了一个频道。他也不看,只是放着声音充当刷手机和发呆的背景音。   约莫十分钟,楼上书房的门终于开了。但出来的却只有席亦一个人。   席亦走下楼,耳朵和颈侧的那一片潮红现在才退了下去。   席见微看着他坐到了沙发上,分了一盒草莓饼干过去。   席见微前半场忙着和陈知远聊天,后面因为席亦的事急匆匆跑出去,又给人上药。一场寿宴下来,其实没吃几口东西。   席亦比起他,吃的东西只会更少。   席亦接过了饼干,熟练地拆开包装,捏了一块放进嘴里,然后又托着饼干的盒子,伸手举到了席见微面前。   ʲ҉ᶦ҉ⁿ҉ᵍ҉ᶻ҉ʰ҉ᵉ҉獨҉家҉整҉理҉   他们不是第一次一起吃同一样东西,席见微没犹豫自己拿了一块,咬了一口才问:“爸怎么没下来?”   “好像在和那个人的父母打电话。”席亦说起这件事表情很平淡,像是席父真的只是在他面前拨了个号而已。   但席见微知道,以家里那大人护短的性格,那个电话多半少不了一番“慰问”。   几秒的安静后,席见微看见席亦好像开口说了句话,但却被电视突然变大的声音给盖了过去。   于是他只得开口问:“什么?”   席亦又重复了一遍:“在宴会厅,陈哥说你谈恋爱了,是真的吗?”   席见微没想到他居然会认真听,也没想到他居然会把这种事放在心上,现在来问自己。   或许是因为“绯闻对象”本人就坐在面前,他没着急否认,反倒笑着对席亦说:“小亦你是也要八卦一下吗?”   “嗯。”席亦坦然地承认了。   他看着席见微的脸,良久,没忍住小声问道:“他对你好吗?”   席见微想过他会问什么,问对方的姓名模样,怎么在一起的,又或是性格怎么样。却没料到最后得到的却只是一句。   他对你好吗?   席亦问话时太认真了,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席见微听不得这种语气。   所以他直接坦白了:“没有谈恋爱,是他们误会了。”   可坦白之后,席亦却好像更加沉默了。   席亦在想,到底需要亲近成什么样子,什么关系,才能让学校里那么多人都默认席见微和他是一对。   他低着头,咔嚓又咬了一口饼干,声音闷闷的:“那他性格应该挺好。”   流言都传成这样了,居然都不带理会不带解释的。   “你是在夸你自己吗?”席见微闻言歪着头问。   那盒还剩大半的草莓饼干差点被席亦一个手抖撒在了地上,幸好席见微看见了,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   席亦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喃喃自语了一遍:“我?”   席见微把饼干放在了桌子上,又从边上捞起一个抱枕抱在怀里,整个人蜷回沙发的边角。   他没意识什么不对劲,把下巴搁在抱枕上,语气自然:“是啊,你。”   “谁让某个人非要学我的头像和网名。”   ......   席见微大一的时候就把驾照考了下来,在席亦开学后,就从家里顺了把车钥匙,开车接送席亦上下学。   席亦一个很久不需要坐车接送的人,居然也没意见。甚至有时堵车,席见微来的晚了点,还会自己拎着包站在校门口等。   但这样的日子没持续几天,席见微他也得回学校上课去了。   齐榆努力了好几年,始终没有得到一个跳级的机会,现在都和席亦不在一个年级,还得叫席亦一句学长。   他们现在学业紧张了起来,很多的学生都选择了在学校住校。   齐榆一想,觉得这事有说法,班级不在一起,寝室能在一起也行啊。   席亦倒是无所谓,觉得在家里学和在学校的区别不大,便同意了,和齐榆一起把申请住宿的表格给领了。   他们刚在学校住了不到一个月,就发生了一件“大事”。   那天是周末,下午睡午觉的时候,席亦是被楼下一阵又一阵的惊呼声给吵醒的。   他刚从床上坐起来,忙着凑热闹的齐榆和室友都已经穿好鞋子下楼了。   走到桌子边,席亦先喝了口水清醒了一番,这才走到寝室的窗户边往下面看了眼情况。   楼下已经乱成一片了,席亦在人群里来回看了圈,才看见这场热闹的“导火索。”   那是一个男生,抱着一束花就站在女生寝室的楼下。   高中里能发生的事说来说去也就那几件,碰上有人恋爱表白,已经是他们这个年纪能看见的最大的热闹了。   况且他们虽说学校管恋爱并没有到苛刻的地步,但明面上也是绝对不允许的。这种事就更加少见了。   只是一恍神,下面的事情就已经进展到了那个男生给对面的女孩递花过去,带着非常胸有成竹的笑容在说些什么。   这种表白的方式在几年前就已经数不胜数了,甚至齐榆都和他吐槽过好几次,但戏剧的是,对方自己反而看的最起劲。   席亦觉得外面实在太吵,他伸手扣住了窗户的边缘,想要关上。   可就在身体往前倾的那一刻,他又无意识瞥了眼下面。   随后动作猛地一顿,死死盯着人群的中心,像是看见了什么天方夜谭一般。   底下,那位女生已经接过了那束鲜花。那个男生背对着席亦的方向,自然地弯腰朝她说了些什么。   可在他的背后,他自己都忽略的地方,被他背在后面的手,正在紧张地颤抖。   学生的起哄和祝福声嘈杂的混在一起,席亦默默关上了窗户。   可即便视线被遮挡住,刚刚瞥见的那个画面却依旧挥之不去。   直到那一幕,慢慢地开始和记忆重叠。   在那个只有台灯亮着的昏暗房间,他在边上无声驻足了很久,才终于伸出手,指腹碰上席见微眼睑。   他根本就不敢用力,也不敢停留太久,仅仅只是一触即分,就端着东西离开了房间。   回到走廊之后,席亦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个举动有什么意义,直到听见母亲的话,低头看见自己的手。   他自己都还模模糊糊地什么都没想明白,手却跳过他的思考,先他一步地颤抖起来。   楼下的一切可能还在继续,又可能已经结束。席亦已经不知道了。   外面的一切喧嚣被隔绝在外,在这个只剩下他一个人的空间里,在这堪称寂静的这几秒里。   他的内心终于被自己无情剖明。   如果今天站在下面的是齐榆,以齐榆的性格,肯定不会选择只带一束花去表白,这样太丢他的面子。   要是再换作席亦自己,他不会愿意让告白这件事暴露在所有人眼下,而是只将其作为他和对方之间的事。   这无关爱的高低,只是出于每个人的性格,和对爱的方式的理解的不同。   多神奇。席亦想。   人们爱人的方式各不相同,可面对爱时颤抖的手,却又如出一辙。 [20]兄控(二十):偏爱。   在寝室里,席见微打开电脑,不知道多少次地搜索起青春期小孩叛逆期的时间和表现,一条条对照起来。   事情的起因,是席亦这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了。虽然消息还是会发,但明显没有之前那样事无巨细。   而且电话视频也经常不接。   一开始席见微还能用对方高三比较忙来解释,可某天周末下课后,打开手机却发现置顶的人换了个头像和网名。   他下意识想要扣一个问号过去,可还不等发出,对面的头像又一下就黑了。   聊天框里打好的问号被删了,席见微点进席亦的主页,看见席亦又换回了之前那个灰毛兔子,网名也改了回来。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他也不发消息提醒席亦自己在看。   就拿着手机默默地看对面的头像改了又改,反复横跳,最后依旧保持了原样。   席见微实在没搞明白,将事情省略了换头像那一段,转头求助了身边同样有弟弟的曲宁。   曲宁一听这事熟啊,搬了个凳子坐在席见微的面前开始和他分析:“不回消息不接电话?这还用想吗?肯定是叛逆期到了。”   “我弟初中青春期的时候,一回家就把自己关房间,谁也不搭理,看谁都一副欠他钱的样子。”   他说的情真意切,席见微在里面小声地插了一句:“但他都高三了。”   曲宁的话一下就停了。   “呃...”他挠了下头说:“那你弟这叛逆期来的还有点晚啊。”   十七岁的叛逆期,那确实很晚了。   虽然有些细节对不上,但席见微觉得曲宁说的还是有几分道理的。这才有了坐在电脑前的这一幕。   但大数据就是个圈,你越关心什么,它就越给你推送什么。席见微现在一上网就是孩子叛逆期和家里人反目成仇,或者心理出现问题的新闻。   于是在一个没安排的周末,席见微给自己订了一张回家的机票。打算见一面,好好看看怎么回事。   他提前和席母他们说了一声,却没有告诉席亦。   今天正巧是高中生放月假,一波又一波的人往门外走。   学校会错峰下课,高三生一般都是最后一批放的。   路边来往的学生太多了,干站着反而挡道,席见微进了学校,在学校围墙边的公告墙那等。   到了高三放学的点,他才举着手机拍了一圈周围的环境,给席亦发了过去。   也是这时,席见微发现自己的照片就挂在后面的荣誉墙上。   班主任高三时拍着他肩膀说的话,居然不是开玩笑的。   荣誉墙左侧的一列都是往年的优秀学生,右边的就是这一届的学生了。   席见微指尖点在自己的学生照上,视线往右平移,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黑发的男生没有直盯着镜头,反而是半垂着眼睛,看起来一副没睡醒的困倦样子。   两张照片中间隔着一点距离,并排出现在一起,打眼看过去就像是一届的学生。   席见微往后撤了两步,举起手机拍了张照记录。   身后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席亦是一路跑着过来的。   比起墙上照片里那恹恹的样子,他现在倒是精神了许多。   因为对方比他高一点,席见微只能举着手帮他扇风:“这么急干什么?我又不会突然跑掉。”   席亦低着头没吭声。   见他缓过来了,席见微往边上挪了步,露出后面的荣誉墙:“对了,为什么你在那个位置?”   他们这一届高三生是按照名次从高到低,竖着贴的照片,但席亦的照片底下明明写着第一,照片却贴在第二个位置。   席亦哑声说:“可能是他们贴错了。”   “这样。”席见微也只是顺嘴一问,没觉得有什么,转而又问:“等会要一起出去吃晚饭吗?”   “好。”席亦应道。   席见微一边和他慢慢往学校外面走,一边打开手机搜索了学校附近的饭店,直到看见了一家新开的评分不错的店。   他把手机递到了席亦的眼前,问:“去这一家怎么样?看起来好像还不错。”   席亦看清后脚步一顿,突然问:“我...能把齐榆也喊上吗?”   席见微:“可以啊。”   席亦拿手机给齐榆发了条信息,叫他出来吃饭。   收到信息的齐榆觉得席亦被盗号了,就算后面席亦又发了条语音,他也还是这么觉得。   不然曾经那个说看见你和你哥在一起就不要过来的,难道是狗吗?   他发消息真诚请教:【这是迟来的愚人节玩笑吗?】   Yy:【......】   Yy:【我哥说带我去兰湖吃饭。】   这家餐厅是去年才开的,就在学校后面的那条街上,菜品精致,情侣两个人一起去还打折,一到周末里面全是成双成对的。   齐榆大概知道席亦为什么找他了,但他还是不懂。   木鱼:【这又咋了?主打情侣的餐厅,又不是不让其他人来吃饭。自己心里门清问心无愧不就得了。】   这个道理席亦当然知道。   但问题是,他现在非常的问心有愧。   ......   最后齐榆还是被席亦给拉了过来,陪着在兰湖吃了顿饭才回去。   都已经从餐厅里面出来了,席见微才看见手机上曲宁发来的消息。   曲宁:【怎么样见到人了吗?你弟现实里也不搭理人吗?】   席见微偏头看了眼边上的席亦,对方似有察觉,对着他眨了下眼。   Ww:【挺搭理人的,看起来没啥事。】   曲宁:【行。】   曲宁:【说起来你弟到底长啥样啊?听你聊半天。感觉看你的样子应该是差不到哪里去。】   席见微翻了翻相册,故意从里面发了张不明显的照片。   那是他高中的时候和席亦一起放学回家时拍的。   席亦被他指挥着站的老远,什么动作都没摆,后面和左右都是人。打开照片一眼过去,根本就不知道在拍谁。   但这只是席见微认为的。   远在学校的曲宁只是点开看了两秒,就作出评价:【哇哦,酷哥哦。】   这简直快的神奇,席见微没忍住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看见这条消息,曲宁又折返回去看了眼照片:【这很难吗?不挺明显的吗?】   都说镜头是有感情的。   席见微拍的那张照片里,虽然人的穿着都差不多,但只有其中一个男生被拍得最完整,最清晰,牢牢占据了中心。   曲宁总结到:【你的镜头挺偏爱他的。】   ......   阿姨知道他们在外面吃了晚饭,就没有再准备晚饭。   席亦虽然只放两天月假,但老师留下的试卷却不少,能从书包里面抽出来一大摞。   席见微看着都觉得吓人,从席亦那里要了一只笔,帮他一起在房间里写卷子。   他已经高考完了,但幸好知识还没有全还给老师,再加上只写关键步骤,写起来速度还挺快的。   搞定了两张,席见微去抽下一张时,摸到的却不是试卷,而是一张略显光滑的纸,右上角缺了一大块。   席见微晃了晃手上的东西:“小亦,这是你的吗?”   席亦看了过来,然后接过席见微手上的东西,叠了两下,扔到了边上的垃圾桶里:“是不小心撕坏的同学录。”   “你的?”席见微说。   “嗯。”席亦向他解释:“班主任发的,一人一本,让我们赶在毕业之前留一个纪念。”   席见微用手撑着下巴,思考了下:“还有剩的吗?我有点想写。”   “写什么?”席亦虽然这么问着,手却已经拉开了边上的抽屉,开始找新的内页。   在他把内页递过来的时候,席见微才开口:“就写...小亦是一个坚强勇敢,安静,乐于助人的好孩子。”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席见微完全抛弃现实,一味地把好词往席亦身上堆。   但席见微确实是这么觉得的,从很久之前就这么觉得。   毕竟谁说不爱说话不理人,不能算是一种安静呢?   说完这句话,他就伸手去接席亦递过来的内页。   但纸张却没抽过来。   席见微抬起眼,不解地看着席亦。   席亦一开始没松手,但后面顶着席见微的目光,几秒后,终究还是妥协了。   带着几分认真地轻声说:“我不是那样的人。” [21]兄控(二十一):不会出现在兄弟之间的。   席见微只在家里呆了一天多,就又急匆匆地赶回学校。   在那之后,席亦发消息就又变得正常了,让席见微一度怀疑,对方是不是就是为了把他诓回去。   高考结束后,席亦没有考到席见微所在的城市,但两个城市离得并不远,坐地铁就能到。   席见微有空就会找他一起出去吃饭,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提起和曲宁他们一起,席亦就开始推脱。   以至于曲宁和郭延在席亦原本“酷哥”印象的基础上,又加了一个“社恐”。   大四实习的时候,席见微没急着递简历,反而是拉着曲宁他们一起尝试做软件开发。   他还自己在外面租了一个房子,虽然不在中心地段,但胜在环境好、安静。   楼下就开着一家甜品店,里面的草莓蛋糕很好吃,席见微路过的时候,还能听见门前挂的风铃响。   正式搬家的那天是个周末,席见微给好几个人都发了消息。   曲宁他们有事,陈知远又在苦逼地上班实习,到了的居然只剩下席亦和被抓来当苦力的齐榆。   房间里的东西席见微提前收拾好了。他们只是把那些要放在客厅的用品,拿出来整理了一下。   等到室内终于有那么几分样子时,已经到了要吃晚饭的点。   厨房里的用具还没买齐,不好做饭。他们合计了一下,选择了最简单易上手的火锅当做今天的晚饭。   隔壁街上就有一家大型的连锁超市,席见微是开车带着他们空手去的,可回来的时候却一人拎了一袋。   他和席亦还稍显正常,一个人买了调味料和饮料,另一个拿了些涮火锅的肉和菜。   而齐榆,他以上兼备,甚至袋子里还有两口锅。   “......”   席亦就当没看见那两口锅,转身拎着食材去厨房处理,还不忘指挥齐榆在边上洗菜。   席见微还是第一次见席亦这副安排别人的样子,站在边上洗了个手,饶有兴致地问他:“那我干什么呢?”   “对啊。”齐榆在那里洗菜,听见了席见微的话附和道:“席亦你总得给席哥一点参与感吧?”   席亦沉默了几秒:“...洗碗吧。”   席见微:“?”   他转身看了眼桌子,确认自己是买了一次性碗筷回来的。   ......   外面桌子上的锅已经开始发出咕噜噜的声响了,席见微把最后一盘摆好的食材端了出去,三个人就坐下吃饭了。   他们火锅底料买的不太好,味道一般,但作为普通的一顿饭肯定是足够了的。   在吃之前,席见微就开了窗户散热,但是于事无补。   他吃到一半鼻尖就开始出汗,扯了张纸擦了擦汗,又顺手给自己绑了个头发。   好不容易凉快点了,他才拿起筷子继续吃。   就在这个时候,不知是谁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席见微才刚拿起手机确认了一下没有消息,对面的齐榆就已经开始绝望地求救了:“我去,你们谁有电脑借我用一下,我老师突然发疯让我交作业。”   席见微指了指自己的房间:“我桌子上有,你现在要用吗?”   “要用要用!”   齐榆都已经起身要进去了,席亦忽然问:“什么样的作业?”   “应该就是拉个表格写点脚本什么的,我敷衍一下,应该很快就搞完了。”齐榆想了想说。   席亦走到沙发边上,打开自己的书包,翻出一个轻薄本的电脑,给齐榆递了过去:“没有密码,发完记得删了。”   齐榆一口应下,感恩戴德地接过电脑:“多读一年大学的,就是有先见之明。”   席见微看着齐榆捧着电脑坐到沙发上,转头小声地问重新坐下的席亦:“为什么不让他用我的电脑?”   席亦停下了夹菜的动作:“他身上味道太大,不适合进你房间。”   说的也是。   席见微设想了一下自己睡觉时一股火锅味的情景,觉得确实难以接受。   他们两人慢悠悠地把桌子上剩下的一点菜给下到锅里,就快要吃完的时候,沙发那边突然传来跺脚的“噔”的一声,   齐榆对上席见微他们的视线,把自己的脚给往回收了点,支支吾吾解释道:“我老师催我呢,没收住火不好意思,席哥我把地板钱赔你吧。”   也不是什么大事,席见微摆了摆手,朝他说:“没事的。”   席亦没说话,只是偏头沉默地盯着齐榆,几秒后,才收回视线。   看见两人都转过头去,齐榆才终于松了一口气,额头上的冷汗直冒。   他低头重新看了眼手里的电脑。   刚刚在做东西的时候,他突然发现自己需要放一张素材照,于是匆匆跑到浏览器上去保存了一张。   可打开相册后,看见的却是密密麻麻的席见微的照片。   靠着车窗睡着的,湿着头发趴在走廊栏杆上往下看的,还有穿着校服在镜头前比耶的。   保存家人的照片并不奇怪,但这样按照时间,一张不落地堆放在一起,就显得格外惊人。   当初席家老宅,席亦和那个人打架时,齐榆就在旁边。他是和席亦一起知道席见微和他没有血缘关系的。   有些事,去掉了一些前提,就变得不再正常了。   齐榆生出了一个非常荒谬又可怕的猜测,想要把它甩走,却不受控地生根发芽,在脑海里到处蔓延。   他手忙脚乱地退出去,把没完成的作业发了过去,删掉表格关上了电脑。   一抬头,就看见席见微在和席亦说什么话,靠的有点近。   这一幕齐榆看见过很多次,而这一次,他忽然在想。   如果......如果席亦真的喜欢席见微的话。   席见微知道吗?   ......   晚上八点多,席见微才送他们两个离开。齐榆和席亦不是同一班车,离开的要早一点。   席见微就陪着席亦多等了一会。   离开之前,他对席亦说:“有空可以过来玩,不出意外,我应该都在家里。”   席亦对他轻声应了一句好。   也许就是这句话一语成谶,没几天,意外就来了。   这段时间的气温都挺高,但不知道为什么,昨天晚上温度却突然来了个骤降。席见微一时不察中了招,半夜醒来后,头晕得厉害。   他那个时候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从医药箱里翻出了一包感冒药,吃完后就又继续去睡了。   第二天中午,席见微是被自己热醒的。他全身上下都潮红一片,连呼吸都是滚烫的,浑身无力,迷迷糊糊地看不清东西。   最后还是092帮他打了120,这才到了医院。   席见微在医院里输了两瓶液,意识终于慢慢清醒。打开手机一开,因为太久没有上线,微信已经被很多人的消息轰炸了。   其中最多的就是席亦,足足有四十七条。   他一开始还是和往常一样的分享日常,等到中午发现席见微还没回的,就意识到不对劲了。   左手还在输液,席见微单手打字不太方便,只能发语音过去:“我没事。”   发过去后,他习惯性地点开那条语音听了一下,发现声音哑得过分,一听就不像没事的样子。   刚意识到想要撤回,那边就回了消息。   Yy:【怎么回事?】   席见微拍了张正在输液的手,清了清有点刺痛的嗓子,轻声和他解释:“昨天晚上发烧了,现在在输液。”   那头显示正在输入中,等了半天:【知道了。】   盯着他的消息,席见微似有所觉,又按住语音键:“你不用过来,我现在已经好多了,明天就出院了。”   席亦没有回复。   ......   席见微属于高烧,挂水需要挂到晚上。他吃了一点送来的白粥,就因为药物又昏昏沉沉地睡了。   最后一瓶输完后,护士帮他拔了针,随即关上了病房的门。   十点一过,病房里只留床头灯还亮着,医院的走廊也只剩下了微弱的灯光。   席亦轻手轻脚地走在走廊里,借着那点微光,终于找到了那个护士口中的病房。   他站在门外停了几分钟,确认里面没有动静后,才打开了病房的门。   里面和走廊一样昏暗,席见微侧着身子闭眼还在睡。   他输液的那只手就搭在枕头边上,被床头冰冷灯光一照,白得几近透明,像是一碰就碎。   席亦走近了一点,站在席见微的床边俯下身,指尖摸上了那截露出来的手腕,一直到感受到脉搏的跳动。   极微弱的一下,席亦却被莫名安抚住了。一路赶来的焦急好像在此刻突然消失不见,只剩下指尖的触感。   他在心里提醒自己,确认完之后,现在就应该收回手。   可在一片寂静与黑暗里,席亦最终放任了自己。   席亦顺着席见微的手腕往上,动作很轻很慢,生怕惊扰到人。   直至虚拢住那只手,他的指节卡进席见微的指缝里,下意识摩挲了一下。   他就保持着这样一个动作,俯身安静地看着席见微的侧脸,像是要记住每一根睫毛,要把每一处模样都印在脑海。   几分钟后,席亦终于抽回了手。   病房的门又被咔哒一声关上了,又只剩一个人呼吸声的空间里,病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   席见微看着自己的手,只觉得呼吸都困难。心跳变得急促,如同下一秒要跳出来一般。   而092也证实了这一点:【宿主,检测到你的心跳过快,建议立刻进行深呼吸。】   席见微低头把脸埋到被子里,没有回答它,因为他现在脑海一片空白,一切理智和逻辑都混乱起来。   他知道以席亦的性格,肯定会不管不顾地跑过来,所以取了针之后,一直都没睡得很熟。   在对方打开病房的门时,席见微其实就已经清醒了过来,但他没有睁眼睛。   他本来是准备在席亦走近的时候,突然坐起来吓人一跳,然后点着对方的额头问他怎么能骗人。   可席亦却摸上了他的手腕。   席亦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地感受着他的脉搏,又轻轻扣住他的手。   那一刻,席见微突然就不敢睁眼了,甚至不敢让对方发现自己还醒着。   席见微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刚来到这个世界,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了。   他能够感受得到这个动作里,包含着的那几乎可以称得上缱绻的怜惜。   也知道。   这种感情是不会出现在兄弟之间的。 [22]兄控(二十二):听我亲口说爱你。   席见微第二天就完全好了,体温正常,也没什么后遗症,去医院一楼缴完费用便离开了。   他在路边打了一辆车,到了家里。   家里和他离开时没有任何区别,客厅的灯全都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片昏暗。   席见微换了鞋子,没有开灯,凭着记忆走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反手关上了房间的门。   092就看着他的脊背靠在房间的门上,然后缓缓下滑,最后蹲在了房间门口。   门板冰凉,它担心这样又会着凉,忍不住提醒了席见微一句。   许久,席见微“嗯”了一声,撑着膝盖站起身来,坐到了床上。   他不说话,也不干些什么,就只是坐在上面,抱着膝盖,把额头抵在上面。   092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它做任务这么久还从来没经历过这种事情。   任务对象居然喜欢上了宿主。   它没有再出声打扰,把这些时间留给了席见微。   席见微低着头,脑海中混乱一片。   那些被他忽略的往事开始浮现,他之前从未意识到这一切有什么不对劲,现在带着答案去看过程。   又觉得席亦看向他的每个眼神,都又有迹可循。   席见微能说出太多席亦的习惯,黏人,挑食,不喜欢运动,慌乱的时候眼睫会悄悄抖,开心的时候喜欢偏头笑。   因为从席亦出生开始,他们就在一起。   他是如此了解席亦的一切。   可如今,这份了解却成了席亦喜欢他的佐证。   席见微想要在记忆里,搞清楚席亦这份喜欢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又想要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但这两点,他都没做到。   因为席见微现在连自己对席亦这份感情的态度都没明白,甚至没办法思考该不该拒绝。   安静中,被他扔到床另一边的手机突然振动了两下,发出嗡嗡的声音。席见微浑身僵硬了一瞬,抬起了头。   做好了心理准备,席见微才慢慢伸出手摸过去。   但打开手机,浮窗上弹出来却不是席亦的消息,而是他独立户口审批通过的短信通知。   大四实习期结束后,席见微打算自己搞工作室和买房子,为了方便,前两天就申请把户口给迁了出来。   短信里说席见微这两天可以过来拿新的户口本,后面还有一段话,他没看完整条消息,就又把手机关上了。   把手机放到床头柜时,席见微瞥见了他放在书桌边上的箱子。搬家的时候,他把原来家里的很多东西都给带了过来。   只是里面的物品太过细碎,他只摆放了一半,剩下的就搁置在那了。   盯了一会,席见微从床上下来,无声地走到了那个箱子边上。   地上铺了地毯,坐着也不难受。他在最底下翻找了一下,果不其然地找到了那本“陪伴指南”。   这本写作“指南”实为“日记”的本子,在席见微初中的时候就写满了。   即便他一直小心保存到了现在,边缘也依旧不可避免地开始泛黄。   幸好里面的字还是清晰的。   席见微把本子放到腿上,从第一页开始翻看,看着那些歪扭又认真的字,像是又回到了小时候。   甚至写下这些话的有些情景,他现在还记得。   那个时候的他,还只需要考虑今天吃些什么,明天又要在书店买一本什么样的故事书,去念给弟弟听。   快要翻完的时候,席见微的心逐渐平静了下来。在之前的记忆里,找到了能触碰到的熟悉感。   于是他忍不住地想。   是不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继续维持着以前的兄弟关系会比较好。   席见微站起身,将看完的日记在书架的上层找了个位置,小心地放了进去。   刚刚翻最底下的本子时,上层的很多东西都顺着掉了出来,一个棕色小熊咕噜噜地滚了两下,现在就在席见微脚边。   席见微弯腰捡了起来,觉得这有点眼熟,但却不记得到底是什么时候买的了。   他把玩偶翻了一面,才记起来自己为什么把它带了过来。   在这个小熊的背面,有一个用红笔画的小红花,是席见微小时候最爱画的标记,意思是很重要不能丢掉的东西。   所以即便席见微已经对它没了什么印象,却还是把这个老旧的玩偶给收拾到了这里。   他捏着这个娃娃,想要把它放在桌子上,却意外地摸到了在娃娃的内部有一块很硬的东西。   里面那个机关已经很久没有被使用过了,被按了一下运作起来,也只是发出了模糊的电子沙沙声。   就在席见微以为它已经坏掉无法使用的时候,里面突然传来了有点闷的人声。   那是席见微自己的声音,声线稚嫩,一听就知道是很小的时候,哄人似的温和语调:“好啦,可以说话了。”   那一刻,席见微终于记起来了这个娃娃的来历。   玩偶里又传来咿咿呀呀的声响,沉寂几秒,最后响起的是席亦的声音。   他咬字还很含糊,声音轻轻地喊:“...哥哥。”   那是年幼的席亦刚学会说话的时候,席见微拿着玩偶,哄着他录下的。   这么多年过去了,录下的声音都变得失真。   席见微捏着玩偶的手突然颤抖。   在医院里,意识到席亦喜欢他的时候他没有发抖,犹豫纠结的时候没有颤抖,可是现在却控制不住。   席见微妄图让自己逃回到过去,以此得到一瞬间的冷静和平静。   可他倒退一步,听见曾经的席亦在喊他哥哥。   ......   092偷偷跑去问了主系统,这种情况该怎么办。主系统沉默了很久,回答它说,这种事情原则上是不允许的。   原则上不允许,但092一向没什么原则。   尤其是在面对席见微。   在知道这件事对剧情发展没什么大影响后,092就觉得怎么样都可以。   什么样的选择都好,只要席见微开心就好了。   但这种话还是留到后面再说,092觉得它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尽快帮助席见微调节一下心情。   席见微还在捏那个玩偶,一遍又一遍。   看他状态实在不好,092去搜索了一些缓解不安情绪的方法,综合了一下那些回答,试探着问席见微。   【今天天气还挺好的,要不出去逛一圈?】   席见微看了眼窗外,同意了,把那个娃娃放回到桌子上后,又去客厅翻了一点现金。   外面降温的影响还在,他给自己加了一件外套。   在出门时他犹豫了下,最后还是把手机的飞行模式给打开了。   席见微在楼下买了一块蛋糕,然后又按照092的指示,坐地铁到一家新开的游乐园。   现在用现金的年轻人已经很少了,席见微去买票的时候不太方便,凑合着买了一张半天的票。   事实证明这个选择是对的,因为席见微还没玩几个项目,就感觉到累了。   他坐在长椅上用吸管喝着汽水的时候,092一直在他的脑海里给他讲故事和八卦,有时候还兼任电视剧解说。   席见微知道它是在逗自己开心。   或许那些刺激的项目,确实能够帮助释放一点情绪,他感觉自己脑子好像是清明了点。   席见微用剩下的钱在娃娃机的边上换了一些币,决定把篮子里的这些游戏币用完就从游乐园出去。   只可惜,这个游乐场里的娃娃机很会坑人,席见微抓了半天,都没有抓到一个。而篮子里的游戏币已经空了。   他数了数,还能再抓两次。   092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偷偷地帮他作弊。   席见微又投了四个币进去,机器开始运作,这一次爪子稳稳当当的,娃娃落到底下的出口。   席见微蹲下去拿娃娃的时候,092对他有点小得意地说:【宿主你还想要哪个?我帮你抓!】   听起来就像是帮人找回场子的小朋友。   席见微抿着唇,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微笑。就着拿娃娃的动作,在底下又投了四个币。   站起身后,他都没有认真看里面还有些什么,只是把指尖放在玻璃上,随手一指。   092已经隔空操控着机械爪帮他抓了。   勾爪下落的那一刻,席见微终于看清楚了自己刚刚指的娃娃。   它看起来就是一副很受欢迎的样子,浅粉色,眼睛圆乎乎的。两边胖胖的耳朵垂下来。   是一只很可爱的垂耳兔。   明明它和当初那个发卡大相径庭,甚至可以说的上没有任何关系。   但席见微就是联想到了。   然后又不可避免的想起一个人。   娃娃从洞里掉下来,席见微却迟迟没有去拿。   092想要出声提醒他,却看见席见微垂着眼睛,手还贴在玻璃上,垂着眼睛,刚刚好起来一点的情绪好像又沉了下去。   于是从游乐场出来之后,092紧急启动了备用计划。   网上说,面对这种焦急纠结的时刻,还有一个好的办法。就是给自己找点事干,用魔法打败魔法。   就比如工作啊,作业什么的,一认真做起来,其他的都将会成为浮云。   席见微听了它的话,又去了和曲宁他们一起搞的那个工作室。   他们这个工作室现在还只有一点雏形,没几个人,地方也不大。在一个小办公楼租了一层。   席见微推开门进去,里面只有曲宁在。   曲宁听见门口的动静转头过来,没想到来的会是席见微,从边上找了瓶水给他递过来:“怎么过来了,这也没到你的部分啊。”   席见微接过了他的水,但没喝:“过来帮帮你们的忙。”   “帮忙?”曲宁还是有点疑惑,但在席见微分外肯定的回答下,还是让开了位置。   他指了指中间那台还在运作的电脑说:“那...你帮我把那个代码再改一遍,跑一下?”   席见微说了一句“好”,把水放到一边,坐到位置上开始帮他看了起来。   十分钟后,代码还没改完,曲宁先看出不对劲了。   因为按照以往常席见微的速度,现在代码都该跑起来了。而现在,他还在改第五行。   很明显就是心不在焉。   曲宁的手在席见微面前晃了晃,打断了他的动作,有点担忧地问:“我怎么看起来,你不像是过来帮忙,倒像是过来借程序消愁了。”   席见微的手从键盘上离开,小声说:“很明显吗?”   曲宁肯定道:“真的超级明显。你到底怎么了,说出来我帮你支个招也行啊。”   席见微身子往后倒了点,靠在了椅背上,犹豫了很久才说:“我最近,突然意识到有个人可能喜欢我。”   曲宁没想到这居然会是个感情事。   还是出现在席见微这个大学三年都没谈过恋爱的人身上的感情事。   他心里吃惊归吃惊,还是根据席见微一贯的作风,猜测说:“所以你是在思考怎么拒绝对方?”   席见微的睫毛颤抖了下,却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   席见微在学校里面遇到那些表白的人,都是明确拒绝,不会给对方留多的念想。   而此刻犹豫后说出的一句“不知道”,其实就能够反映出问题了。   “爱就答应,不爱就拒绝,其实谈恋爱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挺纯粹的。”   曲宁看着他说:“你觉得自己喜欢他吗?”   ......喜欢吗。席见微诘问自己。   喜欢吧。   但席见微并不能确定自己的喜欢,是不是和席亦一样。   见他太久没说话,曲宁就识趣地把钥匙放到了桌子边上。   “也不是迫在眉睫的事,你也别太为难自己了,实在心里堵得慌,上网看看喜剧什么的也好。”   “那点代码,等我明天就来搞,你不用逼着自己做了。等你要走的时候,记得锁门呐!”临走前,他又没忍住叮嘱。   说完这一句,他就从门口离开,就把工作室的空间都留给了席见微一个人。   席见微听见了门关上时的咔哒一声响,摸了下那把钥匙。   他既不想就这样回去,但是跑程序又跑不动,退出界面之后,兜兜转转,选择了去视察他们软件的施工进度。   软件已经完善的差不多了,没几个月应该就可以搞好。   席见微到处点了点,试了一下各个部分功能的流畅度,又浪费了半个小时的时间。   在准备关电脑的时候,他盯着浏览器,忽然记起来了另一个网址。   手下的键盘哒哒得响了几秒。把链接输入进去后,浏览器界面跳转到一款简单的合成游戏。   这个小游戏还是席见微大三的时候做的,那时候没什么经验,也做的很粗糙也很简单。   但是他人缘好,一群熟人都跑过来支持了下。   不仅如此,还在评论底下装作不认识的样子,冒充路人打好评,一拉下去全都是些从网上复制的五星文案。   席见微甚至看见了一个说水果质量很好的,不知道是复制的是哪家果农评论区的话。   看的多了,他都能够通过语气猜出那些人是谁。   平时席见微不会去看这些东西,不过今天是个例外。他没心思去做别的事情,反倒有了时间一条条看。   他拧开放在手边的水喝了一口,然后放到一边,慢慢地打字回复。   直到鼠标下滑,看到一条格格不入的留言。   席见微怔了下,看清楚后手不受控地往后移,却不小心打倒了放在一边还没有拧盖子的那瓶水。   反应过来后,他快速地把那瓶水扶正拧好盖子。却不敢抬头,只是匆忙地抽出纸巾,对着桌子上的水迹小心擦拭。   耳边只剩下电脑主机运作的嗡鸣声。   时间好像被拉回了那个周末,他撑着脸,笑着对席亦说,要在同学录上写他是一个坚强勇敢的好孩子。   而席亦扯着那张内页,定定地看着他,很认真地说,他不是。   电脑发出微光,照在席见微的脸上,让他无端感觉眼眶发酸。   那条留言就静静躺在那里,头像和昵称都是默认的用户加数字,什么信息都没有,却又那么地好辨认。   [用户64100897一年前]   [我没那么勇敢,我悄悄哭过。]   ......   这是席亦这一分钟第五次看向手机,可发出的消息依旧石沉大海。   他昨天半夜赶了回来睡了一觉,等醒来后给席见微发消息,对方就再没有回过了。   其实更可能是其他的原因没有回消息。比如席见微在忙工作,又或是席见微还是不太舒服,又睡了一觉。   但席亦却不知道为什么,直接略过了这两个可能。   他低下头,手摸上了自己的胸膛,在那里,他的心跳突然加速。   明明隔着两个城市的距离,明明没有任何依据,席亦却直觉般地感受到了席见微的情绪。   他开始回想自己这段时间做的事情,一件件排查,一桩桩否认,最后一切定格在了医院的那个夜里。   席亦心跳剧烈地想。   如果那天晚上,席见微醒了呢。   那一切好像就说得通了。   席亦从寝室里快速地收拾了一下东西,就出了门,到了隔壁街的一家咖啡馆。   果不其然,找到了前不久还在手机上和他抱怨在赶ddl的齐榆。   齐榆坐在那里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盯着电脑的样子像是在看仇人。有人走过来都没发现。   席亦敲了下桌子,他才反应过来,转过头一副吓得不轻的样子:“你走路没声音的吗?吓死我了。”   还不等席亦开口,他又想起自己给对方发的消息,面露期待:“你是过来帮我做ppt的吗?”   “借用一下你手机,发个消息。”席亦只用了一句话,就打破了他的幻想。   齐榆:“你的手机坏了?还是说要发什么见不得人的害我。”   席亦看了他一眼,齐榆又把话给收住了,乖乖把手机给递上了。   席亦用齐榆的手机打开了和席见微的微信聊天界面,刚准备打字,就发现边上的齐榆视线一直在偷瞄。   他把手机往下面倾斜了点,盲打了几个字过去,点了发送。   齐榆没看见他发了什么,只知道是给席见微发的。   席亦拿着手机等了几分钟,那边依旧没回消息,他就把消息给删除了。   这下他确认了,席见微不是只不回他的消息,更大概率是没看手机。   相比起前者,这居然算得上一个还算好的结果了,席亦想。   至少证明席见微没有对他的感情感到厌恶。   齐榆接过了自己的手机,一看聊天记录,一片空白。   他不愧是认识了他们十几年,看着席亦借他的手机给席见微发消息时,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现在看见刻意删掉的记录,更是确认了。   席见微不会无缘无故地不回消息,尤其不会不回席亦消息。   其他人那些生气闹别扭不回消息的事,齐榆从来没在席见微身上看见过,他是齐榆见过最好脾气的人。   席亦得干什么事才能让席见微不理他啊。   齐榆绞尽脑汁,发现自己想不到。   不对...   齐榆记起来那些照片,突然觉得其实还是有一件的。   他是知道昨天下午席亦急匆匆订票离开的事的,再加上席见微今天这个态度。   齐榆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席亦昨天不会跑去和席见微坦白了吧。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状态,确实是有点像是坦白之后的样子。   还是对方没接受的那种。   对面的席亦从包里翻出了一个口罩,拆开后戴好,开始收拾东西要离开咖啡馆了。   齐榆看着他的动作,下意识叫住了他。   席亦停下了脚步。   齐榆也没整理好词措,嗯嗯啊啊半天,开了一个非常老土的头:“就是...呃,我的室友有一个朋友。”   都烂成这样了,他索性破罐子破摔:“他有一个喜欢的人,明明知道几乎不可能,风险很高,还是想去表白了。但这样可能得不到什么好的结果。”   “我觉得这种事还是得考虑一下再去行动。反正换作是我,我就不会。”齐榆说完,又去观察席亦的表情。   他想要提醒席亦,有些事情如果实在不行放弃也不失为一种选择,冷静一下,反而对两个人都好。   但齐榆又不能明明白白地说:席亦啊,我知道你喜欢你哥了,你可别把人逼得太紧了。   只能胡编乱造这一通,试图旁敲侧击一下对方。   席亦垂着眼睛,无声地看着他。   齐榆感觉自己要维持不住自己的表情了,他突然开口说这么多,已经非常突兀,暗示地很明显了。   他觉得席亦应该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而席亦确实听出来了:“我会。”   那一刻,齐榆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了,他难以置信地说了一句:“什么?”   席亦把口罩往上提了一点,又重新复述了一遍:“我会。”   他的声音沉静:“而且我不觉得没可能。”   ......   席见微并不依赖092,没有必要也几乎不会去看在席亦身上发生了什么。   可现在是一个例外。   他趴在电脑桌子前,闭着眼睛,脑海里充斥着的全是092刚刚给他放的过去。   席见微看见了很多在他不知道的角落发生的事情。   看见在高三时的那个晚上,席亦摸他时颤抖的手。看见对方半夜惊醒时的慌乱,机场离别时留下的那句“再见”。   最后,是席亦站在大学城外隔着一条街道,看着他的眼睛。   那些被对方沉默地掩藏起来的往事,穿过时间,重新落在了席见微的心上。   席见微在工作室里呆了很久,直到天都黑透了,才拿起边上的钥匙,关门下了楼。   家里没剩多少食材了,席见微不想再去逛一趟超市,索性在下面找了家店,把晚饭解决了。   从吃饭的地方,一路往家的方向走,再一次回到家,已经是十点了。   把客厅所有的灯都打开后,席见微一个人抱着抱枕,坐在沙发的一角,在手机上点了两下,关掉了飞行模式。   下一秒,很多的消息弹了出来,有工作上的事情,还有父母听说他昨天生病的慰问。   席见微捡着回了几条,却迟迟不敢看席亦的消息。   在工作室里做了那么久的准备,到头来他居然还是会觉得紧张。他捂热了自己的手,才终于点开那些消息。   看完后,席见微往后倒了一点,把后脑勺抵在了沙发上,盯着头顶的灯出神。   【怎么了吗?】   席亦发的消息前面还是询问,后面就是毫无意义的标点符号了。   092没发现那些消息有什么不对劲,也没看出规律,可席见微却小声说:“他知道我发现了。”   就像他了解席亦一样,席亦同样无比地了解他,他今天一整天的反常,足够席亦意识到一切。   他们是从出生开始,就缠绕交织在一起的藤蔓。   在一起的时候意识不到,可当一方开始远离时,就会牵扯着另一个人。   舒缓的铃声在寂静的空间里响起,席见微犹豫了下,还是捞过了手机。   是席母打来的电话。   席母看见了他的消息,还是觉得不安心,特意打了个电话过来。   席见微看见备注,很可耻地松了一口气。   他装作往常那种轻快的语气和席母简单说了一下经过,又报了平安,才把电话挂了。   可刚挂断放下手机,熟悉的铃声又响了起来。   难道是席母还有什么没说完的话?   席见微下意识接听了电话,“喂。”   可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席母的声音,而是一道有点哑的青年声音:“喂。”   听见对面的声音,席见微感觉自己的指尖都开始发麻了,他把手机放下,重新看了一眼备注。   【弟弟。】   “有什么事吗?小亦。”太多混乱的话积在嘴边,席见微最后轻声说出了这样一句话,作为开场。   那头沉默了下,下一刻带着点笃定地说:“哥哥,你不是知道吗?”   席亦的这句话,就等于是把一切明明白白地摊开来说了,席见微听着那头传来的呼吸声,陷入一种无措的茫然。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席见微问。   席亦说:“什么什么时候?”   席见微对着席亦,迟疑了很久,才终于轻轻地把那三个字说出口:“喜欢我。”   那边的风声有点大,可能是站在寝室的窗边,又或是阳台在打这通电话。   “我自己也不清楚,是实话。”席亦在那头缓缓说:“等我意识到的时候,好像就已经喜欢你很久了。”   席见微没有说话。   于是席亦就继续说了下去:“当我明白我喜欢你的时候,我知道我该做的,是往后退一步。   然后站在远远的地方,永远把它当做一个秘密。”   所以他高三的时候尝试不去联系席见微,试着从最简单的地方,逐渐剥离这份喜欢。   他以为自己能成功。   “可我最后没能这么做。”席亦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又轻轻开口:“哥哥,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的最后一个尾音像是要被风声吞没了,席见微的指尖蜷缩了一下,顺着他的话问:“...为什么?”   “因为我不甘心。”席亦说。   我试过改掉这一切的。   但你一出现在我面前,我就不甘心只做弟弟了。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房间里重新陷入一片寂静。   不甘心啊。   席见微捏着手机,在心里有点闷地念了一遍。   他在很久之前,就觉得席亦是一个欲.望很低的人。   因为席亦不像其他人一样,对穿用有着明显的偏好,也能够收起大部分外露的情绪。   以至于席见微一度以为,不甘心这种词是和席亦搭不上边的。   而现在,席见微第一次听见席亦说自己不甘心,是他说,他不甘心把这份感情戒除,当做一个秘密。   他希望席见微也能爱他。   席见微深呼吸了一口气,刚想要说些什么,就听见席亦那边的手机里传来了一阵声响。   在风声的中间,混杂着一点模模糊糊的叮铃声,像是风铃的声音。   学校里面会有这种东西吗?席见微不受控制地开始想。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拿着电话,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因为慌乱,席见微甚至连鞋子都没有穿好,他走到客厅窗户边,有点用力地拉开了那里的窗帘,往下看。   外面的夜已经深了,底下的商铺都关门了,席见微租房子的这一片本来就偏僻,路上也没有行人。   席见微没有犹豫,转身又跑到自己房间里面,推开了那里的窗户。   或许在很多面对感情的事上,席见微多少依靠着直觉,但这一次却并不是这样。   在决定租这套房子前,席见微曾搜集了这一片所有符合要求、适宜的房子。然后把图片和介绍,一水的放在一个压缩包里。   被路过的郭延看见了,还笑着问他是要放弃IT转而去从事房地产工作吗?   他的本意是想要把数据整合一下,方便他一个个进行对比,最终做出选择。   想法很美好,但席见微还是远远低估了自己的选择困难症程度。   在纠结了两天之后,席见微终于是忍不住请外援了。   他先从身边最近的人祸害起,让曲宁和郭延两个人坐在边上一起看。𝔧҉ï҉ṅ҉ġ҉ż҉ḧ҉ë҉獨҉家҉整҉理҉   几十套房子的照片外加介绍,看得两人眼冒金星,一致觉得有时候选择困难也不是席见微的错。   碰上这样一份文件,谁来了都得失足。   三个人最后也没商量的出什么结果,席见微兜兜转转,又只能把东西发给席亦帮忙做参考。   席亦看见那个文件,先是发了一句:【怎么了?】   席见微回他:【马上要实习租房子了,在考虑选哪个。】   发完这条信息后,席亦很久都没有回他。   席见微上了两节课后,发现席亦还是没有回话。正在想“不会是房子太难选,连席亦都选不出来吧”的时候。   消息来了。   席亦给他发了一张截图,在那些照片里圈出了一张:【这套。】   席见微点进去又看了下:【为什么。】   【我搜了一下,环境还不错,虽然远了一点但是有地铁。很安静,面积和装修也适合。】   Ww:【其他房子也有很安静,装修好看的呀^^】   那边又开始正在输入了。   席见微不敢再逗他了:【和你说着玩的,那就这套了。】   与此同时,两条长长的回复跳到了他的眼前。   Yy:【下面有一家蛋糕店,招牌是草莓蛋糕和巴斯克,店门口还挂了很多风铃。】   Yy:【你从那里路过,应该会很开心。】   可能就是因为那两条消息,席见微在搬进来之前,在还完全不熟悉新房子的时候。   就记得了在楼下有一家蛋糕店,门口挂着一串风铃。   而那阵熟悉的风铃声,现在正从电话那头传来。   窗户被推开,外面的风吹进来。席见微的发丝被吹起,不停地晃动着。   他扣着窗户的手此刻又开始发抖,拿着手机贴在耳边,往下看。   一道穿着深灰色外套的身影就在那家店前,举着手机,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席见微推开窗户的动作似乎是引起了他的注意力,黑发青年站在楼下,突然仰起头,看了过来。   席亦笑了一下,随即电话那头传来他莫名变得沙哑的声音:“你发现我了。”   这一次我像你说的那样,离你很近。没有故意逃开,也没有隔着茫茫人海。   所以这一次你发现我了。   隔了那么远的距离,席见微看他都只是一道模糊的轮廓,可席亦抬起头来,他却如同和对方四目相对了一般。   席见微几乎可以想到,现在席亦的目光会是什么样子,又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安静的,专注的。   而与此同时,对方再一次开口,声音通过手机传到席见微耳边,恍惚间,就像是席亦此刻就站在他的面前。   席亦嗓音轻轻的,在夜色下问:“愿意下来听我亲口说爱你吗?” [23]兄控(二十三):席亦的爽度,爆了。   席见微挂断了那通电话。   他在窗边垂着眼,不知道想了一些什么,最终转身出了房间,匆忙中,就连卧室的窗户都忘记关上了。   外套还落在外面的沙发上,席见微过去把它从沙发上捡起穿好后,弯着腰,在茶几上找门钥匙。   很明显,他是要下楼去。   一直在默默观察没有开口的主系统,看见这一幕终于忍不住了:【...你不应该下去的,你对席亦心太软,一定会答应的。】   主系统想的其实很简单。   鉴于过去种种,它认为席见微总是对席亦毫无对策。一次次对峙后,又一次次心软。   而这一次,会是一个例外吗?主系统觉得答案是否定的。   “一定是因为心软答应吗?或许是因为别的呢?”   席见微终于在桌面上找到了那把钥匙,握在手心里,对着虚空说。   主系统沉默了,像是在思考。   席见微开始往玄关处走,脚步声响在室内,突然开口:“你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到席亦的时候吗?”   席见微还清楚地记得那天。   他那个时候刚来到这个世界没多久,在一个再普通不过,又无比特别的下午。见到了那个,只出现在092描述里的“主角”。   从还没诞生时,他就开始期待的“主角”。   再然后...席亦睁着眼睛,握住了他的手指。   “那个时候他还那么小,握上我手的时候柔软得好像一触就破。”席见微缓慢地说。   他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的隔阂,好像就是在那一刻打破的。   温度传来的瞬间,就算没有了那个任务,他也会愿意去成为一个好哥哥。   步子在门口停下,一只手握上了门把手,往下用力一压。   “后面他十岁,还是爱往我身后躲,和我说他不想变高,因为趴在哥哥的腿上很幸福。”   “但某天,突然之间,他好像就长大了。”说到这一句的时候,席见微从回忆里抽离出来,停顿了一下。   须臾,他才说:“我以为那是人的自然规律,但是今天,我发现,好像也不全因为这些。”   【......】   许久,主系统终于从席亦过往的行为里分析出来,回答席见微:【他是因为爱你才长大的。】   门被轻轻打开,推开的声响让走廊的灯接连亮了起来。光从那头一直延伸到席见微的脚边,又爬进玄关。   席见微低着头笑了一下。   再抬头,他像是吸了一下鼻子,语气有点闷地问它:“你觉得为了一个人而长大是爱么?”   主系统这次很肯定地说:【当然。】   席见微走了出去,身后的门被“砰”地一声关上。   他轻声说:“可我也是为他才长大的。”   ......   楼下没有行人,只有风声和叮铃铃的风铃声。边上的几盏路灯还尽职尽责地亮着,让这里不至于过于黑暗。   席见微刚从楼下出来,就一眼看见了站在街边的席亦。   这一次是真正的四目相对,因为对方一直盯着这里。   席亦见他穿的不厚,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围巾,想要摘下来。却又在半道无措地停住了手。   席见微几步走到了他的面前,看着席亦很刻意地换了一个站的位置,帮他挡住了吹来的风。   对方高考完后,身高又涨了一点,现在足足能比席见微高半个头。身形挺拔,站在他面前,能把他罩得个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席见微之前只把他当做弟弟,所以就算站在他身边,仰头看着席亦,也只会和092暗自感叹一句羡慕。   可现在换了一个心态和处境,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身高差所带来的压迫感。   这种压迫感此刻一直在提醒着席见微,席亦已经不再是他记忆里那个只会撒娇的孩子了。   四周无人,席见微试图让气氛变得轻松一点,他在背后揪着手,轻声说:“感觉挺不真实的。你居然也有这么冲动的时候。”   “是吗?”席亦轻嘲地笑了一下,说:“可我觉得,这是我十八年以来做过的最深思熟虑的事情了。”   话音落下,席见微的睫毛又抖了一下,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了。   就在这个时候,席亦用视线仔细地描摹了一番他的模样,缓慢又清晰地说:“我爱你。”   “我既想做你重要的家人,又想成为你的恋人、爱人。”   他终于敢当着席见微的面,把一切宣之于口。   那些掩埋已久的、克制的感情,好像都随着这短短的几句,功德圆满。   席亦说完后,就没再开口。   他沉默着,如同将决定权握在手心里递给了席见微,只等待着他最终的答案。   “......”   两个人都没说话,席见微深吸了一口气,突然伸出了手。   他之前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情,手还在不自觉地颤抖,抓住席亦围巾的时候,指尖都泛着白。   在这个夜色昏暗的时刻,他心跳如鼓擂,攥着席亦的围巾,踮起脚闭眼凑了过去。   席亦在他抬起手靠近时,就不敢再动了,像是被围巾上传来的力道给定在了原地。   直到感受到短暂的温软触感,他才恍惚地反应过来,席见微是亲了他。   那并不能被称作是吻,因为没落到实处,只是在嘴角亲下。   后面席见微失力没能踮住脚,又在他的下巴上印了一下。   席亦垂眼,感受着他的呼吸打在脖颈,小声地说:“...哥哥,你亲错地方了。”   其实席见微在亲完之后,就意识到了,毕竟脸和嘴的触感还是很好区别的。   他在闭眼亲过去的时候,提前做了准备看好了位置,但最终还是和设想的有一点偏差。   主动亲人惨遭滑铁卢,还被指出来了,席见微觉得有点羞耻。   他重新睁开眼睛,往后倒退了两步,发现席亦眼都不眨地看他,目光似有实质。   对视两秒,还是席见微主动移开了视线。   他不好意思回应席亦刚刚那个问题,只能咬着唇,顾左右而言他,低声说:“你为什么不闭眼睛?”   这是下意识反应,席见微的尾音拖的有点长,是对着极为亲近的人才会出现的语调。   “为什么要闭眼?”席亦身侧的手动了一下。   席见微顿时有点心虚,他总不能真的说,因为你睁着眼睛看我的表情,我很害羞吧。   于是他只能当场,又给席亦找了一个理由:“接吻都是要闭眼睛的。”   这话也不算说谎,在席见微为数不多对亲吻的印象里,主人公全都是在煽情的音乐下,闭眼吻在一起的。   说的时候,他又没忍住,掀起眼皮去看席亦。   席见微的头发还散着,被夜风吹得有点凌乱,看起来毛茸茸的。抿着唇看过来,眼睛都显得湿漉漉。   这个瞬间,席亦被摄住了心魂,突然好想去摸一下席见微的眼尾。对席见微方才说的话,都是后知后觉。   席亦没见过其他人接吻,所以也不知道对方口中这个“都要闭眼”是否正确。   但他还是选择了听席见微的。   “好。”他抬手先抚上了席见微的发丝,帮他把一缕反翘的发丝按了下去,才捧着他的脸,俯下身。   席见微刚听见了一声“好”,还没有反应过来,视线就被一大片阴影覆盖。   风声猎猎,他睁大了眼睛,微凉的指尖搭在他的脸上。   席亦闭上眼睛,偏头吻了上来。   他没有像席见微那样吻偏。同席见微接了一个干涩又温热的吻,小心翼翼,闭着眼睛,眉眼低敛。   尽管在下楼前做好了准备,可在呼吸交织的时候,席见微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了晕眩,下意识放轻放慢了呼吸。   他的脸开始慢慢发烫,攥住了席亦胸前的衣领。   直到席亦开始轻轻地舔他的唇缝,席见微才终于从这种眩晕感里清醒了一瞬。   对方的手不知何时箍上了他的腰身,身上清淡的皂香不断渗透过来。   唇瓣的缝隙几乎被他舔的发烫,意志力仿佛在下一秒就要被吞没,可席见微还是倔强地紧闭着唇。   他在这个让人头晕目眩的吻里想,为什么席亦会这么熟练和从容?   这让他有点不自在。   视线短暂地聚焦了一瞬,席见微重新看了眼面前这个正低着头吻他的人。   可眼中映着的,却不是对方最先吻过来时那副堪称冷静的模样。   即便是在这样的夜色下,席见微也能清晰地看见,席亦的露出的脖子和耳根都红了一片。   他不自觉地放松了紧闭着的唇,接纳了对方的试探。   原来席亦也是紧张的,没那么冷静,和自己一样沉沦。   席亦抓着这松懈的那一刻,进一步地攻陷城池,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地,碰到了他的舌头。   席见微第一次接吻,有点受不了这种激烈厮磨的深吻,他偏了下头,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想要缓和一下呼吸。   可下一秒,席亦在他脸侧的手发力,捧着他的脸又给轻轻掰正了过来。   身高的优势又一次显现了出来。   席见微听见了自己不成调的喘息,和在他们唇舌纠缠间溢出的水声。   他的大脑的思维还没来得及运转,就又被席亦的吻又带到下一场意乱情迷。   等这个漫长的吻终于结束时,席见微才有心思去听脑海里的系统音。   而这时,那些积攒下来的提示音就如同炸开了的锅,不间歇地在他耳边响起。   【提醒!目标人物爽度+30。】   【提醒!目标人物爽度+50。】   叮铃、叮铃,一声又一声的系统提醒,都在诉说着同一件事情。   席亦的爽度,爆了。 [24]兄控(二十四):男朋友。   系统在脑海里噼里啪啦炸了很久,一串接一串的数字砸下来,席见微算不清这个吻究竟是加了多少爽度。   他只能感觉到自己嘴巴很烫,想要去舔一口,下一秒又硬生生止住动作,只是抿了一下唇。   天色比起刚刚下来的时候更黑了,再待下去可能灯都会黑。   席见微突然想起来个很重要的问题,抬眼问面前的人:“你...今天晚上住在哪里?”   站在对面的席亦沉默了下,才回答说:“等会在附近随便找一个酒店。”   这里位置相对偏了点,附近没有什么特别好的酒店。席见微觉得有点麻烦,轻咳了一声,试探性地问:“要不就住我公寓里?”   说完,席见微才意识到,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别有深意。   他们刚刚才接过吻,确定了情侣关系。   现在他就在深夜的楼下,邀请人上去一起住。仿佛是为了些什么不可言说的事。   席见微站直了身子,看着席亦,语气很认真地解释说:“我只是觉得不方便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席亦本来还没有觉得有不对劲,听见席见微欲盖弥彰的话,才反应过来。   他看着席见微,半晌,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   席见微:“......”   怎么感觉越解释越乱了。   他索性放弃了继续讨论这个话题。   见席亦没表示反对,伸手过去,拉着席亦的手就上楼了。   电梯在五楼停下。   钥匙在门锁里转动半圈。公寓的门被打开后,席见微先走进去,在玄关处的鞋柜里找了一双新的拖鞋递过去。   席亦就站在他后面,顺从地把鞋子换上了。   因为只有一个人住,公寓并不大,只有两间房。   那间空房间,席见微还只是简单收拾了一下,没有来得及铺床。   他在自己的房间里拿了床单和被子,和席亦两个人一起把床铺的差不多了,至少能睡人了。   做完这一切,席见微刚松了一口气,就发现自己好像有点饿了。   他今天下午一直在纠结,晚饭也是随便敷衍吃了点。   在楼下心砰砰直跳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一放松下来就感觉到饿了。   公寓里面很暖和,席亦取下围巾,然后又把外套脱了。   在他放东西的时候,席见微跑到厨房的冰箱里面看了眼。里面有一包挂面,还有几颗剩下的鸡蛋。   他先把面拿了出来,然后从厨房探出头,问席亦要不要吃一点。   席亦过来的匆忙,也没有来得及吃晚饭。听见席见微叫他,放下手上的东西走到了厨房。   瞧见拿出来的面,他对席见微说:“我来煮吧。”   席亦知道席见微爱干净,睡觉之前要去洗个澡。现在已经挺晚的了,等煮完吃完又不知道要多久。   他来煮的话,这个时间席见微刚好可以去洗个澡。   他都已经想好了理由来劝对方了。   因为席见微其实不好意思什么都不做。像是小的时候包饺子,又或是搬家时煮火锅那次,说什么都要干点事。   可出乎意料的是,席亦这一次一开口,席见微一下就同意了。   他站在边上,回了一句:“好哦。”   怀疑是自己听错了的席亦,错愕地看了他一眼。   席见微一眼就知道了他在震惊什么,轻笑着说:“怎么这个表情啊?”   “之前不好意思让你一个人干,是因为我是你哥,压榨弟弟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至于现在嘛...”说到这,席见微停顿下。   席亦顺着他的话问:“而现在?”   席见微轻轻打了一个哈欠,含糊着说:“男朋友,煮面之前记得先给我煎一个溏心蛋。”   声音轻轻,是明晃晃的使唤,带着一些曾经从未有过的亲昵。   “好。”须臾,席亦说。   得到肯定的回答,席见微就转身出了厨房,跑去洗澡了。   他简单的冲了一下,顺带洗了个头发,出来后看见席亦还在厨房里面,又从柜子里翻出吹风机,坐在沙发上慢慢吹。   席见微这两年的头发长得有点长,已经过了锁骨,偶尔记起来才会去剪一下。   只剩发尾还有一点潮湿的时候,他关了吹风机。摸着自己的皮筋想要在吃饭之前把头发绑一下。   席亦刚刚好煮完,把两份面放在桌子上,走过来自然地从席见微手里摸走皮筋,帮他绑了一下头发。   绑完还顺手在茶几桌子上找了个发卡,给他别了下碎发。   席见微在他绑完之后,去轻轻摸了一下脑后的那个丸子头。   虽然看不见但也能感觉出来不错,有点意外地感叹:“你还挺有扎头发的天赋的。”   席亦回答说:“之前看着手机的视频学过。”   “...哦。”席见微没有傻到去问席亦是为了什么学的。   最后两个人坐在一起吃面,不知道是恋爱的滤镜,还是饿了之后的心理作用,席见微觉得味道居然出奇的不错。   吃完后,席亦把碗放到洗碗机里面。   席见微本来还挺困的,但在洗完澡、吃完夜宵后,又清醒了许多。   实在睡不着,就和席亦窝在沙发上又看了一会电视。   在看之前,席见微特地拿着手机搜索了一下,专门找的那种偏文艺意识流的片子。   果不其然,半个小时之后,困意席卷而来。   他眨着眼睛,从沙发上起身,准备回房间去睡觉。   席亦跟着他一路到了房间门口,在进去之前,弯腰想要一个晚安吻,却被席见微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的嘴巴。   虽然只是轻轻的,但席亦还是没开口,只疑惑地哼了一声。   席见微磕磕绊绊地对他说:“我现在嘴巴有点痛。”   其实只有一点点发麻,还是在刚亲完的时候。现在已经完全没了感觉,不然也不能吃下大半碗面。   他只是担心再亲几下,刚酝酿的睡意就又没了。   席亦当时很混乱,也就强撑着比席见微看起来要镇静一点。实则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太用力。   于是他很快就接受了这一点。   “那什么时候可以亲。”在席见微放下手后,席亦轻声问,听起来还怪可怜的。   “明天亲。”席见微想了想,给出回答。   看着他低头的样子,踮脚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小声说:“晚安啊,小亦。”   房间门被关上,席见微又一次回到这里,心境却大不相同。   他躺到了床上,钻进了被子里,才在心里好奇地问092,在楼下爽度到底加了多少。   092怕打扰他们,之前一直没开口。要不是规定了爽度一定要提醒,它在楼下差点就把播报给关了。   它翻了翻数据:【宿主,今天爽度足足加了两百多呢。】   系统爽度的上限是999,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席见微和092都觉得不可能到顶。   而现在一看,好像也不是不能做到,甚至还可能不够。   汇报完数据,092开始在脑海里放小烟花,考虑到席见微要睡觉了,还是静音版的。   放完后,席见微闭着眼睛,半张脸埋在被子里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说:“这是在庆祝业绩吗?”   092:【当然不是!这是在庆祝宿主你脱单。我会永远记住这一天,每年为你们提醒纪念日的!OvO】   因为困倦,席见微只听了个大概,小声说:“好哦,谢谢你。”   回完这一句,他就迷迷糊糊地陷入了睡眠。092没再说话,只是在自己的数据里,默默把今天的日期圈了起来。   半夜的时候,外面下了一场大雨,可第二天却是一个意外难得的大晴天。   席见微昨天晚上很晚才睡,所以早上也起的晚。一觉醒来之后,看了眼时间,先坐在床上缓了半天,才动身去洗漱。   洗漱完就清醒多了,他看了看外面的天气,在衣柜里挑了一件薄一点的衣服。   席见微刚打开房门,就看见席亦也已经起来了,现在正在电视边上的那个柜子前,帮他摆放之前买的一些盲盒手办。   听见开门的声音,席亦转过头来。   席见微挥了挥手,轻轻地说了一句“早上好”。   他开始往那边走,等走到席亦身边的时候,对方突然偏头过来很轻地亲了他一下。   或许还舔了一下,但是太快太轻了,席见微并不确定。   下一秒,席亦说:“薄荷味的。”   席见微茫然了一会,才后知后觉对方是在说他牙膏的味道。   于是席见微向他认真纠正:“是蓝莓薄荷味的。”   ......   他们昨天吃了顿宵夜,起来都不饿,在家里磨磨蹭蹭,一点多了才跑出去吃饭,在外面找了家餐厅。   席亦回去的票是晚上八点的,算算时间还能再呆小半天,席见微想趁着这个时间带着席亦再玩玩,一时之间却想不到地方。   席见微一个人就挺宅的,在家里打电动比较常见。但是这不一定就适合情侣一起。   最后搜了半天攻略也不知道去哪里,反倒是让席见微开始觉得头晕了。   他轻轻戳了下席亦,超级小声地说了句:“男朋友,给点建议。”   席亦握住了他的手指,然后一个反手就牵住了席见微的手,和他十指相扣。   把自己手机的界面递到席见微眼前:“这家?看了下距离很近。”   那是一家主打diy的手工店,放出来做展示的图都很漂亮,完全符合席见微对亮晶晶的喜好。   他们走了几百米就看见了那家店,正值周末,里面的人很多,但幸好还有几个空位。   像什么画杯子,刻木画难度就有点大了,席见微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成功,就选了最简单的串手链。   只需要选喜欢的珠子,再串起来就好了。   席见微很认真地在做,席亦就靠在边上,帮他一起调整珠子的顺序。   偶尔还需要在席见微选择困难症犯了时,帮他选出最好看的那一颗珠子。   店里面大大小小的水晶珠子太多,两人组合了半天,终于搞定了第一条。   后面那条就很简单了,毕竟是情侣的手链,只需要换一下珠子的颜色就好了。   席亦对着第一条的成品拍了一张照片,方便对照着去找,也就是这个时候,看见了齐榆发来的消息。   齐榆一直都没得到消息,担心地要命,索性也不演了,直接摊牌。   木鱼:【你真的去找席哥表白了啊?】   木鱼:【你现在什么情况啊?你不会是被扫地出门了吧...】   木鱼:【不对,席哥应该不舍得把你扫地出门。】   席亦看着那条消息,突然笑了一下。他没有回消息,反倒是转身过去,伸手到了席见微下巴那里。   席见微一开始还以为是席亦给他递珠子,但一低头,发现对方手上空空如也。不理解地看着他。   席亦还是没收手。席见微看看他,又看看手,最后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有点无奈地把下巴轻轻搁在了席亦的手上。   席亦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拍完后没忍住,又轻轻捏了一下席见微的脸。   席见微也过去捏了一把他的脸,不过手感不太好。   照片里的席见微有点无奈地弯起眼睛看着镜头,五官精致秀气,因为视角的原因还有点平日里不常见的乖巧。   席亦本来是想要直接把照片发过去的,但点进去之后,又改变了主意,把图片裁剪了一下。   上半张脸全截掉了,就只剩下他的手,席见微纤巧的下巴,和一点点嘴唇。   他截完,觉得还是不行,于是又开了一点模糊滤镜,这才把照片发了过去。   Yy:【脱单饭的时间你可以选。】   木鱼:【......】   几秒后,席亦再发出消息,左侧出现了红色感叹号。   【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席亦没有理会,过了一会,果不其然又收到了请求添加好友的通知,他点击了通过,看见齐榆的消息。   木鱼:【定位】   木鱼:【这家怎么样?:)】 [25]兄控(二十五):毕竟我从小就爱你。   人总不能和饭过不去。   齐榆反复念叨着这句,在心里安慰了自己好几分钟,最后恶狠狠地在附近挑了一家人均最贵的店发过去。   反正是席亦掏钱,他的良心非常过意地去。   席亦这么多年积攒的压岁钱都是一笔大数目了,再加上他自己也会兼职赚点钱,所以看见那家店,并没有太大的感觉。   Yy:【好。】   店员已经帮他们把手串绑好活扣,递了过来。   席亦刚回完消息,接过手串递给席见微的时候,顺带就把吃饭的事和席见微说了下。   席见微觉得吃饭的时间选来选去都差不多,择日不如撞日,干脆等下就和席亦一起坐车过去算了。   出了手工店,再走两步,街上就有摆着摊子套娃娃和打气球赢奖品的。   席见微其实看上了摊位上最大的那个,但是抱着它去吃饭明显不方便,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去赢个小的。   他在准头这方面一般般,但是架不住他有耐心,打了两三轮终于给拿下了一个。   这种小摊位的娃娃做工都一般,但席见微也不在意,他还蛮喜欢其中一个娃娃恹恹困倦的表情。   从老板那里把娃娃拿到手后,他对着席亦晃了晃:“有没有感觉很像你。”   “我像的不是兔子吗?”席亦现在的头像还在用当初那个撅嘴兔。这那么多年不知道被调侃过多少次,头像完全和真人不符。   他看了看席见微手里的东西,顺着他的意思,轻轻问:“哪里像了?”   席见微双手举着那个娃娃抬高,挡住了自己的小半张脸和嘴。   他学着席亦往日的表情,故意半垂着眼睛,把语调压得冷淡淡,给这个娃娃配音:“哪里不像了?”   席见微眼睛本来就是偏圆钝的,现在学着席亦的样子冷眼看人,也没有凶劲,只是显得眼睫毛更长了。   席亦低头,突然很想要亲他一下,可路上来来往往的都是人。   于是最后,他从席见微的手上接过那个娃娃,然后拎着,用它的嘴在席见微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席见微不动了。   看着席见微愣住的表情,席亦轻笑了一下说:“现在像了。”   —   他们在街上又逛了一会才走,只堪堪提前了十几分钟到达了餐厅。   到了预订的位置坐下时,齐榆还没来,据说手上的东西还差一点收尾。   齐榆自己也没想到,发个消息这么快就能兑现,本来他还在纠结晚饭吃什么。   他保存好文档,从学校匆匆赶来。   等到了那家店的时候,看见席见微和席亦两个人坐在一起,非常幼稚地在勾搭手指,一股黏糊劲。   听见脚步声,席见微回头看了眼。   没人的时候席见微就由着席亦玩手了,可现在齐榆过来了,再这样就不礼貌了。   他收回了手,坐正了身子,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把桌子上的菜单给齐榆推了过去。   齐榆猛咽了一口狗粮,化悲愤为食欲,一坐下就拿笔勾了几个招牌贵菜。   看见上面的价格,才终于舒服了点。   服务员取走了单子,先给他们上了茶水,菜多半还得等几十分钟。   席见微撑着脸开始和齐榆聊天,问他在学校的事,有时还会共鸣地和齐榆一起吐槽。   至于他为什么不问席亦,因为某人在大学一天能发一百条消息,该知道的席见微都知道了。   齐榆本来挺不适应他们之间情侣身份的转换的,但聊着聊着熟悉感就回来了,长舒一口气。   菜终于上来了,齐榆在夹菜之前,感叹了一句:“我还以为谈恋爱会变化很大呢,这么一看,感觉你们这和平时也没什么区别啊。”   席见微没说话,因为席亦给他夹了喜欢的菜,他现在忙着试试味道。   他在心里默默嘀咕,齐榆之所以觉得没有区别,可能是因为,他们之前的相处就已经和情侣差别不大了。   席亦闻言看了齐榆一眼,静静地反问:“你想要看见什么样的区别,当着你的面亲一口?”   “咳...”席见微手上的筷子差点都要掉了。   他知道席亦不会这样做,但听着也挺羞耻的。另一只手在背后戳了戳席亦的背,让他收敛一点不要乱说话。   于是席亦也不吭声了。   反倒是齐榆,他抬起头看了看席见微,又看了看席亦。想了一下那个场面,居然不确定地来了一句:“也可以?”   席亦:“......”   席见微:“?”   ......   曲宁最近发现席见微有点不对劲。   首先是对方抱着手机发消息的频率更高了,其次就是身上开始出现疑似情侣款首饰。再加上身上那种藏不住的热恋感。   结合之前席见微问的那个问题,他推测对方应该是谈恋爱了。   如果说上面的都是猜测,那么今天发生的事就直接实锤了这一点。   席见微今天没有去工作室,剩下的活不多了,他说索性就在家里给干了。   进行到末尾,曲宁这边的程序出了点小问题,就打了个视频过去。   席见微很快就接了。   前半段,席见微盯着屏幕里的代码,还在认认真真和他解释。   曲宁边听边改,可对面说到一半,镜头里突然就有一道黑影靠过来了。看轮廓应该是个人。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全貌,席见微那头的画面猛地摇晃了两下,下一秒直接黑了。   不知道是手机掉到了哪个角落。   在白噪音中,模模糊糊地传来了“啵”的一声,像是亲了一下。   曲宁:哇哦。   过了几秒,席见微才把手机捡起来,却什么都没说就匆忙挂断了。在对话框里发消息说,刚刚他手机不小心掉了。   曲宁非常善解人意的回复:【我知道,一定是手滑了手机才掉下去的,绝对不是有人过来了。】   曲宁:【捂眼看[JPG]】   他回完这条消息,就从位置上弹射起步,拉着边上的郭延开始叭叭了。   而另一边,在公寓里的席见微看着对面的消息,就知道曲宁多半是猜到了。   解释没有用了,席见微索性便没再回复,只是抬眼看向了面前的“罪魁祸首”。   席亦低头认真道歉:“对不起,我没看见。”   他昨天赶小组作业做到很晚,又赶了最后一班车过来,今天起得比较晚。   出来后看见坐在沙发上的席见微,就弯腰自然地给了一个早安吻,没有想到对方在打视频。   “他们知道就知道吧。”席见微也知道原因,没有责怪他。   说完,他又歪着头不确定地开口:“怎么感觉谈了恋爱之后,你变得更加黏人了?”   只要是在没有其他人的地方,席亦靠过来多半都是要亲一下的,再不济也得蹭一下席见微的脸。   席亦看着他的表情,又俯身在他的嘴角亲了一下,身体力行地证明了这点:“我难道不是一直都很黏你吗?”   席见微想了想,好像还真的有点道理。   席亦小时候就黏他,甚至还因为这个事哭过,只是现在确定了关系,黏得更加光明正大了。   都说十年如一日的坚持一件事很难。   席见微想到这里突然笑了起来,问他:“那这能算你从一而终吗?”   席亦也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气息就打在他脸上:“应该算。毕竟我从小就爱你。”   —   空闲的日子一下就过去了。轮到了席见微的工作的这段时间,他天天都泡在工作室。   吃饭基本就靠外卖解决,有的时候太忙来不及点,还要远在另一个城市的席亦帮忙。   席亦看他忙,周末偶尔会抽出时间帮他做饭送到工作室楼下来。   席见微的记忆仿佛还停留在,席亦包个饺子都能包破包漏的阶段。   煮火锅和煮面那两次比较简单,没什么技术含量,当时他还没意识到不对劲。   所以在掀开盖子看见三个卖相很好的菜的时候,席见微直接怔住了。   他反应了半天,拍了个照过去,又发语音怀疑地问席亦:“这也是你在手机上学的?”   那头很快就回了:【你不在家的时候,和徐阿姨学的。】   席见微至今不知道,席亦到底还背着他学了多少东西。   但是幸好未来的时间还很长,就算一年知道一个,总有一天会全部发现。   最初席亦送饭那次,席见微拿上来,曲宁他们还以为是点的什么私房菜外送。但次数一多,就寻思出不对了。   毕竟谁家外卖的盒子还一次换一个图案啊。   又到了中午的饭点,看见席见微又准备下楼,曲宁终于忍不住了,凑过来小声问他:“给你送饭的是你对象吗?”   席见微一对上人的眼睛,就不好意思撒谎了,轻轻嗯了一声:“是对象。”   “我陪你下去拿吧,我好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才能一告白就把你追到手啊。”曲宁说完又保证:“在下面我绝对不多嘴。”   “...你确定你想见?”席见微觉得事实应该会和曲宁的幻想有很大偏差。   曲宁没听出席见微语气里的不对劲,非常迫不及待地点头。   席见微想了想,反正以后多半都是会知道的,就同意了。   “成。”曲宁得到许可后,又转身踢了一脚郭延的椅子:“我们三个一起下去呗。”   郭延差点打他,却还是从位置上起来了。   他们三个一起下了楼,等了两分钟,终于在门口等到了一辆车。   但上面下来的却不是曲宁猜想中的模样,而是一道高挑挺拔的身影,眉眼带着锐气。   他远远的看见了席见微,拎着什么东西往这边走。   曲宁视力不好,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才看出来那人是席亦。   在边上的郭延也盯着席亦,对方刚下车的时候,他就觉得眼熟。   照片和真人带来的感觉终归还是不一样的,等席亦都快走到眼前了,他终于记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对方了。   是大一时候的那条街边。   郭延往下瞄了眼席亦手上的东西,顿时反应过来什么,不敢说话。   只有曲宁那个傻的还在状况外,疑惑的在楼下张望着一圈,没看到人,又凑过去问席见微。   “嫂子人呢?我怎么只看见了你弟啊?” [26]兄控(二十六):是我不学好。   席见微无言地接过了席亦手上的餐盒,等重新上了楼,才和曲宁他们把事情的经过复述了一遍。   曲宁表情都要裂开了,不知道是该先震惊他们不是亲的,还是他们居然是一对。   那天下午,曲宁坐在电脑前,精神状态一直恍恍惚惚,工作效率奇低。   但到了晚上好像就缓过来了。   因为席见微回家后,收到了曲宁发来的消息,他很认真地问:【你们谈上了,我还叫他弟吗?】   还是曲宁:【原来当年我真的没猜错,我真的是被你们忽悠瘸了,谁看了不得说我一句冤。】   席见微不知道该回些什么:【^^】   约莫两周后,事情结束了,席见微终于可以不用每天都往工作室跑。   他收拾了一下这段时间往工作室带的杂七杂八的东西,背了个包离开。   快走到公寓楼下时,却突然听见了小猫的叫唤。细细弱弱的,只有一声,让人几乎怀疑是不是错觉了。   席见微站住脚,在边上找了半天,才在某处草丛里,看见了一只没人要的小白猫。   它浑身灰扑扑的,看样子还没断奶,席见微过去碰它抱它,都没力气动弹。如果没人管可能挺不过今天。   席见微把外套脱了下来,垫在下面把它小心地抱了起来,带去了最近的宠物医院。   花钱做完检查和驱虫后,就暂时把它留在了宠物医院观察情况。幸好小家伙恢复力不错,几天后好多了,医院那边还拍了照片过来。   小猫在宠物医院洗了澡,露出来本来雪白的颜色,只有耳朵和尾巴尖还带着一点橘色。乍一看像个蒲公英。   席见微这几天一直在纠结,到底是找人收养还是自己养。虽然他有过要养宠物的念头,但那也仅仅是一个设想。   他没有养宠物的经验,现在工作室刚起步,工作也不太稳定,万一没养好对它就太不负责了。   可席见微打开手机又看看小猫的照片,实在美萌。   他把保存的照片一股脑发给了席亦,打视频过去询问意见。毕竟他们现在在谈恋爱,席亦以后会经常过来。   多个家庭成员的事,还是有必要征询一下对方的意见。   席亦倒是没有意见:“养吧。”   席见微找了个支架把手机放到远处,将下巴抵在桌子上,还是有点担忧:“可是万一我养不好怎么办?”   “不会的。”席亦很肯定地说。   他知道席见微是一个足够负责的人,如果真的下定决心去养猫,就不会有万一。   最终席见微想了下,还是把那只猫接了回来。因为它在宠物医院老是睡觉,索性就起名叫困困。   席见微在之前各种犹豫,现在接回家后倒是没了顾虑。在手机上网购了一堆小猫的玩具,能塞满公寓的一个小角落。   国庆节假期来临的时候,席亦收拾了一个小行李箱,打算直接搬过来住七天。   在来的路上,还被席见微指挥着,先去超市买了一些猫零食。   他有席见微公寓的钥匙,带着一堆东西刚打开门,就和坐在玄关的柜子上的白猫四目相对。   它看见陌生人,一下就跳走了,席亦甚至都没看清它长什么样子。   可能是知道自己不怎么受小动物待见,席亦居然没觉得奇怪,只是淡定地把手上的东西和行李箱放到了一边。   他只用了几步,就到了还跪坐在客厅地毯上,给猫装架子的席见微边上。   这段时间亲的得多了,席见微已经熟练地掌握换气和一心二用的技巧了。   听见脚步声后,仰头和席亦接了个短暂的吻,然后继续装猫爬架。   席亦亲完后给他搭了把手。   等终于搞完了,席见微才想起来问:“你看见困困了吗?”   席亦说:“看见了,它看见我就跑了。”   “它有点怕生,在宠物医院里就喜欢躲人,不让人摸。”席见微解释了一句,又说:“我去把它抱过来多闻闻你。”   撂下这么一句,他就真的去把在沙发边上的困困捞过来。   正准备放到席亦身上,让它闻闻记得味道,下一秒,就又扭身跑了。   “可能就是真的不喜欢。”席亦也不强求,反倒是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问:“晚上吃点什么?”   席见微坐直了,摸了摸鼻尖:“我好像没买菜,今天忙着拿快递了,有什么看着做就行。”   “好。”席亦应了一声,就去了厨房。   席见微就趁着这个时间,把地上放着的快递盒收拾了一下。   冰箱里确实没剩多少东西,席亦简单的做了两道菜,很快就喊席见微来洗手吃饭了。   席见微洗完手后,在厨房门的边上,遇见了被饭菜香所吸引一直打转的困困,它仰头对着席见微嗲嗲地喵了一下。   但它现在还太小,没办法吃东西,只能喝奶,注定是没有口福的。   席见微蹲下身。   他知道席亦不太讨小动物喜欢,刚刚也是怀着一个“万一”的心态。因为大家都说,宠物会比较像主人。   “你怎么一点都不像我,我就喜欢他。”席见微摸了摸它的下巴,小声说。   困困听不懂,感觉到自己下巴被挠了,还以为席见微在和它玩,趴在地板上化作一摊猫饼喵喵叫。   席亦刚端着菜出来,就听见席见微在一本正经地训猫,没忍住偏头笑了下。   一顿饭吃完,席见微还是不服气。   他这一次决定故技重施,先去把困困薅到了自己怀里,然后让席亦乖乖坐在沙发上。   席亦以为他又要再来一遍之前在猫咖里,那个沾染气味的“魔法”,都准备好伸出手了。   可下一刻,意料之外的事发生了。   席见微抱着猫,直接面对面跨坐在了他的腿上。   重量和温度一齐传来,席亦连他的腰都不敢扶,整个人直接不动弹了。   困困被夹在他们两个中间,黏席见微和怕陌生人的代码出现了冲突。最后踩了两下席见微的手臂抗议,老老实实地窝在了怀里。   几分钟后席见微觉得差不多了,起身后,困困已经可以不闹腾地躺在席亦的腿上了。   他觉得大功告成,视线往上却看见沙发上席亦抿着唇,一副在忍耐着什么的表情。   席见微在他眼前晃了一下手:“怎么了?”   “我去洗个澡。”席亦像是被这一句喊回神,把猫抱到一边,留下这一句就匆匆去了房间。   席见微看着他的背影,无端觉得其中带着几分狼狈。   他还在不解,直至想起来刚刚那个动作,又后知后觉意识到,那个姿势有多么地糟糕。   席见微感觉自己的脑子“嗡”了一下,随即想通了席亦到底去干什么。   被抱到沙发上的困困自己换了一个位置,又趴下把自己团在一起,尾巴晃啊晃。   席见微坐在它边上,低着头把脸埋在了手心里。他不敢去照镜子,因为他觉得自己的耳朵此刻应该很红。   ......   正是因为这件事,席见微又一次清晰地认识到了,“男朋友”和“弟弟”还有什么不一样。   当天晚上,他就在窝在被子里,偷偷用手机搜索两个男人之间**的方式。   结果正儿八经的科普没有几篇,倒是跳出来了很多看不懂的链接。   席见微点进去一看,手机几番跳转,最后发现那居然是一本小说。   他往下翻了两下,然后手机一下脱手,砸到了床上。   深呼吸了好几次,才终于又把手机捡起来。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夜晚,席见微突然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第二天早上,他起床后状态明显不太对,垂着睫毛,看起来恹恹的没睡好。吃中午饭的时候还在打哈欠。   席亦看着他问:“昨天晚上怎么了?”   席亦的话如同触发了什么关键词,席见微想起昨天看见的那些内容,不假思索地回答:“没什么,就是有点失眠。”   刚说完,他就后悔了。当着一个认识你十几年的人撒谎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况且他演技也没多好。   席亦果然轻眯了一下眼睛,却没有拆穿他。   国庆假期长,席亦能在这儿满打满呆够七天。除去有时出门买买东西,逛逛街,其余时间都是在家里腻在一起。   情侣之间靠在一起能做的事无非就那些,亲亲抱抱得多了,就容易擦枪走火。   在又一次席亦准备去浴室解决的时候,席见微无言地扯住了了他的袖子。   对方转过头,像是在等他开口。   因为太紧张,席见微感觉自己说话的声音都变了:“...我帮你?”   席亦平日里的听话劲突然消失了,哑着嗓子:“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席见微抬眼看他,故作镇静地回了句:“知道。”   无非就是互相帮助一下。   席亦眼神晦暗地看了他好久,最后才点头,说了一句“好”。   他又折返回来,走到席见微面前,俯身几乎是有点煽情地抚上他的脸颊,嘴唇靠得很近。   确定席见微没拒绝,才勾着他的舌头继续了方才被断开的吻。   陷在深吻里,对环境的感知都是模糊的,等席见微清醒了一些时,他已经被人带着进了隔壁房间,压在了床上。   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的,连头上的发绳都掉了。上半身就只剩了一件单薄的衣物,席亦的手隔着布料顺着腰身摸索。   用手的话...需要到这种地步吗?   席见微的这个疑问,一直持续到了席亦从床头的柜子里拿出东西。   —   前所未有的战栗感袭来,席见微迫切地需要转移话题,来勉强自己保持呼吸:“你...为什么会在房间里放这种东西。”   “不是你教我的吗?做事情要有备无患。”席亦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沙哑。   席见微用手臂挡着脸。他脊背绷得很紧,在对方轻探的指尖下,颤抖着呼吸说:“但我没教你这么用。”   “嗯,是我不学好。”席亦俯身爱怜地亲了他一口说道,指尖的动作却截然相反。   他现在的神情和语气真的很不一样,带着前所未有的强势。   事情只堪堪进行到一半,席见微就有点神志不清了。   眼睛雾蒙蒙的,看起来下一秒就要掉眼泪。只会遵循本能,用破碎的语调小声喊席亦的名字。   席亦很喜欢这个瞬间,席见微下意识依赖他、索取他的瞬间。   他舔去了席见微眼尾溢出来的眼泪,然后动作变得更厉害了。   —   席见微后半段已经没什么印象了,只模糊记得深夜的时候,他被席亦带去洗了个澡,换了张床才睡觉。   外面的太阳一如既往地早早升起,可床上的人却一直没醒。   到了快下午一点,席见微才终于缓慢地睁开了眼。阳光透过来照得房间发亮,他下意识遮了下眼睛。   适应了会儿光线,席见微才想起来摸了摸边上。是凉的,席亦应该离开蛮久了。   正当他疑惑人去哪里了时,主系统开口了:【现在在厨房煮粥,预计还有五分钟就会进来了。】   席见微有点意外:“你怎么突然出来了。”   【我来提醒你爽度值涨了。】主系统说。   自从席见微和席亦确定了恋爱关系,爽度每天都在不停地涨。席见微不胜其扰,协商后,和主系统各退一步。   只要不是什么非常夸张的涨幅波动,系统就不会打扰他。   席见微一顿,轻轻地问:“涨了很多吗?”   主系统没有报一个准确的数字,它只是说:【恭喜你,再来两次我们的爽度任务估计就能直接突破记录了。】   席见微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这是真心实意,还是阴阳怪气。   主系统留下这样一段话就消失了,而与此同时,房间的门被轻轻打开了。   席见微和走进来的席亦四目相对。   “......”   两分钟后,席见微洗漱了一下,坐到了餐桌前吃饭。屁股下还贴心地放了一个垫子。   他吹了一口勺子里的粥,看着席亦把今天刚做的菜又热了一下端上来。   吃饭的过程中,席见微还接到了席母他们的电话。   夫妻俩国庆节也跑出去玩了趟,现在都快要回去了,才想起来要给两个孩子带纪念品。   结果晚上打电话去,这个也不接,那个也不接。   等到今天中午,才终于打通了席见微的电话。   席见微听完了那边报来的各种纪念品名字,最终挑了两个看起来不出错的。   那头记了下来,又问:“我昨晚给小亦打电话他也一直不接,今天打又是关机。小微你知道他假期去干嘛了吗?”   席见微喝粥的动作停下来。捏着手机,往对面看了眼,席亦就坐在那里认真地看着他吃饭。   看见席见微举着勺子不动,他还以为是味道出了什么问题,撑着桌子凑过来把那口粥吃掉了,眉眼低敛。   昨天晚上,席亦俯身来舔他眼泪的时候,好像也是这样的表情...   席见微的手抖了下,不敢再看他,靠在椅背上,支吾着对电话那头回道:“...我不知道。” [27]兄控(二十七):晚上给我留个门。   期末周快到了,席亦忙起来一天有几个小时是完全联系不到人的。席见微也是从那个时候过来的,知道有多累,就没多打扰他。   他现在不待在学校,其实可以提前买票回家,避开放假的高峰期。   但想了想,席见微还是选择窝在公寓,和席亦一起回家。   考试结束的前几天,席见微订了两个人回家的机票,顺带还帮困困买了个航空箱,方便一起托运回家。   总不能人走了,还把猫留在公寓里。   隔壁的客房早在两个多月前就彻底空了出来,因为席亦搬过来和他住在了一个房间。   考完试的当天下午席亦就赶过来了,和席见微两个人一起在屋子里把衣物收拾了一下,放进了行李箱。   席见微两人都不是什么小孩子了,飞机落地后,席母他们没有来接,只是打电话确认了一下他们到家的时间。   拎着两个行李箱外加一个航空箱,他们只能打车回家。   坐在车里,怕关得太久不舒服,席见微把猫抱出来透了口气。   等到了家把行李放下,席见微只觉得如释重负,他把困困放在了地上,起身看见席亦在放那个航空箱。   席父看着他们略显劳累的样子,开口说:“行李箱先放在下面吧。上去洗个澡休息一晚上再说。”   席见微也不太喜欢自己现在身上的味道,默认了这番提议,打开行李箱找了一套薄点的衣服,上楼洗澡了。   席父又转头看着在边上站着的席亦:“你不去?”   席亦只是答非所问地说:“我房间衣柜里的衣服还在吗?”   “没人进你的房间,如果你留了那就在。”席父前半句淡定地陈述,突然语气一变:“怎么,回家忘记带衣服了?”   “没有。”席亦给出了一个否定的答案,就往楼上走。   他当然带了衣服,只不过这个衣服不一定在他的行李箱里。   两个孩子都上楼了,只有猫到了新地方,在客厅到处巡视领地。   席母对小动物不喜欢也不讨厌,但既然席见微在养,她也愿意把它当一份子。逗了几分钟后,她发现这猫是有点机灵的。   给吃的就能摸,但是坚决不给抱,一抱就跑。   席父在边上看见,甚至还没有伸手过去摸,只是往那边走,困困就一下跑远了。   这下两个人都没得摸了,席母调侃他:“你真是家里最不讨小动物喜欢的。”   席父对此有不同的看法:“那也不一定。”   席母记起来往事:“嘶...确实,小亦比你还不讨动物喜欢。”   席亦小时候接触最多的动物还是蚂蚁,特指帮它们盖坟那种接触。   席亦洗澡很快,在他们一言一语的时候,就踩着拖鞋出现在走廊,随手摸了下垂在眼前的额发。   看见他站在楼梯边,席父故意提高了一点音量,让席亦来抱猫。   毕竟常言道,差距都是对比出来的。   席亦不知道他们的心思,只以为是困困在客厅乱跑,打扰到人了。   于是他几步走下来,一个弯腰就把猫给捞了起来,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在两双眼睛的注视下,困困却没有像刚刚那样跑掉,反倒是趴在肩膀不再动弹,还对着席亦“喵”了一声。   看起来还挺适应。   席亦仿佛能听懂猫说话一样:“等会带你去找他。”   席母、席父:“...?”   什么情况?   ......   席见微洗澡的时候顺带把头发也洗了一下。   到了冬天就不能再湿着头发到处晃,容易感冒,洗完就得吹。   在公寓里基本都是席亦帮他吹,可现在在家里,情况不一样。席见微只能一个人在房间里老老实实地把头发吹干了。   因为不认真,一会儿换一个姿势吹,他最后吹出来的头发有点炸。   席见微下楼的时候,夫妻两已经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了,而困困躺在席亦脚边睡觉。   这副场景在以往的日子里太过常见。   他毫无防备,扫了一眼,走到边上顺手就打开了席亦的行李箱,把自己要的东西拿了出来。   根本就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   直到听见席母问:“小微你是不是开错行李箱了?”   席见微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当着家人的面,没有问一句,就自然而然的开了席亦的箱子。   下一秒,他“砰”地一下把箱子关上了,不敢让他们看见。因为里面还有他的衣服,怕席母认出来。   席见微轻咳了一声,解释说:“我有些东西忘记带,所以找他借一下。”   总之绝对不是什么,把东西放在了席亦行李箱里面带回来。   他着急解释自己的行为时,却忘记了自己手里拿的是什么。   席母哑然地看了眼席见微手里明显就是用来夹头发的抓夹,颤着声音,不确定地问边上的人:“小亦,你也要留头发?”   席见微这下记起来了,看着手里的抓夹,不敢说话。   沉默了片刻,沙发上坐着的席亦有点破罐子破摔地说:“对。”   ......   幸好席母没有细想,这个话题很快就被揭了过去。   松了口气的席见微拿着东西往中间走,刚坐上沙发,就被席亦用手指勾住了后颈处的衣物。   虽说席母他们现在已经往楼上走了,但谁也不知道会不会突然有事转头下来。   席见微回头看他,声音很小:“怎么了?”   席亦另一只空余的手摸走了他手上的抓夹,帮席见微把脑后稍乱的头发给夹好。   他的动作很快,完成后轻声说:“哥哥,晚上给我留一个门。”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都没变,一派轻松,远远看去像是在随便聊着什么天,挑不出错处。   可把那句话听的清清楚楚的席见微,反应就没他那么淡定了,要不是现在在家里,他就要去捂席亦的嘴了。   席见微压着音量,用气音提醒说:“这是在家里。”   这真的不怪他想多,主要是现在这个场景和气氛,再加上这句意味不明的话,实在很难让人不发散思维。   “我知道。”席亦垂眼说:“只是过去一起睡觉,不做别的事情。”   席见微还是担心,想了想难得拒绝一次:“那也不行。”   席亦只是低着头没应声。   席见微可太熟悉他这副犟起来的模样了,有了预料,所以晚上十一点多自己的房间门被敲醒的时候,居然没多惊讶。   敲门声轻轻的,有一搭没一搭,听起来就像是在仗着里面的人会听见,胡乱敲。   092问他:【你不开门吗?】   席见微一副严肃的样子:“不开,等会亲起来明天太明显了。”   【好哦。】092应了一声没有反驳,却在系统空间悄悄打开了一个秒表计时。   房间的门最后还是被打开了,092毫不意外,一看时间。   竟然距离席见微刚刚那番话,过去了整整三分钟。   席见微不得不又一次面对一个事实:他对席亦确实有点缺乏自控力。   表白那晚明知道对方喜欢他,却还是接通了那听电话。   而这次,猜到放人进来可以会不受控制,但犹豫了下,也还是打开了门。   但还是有那么一点好消息的。   那就是进了房间之后,席亦确实如他所说的没有做什么,甚至连亲吻都没有,只是关上房间的灯,抱着他睡觉。   席亦侧躺在他的身后,一伸手就能搂住席见微的腰,把人抱个严严实实。   两具身体亲密地贴在一起,温度隔着单薄的衣料传递,整个被子里都热乎乎的,在冬天舒服极了。   昏暗的房间里面,只能听见两阵不同频率的呼吸声。   在一个房间睡了两个多月,席见微早就习惯了被抱着睡觉。没过几分钟,呼吸就慢慢平稳,睡了过去。   席亦和他在一起后,还是头一回抱着席见微在这个房间里睡觉。   安静的夜里,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小学第一次和席见微分开睡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又小又别扭,不愿意把心里的难过和不适应摊开到家里人面前造成困扰,只能通过最笨的方式去暗示。   他们说长大就得学会独立不依赖其他人,席亦曾经很认真的学过。   不过现在已经用不上了。   因为长大后,他还是注定和席见微睡在一张床上。   注定紧紧拥抱,在每一个安静的角落听见对方的心跳声。   思及此,他低头用鼻尖蹭了一下席见微后颈的头发,直到蹭开一小片皮肤后,很轻地亲了一下。   席见微睡觉一向不是很熟,觉得后颈有点痒,迷迷糊糊地伸手到后面去拍他的脑袋,声音困倦地说:“睡觉呀。”   席亦听见他的话,也乖乖闭上了眼睛,只是又动了下嘴说了句话,没有声音。   做个好梦,哥哥。   怕被发现,次日席亦是七点多起的。怕吵到床上的人,他没定闹钟,早起都多亏了在学校养成的生物钟。   家里没人起,他走回了自己房间。一直到十点多,才装作一副刚刚醒来的样子,打开了房间门。   这么一系列的行为,席见微都毫不知情。坐飞机回来后,他确实很困,十一点了还在睡觉,连姿势都没怎么变。   反正是放假,也没人去叫他早起。直到快吃饭的点,要端菜上桌子了,席母才去让席亦叫他起床。   也算同居了一段时间,席亦自己掌握了一套叫醒的技巧。他走进房间没有喊人,反倒是拉开半边窗帘。   席见微是那种睡觉房间一定要保持昏暗的类型,房间亮起来后,眼睫不适应地抖了两下,最终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坐了起来,就模模糊糊地看见席亦坐在自己床边。脑子还没清醒,下意识还以为是在公寓里。   于是席见微凑过去,把自己往席亦怀里埋,头靠在席亦的肩膀上,语调慢吞吞的:“...早上好。”   说着说着眼睛又要闭上了。   席亦伸出手,扶住了席见微要往边上倒的脑袋,回答他说:“中午好。” [28]兄控(二十八):亲吧亲吧。   席见微靠在席亦肩膀上又眯了两分钟,才慢慢清醒,从床上下来去洗漱了一番,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饭刚好上齐。   休息了一晚上,他看起来就没有昨天那么累了。   吃着饭的时候,席父和他聊起了他工作室的事情,顺带提点了几句。   席见微点头记了下来。   到这一段都还正常,可后面话题不知道怎么,就拐到了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   席父突然开口问席见微:“你最近谈恋爱了吗?”   席见微正巧在喝汤,听见这个问题差点呛到:“怎么突然这么说?”   席父淡定地道:“看见你朋友圈的生活照了。都是过来人了我还能看不出来吗?”   说着,他停下筷子:“打算让我和你妈见见吗?”   ...其实已经见过了。   还是从小见到大知根知底的那种。   但席见微不敢就这样把话说出口,低下头吃饭,含糊地回答:“再说吧。”   过了几秒,席父了然地说:“原来真的谈了。”   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意外,和刚刚那副询问人时胸有成竹的样子截然不同。   席见微意识到自己又被套路了。   席母打了一下席父的手臂,“能不能别把商业上那一套带到家里来。”   她转头对席见微说:“你别理你爸,他就是最近上班上疯了。等你以后乐意给妈妈看再说,反正妈妈相信你的眼光。”   “记得不要光看脸。”席父没忍住接着又补了一句:“找个性格和得来,能长久在一起的姑娘。”   餐桌上的氛围其实不差,两个大人说的话更多是玩笑居多,并不让人讨厌。但席见微就是没办法回应。   因为他的对象本人,现在就坐在边上。   席亦在听见席父的最后一句话时,不着痕迹地抿了一下唇,咬了一口菜。   知道席亦在恋爱中有多“小心眼”后,席见微真的怕他直接在餐桌上气晕过去。   这时候他也顾不上是不是在家里,有没有可能被逮着了,另一只手从桌子下伸过去,摸到了席亦的手。   席亦也就是面上不显,垂着眼睛,其实桌子底下的手已经开始掐自己了。   等席见微的手摸过来,又受惊似的下意识松开。   可即便这样,席见微依旧摸到了掐痕,不知道和自己较了多久的劲。   他在那些掐痕上用指腹轻抚了两下,才收回手。   一顿饭没多久就结束了,刚从椅子上下来,席见微就借着让席亦帮他搬行李箱上去为由,把人带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门关上,隔离出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空间。   他伸手去抓席亦背在身后的手,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时,捏着他的手掌,去看之前摸到掐痕的地方。   好在不重,现在就已经消了。   席见微松了口气,才抬头问他:“还在生气吗?”   席亦摇了摇头。或许刚刚在餐桌上听见那些话的时候确实有一点,但现在他已经冷静了下来。   “我只是觉得...觉得要是时间能一下瞬移到几年后就好了。”席亦缓慢地说。   这个时候,他才展现出一些这个年纪的天真和迷茫。   席亦清楚的知道自己缺少的只是时间。如果是三年后的自己坐在下面,或许就能在父亲开口的时候坦白。   但现在不可能。   他还没完全拥有从家里独立出去的能力,莽撞开口,也只会是拉着席见微走错路。   “那多坏啊。”席见微只是踮起脚过去抱住了身前的人,带着安抚的力道拍了拍席亦的背:“不能这样想。”   他的下巴抵在席亦肩膀,轻声说:“少爱你几年,哥哥会很遗憾的。”   ......   席见微觉得自己还没在家里待多久,可时间却已经一晃到了除夕。   S市今年冬天没有下雪,外面的树上挂着红彤彤的灯笼。   家里面过年的东西已经提前买好了,本来是用不着出门的。但逛街嘛,除了为了买东西,还有一个就是逛气氛。   于是一家人又去周边的街上走了圈,选了一些有的没的回家,拎回家满满两大袋。   年夜饭是一起做的,一人做两个菜。   席见微这几个月被养的厨艺退化,悄咪咪地让席亦帮他“作弊”弄了一个,然后又搞了道凉菜。   吃完年夜饭后,他没有和前几年一样,窝在沙发上盖着毯子看剧犯困,反倒是主动提出要出门一趟。   席亦闻言也跟着站了起来。   夫妻俩刚吃完饭都懒得动弹,席母对着他们挥挥手,叮嘱他们记得别在外面逛的太晚。   席见微应了一声“好”,才刚关上门。一转头,在身后等着的席亦就凑了上来,在席见微的颈窝蹭了一下。   “想牵手。”虽然是一个请求的语气,但他的手其实已经自觉地挤进席见微的指缝里。   席亦还为自己辩解了一句:“我们现在是恋人关系。”   这次出门是席见微和席亦商量好了的。   毕竟在家里,当着父母的面他们只能做兄弟。但在外面没人认识的时候,就可以牵着手,光明正大的做恋人了。   席见微当然没有说他什么,和他十指相扣,把人往院子外面带:“知道了,走吧男朋友。”   他们在院门口打了个车到附近的步行街。这两年市内已经不允许放烟花了,连带着跨年夜出来的人都变少了点。   但变少也只是相较于前两年的除夕。要比起一般时候的步行街,今天晚上已经算得上拥挤了。   席见微不想最后回家的时候,手里又拎着一大袋东西,今天下午的时候他就已经吃过苦头了。   所以即便席亦提出可以帮他拿着,他也一路上克制着自己没有乱买。   他们现在作为一对再普通不过的恋人,在步行街一路逛逛走走。   扣着手,喝着同一杯奶茶,冷了就低头把脸埋到围巾里说悄悄话。   人来人往中,交握着的手的温度是如此真实,仿佛未来十年二十年,一辈子都会这样牵着走下去。   席见微思及此,突然转头过去看着席亦,好奇地说:“等你三十岁的时候,你还会叫我哥哥吗?”   席亦说:“三十岁的时候,我再亲口告诉你。”   他像是笑了一下:“但我觉得应该会。”   ......   走的有点累,他们在江边找了个长椅坐下。   席见微把手撑在两边,弯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子,刚刚过来时,人太多好像被踩了一脚。   他本来就比席亦矮半个头,此刻低着头,一切表情都尽收眼里。   席见微的睫毛很长,但却不翘,直直地垂下,在眼睑处打出一片阴影,让人很想要去捻一下。   这条路上的灯没有刚刚步行街上那么亮,是一种暖色的昏黄。   席亦无端觉得这一幕很漂亮,和在公寓里一样,想要拿出手机拍下来。   只是他刚把手机拿出来,就吸引了席见微的注意力。   刚好是除夕跨年夜,席见微理所应当地以为席亦是要拍合照留纪念。   于是他盯着席亦,把围巾往下面扯了些问:“要拍一张吗?”   看见席亦点了下头,席见微坐直了身子,往他那边凑了点。   席亦自拍的经验就少很多了,切换完镜头后横屏举起了手机。但因为距离没把握好,离得太近,他自己的脸就要把镜头占满了。   他刚想要把手机拿远一点,身边的人就蹭上了他的肩膀。   席见微不知道这一切,还以为是席亦就想要这样拍。为了能让自己的脸也完全入镜,把脸颊贴到了席亦的脸边。   席亦的脸比较冷,他还被冰得眯了下眼睛,却没有挪开。   镜头里两个人的脸紧紧靠在一起,席见微适应后,又举起一只手认真地比了一个耶。   席亦手没动,反倒是喉结滚了下。   冬天嘴巴很容易干,所以席见微特意在出门前涂了一层唇膏,是桃子味的。   味道挺淡的,但现在这个距离,席亦一下就闻到了。   到最后,席亦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按下的快门了。   后面他再去看相册的照片时,只看见定格的画面里,席见微弯着眼睛很开心,而他显得有点呆。   盯了几秒,他截了一下这张照片突出了席见微的脸,然后把它设置成了手机聊天的背景。   休息了十几分钟后,席见微也没那么累了,他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还算早。   回家之后可就没有那么自由了,他站起来撑着膝盖,俯身柔声问席亦说:“还有什么别的想要的吗?还能再逛半个小时。”   本来席亦是可以理智认真地回答的,可席见微一弯腰凑过来,他的注意力就完全被他亮晶晶的嘴唇吸引了。   想好的话卡在了喉咙里,转了一圈后变成了:“想要一个吻。”   “哥哥,我想亲你。”   说实话,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席见微并不意外。   他们这段时间在家里小心翼翼的,正儿八经接过的吻都少。   对于席亦这个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想要赖在他身上的人,多少是有点难熬了。   再加上就要新年了,满足一个愿望也没什么。   席见微往边上看了眼。江边留着的人不多,要么在休息要么在赶路,似乎没人在看他们。   他刚想要答应。   就听见席亦又认真补充道:“深吻,伸舌头的那种。”   席见微:“......”   这个要求会不会过于得寸进尺了。   见席见微半天没回话,席亦抬起手在他的嘴唇上按了一下,语气却是截然相反的小心翼翼:“不可以吗?”   席见微的心顿时又软了。   他扶上席亦的肩膀,半闭上眼,小声又快速地说:“亲吧亲吧。” [29]兄控(二十九):在一起一辈子。   过完年后还没半个月就又该开学了。席亦这次回学校,提前开始了自己的创业之旅。   用092的话来说,他作为主角无疑是有天赋的。   虽然席亦现在的想法尚且稚嫩,缺乏经验,但只要给一点时间就能变好。   席见微比他大几岁,对这种事也要更有经验,周末窝在沙发上和他缩在一起时,忙完自己的事,还会顺带帮他看。   于是没多久,席亦就已经摸爬滚打地有了几分起色。在大学毕业的时候,成功在业内有了不小的名气。   在这过程中,齐榆居然也出了很大一份力。   齐榆平日里总是一副被学业折磨的模样,这样子太深入人心,以至于席见微都要忘了任务的最初,他是被系统所认定的一个大助力。   席亦毕业的那天,席见微推掉了自己事情,在工作室里请了假过去。   他没有提前告诉席亦,抱着花,本来是想等他拍完照给一个惊喜的。   但他时间没有算好,进去之后穿着学士服的学生们还在三三两两地聊天,没有开始拍摄。   人一分散,找人就有点难度了,席见微正想着要不要打电话和席亦说一下。肩膀就被一只伸出的手扣住了。   席见微被身后的力道一带,往后踉跄两步,跌入一个温暖的怀里。   对方的手环住了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拢在怀里,头埋到了颈窝,明知故问地说:“在找谁?”   好幼稚。   “找我男朋友。”席见微虽然这么想着,但还是顺着席亦的话说:“不过现在找到了。”   他用空着的那一只手,去把席亦环着他肩的手拉开。   然后转过身,把花塞到了席亦怀里,轻声抱怨:“快帮我拿一下,好重。”   其实花根本就不重,但他就是想要叫一下席亦。   席亦接过了东西,只用一只手抱着,另一只则是摸上了席见微的手,去摸对方指根处泛凉的戒指。   这枚戒指是两人去年买的,除了回家的时候,席见微基本一直戴着。   席见微并不是第一次来席亦的学校,但席亦的同学们还是第一次见他。   他们一群人看着两人牵手慢慢走过来,一路上还在说些什么。   因为那个长发男生要矮一点,所以听他说话的时候,席亦还微微低着头。表情是前所未有的温和。   不仅如此,他们的右手上还有着一样的戒指。   这下所有人都了然了。   席亦有一个谈了很久的对象这件事,只要有席亦联系方式的都知道。   毕竟他朋友圈拢共就发了那么几条,几乎全部都和他对象有关。   但知道归知道,看见真人的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席见微两人一走过来,他们就齐刷刷转回头去,只是忍不住又偷偷看。   他们以为很隐秘,但其实破绽百出。投来的视线席见微当然发现了,但他不知道这是八卦。   刚巧毕业照要拍了,他便以为那些人是催促着席亦过去拍合照。   席见微松开了牵着的手,把席亦怀里的花又抱出来:“去吧,拍完再带我逛逛。”   席亦又在他身上轻轻靠了一会,才终于提步走了过去。   合照不是固定的位置,按照身高大差不差地站就行。   席见微看着席亦一过去就自觉地站到了最后一排,觉得他此刻的表情有点好笑。   于是他把花放在了边上的长椅上,举起手机,远远的去拍席亦。   席亦边上站着的那个同学,和席亦经常在一个小组里。   关系不错,视力也可以,一眼就瞥见了席见微在拍人。   于是他压着声音,对席亦说:“你对象在拍你呢。”   刚说完,身边懒洋洋站着的人突然直起了身子。   他没从见过席亦这种在意的样子,暗自感叹了一句爱情的威力。   趁着还没开始拍,向席亦八卦了一句:“感情这么好啊,你喜欢他多久了?”   席亦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口,闻言动作一顿,随即像是随意地回了一句:“二十年吧。”   听到这么一个荒缪的答案,那个同学反倒是笑了。   他顶了下席亦的手:“你就诓我吧。你今年不才二十吗?难道你是从一出生就喜欢上他的啊。”   席见微拍完照片了,把手机放下,对上席亦投来的视线,轻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表情温柔,手上的戒指在阳光下闪烁着光亮。   席亦看着那道身影,轻轻说:“或许呢。”   .......   又是一年新年,不一样的是,席亦拥有了能完全从家里独立出去的能力。   在席父他们又一次念叨起了让席见微带着对象回家看看时,席亦坐在身边,平静地向父母坦白了。   那一刻,整个餐桌上都是寂静的,没有人能反应过来,就连席见微自己都没有预料到。   席父的筷子直接落到了地上,他盯着席亦,在家里第一次用这样严肃漠然的声音说。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那是你哥,你疯了吗?”   这么多年,他一直把席见微当亲生孩子看,此刻面临这样的事,几乎是强撑着理智在说话。   “找个性格和得来,能长久在一起的。”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居然还能一字不差地将席父当初在餐桌前的话复述出来。   连席亦自己都觉得惊奇。   “您之前说的那些,我不符合吗?”席亦没退缩,反倒是看向席父,语气冷静到一种令人心惊的地步。   这句话在平日里可能就是一句简单的反问,但放在此刻这个环境,就显出了几分挑衅的意味。   也是因为这句话,席亦承担了席父绝大部分的怒火,被带到了楼上书房。   席见微本来想要跟上去的,却被席母扯住了袖子。平日里时时挂着笑的女人,此刻紧抿着唇。   席母好像还没有从刚刚坦白的话里面走出来。   她是和席见微聊过这个话题的。   她知道席见微喜欢的那个人安静,不太爱说话,知道对方会照顾人,会在冬天炖他最喜欢的汤。   当时席母看着席见微说话时带笑的眼睛,由衷地祝福他们能一直在一起。   但她没想到那会是席亦。   但这事情还不是最恐怖的。   最恐怖的是,在缓过神后她居然没有多么意外,反而只觉得恍然大悟。   或许这种事情,她早就有点察觉,只是她的潜意识不愿意去承认,所以一直自欺欺人到现在。   席母模糊地听见了席见微喊了一声“妈妈”。她抬起头,对着席见微的眼睛,抖着声音问他:“...你们在一起幸福吗?”   她看见席见微毫不犹豫地点了一下头,半晌,终于慢慢松开了攥着席见微袖子的手。   等他再上楼,楼上书房的门已经被关上了。   席见微站在门口只能很模糊地听见里面传来的说话声,还有将什么重物摔在地上发出的“砰”地一声。   一声响后,席见微的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也顾不得什么了,直接打开书房的门闯了进去。   里面的景象比他预想的好,席父只是把杯子摔在了地毯上,没有和席亦动手,看来还是收住了情绪。   席亦看见他进来,手突然一抖,下意识走过来站在了席见微身前帮他挡着。   席父看着这一幕,觉得自己刚压制下去的火气又要漫上来了。他深呼吸了一口,一字一句地让席亦出去。   席亦没动。   在无声的对峙中,还是席见微先晃了下席亦的手,示意他离开。   书房的门被带上,却没有关严实,方便站在外面的某个人偷听。房间里只剩下了两个人。   席见微抬眼和席父视线交汇,良久,听见对方开口:“你想知道他和我聊了什么吗?”   他愣了下,点了点头。   “席亦说,是他先起了心思,也是他先不死心地跑到你楼下去找你告白,逼你不得不面对。说...”说到这席父突然沉默了。   他还说。   父亲,我是真的真的,非常爱他。   席父从未见席亦用过这么重的形容词,而这唯一的一次,居然是为了表达爱。   席见微从他的停顿中,大概猜到了席亦说了什么:“他没有逼我。”   席父清晰地说:“我不想问事情的真假,我只想问,那你呢?”   “我知道你从小就惯着他,但你不能就这样把自己的一辈子也搭进去。你们两个有断掉的可能吗?”   席父看着席见微的眼神里似乎还带着探究,像是要从他的眼神里挖出一分怯懦和退缩来,这样就能够以此为由劝他们分开。   可是没有,无论是席见微,还是刚刚站在这里的席亦,他们的眼睛里都没有摇摆和犹豫。   席父好像已经猜到了答案。   毫不意外地,下一秒,席见微轻声开口说:“爸,对不起。但我不会断开的。”   因为我和他一样,我也是真的很爱他。   ......   两个人毫不意外地被“扫地出门”了,在夫妻俩缓过来前,估计是都是进不去屋子了。   幸好还是吃完饭才出的这档子事,不至于饿着肚子出门。   席见微叹了一口气,拿着手机在附近订了一家酒店,还顺带打了一辆车。   车显示还要几分钟才会到。席见微把手机收起,下意识转头看过去,发现席亦正巧也在盯他。   大冬天的,外面都没什么人,他和席亦两个人在门口站着,围巾都还都是乱的,显得特别呆,跟门神似的。   席见微和他认真对视了两秒,最后自己先没忍住笑了。   外面的风还在刮,他往边上靠了点,把头抵在席亦的肩膀,尾音拖得又轻又长:“小亦,这下是真的会在一起一辈子了。”   席亦没说话,只是偏头亲了一下他的额头。 [30]兄控(完):这个世界,你第一好了。   在酒店住了十来天,马上要过年的时候,席见微收到了席母的消息,让他们回家过年,别老在酒店呆着了。   紧接其后又跳出来一条消息,但那语气,一看就知道不是席母发的。   【你回来就行,把那小子落酒店里。】   席见微不知道怎么打字回复,正犹豫着,席母甩了条语音来。   “别听你爸瞎说。两个人一起回来啊,和弟弟说一下。过年就得团团圆圆的。”   语音结束的那刻,沉默了许久的系统发出叮地一声,最后一个任务终于触发了。   席见微看起来有点惊讶,在心里面对主系统说:“我还以为这个任务,在席亦抢我台词的时候就已经过了。”   主系统:【…你想的也太好了。】   听见它那带着点无语的声音,席见微偏头笑了:“我说着玩的,马上就发。”   主系统:【不用这么急。】   这条消息平时发倒是没什么问题。   可关键是,席亦现在就在边上,在一开口就能听见说话的距离里,再发消息岂不是显得很刻意。   席见微想了想:“这个好解决。”   于是主系统就看着席见微走过去,将席亦口袋里的手机给抽走,然后一个指纹锁把对方的手机解锁了。   席亦一点反抗的表现都没有,也没问到底怎么回事,过程中反倒是把手抬起来了一点,方便席见微拿手机的动作。   席见微拿到手机后,又坐回了酒店的床上,按照系统的要求,一字不落地编辑了一条消息过去。   【今年过年打算回家吗?爸妈和我都很想你。】   他自己看着那条消息也觉得尴尬,一听见完成任务的提示音,立刻就用席亦的手机删除了记录,放到了一边。   一套操作行云流水,但主系统很懵。   它开始怀疑是不是有人背着它把席见微带坏了。   —   回到家之后,席母和平时已经没什么两样了,笑盈盈的,只有席父偶尔还会冷哼两声。   两个人这段时间自己也想开了,反正两人不是真的亲兄弟,也是认认真真的谈恋爱。   都说没有对比没有伤害,比起隔壁那家乱搞关系的小子,已经好了很多了。   给自己洗脑灌输了老久,席父的要求终于是降到了,只要别当着面搞那种过分亲昵的举动就行。   但亲昵的举动,实在是很难定义。   之前兄弟俩在家里勾肩搭背,席父都不觉得亲密。   可现在知道了关系,连他们互相看着对方的眼神,他都能品出一股“分明有染”的味道。   席见微和席亦两人也算有分寸,怕再刺激到父母,回到家后,就牵手都很少。总之已经努力去避了。   坦白之后没过几个月,席父就主动下任了。   席见微和席亦两个人都有出息,在业内也是小有名气。席父无所谓他们谁来管,给两个人都发了一条消息,通知他要退休了。   在消息的末尾还补充到。   【为了你俩的事,我和你妈都老了好几岁,提前退休去旅游一下不应该吗?】   席见微:“...?”   最后还是席亦如剧情一样接管了席氏,把自己的工作室并了进去。   至于为什么不是席见微,因为席见微觉得这活太累了。   事实证明确实是这样,席亦才刚到席氏去了两天,就迎来连轴转。   刚上任有一堆公务事要干,还要对下属树立威信,不能露怯。   哪怕是“主角”,也得苦熬好几天的大夜,才把一切完成。   在这期间,席亦冷着脸,不含人情下达指令时的照片,不知道被谁偷偷发到了私下的群里面。   说新上任的ceo看起来像是个性冷淡。   齐榆作为席亦曾经工作室里的一份子,也潜伏在那个群里。   看见这条消息仿佛找到了失散多年的知音,笑了大半天,才舍得把截图发给了席见微。   席见微看见齐榆发来的截图,没忍住低头看了看。   在室内他的大衣早就脱了,身上那件单薄的衬衣此刻正被一只手撩起一角。   席亦抱着他,手停在他的腰上,还隐隐有往下的趋势,低声说:“哥哥,我好累啊。”   ......   092是一个信守承诺的好统,每一年纪念日前,它都会冒出来提醒席见微。   不仅如此,在最开始那一年,它甚至试图跑到席亦的手机里去假冒纪念日的闹钟提醒,结果发现席亦订了,又跑了回来。   第一个纪念日,席亦送了席见微一枚戒指。   第二个纪念日,他们一起去国外旅游,在那里,席见微被海鸥抢了帽子,最后都没能找回来。   第三个,第四个...092认真数了数时间,发现今年居然已经是第十二个年头了。   092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它们系统一样十年如一日,人的性格会变,真心更是转瞬即逝。   可这十二年里,它记录着席见微他们,却觉得一如初见。   这样一看,人漫漫的一辈子也不难走过。   席见微他们的第十二个纪念日,最后选在了A国的海边。   他们从民宿出去的时候看了天气,谁料计划赶不上变化,还没走两步,淅淅沥沥地下了雨。   本来想的一些事都做不了了,两个人只能打着同一把伞走在路边。但A国的建筑本就复古,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也显得怪浪漫。   身边的人都行色匆匆,偶尔会有几个人会因为这两个东方人过分出众的外貌回头看两眼,然后又转过身走远。   雨滴打在伞面上发出闷沉的声响,在这个毫不特别的瞬间,席亦的声音混在雨里,突然开口叫了他一声“哥哥”。   席见微二十多岁的时候问席亦,再过十年,你还会叫我哥哥吗。   而三十岁的席亦用实际行动证明,他还是会叫。   听见他的话,席见微眨了下眼,却没有说话。   席亦偏头凑近了一点,问席见微:“在想什么?”   “在想未来我们会是什么样子。”席见微说。   席亦熟练地低下头:“你觉得会是什么样子。”   席见微慢吞吞地和他躲在伞下接了个吻,只能在间隙发出模糊的气音,实话实说:“我想不到,但应该不会孤单。”   十岁的席见微想不到有一天席亦会对他说出“我爱你”。   二十岁的席见微也想不到,未来的某一天,他们会在雨天撑着同一把伞接吻。   所以此刻,席见微选择放弃那些无所谓的设想,海水澄澈,他从此刻开始等待。   等十年后他和席亦依旧站在这一片海前,等答案再一次出现。   ......   知道席亦和席见微在一起的时候,其实没多少人能觉得他们能走到最后。   在大众的观念里,就连被法律保障的婚姻最后都有可能出事,又何况是“一时兴起”的爱恋。   一年过去,他们还是这样觉得。五年过去,有人开始动摇和怀疑。十年过去,他们终于不得不承认。   ——爱情真是一个伟大的东西。   在公开的采访和报道里,席亦从不避讳提起他的“爱人”。   甚至席氏的员工偶尔还能在茶水间,看见席总和家里的猫斗劲,最后被席见微给笑着敲了一下额头。   时间好像在他们之间没有办法成为阻碍,只能成为衡量爱情的一种尺度。   等到时间足够长的那天。   所有认识他们的人,都能为他们作证爱得有多深。   这些存在于别人心里的想法变化,两个人都没有去在意。与其理会别人的看法,不如好好地和对方接一个吻。   席见微这两年越来越怕冷,今年尤其,一到冬天就恨不得长在被窝里,连开暖气都不顶事。   故而席亦每天早上得赶在他清醒之前,把他从床上抱下来,顺带给他绑一个头发,带到洗漱的地方。   等席见微终于清醒过来,看见自己所在的位置,和已经递到了手边的牙刷。   就再没有了赖床的余地,乖乖地刷起了牙。   席见微空闲的时候,还是喜欢坐在沙发的最边角,抱着软乎乎的困困,盖着小毯子,放特别没营养的肥皂剧打发时间。   看电视的中途闻到厨房里传来的味道,还没有抬起眼睛呢,就会远远地喊一句,今天想要吃什么。   要是厨房里有,席亦就会在原有的菜单上加一道。   要是没有,就会出来找到便利贴,写好后贴在冰箱上,提醒自己明天要做什么。   这样过了好几周,席见微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是不是太过恃宠而骄,一点哥哥的样子都没有了。   于是当天在夜里,他翻身坐到了席亦身上,撑着手,很认真地问对方:“你最近,会不会觉得我的脾气有点大。”   他是在认真反省,可有人就不是这样了。   席亦装作听不懂:“只是赖床要人抱,吃饭胡乱点菜,东西乱放还试图让猫收拾,就算脾气大吗?”   这下确实不算脾气大了。   席见微垂下眼睛看他,捏了下他的脸说:“你这样说的...感觉我好坏啊。”   现在已经得被恭恭敬敬的叫一声席总的席亦,一下就笑了。   他捻了一下席见微的发丝,终于恢复了平日里样子,认真说:“怎么会呢。”   席见微得到一个否定的回答,“啪”地一下把灯给关了,深怕再继续下去,席亦又得和他聊自己试图让猫学会分类归纳的事。   他躺进被子里,背对着席亦,没过两秒,就被一只手捞进了温暖的怀里。   席见微的耳垂被亲了一下,与此同时他听见席亦用非常非常小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席亦说话的声音是泛着冷质的,偶尔还带点沙哑,很好辨认。可此时刻意放轻语调后,居然像极了曾经的他自己。   三十岁的名声大噪的席亦,站在楼下告白的席亦,幼年牵着他手的席亦。   这三种声音在席见微耳边,好像混在了一起,分不清彼此。   他说。   “这个世界,你第一好了。” [31]异端(一):蝴蝶结。   虚拟世界的天空百年如一日,是带着点灰的雾蓝色,却意外地让人有安全感。   092的汇报声在系统空间响起。   【世界一主线任务状态:全部完成】   【小世界累计爽度汇总:999(已达上限)】   【总体评级:S,请宿主再接再厉。】   席见微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右手的无名指,仿佛那里本该有什么东西一样。   他试图回忆上个世界发生了什么,可脑海里一片混沌。   于是他选择开口询问:“为什么我不记得上个世界的事情了。”   其实也不能说是完全不记得,就像是在非常困、意识模糊的时候看了一场冗长的电影。   有那么一点印象,但想要仔细回忆时,就一片空白。   092回答:【为了避免接下来的任务出现记忆冲突,回到系统空间后会自动封存小世界记忆。   等所有任务结束后再根据宿主的选择进行归还。】   闻言,席见微轻轻“哦”了一声。   092放轻了语气问:【宿主你是需要时间修整,还是开始下一个世界?】   “直接开始下一个世界吧。”席见微想了想,说道。   ......   好冷。   这是席见微来到这个新世界的第一反应,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房间的地板上。   膝盖以下的裤子已经全湿了,湿嗒嗒地黏在皮肤上,背上也全是冷汗,也难怪他会觉得寒冷。   【小世界载入中...】   【绑定宿主:席见微】   092清亮的声音又一次响起,而随之而来的,是这个世界的剧情线。   这是一个包含异能玄幻在内的未来世界,存在着各种名为“异端”的怪物。   主角的名字叫季知衣,走的是强惨升级流。   季知衣是一个孤儿,从小就被抛弃在下城区。靠自己命硬和战斗天赋才活到现在。   故事的转折点发生在季知衣八岁那年。   他因为受伤,被一只偷偷侵入下城区的异端袭击了。一番搏斗后,虽然活了下来,却不幸被感染。   熬过那个冰冷的夜,他也成为了异端的一份子。   从那之后,他通过不断厮杀吞噬其他异端,离开了下城区,一路成长成为可以毁灭这个世界的深渊级异端。   而席见微这个世界所扮演的角色,描述在剧情线里更是少的可怜。   作为季知衣的“邻居”,席见微在季知衣被异端感染,还没强大起来时,偶尔会给予对方一些温暖和帮助。   这种日子没有持续几年,等季知衣成长到可以离开下城区后,席见微就再没有被剧情提及。   【宿主你这次的任务,是在季知衣被感染后且没离开下城区时,帮助目标人物,同时提升主角的爽度。】092说。   席见微“嗯”了一声,声线因为寒冷还颤抖着。   他艰难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凭借着迷糊的记忆,在某个柜子里,找到了一套干燥的衣服。   原主在出门的时候遇上了一场大暴雨,虽然打了伞,却还是湿了大半。本来小孩子的身体就不好,他强撑着回到家,一进门就直接晕了。   换好衣服后,席见微钻进了被子里,等到身体开始回暖了,他才有心思梳理原主的记忆。   原主和季知衣一个年纪,同样父母双亡。   不过唯一好点的,就是父母离世前给原主留了房子和一点钱。虽然房子不大又破旧,但好歹算是有个落脚的地方。   而他和季知衣,说是“邻居”,其实也不太对。   因为季知衣并没有固定住处,四处流浪,只是经常会在席见微屋子对面的巷子里歇歇脚。   他靠帮人打架赚星币,时常有仇家找上门。这事情在周围不是什么秘密,所以没有人愿意收留他,和他一起住。   席见微还想要在记忆里面找一下季知衣长什么样子,可想着想着,意识突然开始变得昏昏沉沉。   原本的寒冷褪去,变成了一种煎熬的、不正常的燥热。   他从思绪里抽出身,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发烧了,而且应该还厉害。   脸蒙在被子里,尚且稚嫩的声音此刻格外哑:“092,这里有药吗?”   092快速扫描了屋子里的东西,最后在柜子的最角落,找到了想找的东西。   【宿主,在柜子最下面那一层,有治疗的药剂。】   席见微又强撑着意识,下床去找了药剂。   原主虽然有点钱,但日常还是省吃俭用。药剂也是买的便宜的,不过简单对付一个发烧还是够用了。   他拧开药剂,喝了一半,没有味道,是一种黏糊糊的口感。   席见微把剩下的药剂放好,又一次回到床上躺着。   治疗药剂见效很快,092时刻记录着席见微的体温,过了两个小时,它看着席见微的体温降回到了正常线。   原本急促的呼吸也平静了下来。   席见微退烧之后,又昏沉沉地睡了一个小时。再睁眼时,外面那场暴雨已经停了下来,屋子里分外安静。   除了手脚还有点发软,其他症状都消失了。   他刚撑起身子坐起来,系统在这时“叮”了一声。   【宿主,你在这个世界的任务,现在开始了。】   席见微下意识想要应一声好,可两秒后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不可置信地反问092:“...从刚刚开始?”   092不知道他怎么了,重新刷新了一下指令:【世界线检测的结果是这样的。】   下一刻,092看见席见微连外套都没来得及套一件,就匆匆忙忙地跑出了门。   ——   下城区的天永远都是阴沉沉的,时常下雨,而晴天就和天上掉星币那样罕见。   冰冷,阴暗,是所有人生活在这里的人对这里的评价。   席见微是一路跑到对面的巷子边上的,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摸着巷子侧边的墙,顺着走了进去。   越往里面走,血腥气就越重,让人觉得作呕。   他还清楚记得来到这个世界时,系统宣布的任务。   ——在季知衣被感染且没离开下城区时,帮助他。   可方才092又说,他在这个世界的任务,那刻才开始。   说明什么呢?   苍白的路灯照不到巷子深处,只有月光洒在地上,墙上血迹斑斑,如同一个被隔离开的世界。   说明...那个时候,季知衣才刚开始被感染。   席见微在巷子深处的地上,看见了一个庞大的怪物。   它类似于蛇,浑身布满银色的鳞片,头却被一柄长长的匕首给贯穿了。   是异端留下的尸体。   他到处张望了一圈,却依旧没有在这条到头的巷子里,看见人的身影。   席见微开始怀疑,季知衣是不是被这条巨蛇的尸体压在了下面,他伸手正打算去搬。   就在这时,他在巨蛇的尸体边上看见了什么。   那是只看不出品种的黑色动物,蜷缩在黑夜里,简直和巨蛇尸体边的阴影融为一体了。   所以席见微方才一直都没能发现。   四周没有别的活物了,他突然有了一个荒谬的猜测,在脑海里问系统:“它不会是...?”   这次,回答他问题的变成了主系统:【你没猜错,那是季知衣。这是他的异端形态。】   得到肯定的回答,席见微才蹲下去,小心摸了一下这团黑色的东西。   它明明是有绒毛的,可入手却是如雪水般的冰凉,感受不出活物的温度。   席见微将其抱进了怀里,发现它居然没有重量的。   如果不是触感那么真实,他几乎要怀疑这是不是什么投影出来捉弄人的幻影。   夜深了之后会更冷,席见微看了看天色,想要把它带回家去。   才刚刚转过身,就被主系统阻止了:【你把它带回去,它会死的。】   席见微脚步一顿。   【它现在正在下意识地吞噬边上那个异端的力量来恢复伤势。你要是把它带离太远吸收不到污染,以它现在的状态,活不过今天晚上。】   说到这,主系统停了下来,又严谨地补了一句:【除非你能把那条蛇形异端的尸体也带走。】   席见微当然搬不动那条蛇的尸体。   但是让他把受伤的季知衣放在这里,他好像也做不到。   他盯着怀里的黑色毛茸茸,抿了下唇,最后把它放下了,一路小跑又回到了家。   主系统看着他跑回家,还以为他放弃了,可下一秒,就看见席见微在家里翻箱倒柜。   席见微从床底下找到一个折叠的纸箱子,把它重新用胶带贴牢立了起来。   又翻出放在柜子里的被子,以及那管还剩一半的治疗药剂。   他刚发完烧,没什么力气,再加上这具身体本身也是个小孩。就这点东西,席见微甚至是分两次搬过去的。   被子被他放到了第二趟拿,他小心地抱了过去,塞进箱子里,照顾到了每个角落。   他抱起地上还在沉睡的季知衣,没有急着放进去,而是打算把那半管治疗药剂先喂了。   也不知道这东西对异端的伤有没有用。   怀里的毛茸茸团子闭着眼睛,要不是它头上还长着一对犄角,席见微几乎分不清哪边是头哪边是屁股。   席见微在它的脸上摸了半天,才找到他的嘴,用手指按开一点,小心地把治疗药剂少量多次喂了进去。   终于喂完时,席见微看着它尖尖的牙,总感觉对方像是下一秒就会醒来咬人一口。   思及此,他好奇地问主系统:“如果我被他咬了,也会变成异端吗?”   主系统:【不会。你在小世界的身体受我们管理局保护,不会感染成异端。】   席见微这下终于没了顾忌,用指腹去轻轻摸了一下它的牙齿,没有想象中的尖。   摸完后,他把黑团子放到纸箱里面,用四周被子的边角将它围在中间。   站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又借着月光,无意间看见对方的犄角上,有一道浅浅的凹陷,没有血,就像是被剐蹭了一下。   周围没有趁手的工具,席见微想了想,最终拿起了边上的布条。   这是原主花两个星币在星际商贩那里买的布料,米白色的,上面还有雏菊印花,本来是想要用来缝补衣服的。   可惜他手笨,硬生生把一块布剪的七零八碎。   席见微在房间角落看见了这条长条的布带,就顺手拿来捆被子了,以免路上被子的哪个边边角角掉在地上。   没想到现在还能派上别的用场。   他俯身,用这个给季知衣的犄角简单包了一下,动作很轻。   主系统欲言又止:【你这个包扎...】   席见微没干过这种事,闻言又看了眼自己绑好的布带,虚心求教:“怎么了?”   主系统:【......】   主系统:【没事,就这样吧。】   ......   季知衣恢复意识时,已经是次日的中午了。   隐隐约约有星际商贩的叫卖声从外面传来,可都和他没什么关系。   这个世界没人在意他的死活,也不会有人因为他一上午不见而来找他。   边上那个袭击他的异端的尸体已经消失了,季知衣知道,对方是被自己吞噬了。   因为他能感受到体内那股本不存在的力量。   得到了力量,他从昨天那副异端的形态,暂时变成了人。   但因为没完全吸收,季知衣没有恢复到正常的样子,而是缩水了一圈,看起来只有五六岁。   他勉强睁开眼睛,看见下城区阴云密布的天。   在下意识偏头,想要检查自己现在的伤势时,季知衣终于发现了自己周边的环境不对。   他此刻正躺在一个纸箱里面,下面还垫着一床柔软印花的被子,将他围住。   异端形态的他躺在这里,或许还有空余。但此刻,虚弱中人类形态的他就恰恰好将这个箱子塞满了。   季知衣猜测可能是自己变成怪物后,失去理智地闯进了谁家,把被子和箱子抢了过来。   毕竟当时那个怪物的尸体就躺在巷子里,压根不会有人敢靠近。   他抓住纸箱的一角,想要从这个陌生的、令人厌恶的温暖里起身。   随着这个动作,有一缕米白色的布条突然垂落在眼边,被风一吹轻轻晃动着,夺走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季知衣一愣。   一股名为难以置信的情绪席卷了他的内心,四处冲撞。   半晌,他才僵硬地抬起手,抓了一下,那东西就顺着发丝轻松地滑落到手心里,好像还带着香味。   季知衣低下头去看。   那是一个打得工工整整的蝴蝶结。 [32]异端(二):亲爱的(划掉)   下午两点多,巷子里才终于有人出来。   席见微在昨晚上回去之后,就试图在记忆里找季知衣的样子,可是依旧没有找到。   这一次就不是发烧导致的了,而是原主他确实没有怎么关注过季知衣。   所以直到此刻,席见微才第一次见到了季知衣的样子。   他很瘦,因为离得远,五官看不太真切,一双铅灰色的眼睛却格外突出。   像雾蒙蒙的天,没有光亮,显出一种非人的机械感。   席见微盯了他好久,季知衣都没有发现,可能是视力不大好。   除去这点...   席见微看了看对方的身高,又瞅了眼自己,反复对比,甚至用手比划,最后确定了一个事实。   季知衣可能比他还矮了大半个头。   他疑惑地问系统:“季知衣不是和我一个年纪吗?”   原主已经是偏瘦弱的那一类小孩了,而季知衣居然比他还矮一点。   主系统淡淡回答说:【这是他还没有掌握好力量,所以变小了。原本应该比你高十厘米。】   席见微:“?”   也没必要比自己高那么多吧。   灰眸小孩在巷子外缓了会,适应了外界的光线,终于面无表情的提步,离开了席见微的视线范围。   席见微突然又有点想知道,季知衣原本是什么样子了,于是他又问:“他的模样什么时候会恢复啊?”   【晚上吧。】主系统翻了翻剧情线,给出了答案。   ......   不知道季知衣什么时候回来,席见微索性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出门。反正今天的气温非常冷,不宜活动。   晚上七点的时候,他在家里煮了一点面当做晚饭。   因为缺少调味料,味道不怎么样。但席见微实在是不想喝那个黏糊糊的营养剂了。   他把那碗面吃了个干干净净,洗完了碗,去问系统,得知季知衣还是没回来。   席见微说:“他现在在干嘛?”   主系统言简意赅地回复:【在打架。】   席见微愣了下,小声地“哦”了声。   十点的时候,外面街上的路灯就开启了节能模式,亮度暗了一大截。白天不开,晚上节能,算下来一天都没见大亮。   席见微已经换了一身衣服。   小孩总是容易犯困的,他打着哈欠,又问出那个问题:“季知衣怎么还不回来?”   主系统的回答依旧一字未改:【在打架。】   席见微:“......”   这场架什么时候才能停一下。   他又等了半个小时,实在是坚持不住了,脱掉鞋子钻进了被子里面,打算先睡一觉。   闭眼前对主系统说:“他回来了可以叫我一下么?”   主系统没说话,是默认的意思。   于是他安心睡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席见微在梦里被主系统播放的电子摇滚音乐给惊醒了。   他坐起来,下意识看向边上的电子钟。   ——凌晨五点。   季知衣居然这么晚才回来。   他下了床,踩了一双拖鞋,推开了窗户,外面的路灯和睡前一样,依旧保持着一个聊胜于无的亮度。   在路灯的光晕下,站着一个人,背对着席见微,身高比初次见时高了很多。   他不像一个孩子,绷直的脊背反而像是一柄透着寒光的剑,随时会捅穿靠近者的心脏。   手上还捏着一把带血的破刃匕首,下一秒松开手,让其掉在地上。   看起来打架是打赢了,也不枉打了那么久。   席见微正这么想着,下一刻,季知衣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忽然转过头来。   他的瞳孔和发是一种极致的黑色,气质孤寂,神色冰冷。   席见微在偷看这事上还是个新手。   眼见要被发现,慌慌张张地往边上撤了一步,堪堪躲开了对方投来的视线,没被发现。   他没想到隔着这么远看了短短几秒,季知衣都能模糊地感觉到。   看来下午时,季知衣虚弱的那个形态,确实是视力和五感不太好。   席见微正打算把这条信息后面记录下来,外面突然传来了动静。   咯吱咯吱的,像是什么坚硬的物品在地上摩擦。   他没忍住又往窗口挪了两步,卡在一个边缘的位置去看。   路灯下原本站着的人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席见微在巷子里见过的黑色异端。只是比起昨天,它的体型要大了一圈。   它在往巷子里面走,刚刚发出的声音就是他的爪子和地接触发出的声音。   就在即将离开路灯能照亮的范围时,从街道的那一头,传来了虚浮的脚步声,还有晃悠的水声。   过了几秒,暗处的人终于走了出来。那是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醉醺醺地拎着半瓶酒,脸红得不正常。   席见微在记忆里见过他,他是这条街上出了名的酒鬼和赌鬼。   那酒鬼喝醉了神志不清,把路中间长着奇异犄角的异端,当做了一条流浪狗,伸脚就准备往头上踹。   “哪来的病死狗!挡你巴克大爷道了知道吗?!”   席见微现在也顾不上被发现了,刚想要出声让季知衣跑。   只见那只模样无害的异端,以一种生物觉得不可能做到的速度,跳起来,张嘴咬住了巴克的大腿!   那看起来只是轻轻一下,可巴克手上的酒瓶却重重摔到地上。   酒液和他大腿的血一起疯狂涌出。   席见微提醒的话一下堵在嗓子里。   他发誓,那一刻他听见了巴克骨头断开的声音。   黑色的异端怪物重新落到地上,灰色的眼睛依旧冰冷、毫无动容。无论是地上酒液还是喷涌的血迹,它都没有沾染上一点。   巴克痛苦的嚎叫声混着破碎的呜咽,瞬间惊醒周遭所有的住户。   有几户人已经叫骂着推开门,要出来找这个发疯的酒鬼算账了。   赶在人们赶来之前,怪物趴下身,化作黑色的平面,潜入世界的阴影,转瞬间消失在眼前。   席见微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主系统想起来,席见微不论是现实世界,还是上一个小世界,都没有接触过这种非自然的事情。   经过它的严谨分析,他觉得席见微会感到害怕了,刚想要换092来安抚两句。   就听见对方喃喃自语地说了一句。   “原来真的会咬人啊。”   ——   那天凌晨,从家里赶出来的几人,都只看见了巴克一个人倒在在地上,捂着大腿。   他们都觉得是巴克喝多酒了,自己把自己弄伤了。   没人相信巴克口中被一只黑狗袭击的话。要知道这可是下城区,连人都不好活,哪来的狗?   还是一口就能把骨头咬裂的狗。   邻居们将这件事作为一个饭后谈资,没几天就翻了篇,日子又回到正轨。   席见微经常在出门买东西时,故意路过那个暗巷,同时悄悄偏头往里看。   偶尔也会在晚上打开窗户时,假装看星星,实则是偷瞄带血回来的季知衣。   偷看得久了,他也慢慢熟练起来,甚至能够在本子上,总结出一套有关于季知衣的观察手册。   手册第一页:   季知衣在正常状态下,警惕性非常强,不爱说话。只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偷偷看一眼。   手册第二页:   缩小版的季知衣没那么危险,可以大大方方的看。   但是需要注意尽量不要发出声音。他耳朵好像很灵敏。   手册第三页:   异端形态的季知衣...是会咬人的毛茸茸。   但是毛的手感真的很好,还在想办法,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摸上一把TT   ......   席见微写完今天的总结,就合上本子,走了出去,一路来到巷子边上那个被丢下的铁棍边。   挪了下它的位置,拿出被压在下面叠好的纸张。   他在前几天借助092的帮助,认认真真地写下了一份递给季知衣的邀请。具体内容如下。   【亲爱的(划掉)季知衣,我是w街区108的住户,此次写信,是非常诚恳地邀请你和我一同居住。   我了解你的情况,也自愿承担风险和后果。】   【如果你同意,可以随时来敲响我的屋门,除了下午的四点到六点,我都在家里!   ——你的邻居,席见微。】   他自认为写得非常用心,邀请信里面的重点突出,逻辑清晰,还顺带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和地址。   把纸条压到季知衣所在巷子的棍子下后,就回到了家。   次日,他一整天都在等着季知衣来敲门。但出乎意料地是并没有人来,这让席见微很沮丧。   他又跑出去,发现棍子下面的纸已经挪动了位置,也有别人打开的痕迹。   说明季知衣看过了他的邀请,但还是无动于衷。   对方既没有来敲他的门,也没有给出回复,信纸上直接只有他自己的笔迹。   席见微把邀请的纸张又重新叠了起来,眨了下眼睛,小声说:“他这是什么意思啊?”   主系统检索了一下这个行为的意义,说出结果比思考快说:【是拒绝你的意思。】   下一秒,主系统就被挤号了。   092赶在后面,急急忙忙地补充:【肯定是因为星网上给的邀请模板有问题,宿主我们再回去改改,他下一次绝对会答应的!】   “......”   席见微把纸收到口袋里放好,知道092是在安慰他,点点头说:“好。”   他那天晚上回去和092又研究了一番,再次加工了下,增加了一些据说能让信件更真诚的用词。   然后叠好,依旧放到老地方。   季知衣依旧没有回复。   席见微开始和自己较劲,又改了几版。   今天这封甚至连最开始的那个“亲爱的”都给加回去了,完美复刻星网高情商模板。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那张被看过的纸。   结果还是没改变。   那上面依旧没有任何第二人的字迹,只是纸张边缘的血迹,印证了季知衣曾经把它拿起来过。   席见微现在觉得这个任务有点困难了。   因为季知衣根本就不接受他送来的“温暖”。   ......   季知衣的工作就是帮人做脏事。受人雇佣去看场、恐吓,又或者是杀人。毕竟在有些地方,孩子往往比成年人更好接近目标。   没人会走在路上去防备一个瘦弱的孩子。   所以也没有人会想到,在擦身而过的那个瞬间,季知衣袖间露出的匕首,会要了他们的命。   他虽然陷在这种烂泥一样的人生里,却还是可笑地有着自己的一点原则。   他只接那种目标是穷凶极恶之人的活儿。   但符合这种要求的活儿,往往代价极大又危险。每次做完,季知衣身上几乎找不出一块完好的地方。   不过最近好像变了点。   和他一同属于雇佣者的利奥尔,远远地看着季知衣轻描淡写地解决了一个体型是他好几倍的前星盗,顿时瞪大了眼睛。   季知衣吞噬了那人的能量和污染,原路返回,刚靠近,就听见利奥尔在大呼小叫。   “季,你最近是变异了吗?怎么最近突然变得这么强,人真的能直接劈断脊椎吗?你的手臂是刀做的吗?!”   变异?对于人们来说,变成异端应该是比变异更可怕的事吧。   季知衣冷漠地在心里想。   利奥尔又胡乱嚷嚷了两句,就想要摸一下季知衣的手臂,确认是不是真的换成了钢铁。   季知衣躲开了。   太久没有开口说话,他的声音带着生涩,语调有点奇怪:“别碰我。”   利奥尔对上他漆黑不见底的眼睛,又讪讪地收回了手,然后看着这个瘦弱的孩子,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他的衣角给冷冽的寒风吹起,而在对方一身漆黑的衣服上,腰带边上的那一点亮色格外明显。   利奥尔眯起眼睛,终于辨认出,那是一个米白色的蝴蝶结。   可......季什么时候喜欢这种东西了。   —   季知衣回到了那条巷子,一瞥眼,在边上的棍子下,不出意外地又看到了被压着的纸张。   他犹豫了会,最后将带血的匕首给收起,蹲下去,将那张纸给展开,指尖沾染着的血迹不小心印在了边缘。   季知衣记得,这种类似的纸张,是在五天前出现的。   他第一次看见时,还以为这是星际盗贼们的另一种标记目标的手段。   想要直接把它撕碎时,却又突然反应过来。   就这个破巷子,四处漏风还全是血腥味。   除非这家星际盗贼的脑子是被量子炮打坏了,不然谁会来这里偷东西。   于是想了想,他把那张纸给打开了,映入眼帘的就是里面的字。   季知衣草草浏览了一遍,又给压了回去。   他以为这事就这么算完了,可没想到,对方也是有够锲而不舍的。   后面的每天,都挑着季知衣不在的时候,把下面压着的字条换一张。   上面的字一次比一次多就算了,关键是季知衣居然每次都鬼使神差地拆开看了。   他捏着今天的纸,认真地看了起来。   上面的字几乎要写满了一页,没有横线了,还顽强地在下面的空白处又写了两句。   “......”   但是这又有什么用呢?季知衣心道。   他又不认识字,鬼知道这里面写的什么。   季知衣捏着纸张,垂眼想。   没准是战书。 [33]异端(三):你愿意和我一起住吗?   最终,席见微放弃了写邀请信,让人和自己住一起的想法。   好几天的拒绝,已经很能够说明季知衣的态度了。   可能季知衣就是习惯独来独往吧。席见微自己这么告诉自己,慢慢的,也就释怀了。   反倒是092,它还是理解无能,在系统空间里转着圈圈,时不时蹦出一句:【他怎么可能不同意你的邀请啊?】   不解地太过情真意切,就好像认定了季知衣一定会答应一样。   席见微认真宽慰了092两句,又坐在床上,开始思考换一个什么样的方式去完成这个“送温暖”的任务。   清点了一下自己还有的东西,以及手上的星币,他最后决定给季知衣送点实质性的东西。   于是席见微从家里翻出了纱布,和外用的治疗药剂。   这些东西还是某一次,他看见季知衣带着血回来,头脑一热去隔壁街上那家黑诊所买的。   他把医疗品和几支营养剂一起放在桌子上,又从床的下面,翻出一个灰扑扑的箱子。   那是席见微家废弃的信箱,本来是挂在外面的墙上的。但没有人会给他写信,原主就拆了下来,此刻恰好能用来放东西。   把桌子上的东西放进去后,席见微又瞥见了餐桌上的瓶子。   想了想,从里面取出了几颗糖,找了一块干净的布包起来扎好。   营养剂是没有味道的,实在是难以下咽。虽然吃两颗糖用处也不大,但总比没有好。   下城区那么冷,还不用担心它会融化。   席见微收拾好全部的东西,就抱着箱子出去了。   东西不重,但是加上这个铁箱子就有点分量了,幸好距离不算远。   等了一天,席见微才在晚上跑过去看。掀开铁箱,发现里面的东西原封不动的时候,居然习以为常了。   如果真的这么容易接受的话,那他也不叫季知衣了。   席见微轻轻叹了一口气,一件件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直到里面要空了,他才忽然发现,里面少了一样。   是那几颗被包起来的糖,连着外面的布一起消失了。   在信箱里的角落,席见微又看见了泛着金属光泽的东西。他伸手下去,摸了出来,发现那是几颗星币。   东西被接受了席见微应该是高兴的,但此刻,他心里的疑问其实更多。   为什么?   那些医疗品营养剂对方都没要,为什么偏偏拿走了那几颗糖?   席见微大胆猜测。   ......难道季知衣比较喜欢甜食?   —   那几颗糖甜的发腻,没有属于水果的清香,只有一种工业糖精的味道。   但在下城区,这已经是一种难得的味道了。   吃到第三颗的时候,季知衣依旧没有适应嘴里的味道。他垂眸咬破了那颗糖,然后用手捻了下包糖的那一块布。   米白色的,带着小雏菊的花纹。   和他变成异端醒来第一天时,所看见的蝴蝶结上的花纹一模一样。   不用怀疑,就是一块料子上的。   他盯着那块四四方方的布,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前方的人群正在骚动。   利奥尔走过来,想要拍一下他的背,又记起来这人不给碰,紧急收回手。   “季,愣着想什么呢?去领任务了。”   季知衣把手上的东西收起,“嗯”了一声,一起走了过去。   在想什么。   他只是在想,一个愿意为怪物包扎伤口的,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   星历4月22日。   下城区下了一场暴雨。   这场雨重重地冲刷着地面,将上面的污渍和血迹一起带走。   季知衣不喜欢雨天,因为他没有家,每个下雨天都过得狼狈不堪。   于是现在,他用仅剩着的一点能力,为自己隔绝了雨幕。   那只死去的异端尸体正在慢慢陷入地面的阴影中,被他吞噬。季知衣的体温逐渐上升,从极冷来到了另一个反面。   他靠坐在墙壁边,边上是堆成山的碎石。   这里是十年前,下城区被星际海盗攻击后留下的废墟,没人愿意出钱再建它,就一直荒废到了现在。   这里不比住宅区,白天没几个人来。到了晚上更是听不见人的脚步声。   世界只剩下了雨声。思绪好像也变得混乱起来。   吞噬的感觉并不好受,季知衣处于一个冷热交加的状态,突然想到那个铺着被子的箱子。   他变成异端的那天,以为自己会得到满身的伤口,和一个极致冰冷的夜。   但万万没想到,那是他度过的第一个温暖的夜晚。   不过这次可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季知衣仰头,身形在眨眼间缩小,在雨声中,他闭上了眼睛。   席见微赶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季知衣的作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是挺规律的。   因为有前车之鉴,到了点席见微发现他还没有回来,就立即让主系统报了他所在地点。   只是他没有想到,季知衣会在这么远的地方,还是以这么一种狼狈的样子靠在这里。   对方看起来像是晕了过去,席见微走近也一直没有睁眼睛,更没动弹。   席见微一手死死抓着伞柄挡雨,另一只手伸出,去摸了一下季知衣的脸。   好像是有点发热。   席见微也不太能确定。因为一路走来,他的手也变得很冷,现在摸什么都烫手。   思考了下,他的手上移,将季知衣的额发撩起,然后低下了头。   —   季知衣其实一直都醒着。吞噬一个比他强大的怪物太过痛苦,他的骨缝都疼,只是闭眼勉强保留着力气。   他计算了时间,最多还有半个小时,他就能完全得到那个异端的力量。   可就是这个时候,本来不应该有人踏足的废墟,响起了另一个人的脚步声。   季知衣的手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明明最大的可能是有人无意间踏足,可他就是觉得,是当初那个人来了。   曾经的故事,好像在这个雨下又走了一遍。   对方或许以为,他闭上了眼睛就无法看见东西,所以毫无顾忌地走近。   可异端是不能用人的常识来局限的。   人需要用眼睛来看东西。而异端,只要它们想,它们身体的任何一处,都能够成为“眼睛”。   于是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季知衣终于“看”清了来人。   那人穿着一件宽大不合身的外衣,露出的手腕太过纤细,脆弱干净,让人觉得不该出现在这遍地是血的地方。   快要走到面前时,他的伞面微抬,眼睛露了出来。   那是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雨模糊了看来的目光,在氤氲的水汽里显得湿漉漉的,温和又澄澈。   季知衣不敢睁眼,也不敢动,怕把人吓走。   就卑鄙地在一个对方不知道的情况下,偷看着他的模样,像是要把这一幕死死记住。   直到对方蹲下来,泛凉的手碰上了他的脸。   视线的焦点一下就乱了。   那一刻,季知衣的心砰砰直跳。前提是他此刻还有这个东西的话。   席见微不知道这一切,他低头,将自己的额头抵了上去,对比了一下他们两人的温度。   喃喃自语似地轻声说:“好像真的发烧了。”   异能力突然中断,亿万滴雨从天而降。   可这讨厌的雨并没有落在季知衣的身上。   因为席见微的伞倾斜,将他一起护在了下面。   ......   席见微发现,季知衣好像变得有点...平易近人、助人为乐?   虽然这两个词放在季知衣的身上非常的不可置信,席见微确实想不到别的形容了。   最近这几天,季知衣突然就不往外面跑了,也不打架了。偶尔路过街道看见有点什么事,还会帮帮路人的忙。   席见微就是这个路人。   在短短三天的时间里,他被季知衣帮着拎了三次东西,差点摔倒时扶了一次,还被提醒了一句前面的商铺关门了。   他还是头一回听见季知衣说话,冷冷的,很抓耳。   以至于一时之间愣住,都没来得及道谢,对方就离开了。   除了这点,季知衣的警戒力好像也下降了。   平时需要站到十米开外悄悄看一眼,现在离个两三米,他都没有反应。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让席见微想要邀请季知衣一起住的那个想法,又开始冒出来了。   对方最近那么好说话,万一就答应了呢?   纠结了半天,最后席见微决定,如果季知衣再帮他一次,他就去找对方重新提一起住的事情。   但比季知衣的帮忙更早来的,是麻烦。   席见微的屋门下午就被非常暴力地叩响了,他换好衣服打开门,门口就站着几个十四五岁的少年。   他们穿着破旧的衣服,头发也是乱糟糟的,可嘴里却叼着一根在下城区十分难得地香烟。   一看就是那种不良少年。   席见微皱眉,往后退了两步。   他讨厌烟味。   他的这个动作被对面解读成了在恐惧逃避。   于是非常不耐烦地踹了一下席见微家的门:“你这个软蛋缩什么缩呢?这个月的保护费呢?!”   因为原主是个孩子,又只有一个人,所以不可避免地被盯上了。   这些人每个月都会过来要钱,美其名曰是交保护费,如果不给就会动手打人又或是砸房子里面的东西。   席见微从记忆里知道了这一切,看了眼他们,半晌点了一下头,转身进了屋子开始翻找东西。   那群人就站在了门口,等着席见微拿钱出来。   092看着席见微翻东西的动作,有点担忧:【宿主你真的要给钱给他们吗?其实...】   下一秒,它的话就卡壳了。   席见微终于在角落,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掂量了一下这根从废弃的椅子上卸下来的铜管,才反应过来刚刚092在说话。   “不好意思,刚刚没有听清,你在说什么?”他抬头问。   刚刚092说了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它现在更想知道席见微要干什么:【宿主你...是要出去和他们打一架吗?】   “可能吧。”席见微说。   “毕竟我真的很穷,没有钱再交给他们了。而且我看了眼,他们整体的身体素质并不好,只是长的高了点。”   “不过我肯定不可能像季知衣那样,轻松地大获全胜。”席见微拿着棍子站起来,不确定地说。   “估计...也就让一两个人折着腿回去?”   092:【......】   宿主你还是谦虚了,这已经很厉害了。   席见微将棍子藏在了身后,准备在出去的后,打外面那群人一个出其不意。   可走到门口,发现事情和他预料的不太一样。   那几个不良少年现在正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些在疼痛的尖叫,有些甚至连叫都叫不出来,爬在地上想要离开。   结果又被补了一脚。   席见微脑子有点乱。   顺着被打的那个人视线往上走,最后...对上了季知衣一双灰色的眼睛。   两人四目相对,季知衣终于停下了动作。   那些还能动的,趁着这个时间,赶忙架着兄弟就跑了。边跑路还要边在心里面咒骂。   季知衣这个神经病,到底为什么会来管这档子事啊?!!   事情解决,席见微默默地把背后的铜管,给扔在了地上。   这应该...算是季知衣又帮了他一次吧。   眼见季知衣处理完那些人就要离开了,他一路小跑过去,想要扯住袖子,将季知衣拦下。   但现实是,他一个惊慌,直接拉住了季知衣的手。   席见微:“!!”   季知衣的手很冷,指尖还有茧子。   席见微怕冷,当即一哆嗦,却还是没有松开手。   手被拉住,季知衣下意识转过头看了眼自己的手。随即视线上移,落在席见微的脸上。   席见微被他盯着,说话都有点磕巴了,深呼吸一口气:“我...想要问你。”   “季知衣,你愿意和我一起住吗?”   “我可以给你提供食宿,还有...”席见微说着说着就卡壳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也是一个穷人,好像除了食宿,也没什么能为季知衣提供的。   于是席见微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心虚地小声说:“希望你能考虑一下。”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   须臾,季知衣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什么都没有说,快步离开了。   只留下席见微一个人还在原地,看看自己的手,慢慢收了回来。   其实想想也对,那么多封邀请都没有让季知衣同意。如今人家不过是热心肠帮了自己几个忙而且,就更没理由同意了。   况且,他家还穷。   这么想着,席见微走回去,捡起丢在门口的铜管,进了屋子。   被那群人踹过的门有点关不上了,明天可能需要找人来修一下。   他先暂时用椅子把门给抵住了。随后走到了厨房,看看外面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天色,开始做今天晚上的晚饭。   谁曾想,才刚刚把水烧开,外面就又传开了敲门声,闷闷的。   席见微下意识以为那群人又来了,但仔细一想,就发现不可能。   他们都被季知衣打成那个样子了,估计这半个月是没功夫找事了。   他关了火,缓慢地走过去拉开了门口抵着的椅子,打开了门,然后...   看见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长着犄角的毛茸茸异端。   它咬着一个纸箱子,里面是那床被子,一个蝴蝶结,和季知衣这些年赚的所有的星币。   抬起爪子,就这样小心翼翼地敲响了席见微的门。   席见微愣住了,他没想到事情还会有峰回路转的情况。低头看见箱子里面的东西时,才意识到。   原来季知衣是收拾东西去了。   季知衣松开了咬着箱子的嘴,尽管他已经收了力道,但上面还是留下了一个印子。   他仰起头看着席见微,良久,对方都没有说话。   于是季知衣的思绪又开始发散了。   不说话是什么意思?是不养的意思吗?   也有可能...席见微当时只是顺嘴说了那么一句。是他太过当真了,一时冲动真的跑到人家门口来,搞得双方下不来台。   或者,席见微有点讨厌他的异端形态。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接受这种非人生物,出现在家门口的。   但下一刻,脑海里所有的胡思乱想就被彻底终结。   因为面前的人蹲了下来,心跳如同响在季知衣耳边。   “知道了。”席见微将他整个抱进了怀里,把脸埋在毛发里,闷着声音轻轻说:“我先抱抱你。” [34]异端(四):要被自己蠢死了。   这个拥抱大概持续了几分钟。   席见微把脸抬了起来,却没有放下抱着季知衣的手。反正对方又没有重量。   他就着这个动作,伸出了一只手,打算把门口的箱子给拖进去一点,等会方便搬。   只是他的手刚碰到了箱子的一角,纸箱子就在他的眼前,沉入阴影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闷响。   席见微回头一看,瞧见那个箱子已经乖乖躺在了自己房间的门口。   而从消失到再出现,仅仅只用了一秒钟。   这一幕席见微并不陌生。当初在凌晨的街道上,季知衣也是这样赶在住户出来潜入阴影里离开的。   但他没想到,这个能力原来不止能够传送季知衣自己。   席见微又转回头来,往下一瞧,就看见怀里的异端也在看他,朝他无害地眨了一下眼睛。   他没忍住又偷偷摸了两把。   吸够了毛茸茸,席见微才抱着季知衣站起来,关上了家门。将这团异端放在了餐桌前的椅子上,又随便在屋子里找了个重物,把门抵上。   做完这一切,席见微才记起来自己还没有做完的晚饭。   他跑到厨房去看了眼,天气冷,刚刚烧了一会的水又重新冷透了,只能从头再来。   把火打上后,估摸着还得有个几分钟水才能开。   席见微又出来,看着季知衣问:“要一起吃晚饭吗?”   正常人是不用问的,这个点应该都还没来得及吃晚饭。   但谁让季知衣是个昼夜颠倒的主,所以席见微也拿不准。   在他的注视下,椅子上趴着的异端张开了嘴,然后一本正经地...   发出了一阵意义不明,但十分有抑扬顿挫的哼唧声。   席见微听不懂,只能歪了下头表示疑问。   季知衣对上他茫然的眼神,这才意识到对方听不懂他说的话,下一秒就在席见微眼前变成了人的模样。   身上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是用异能力变出来的   他用这个样子,把刚刚的话又复述了一遍,声音很轻,语调生涩有点卡顿:“我,不需要进食。”   虽然季知衣有些时候看起来还是人的样子,但这只是一种拟态而已,本质上还是一个怪物。   生存靠吞噬其他异端就行,不需要再吃人类的食物。   席见微现在终于知道,季知衣当时为什么没有拿走那几支营养剂了。   原来是对方根本就不需要。   他这么想着,眨了下眼,从桌子上的罐子摸出了一大把糖,几乎要把罐子抓空了。   席见微将带有五彩斑斓糖纸的水果糖放在季知衣面前。轻声问他:“那你要吃糖么?”   他记得季知衣好像挺喜欢甜食的。   “......”   季知衣没想到这腻人的水果糖还有后续,内心挣扎了一番。   良久,桌子前的毛茸茸终于抬起了爪子,缓慢地按在一颗糖上。   席见微琢磨了一下,觉得这应该是接受的意思,就放心地先去厨房看水了。   就在他转身时,季知衣压在爪子下的那颗糖被阴影吞没,叮当一声,重新落进那个不透明的罐子里。   按一颗消失一颗,跟玩什么消消乐一样。   在厨房里的席见微自然不知道这件事,他没什么胃口,就在里面随便煮了点东西。   几分钟后,端着碗出来时,惊奇地看见原本放在桌子上的那一大把糖全都不见了。   吃的这么快吗?   他放下碗,坐在季知衣对面,慢慢地开始用筷子吃面。   一罐糖是十二星币,按照这个吃东西的速度...   席见微在吃饭的过程中,飞速计算了一下自己的余额,觉得养家之路任重道远。   桌子那头的季知衣垂着眼,看起来恹恹的,什么都没关注。   实际上却偷偷用周遭遍布的“眼睛”去看席见微。   看席见微衣袖下滑露出的手腕,有点苍白的唇色,和吃东西时慢吞吞的动作。   他太瘦了,所以吃东西时脸颊肉鼓得明显。   季知衣在废墟里见到他时,就觉得对方看起来太脆弱了。像是什么珍贵的易碎品,需要一步不落地好好保护着。   虽然事实上,席见微的性格和这个印象恰恰相反。但此刻,季知衣还是忍不住去担心。   席见微还在算怎么好好经营这个家,突然听见对面的人开口问:“...你不爱吃饭吗?”   这关心来得有点措不及防,以至于他第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几秒后,席见微想了想,认真地回答说:“不算吧。”   他觉得自己还是挺爱吃饭的,只是现在情况有那么一点小特殊。   “我煮出来的东西不太好吃。”席见微在后面,咬着筷子又小声地补了一句。   其实说不太好吃都算是抬举了,客观来讲,也就比营养剂这个全星际公认最难吃的东西好一点。   但席见微也知足了。   季知衣闻言,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   吃完饭又坐着缓了一会儿,席见微才起身,去房间的衣柜里找出了干净衣服,洗了个澡。   太冷了,以至于席见微洗澡的速度非常迅速。   他带着潮气出来,就看见季知衣又变成了异端的样子,躺在了箱子里面。   眼睛闭上,一副要提前睡了的样子。   席见微这才记起来,他好像忘记考虑让季知衣睡哪里了。   这个屋子不大,只有一个房间一张床,还是那种不大的折叠床。   他当初把箱子拖到巷子里去,是因为实在没有办法了。   现在都让人住进来了,总不能还让人窝在纸箱子里吧。   思及此,席见微几步走到了纸箱子前,顿下来,用还沾着水汽的指尖轻轻戳了一下季知衣左边的犄角。   箱子里的一团动了一下,随即睁开眼睛。   “可以和我一起睡吗?”席见微说完这句,就对着季知衣伸出了两只手。   “愿意的话放左边,不愿意就...”   席见微的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完,一只毛乎乎的爪子就搭在了他的左手。   害怕他没感觉到,季知衣甚至还在席见微的掌心踩了两下,作为提醒。   席见微和它圆溜溜的眼睛对视了两秒,然后轻手轻脚地,把箱子里的季知衣抱出来,往里走。   但方向却不是床,而是浴室。   十分钟后,一个和席见微身上一样香喷喷的异端出现在了床上。   季知衣身上本来是冰冷的,现在处在被窝里,又和席见微挨得那样近,一段时间后终于热乎了起来。   席见微从上床开始就一直抱着它,此刻手不自觉地去摸它的犄角。   上面那道很浅的磨痕现在已经消失不见了。   季知衣没躲,甚至还把自己的犄角往席见微手里塞,惹得席见微弯眼笑了一下。   他想起最开始那几份毫无结果的信,和被退回的医疗品,又看看此刻窝在怀里给摸给抱异端。   没忍住小声感叹了句:“我一开始还以为你很讨厌我呢。”   讨厌谁?   季知衣闻言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了。他讨厌席见微?   话刚出口,下一秒异变横生。本来抱着很舒服的毛茸茸突然“砰”地一下,变成了人。   这张床本就不大,两个人挤在一起,就不可避免地碰到,不是手就是腿。   变成人的季知衣温度又回到了初始状态,席见微又被冷不零丁冰了一下,下意识往后缩了点。脊背几乎要靠在墙壁上了。   而季知衣的动作与他截然相反,往前凑了过来。铅灰色的眼睛认真地盯着他,坚持不懈追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会觉得我讨厌你。   季知衣说话的气息几乎是打在席见微的鼻尖上。   让他避无可避,只能无奈回答:“因为之前我给你写了很多的信,你都不理我。”   对面的人一下就不动了,像是懵了。   席见微看着他茫然的样子,紧绷的脊背又放松下来,捏着被子盖住了大半张脸。语速慢慢的,是一种亲近的抱怨。   “我真的写了很久,也改了很久。但你一直没有来找我,我还以为你不想和我一起住。”   季知衣还是没说话,他现在脑子乱得有点厉害。   他花了几秒钟,才将席见微说的信,和巷子口一连几天看见的那些叠好的纸对上号。   这个消息还没消化完呢,下一刻对方的话又砸过来。几乎是明晃晃地告诉了季知衣一件事情。   那些他看不懂的信,其实写的是一封关于同居的邀请。   原来那么早。   那么早的时候席见微就来找过他,还认认真真等待了他的回应好几天。   只是他自己不知道,还把它当做了挑衅的战书。   季知衣闭了下眼又睁开,要被自己蠢死了。   在下城区,狡诈、心狠、不择手段都可以成为这里人们的必修课。但认字不是,因为它无法帮助你活下来。   所以季知衣过往的岁月里,只学会了怎么让匕首在手中灵活地转动,和怎么在失血过多的情况下靠自己活下来。   只有两个人提起过这件事。一个是某次的雇主,一个就是利奥尔。   雇主说这件事,是因为他想要雇季知衣去刺杀的人,都活跃在一些和文学沾边的场地。季知衣不识字,很容易就会被拆穿。   至于利奥尔...他单纯是觉得这事未来能派上用场。   他那时点了一支烟。在烟雾中,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对着季知衣说。   等他长大后,要是连别人递来的情书都看不懂,就该要哭了。   季知衣无动于衷什么都没说,是一如既往的漠然。   利奥尔看出了他的不以为意,也没恼,以一个过来人的语气说:“你就等着吧,季。你以后会后悔的。”   季知衣当时握紧了手上的武器,感受着传来的冰冷触感,心道。   为了这种事情后悔,还是等到他下辈子吧。   而现在...   他在黑暗中,看着席见微露出来的眼睛想。   下辈子怎么来得这么早。   他后悔了。 [35]异端(五):可以为我留半张床么?   席见微见他很久都没有开口说话,以为是对方是因为他的话感到了为难。   刚想要开口说,这些事都已经过去时,听见了季知衣的声音。   他一字一句那么认真地说:“我不讨厌你,以前也不。我只是...”   说到这里,突然诡异地停顿了一下。   席见微顺着他的话问:“只是?”   季知衣最后还是放弃了那些不重要的面子,和席见微坦白了:“我只是不认识字。”   我不知道那上面的内容是什么,也没办法从中分辨出你的名字。   以至于错过了,都浑然不觉。   这下懵的轮到席见微了。   他以为他和季知衣之间,隔着的是心和心的距离。结果此刻才发现中间的山壑,全称叫做“义务教育”。   这是一个完全始料未及的回答,席见微从一开始就忘记了考虑这点。   谁让季知衣一眼看过去,就给人一种智商很高的感觉。   早知道他就画图送过去了。   其实他画画比写字好看一点呢。席见微想。   但是纠结过去的事情也没有用了。   他主动把手伸过去,碰了一下季知衣冰冷的指尖说:“那我教你吧。”   席见微说:“这样我们有一个人不在家时,就可以给对方写纸条留言了,免得担心。”   季知衣看了他一眼,张嘴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最后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席见微捕捉到他那一瞬间投来的视线,以为他是在犹豫,又说:“学的慢也没关系的,可以慢慢来。”   季知衣顿了一下,点头道:“好。”   其实他刚刚想说:只要他想,他的阴影就可以存在于各处,看着席见微。   所以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席见微如果真的想要见他。   只需要喊一声他的名字就好了。   —   席见微的执行力还是挺强的。   翌日,他就在房间里翻出了还剩下的纸和笔放摆在桌子上,对着季知衣,开始了初次尝试。   季知衣会讲话,只是字和读音对不上号。   因此拼音这块学的很快,只用了半天,就已经能举一反三地完成拼读了。   晚上吃完饭后,席见微就开始教笔画和字了。除了最简单的天地人之类的,还有季知衣自己的名字。   门找人修好了,终于不用再牺牲一个板凳在门口抵着。   席见微坐在边上,握着笔在草稿纸上,一笔一划地认真写下了“季知衣”三个字。   季知衣本人看得很专注。   席见微将手中的笔递给季知衣,又动手帮他调整了几次握笔的姿势,说:“这一周就先练这些吧。”   季知衣毫无疑问是一个好学生,天赋高学东西快,无论席见微说什么都很听话。   但这个时候,这个好学生突然有了那么一点点别的想法。他捏着笔问:“我不能学你的名字吗?”   比起他自己的名字,季知衣更想要知道席见微的名字该如何写。   “可以倒是可以,但是现在不太适合。”席见微想了想说。   季知衣歪了下头。   席见微重新抽了一支笔。在季知衣的名字边,也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用指尖点着,指给季知衣看:“我的名字笔画太多,不好写。”   他那句“后面再学”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就看见季知衣提着笔,已经认真地对着纸上面写着的两个名字,开始模仿了。   席见微:“?”   好吧,只要乐意学就行。   —   席见微给他制定的任务,是一周学会那些笔画和简单的字。但事情的进度完全脱离了设想。   才过了两周,季知衣就已经能把常见的汉字认完,再写个七七八八了,只是写出来的字实在一般般。   但席见微采取的是鼓励式教育。为了不让季知衣厌学,还是昧着良心夸了两句字迹工整。   今天是一个难得的晴天,席见微本来是打算出门去买一罐子糖回来的。   结果出门前,去餐桌前摇那个旧罐子时,发现原本应该只剩几颗的罐子,现在突然回到了一个半满的状态。   可他分明在季知衣来家里的第一天就抓得差不多空了。   席见微站在那里,怀疑起了自己的记忆。想了一会也没搞明白,索性就放弃了。   既然剩的挺多,那他就不出门了。他的计划临时一改,打算进去看看季知衣的字练得怎么样了。   最近天气回温了,只是风还没停。   所以席见微走进房间,先看见的是被风吹到地上的草稿纸。   他弯腰随便捡起了一张看了眼,发现季知衣是一列一列挨着写的,这样排列比较节省纸。   上面的字歪歪扭扭的,除了那些常见字,还有季知衣自己的名字。   透过薄薄的纸张,席见微能够看见背面也写满了字。   他把纸翻了个面,另一面写的东西就没有正面那么杂乱了。   一整页密密麻麻的字,除了“席见微”,就是“席见微”。   字迹并不是一笔一划的工整,也没有排列可言,密集地重叠在一起。   比起正面练习写的字,这更像是一个人无意识发呆时在纸上下意识的乱写乱画。   席见微看了会儿,最后把那张草稿纸折好,放到了口袋里。   他昧下了一张纸,才轻手轻脚地走到书桌前。   本打算拍季知衣的肩膀吓他一下,却不料被对方正在写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亲爱的季知衣,我是w街区108的住户,此次写信,是非常诚恳地......   一直到阅读到“诚恳”两个字,席见微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季知衣在写的东西是什么。   是他之前放到巷子口的那封邀请信。   可是他明明把那些信丢掉了,季知衣是怎么抄在这张纸上的?   这个疑问占据了席见微的脑海,他还没意识到,就已经开口问了出来。   席见微突然出声,季知衣却并没有被吓到,像是并不意外他在后面。   他转过头来,回答道:“因为我记得。”   异端的记忆力会被强化。   季知衣当时把那些信上的所有内容,都认认真真地看过一遍。   即便不认识字,也足够把图形记住了。   现在一边回忆一边模仿,并不是什么很困难的事。   况且季知衣是真的很想知道,席见微给他写了什么。   席见微闻言,还抱有侥幸心理,万一只有那么两句呢。便小声问:“你说的记得,是指记得多少啊?”   他的幻想在下一秒,就被季知衣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尽数打破:“全部。”   那份默写下来的邀请,现在还被一支笔压在桌子上。   其他字季知衣都多多少少能理解。唯独一个词不行。   所以他回答完席见微的问题,又非常缓慢地提问:“亲爱的是什么意思?”   “......”   席见微深吸一口气,不说话了。   他其实都快忘记了自己当时胡乱之间,写了什么东西了。但被季知衣指出来后,又重新记了起来。   如果能给席见微个机会,他绝对会把星网上那一篇“最戳人、最直击人心的邀请模板”给黑掉。   绝对。   季知衣盯着他,很快就发现了他的变化:“你的耳朵红了。”   席见微蹲了下来,摸了把自己的耳垂,确实蛮烫的。气若游丝地说:“请让我先羞耻一下...”   于是季知衣就真的没有开口,给了席见微去处理害羞的时间。   等到席见微终于勉强接受了这一切,耳朵没那么烫的时候,才思考起季知衣刚刚提的问。   他也拿捏不准星际词典上对于这个词的注解,只能根据自己的理解来描述:“就是形容很亲近、很喜欢的人。”   ......   季知衣推掉了很多事,前两天雇主开了一个极高的价格都没同意,坚持要空出几天回去。   不仅如此,他出任务时也不再死冲了。   甚至有人看见他在受了小伤后,花了五枚星币去廉价的医疗舱里躺了十分钟,又喷了一点清新剂掩盖好血腥气才离开。   这可太稀奇了。   要知道季知衣可是不论受多重的伤,都能面不改色离开的人。   这所有的反常事,其实背后的原因,简单到恐怕不会有人相信。   仅仅只是因为季知衣不再是一个人住了。   季知衣上一次带着伤口回家,一下就被席见微发现了。   对方帮他处理的时候手都在抖,没训他也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睛,帮他在伤口上呼了呼。   明明席见微的表情和平时差不多,但季知衣就是闻出来了,他在难过。   当这个世界上有个人看不得你受伤,并为其心疼的时候。季知衣才开始意识到那些伤口的重量。   于是他开始学着不受伤。   况且,席见微是很爱干净的。如果他总是把自己弄的狼狈不堪脏兮兮的,还怎么和对方睡在一起。   但其他人并不知道这些事,所以落在他们眼里,他这副样子就成了:季知衣最近有点懒惰,效率奇低。   就像现在,马上就要准备出发了,大家都在检查自己的武器和伪装。只有季知衣混在其中,是一个明晃晃的异类。   因为这个主儿坐在废墟的一块大石头上,正捧着一本不知道从哪儿淘来的破旧书籍看得认真。   利奥尔本来听说季知衣最近在摆烂还不信,今天一见算是开了眼了。   他悄咪咪走到边上,眼睛都要斜视了。这才费劲地看见季知衣捧着的那本书上写了什么。   ——肉切薄片,加少许盐、胡椒粉、一勺料酒...   利奥尔:“......”   这是个什么鬼东西。   食谱?!   ......   席见微今天晚上回家的比较晚,打开屋子里的灯,下意识喊了一下季知衣的名字,发现对方也没在家里。   他把东西放在了桌子上,看了看时间,正思索着要不要等季知衣一起回来时。一小团阴影爬上了桌脚。   它顺着爬到了桌子上,故意晃荡了两下,吸引了席见微的注意力,才“吐”出了一张纸条。   上面是季知衣的字迹。他现在的字已经写得相当不错了,看来鼓励式教育还是有用的。   【今天有点事,可能没办法早点回来,对不起。】   席见微刚看清字,还没来得及把那张纸拿起,另一张就吐了出来。   【但我会好好注意,不带着血迹回来,也不会受伤。所以,可以为我留半张床么?】   这次席见微学乖了,等了两秒,确定那团阴影不再吐纸了,才捏着那张纸走到房间里。   在他的后面,那团阴影跟个小尾巴一样,也溜到了房间,爬上了书桌。   席见微随手拿起一支笔,回了个“好”字,想了想,又在后面补画了一个简单的笑脸。   他将纸对折,放到了那团阴影上。   纸条一瞬间被吞噬,随后再也没有出现,席见微猜季知衣应该是拿到了。   简单收拾了一下,席见微关好窗户躺到了床上,还没忘记给季知衣留下了半夜钻被子睡觉的空位。   窗户一关,外界的风声就被隔绝。   席见微在温暖舒适的环境里,困意很快就涌了上来,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   而在他陷入沉眠的那一刻,床头潜伏了不知道多久的阴影动了动,又悄无声息吐出一张纸条。   纸条落在了席见微的枕头边,不过这次,没人看见,也没人将它捡起。   那上面的笔迹很轻,在月光下却显得分外清晰。   【亲爱的席见微,晚安。】 [36]异端(六):不是说不挑食么??   季知衣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开始学做饭了。   对方第一次尝试的时候,席见微在睡午觉。模模糊糊听见厨房里传来滋滋的动静,还以为是进贼了。   他以最快的速度从床上下来,踩上鞋,急匆匆地跑到了厨房,然后和正在和锅较劲的季知衣大眼瞪小眼。   席见微:“?”   季知衣看见他,也不研究手上的锅了,把东西放在台子上,两步走过来,把席见微滑到锁骨下方的衣领给正了一下。   席见微偏了一下头,远远地看见身后那个锅里,正煮着黑乎乎的东西,组织了一下语言问:“你是最近做任务需要搞什么毒药吗?”   但是,就算做毒药也不能用家里面的锅做吧。   季知衣沉默了良久,回答:“我在试着炒东西。”   于是席见微又眯着眼睛努力辨认了一下,才看清锅里面是黑色不明物是长条状的。他不确定地说:“...是海带吗?”   季知衣:“是白菜。”   “......”   席见微把手合在一起,闭眼诚恳说:“对不起,我刚刚没睡醒乱说的。”   “不过你不是不需要吃东西么?”席见微想起了季知衣当初说过的话,又把眼睛睁开问:“为什么会想着学做饭?”   季知衣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席见微好像有点懂得季知衣的意思了,他伸出手指了一下自己说:“给我学的?”   季知衣点点头。   他成了异端,靠吞噬弥补了曾经身体的旧伤,回到了正常体形。   所以站在一起,就显得席见微更小一只了。   短暂的寂静中,季知衣突然伸手,用指尖轻轻捏了下席见微的脸颊,果然没什么肉:“你太瘦了。”   你就站在我的“视线”里,我却总害怕你消失。   —   虽然季知衣的第一次下厨给席见微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但他还是选择了百分百相信季知衣的学习能力。   果不其然,没几天,季知衣就已经能够照着书上的步骤,做出几个简单的菜了。   虽然因为下城区的调料品不够丰富,最后出来的成品,还是和季知衣淘来的那本食谱上的有偏差。   但对吃了那么久水煮面,偶尔也只能加个溏心蛋的席见微来说,这已经是一个质的进步了。   季知衣熟练掌握做菜技巧后,席见微在厨房就只剩下了试菜权。   具体表现为:在路过厨房门口的时候,被季知衣喊住,然后走进厨房被塞一口热腾腾的菜。   既然季知衣包揽了做菜的事,席见微就想顺理成章地接过买菜的职责。   反正他每天出门都会路过那一片集市。   对于这个分配,季知衣没有意见。他知道如果让席见微什么都不做,对方反而过意不去。   他只是提醒了一句:“记得买你喜欢的菜。”   席见微抬眼看了下季知衣,随后摇头拒绝了:“那怎么行。”   季知衣是不需要吃东西,但不需要并不代表就不能吃。   席见微的厨艺拿不出手,来来回回也就是煎蛋加水煮面,所以之前也不好意思一直劝季知衣吃。   但现在不一样了,哪有学了做饭自己一点都不享口福的道理。   于是席见微问季知衣:“你有什么喜欢吃的菜么?我一起买回来。”   季知衣抿着唇,看起来像是在思考。   席见微感觉自己快要把季对方的性子摸清楚了:“没有?”   “可能吧。”季知衣平静地说:“我没试过不知道。但我不挑,你随便买什么都行。”   季知衣之前都是吃的营养剂,确实没有机会知道自己到底喜欢什么菜。   席见微听完他的解释,不知道在想什么,点了下头然后就拿着钱出门了。   季知衣还以为这个话题过去了,等到半小时后,看着席见微拎着好多个花花绿绿的袋子回来时。   才发现事情好像和他想的不一样。   席见微花自己的私房钱,把能找到的蔬菜都买了一点回来。   有些其实煮好可能也就三四口的量,但此刻放在桌子上,看着怪震撼的。   季知衣:“这些都是你喜欢的蔬菜吗?”   “给你试的。”席见微摇了下头,轻声说。   他的想法很简单。如果季知衣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讨厌什么,那就试一下。让他从今天开始知道就好了。   于是晚饭时的餐桌前,两人的身份出现了调换,季知衣变成了那个试菜的。   席见微手边上还摆着个本子,看起来非常认真。在开始之前还不忘叮嘱季知衣:“记得要实话实说,不能骗人。”   季知衣认真地点头。   席见微用筷子先夹了点白菜过去,季知衣嚼了两下说:“还可以。”   还可以就是能吃的意思吧。席见微拿着笔,在白菜的边上打了一个小勾。   他又喂了口别的菜过去。   季知衣这次几乎没怎么嚼,几下就咽了下去,然后冷着脸对席见微吐了下舌头说:“我讨厌这个。”   席见微在胡萝卜的边上非常严肃地打了个叉。随即把盘子里的胡萝卜挑到自己碗里,后面自己解决。   他又用筷子在盘子里找到另一样蔬菜,这次是西兰花。   季知衣吃得明显比刚刚更勉强了,终于咀嚼完时,修改了前言:“这个最讨厌。”   席见微又打了一个叉。这时候就有点隐隐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了。但他没说话,走完了整个过程。   后来短短五分钟时间的试菜,季知衣就将自己最讨厌的食物变了六次,觉得一般的有四个。   而喜欢的蔬菜数量居然达到了惊人的零。   那张记录他饮食喜好的纸上,放眼望去全是叉。   总结一下就是:这也不吃那也不吃。   席见微有点茫然。   ......刚刚季知衣不是说不挑食么??   ......   季知衣不吃的东西有点多,下城区供应的蔬菜种类本就少,避开的话,可能就没剩几种能吃了。   但席见微想了想,最后还是选择排除掉那些对方不爱吃的。   毕竟总不能连挑食都不让人挑吧。   只是短短几天,运输蔬菜的商贩就记住了席见微。   没办法,要是有个漂亮孩子整天在你面前拿个单子对照,这也不要那也不要,你也会记住的。   又过了半个月,不说席见微,就连商贩自己都能背下来他不要什么了。   西兰花不要,胡萝卜不要,香菇不要...   席见微从商贩手里,抱走了今天的菜,回到家里之后,拿出来放到了厨房里,简单清洗了一下。   他走出厨房,发现进门时还没有的东西在的桌子上,此刻凭空出现了一张纸条。一看就知道是谁干的。   席见微看了看挂钟上的时间,确实超过了季知衣平时回来的点。   他走过去拿起来看了眼。   季知衣应该是没功夫动手写字,上面的字甚至是一团团阴影拼接在一起的。   送来的留言上说,周边出现了一只新的异端。它应该是发现了季知衣的存在,昨天夜里一直在家附近徘徊。   所以季知衣先一步打算解决掉它,避免后面出现麻烦。   席见微放下纸的那一刻,上面的字就消失了。   他一个人待在家里,开始还在认真看书,后面实在太无聊,开始和092在脑海里一起下飞行棋。   在达成了五胜两负的好成绩后,席见微饿了。   而这时,一开始趴在椅子边上跟玩偶一样的黑色毛线团活了过来,突然出现在席见微的腿上,蹦跶了两下。   它像一个闹钟,席见微抬手把它按住就不动了。   席见微把它放回椅子边上,然后起身,去厨房的柜子里面,翻出了一个原味吐司面包。   之前席见微只会在固定的时间勉强吃点东西,其他时候饿了,就选择睡一觉。   因为已经习惯了,所以即便前不久饭菜发生了变化,他每顿吃的也不多。   于是季知衣做了些面包放在家里,不是很甜,吃久了也不会觉得腻。   他专门告诉了席见微面包的位置,叮嘱席见微饿了就去吃,推迟一点吃饭的时间也不要紧。   不仅如此,他还专门用异能力捏了一个黑色毛绒球,整天就呆在席见微脚边,提醒他吃东西。   这一套下来,再加上季知衣做的饭确实味道好。最近这段时间,席见微的气色已经好多了,脸颊上也有了一层肉,软乎乎的。   席见微才刚拿着面包咬了一口,就听见屋子的门被敲响了。   他懒得把东西放下,就索性就叼着面包走到玄关处,伸手拧开了门,往外推。   但出乎意料的是,门外是空的,并没有站着那道预料中的身影。   是有人敲错门了吗?   席见微正这么想着,感觉到自己的腿被顶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见一个只有他小腿一半高的毛团子,正在用犄角蹭他。   他嘴里的面包一下就掉在地上了。反应了好几秒,席见微才喊了一句:“季知衣?”   腿又被蹭了一下。   席见微这才蹲下身,将它抱进了屋子里,反手关上了门,才问他:“你怎么变得这么小了?”   要知道即便是季知衣刚变成异端、最弱小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小一只,以至于席见微刚刚甚至都要怀疑自己的眼睛了。   怀里的异端坐在地板上,仰头看着他,发出熟悉的意义不明的声音。   它哼唧了非常久,看来要说的话还有点长。   席见微依旧听不懂,但他知道季知衣这副样子应该是出了点什么事。   于是他戳了下季知衣的犄角问:“能变回来说话么?”   季知衣摇了摇头。   “写字给我呢?就像你今天那条留言一样。”席见微又提出来一个建议。   眼前的异端还是摇了下头。   这下就犯难了,物种不同,席见微又没办法现场学习异端们的语言。   “那...还有别的办法吗?”席见微道。   他说这一句其实都没报什么期望,可谁料,季知衣想了想,居然真的点了一下头。   有办法就行。席见微刚想要问是什么办法,可话还没能说出来,下一秒,就措不及防地被席卷而来的阴影整个吞没。   席见微:“?!”   站着的人“砰”地一声后,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在刚刚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和蒲公英一样的炸毛白团子,尾巴还在摇。 [37]异端(七):“我带你离开这里。”   这个白团子简直就是季知衣异端形态的翻版。   只是换了个颜色,又多长了一条毛茸茸的尾巴。   席见微还有点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再转头看了看一直乱晃的尾巴,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此时是什么样子了。   但比起害怕、新奇之类的心情,他此刻脑海里更多的是另一个念头。   ——他自己的毛...看起来怎么怪好摸的。   这么想着,他居然真的抬起爪子摸了一下自己的毛。   非常细软。可能是因为他是人变的,所以和季知衣不一样,还带着暖暖的温度。   季知衣看见他的动作,还以为席见微是茫然之后正在确认自己到底变成了什么样。   他走到席见微跟前,把刚刚解释的话又说了一遍。   或许是因为物种相同,席见微这次听懂了。   长长的一段话,大概意思就是:季知衣解决完那只异端后,吞噬了对方“变幻”的能力。   结果和自身出现了排斥,不仅导致强制变成了缩小版的异端形态,现在还没办法动用本身的力量,只能用新能力。   说完这些话时,季知衣慢慢地低下了脑袋。所以从席见微的角度来看,对方的脑袋看起来特别圆。   席见微手痒的毛病又犯了,他还没有从人的思维里转变过来,下意识就想要把对方抱起来摸。   结果刚抬起两只爪子,他就失去平衡,“啪叽”一下栽倒在了地上,从圆乎的“蒲公英”变成了一摊饼。   幸好季知衣给他变的这个形态毛比较厚,摔在地上不至于疼。   但丢脸是真的。   席见微觉得自己抬不起头来了。   季知衣被动静吸引,站直了看过来。   席见微隐隐约约感受到他投来的视线,保持着这个趴在地上的姿势不敢看对方,只是低声问季知衣:“我们什么时候能变回去?”   季知衣回答:“最多半小时。”   说这话时,他灰色的眼睛还在一眨不眨地盯着席见微看。   他方才是低着头的,能力被限制,也没办法用阴影窥探。   所以季知衣并不知道席见微是不小心栽倒的,还以为这是对方自己主动做出的动作。   季知衣想了想,最后动了。   客厅里,那只黑色的异端慢慢靠近过去,也学着完全趴在了地上,随即用头去蹭了蹭席见微的脑袋。   ......   六年时间能改变些什么呢?   对于下城区的人来说,生命就是不断重复着浑浑噩噩的日子,几年十几年的区别并不大。   季知衣幼时一个人孤单地走在路上,抬头看着乌云密布的天空时,也觉得人生好像不过如此。   不过现在他的想法变了,他开始觉得时间确实是一个伟大又神奇的东西。   季知衣前不久在星际商贩那里,以极低的价格,买到了一个小懒人沙发,放在了客厅里。   席见微特别喜欢这种让身体被完全包裹的感觉,自从有了它,整天哪里也不去,就躲在里面窝着了。   以至于晚上,季知衣拎着东西回来,一推开门,就看见席见微正躺在沙发里睡觉。   家里的灯还开着,应该是在等自己回家的时候不小心睡着的。   季知衣边想,边关上了门。   夏天还没结束,席见微贪凉穿着一件单薄的圆领衫,下面是不过膝的短裤,露出的皮肤在灯下照得暖白。   对方这几年长高了许多,身上也多了些肉。虽然四肢还是修长,却没有那种瘦到不正常的感觉了。   此刻偏着头整个人陷在沙发里,隐约能瞧见耳后乌黑的发尾,看起来特别安静乖巧。   季知衣最初见到席见微时,对方的头发是一种偏亚麻的棕色,和模样很适配。   以至于他一度以为,那就是席见微原本的发色。   结果这两年才发现,那单纯只是营养不良。   他将手上的东西放到了桌子上,走了过去,脚步声在寂静的室内听起来还是挺响亮的。   但席见微还是没醒,看起来应该是睡熟了。   季知衣没有出声叫醒他,只是一路默默走进了房间。   关上房间门的那一刻,他脚边的影子通过门的缝隙,飞快地爬到外面的沙发上去。   他站在床边掐着时间,自然而然地伸出手,下个瞬息,稳稳地接住了突然出现的熟睡着的人。   阴影退回到脚边。   将席见微放在床上盖好薄被后,季知衣去换了一身衣服,这才上了床,睡在了边上。   他们都长大了些,身高也高了许多,躺在一起床上显得有点挤,所以睡觉的大部分时候都会靠得近近的。   其实两人是有多余的钱的,但却没有一个人提起要换一张床。席见微是为了省钱。   而季知衣...他只是单纯不想。   但幸好他的异能力强化以后,已经能够控制自己的体温了。冬暖夏凉的,席见微就算靠近也不会觉得难受。   这样久了,慢慢就形成了个新的习惯。   就像现在,季知衣刚躺到了席见微边上,身边的人就蹭了过来。头抵在季知衣的肩膀处,试图把自己往他怀里埋。   季知衣低下头,将下巴轻轻靠在了席见微的发顶,把人揽进了怀里。听着对方的呼吸声,一起闭上了眼睛。   ......   席见微捏着红笔,在自己制作的日历上,又划去了一天。而今天的日期,被他自己在上面画了一根燃烧着的蜡烛。   是他和季知衣的生日。   他们都不知道自己是在哪一天出生的,凑在一起在日历上看来看去,最后选择了两人第一次见面的那一天作为生日。   席见微那一天才来到这个世界,所以说是“生日”其实也没问题。   而季知衣选择这一天,是因为他觉得这是他的新生。   下城区没有蛋糕店,第一年生日的时候,他们是买了食材自己在家做的。虽然简单还有点丑,但好在味道还不错。   后面几年就是轮流的了。季知衣一年他一年,转到今年,恰好又轮到了席见微做蛋糕。   季知衣下午早早就出了门,估计是去取生日礼物。   食材在几天前就买好放在了厨房柜子里。席见微垫脚把东西取出来,一类类地放在台面上,开始按照记忆制作。   但不知道今年是手感不对还是什么问题,做出来的成品比之前要丑得多。   没办法,席见微又捏着裱花袋在上面用奶油画了一些图案,这下就好看多了。   等终于搞定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他把蛋糕端出去放在了桌子上,蜡烛也放在一边,等会点火的时候方便拿。   在那之后,席见微就拿出了一张好看的纸,开始包装自己准备好的生日礼物。   先拿出来的,是一个用白色粗线钩织而成的长着尾巴的毛球。   和席见微之前变成的样子有七八分像。   席见微还在中间加了一个气囊哨,一捏就会吱吱叫。   他前不久做了一个差不多的东西,在季知衣面前试探着问他,想不想要一个自己异端模样的玩偶。   结果季知衣想了想,十分出其不意地说:“我可以要你之前毛茸茸时的那个吗?”   所以席见微就真的勾了一个自己,当然,也没把季知衣的给落下。   他将一白一黑两个毛线团子一起用纸包好,刚放到了桌子上,屋子的门就被打开了。   外面应该是下了一点毛毛雨,季知衣的衣领上还带着点潮。他进门后,将外套脱了下来搭在椅背上,这才坐下。   席见微将屋里的灯关掉了,这才坐到了季知衣的旁边。   他将手边的一根蜡烛递给季知衣,和对方一起完成了插蜡烛的环节。   季知衣伸出手,指尖在蜡烛上轻轻一点,蜡烛就被点燃了。   昏暗的室内,只有蜡烛上摇晃着的火光照亮着这一小片地方。   有个说法是向着蛋糕上的蜡烛许愿,冥冥之中,就会有人来完成你的愿望。所以他们向彼此许愿。   因为如果这个世上真的会有人来完成他们的愿望,那只有对方。   在暖橙色的光下,席见微十指相扣,轻闭上了眼睛许愿说:“生日快乐。十四岁的季知衣也要一直幸福。”   季知衣俯身靠近,吹灭了席见微插上的那根蜡烛,回道:“我知道了。”   席见微闻言睁开了眼睛,在烛光下,一转头就正对上对方的视线。   季知衣许愿的时候不喜欢闭眼睛,他就这样专注地盯着人看,然后开口道:“生日快乐,席见微。希望你永远快乐。”   席见微点头“嗯”了一声,随后吸了口气,吹灭了还亮着的那根蜡烛。   视线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过了几秒,屋子里的灯才被用能力打开。   席见微用叉子在蛋糕边上挖下一块,递到了季知衣的嘴边。   看见对方吃下后,他收回叉子,自己也叉了一点咬了一口,很中规中矩的味道。   咽下那一口,席见微就将蛋糕暂时放着了,转身把准备好的礼物先递给了季知衣。   外面的那层包装,季知衣没有直接上手撕,而是小心地沿着纸的边缘将其拆开。   最后拿出了那两个巴掌大的玩偶。   看清楚的那一刻,他这才知道,为什么席见微前不久问他想不想要一个玩偶。   季知衣将两个团子都分别捏了一下,然后小心地放在了桌子上。   右手从衣服的口袋里,翻出了他准备的生日礼物,递过去。   席见微下意识接过了东西,才发现那是一个米白色的信封,薄薄的,根本猜不出来里面是什么。   他好奇地打开了信封,取出了里面的东西,是一叠纸。   最上面的那张,是一班明天前往主城区的车票,上面写着席见微自己的名字。   他往后翻了一下,下一张是属于季知衣的车票。   今年生日是要一起去旅行吗?席见微这么想着,将后面一张叠好的纸打开,随即整个人像是僵硬住了。   那是一张证明。   是星际银行有关于财产的纸质证明,右下角还盖着鲜红的章。   而上面的存款数字,是十万九千二十一星币。   席见微感觉自己猜到了些什么,指尖有点抖。而就在这时,旁边的季知衣伸手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   于是席见微缓了一下呼吸,缓慢地打开了最后的一张纸。   那是一份属于他们两人的,全新的身份证明。   ......   曾经,在下城区最大的居民楼下,有一面墙,贴着一张非常庞大的海报。   上面是几张主城区生活的抓拍,一张充满着鲜花和阳光的照片。   这些都是下城区所没有的东西。   有人将其作为宣传贴在这里,鼓励人们付出极大的代价前去主城区,只为争取看得一眼的机会。   这里的人们那么自私,所以季知衣带着血路过那张海报时,以为这不会掀起任何的水花。   可结果恰恰相反。   它成功了,并且是极其震撼的成功。   无数的人前赴后继,几乎是花光积蓄只为了那一眼。到最后因为影响太大,那张海报被从居民楼撤了下来。   过了那么久,很多人都已经不记得这件事了,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能够复述出那张海报上的内容。   季知衣从前不理解这图片上的内容到底有什么吸引人的。   为什么人们会为了这种虚幻的美丽而搭上一切,四处奔波。   直到他自己亲身体会到这一切。   季知衣明明都做好了一辈子困在这里摸爬滚打,最后死在一个无人在意的角落的准备。   也明明已经一个人习惯了永远漆黑的天和堆着垃圾的小巷。   可突然有一天,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有人在一个雨夜,撑着伞走到他的面前。   那时候,季知衣看着席见微的眼睛,一切麻木的习惯被打破。   他这才意识到周遭的一切有多么的糟糕。   灰暗的街道和席见微并不相配。   银行里的十万九千二十一星币,两张崭新的身份证明,还有绝对能够保护对方的能力。   季知衣花了六年的时间做到这一切,然后将它们简单地放在信封里,一同交付出去。   时至今日,季知衣依旧觉得自己不需要那些鲜花和阳光。   可他好想让席见微见一见。   席见微在看清楚那份身份证明后,就再也拿不住那几张纸,落在了桌子上四散开来。   他想要去整理,就感受到季知衣原本那只握着他的手动了一下。   手指挤进他的指缝,和他十指相扣着。   温度顺着相贴的皮肤传来,他听见季知衣一字一句,缓慢又认真地说:“席见微,和我走吧。”   “我带你离开这里。”   离开这个永远看不清天空的地方,就你和我。 [38]异端(八):吃了没见识的亏。   因为太过震惊,席见微其实都记不清,自己在季知衣的注视下无意识回答了些什么。   直到咬住季知衣叉过来的一块蛋糕,他才回过神来,记起自己方才是哑声说了一句“好”。   车票是订的明天早上的,时间可不等人。   所以席见微和季知衣两人很快就解决了那个小小的蛋糕,一起收拾起了东西。   屋里很多老旧的家具和用品都用不着带走。   可即便这样,席见微收拾着收拾着,发现要带的还是超出预料,两个人肯定搬不走。   两个小时后,他们把要带的东西收拾在了一堆,放在客厅里。   席见微摸了摸下巴,在想要不要花钱请人来帮忙。   他准备和边上的季知衣商量一下。结果一扭头,就瞧见那堆东西被季知衣脚下蔓延过去的阴影一口吞掉了。   “......”   忘了季知衣就是一个行走的搬运机了。   —   早上七点出门时,席见微围了个围巾,嘴里还叼着一块面包。   席见微一到冬天就忍不住赖床犯困,九点之前起床就必然是一个浑浑噩噩,打不起精神的状态。   但今天早上,他却是难得清醒。可能是因为要去一个新的地方,太过于兴奋了。   他们在车站检完票到了站台时,悬浮车还没有来,只能先站在边上等待。   也就是这个时候,许久未开口的主系统突然出现,对席见微宣布:【你在原世界线的剧情结束了,主任务已完成。】   原世界线里属于你的故事结束了,从这天起,后面的每一天都是由你自己书写的人生。   092偶尔还会和席见微一起下下棋,但主系统是真的很久都没出现了。   以至于席见微都快要忘了任务这一茬了。   听见主系统说主任务已经完成,他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另一个任务,好奇地问:【我为什么从来没有听见过爽度的提醒?】   季知衣的爽度这么难刷吗,这么多年了居然一点都没有。   主系统沉默了下:【是你自己关掉了提醒。】   席见微回想了一下,着实没有找到相关的记忆,真诚求问:【我什么时候关掉了。】   主系统说:【你上辈子关掉的。】   席见微:“......”   原来系统是会一直保持设置的那种类型吗?   【那现在还能打开吗?】席见微心道。   脑海里的主系统没有说话,只是简单地用行动回答,打开了爽度提醒。   一瞬间,堆积已久的提示音争先恐后地跑出来。   【提醒!目标人物爽度+50。】   这是当时雨下的废墟里,他低下头靠上季知衣的额头。   【提醒。目标人物爽度+30】   这是席见微在在门前抱住了异端形态的毛茸茸。   ……   这些提示音响了快要一分钟,还没响完,而席见微的脑子已经要晕了。   他这个时候突然就理解上辈子的自己了,再一次让主系统将爽度提示音关掉,回荡着的声音终于消失。   随着一阵嗡鸣声,悬浮车到站了。   季知衣看见边上的席见微不知道为什么正在发愣,便靠过去牵住了他的手,将他带上了车。   车厢里面意外的温暖,席见微是一个靠着窗户的位置,能看见外面的建筑。   他第一次坐悬浮车不适应,再加上还没从系统提示音里缓过来。   落座之后,就开始往边上蹭,把自己的头靠在季知衣的颈窝,想要休息一下。   “睡一觉就到了。”季知衣说完这句,抬手帮他捂住了露在外面的那只耳朵。   世界好像在此刻安静了下来。   席见微在车上闭了会儿眼,居然真的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不知道多久后,悬浮车停止了向前,车内响起广播声提醒人们到站。   那时他才悠悠转醒,和季知衣一起走了出去。   在过去的印象里,主城区和下城区就像是隔着一整个银河系那样遥远。   而此刻,席见微发现,原来两地之间来往只需要四个小时。   这里抬头就能看见太阳,路边还栽着高大的松树和鲜花。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可可香。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那时,席见微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们两人已经离开了原来的地方。   他们到达主城区之后,先去见了房东弗朗西斯太太。   她是一个六十出头的和蔼女士,一头浅棕色的卷发,笑容非常亲切。   她领着席见微他们,先在周边逛了一圈,简单介绍了一下附近的商场饭店,还有空中悬浮车的位置。   说完这些后,才带着两人坐电梯上了楼,来到一扇门前。   “这就是你们的屋子了。”弗朗西斯太太将挂着绳子的钥匙递到季知衣手里。   “我就住在楼下。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来楼下找我。”   “祝你们开启一段崭新的好生活。”说完这一句,她冲两人笑着摆摆手,进到电梯里下了楼。   门前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席见微看着季知衣问:“我们要先进去吗?”   季知衣先是点了一下头,然后观察了下自己手上的“钥匙”和门锁。   半晌,很认真地问:“这个门怎么开?”   席见微:“?”   他不解地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弗朗西斯太太给的东西并不是传统的“钥匙”。   而是一个泛着银色金属光泽的薄铁片。   他们之前在下城区的门是那种最老的款式。   有时候开门都不需要钥匙,对着门用力地踹一脚就行了。   但面前这扇门肯定是一脚踹不开的。   席见微觉得他们俩今天是吃了没见识的亏。   他从季知衣手里拿走铁片,俯身在门口看了眼锁,又不死心地试了试将铁片贴在门边感应。   但是门始终没有反应。   两人一起研究了大半天,还是没看懂怎么开。   席见微都想要放弃,直接让季知衣直接带着他先进去了。   可他们在外面和门锁较劲的时间,附近已经有一家人回来了。   他们看见两人久久站在外面,也不进去。此刻正狐疑地看过来。   季知衣要是动用能力在他们面前表演一个大变活人,下午警备员就能找上门。   最后还是092帮忙扫描解析了一下锁的构造,对席见微说:【在扶手边上下方有一个凹槽,把钥匙插进去就行了。】   席见微听它的话,伸手摸到了把手,指尖往下试探着一碰,发现真的有一个凹槽。   他把钥匙插了进去,门滴地一声响,终于打开了。   在外面捣鼓这么久,周边的邻居都快要把他们当做撬锁的贼了。   故而门一打开,席见微就赶忙推着季知衣进了屋子。   随后匆匆关上门,挡住了投来的视线。   到了屋子里,席见微靠着门呼吸了两口气,才终于缓过神来。   他偏头看着季知衣,发现对方也没好到哪里去,抿着唇样子有点狼狈。   盯了两秒,季知衣就似有所感地看过来,和他的视线不偏不倚撞上。   对视许久,两个人都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   —   弗朗西斯太太短暂充当了他们的监护人,并在一个月后,把他们送到了附近的一所很有名的初中。   而席见微是在收到了入学的通知书,和送到门口的两套深蓝色手工制服后,才知道这件事的。   他捧着衣服,人还有点懵。   主城区的学籍可不是那么容易能搞定的。按道理来说,弗朗西斯太太没必要为两个普通的房客做到这个地步。   席见微猜测,这应该是季知衣干了些什么。   可他不知道季知衣到底是怎么做到,和弗朗西斯太太达成这笔交易的。毕竟对方又不是什么差钱的主。   席见微实在想不通,索性就放下了手上的制服,转身去找当事人问了。   季知衣还在尝试适应厨房里新的厨具,动手卷着什么东西。他听见席见微的话,在回答之前,先讲了一件事。   “弗朗西斯很久之前有一个孩子,在外出旅游时被一辆车撞到,不治身亡。”   “那辆车是当年的最新款,配备了自动驾驶,会在靠近人时发出剧烈的警告后急停。除非有人在那时手动进行了关闭。”   “弗朗西斯与其丈夫为此上诉多次,但因为凶手是某位星际政府议员的孩子,每一次都不了了之。”   席见微沉默了,良久他才说:“然后呢?”   季知衣将卷好的可颂面团推进烤箱,定好了时间,平静地说:“我帮她杀了那个人。”   ......   席见微和季知衣在曼斯特的学院生活,一开始并不顺利。   他们没有接受过这个世界系统性的教育,刚入学的那几天,别说学好了,听都听不懂,只能在课后恶补。   曼斯特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学校,所以里面的学生也终会有那么一些带着点“自命不凡”的傲气。   在席见微两人来到这里之后,班级里的其他人就自动将他们归成了异类。   从下城区来的人,没有家世,跟不上课业。没有接触过智能训练系统,也不适应可组装枪械。   这种人,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塞到学校里来。   他们带着这样的想法,虽然遵守着学院规定,没有做出任何实质性的举动。   但却在日常中,故意忽视两人的话和事情,带着那么点“孤立”的意思在里面。   一群少爷小姐做事也没遮遮掩掩,态度摆地很明显。   但席见微他们就像是没有感觉到这一切一样。   每天上完课就收拾东西,牵着手一起离开学校。在教室里,也永远是两个人凑在一起讲话,有说有笑的。   让人不知道这两人到底是神经大条、蠢,还是他们根本就不在乎。   直到两个月后,其中一个人牢牢占据了所有学科的第一,另一个则是刷新百年来都无人打破的实训记录后。   他们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答案应该是后者。   —   跟上进度后学业就轻松了很多,不用时时刻刻都惦记着补星际历史和机械理论了。   席见微对现在的校园生活还是挺满意的。   没有那么麻烦的人际关系,上课的时候就听讲刷题。   学累了还可以写字给季知衣,让对方偷偷给他变一个毛球捏着玩。   今天的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放学的铃声打响时,席见微刚好把最后一道题的答案算完。   他将答案填在试卷上后,才将其塞进了抽屉里。   放好后一抬头,就看见季知衣已经收拾好了东西,站在桌前等他。   今天的作业在自习课上都赶完了,席见微就没有背书包,站起身从位置上走出来,和季知衣一起下了楼。   虽然正是放学的点,但曼斯特里面的学生并不多,再加上校园大,人三三两两地分散在各处也不觉得打挤。   今天是个艳阳天,下午五点多了,阳光还在从身后照过来,从脚下拖出长长的影子。   席见微和季知衣并排站在一起往前走时,看了一会地上的影子,突然停下来脚步,从边上绕到了身后。   季知衣也跟着停下步子,不动了。   席见微绕道对方身后,在后面踮着脚,将两只手都食指和中指并拢,虚放在了季知衣脑袋后面。   季知衣低头看了看出现在自己影子上突然多出来的两块,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看不出来吗?”席见微的手在他身后将手指弯了弯,影子也跟着动起来,笑着回道:“是耳朵。”   季知衣闻言没有说话,只是眨了眨眼睛。   下一刻,“耳朵”的影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吃掉了,消失不见。   地上又只剩下了最初那道高挑的黑影。   席见微看着这一幕,呆愣了几秒,才放下比划耳朵的手反应过来。   他小声地说:“季知衣同学,你这种行为是作弊,我谴责你。” [39]异端(九):你说抓什么?   只过了三年时间,异端就如同藤蔓一般,从只有极少数人知晓的不见光的角落,疯狂滋长,蔓延到了主城区。   最后再也瞒不住,走到了所有居民的视线前。   一开始星际政府,还将它们认为成哪家失败的实验室里跑出来的失败品,单纯的使用火力进行攻击。   但没几天,他们就发现不对劲了。这些“怪物”并非模样产生异变的动物,反而是拥有着特殊能力,甚至有一些还有高度智慧。   这时候,政府才组织了全星际的科学家对捕获的异端进行研究。   他们效率很高,很快总结出来,它们是一种区别人类的强悍物种。并针对其进行了武器开发,威力能够杀死普通的异端。   不仅如此,还正式成立了异端清扫组织,帮助人们处理那些对人进行攻击的异端,稳定群众。   针对异端的武器造价太高,对于一些没那么有威胁的异端,异端清扫组织则更多是进行“收容”。   所以久而久之,人们还是更习惯叫它异端管理局。   整个星网都因为这些事动荡着,而席见微和季知衣还在老老实实地读高中。   放学后,席见微下意识打开光脑,不出意料又被相关的新闻刷屏。   而这次除了各路媒体的揣测,还有一则异端管理局发送在公开星网的报道。   席见微点进去看了下副标题,是在向民众告知一部分研究结果。   报道公布了现在知道的异端能力,攻击性,还有对异端的危险评级判定。   整个报道长得好像拖不到底,席见微只看了两行,就感觉自己的脸颊被捏了一下。   他抬起头,疑惑地看向季知衣。   对方穿着高中的灰色校服,垂眼看着人。他这两年又高了许多,个子在学校里格外突出。   不知道怎么长的。   季知衣原本的瞳色太过打眼,就改成了黑色。此刻,那双眼睛看着席见微,说:“先回家。”   席见微就真的关掉了光脑,他扣住了季知衣的手,和对方一起几个拐弯穿过人群,绕到了一个巷子里面。   这里没什么人,偶尔几个居民路过也不会闲着往巷子里面看。   季知衣终于停下了脚步。   席见微站在他的后面,看着对方转身靠过来,像是要把他整个笼罩住。   阴影从脚下慢慢攀爬。   季知衣的能力能传送自己和死物,其他人也可以,但只限于近距离。   直到去年,他的异能力又得到了提升,范围终于扩大了。   被阴影吞噬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受,没有被东西攀爬的触感,也没有温度。   却能够逐渐感觉到自己的感官知觉在消失。   视线突然陷入黑暗,耳边一片寂静,两秒后席见微再睁眼,就已经回到了家里。   这个点,无论是做饭还是吃饭都太早了。   席见微换好鞋子,就找了个地方坐下,从浏览记录里面,重新点开了那篇报道。   季知衣就坐在边上和他一起看。一边看还一边打假:“异端现在还没有他们想的那么智慧,大部分都是靠本能在攻击人。”   “能力不是固定单一的,有些异端能拥有属性相近的多种能力。”   ......   听到后面,席见微都开始替异端管理局尴尬了,略过那些漏洞百出的地方,一股脑地翻到了最下面。   下面是异端管理局的通讯号,标明了遇到问题可以随时拨通。   而在这下面,还有附有一张等级表。   是按照异能的杀伤力、覆盖范围,从高到低的排序的危险等级表。   席见微从世界线里,知道季知衣以后会是能支配世界的强度。但现在...他说不准。   毕竟来到主城区之后,季知衣连架也不打了,什么都不管专注于学习。   “你现在是什么等级?”席见微把光脑往他那边挪了一下,小声地问。   季知衣低头扫了眼等级表,想了想,指了最上面的那一栏:“这个。”   ......   厄加德将刚走出去那人的简历和考卷放到了右手边。   这才揉了揉眼睛,翻看了下最后一份。   上面的履历非常漂亮。   星际首都大学毕业,连续四年的专业第一,导师也是一个赫赫有名的人物。   厄加德看完上面的经历,这才把视线上移,看见上面的照片。   那应该是对方高中毕业的时候拍的证件照,穿着校服,还带着稚嫩,看着镜头微笑。   是很有辨识度的出挑模样。   旁边是个人信息:【席见微,男,23岁。】   他又往后翻了一下考卷,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数字。   满分,近五年来管理局笔试的最高分。   早在面试之前,厄加德就听同事说,今年来了一个了不得的人。   对方在考试的时候,完美地答出了所有题目,其中一大部分都是未对外界公开过的异端信息。   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答的这么准的。   要不是试卷是随机的,一群人都要怀疑这个考生是不是提前知道了答案。   这下,厄加德才终于把人和听过的事对上号。   他看完了之后,对着门口喊了一句“下一位”。   几秒后,门被推开,进来了一个高挑的人。   比起照片上的样子,对方现在就完全张开了。穿着一件浅色的大衣,有点长的乌发在脑后绑了一个小啾啾。   他的皮肤估计很薄,在寒冷的走廊站了一会,鼻尖和眼尾就开始泛红。   席见微走进温暖的室内,手终于好受了一点。和面试官柔声说了句“您好”,移了下椅子坐了上去。   厄加德没有例行流程,反而是先好奇地问道:“我看了你的笔试成绩,你是怎么做到答对那些异端的能力的习惯的。”   为什么?   席见微在心里复述了一遍这句话。   ......因为他家里就住着一个最高危险级别的异端,能力还有点多。同吃同住十几年,想要不了解都难。   但这话他肯定不能说,于是席见微只能笑着把这个问题装傻混了过去。   “...就是根据现有资料随便推测的。”   厄加德没有过多的纠结这个问题,得到了答案后,就正式按照顺序提问了。   对管理局的职责了解有多少。曾经有没有接触过异端。对异端的理解又是什么。   但不管他问出什么问题,对方的回答永远都不疾不徐,富有调理。   厄加德在心里默默给他加了分,问了最后一个问题:“那你为什么想要加入我们管理局呢?”   “......”对面的青年沉默了。   思考了许久他才说:“我想要多了解一些异端和管理局之间的行动,以便于更好地做出判断。”   这种判断主要体现在。   如果有一天异端管理局真的发现了季知衣的身份找上门了,他还能得到第一手消息,带着季知衣跑路。   他说话的时候,厄加德就在对面很认真地观察他的表情。   厄加德见过了太多的人,所以能够看的出来他说的是真的。   这种理由在管理局的面试者里很常见。现在异端横行,大家都企图得到第一手资料,从而尽力规避危险。   一个带着私心却又无可厚非的答案。   厄加德下意识就将席见微的话归类了进去。   如果他有读心术,能够知道席见微刚刚心里是怎么想的。可能现在就要晕过去不省人事了。   可厄加德不知道,于是他点了点头,在简历上悄悄打了一个勾。   在结束前,保持着公事公办地对席见微说:“感谢你参加本次面试,结果稍后会发送到你的光脑,再见。”   席见微和他握了下手,也说了声“再见”,这才起身从侧门离开了异端管理局。   外面还在吹风。天是今天突然就阴的,紧接而来的就是刮风,格外的冷。   席见微开始后悔出门的时候没有带围巾了。   他刚打开了光脑,就看见了季知衣发来的消息,一如既往的简洁:【我来接你。】   席见微知道这个“接”,肯定不是现在坐着悬浮列车来到他的面前,然后和他一起回家的“接”。   他看了看周围,发消息回复。   【不用了,这里人太多了可能会被发现,我搭悬浮车回来^-^】   季知衣那头“正在输入中”良久才回,只有了一个字,连标点都忘记打了:【好】   席见微有了一些不太妙的感觉,一边往车站走,边用有点僵硬的手打字:【今天晚上吃什么?】   季知衣拍了一张照片过来,菜两荤一素卖相极好,看起来就知道味道差不到哪里去。   但现在不是思考好吃不好吃的时候,而是需要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外面好冷,可以要汤嘛<(__)>】   席见微又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这次,那头很快就弹出一条回复:【给我十分钟。】   ......   席见微搭着悬浮车,很快就到了家门口。   他们成年之后,弗朗西斯太太就没再继续当他们的监护人了。   两个人也从公寓搬了出去,自己找了房子住。   席见微扫描了虹膜进去,刚反手关上门,就看见季知衣端着汤从厨房里出来。   客厅比较温暖,席见微把外套脱了下来,只留下里面一件单薄的衬衣,然后跑去洗了一个手。   再回来的时候,餐桌前的椅子,已经被季知衣给拉开了。   席见微是真的有点饿到了,吃饭的时候基本没怎么说话。   等吃完饭收拾好后,他才带着点懒散地盘腿坐在沙发上,和季知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今天面试的事情。   季知衣听的很认真,中途还特别诚恳地问一句:管理局走廊为什么不开暖气。   就在他们一言一语中,席见微的光脑响了。   “叮铃”一声打断了聊天,吸引力两人的注意力。席见微拿起光脑打开看了下。发现是来自异端管理局的消息。   【席见微,你好。恭喜你通过本局的面试,请于明早九点请在异端管理局一楼报道,进行初次任务。】   初次任务?   席见微在记忆里找了一圈,发现他好像真的没有了解过这件事。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他犹豫了下,打开了星网开始搜索。   令人没想到的是,星网上居然真的有相关的。   匿名用户135458:【管理局你是有多看得起我啊?!初次任务给我个破量子枪和存储手环就让我去抓异端,真的假的?】   席见微:“......”   你说抓什么?   他又往下翻了一下,低下的帖子依旧是匿名用户昵称加默认头像,求生欲爆棚。   匿名用户149416:【哇!居然不是丢给我一个拳套让我去处理星际战争机甲,管理局你人可太好了![刀][刀]】   席见微又看了几条,就没勇气继续往下了,从星网上退出来。   但此刻,他的心情倒是和那些人达成了高度的统一。   ——异端管理局你认真的吗?   先把他们一群新手能不能打的过异端这件事抛下不谈。   席见微觉得就连能不能找到异端,都是一个大问题。   现在有点智慧的异端,谁还在大街上晃悠啊,都知道要藏。   而没有智慧的...   没有智慧的异端早就被管理局给“收容”八百年了。   季知衣在他边上,看完了席见微从收到消息疑惑,到打开星网搜索震惊,最后捏着光脑懵逼的全过程。   思索了一下,他凑近过去,伸出手在席见微的光脑上点了两下,调出了主城区的地图。   手指在上面点了几个地方:“这里,还有这里,异端比较多。”   席见微没怀疑他的话,用重点色在上面标注了一下。直到完全画完后才开口问:“你认识它们?”   季知衣将脸靠在席见微头顶,收回手时不轻不重地摸了下他脑后的那个小发啾:“算吧。我揍过它们。” [40]异端(十):焦糖榛子味。   西街区里潜藏着的异端,今天早上乱成了一锅粥。   他们今天一早就按习惯在闹市区里变成各类动物,又或是最不会引起注意的小商贩。   正准备和往常一样将白天的时长混过去,结果意外出现了。   不知道是哪个异端突然发现,周围好像出现了季知衣那个煞星的味道。   西城区本来就不大,这个消息没几分钟就彻底传开。一群异端也顾不上伪装了,化为本体就开始跑路。   其中跑的最快的就是凯瑞。   他之所以会得罪上季知衣这个疯子,完全就是被其他异端给诓了。   不知道是哪个人要害他,告诉凯瑞,季知衣是一个能力特殊但貌似武力值不行的异端。   凯瑞当即就打算给对方一点点颜色看看,然后顺理成章地将对方收作小弟。   结果一找上去,“小弟”就把他撂翻打个半死。   周围的异端早就有多远跑多远了,就在凯瑞觉得自己要命丧当场时,却看见那个疯子的光脑亮了一下。   季知衣打开了光脑,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消息,收回脚匆匆离开了。   他虽然是侥幸把命给捡了回来,可从那之后,凯瑞感受到季知衣的气息就应激。   这次也是他先发现在季知衣的气息在周围。   可不知道是季知衣这个神经病记仇,还是怎么样。   凯瑞都跑的那么快,那么卖力了。后面的人还是在坚持不懈地跟着他。   直到他脑子一乱,不小心跑到了一个死巷子,凯瑞顿时觉得完蛋了。   后面的脚步声一声声传来,带着浓厚的异端气息。   凯瑞准备等死了。   他死如死灰地慢慢回过身,都准备好对上季知衣那个疯子锋利的银色匕首了。   结果一转头,看见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青年。   穿着一身简约的黑色的制服,胸口处的徽章泛着金色的光,腿根处还绑着一把量子枪。   是一个人类。   还是隶属于异端管理局的人类。   凯瑞:“......”   凯瑞:“?”   你个人类身上异端味怎么这么重啊!!   ......   席见微在规定的时间内回到了异端管理局的一楼,他来的早,一楼还没有人空旷地很。   他找了一个位置坐下,点了一下右手的储存手环,再一次确认了一眼自己的抓捕异端数量。   席见微觉得自己的任务,好像顺利的有点过了头。   除了季知衣为他“作弊”提示的那些大概的位置外,他遇见的异端好像都不会攻击人。   最多就开头跑跑,到后来不知道是没有力气还是怎么样,直接不动了,等着人来抓。   如果被困在储存手环里面的凯瑞他们,能知道席见微想的什么,就得哭着摇席见微的肩膀为自己正名了。   是我们不想动吗?谁敢动啊?   席见微身上的强大异端的气息,隔的老远就能感受到,一路撵过来。   这种死死笼罩着的气息,不止是一种警告,还带着另一种深沉的占有欲。   简直就像是在对别的异端说,这是我的所属物,碰一下你就等死吧。   所以他们连能力都不敢用,生怕这个人身上沾上点他们的味道。   毕竟在管理局里找机会“越狱”,总比被季知衣这个神经病,循着味道一路拿匕首追过来好。   想通之后,他们就直接躺平了,爱抓就抓吧。   最后时间期限的前两分钟,新人才又一次在一楼聚齐。   大家都坐在椅子上,神色各异,唯一相同之处就是没人说话,整个大厅安静的过分。   等了一会,才有人从管理局楼上的电梯出现。席见微远远地看见了那人的模样,是昨天的面试的考官。   他记得应该是叫厄加德。   厄加德一来,就统一收缴了所有人右手的储存手环。   当然,管理局的本意,也并不是非得要这群新人真的抓到异端回来。只是让他们自己去感受一下想象中的工作,和现实之间的差距。   毕竟异端要是真的这么好抓的话,那这两年,管理局早就把异端抓灭绝了。   厄加德把收集好的存储手环,放进了边上的一个机器里,方便后面再进行二次分类回收。   做完这个动作,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口给新人做做思想工作的时候。   边上的机器出乎意料地叫了一声,开始运作。   “捕获异端统计中...”   “统计完毕,数量:十六只。已上报收容系统。”   “......”   厄加德还以为是这机器年久失修抽风了,用手锤了一下。机器滋滋了好一会儿,又窝窝囊囊地把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   “捕获异端统计中,统计完毕...”   这下,厄加德才敢确认是真的。他确实没想到新人里面居然真的有人能抓得着异端。   今天入局的新人大概三十多号人,十六只,平均两个人里面就有人抓了一只。   看来这次新人的质量出乎意料地高啊。   厄加德简单地计算了一下,这么想着,边侧身打开了机器分析出详细数据。   可映入眼帘的比例,和他想的平均两个人抓到一只不一样。而是一个非常极端的分布。   编号53648:十六只,占比百分之百。   其他所有人:零只,占比百分之零。   厄加德:“???”   他没犹豫,直接点开那个编号53648,动用权限,看见了这个储存手环原先绑定的人。   ——席见微。   厄加德对这个笔试第一名还有印象,所以此刻,才格外地难以置信。   他抬起头看过去,发现席见微正在整理衣服,完全看不出三个小时抓住十六只异端的样子。   厄加德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刻板印象了。   原来席见微居然是那种看起来温和有礼,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实际身体素质也非常好的人吗??   ......   折腾了这一通,时间也到了中午。   厄加德没让他们顶着饿回家,自费带着他们在管理局吃了个午饭,才让他们离开。   在道别的时候,还出声说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   今天是新人的第一天,暂且不算,后面正式工作就要忙碌起来了。   席见微在搭乘悬浮列车回家的路上,路过了一家甜品店,在里面买了一款销量最好的果酱夹心饼干。   店员看见他身上的管理员制服,还好心地打了一个折。   一回到家里,席见微就开始脱身上的衣服。   管理局的黑色制服穿着好看倒是好看,但是舒适度做的着实一般,既难穿也难脱。   席见微昨天忘记试一下衣服了,今天早上急匆匆地要走时,都没有搞懂到底怎么穿戴。大腿上的枪套还是季知衣帮忙扣的。   但季知衣好像也不熟练,扣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但现在,对方明显就熟练多了,三两下就帮他把外套和配件都取了下来。   席见微身上一下就轻多了,在房间衣柜里面随便找了一套衣服,跑到浴室里去洗了个澡。   室内有智能恒温,他再打开门走到客厅的时候,穿着一件宽松的短袖,下面是浅色的牛仔短裤。   头发擦了下,仅仅是没滴水,在颈后乖巧地垂着。   他坐在了沙发上,季知衣就站在面前,拿着一个吹风机,调到最小档,顺着发丝慢慢地吹。   这样吹头发不至于乱糟糟地挡住席见微的视线。   席见微往沙发边上摸了两下,终于碰到了自己在去洗澡之前放下的饼干,里面的饼干是长条状的。   他拆开罐子随便拿了一根,咬了一口。   有点太甜了,但是总体来说还不错。   他咬着一根,含糊着问季知衣:“你要不要吃一点?”   如果要的话他就帮对方拿一根过去。   但季知衣可能是意会错了他的意思,关掉了吹风机,犹豫了下。   下一秒俯身,垂眼咬走了他嘴里的饼干。   席见微一下子呆住了。   ......   吹干头发之前,席见微一直都没说话,他闷不做声,饼干倒是吃了半罐。   头发差不多吹干后,季知衣将吹风机关上,用手指帮他顺了一下头发。   席见微从位置下去,跑去喝了个水才回来。   一回来季知衣已经坐在沙发上了,他重新开启了一个话题:“你今天的初次任务感觉怎么样?”   对方一开口,席见微就把方才那些奇怪的情绪忘掉了。他回忆了下,说:“今天我去西城区,那些异端看见我都不攻击。”   席见微没有坐下,就站在面前,这样慢慢地和他聊天:“是你去帮我提前打了招呼吗?”   季知衣回答的时候没有犹豫:“不是。”   “那是为什么?”席见微问。   季知衣看着他的眼睛说:“你和我在一起太久了,身上留下了味道,他们闻见了就会害怕。”   席见微闻言,举起手闻了闻,但无论怎么嗅闻,都只能闻到沐浴露的味道。   他有点好奇:“是什么样的味道?我好像闻不到。”   “你不是异端,所以闻不到。”   季知衣顿了下,才又道:“而且也不是什么好闻的味道。”   其实季知衣自己也不太能分辨自己散发的气息。   但是曾经有个异端说过,他身上的异端气息是一种被火焰烧焦过的腐烂味道。   所以他从来没有和席见微提及过。   “你不是能把人短暂变成异端么?”席见微低头看着他,语气拖得有点长,但是很认真:“我想知道。”   好不好闻都没关系,我都想知道。   这样对视片刻后,季知衣终究还是又一次妥协。   他的手指动了动,阴影游来如海浪般将人吞没,面前的人瞬间就变成了异端。   赶在那个雪白的毛团子掉到地上前,季知衣一个伸手,将其揽进了怀里,放在腿上。   变成异端后,席见微终于感受到了那阵笼罩在自己身边的气息。密不透风的,覆盖了他身上的每一个角落。   席见微抱着自己的尾巴闻了下,又嗅嗅季知衣身上,半天都没有说话。   季知衣:“不好闻就算...”   他的话没有说完,卡在半道。   因为与此同时,席见微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形容。   他轻声说:“季知衣,你是焦糖榛子味的。” [41]异端(十一):季知衣喜欢的那个...   焦糖榛子味的异端先生,第二天给席见微烤了一个焦糖榛子味的可颂面包。   早上出门上班,是季知衣送他去的。一起坐悬浮车那种送。   席见微也是昨天进了异端管理局之后,才知道,原来管理局内部有侦查异端能力波动的装置。   覆盖的范围不算太广,但管理局附近一公里还是能笼罩的,出现强大异端波动整栋楼的警报都会叫。   只要季知衣想,他就能完全将自己身上的气息收敛住,但前提是不动用任何异能力。   所以这个装置,彻底断绝了季知衣用能力送他上班的念头。   在八点四十多,两个人终于从悬浮车上下来,抵达了异端管理局附近。   大部分异端都对管理局都会有点后天的敬畏,而季知衣很显然并不属于这种。   他甚至从容地把席见微送到了管理局的门口。   厄加德也是这个时候才到的。   他用自己的身份卡在管理局门口打了个卡。一转头就看见席见微和一个人站在一起。   那个男人很高,漆黑的发垂在额间,长着一副极其具有压迫感的俊气五官。   他和席见微聊着天,席见微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他听完之后轻轻笑了一下。   然后自然地把席见微那点吃不完的可颂给解决了。   两个人靠的很近,站在门口像是隔离出来一块空间,有一种别人插不上的亲昵感。   可能是他的视线停留的太久了,那个男人顺着厄加德的目光,看了过来。   他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两步,直觉告诉厄加德,这个人很危险,非常危险。   幸好对方只是扫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转而挪动了一下自己的位置,捧住了席见微的脸低头。   他低头之后,表情就被席见微没绑的发丝挡住了,只能看见扣着的手。远远看过去,就像是在接吻。   还是那种非常具有占有欲和控制感的吻。   门口,席见微不知道季知衣为什么突然低头,捧着他的脸,用指腹帮他擦脸颊和嘴角。   靠得还那么近。   按理来说,他吃东西很小心,应该不会有残留的。   但这么多年来的感情,让他最后还是选择了相信季知衣。   席见微被摸得半眯了一下眼睛,抬头看着季知衣,认真地问:“我脸上很脏么?”   “现在很干净了。”季知衣收回手,叮嘱道:“记得早点回来陪陪我。”   “好。”   和季知衣简单道了个别,席见微才拿出身份卡,踩着最后的时间在门口的闸机打卡,进了管理局。   他在等电梯的时候,遇见了厄加德。   对方也算是他的半个上司了,席见微想了想,还是决定打个招呼。   谁料“上司”不知是早有预料还是怎么回事,在他开口之前转过了头来。   电梯门口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厄加德想起刚刚看见的那一幕,组织了一下语言,对席见微说。   “我们管理局是不介意谈恋爱的,但是...收敛点,你懂的。”   席见微:“?”   怎么扯到谈恋爱了?他又该懂一些什么?   ......   昨天入职的新人,今天都被安排进收容处,先去见识一下异端,顺带在里面帮忙重新更新一下异端数据。   席见微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个往前走,正准备提步跟上,身后就响起了一道脚步声。   “你往哪儿走呢?”一道清亮的女声传来。   席见微回过头来,看见一位格外干练的女士,束着高马尾,手上拿着一把最新款的光子枪。   席见微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身份卡,又转头看了边上的简易地图,不确定地说:“收容处不是往这里走吗。”   那个女人将手上的枪放好,坦坦荡荡道:“是往这边走,但你不和他们一起去收容处。你今天和我们一起出去。”   席见微有种不祥的预感:“...去哪里?”   厄加德也收拾好了东西,他走过来,将另一把光子枪丢给了席见微。   阴影袭来,席见微下意识抓住了。   随后听见那个女人回答了问题:“外勤部当然是去外面出任务啊。”   ......什么部?   席见微记得自己当初应聘的,应该是异端能力观察与记录相关的职务。   怎么突然就跑到外勤部了。   那位女士撂下这么一句,就收到了什么消息,急匆匆地往外面走。走了两步,发现后面的脚步声不对,疑惑地回头看过来。   就像是在问席见微怎么还不跟上来。   对视两秒,席见微最后还是跟了上去。   在路上,席见微才知道了原委。   这位说一不二的女士是外勤部的部长,名叫莉维。   这次之所以会把席见微带上,是因为听说了他昨天初次任务的成绩。打了个申请上去,说非得现实中看看。   于是席见微就短暂地成为了外勤部的一日队员。   莉维原本还对初次任务抓了十六只异端的事将信将疑。   等带着席见微去抓了两个异端后,看他的眼神都不太对了。   就算以最苛刻的角度来看,席见微也确实是一个好下属。   这一路愣是没喊过一声累,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对不同异端的能力也足够了解,追捕的时候大大提高了团队效率。   而且...这体质是真的邪门啊。   莉维将手头这只异端打晕收进存储环,想。   一个个平时对着人攻击撕咬的,碰上他就和鹌鹑一样,怂得要死,叫唤一声都不敢。   莉维拍拍身上的灰,站起来对边上的厄加德说:“厄加德,我们还差几只异端没处理?”   厄加德看了看光脑,汇报道:“在中城区18街和西城区还有两只异端。分别为D级和B级。”   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再耽误下去,上午的工作时长又得延长。   “时间也不早了,分开来搞定吧。”莉维指了一下席见微和厄加德:“你们两个去中城区把那只D级的抓回来,有问题吗?”   D级异端大多没什么智慧,异能力也平平无奇。   故而席见微并没有异议,摇了摇头。   莉维:“那就这样。抓到了记得上报系统,管理局等你们。”   说完,她就朝两人摆摆手,带着其余的三个人离开去抓那只B级的了。   直到几人的身影从眼前消失,席见微才用光脑打开了地图,对中城区18街进行了标点。   光脑系统立刻开始了导航。   他和厄加德两人很快就一起到达了标点的地方。   席见微将手上的光子枪收好,转头,看见厄加德拿出了针对异端的探测仪。   他们现在应该离那个异端挺近的,成功进入探测仪能探测的范围。   没几秒,上面就出现了闪烁着的小黄点。   将黄点移动的位置和中城区的地图对照,席见微终于确认了具体地点。   他们几番穿行,又从一个狭小的巷子挤了过去,终于来到了一个非常偏僻的地方,这里出奇的开阔,杂草丛生。   边上还竖着高墙和机械,看起来之前应该是个工厂。   越往里面走,黄点的反应就越大了。   眼看离那个异端的距离还有不足一百米了。   在树林的深处,突然发了巨大的“砰”地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爆炸了!   幸好他们离得不算特别近,只有热浪和声响传来,并没有受伤。   但一个D级异端,怎么可能引发这种程度的爆炸?   席见微正这么想着,思绪就被电子音打断。   “滴——,警告!警告!”   急促又尖细的电子音在僻静的空间响起。   厄加德再一次打开探测仪,看见那个黄点不见了。   而取而代之的,是两个猩红的点,正在飞速向他们的方向逼近。   猩红色的异端反应,保底也得是个A级异端。   厄加德看清光脑上的点后,深吸一口气,随即二话没说,拉着席见微就开始跑。   开玩笑,不跑指望着他和一个新人一起处理两个A级吗?   他在逃命的路上,还没忘了要让管理局派人来救他们。   手抖地打开通讯拨出去。   可那头还没能接通,厄加德的光脑突然滋地一下短路,冒着黑烟。   而与此同时,有一道身影站在了边上的高墙上,懒洋洋的声音传来:“跑那么快做什么?”   厄加德僵硬地抬起头,看见了一个模样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对方带着笑,还有着一对尖尖的虎牙。   看起来一派无害的样子。   可故障光脑还未停止的警告音,正一刻不停地提醒他,这是一个货真价实的A级异端。   对视的那一秒,少年的瞳孔忽然就变成了一种极为诡异的深紫色。   下一刻,厄加德悠悠地倒了下去。   解决掉一个偷看的,少年的心情一下就好多了。   他转过头去,准备把另一个人的记忆也消除了,结果一转头,他就愣住了。   “......”   空气一度陷入寂静。   席见微没说话,那个少年也没说话,两人格外沉默。   最后还是席见微试探着开口:“...艾耶尔?”   席见微是见过这个少年的,在季知衣自己成立的那个雇佣组织里面。   不过见面时,对方不像是现在这样轻而易举就放倒了一个人。   而是乖乖巧巧地叫他“席哥”。   他刚把名字喊出口,墙上站着的少年突然一个没站稳摔了下来,幸好他在落地前调整了下,还不至于脸着地。   摔下来的艾耶尔想。   要死啊...!他居然找麻烦找到席见微头上了。   肯定是刚刚那个异端临死前爆炸的一下冲击太大,他的气息感知短暂出了问题,才会犯这种小错误。   艾耶尔给那具尸体狠狠记了一笔,也不管到底是谁让它爆炸的。   他缓了一下,才站起身来,将眼睛变回正常,对着席见微说:“呃,席哥...上午好?”   “上午好。”席见微也礼貌地回了一句,然后问:“是季知衣让你们过来的吗。”   艾耶尔摇摇头:“不是。我们自己跑出来的,有点私事需要处理一下。”   我们...?   席见微这才想起来,刚刚的红点好像确实是有两个。   他正在想这件事,另一个人就恰巧出现了。   从后面的树林里,走出了另一个少年,他和艾耶尔长的很像,只是看起来没有那么精明。   那个少年慢慢地走到艾耶尔边上,喊了他一句“哥”。   席见微确实听季知衣说过,艾耶尔有个弟弟叫艾耶特。   但他每次去的时候都不赶巧,没有见过对方。   艾耶特走过来,看看还站的好好的席见微,对着艾耶尔说:“哥,你为什么不把他放倒?”   “要我来吗?”   席见微:“......”   他不知道该不该提醒一下对方,自己听得见。   艾耶尔无语地狠狠给了自家弟弟一脚。   凑到他耳边:“这是席见微,和老大一起从下城区过来,爱吃草莓饼干的那位。”   他说的这些事在他们组织里并不是什么秘密,或者不如说,组织里的每个人都知道。   艾耶特也不例外。   所以艾耶尔刚说完,他就对上号了。   艾耶特兴奋地点点头,看着席见微,一脸新奇地说:“哦哦!你就是季知衣喜欢的那个...”   “!!”   艾耶尔听见他的话,吓了个半死,当即又应激地一脚给他踢到墙上。   艾耶特从墙上滑下来,又重重落到地上,最后和厄加德躺在一堆。   反正异端又不会痛,艾耶尔压根没收着力道。   席见微被刚刚的那一道声响给吸引了注意力,以至于艾耶特后面的话,他都没听清楚。   但他总感觉自己听见了季知衣的名字。   于是他转头看向了艾耶尔。   艾耶尔收起腿,转过身,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对上席见微疑问的眼神,也只是非常诚恳地说。   “他说梦话呢,我弟有精神病。” [42]异端(十二):黏人。   异端里面也有精神病这种说法吗?   席见微一时语塞。   他转头过去,看了看此刻正躺在地上,安详地闭上眼睛的艾耶特,不确定地问对方:“...这样子真的没事吗?”   艾耶尔闻言,肯定地回答:“没事,他是演的,其实没怎么样。”   “......”   席见微觉得艾耶特应该是真的晕了。   他又和艾耶尔聊了两句,才知道兄弟俩人此次过来,是因为那个D级异端受到本能驱使,吞掉了他们剥离出来的污染源。   所以艾耶尔才会在抓到这个“贼”之后,将它就地爆破。   就在他们一人一句聊得有来有回的时候,倒在墙边的某个人,模模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在艾耶尔的原本的设想中,他应该在五分钟之内解决掉这两个异端管理局的人,然后离开现场,回到住所休息。   所以他在动用能力让厄加德昏迷时,下手非常轻。   而现在,计划赶不上变化。事情出现了一点“小插曲”,大幅度地延长了时间。   而艾耶尔又忘记了这回事,这才让厄加德有了睁眼的机会。   厄加德才刚从艾耶尔的能力勉强挣脱出来,视线都是模糊的。   他用手臂撑着身子,好不容易坐起来点。   一抬头,就看见席见微正在被那个将他轻而易举放倒的A级异端语言“威胁”。   厄加德:“......”   厄加德:“!!”   刚入局的新人,A级的异端,近距离接触。   这几个关键词凑在一起,狠狠敲击着厄加德本来就还昏着的脑子。   一片混乱之中,他又倒回了地上,一偏头就瞥见在自己边上,躺着一个和死了一样的人。   这位“死人”和站着的那个异端长的几乎一模一样,不出意外,应该就是另一个A级异端。   “......”   厄加德意识到这一点,视线一黑,直接眼一闭腿一蹬,又晕过去了。   墙那边起身的动静不大,但还是引起了两人的注意力。   艾耶尔本来想要动手再补一下的,结果刚抬起手,就看见那人又倒下去晕倒了。   倒还省了他动手。   他估摸着还有几分钟,厄加德就会彻底醒过来,于是转过来,和席见微加了个光脑后道别。   席见微将申请发过去,然后看着艾耶尔走过去单手拎起还晕着的艾耶特,轻飘飘地跳上墙。   他跳的高度没计算好,导致艾耶特的脑袋还在墙上撞了一下。   席见微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想。   艾耶特估计得晕一整天了。   ......   两个A级异端的行动速度是很快的。   在他们即将离开检测仪的可探测范围后,席见微才给异端管理局发送了消息,将事情上报。   很快,总部就派了人过来,随行而来的还有医疗队。   他们都准备好看见两人浑身是血、伤痕累累的样子了。   却没想到过去后,看见了一个倒在地上昏迷着,另一个靠坐在墙边。看起来都没有受伤。   于是厄加德再一次从昏迷中醒来,就发现自己已经在管理局里了。   而且是在管理局的问询室里。   异端管理局想要知道这两个A级异端的能力外貌。除此之外,这两个A级异端为什么没有攻击两人也是个问题。   但他们检查了两人的执法记录仪,里面只有今天的视频录像不翼而飞。设备内有被异能力干扰的痕迹,估计是被那个异端消除了。   没了别的办法,管理局只能采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   那就是靠两个人来回忆。   在问询室里被问了半天的话,等席见微再出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一点多了,错过了吃饭的点不说,午休时间也没剩多少了。   他通过走廊上的窗户,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刷身份卡离开了异端管理局。   席见微一出去,就在异端管理局的大门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季知衣正站在边上等他,戴着黑色的口罩,眉眼低敛。一身的装扮都很不起眼,但那过于奇特的危险气质,还是吸引了不少注意力。   不只是刚出来的席见微的注意,还有异端管理局门卫的注意。   他捂的严严实实地在门口一直站着不走,门口守着的人,已经把手默不作声地按在了量子枪上了。   俨然一副把季知衣当恐怖分子的做派。   席见微怕再等一会,那些门卫就真的打报告上去了,一路小跑到季知衣面前。   季知衣看见跑到自己面前的人,弯腰扯下了口罩,抬手帮他理了一下被风吹的有点乱的头发。   这个时候,他的模样就和街上那些情侣一个样了。   门口值守的人终于放松了,将手从枪上挪开。   席见微带着他往边上走了几步,直到看不见管理局的门,才问季知衣:“你怎么过来了?等很久了吗?”   季知衣眨了下眼睛,静静地说:“没等多久。因为你没回我消息,也没回家。”   席见微刚刚在里面接受问询的时候,将光脑开了静音,出来的时候也忘记打开看了。   此时听见季知衣的话,他才低头打开光脑扫了一眼,密密麻麻的消息要把弹窗框吞没了。   再抬起头的时候,席见微说了一声“对不起”。   季知衣用手背碰了一下他的脸:“又不是你的错。”   这个点再回家吃饭是不太可能的了,季知衣就带着席见微在周边的一个购物中心,随便找了个餐厅吃饭。   因为不是饭点,餐厅里面的人很少。   两个人刚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放在两人面前,问他们要吃一点什么。   鉴于季知衣挑食太过严重,席见微在菜单上挑挑拣拣,才终于选出了几个两人都能吃的菜。   将单子送到后厨后,服务员就又顺势向他们推销起了店里面的新饮品。   那些新饮品在图片上都挺好看的,席见微想了想,点了两杯不一样的试的。   比起菜,饮料上的要更快一点。   端上来的饮品倒是和照片上没什么区别,席见微就从两杯中间随便挑了一杯,低头就着吸管喝了一口。   不是很好喝,还带着点汽水的刺激。让席见微半眯了下眼睛。   他转头过去看季知衣,发现对方没动另一杯饮品,只是看着他。   对上视线后,把面前那杯新的饮品推了过来。   于是席见微又低头喝了一口季知衣的那杯。   虽然也一般般,但比自己手上的那杯要好喝一点。   他抬起头还没开口说话,侧面的光突然被挡住了。季知衣也凑过来低头,在席见微咬过的吸管上,也喝了一口。   虽然在喝的上有点踩雷,但是这家店的饭菜还是挺好吃的,出乎了席见微的意料。   等他们两个人吃完饭,已经过去了快一个小时了。   席见微看了看边上电子钟上的时间,发现又要到去管理局打卡的时间了。   在季知衣手边的阴影,突然有规律的晃了一晃,像是在传递什么消息。   季知衣扫了一眼后,对席见微说:“等会要在商场里面再逛一下吗?”   席见微回忆了下,他们确实已经蛮久没有一起出去逛街了。但是现在也是真的没办法。   他轻声说:“好像不行,我马上就要回去了。”   季知衣说:“如果你下午不用去管理局呢?”   席见微:“?”   他还没来得及问季知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看见自己的光脑闪烁了一下。   是管理局内部的消息。   通知上说,管理局内部的电力系统怎么回事,出现了故障,现在现在正在维修,下午大家不用去了。   席见微刚看完消息,立马抬眼看着季知衣。   没办法,这实在是太巧了点。   季知衣为自己解释了一句:“不是我下的命令。”   席见微和季知衣一起生活那么多年了,顺着对方的逻辑说:“没有下命令,但也没阻止?”   “差不多吧。”季知衣只用了简单的几个字就将事情概括了过去。   又看着他的眼睛问:“现在你想要去逛逛吗?”   ......   商场就在边上,再加上不用去打卡上班了,席见微就点头同意了季知衣的提议。   不过穿着管理局的制服逛街,看起来有点奇怪,像是来商场出任务一样。   所以在开始逛之前,席见微先随便找了一个服装店。   他身形清瘦,比例好,穿什么衣服都不出错,很快就买好了衣服。   店家帮他把那套制服装好,说晚点可以直接帮他们送到家门口。   这一层楼都是和生活相关的,不是衣服就是日用品和首饰。   席见微两个人往上逛,在第三楼看见了一家游戏厅。   他们家刚上新了一款全息游戏舱,在外面贴了一张硕大的海报宣传,格外吸引人目光。   看标题和风格,应该是个枪斗游戏。   在一边的电子屏上,还有那款游戏的宣传片,主演应该是星际很有名的一个明星。   席见微虽然不认识他,但在悬浮车上见过好多次广告。   他们站在门口看那支宣传片的时候,被老板看见了。出来冲着两个人说:“要不要试试,最新款的全息游戏,各种感官保证百分百真实...”   老板推销的那叫一个天花乱坠,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席见微就被忽悠着进去了。   直到坐在全息舱里面,他才回过神来,不过那个时候也跑不掉了。   老板热心地帮他们调试了设备,设置完头盔的数据后之后,先递给了离自己最近的席见微。   席见微接其实触过这种类似的头盔,但仅限于看看电影什么的,用来打游戏还是第一次。   戴上后游戏头盔后,眼睛里所看见的东西就完全就不一样了,像是来到了一个新的世界。   席见微跟着新手教程,开始缓慢地捏形象。   眼看那边已经开始了,老板赶忙调试好了第二个,递给了那个从进来后就一言不发的男人。   却发现那人接过去后并没有急着戴。   季知衣把游戏头盔虚扣在头上,右手伸过去,从下面牵住了席见微的手,这才完全启动了游戏。   老板:“......”   有这个必要吗?不就这么一小会儿吗?   —   平心而论,这个游戏做的还是不错的。前期教程清晰,后期难度也足够难,不至于完全上不了手,也不会让人一下子就通关。   但可惜这次碰上的两人。一个正在异端管理局就职,而另一个连续三年枪械实训第一。   席见微他们只用了一个多小时就把游戏彻底通关了,这其中还包括走剧情杀的时间。   END的字样缓缓浮现在眼前,游戏结束。   席见微点了登出键,感受到自身的知觉正在慢慢回来。   他想要抬起手把头盔摘下来,一动,却发现自己的手正被什么扣着。   席见微用单手勉强取下了头盔,这才看见,自己的手正轻轻搭在季知衣的手上,和对方十指相扣。   在进去游戏之前,他们的手是这样的吗?   席见微试图回想,但他确实没有注意这点,再加上游戏的剧情还在充斥脑海,就更加难以确定了。   就在这时,身边的季知衣也登出游戏了。席见微看着他取下头盔,问:“我们的手,一直都是这么牵着的么?”   季知衣顿了下:“嗯。”   “那你的手会不会不舒服。”席见微看着季知衣垫在下面的手,说着就要把相扣的手松开。   毕竟他们的游戏进行了那那么久,季知衣的手一直在下面垫着,很容易麻。   季知衣还没听清楚他的话,就下意识拉住了席见微的手腕,阻止了他抽开手的动作。   过了几秒,才说:“不会。”   席见微看了季知衣两眼。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今天的季知衣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是哪里不对。   “好吧。”于是席见微又乖乖把手牵上了。   ......   他们在商场悠哉悠哉地玩了一下午,又在外面解决掉了晚饭,才准备回家。   这里不在异端管理局的异能力检测范围内,所以他们不用再规规矩矩地搭乘悬浮车回家。   某个没人的走廊角落,季知衣停住脚步,转身过来抱住他。   等席见微再睁开眼睛,他就已经坐在了家里的懒人沙发上了。   他下午和季知衣呆在一起,没有打开过光脑,现在才看见同事们在群聊里发的消息。   Aaa量子枪批发小弗:【今天真的是稀奇了。我在管理局工作了两年了,还从来没见过电力出问题。】   Aaa量子枪批发小弗:【而且你说好巧不巧,电力系统偏偏就卡在下班的点,好了!   检查半天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我都要怀疑是不是异端搞的鬼了。】   下面一水的消息都是:【哪个异端不要命地跑到管理局就为了搞坏你一根电线啊?!】   只有席见微默默地在刷屏的消息里面,发了一个点头赞同的表情。   心说,你还真的猜对了。   这世上还真的有异端不要命地跑到管理局,就为了咬一根电线。   他往后又看了几条消息,就退出了界面,打算起身去换身衣服洗个澡时。   一偏头,鼻尖就擦过某个人的脸颊。   季知衣的脸近在咫尺。   对方的脸颊还是冷的,离得太近,他甚至能够看清楚季知衣的每一根眼睫毛。   席见微一愣,他低下头一看,发现一只手正放在自己的腰上。   回到家后,季知衣居然还保持着那个抱他的动作,而且还放轻了力道。   再加上平时抱得多了,导致席见微都没发现他们还贴在一起。   季知衣和他的视线撞在一起,这才意识到了不对。   他把身体往后退了一点,没有靠地那么近了,神色看起来很理智正经。   ......但他的手还是没收。   动作和他的表情完全是两个样子,就像是不太能控制得住自己一样。   席见微在游戏厅里感受到的不对劲,又一次涌上来了。   两个人“僵持”了几秒,最后还是席见微先拍了拍季知衣的手,提醒他松开,开口说:“...我要先去洗个澡。”   ......   席见微在浴室里面只洗了一个澡,换了一身衣服出来后,发现自己放在床上的光脑居然是亮着的。   他走过去,发现那是艾耶尔通过了好友申请,还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下午有点急事,忘记同意了。[下跪][下跪]】   席见微:【怎么了吗?】   艾耶尔:【我以为艾耶特是睡着了,但他居然是真的晕了。我刚刚才把他掐醒。】   席见微:“......”   居然毫不意外呢。   他翻找着自己的表情,正思考着回哪一个,就见艾耶尔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对了,老大昨天吞噬了太多污染,离开的时候状态看着不太对,席哥你记得注意一下。】   席见微看见这条消息,下意识先想起的,是之前在下城区,季知衣吞噬着异端,带着伤趴在巷子里的狼狈样子。   他非常认真地敲了一个“好”过去。   放下光脑后,席见微开始回想起今天的事情。   季知衣陪他逛了一下午,看起来似乎没有哪里受伤,他也没闻到血腥味。   可席见微也不敢完全确定。   毕竟如果以季知衣现在的能力,想要把伤口瞒住,那再简单不过了。   席见微觉得就这么干想着也没有用,他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推开门想要去找季知衣。   结果,门一打开,就和人撞了个面对面。   季知衣没想到他出来的这么快,刚想要解释一句什么,就听见席见微轻轻说了一句:“抱一下我。”   什么?   他怔愣住了,看起来人有点没反应过来   席见微歪着头,对季知衣又重复了一遍:“抱一下我。”   这次,季知衣终于反应过来了,弯着腰,将席见微揽进了怀里,没有用力,但是靠得很近。   席见微就着这个姿势,认认真真地检查了一遍季知衣身上有没有伤口。   确认了没有受伤后,他还是不太放心,又忽悠着让季知衣变成异端。   季知衣自从席见微让他抱一下后,就一直有点懵。故而没多问便乖乖地变了一个样子。   席见微把它放到腿上,摸摸它的毛,又摸摸它头上的犄角。借着这些动作,把异端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一下。   他甚至用指尖去检查了一下季知衣的嘴里有没有问题。   季知衣下意识叼住,却没有下嘴咬,更像是单纯含着。   这一下就折腾了快半个小时了,席见微确实没有在它身上发现伤口。   席见微摸了一下他的脑袋,问:“季知衣,你身上有哪里感觉不舒服么?”   说完又补了一句:“不能骗我,我会不高兴的。”   季知衣听见“会不高兴”这几个字,立马从席见微的腿上站了起来。   他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才用阴影在墙上拼出两个字:[没有。]   ......   季知衣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做出让自己不开心的事情。   席见微很了解这一点,所以最后相信了他的回答。   只是在睡前,叮嘱季知衣如果后面有哪里不舒服,要先和他说。   翌日,席见微照常早上九点去了异端管理局门口打卡。   结果发现身份卡又没刷动。   在来的早的同僚那里问了一下,才知道是局内的电力系统又出现了问题,只能让他们先回去。   估计又是一天假期。   席见微:“?”   这个电线到底还要被咬几次。   “你是养宠物了吗?”正聊着电力系统的事,那位同僚突然开口问了一个完全不相关的问题。   “什么?”席见微有点疑惑,不知道怎么话题怎么跳过去的。   那位同僚指了指席见微的手,说道:“你的袖子上有毛。”   席见微闻言低头看了看,发现居然是真的。   在他衬衣的白色袖口上,有几根黑色的毛发,所以显得格外的明显。   这套衣服是临睡前,席见微从衣柜里找出来的干净的一套。他放在床头时,能够确认袖口上是没有毛的。   而在他早晨来的路上,也没有碰到小动物。   那就只能是在他昨天晚上睡着之后发生的事了。   那些毛很短很细,一看就知道不是人的头发,倒像是一只猫在身上打滚乱蹭掉下来的一样。   但他们家又没有养猫。   非要说的话,只养了一只毛茸茸的黑色异端。   于是看清袖子上的毛后,席见微就大概猜到了发生了什么。   ——季知衣晚上变成异端,来了他的房间,窝在他的床边,没准还在他的衣服上打了个滚。   但是为什么...?   席见微正这么想着,突然记起了艾耶尔昨天发消息的那句:【离开的时候看起来状态不太对。】   因为季知衣之前总是遍体鳞伤,所以艾耶尔说状态不太对时,席见微就下意识往最坏的受伤上想了。   而此刻,他突然鬼使神差地意识到,或许这种“不对劲”还有另一种表现的方式。   一种很明显,但总是被他总是忽略的方式。   席见微终于知道如何形容了昨天季知衣身上那些微妙的不对劲了。   那些扣住他手腕的指尖,没有松开的拥抱,和恨不得时时刻刻和他靠在一起的本能动作。   是黏人。   季知衣突然变得很黏他。 [43]异端(十三):爬床被抓包。   异端变强的过程,本质上就是被不断污染。   所以越高级的异端,要么性格过分凉薄,要么过分疯魔可怖。   甚至承受不住污染而走向自我毁灭的,也大有人在。   组织里面的很多人,其实都曾经身处过过度吸收污染的混沌幻觉里。   从里面保持理智走出来可不容易,因为在那片潜意识的深海里面,他们往往会见到自己内心最不加掩饰的“欲望”。   这种幻觉往往复复的,不过从来没有人见到季知衣陷入到这种混沌之中。   对方好像总是保持着绝对的理智,时间久了,组织里的所有人好像都默认了季知衣不会被这些污染干扰。   直到有一天,这种“默认”被轰然打破。   季知衣那天处理了五个A级异端。   他走在回家的路上,正给席见微发着消息,突然感受到了自己身上的不对劲。   于是他又临时改变了方向,回到了组织的据点。   艾耶尔他们没想到会在这个时间看见他,还在震惊着呢,就看见季知衣走进来,像是坚持不住一样,扶住了墙。   下一刻,阴冷而可怖的阴影席卷了整个室内。   这太过突如其来,他们来不及闪避,就被阴影吞没。整个人都像是被按进了深海里,连能力都用不了。   虽然异端不那么需要呼吸,但这种窒息感依旧不好受。   没多久,阴影才渐渐消退。   他们狼狈地抬起头,看见之前覆盖整个室内的阴影,此刻季知衣正一层又一层地,将他包裹起来。   组织里的其他人面面相觑,终于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季知衣居然也到了污染危险的边缘。   而感受到自己能力失控的季知衣,比他们更早意识到了自己此刻是什么样的状态。但他的情绪依旧没有太大的波动。   在意识被黑暗拖拽进去的时候,他甚至还有心情思考了一下自己内心深处的“欲望”是什么?   但最后,他也没有得到答案。   他觉得他想要的已经完全得到了,无论是带着席见微离开,还是开始崭新的生活。   视线慢慢恢复正常。   季知衣发现自己站在一条老旧的街上。   天色灰蒙蒙的,周围人来人往,他们大声嚷嚷着都在忙自己的事情,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街上孤零零的他。   凭借着这片天,他辨认出是这里应该是下城区。   他又一次站到了十四岁前的街道上。   虽然大致了解了位置,但季知衣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他内心的“欲望”,总不能是在期盼着回到那片曾经灰暗的天空下吧。   他在街道的中间站了几分钟,都没有发生任何奇怪的事情。   正当他提步想要离开这里时,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像是有什么人一路跑过来一样,起初季知衣并没有在意,以为是那群冒冒失失的过路人。   直到脚步声在他的身后停下,有人抓住了他的手。   温度传过来的那一刻,季知衣的身形突然变成了一个少年人。   他转头过去,看见了再熟悉不过的脸。   这看起来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   年少的席见微穿着一件干净到发白的衣服,从巷子那头走来,眨着眼睛,牵住了他的手。   季知衣愣在了原地。   幻觉里的席见微并没有注意到这点,他凑近过来,几乎是要把脑袋靠在季知衣的肩膀上。   然后像是喃喃自语一样,凑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话。   季知衣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很久很久之后他轻嘲地笑了一下。   在来到这片街道之前,他试着思考过自己的“欲望”,却没有想到到头来,答案居然那么简单。   简单到他现在都在想,为什么一开始他会没猜到呢?   由他的“渴求”搭建的虚幻的世界开始崩塌,周边的墙壁轰然倒塌,响声震天。   季知衣抱住了眼前的人,明知道幻觉里的席见微听不见,他还是帮对方捂住了耳朵,说了一句:“好。”   而他耳边,似乎还是只有刚刚的那句话。   那句席见微在他耳边小声说的。   ——季知衣,我们永远都要在一起。   —   外面的人万分紧张地盯着那团被阴影严严实实遮盖的地方。   甚至还有人掐了个时间,发现此刻已经超过了他们所有人,之前困在混沌之中的时间了。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一只苍白的手从黑色的“茧”中露了出来。   随之而来的,是那些阴影又开始顺着指尖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   所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大步,生怕晚了一点就又要被浸到海里面去。   可出乎意料的是,那些阴影没有攻击他们,只往一味地往旁边空白的墙上爬。   它们攀上墙,不断分裂又聚集,不多时,就在墙上勾勒出了一个人的侧脸。   而且还是一个他们见过的人。   众人:“??”   —   于是季知衣在意识到自己喜欢席见微的那天。   组织里的所有异端,也一起知道了他喜欢席见微。   毕竟那面墙壁上无意识勾勒出的画,相当于在明晃晃地告诉所有人,季知衣在内心深处的欲望里面看见了什么。   他在满是污染的心里空出了一块澄净的位置,又将爱的人,小心翼翼地安置在里面。   这件事像是开了一个头,以至于季知衣后来也会偶尔受到污染影响。   但他不会像最初那次一样,直接陷入无意识的状态。   更多的只是一种失控的感觉。   比如昨天晚上他控制不住地变成异端,跑到了席见微的房间,在床头柜上听着对方的呼吸,看着对方睡了一晚上。   又比如现在,席见微才刚离开家里几分钟,他就开始控制不住地想人了。   艾耶尔那边发了一条消息在群里了,意思是已经把管理局的电力系统搞崩了,请组织放心。   季知衣算了一下最近的一趟悬浮车的时间,估计席见微还有几分钟就会到家。   他掐着时间,装作要去玄关处的柜子上拿什么东西,刚一伸手,屋子的门就开了。   席见微一打开门就看见他,好像也并不意外,反而在换鞋子之前走过来,突然凑过来捏了一下他的脸。   季知衣:“?!”   ......   季知衣平日里给人的感觉更多是冷静和稳重,感觉完全没有办法和“黏人”这个词联系起来。   但真的放在一起,席见微又觉得带着一点奇妙的可爱。   所以当一打开门就看见一道装作很忙的身影在自己眼前晃悠时,席见微先是忍住了笑,然后才走过去,捏了一下季知衣的脸。   在这天接下来的时间里,席见微异常主动当了一会季知衣的小尾巴。   不管季知衣是去厨房做午饭,还是吃完饭说要带着自己出门逛逛。   他都形影不离地跟着,基本没超出过一米的范围。   手是一直都牵着的,偶尔街上人看着不多,席见微还会凑过去抱一抱对方。   一整套下来,晚上回到家之后,季知衣明显处于一个有点“微醺”的状态。   一直到要睡觉的时候了,他都没有缓过来劲来。   席见微站在房间门口,没急着关门,反倒是认真地对站在自己门前的人说:“要不要和我一起睡?”   季知衣下意识就准备点头,动作进行到一半才突然反应过来,硬生生止住。   咬了下舌尖,语气听起来还算镇静:“不用。”   “真的?”席见微歪着头,打算再给一次机会。   没想到季知衣还是坚定地点了一下头。   “好吧,那...晚安。”席见微说完这句话后,慢慢关上了门。   他转身进入房间,没有急着洗澡换衣服,反倒是先在衣柜里又翻出来一套新的衣服,放在床头柜上。   万一某个异端今天晚上还是想要在上面打一个滚呢?   等做完这件事,他才好好收拾了一下自己。   只点亮了床头的一个小夜灯,然后钻到了被子里,闭上眼睛开始假装睡觉。   室内一片寂静。   过了约莫一个小时,席见微都快要真的睡着了,才终于感觉到了点动静。   像是衣服被碰到的声音。   他悄悄睁开一点眼睛,借着床头的那点微弱灯光,看见那个犄角毛团子站在了他的床头柜,像是在看他睡觉。   席见微没动,继续维持着一个假睡的动作。   又过了几分钟,季知衣或许是觉得他睡熟了,从床头柜跳到了床边。   他没有体重,落到床边一点动静都没有,连风都没带起。   季知衣看着席见微侧躺露在被子外面的手,凑过来,将自己缩了缩。然后整个毛茸茸的身体都压在了那只手上。   像是在给他的手盖被子。   就在手上的毛茸茸完全放松警惕的时候,席见微突然抬手一把抓住了季知衣的一只爪子。   然后掀开被子,将他拉了进来。   “......”   被抓进被子里的这个过程,季知衣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席见微还以为是他过分冷静,直到捏了一下爪子,才发现。   爬床被抓包的异端浑身都僵硬了。   席见微没见过他这副样子,没忍住偏头笑了一下,发出微弱的气音,在被子里面闷闷的。   他笑完才低下头,将怀里的季知衣紧紧抱住。   因为他的动作,对方的脸几乎是贴在他锁骨上的那片皮肉的。   席见微说:“学会了吗?想我的时候要这样做,靠得近一点。”   这个时候,季知衣才像是慢慢反应过来,他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出口的只有不成调的哼唧声。   席见微依旧听不懂,但比起搞懂季知衣在说些什么,他此刻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先做。   他点了点季知衣毛茸茸的脑袋,说:“我已经和管理局请了假,这几天好好陪你,就像今天这样。”   “所以管管他们,不要再折腾管理局的电力系统了。”   席见微的声音很轻,还带着一点无奈,说道:“管理局的电缆线好像都要换没了。” [44]异端(十四):嗷。 驚ͧɀꫝꫀͧ整ͧ理ͧ   艾耶尔又被迫起了个大早。   没办法,整个组织只有他的能力能够用于伪装,所以去断电线这种破事,只能落在他头上了。   他轻车熟路地用变幻的伪装,刷虹膜进入了电力室。   这才给季知衣发了条消息过去,意思一下地请示了一句。   昨天还在秒回的季知衣,此刻没有丝毫回应。   他又站在那里等了一会,还是没有回复。   再不动手那些员工就要来了,没办法,艾耶尔只得打了个语音通讯过去。   十几秒之后,通讯才被接起。   艾耶尔赶时间,就直接压着声音开口了:“boss,我人在电力室,没意见我就动手了。”   驚ͧɀꫝꫀͧ整ͧ理ͧ   那边传来了一点摩擦的杂音,紧接而来的人声,和季知衣说话的冷淡风格完全不一样。   带着一点鼻音,听起来格外温和。   对方应该是刚醒,没有听清楚艾耶尔刚刚说了什么,但是却辨认出了他是谁。   疑惑地开口:“艾耶尔?”   是席见微。   艾耶尔拿着手机,下意识应了一声。   他没有功夫去思考为什么季知衣和席见微睡在一起。反正就季知衣暗恋那个人的胆子,肯定做不出什么出格事。   他现在满脑子就只有一句话。   苍天啊,他终于不用每天大早跑过来,就为了夹一根管理局的电线了。   ......   在席见微请假第一天,管理局终于迎来了电力系统没有崩溃的工作日。   席见微在艾耶尔的电话挂断之后,又窝在被子里面睡了一会儿回笼觉,才悠悠转醒。   他一低头,怀里的异端看起来是一夜未眠,正睁着眼睛看着他。   席见微低头和他额头相抵,说了一句“早安”。   不用外出,席见微就没有换衣服,穿着睡衣起床掀开了窗帘,看见外面下了很大的雨。   他盯着外面的雨看了几秒,想要把床上的季知衣捉出来。   可还没来得及转身,就感觉身上一重。   季知衣已经变成人的样子,一路跟着他到了窗户边,从后面搂住了他。   看来昨天让他靠近一点的话,他是真的听进去了。   反正这样抱着也不是第一次了,席见微已经习惯了。   他熟练的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能够更加舒服一点,就在这时,听见自己的光脑叫了一声,是语音通讯。   席见微接起来,发现是厄加德打过来的。   席见微在管理局告假两天,又好巧是在他们接触到那两只A级异端之后。   厄加德害怕他是心理出了点什么问题,所以打电话过来慰问一下。   席见微和他简单寒暄了几句,解释了一下。   而身后那位过分黏人的异端,现在就有点难受了,蠢蠢欲动的,抬起手,看起来是想要摸席见微的耳垂。   席见微的耳朵比较敏感,所以在季知衣动手之前就察觉到了,在对方的手上拍了一下。   软绵绵的,没用力。   虽然不痛,但季知衣还是乖乖的放下了手。   他低下头,将脸埋到了席见微颈窝。听着还在喋喋不休的厄加德的声音,垂下了眼。   厄加德隐隐听见了那头的动静,关切地问:“你那边怎么了?”   席见微的注意力又被扯过去:“没事,我家里面的异...我家里面的猫在蹭我。”   说到一半,他才意识到不对,改了个口。   厄加德没听出来他改了口,只是说:“没想到你居然还养了猫。”   他是真的有点意外。   毕竟席见微的男朋友,看起来占有欲很强的样子。不像是会同意养宠物的。   确认了没有事,厄加德就要去处理自己的事情了,他就和席见微说了再见,准备挂断电话。   “再见。”说完这句,席见微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偏过头,看向埋在自己颈窝的人。因为动作的原因,席见微只能看见季知衣眼睛。   铅灰色的,像是什么金属机械。   但是想到刚刚自己说的话,席见微突然觉得,其实也挺像小猫的眼睛的。   于是他点了点季知衣的额头,半是调侃半认真地说:“小猫,叫一声?”   季知衣不知道猫是怎么叫的。   他面无表情地思考了一下,然后在席见微的注视下,认真开口:“嗷。”   “??”   反应过来的席见微开始闷着声音笑了,肩膀都在抖。   同样懵的还有一个人。   另一头因为一点事,迟迟忘记挂断电话的厄加德:“?”   还有这样叫的猫?   —   席见微最后也没有捞着好。   因为那声笑,季知衣把他压在沙发上,按着他的双手,非要让他示范一下猫到底是怎么叫的。   席见微被压着没办法,只得敷衍地学着小声“喵”了几句。   起身的时候,摸到自己的耳朵变得非常非常烫。   他由衷的觉得,自己最近几天应该都不想听见猫的声音了。   ......   外勤部今年的新人数量格外地多,不像往年还需要抢,这次能够平均分到各个小队。   弗洛和另一位老兄就被分到了一起,站在原地,等着自己的队长来接人。   可是等啊等到,等到周围的所有人都走完了,她的队长还是不见人影。   没办法,她只能打开光脑,查看了一下自己隶属的小队队长是谁。   从数据里跳出来的,是一个有点拗口的名字:【席见微】。   她点进去看了看这位队长的资料,发现对方也是两年前才来到的管理局。   往下一拉,下面的履历和经历漂亮到几乎是有点吓人了。   弗洛就这样一条条地往下看,直到一阵脚步声从远处响起。   她本以为拥有这样“彪悍”的履历的,会是个一眼看过去就不好说话,极具压迫感的上司。   可等弗洛真的抬头,看见对方时,心里只觉得,这个人,实在是有点过于好看了。   来人穿着管理局统一的黑色制服,衬得人很白,头发堪堪到锁骨处。   他不是星际大部分人的那种碧眼高鼻梁的长相,是那种温和秀气的样貌,带着一点古典美。   对方走过来,点了点自己的光脑,似乎是在对照照片,然后喊出了她的名字:“弗洛?”   声音也是温温柔柔的。   弗洛愣了一下,然后开始狂点头。   —   可能就是因为最初的那一面,让弗洛一直对席见微本人有那么一点“唯美滤镜”。   直到现在,席见微当着她的面,用枪冷静而快速地射杀了一只C级的异端时。   弗洛这才觉得对方和他个人经历上的那些文字重叠起来。   席见微将受了伤的他们一个个拉了起来,而这时,楼下又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弗洛看见那些试图爬上来的异端,就觉得恶心极了:“靠,没完没了了是吧!”   本来这只是个简单的任务。   管理局让席见微带着一群新手,来这里一起处理几只C级异端而已。   可任务进行到了一半,检测仪突然检测到有非常多的异端往这栋楼靠近,等级有高有低,看起来像是要包围他们。   而那个时候,再跑就已经来不及了。   现在,他们差不多是被困在了这栋烂尾楼里。   这些异端一波波地冲上来,和他们进行车轮战,可能是想把他们彻底耗死在这里。   几人也试过和外界联系,但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笼罩住了,彻底隔离。   信号没有不说,就连从窗户都看不见外面。   席见微又点了一下探测仪,看见身处的坐标上,重叠着的密密麻麻的异端光点,询问站起来的人:“还能动吗?”   爬上来的这堆异端等级不高,几个人很快就解决了,得到一点喘息的时间。   他们点点头:“能动。”   “好。”席见微将自己的探测仪卸下来扔给了弗洛,随后认真地说。   “接下来你们什么都不要管,带着武器,往楼下跑,跑出去给管理局发消息。”   “什么意思?”他刚说完,就有人开口:“队长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它们是专门追着我的来的,我们一起跑没办法离开。”   席见微在应付了几波攻击之后就看明白了这点。   这些异端没有理智,不懂得害怕。   或许是因为他身上的季知衣气味,这些异端把他当做了一个可以蚕食的异端,一波一波的扑上来。   如果他们再继续报团在一起,就算席见微能坚持住,其他人也扛不住。   “那就更不能留你...”弗洛听他的话,急忙开口。   “放心,我不是要牺牲自己。”席见微打断了她的话说:“你们一走,我自己有办法离开这里的,真的。”   “......”   在席见微堪称强硬的话语下,他们最后还是妥协了。只是在离开之前,又没忍住向他确认了好几遍。   刚一分开,那些异端很明显就不再理会他们了,冲着席见微而去。   席见微看着往自己脚边蔓延的异端,用枪点射了最高级的两只,然后开始往楼上跑。   092此刻充当他的向导,帮他规划路线,躲避着一拥而上的异端。   直到一路到达了这栋烂尾楼的楼顶,是一个天台。   席见微一脚踹开了天台门口锁着的门。   此刻他真的万分感谢这个楼没有装电子智能门,不然开门还得费好一番功夫。   因为这个动作,席见微小腿上的伤口又开始渗血了,顺着脚踝往下流。   是刚刚在楼里一个没注意,被一只异端的爪子给抓的。   席见微轻皱了一下眉。   和那副有点脆弱的外表不同,他其实非常能够耐痛,带着这点伤行动问题不大。   可偏偏伤口上还带着那个异端的污染,让人的脑子一阵一阵的恍惚。   他还没来得及缓一口气,那些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异端,就窸窸窣窣地爬了上来。   依稀能够听见骨头在地上磕碰的声音。   席见微把门反手关上了,虽然作用聊胜于无。   092帮着他一路到了天台上,但其实它也不知道席见微要做什么,只是相信席见微的决定。   席见微一步步走到了天台的边缘,低头,看见了覆盖在烂尾楼玻璃上的黑雾。应该就是这东西阻挡了通讯。   背后的门被砰砰撞响,没几秒,直接摔在了地上。   席见微又往前走了一步。   其实他不愿意这样做,因为会让季知衣发现他身上的伤口。   虽然对方大部分时候都冷静沉稳,也从来没有在人面前表现过脆弱。   可不知道为什么,席见微就是觉得,如果被季知衣看见了他的伤。   季知衣可能会悄悄哭的。   不过现在被逼到这个份上,思来想去,好像也只剩这个办法了。希望到时候人能好哄一点。   在异端扑过来的时候,他没有片刻犹豫,转身往下栽倒,落入空中。   身体极速坠落,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发丝被向上吹起。   他陷入失重之中,几不可闻地轻轻喊了一声:“季知衣。”   下一个瞬间,无数阴影突然袭来。 [45]异端(十五):下辈子的我们。   弗洛刚和大家一路坎坷终于跑到了楼下,她颤抖着手给管理局发消息,就在看见天台上好像站着人。   还没来得及辨认清楚是谁,那人就果断的跳了下来。   一群人下意识地就往落点跑,想要去接。   但有“人”比他们更快。   不知蛰伏在整个城区多久的黑影,此刻穿过层层阻碍,漫过在场所有人的脚边,在惊呼声中,以一种不可置信的速度冲了过来。   这个世界的阴影,好像都在那个瞬间汇聚了过去。   下一秒在弗洛他们的注视下,世界的阴影稳稳地“接”住了一个人。   不知多久,那些漆黑的阴影慢慢消退,他们这才看见,那里面居然站着一个人!   对方很高,即便远远的看不清楚脸,也能感觉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危险。   那些阴影从他的脚下不断往后蔓延,向众人揭示了他的异端身份。   那栋曾困住他们的大楼,此刻像是一块脆弱的玻璃一样,被那些黑影推塌。   里面的异端向外逃着,还没有几步。就被那些阴影变成的尖刺贯穿,钉死在原地。   随即尖刺一动,将它们的身体猛地撕裂开,四分五裂。   血迹蜿蜒,残肢遍布。宛如踏入了尸山血海。   这些新人都被这一幕震惊地说不出话来,在绝对的强大面前,他们的脊背都发凉。   这得是什么等级的异端才能做到的事情?   身后的场景如此骇人,那个异端却连看都没看。   他只是紧紧抱着怀里的人,颤抖着手去摸对方的脉搏。   虽然很荒谬,但那一刻,弗洛居然只能这样形容对方的动作。   ——小心翼翼。   “滴——!!”   耳边传来刺耳的警报声,他们的注意力又被一下吸引了过去。   那声音很熟悉,是异端探测仪发出的声音。除此之外,还夹杂着光脑上管理局发来的紧急撤离通知的声音。   弗洛低头,看见探测仪上新出现了一个猩红到发黑的光点。   而在边上,标注着检测到的异端等级。看清楚的那一刻,周遭所有人的呼吸好像都停滞了。   【S。】   这个字母就这样显示在检测仪上,像是在一刻不停地,提醒着他们一件事。   ——此刻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个足以毁灭世界的S级异端。   ......   席见微从高处坠落,时间好像都变得缓慢了,在长久的失重感中,他落进一个安稳的怀抱之中。   那个时候,他知道是季知衣来了。   腿上的污染还在不死心地往伤口里面不停的钻,让大脑的意识变得愈发地混沌。他只能模模糊糊地听见周遭的声音。   烂尾楼倒塌的声音,那些异端惨叫的声音。   还有...还有季知衣叫他名字的声音。   他抬起手,去轻轻摸一下对方的脸。   但是他现在的感官实在是迟钝,摸到了也没办法判断出对方哭了没有。   于是他只能开口安抚:“别怕,我不会变成异端。只是需要睡一觉。”   在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主系统就告诉过他,他的身体受系统保护,是不会变成异端的。   季知衣把他抱得更紧了点,颤抖着手来摸他的脉搏,“嗯”了一声。   席见微已经听不清他的声音了。虽然他最终不会变成异端,但这个污染的过程却无法避免。   被污染的时候,听不清看不见,全身都疼。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居然在模糊地想。   第一次在巷子里见到季知衣的时候,对方也是这么难受么?   季知衣,你也这么冷吗?   —   嘀嗒。   意识像是一滴清水,汇入河流中,然后被无数浪花吞没裹挟,直到冲进名为回忆的海。   席见微被溺在里面,直到那片回忆的海面被踏碎搅混,画面才断断续续地向他涌来。   那些画面像是断掉后又胡乱拼接的电影胶带,场景不断变幻着。   席见微在记忆里穿行,上一刻还坐在椅子上,拿着笔教季知衣写字。   下一秒又到了高中,和季知衣并肩走在去学校的路上,幼稚的踩着对方的影子玩。   现在他又站在了屋子里。   厨房里面站着的季知衣正在熟练的做饭,他发现了调料不够,席见微便主动拿起钱出门买。   推开门本应该是一片居民区。可他走出去,却站在了一条完全不认识的街上。   这里已经是晚上了,建筑看起来很有年代感,像是下城区才会有的建筑风格,但是又远比下城区干净热闹地多。   路上人来人往,大家都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举着会发光的东西,漆黑的夜空被烟火照得好亮。   席见微不记得自己来过这样的地方,可又觉得格外熟悉真实。   他匆匆往前走,想要找出这种熟悉感纠结从何而来,直到在前进的过程中,有人拉住了他的袖子。   那个人的指尖是冰的。   重量从衣角传来的时候,街道上的人如同被按了暂停键,都不再动弹,只有烟花被炸响的声音。   席见微也停住了脚,就在他准备回头的时候,整个场景如同被踩开的涟漪一样荡起来,画面开始模糊。   他没有看见那个人。   最后只听见身后那人,声音格外认真地喊了一句:“哥哥。”   席见微突然没来由地感到心脏一滞。   视线又一次昏黑,天旋地转后,他又站在了新的地方。   这里依旧是一条不知名的街道,还是夜晚,只是灯光比刚刚暗的多,四周安静极了。   “为什么要闭眼?”   突然响起的沙哑声音吸引了席见微的注意力,他抬起头,这才发现,居然有一个人站在自己的面前。   那人逆着光,再加上这段记忆不太清晰,脸上好像始终蒙着雾。席见微看不清楚。   他又听见了属于自己的声音,不是从他口中发出来的,也听不清说了什么。   但面前的人好像听清楚了。对方抬手捧住了他的脸,动作很轻。然后缓慢地低下头。   明明前因和后果都缺失了,但不知道为何,席见微就是觉得。   他下一秒是要闭眼亲过来了。   理智告诉他,自己应该是要躲开的,但席见微就是动不起来,只能仰着头看着。   随着对方慢慢靠近,这点记忆忽然就开始碎裂了。   就如同刚刚在街上一样,像是故意不想让他看清楚眼前人的长相。   但这应该是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席见微此刻砰砰直跳的心这么告诉他自己。   于是赶在这个场景完全消失之前,席见微出格地伸出手,抓住了面前这人衣领。然后往下一拉。   对方并没有被这点惯性往下带。但他感受到了力道,于是几乎是纵容地俯下身。   在路灯微弱的灯光下,席见微终于看清了那人的眼睛。   ......   席见微昏睡了两天,才终于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一套,腿上的伤口也处理好了。   而季知衣就一直在床边守着他。   席见微现在这个情况,也不适合到处跑,醒来后就干脆坐在床上休息。   季知衣又仔细检查了一下他腿上的污染,确定了没事,才离开房间去给他盛粥。   他离开了,那些黑影没有。席见微的床四周全是阴影,正密不透风地守着他。   床头柜上的光脑一直在亮,里面接收到了太多太多的消息。   有同僚和下属关切的消息,还有管理局发来的邮件。   席见微现在没有心思看,也没有心思回。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在混沌的记忆末尾,看到的那双眼睛。   那双除了瞳色不一样,其余和季知衣一模一样的眼睛。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在心里喊了一声092。   092随叫随到:【怎么了宿主?是身体还是不舒服吗?】   席见微整理了一下思路,说:“我之前...是不是见过季知衣。”   闻言,092有点不解:【当然呀宿主,你们不是八岁就见到了吗?到现在都十几年了呢。】   席见微顿了下,把话说的更直白了一点:“那之前的那个世界呢?”   【......】   本来还在侃侃而谈的092一下就僵硬住了,半天才说:【宿主你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我刚刚在记忆里见到了一个人。”   “在一条昏暗的街上,他站在我的面前,俯身。我看不清他的脸,却看见了他的眼睛。”   席见微说:“和季知衣一样的眼睛。”   他在这个世界的事都记的清清楚楚,所以他能够肯定,记忆里面的事,从来没有发生过在他和季知衣身上。   但这些记忆也不太可能是他编造的,那些都是人的潜意识。况且里面的那些建筑和人,他从来都没有见到过,无法编出这样真实的场景。   排除了这些那些,好像就只有一个可能了。那个他只剩下最模糊记忆的“上一世”。   “所以,我之前那个世界见过他吗?”席见微没听见回答,又认真问了一遍。   092支支吾吾半天,最后才小声地“嗯”了一声。   两个任务目标的灵魂是一样的这件事,092也是来了这个世界之后才发现的。   但它没办法主动告诉席见微,毕竟按照规定,系统是要对过往小世界信息保密的。   但是宿主主动发现的,应该不算吧,092想。   它只是回答一下。   听到答案的席见微抱住了膝盖,他轻轻低下了头,眼睫垂下,看不清表情。   092看得紧张极了,小心翼翼地问:【宿主你接受不了吗?】   “没有,我只是...”   席见微抬起眼,深呼了一口气,才开口说:“很开心。真的很开心。”   席见微还记得自己很久之前做过的一个噩梦。   在梦里,有个人孤零零地走在街上。他一个人买菜,一个人回到屋子里,一个人和自己说早安晚安。   席见微害怕一个人。   不是怕自己孤单一个人,而是怕季知衣一个人。   他把季知衣从那个落雨的巷子里面带出来,领回家里,牵在身边。   他会在每一年的生日蛋糕前,说希望季知衣一直幸福,说他会陪着对方一辈子。   可不知什么时候,席见微突然意识到,自己和季知衣的生命并不对等。   这几十年是他的一辈子,却不是季知衣的一辈子。   那时候起,他开始有点害怕自己有一天把季知衣落下。   怕未来的某一个雨天,对方狼狈地站在外面,却没有人愿意撑伞去接。   因为季知衣其实是很怕寂寞的。   而现在,092的回答让席见微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和季知衣还有下辈子。   所以他永远不会把对方抛在原地。   只会在下个世界,下一个百年后,再重新见对方一面。   —   外面其实已经完全乱了套,S级异端的警报声响彻在整个大街小巷,季知衣用能力隔绝了所有的声音,没有让席见微听见。   他把锅里刚好温热的粥盛好,放在桌子上,然后往房间走。   一打开房间门走进去,看见的就是席见微把脸趴在膝盖上的姿势。   他顿时就开始担心,问:“是伤口在痛吗?”   席见微看见他进来了,坐直了身子,摇了摇头,小声说:“没有,只是在想事情。”   没有痛就好。   季知衣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弯下腰伸出手。   考虑到席见微现在的腿不方便,季知衣打算把他抱出去,与此同时,他还没忘了回应对方的话:“在想些什么?”   席见微没回答,只是任由他抱。借着季知衣低头抱他的动作,去描摹对方的眼睛。   在想什么?   我在想上辈子的我们,会是什么样的身份和故事呢?   想你是不是还是不爱说话,有很多不爱吃的东西,是不是一直都在我身边。   还在想......   季知衣把他单手抱了起来,怀里的人就顺势把下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正当往外走的时候,他突然听见了对方的声音,像是突发奇想下的疑问。   席见微在他耳边说:“季知衣,下辈子的我们会怎么遇见呢?” [46]异端(十六):烤饼干   管理局的所有警报已经不眠不休地响了两天了。   猩红的光打在每一个来往的人的脸上,这代表着管理局始终处于最高级的警备状态。   两天前,当S级异端出现的消息传来,民众比起恐惧,更多的是一种不可置信。   异端管理局虽然根据对异端的能力的研究,把它们从F排到了S级,但其实平时,民众见到的报道里,最高级的也就是A。   最顶上的那个危险级别就像是管理局编造的一个空壳,摆在那里虚无缥缈,也没什么用。久而久之,民众都快要忘记了。   而中心城区警报拉响的那刻,他们才发现,原来这种等级不是管理局编来凑数的。   民众可以惊慌,可以感叹和不可置信。但异端管理局里的人不行。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组织了一支精英队伍,在信号的坐标传来之后,搭乘直升机前去救援。   可赶到的时候,却只看见了满地的异端尸体,和一片倒塌看不清原貌的废墟。   直升机找了一个空位降落,他们跳下飞机,不死心地开始搜寻,终于在废墟的某处,发现了那只新人队伍。   队伍里面的人只是轻伤,也没被异端感染,救援队里面的人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发觉队伍里少了一个人。   “席见微人呢?”救援队是莉维带的队,任务是她下达的,她自然知道是谁带的队。   亲眼见到那震撼到让人说不出话的一幕,这些新人处于一个极度恍惚的状态,好半天,才有人回答:“...被那个S级异端带走了。”   气氛突然陷入一片死寂。   一个是S级的异端,另一个是异端管理局的人。但凡有脑子的人都知道会发生什么。   莉维好像是骂了一句“该死的”,随即急忙把通讯接到总部。   接通后开门见山的说:“马上给我发通告,我不信全管理局一起还找不到那个异端。”   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莉维火更大了。   “你底下的人被带走了你不急啊?被威胁被当做人质你不急啊!别给我打马虎眼了,现在就...”   听着她的话,弗洛突然想起了自己看到的那一幕,突然开口插了一句话:“那个异端,好像是来救他的。”   “......”   莉维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也不和那头争辩了,把通讯器拿到一边:“你说什么?”   弗洛顶着她的目光,声音有点发抖,却条理清晰地简单讲述了一下事情。   从被烂尾楼上包围后,席见微和他们兵分两路,到对方从天台上跳下来,最后再到被阴影小心翼翼的接住。   以及那个S级异端帮助他们,解决了那些冲上来的异端。   莉维眯着眼睛思考这番话的可信性。   她还是不相信一个异端会无缘无故大发善心地救人。毕竟从对方的角度来看,管理局和他们可是敌对关系。   “多半只是一种伪装。这种高等级的异端就是会装作能够交流的样子,其实永远改不了杀戮漠然的本质。”   莉维最后如此解释说,随后她继续戳着通讯器,催着要一个通告。   她没有反应,可边上的厄加德腿都要软了。   倒不是因为他害怕这个场面,而是因为他越听弗洛的描述,越听越觉得熟悉。   厄加德站出来,抱着最后一点侥幸心理,问那些新人:“那个S级异端,眼睛都颜色是不是偏灰的。”   说着,他又抬手比划了一下身高:“大概这么高,看起来很冷很危险,给人一种汗毛直立的感觉。”   对面的人回忆了一下,纷纷点头。   完蛋了。   厄加德在心里绝望的想。   莉维听见他的话,转头过来看他:“你见过那个S级异端?”   厄加德说:“见过。”   怎么没见过,见过好几次呢,甚至还看见过他们接吻。   他受到的冲击太大,所以回答莉维的声音听起来都是飘的:“那是席见微的男朋友。”   所有人:“......”   你说什么朋友?   ......   被认为正在遭受S级异端“威胁”的席见微本人,此刻正坐在餐桌上认真吃饭。   其实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腿受伤了,得靠食补。   但秉承着不浪费的原则,他还是乖乖地吃起了碗里的东西。   整个吃饭的过程中,席见微身上始终穿着一件薄薄的外套,是季知衣的衣服。   倒不是因为屋子里多冷,而是因为两天前的那一遭,让他身上沾染上了其他异端的气息,这样方便覆盖气味。   等席见微还不容易吃完饭,那些角落里的阴影就爬到桌子上开始收拾盘子了。   边上的季知衣俯身,凑过来又闻了闻。   席见微有点紧张地问:“我身上还是很难闻么?”   季知衣刚刚和他形容,说那个异端的味道是一种腐烂的臭味。   但具体的他不愿意多形容,也不愿意让席见微变成异端的样子去闻,说是怕臭到。   席见微有点洁癖爱干净,所以很在意这一点。   他还是希望自己身上是焦糖榛子味的。   季知衣坐直了一点说:“还有一点点味道。”   明明知道自己闻不到,但席见微还是下意识抬起自己的手腕嗅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问季知衣:“很讨厌吗?   季知衣“嗯”了一声。   动作都做完了,他对上席见微的眼睛,才突然发觉这有歧义,又出言解释:“是讨厌那个味道,不讨厌你。”   “我知道的。”席见微眨了下眼,慢慢地说:“季知衣,你八岁的时候就已经说过好多次了。”   当时他们刚住在一起,对方像是生怕自己产生什么误解,每天都会和他强调:“不讨厌你,想要和你住在一起”。   季知衣听见他的话,明显也想了起来,但却只是说:“那就再说一次。”   席见微思绪又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突然将外套的拉链拉高,衣领立起来。   然后他低下头,将半张脸埋进领子里面,问:“这样味道会变回去的快一点么?”   季知衣怕他把自己闷着,曲起手指放进衣领里,往下拽了一点,但是没有否认:“有可能。”   坐着休息了一会儿,季知衣把他带到沙发上,认真帮他把腿上的伤口又上了一次药,才去处理别的事情。   异端造成的伤口没办法直接用医疗舱,只能慢慢养。   上一次上药的时候,席见微还在昏睡,他人都不清醒,自然没什么感觉。   而现在不一样。   擦拭过药之后,伤口突然变得很痒。   但席见微又不能去抓去碰。于是他打开了已经被消息轰炸的光脑,试图靠消息转移注意力。   他略过了其他人的聊天框,先看了最顶上管理局发来的消息。   点进去一看,那个遣词造句和直白程度,席见微觉得这些消息多半是莉维小姐拿着管理局的设备发的。   最近的一条消息在十分钟前,第一百六十七次,询问他目前是否安全。   席见微不知道怎么回起,想了想,半天就发了个:【1】   异端管理局:【?】   Ww:【莉维部长,我现在在家里,是安全的^^】   异端管理局:【哦,那就好。那个S级异端呢?】   席见微试图装傻充愣:【什么意思?】   出乎意料的是,那头压根就没追问,过了会,发来一长串。   【你在任务过程中产生了身体和精神的双重伤害,按照管理局的规定,下午我会派厄加德来你家里慰问一下,记得开门。】   Ww:【...管理局什么时候有这种规定了?】   异端管理局:【我刚刚加的。】   席见微:“......”   不亏是见面第一天就硬把他拉到外勤部去打白工的莉维部长。   发现到头来还是躲不过,席见微终于诚实地回答了上面的那个问题:【也在家。还是不要叫厄加德来了。】   那头直接一个视频通讯打了过来。   “我没蠢到把厄加德推过去送死。”通讯刚接通,就听见莉维说。   “你是不是醒来到现在,都没有打开窗户看过外面,席见微你真该看看的。”   整栋房子还有周遭都已经被阴影完全覆盖藏起来了,连只虫子都进不去,更何况是厄加德。   况且以莉维这么多年和异端打交道的经验来看。它们的占有欲都强的过分,冒然踏足领地,只会被视为挑衅。   她说完那句话,才看了眼通讯那头的席见微。   对方穿着一件黑色的,明显不属于他的宽大外套,显得露出的手腕过分纤细。   莉维都懒得问这件外套是谁的。   席见微有点尴尬地抿了一下唇,听见那头又突兀开口:“你就一个人坐在这里?”   闻言,席见微下意识偏头看了一眼那个在厨房里忙活的身影。   季知衣的身上戴了一个手套,上面还有浅黄色的碎花,是席见微挑的,看起来特别居家。他蹲下身,在取烤箱里面的东西。   甜丝丝的气息从那头一点点漫过来。   “嗯,他在厨房里烤饼干。”很快,席见微收回目光,回答说。   莉维冷笑一声:“哦,原来S级异端居然喜欢...”   念叨到一半,她的话突然就卡壳了。   ...不是,席见微刚刚说什么。   ......烤饼干? [47]异端(十七):他的眼睛好漂亮。   席见微在家又养了几天腿,今天才彻底好。   这几天他几乎没怎么动弹,除了按时擦药外,就是吃饭,甚至餐后还有饼干蛋糕。   他当时就忧心忡忡,直到现在称了下体重,发现果不其然,是变胖了。   而就在这时,席见微收到了莉维发来了消息,让他记得要回管理局上班。   席见微:“?”   他其实以为自己要被开了,所以这几天连辞职信都写好了,就差交上去了。   毕竟季知衣的身份现在是摆在明面上了,两方处于对立面,一般来说,管理局是不会留下他的。   他也没猜错,异端管理局当时在顶层召开了一个会议,一群人商量半天,最后提出要革席见微的职。   最后还是莉维拦下来的。   说拦其实都礼貌了,因为莉维其实是站起来指着他们骂的,反正这事她干的也不少。   “革职了好啊,你们上一秒把席见微革职了,下一秒那个S级异端就带着那些阴影把整个主城区吞了。”   “我们也不用在这里开会了,管理局也可以解散了。”   说着莉维还鼓了鼓掌,对面那群人没有一个敢吱声的。   莉维终于停下了鼓掌的动作,认真地说:“有时候我真的怀疑你们是异端反串的,知道吗?”   其他人:“......”   “有脑子的人都看的出来那个S级异端被席见微管着。”   “都这种情况了,你们不想办法和人家打好关系,反而要去革人家的职,活的太安逸了吗?”   其他人也不是第一次被指着骂了,也熟悉莉维的性子,一个个的都没发火,只是问。   “那你怎么确定席见微就一定能管住那个S级异端。”   莉维沉默了一会儿,却不是因为回答不了这个问题,而是有点无语。   她又想起了那句该死的烤饼干。但是却又不得不承认一点:“因为那个S级异端是个恋爱脑。”   这场会议就以这句话作结,那群人也没再想着革职了。莉维就顺理成章地发消息让他来上班。   席见微不清楚这些过程,回了一句“好的”过去,然后把上班的消息告诉了季知衣。   季知衣居然没意见,席见微有点意外。   他看的出来,这几天季知衣的理智被那件事影响了,变得有点没安全感。   得一直牢牢守在他边上才安心,偶尔去拿东西、做饭,那些阴影都得围着席见微。   他看着此刻季知衣格外冷静的表情,害怕对方是难受却假装成不在意的样子。   想了想说:“要不...我还是在家里面多呆几天吧。”   “没关系,你去吧。”季知衣平静地说:“我在你身上留了东西,这一次不会再出事了。”   席见微闻言,看了看自己全身上下,没找到疑问地发出了声音:“嗯?”   季知衣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他的手腕。   ......   席见微在次日早上,又一次来到了管理局的门口。   季知衣明明把管理局搅得一团乱,现在却像是没事人一样,送他到了门口。   管理局的警报没响,他平日里能够把自己的能力收的很好,不会被发现,当初完全是控制不住了。   席见微一进门,就发现了管理局今天有点不一样。   平时的外勤部里的人看起来都是急急忙忙的,时刻装配着武器。公共办公室就像是摆设,虽然有,但没人有闲工夫坐。   而现在不一样了,工位的就坐率居然达到了三分之二,剩下的人还有功夫冲泡咖啡。   席见微没看懂这个情况,但没多纠结,两步走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门口。他也不经常去,进去前还看了看上面的挂牌。   管理局给分配的小办公室是三人一间,但席见微进去之后,只看见了坐在那里处理文件的厄加德,另一个人估计是没来。   席见微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看着厄加德的动作,好奇地问:“我们今天没有任务吗?”   厄加德花了那么老些天的时间,才勉强适应好了席见微的男朋友是一个S级异端的事。   他回答道:“不只是我们,是整个管理局都没有任务。”   “当初那个S级异端的气息覆盖的太广,那些异端这几天都害怕的躲起来了,清闲的很。”厄加德说。   席见微轻轻“哦”了一声。   厄加德把手头上的文件又调整了一下格式,才有空抬起眼,看了一下席见微:“你的头发...”   席见微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说:“怎么了吗?”   厄加德道:“有点乱,和之前不太一样,是别人帮你绑的吗?”   他其实也不是那种特别注意细节的人,只是这两者区别太过明显。   之前席见微的长发都会绑的漂漂亮亮的,垂在脑后。而今天有几缕没有绑住,特别显眼,还有点松,明显不是出于同一个人的手。   “今天是我自己绑的。”   席见微顿了下,才小声说:“之前的头发才是别人帮我绑的。”   他之前在下城区没想过留头发,因为不方便。后面生活安定了,才慢慢留长了。头发一直都是季知衣帮他绑的。   今天一时兴起想要自己试一下,没想到就被指出来了。   厄加德:“.....哦哦。”   席见微开始反思自己真的绑的很差吗?   他默默地把脑后的头发散开,打算重新绑一下。   厄加德感觉有点尴尬,想要紧急转移话题时,刚巧又看见了随着席见微抬手的动作,手腕上露出来的一圈黑色东西。   虽然只是一晃而过,但是还是能够勉强辨认。不像是镯子和手链,反倒更像是流动的黑影。   厄加德好歹和异端打了那么久的交道,一下就认了出来。   席见微又一次把头发绑好,就发现厄加德盯着自己手腕。   对方支支吾吾的问:“你身上那个是...?”   闻言,席见微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手腕。随着他的动作,手腕上的东西突然动了。   下一刻,在厄加德眼前,那圈黑色的东西变成了一个毛乎乎的团子,长着犄角,一看就知道是个异端。   它坐在了桌子上,眼睛是铅灰色的。   “!!”   厄加德连人带椅子一起猛地往后一移,在地上的瓷砖上摩擦,发出了巨大的声音。   人就差没跑出去了。   席见微连忙把桌子上的异端给抱进了怀里,对着厄加德解释:“这是用能力变出来的,不是本人。”   是昨天季知衣用阴影变的,有那么一点点意识,就和曾经催他吃饭的毛球一样。   它主要是跟着保护席见微的,受伤了才会主动攻击。季知衣还能通过它时刻看见他的位置。   其实季知衣本来还想要用之前的那个毛球形象,但在席见微的强烈要求下,最终改成了自己的样子。   厄加德听完解释,终于把椅子移回来了,还没缓过劲来:“你看着它,不会觉得有那么点压抑吗?”   这和时时刻刻监视有什么区别。   席见微把腿上的异端抱了起来,真情实感地感叹:“不会啊,你不觉得很可爱么?”   那双没有感情的灰色眼睛就这样和厄加德撞上。明明知道了不是真的,他却还是连忙移开了视线。   厄加德嗯啊了半天,最后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他觉得他有点无法苟同。   席见微见他没说话,也没有继续追问。办公室内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他收拾了一下桌子,也开始做起自己的事情。   他一只手在翻那些送上来的报告,另一只手就在腿上的异端脑袋上摸啊摸。   俨然把这当做了一件解压的事情。   过了会儿,对面的厄加德突然出声,温馨提醒:“你好像把那个毛球摸吐了。”   席见微:“??”   他连忙低下头,看见腿上的毛球真的在吐,不过吐出来的不是阴影,而是纸。   一张接着一张,吐得腿上都接不住了,直直往地上掉。   之前在下城区的时候,他们经常写纸条交流。但来到主城区之后,有了光脑,就变得很少了,只有极个别时候才会用。   席见微看见的时候,还以为是季知衣给他传来的。但是匆匆扫了一眼,发现字迹有点乱,纸张也像是被揉过一样不平整。   季知衣给他写的纸条,字迹永远都是工工整整,在横线上写的。   那么久了,他写字的习惯还是像当初席见微教他的一样。   可能是废纸,写完之后顺手丢进了阴影里,没想到今天被“摸吐”了。   席见微这么想着,把腿上的纸齐了一下,放在了桌子上。才弯腰捡起那张落在地上的那张纸。   而与此同时,随着靠近的动作,席见微看清楚了那张纸上的最后的一句话。   那刻,他的手突然抖了一下。   【他说。原来季知衣爱一个人的时候,也那么狼狈。】   ......   厄加德发现了席见微不太对劲。   自从席见微把地上的那张纸捡起来后,他整个人就像是愣住了,半天也不说话,只是垂着眼盯着那些纸看。   直觉驱使着厄加德离开了,把这个安静的空间留给了席见微自己,自己先去外面泡咖啡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翻纸的沙沙声。   纸上的文字有些字迹不太清晰,也对不上前后文。席见微花了几分钟才全部看完,然后一点点排好了序。   等到连贯了起来,他拿起第一张,从头又认真看了一遍。   —   陷入意识混沌的感觉并不好。   上一次这样是什么时候呢?刚变成异端那一天的晚上,还是痛到连眼睛都睁不开的深夜。   不太记得了。   在危险的边缘,内心的“欲望”深处,我以为我会看见一片虚无,我认为自己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一切。   结果在幻想里面,我站在下城区的街上,人来人往,有人牵住了我的手。   我听见席见微对我说,我们永远都在一起。   永远啊。   所以这是我的报应吗?   因为曾经的我认为永远是虚无缥缈的东西,我曾经厌恶过它。   它现在才会变成我的欲望,变成怎么努力都摸不着的东西。   如果真的是这样,我愿意道歉。请给我一次改正的机会吧。   让我和席见微永远都在一起。   前不久,我在拐角处,听见艾耶尔他们的谈话。他们又一次聊起异端的污染幻觉,有人说说在里面看见了自己过上了挥金如土的生活。   在即将离开的时候,我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艾耶特不知为何突然提起了旧事。   提起了墙上的那副阴影描绘出的侧脸,提起我醒来之后,带着冷汗的脸。   他说。原来季知衣爱一个人的时候,也那么狼狈。   于是后来,我把他派去了最累的地方执行了三个月的任务。但不是因为他在背后说小话,而是因为他说的不对。   爱席见微这件事本身怎么会是狼狈的呢?   这只是一场无可避免的命运罢了。   这段时间,我越来越觉得,这世上有一些东西,或许是从很久之前就注定好的。   就像是我第一次见到席见微的时候,那个时候我那么疼,可等他蹲下,摸上我的额头的时候,我的脑子里却只剩下一句。   他的眼睛好漂亮。   那就是属于我命运的起点。   我年少时看着席见微越过夜色,撑着伞一步步向我走过来。   未来,心就注定要为其跨过千山万水。 [48]异端(十八):从现在起当恋人吧。   席见微又倒回去看了一遍,他的大脑好像有点过载了。紧盯着最后的一句话,指尖在上面反复摩挲。   字往下微微凹陷,像是写的时候用了很大的力气,透过纸张都能看得出来当时有多认真。   那句话随着席见微的抚摸的动作,通过指尖反馈到了大脑里,他的思绪这才慢半拍地转动起来。   爱和喜欢在季知衣的字典里面是不一样的。   对方从小就是一个过分较真的性格,就像是之前学写字时的那个“亲爱的”。他热衷于将一切都问个清楚,不会搞混乱用。   所以他也从来不轻谈爱和喜欢。   能够那么自然地写下来,用来描述自己的感情,只能说明一件事。   季知衣可能真的爱了很久很久了。   或许在席见微不知道的时候,季知衣可能写过很多这样的信。   在他睡着的时候,季知衣也可能凑近悄悄说过爱你。   想到这里,席见微突然心里有点闷,像是被短暂地溺在了水里。   他在反应过来季知衣的感情后,第一时间没有常人对于朋友变成暗恋者的震惊与错愕,而只是觉得。   如果在他不知道的角落,他的确错过很多,那太遗憾。   他垂着眼睛,又开始摸腿上的那只异端,试图让它多吐一点出来。同时也是缓解情绪。   摸了半天腿上的毛茸茸都没有反应了,本来席见微已经不报希望了,结果下一秒,那个毛球居然真的又吐了出来一团。   “啪嗒”一声,纸团落在桌子上。   那张纸被乱揉在一起,皱巴巴的,展开后里面的字迹也是乱糟糟的。   季知衣写的时候或许是很纠结,划掉了很多字,再加上被揉在一起,席见微看不着太清楚。   他看了许久才从勉强辨认了一点。   【艾■■说在外面遇见了席见微,■■差点说漏嘴,让我把艾耶特再派去危险区干半个月。】   【我同意了。】   【艾耶尔又问我打算什么时候■■■,让对方知道,总不能一直保持着现在的关系。】   【有机会(划去),生日(划去)......好吧,其实我也没想好。】   这里的墨迹晕染了一片。季知衣估计是将笔尖停留在了这里很久。   字迹有点抖,像是在写一个自己都不相信的幻梦。   【或许是他愿意吻我的那天呢?】   —   厄加德在外面泡了一个咖啡进来,看见席见微以及没有再看东西了,他慢慢地把纸叠好,然后认真放在了制服的口袋里。   泡的咖啡有两杯,厄加德把其中一杯放到席见微面前,好奇地问了一句:“那么多信啊,都是些什么啊?”   席见微接过了咖啡,他捧着杯子抿了一口,垂着眼睛,声音有点闷地说:“可能是情书吧。”   一封兜兜转转终于落到他手里的,被藏得很深的情书。   ......   季知衣在下午收到了席见微的消息。   对方说今天管理局没有事情,他晚上提前下了班,问季知衣能不能在回家之前,先去超市买他买点东西。   随后还附赠一张图。往下一拉粗略地看了一眼,吃的用的都有,有一些还没怎么听过名字。   季知衣用跟着对方的阴影,查看了一下位置,确认了人确实在家里后,答应了下来。   虽然不理解席见微为什么突然要这么多的东西,但他还是拿着席见微给的清单,在超市里面找了起来。   找到后面,季知衣就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上面的东西应该不是席见微列的了。   可能是在星网上随便找的,清单里面还有几样席见微不怎么爱吃的东西。   季知衣灵活地将那些东西剔除了,买了几样席见微喜欢的零食补上,最后拎着满满一袋子出了门。   在离开的时候,店员主动提出要帮他送东西到家里,季知衣拒绝了。   毕竟那一堆东西都是膨化食品占多数,虽然看着很多,但实际并不重。   况且他也不用老老实实地拎回家。   季知衣悄无声息地穿行在人流中,随即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松开了手里的东西往阴影里面一扔。   紧接着,人也消失在了街上。   他从阴影里面重新出来,在玄关处换了鞋,抬起头,愣了一下。   室内是一种显得有点暧昧的昏黄灯光,虽然家里的灯有很多种颜色,但很少调到这个颜色,对眼睛不太好。   季知衣将手上的东西放在了边上,这才看见桌子上居然已经摆好了菜,还点了蜡烛。   而一边的席见微正在绑一个气球,不过看表情,好像是出了一点岔子。   准备好的晚餐,蜡烛,浅粉色的气球。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席见微要表白了。   季知衣记得自己曾经在星网上刷到过人们总结的人生三大错觉,其中就有一条:觉得对方喜欢自己。   他觉得用在现在也差不多是一个道理,因为他喜欢席见微,所以一瞬间看什么和爱情挂钩。   把这些乱七八糟地想法排出去,季知衣终于开始认真回想,难道是什么纪念日吗?   不是生日,也不是席见微第一次把他带回家的日子。难道是席见微学会勾玩偶的纪念日?又或者第一次在学校得到第一的日子?   他这边都快要把整个人生都回忆了一遍了,席见微还在和他的气球较劲。   季知衣被他的动作吸引了注意力,终于停止了思考,过去帮了他。   席见微太专注了,再加上季知衣走路没有声音,突然看见伸出来的手时,被吓了一跳。   季知衣居然回来的这么快。   季知衣三两下把气球绑好,问席见微:“怎么突然想着要绑气球了?”   席见微没有回答他的这个问题,只是推着他,催他去吃饭。   桌子上摆着几道简单的菜,但是胜在卖相好,连摆盘都是有讲究的。   那几根蜡烛还在燃烧,火光摇晃着。席见微夹了一筷子菜,喂到了季知衣的嘴边。   看见对方嚼了两口,他出声问:“味道怎么样?”   季知衣点了点头,然后在下一刻,看见了席见微手背上的红点,像是被油溅烫到了。   于是他补了一句:“下次能等我回来再做吗?”   他不会要求席见微的行为,逼着对方不要做什么时候。但他在身边,至少还能帮对方看着挡一挡。   席见微闻言不知道在想什么,咬了一下自己的筷子,埋着头就开始吃饭了。   过了几秒,季知衣又忽然伸手,握住烛台,将其换了一个位置。   席见微:“?”   不知道为什么,季知衣觉得他眨着眼睛说话的时候,看起来有点委屈巴巴的。   席见微说:“蜡烛也不喜欢么?”   季知衣轻声解释说:“离得太近,蜡烛刚刚差点烧到你头发了。”   席见微这才小声地“哦”了一声。   一顿饭吃完,季知衣准备收拾一下桌子上的东西时,却被席见微一把抓住了手腕。   对方说:“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和你说。”   ......   在制定表白计划之前,席见微特意上网去搜了一下,但是内容太杂了,好像参考意义不大。   于是他只能就近选择了一个看起来靠谱的求助对象。   靠谱的求助对象·莉维:“......”   她听完席见微的话,真诚发问:“你们之前没有在一起吗??”   那她前不久吃的狗粮是什么,联邦好兄弟情?   她在那群管理局的老古板面前,放出的话又算什么。   席见微也觉得意外:“...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莉维一本正经地说:“我觉得我有必要纠正一下你的用词。不是我,而是整个管理局都觉得你在和那个S级异端谈恋爱,谢谢。”   莉维还在持续输出,三言两句间又揭了一个人的底裤:“厄加德还说撞见过你们接吻呢。”   席见微:“......”   幸好他没去找厄加德问。   莉维损人是真的损,但帮忙也是真的帮。   虽然她还是觉得就那个异端的恋爱脑样子,席见微只要说一句“喜欢你”,这事就能直接搞定。   但席见微坚持要认真对待,她就帮着提了一点建议。   席见微在回到家后,先按照计划给季知衣发了消息,把人支开。然后自己在厨房做了菜,将烛台上的蜡烛点上火。   只是没有想到对方回来的那么快,气球还没绑好就被看见了。   从这里开始,后面的环节就一路滑铁卢了。   所以现在,席见微只能拉住季知衣的手,把本来打算在更晚一点开始的环节提前进行。   “我有很重要的事和你说。”   —   他和季知衣一起坐在沙发上,听见对方说:“怎么了吗?”   一听见季知衣的声音,对上他的眼睛,席见微打好的腹稿就全都忘了,不自觉地紧张了起来。   于是他开口,让季知衣闭上了眼睛。   “......”   季知衣没有问他为什么,按照他的话,安静地闭上了眼睛,只是有一只手忍不住来抓他的指尖。   他闭上眼的时候,显出几分前所未有的乖巧。   对视着的视线消失,席见微终于慢慢地找回了声音,他终于开口:“我本来是想要赶在你回来之前把气球绑完的,结果到最后却手笨了。”   “蜡烛摆的位置也不太对。”   季知衣摸着他手指的动作突然一停,下意识想要睁眼,又给忍住了。   心脏漏了一拍,像是也在等待对方接下来的话。   “出现了这么多的问题。”席见微轻轻说:“这好像不是一场特别好的告白。”   季知衣此刻彻底怔住了,都忘记了可以用其他的“眼睛”看人。   他模糊地感受到对方靠了过来,清浅的呼吸就落在他的脸上,然后紧接着...是一个格外温柔的吻。   “但是亲了就不能反悔了。”   世界好像突然寂静了。   许久之后,他才听见席见微说:“季知衣,从现在起当恋人吧。” [49]异端(十九):不爱才显得奇怪。   那个吻很短,只停留了片刻,温度就连带着呼吸一起抽离。   那个瞬间,季知衣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起自己曾经写下的东西。   那些近乎是发泄似的,在第二天理智回笼后便匆匆丢掉的纸。   席见微上班的时间很早,有时候早上不太清晰,还需要他叫。   在对方半梦半醒之间,他捧着对方的脸,轻轻地摸过一次席见微的眼睫毛。   他觉得对方乌黑的睫毛就像是蝴蝶的翅膀。   “蝴蝶”停留在他的指尖,扇动的却是他的心。   于是那天下午,他如同在嘲讽自己一样的写下一句话,可能还带着一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期盼。   落笔很重,字迹在一堆混乱的语句里难得工整。   他写。   ——或许是他愿意吻我的那天呢。   席见微的睫毛很长,吻过来的时候会不会碰到脸颊,是不是很痒。   而现在,写下的幻梦成为现实,对方真的吻了过来。他终于得到了答案,是有点痒。   席见微在他耳边说:“季知衣,从现在起当恋人吧。”   他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轻吻而整个人僵硬得像木偶。   季知衣意识到。   原来今晚的直觉不是他在自作多情,原来那些气球蜡烛晚餐,真的是表白。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我可以睁开眼睛吗?”   这个时候,他还在征求席见微的同意。   席见微听见他的话,第一反应先是去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温度正常。然后他又转而去摸自己的脸。   确定了没什么问题后,他才轻声说:“可以了。”   话音刚落,季知衣就睁开了眼睛。   他终于看清了了对面的人,还无意识捏着自己的耳朵。或许是因为有点害羞,席见微一直在舔自己的唇,整个下唇都亮晶晶的。   那点亮光几乎是恍惚了季知衣的眼,他盯了几秒,又不受控地往前靠。   席见微在他吻来之前,仰头示意了一下灯光,说:“太亮了。”   平心而论,屋里不亮,为了制造表白的氛围感,席见微特地把家里的灯光调到了一个昏暗的模式。   但他还是这么说了。   因为询问完莉维表白计划的建议,正准备离开时,莉维叫住他说。   “你应该知道吧,越高级的异端对于“所有物”的占有欲就越强,这是无法控制的。”   席见微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毕竟当时艾耶尔的东西被偷了,就气的在抓到贼之后当场爆破。   “所以我觉得你有必要了解一下这个。”后面的话莉维没说,只是在光脑上随手打了两个字,表情严肃地给席见微看。   【舌吻。】   莉维只是提醒他一下,确定席见微看清了就收回光脑,没有想慢慢和他科普的想法。   于是非常听劝的席见微,在回去的悬浮车上就开始搜索起了刚刚看见的字。   星际里的人普遍开放,这种事并不少见,星网上一搜,不但有文字解释,还有一大串视频。   席见微在切出去的时候手滑点到了一条视频,暧昧的声音立刻传出来。幸好他塞了一个耳机,不然就得社死当场了。   他手忙脚乱地退出去,没有看清视频里面人的样子,却记住了刚刚耳机里传来的暧昧的水声。   席见微不由自主地把自己和季知衣代入了那个情景里。最后得出的结论是:   和季知衣深吻......好像也可以接受。   只是他希望能够把灯关掉,这样紧张了脸红,他还能悄悄在接吻的间隙里缓口气。   席见微的话刚落下,季知衣周边的阴影就开始蠢蠢欲动。   它们延展开来,席见微以为这是季知衣放出去关灯的,可谁曾想,它们是在往沙发上爬。   黑暗布天盖地地涌来。   仅仅只是呼吸的时间,四周的光线就完全被吞没,连环境都换了。   坐着的沙发不见,席见微只能跪坐在地上,幸好底下的地还带着点柔软。   这个地方没有光亮,还有点冷。像是刚下了一场雪雨,湿润冰冷的气息漂浮在空气的每一处。   席见微看不清东西,还没来得及思考自己所处的位置。就被黑暗中,季知衣摸他脸颊的动作扰乱了心神。   随着对方的靠近,他伸手把季知衣胸口前的衣物攥得皱皱巴巴。   说不清是紧张还是期待。   几秒后,气息落了下来。   可出乎意料的是,这个吻非常、非常轻。   季知衣仅仅只是碰上了他的唇,没有深入,也没有说话。然后在他的唇瓣上缓慢地舔舐了一下。   不像是吻,更像是小动物在用这样的动作确认对方的温度,和感受爱。   ......   就这样不太熟练地吻了几次,季知衣终于直起身子。   这里没有镜子又黑暗,没办法看见自己的样子,但席见微能猜到,他现在的唇应该是泛着水光的。   被舔的。   他抿了下唇缓了一会儿,才开始摸起地板,问季知衣:“这是在哪里?”   季知衣动停顿了一下,回答说:“我的阴影里面。”   席见微:“嗯?”   席见微不是第一次进入季知衣的阴影里面,在上学,还有从高楼上一跃而下的时候,他都陷入过那片黑暗。   但他以为那就是一个连同两地的媒介,此刻才知道,季知衣的阴影里面居然还有这么大的空间,能够供人待着。   就是黑了点冷了点,看不清楚东西。   席见微站了起来,地板像是感觉到了他的离开,在他的脚下不再柔软,而是变成了正常的地板,方便行走。   季知衣也站起身。在他的阴影里面,他对一切都了如指掌,不用看也能从身后抱住席见微。   席见微被他抱着,说:“好黑啊。里面有东西吗?我能看看吗?”   季知衣把脸靠在他的颈窝,没开口,却为在阴影里面捏了无数盏小灯。那些光亮穿不透浓重的黑暗,却足够照亮这个空间里面的其他东西。   席见微抬起眼一看,发现这里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在边缘的角落好像摆着一些东西,太远了看不清楚,于是他就走了过去。   季知衣就亦步亦趋地慢慢地跟在后面。   席见微走近了,觉得这里简直就像是季知衣的杂物间。实践多次后失败的食谱,没有掌握好量,而过期的零食。   它们乱七八糟地留在这里,而边上还有一个箱子。   那个箱子和这些“破烂”看起来就不像是一个画风,干干净净不说,还包住了边角。   席见微觉得这有点眼熟,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当初他用来装季知衣的那个箱子。里面还有很多东西。   他教季知衣写字的纸,打过的蝴蝶结,去上学时,觉得成绩不好看而丢掉的成绩条。   季知衣甚至偷偷地在成绩单上,那串不好看的数字后面添了一个零,一下就成为了满分的好几倍。   席见微弯下腰抱着这些东西,转身跑了过去。   季知衣跟在他的后面,还没来得及走过去,就看见席见微噔噔噔地跑到自己面前,放下了箱子。   他听见席见微问道:“怎么还留着这些东西。”   “因为喜欢。”季知衣说。   “箱子是你给我的,成绩单的后面你画了一个很可爱的猫猫头...”   这个箱子里面那些再普通不过的东西,季知衣都能列举出自己喜欢的点。   席见微点了点头,仰着头,突然开口问。   “那为什么喜欢我呢?”   季知衣一愣。   席见微也觉得自己问的有点突然了。亲都亲了几个来回了,他居然现在才想起来问这个问题。   他刚想要让季知衣不要在意他刚刚说的话,却不料季知衣给出回答很快:“...需要为什么吗?”   “我为什么不爱你呢?”季知衣学着他的语气,如此认真地说:“我的人生只有你一个人。”   曾经他活的沉默,身边什么人都没有,独来独往时。偶尔甚至会产生一种,带着这个世界一起完蛋也不错的想法。   或许就是因为这一点,在被异端感染之后,他才会拥有那样的能力。   那片阴影不只是他的能力,更像是他曾经的世界。漆黑而孤单,就算强大到能够吞噬下全世界,也会无比空洞的世界。   直到有人走了进来,那块空缺被堵住了。   人总是会认识很多的人。那些人会扮演着不同的角色。爱你的,恨你的,从你身边匆匆路过一眼都不看的。   这些经历组成了所谓“人生”。   可季知衣没有遇见“很多人”,他只遇见了席见微。   于是他固执地将席见微等同于他的世界。   他和席见微一起长大,一起从破旧的地方离开,直至今日,这世上依旧只有他们为彼此庆祝生日。   他们既是朋友,也是家人,是这世上所有重要的关系。   不爱才显得奇怪。 [50]异端(二十):婚姻关系。   席见微在季知衣的阴影里面逛了半天,最后困意涌上来,是被季知衣抱到床上去的。   他们已经分床睡了很久了。小的时候条件不好只能挤在一起睡,闭上眼的时候,连呼吸都好像交缠着。   刚来到主城区,虽然有了两个房间,但由于不太适应,依旧是两个人睡。   直到高中,他们才分了房间,然后一直维持到现在。   季知衣现在不处于失控的时期,按理来说是不应该跑到席见微房间里来的。但是谁让现在他们是恋人。   刚确定关系,想要一直跟着也无可厚非。   席见微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差点就睡着了,但在意识昏沉的前一秒,他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没有洗澡。   今天又是上班,又是布置场景和做菜,身上出过几次汗,不洗澡就睡觉他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   于是席见微让自己勉强清醒了一点,坐起来翻下床,迷迷瞪瞪地就往浴室走。   季知衣还在衣柜里面给他找睡衣,终于挑出来一套,转头一看,席见微不甚清醒地往前走,差一点就要撞到墙上了。   他连忙过去伸手拦了一下。   席见微往前走着,突然感觉到自己撞上了谁的手臂,他慢半拍地抬起头,看起来都睁不开眼睛,慢慢说:“干嘛呀?”   季知衣看了一会儿。突然用手捧着他的下巴,在他的唇上亲了一下。   然后才跟哄人似地轻轻说道:“走错方向了,这边是房间门。”   —   席见微一开始觉得很意外。   因为季知衣给人的感觉过于强势,让人觉得危险,可他给予自己的吻却能够称得上纯情。   这几天,他们总是莫名其妙地吻在一起。上班前分别的时候,一起做饭的时候,又或是坐在沙发上依偎在一起看电影时。   有时候,甚至连简单的对视都能突然愣神,再一眨眼,就已经凑在了一起。   可能这就是热恋期情侣的通病。   而在这几乎算得上频繁的吻里面,席见微逐渐发现了一点区别。   刚确定关系的那段时间,季知衣的吻一直保持着一种点到为止的克制。现在慢慢熟练适应之后,就有点不一样了。   虽然季知衣低头和他接吻的时候,表情还是那么冷静,但却一次比一次深。   席见微有的时候听声音,都会觉得不太好意思。   ...他们现在接吻的声音,好像都比当初在视频里面听见的水声大了。   如果说深吻是他提前做好心理准备的事情,那其他的,就算是出乎意料了。   席见微之前以为吻大多都是落在唇上的,直到季知衣用实际行动告诉他,吻还可以在很多地方。   鼻尖、眼尾、手腕内侧,甚至是腿上。   好像他身上的所有地方,季知衣都能突如其来地落下一个吻。   最过分的是,季知衣还喜欢咬他。   这个“咬”,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咬,因为对方没有用力,甚至连印子都不会留下。更像是单纯地用牙抵着。   重灾区是席见微的脸颊。   他之前受伤的时候被季知衣喂胖了好些,这段时间也没能减下去,脸颊上的肉好像都多了点。   只是一眼看过去脸还是巴掌大,下巴尖尖的。   席见微想事情的时候,会下意识抿唇,脸颊肉就鼓起来一点。季知衣就总是在这时凑过来咬一口。   又一次在季知衣又靠过来“咬”一口后,席见微终于忍不住了,想要还回去。   但是季知衣比他高了些,想要在对方脸上咬一下还得踮脚。   踮脚咬人多少是有点没面子,所以他选择了在季知衣的下巴上轻轻来了一下。   然后才问对方:“为什么总是咬我的脸?”   季知衣被他咬了一下下巴也没有异议,只是安抚似的摸了他的眼尾,说:“喜欢,所以控制不住。”   “那别的地方呢?”席见微说。   虽然季知衣格外喜欢他的脸颊,但其他地方也没落下,那些也是因为喜欢吗?   季知衣点了一下头。   半晌,席见微十分诚恳地仰头问:“那你有什么不喜欢的地方吗?”   季知衣就站在他面前,看了看之后,异常坦然地回答:“好像没有。”   席见微:“......”   ......   在一个休息日,席见微跟着季知衣去组织里面看了眼。   被派到危险地区执行任务的艾耶特今天刚好回来,一回来就抱住自己的椅子,哭着嚷嚷:“我以后再也不要走了。”   周围的一群异端看热闹不嫌事大:“你但凡是个哑巴,都不至于被送去高危地区两次。”   席见微就是这个时候推门进来的。   屋子里面的人听见声音,视线齐刷刷聚集过来,有些都准备喊“老大”了,结果对上的是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席见微先走了进去,季知衣就跟在后面。   他刚刚在门口就听见了一阵鬼哭狼嚎的声音,现在进来,才发现发出这声音的居然是半个熟人。   当初艾耶特被艾耶尔一脚踢飞的场面还历历在目,导致席见微一见他哭,下意识地反应就是,是不是又被他哥来了一脚。   他走近了一点,无声地问边上站着的艾耶尔:“怎么回事?”   艾耶尔说:“刚出差回来,正吵着要和他的椅子拜堂呢。”   艾耶特刚刚哭的太投入,开门了都不知道,甚至连席见微走过来的声音都没听见,此刻听到艾耶尔的话才抬起头来。   他看见了站在面前的席见微,跟见到了救星一样,开始对着席见微哀求。   “席哥,你和老大说一下,以后别总让我一个人去高危地区执行任务了呗。把我哥带上也好啊!”   艾耶尔:“?”   席见微看他哭的实在是惨,于是软着声音安抚了两句后,不确定地说:“我...尽量?”   艾耶特猛猛点头。   艾耶尔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他弟是精还是蠢。   说他蠢吧,他还知道去找席见微打商量,以后不去高危地区出任务。   但说他精吧,他居然都不看看周围有什么人,季知衣可就在边上呢。   他转过身去,不忍再看,然后一转头,就看见边上站着的季知衣居然在笑。   一看就知道不是对着艾耶特那个蠢蛋的。   不过艾耶尔还是第一次看见季知衣这样笑出来。   不是对敌人的冷笑,而是一种淡淡的,格外真实的笑容。   他站在角落,头靠在墙壁边,就这么歪着头,安静地看着席见微。   还在和艾耶特说话的席见微似有所感地看过来,季知衣便很轻地弯了一下眼睛,冲他说了些什么。   这个时候,他突然就不像是一个S级的异端了,浑身的尖刺收的干干净净。   他更像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人,在一个觉得爱天长地久的年纪,专注地看着自己喜欢的人。   ......   今天上班,席见微不是一个人来的。   席见微昨天晚上听见季知衣说要跟着他一起去异端管理局的时候,还以为对方黏人的劲儿又犯了。   结果季知衣和他说:“我找他们有事情。”   席见微狐疑:“真的?”   季知衣“嗯”了声,然后补充道:“是很重要的事情。”   不过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季知衣却没有告诉他。   但对方都这么说了,席见微第二天就把他一起带到了异端管理局。   席见微和管理局里的同僚们关系还不错,平日里上班的时候,总是会有很多人和他打招呼,不过今天格外安静。   因为和他牵着手的那道挺拔身影。   席见微刚把季知衣带进管理局几分钟,就收到了来自莉维的消息,看来是收到了警报:【他为什么过来?】   Ww:【他说有重要的事情找你们。】   异端管理局高层兵荒马乱了一阵子,不知道商讨了些什么,大半天才发消息给席见微,说可以让他来顶楼的会议厅。   席见微把消息给他看了眼,问道:“要我陪你吗?”   季知衣摇了摇头:“我很快就下来。”   下一秒,管理局的警报短暂的响了起来,身边的人转眼间就不见了。   —   楼上。   那些管理局的高层刚把消息发了过去,等了几秒回复,发现那头没有动静,就把光脑放下了。   然后一抬头,就发现对面的位置上已经坐了一个人。穿着黑色的立领风衣,眼睛是异于常人的灰色。   他们浑身一僵。   虽然这个S级异端有瞬间移动的能力在管理局不是秘密,但突然就出现在面前,真的很惊悚。   此刻坐在会议厅里的,都是见过大场面的,很快就把状态调整了过来,公事公办地问他:“你说有重要的事找我们,是什么?”   那位S级异端坐在他们的对面,没说话,冷静到了一种漠然的地步,眼睛盯得他们后背发凉。   就在他们心里开始打鼓的时候,才终于开口。   季知衣:“恢复我的身份证明。”   “......什么?”有个人高层控制不住的反问出声。   季知衣瞥了说话的那人一眼,把话又重新清清楚楚地说了一遍:“恢复我被你们冻结的身份证明。”   这时候,管理局的这群人才终于记起来这回事。   在当初确认了季知衣的异端身份后,他们就下令冻结了季知衣的身份证明。   但这对异端其实没什么用。只要他们想,他们完全可以伪装起来,继续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这只是一个固定的流程罢了。   “就这些?”他们有点不可置信的问。   在听见季知衣肯定的回答后,这些管理局高层面面相觑。   对方大老远的跑过来,居然只是为了一个对异端没什么用处的身份证明。   为什么?   他到底想干什么,非要把身份证明恢复?   在椅子上坐着的莉维也觉得疑惑,她眯着眼睛看着对面这个危险的异端,想起之前的一些事,突然生出了一个非常荒谬的念头。   什么事情一定得是联邦公民才能做的呢?   “......”   莉维盯着他,突然开口说:“你想登记婚姻关系?” [51]异端(二十一):两情相悦的人总是幸福的。   席见微才在下面处理了两份文件,季知衣就回来了,坐着电梯下来的,速度快的惊人。   那些管理局的高层,是跟在季知衣后面一起下来的,一个个表情木讷,看起来有点恍惚,迟迟反应不过来。   他们往前走了两步,一瞥眼看见席见微,又齐刷刷的移开视线。   席见微还是第一次见这些人露出这样的表情,他扭头看了眼表情如常的季知衣,不由地好奇起来对方到底说了些什么。   在下班回家的路上,席见微一直试图从季知衣那里得到答案。可令他意外的是,对方居然不为所动。   即便他牵着季知衣不再走动,就站在原地盯着对方,晃两人交握着的手。   季知衣也只是陪他站在原地。   搞得席见微都开始有点怀疑自己了。   他撒娇的很不明显吗?   可是星网上都是这样教的啊......   他们在这里干站着的时间,因为下班高峰而聚集起来的人流,都散了个七七八八。   席见微看了看周围,确定没什么人,才靠过去亲了一下季知衣的唇角,轻轻说:“告诉我吧。”   季知衣盯着他几秒,没有说话,看起来像是在思考。   席见微觉得有戏,于是又踮起脚,非常快速地又补了两口,发出了“啵”的两声。   对方终于张口说话了,不过不是他想要的回答:“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席见微:“?”   “...你刚刚是不是故意在骗我亲你。”不然为什么一开始亲上去的时候不说。   “对不起。”季知衣认错倒是很快。他低下头来,在席见微的鼻尖落下两个吻:“那我还回来?”   席见微双手捏住季知衣的脸颊,以此表达不满。   ......   回去之后,席见微那股好奇劲还是没有消退,既然季知衣不愿意说,那他就去找别人。   比如此生热衷于揭别人底的莉维。   但奇怪的是,这一次,居然连莉维都对此守口如瓶。在席见微坚持不懈的追问下,也只是发来了一句。   【既然季知衣不告诉你,那我也没办法说。不过你大概很快就会知道了。】   始终没得到答案,没多久,席见微也慢慢将这件事忘记了。   他的注意力回到其他的事情上。例如重新开始的外勤任务,再比如家里突然多了的蓝莓味饼干。   时间渐渐地走到了冬天。   主城区的冬天没有那么寒冷,或许是因为人多又有太阳的原因。可出门的时候,席见微还是穿的很厚实。   围巾是季知衣帮他打的,打的细致又漂亮,连围巾下摆垂落的长度都像是精心设计过的。   此刻,席见微正站在管理局门口,拿着光脑正在打字向管理局告假。   今天是他和季知衣的生日,这天他是无论如何都要和季知衣一起吃晚饭的。   本来管理局平日里下班的时间是足够席见微回到家的,但今天不知道为何,事情格外的多,估计还得处理个几个小时。   没有办法,他只能选择向管理局请假。   “滴”的一声响起,代表席见微的邮件已经发了过去。   他正想要切换到别的界面慢慢等回复,下一秒,管理局就同意了他的申请。   管理局虽然在处理邮件这方面速度一向可观,但是也没到今天这种秒回的地步。   瞬间就通过了,简直就像是专门在等他的申请一样。   不过席见微也就是胡乱想想,不管怎么说,能够快一点解决事情总归是好的。   得到了批准后,他才开始往悬浮车站的方向走。在过去的路上,收到了季知衣发来的消息。   是一张图片,里面是一个整体天蓝色的蛋糕。   今年轮到季知衣做生日蛋糕,他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抹面上还画着两个Q版的小人,应该是他们两个。   之所以用“应该”这两个字来形容,是因为季知衣的画工实在不怎么好,只能勉强看出眼睛鼻子和嘴。   席见微开始后悔当初教季知衣写字的时候,没有一起把画画教了,不过现在也不晚。   他决定把这件事加入今年的计划清单内。   正当他这么想着,光脑振动了一下。   Yy“拍了拍”Ww。   看起来还在等席见微的回复。   席见微思考了一会儿,最后提出建议:【要不要补一点腮红?】   季知衣那边发来了一个点头的表情包,随后没有了下文。   席见微以为只是随便补一下,对方应该很快就会搞完。   可谁曾想,回到家里之后,季知衣居然还在和那个蛋糕上小人的腮红较劲。   实在看不下去了,席见微便走过去接手了这项工作。   等忙活完这些事,季知衣走去关掉了房间里面的灯。   外面的天色已经慢慢黑了下来,再加上窗帘是拉上的,整个室内都是昏暗的。   席见微拿着蜡烛小心地往上面插,毕竟这小小的蛋糕上面全是季知衣的“画作”。一个不慎不是插到眼睛,就是插到脸。   他捡了一点空隙,终于把蜡烛都放了上去。刚往后撤了一点距离,蜡烛就自己燃烧了起来。   季知衣一步步走过来。   他们又一次一起闭上眼睛在蛋糕前许愿,表情格外虔诚,靠在一起吹灭蜡烛时,就像是小时候。   蜡烛熄灭,客厅内又陷入一片黑暗。   席见微摸了摸放在椅子边上自己准备的礼物,正想着要不要现在给季知衣。   而就在这时,对方突然摸上了他的手。   季知衣捏了一下他的手,最后不知道绑了什么东西在指根上。   席见微看不见,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和某个异端一样能够夜视。   “这是什么?”席见微好奇地问。   季知衣说:“是礼物。”   片刻后,灯才被打开。   环境骤然从昏暗变到明亮,眼睛会觉得不太舒服。所以季知衣在开灯前,提前帮他虚捂了一下眼睛。   适应之后,眼前的手才放下。席见微低头,这才看清自己手上的东西。   季知衣很认真地在席见微的无名指上,用小雏菊的碎花布绑了一个工工整整的蝴蝶结。   席见微觉得很熟悉,过了会儿,才记起来自己之前给季知衣的犄角包扎的时候,用的就是这种布料。   不过手上的料子看起来是崭新的,应该不是季知衣拿之前他的东西来借花献佛。   他动了动手,欣赏了一下手上的蝴蝶结,刚想笑着问季知衣是从哪里找到的这么像的。   下一秒,季知衣就无声地扯开了那个蝴蝶结。   露出了不知何时戴着他手上的戒指。   一枚没有过多装饰,却依旧难掩用心精致的戒指。边缘还刻着两人的名字缩写。   “......”席见微彻彻底底愣住了。   他像是没反应过来,还盯着手上还泛着光亮的戒指。   在错愕中,听见季知衣念出那段星际再有名不过的宣誓词。   季知衣说:“从今以后,无论顺境或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   我都将永远爱你、珍惜你。最后陪你一起离开。”   他们从下城区灰暗的天空下脱身,见过对方最狼狈的样子,一起走过十余年的时间。   而现在,他们还在一起,这就是最好的证明了。   “过去的我是如此,未来的我也会做到。”   季知衣摸了一下席见微手上的戒指,慢慢地说:“我向你保证。”   “所以...”季知衣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点笑意,像是在用此缓解紧张:“席见微,我能在你的人生里再多占有一点位置吗?”   管理局的效率很高,很久之前就已经给他恢复了身份证明,但季知衣还是等到了今天。   不仅仅是因为这是一个特别的日子,还因为他需要时间去准备这场求婚。   他想要在一个适合的时间,认真地告诉席见微。   我想要我们之间的关系,除了家人朋友、恋人,再多加上一个合法伴侣。   室内灯光明亮。   蛋糕就在旁边,这样的场景格外眼熟。   就像是十四岁生日那天,季知衣拿出来了准备好的证明和存折,牵着他的手说,我带你离开吧。   而现在,季知衣依旧牵着他的手,对方把戒指戴到他的无名指上,向他求婚。   席见微此刻终于明白了前不久那些“你很快就会知道”的含义了。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惊喜和翻涌的爱意。   而今天,面对季知衣的话。   他的回答依旧是:“...好”。   席见微感觉自己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快要哭了。   这个样子可能有点狼狈,但他控制不住。   他垂下眼睛,任由眼泪砸到地上。声音轻轻地回应:“再多一点位置就要溢出来了。”   季知衣抬手擦去了他脸颊的眼泪,万分温柔地亲了一下他的眼尾:“是我总太贪心。”   这样的动作有一点痒。席见微不受控地眨了下眼睛,随后往后退了一点距离,攥着季知衣的衣领,主动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很深,气息被搅乱。   在这个几乎称得上迷乱的吻里,他始终看着季知衣的眼睛。   季知衣的手还和他十指相扣着,戒指的温度因为两个人的体温而褪去了冰冷。   席见微想起在之前,他曾经尝试过套092的话,他想要知道他和季知衣上辈子是什么样子的。   但092始终不愿意告诉他,或者说是不能告诉他,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形容词。   不过现在,他觉得他好像靠自己找到了答案。   如果上辈子的他和季知衣依旧相爱,如果他们依旧携手走过了不知道多少个春夏秋冬。   那这个形容应该是幸福。   因为两情相悦的人总是幸福的。 ☆∴.﹡﹒*﹒。.*﹒。.☆....﹒。.∴*'.﹒..∴☆..﹒.*﹒。. ☆.. 本文由【J⋬Z】为您整理 ━━━━━━━━━━━━━━━ 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及出版图书,本人不做任何负责! 版权归作者所有! 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 ━━━━━━━━━━━━━━━━━ ☆∴.﹡☆..﹒.**﹒。.*﹒。.☆...﹒。.∴.*'.﹒..∴☆..﹒.*.